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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分化
作者：销恨疗愁
内容简介
 直男癌alpha被爆改omega 人生易如反掌控制欲变态enigma*越努力越窝囊自以为是社畜alpha 魏寻，白皙好看腰细腿长，外貌上的beta精神上的超雄alpha，拼命努力只为升职加薪娶妻生子，没有原则个性模糊，偶尔装逼偶尔当爹，遇上陆隽霆以为是此生难遇的青云梯，浑然不知被骗身骗心，还妄想成为陆隽霆人生的那道光 对陆隽霆来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游戏，只不过看魏寻上蹿下跳却逃不掉比一般游戏更有趣罢了 听说陆隽霆是AA恋的魏寻，生理性恶心，真特么变态。 没过多久为了利用陆隽霆换取利益使遍浑身解数的魏寻，忍着恶心：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都能改都会学，求求你 魏寻演着演着就变了很多，变到有点忘了等他忍辱负重完就娶一个omega，变到他失业潦倒差点家破人亡，还以为是自己辜负了陆隽霆，自作自受。 再后来真相大白，魏寻问陆隽霆，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你会注意到我吗？ 陆隽霆坦白说，不会。 魏寻，那我去把腺体摘除，你放我走吧。 企图逃走的那一晚，他被陆隽霆强制分化成了omega 排雷：1）强制分化在全文四分之三处才写2）攻受都有较大缺点3）比狗血酸涩，比酸涩狗血4）不负责任的评论会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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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魏寻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猛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稳稳停在了咖啡馆门口，行云流水地拔钥匙开门下车，连扑面而来七月盛夏的热浪也完全不在意。
走了两步又回身，微微弯了腰，对着擦得溜光锃亮的白色斯柯达轿车后视镜拨了两下头发。
他为了今天的见面可是好好拾掇了自己，特意吹了头发，换了身新洗的衣服，眼下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非常满意。
真特么好一个帅气的alpha，魏寻在心里自我评价道。
车钥匙挂在食指上都转出风来了，他几个大跨步意气风发地就进了咖啡馆。
他最近对自己的人生满意度接近了顶峰。
一分钱一分钱供读出来的妹妹刚刚被一流大学录取，奶奶上个礼拜的癌症复查也是有惊无险，三年过去了，离治愈仅一步之遥了。
最大的好事还得数他眼疾手快地搭上了陆鸣集团跨境电商的新业务，拿下这块的合作，他年底在行里的升职也就十拿九稳了。
唯一还有那么点不满意的，就是他年近三十了，还没有omega。
不过眼见着在门口冲他遥遥招手的omega，长得和媒人照片里一模一样，一样的甜美可人，魏寻从心里由衷地感叹，这日子真是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他站起身来，有点殷勤地招呼人家坐下。
“你好，魏寻。”
Omega冲他盈盈一笑，粉嫩的脸颊上也染了一点绯红，“你好，孙宁宁。”
魏寻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相亲的第几人了，但却是最接近他想要的omega的。
个子比自己不多不少矮一些，又白又瘦，娇小可爱，就连说起话来的声音也柔柔细细特别好听。
不知道是不是激动的，心脏砰砰跳了好几下，他压了压嘴角，递了牛皮纸的菜单过去，指了指下面两行说“这里有低卡糖的。”
就在不久之前，魏寻粗枝大条的，还根本不懂这些，全是从前面那些相亲不成还要气急败坏去媒人那里投诉他的omega身上硬生生学来的。
Omega嘛，娇气一点作一点，他作为alpha可不能一般见识，宠着让着就得了，再说了，omega确实得重视身材，吃饭喝水要求一大堆也正常。
这么想想，魏寻也就不恼了，omega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学就是了，他踌躇满志地认为，靠自己的努力，迟早有一天会拥有自己的omega。
或许有一天，就是今天。
孙宁宁对魏寻的初印象还不错，低头看菜单的间隙，害羞但又迅速地抬起眼皮扫了两眼魏寻。
她主要是就是因为媒人拿来的照片所以决定见一面。
这么近的看过去，魏寻本人倒是比照片上更帅一些。不像那些五大三粗有些吓人的alpha，他长了一张又标致又清秀的脸，典型的三庭五眼，所有五官都刚刚好，嘴唇不薄不厚，笑起来的时候还暖暖的。
要说的话，这气质倒更像是个beta。
孙宁宁恰好还挺吃这一款。
餐点上得七七八八，两个人说天气说餐厅寒暄闲聊了没几句，魏寻就忍不住开始熟练地引领相亲流程。
“我呢二十九了，S行的分行对公客户经理。”魏寻停顿了一下又强调，“年底大概率是要升高级经理的，行里很重视我，”
然后他又带着自豪报了个年薪的数。
孙宁宁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有车，县城有一套房，咱们结婚的话，城里的房也肯定会给你买一套。”魏寻忽然身子前倾，问对面，“你想住哪边？”
孙宁宁对这转折愣怔了片刻，刚认识十分钟就要给她买房？
然后说了片城里最寸土寸金的地方，眨眨眼很无辜地补充道，“我从小在那边住惯了，不想换地方。”
魏寻脸色微妙地变了变，勉强说，“你要是想住，当然要满足你。”抬手喝了杯咖啡，空气安静下来，搁回了杯子，魏寻给自己挽尊，“不过那片区域听说都是填海，还是不算太好。”
孙宁宁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下，没接话。
“你呢，你工作怎么样。”
“二院的急诊科护士。”
这可有点对不上，媒人只说工作稳定。
“白衣天使啊。”然后魏寻担忧地问，“那肯定辛苦。”
“对啊，经常加班，动不动就是几天不回家。”真实情况先不管，但反正这是孙宁宁对相亲对象的统一口径。
这下魏寻可急了，几秒钟里绞尽脑汁，尽量委婉地说，“我还是希望omega婚后就全心全意照顾家里，我赚钱，我的omega享清福。”
面前的巧克力蛋糕确实很好吃，孙宁宁送了最后一口进嘴里，有点惋惜地看着魏寻的脸，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圆眼，不说话的时候真是明亮好看。
魏寻看着omega脸上表情淡淡的，但这件事是他的底线，再怎么惯着omega这事儿也不能退，又强调了下，“婚后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离职。”
孙宁宁轻声哼笑了一下，说，“咱们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吧。”
魏寻摆摆手，“当然，我很尊敬你的职业，我奶奶前几年癌症也是多亏很多护士妹妹们精心照顾，你要是不想放下这个专长，你可以在家照顾奶奶啊。”
孙宁宁无语，拿起纸巾很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忽然问，“这顿我们aa？”
魏寻说，“那怎么行，肯定是我来请啊。”
孙宁宁温柔笑了下，“那多谢。”
“其实我对你真的很满意，什么时候双方家人见一见，把后面的事情定了。”魏寻想工作这个事情他也不好逼太急，反正到时候两个人过日子，omega还是得听alpha的。
这个媒人是孙宁宁父亲的至交好友，她要是把魏寻拒绝地太干脆，回头传回家里又少不了一顿念她挑挑拣拣，想想就烦死了。
无奈只好留个口子，“再说吧，我们再看看。”
虽说现在洗标记的技术已经很发达，但是魏寻还是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有问，他自己肯定是清清白白的，生活作风一直洁身自好，从来没有胡乱标记过别的omega的。
但是每次他问这个问题，对面的omega都显得很不高兴。
魏寻还在犹豫要不要问的时候，孙宁宁抬起手上的腕表看了眼，“时候也不早了，我看我们……”
还没等她说完，魏寻的手机忽然响了，孙宁宁示意魏寻可以先接电话。
魏寻说了声抱歉，望了眼来电人就也顾不上许多，匆匆忙忙起身去旁边没人的隔间。
这一去，七八分钟不见人影，孙宁宁索性叫了车自己走了，上车的时候，闺蜜发消息问相亲怎么样。
孙宁宁摁开语音，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好好的脸，可惜长了一张嘴。”
闺蜜回，“毒哑巴了，凑合用？”
孙宁宁还不解气，又骂了句，“不奇葩的alpha是绝种了吗！”
这边魏寻一看是陆鸣集团的cfo，按说以魏寻这个级别很少能对到对方集团里这么高级别的人，但跨境电商这块是初创业务大老板亲自盯，魏寻又追得紧，也就没换对接人，但接电话的时候魏寻的后背还是不自觉地躬了躬。
“小魏啊。说话方便？”对面是个听起来不再年轻的沉稳男声。
“刘总，您说。”
对面说话前，先叹了口气，让魏寻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之前咱们定下的方案可能还得改改。”
魏寻心凉了半截，“是哪里不满意。”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是重重的叹气，“哎，我也不跟你说虚的，我没啥不满意的，是我们陆总。”
他当然应该满意，魏寻已经和这位刘总对接小一个月，来来回回光理财收益的排列组合都出了十几个方案，还想怎么不满意，魏寻摸着自己的后脖颈儿，有点懵，“陆总？你们陆总这么快身体就恢复了？”
他跟着的这一个月，也打听到些风声，听说陆鸣集团的董事长，六十多岁了，不知道怎么差点中风，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把人拉回来。
“不是。”对面刘总听起来欲言又止，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是小陆总，现在公司没人敢这么叫了。”
要是平时这种豪门父子八卦魏寻肯定是最感兴趣的，虽然他听到的消息也不知道传了多少手，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可没这么多心思了。
这位新上任的陆总是跨境电商业务的主推人，不知道以前被老陆总藏在哪里，直到近一两年才横空出世，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把陆鸣集团一口气带上了一个台阶，成了A城最炙手可热的财富中心。
魏寻本能地感到，这下麻烦了，本以为cfo拍板，快刀斩乱麻的。他干笑了两声，“陆总是哪里改了想法啊。”
“问题不大啊小魏，别紧张，陆总也就是再权衡下，之前集团事情太多啦，他比较忙。”
然后刘总又接着找补了两句，“这不是你想约他，跟行里吃个便饭庆祝下两边合作嘛，哎呀，我们陆总对这个事情很重视的啊。”
说到这，魏寻肠子都悔青了，自从这位陆总陆隽霆声名鹊起之后，自然是人人趋之若鹜，却听说是个不好交际的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上一面。眼见着方案要顺利落定，魏寻本想借此机会搭个线，要是能约到对方，那后面就还有更多的机会。就算没机会，他靠着能约到这么大的人物，在分行长面前露个脸，也是大好事。
这下如意算盘打不响，聊了一个月的事眼见着快要从零开始，魏寻有点泄气地说，“好，那过几天再去拜访你们，看看陆总意见。”
“没问题啊，好说。”刘总略一停顿，再张口又是为难的语气，“小魏，咱们好饭不怕晚，我看就等合作落定了，再一块吃吧。”
这位cfo把话拍在这，要是别人可能就退了，但魏寻不肯，他拽着刘总这点似有似无地歉疚，追问道，“要不咱们就当吃个便饭，我们行长也在，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可能当场就解决了，效率更快嘛，省去我打文审批的时间。”
“我都行啊”话筒那边也是对答如流，“你们行长请我们陆总，那肯定没问题啊。”
魏寻一口气堵在胸腔，老狐狸，虽说他现在确实没必要组这个局，但他只言片语就推得干干净净也太特么快了。事情成了有他一份功，事情没成他也摘得干净。
硬着头皮应下来，怎么跟行长说，这话术可有大学问。再者行长掺合进来，魏寻的提成肯定会被稀释，但少总没有好。
魏寻想着今晚回去好好想想这事儿，收了电话往外走，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这相亲的。
四下找了一圈，一看孙宁宁已经走了。

第2章
对相亲已经身经百战的魏寻来说，相亲对象不告而别也没什么难的，首先保持联系是最重要的。
一大早魏寻就早早到了行里，等分行长的时候，边啃着手里的小笼包，边给孙宁宁发了条消息。
-早安
还没等到回复，抬头发现行长已经进了办公室，猛喝了两口豆浆，擦了擦嘴角，一路小跑窜到了行长办公室门口。
敲门，“赵行，早啊。”
屋里的人五十左右，鬓角都有些花白了，但精气神却像个年轻人，他把公文包搁在一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来。
魏寻站定，眼睛落在了角落的绿植上，闲聊了两句，“您这发财竹都长这么高了啊。”
“嗯，想要可以掐个枝子回去，这东西好养。”赵行赵志坚为人很亲切随和，又爱好养花，魏寻这一大早的恭维听着倒也悦耳。
“长这么快可是好兆头。”魏寻说。
赵志坚笑了下，坐下说，”行了，有事说事。“
魏寻把现在陆鸣集团的情况简洁明了逻辑清晰地汇报了一遍，就是把“本来板上钉钉的合作飞了”替换成了“对方还是有意向合作但目前遇到一些困难还是想争取一把”，把“邀请对方吃饭被拒绝”替换成了“还是得行长出马”。
靠三言两语，成功为自己勾勒出了一个逆境不放弃商务手段多样脑子灵活又努力的打工人形象。
果然行长对他的想法也没什么意见，问道，“你说陆隽霆？”
“对，您认识？”
“几面之缘吧，不过吃个饭的面子应该还能卖给我。”赵志坚翻了翻通讯录，果然看到了一年之前机缘巧合加上的陆隽霆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些桀骜的年轻总裁。
“太好了，还得是您啊。”魏寻露出一副崇拜天神的表情，虽说他这张脸做出什么表情都很难让人反感，但多少是有些夸张了。
助理提醒赵志坚该去开会了，他摆了摆手，让魏寻出去，说，“等我消息吧。”
接下来几天魏寻除了雷打不动地给孙宁宁发早安晚安之外，就一门心思扑在了陆鸣集团身上。
准确地说，是陆隽霆身上。
了解客户，洞悉对方的工作方式和个人喜好，是客户经理的基本素养。
可惜网络上陆隽霆的信息少之又少，几乎一篇私人采访都没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全是商业通稿。
“陆隽霆出席活动”“陆隽霆参与剪彩”“论坛嘉宾陆隽霆……”
魏寻在网上换着花样的搜，“陆鸣集团太子爷”“陆建强儿子”“陆建强夫人”“陆隽霆夫人”，结果搜出来了一大堆不相关的东西。
魏寻滚着鼠标，嘴里自言自语，这也太低调了。
唯独有几篇能看的报道，出自当地专业的商业财经媒体，从外部竞争对手合作伙伴上下游关系等多角度，尝试分析陆隽霆为何能在短时间之内成绩斐然。
数据不可谓不详实，事件不可谓不全面，结果对这位年纪刚满26，也没有顶级学府深造经历，所有业绩全凭从一线一点点长起来的新总裁，输出了一个统一结论。
商业天才。
魏寻对着文章底部评论，“实在不会写可以不写。”
战略思路不知道，洞察决策不清晰，最后在弱肉强食的商业世界里挖掘了个天才，现在媒体真幽默啊。
不过这几篇文章倒是贡献了几幅陆隽霆清晰的照片。魏寻顺着这几张照片跳转到了一个娱乐性更强一点的平台，没想到陆隽霆在这里倒是物料很多。
虽然翻来覆去地就是这么几张照片，但标题实在是五花八门。
“盘点A城最想嫁的S级Alpha”
“从此霸道总裁有了脸｜Alpha混剪”魏寻点开还看到好多弹幕从陆隽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笔直西装裤管下飘过，明晃晃地写着，“老公，上我。”
魏寻暂停了视频，仔细端详着屏幕中的人，神情冷峻，看着就不好惹，尤其是那双眼睛，丹凤深窝，非常幽深，透过屏幕像是正在对视，看久了，魏寻忽然就从尾椎向上一点点生起了些鸡皮疙瘩。
他关了屏幕，心里生出了些alpha面对同类压制时的本能排斥感。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提神，陆隽霆的脸却挥之不去。
魏寻有样学样地尝试拉下嘴角，换上副严肃的表情，又照着陆隽霆的姿势，单手插兜，扬起下巴像是睥睨所有人似的。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侧了侧身，又微微转头调整角度，收腹挺胸，折腾了好几遍。
我现在飞黄腾达了，我就是老板，魏寻在心里跟自己说，希望能进入角色。
可惜怎么做都一点也不像，怎么看怎么是个打工仔。
隔间传出冲水的声音，魏寻收了样子佯装洗手。
真特么不公平，一样都是alpha，有人天生出生在罗马，就连信息素都平白无故要高上一级。
魏寻回到座位，想转换下心情处理其他工作，忽然听见了隔壁传来一声哀怨的求救声，“师父。”
然后从格子间的挡板上探出一张秀气又灵动的脸，“师父，你快帮我看看。”
“又怎么了。”虽然嘴上抱怨着，但魏寻还是站起身往隔壁走。
坐在位置的女孩子身材高挑，容貌秀丽，一身的名牌不像是个刚入行的客户经理能买得起的，眼下竟然有点闹脾气似的半摔打了下鼠标，口无遮拦地说，“咱行这什么垃圾系统啊。”嗷嗷叫的分贝也不低。
周围人都见怪不怪，各忙各的，魏寻叹了口气拽把椅子到她旁边。
女孩子叫吕婉柔，刚来不到半年，行长亲自介绍的，家里应该有些关系自带资源，想找个人带她，那几个业务成熟的全往后缩。
带人不仅耽误时间又没有额外的绩效，尤其又是个关系户，搞不好还得伺候大小姐。
但魏寻无所谓，他毛遂自荐主动接下这个事情，他卖了行长这么个小小人情，想着以后怎么也可能有点用处吧。
魏寻看着屏幕不断弹出的“该笔贷款业务未查询”，然后一串错误代码，很快猜到了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边回撤进程，一边问，“抵押手续办完了吗？”
吕婉柔从抽屉里拿质押报告，答“都办完了啊。”
“没做过比仓库质押还麻烦的业务。”说到这，她还有点骄傲，想起她是怎么多方奔走费尽口舌的。
现在这笔业务是魏寻扛过了贷审会，连鬼见愁的风险部总监也夸了两句材料清晰之后对接给吕婉柔走完后续流程的，魏寻一页页翻着报告，最后把纸往桌面上一拍，一锤定音地指着一处空白，“没解押。”
吕婉柔愣了下，“还要解押？”
魏寻眨了眨眼，学着她的样子反问她，“还要解押？你还好意思问？”
边说边在电脑上操作，又帮忙重新了约了客户去房管局，粗粗算了下后面的流程应该不影响放款时间，才放下心来。
切，吕婉柔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魏寻都操作完，转头问吕婉柔，“后面还用我吗？”
吕婉柔摇摇头，还是给魏寻比了个大拇指。
魏寻几次张嘴又几次摁住，最后没忍住，“你说你都来半年了，怎么基本流程还记不住啊。”
“记不住你就写下来不行嘛。”
魏寻也不好说的太狠，但从小没听过大小声的吕婉柔可是觉得这两句已经很多了，理直气壮地说，“这工作本来就不适合我。”
“是是是……”魏寻对这位大小姐已经没什么招了，“你家为什么非要你来银行，你又不喜欢，一个omega……”
吕婉柔玉手一抬，示意他打住，他师父这个人能力强，人也不错，她刚来的时候接连出错，魏寻从来没让她自己背过锅，可惜就是性别歧视。
她认真又诚恳叭叭地给魏寻科普，“你一个alpha也可以不用这么努力的，以你的姿色，肯定有富婆omega愿意养你的，考虑下啊，师父。”
魏寻站起身往后退好几步，“alpha哪有让omega养的。”
又好像对吕婉柔说得话过敏，急于澄清，“是alpha就得努力赚钱。”
吕婉柔看他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忽然觉得神清气爽，她自己想做喜欢的事情不妨碍别人想赚钱，自然也没多说什么，把魏寻拽来的椅子送回去，低头快速把一页页零散的报告纸收好。
魏寻若有所思地往回走，还没等到座位，心里又无比坚定，他就是要赚钱，赚很多钱。
初高中拼命学习是为了考上大学赚很多钱，学金融是因为这是最赚钱的专业，从对私转对公也是对公虽然压力更大但赚钱更多。
手机消息提醒，是妹妹魏伊一的消息，“奶奶摘了好多野菜，周末做野菜面，回家吗？”
“回。”魏寻回复。
野菜面是小时候他最常吃的东西，家里没钱，奶奶逢季节会多摘点野菜，他得让奶奶和妹妹过上好日子，得娶到omega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从小到大这个人生目标从来没变过，这么想想，魏寻又生出了使不完的劲儿。
隔了两天，赵行把魏寻叫到了办公室，已经约到了陆隽霆，具体时间和地点，陆总的助理会联系魏寻一起定。
赵志坚格外叮嘱，好好办，从餐厅到餐品酒水，对方喜欢什么，备什么礼都多花点心思。
魏寻准备大展手脚，但核对参与人员名单的时候才发现，除了行长，和分行长，赵志坚还叫上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下属，一位支行行长和其下属对公业务经理。
就特么这么一块业务，这下来分蛋糕的更多了。
魏寻暗暗和自己说，陆隽霆，他一定要拿下。

第3章
几日后，A城国会酒店vip行政楼层。
包间三面环绕的落地窗望出去，是包裹着大小名利场流光溢彩的整座城市，璀璨夜景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的命运此刻正踏上岔路，一切都深沉安静地蛰伏在脚边，谁在城市之巅旁驻足片刻，都很难不生出些野心与感叹。
魏寻昨晚少见得失眠了，这种级别的场合，历数他的职业生涯也没参加过几次，更别说还要做组局人，虽说和陆隽霆的助理方助几乎已经提前敲好了所有细节，但难免还是心情激荡。
他早早地就到了，国会酒店的总经理甚至亲自来打点了一遍，这面子当然不是给他的，要不是他说这是他们赵行和陆隽霆的局，对方也未必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给他们订到顶层包间。
陆隽霆到的时候，赵志坚正在叮嘱，一会儿不要着急聊业务，循序渐进。
大门被两侧服务员拉开，前面是方助和刘总，陆隽霆缓步走在最后，压轴出现。
魏寻的紧张在这一刻被拉到最高，他目光聚焦在陆隽霆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脑海浮现出那句夸张的“老公，上我”，属于S级Alpha的沉稳却非常强势的气场让他挪不开眼。
陆隽霆身材高大，肩宽腿长，没穿西装，穿了一件看不出牌子款式极简的黑T恤，在他身上却显得又时尚又矜贵且质感高昂，赵行走过去握手的时候，他们这一群短袖衬衫西裤皮鞋三件套的银行从业人员，与陆隽霆对比更加明显。
他们身上是疲惫又沉重的班味儿，而陆隽霆则像是刚从哪个时装周的秀场出来随意吃个便饭。
轮不到魏寻上前，陆隽霆已经被赵志坚迎着在主位坐下，魏寻则帮左手边的方助拉开了椅子。
一般有领导在的对外商务场合，魏寻只需要做好四件事，倒酒，盯菜，捧哏，卖乖。
但今天是个例外，除了惯常的事情，他还得在陆隽霆面前留下存在感。
毕竟，支行长在他对面虎视眈眈。
赵志坚游刃有余地开口寒暄，说陆总真是年轻有为，祝贺他正式走马上任。心里非常有数地绝口不提老陆总的事。
陆隽霆说，赵行，好久不见。
大部分时间面对恭维，陆隽霆都表情浅淡，若是明眼人仔细看，才能察觉出来他微扬的眼角眉梢上全是上位者的倨傲，要他敷衍地说两句，已是他施舍的极限。
但魏寻离得远，视力也不好，他只看到陆隽霆身上有高门大家经年累月维持出来的体面与客气，饶是他知道这样的人绝不会是简单角色，但就是这点不屑于纠缠计较，不会让人下不来台的教养，让他可以为自己鼓起点勇气。
闲话讲得差不多，估摸着接下来赵行就要开始提词敬酒，切入正题，魏寻瞅准机会起身，示意服务员退后，自己亲自取了冰桶里的红酒，一丝不苟地用毛巾擦拭瓶身后垫住瓶口，绕到陆隽霆身边，正手持酒站在右后方，文质彬彬地斟酒，收口时微微转动，最后一滴干净利落地落在陆隽霆杯中。
他微微躬身，在离陆隽霆不算远的地方停住，然后隐隐闻到海洋的气息卷杂着一点酒味，离得太近了，突然闯进鼻腔的高级信息素，哪怕只有一缕，也让魏寻觉得高压和禁锢，他又向后退了一步。
用陆隽霆刚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陆总，菜还算可口？”
陆隽霆侧目，这是今晚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后，他第一次正眼瞧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魏经理。
他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弓起背部抬臂倒酒的时候，被腰带束紧的侧腰，虽然窄窄一把，但衬衫布料紧裹下是有些肉的，看起来韧且软。从脖颈儿到手腕儿，都是泛着光的雪白色。
如果不是陆隽霆对信息素很敏锐，他很难认为这是一个alpha。
“费心了，魏经理。”
听见陆隽霆这不辨情绪的一句，魏寻还是隐隐觉得紧张，但能被陆隽霆记得他姓什么，就已经很不错了，魏寻见好就收，按顺时针顺序挪到了行长身边，看起来是个自降身价的活，却是和陆隽霆发生一对一发生正面交流的好机会。
陆隽霆尝了口酒，温度口感刚好，不用看标签，他就知道这是06年左右的罗曼尼康帝，限量酒，A城目前唯一在流通的应当就是前几天才从陆家港口过海关的这一批。
能搞到一瓶，想必是下了些功夫。原来这个魏经理除了溜须拍马，也会点别的。
赵志坚搁下酒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道，“听说大渔湾的港口马上要扩建？”
“赵行消息灵通。”陆隽霆说。
赵志坚露出个哪里哪里的笑容，“这可是咱们A城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我们银行也是想尽量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陆隽霆但笑不语。
赵志坚接着道，“陈家和陆家是合作百年的世交，我们也都知道，但时代不同了陆总，我们能在A城从陈家手里硬生生做到今天，自然有我们的优势，想必陆总也是在商言商的人。”
A城如今有三大家族企业，主营海陆运输的陆家，主营金融的陈家，还有主营餐饮娱乐的姜家，百年前，A城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渔村，却被这几家人陆续发现了矿产资源，数十年的开采，不仅这三家赚的盆满钵满，A城也彻底腾飞崛起。
可惜矿产不多，很快就资源枯竭，好在这几家的当家人都是头脑清楚的人，靠着挖矿积累的原始资金，迅速向其他产业转型。三家当家的约好，世代守望相助，产业划分清楚绝不内斗，此后数十年，A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商业资源都被垄断在这三家。
家族越发庞大，子女从小便相熟，来往密切，几十年里甚至还结了几桩姻亲。
魏寻所在的是国资银行，近二十年才开拓了A城，初进A城时与陈家缠斗不休，直到近几年才算是站稳脚跟。但陆家情况特殊，若能啃下这一块，别说魏寻，连赵志坚说不好都能再升上一升。
一口吃不了胖子，万事讲究契机，跨境电商这块新业务就是最好的机会。
赵志坚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总算等到他说完，陆隽霆咔嚓一声收了手里正把玩的打火机，他勾着唇角说“如果不是期待贵行背靠国资，政策上更灵活，今天我也不会坐在这。”
然后他抬抬手打断了喜形于色的赵志坚要说出口的感叹，语气审慎，“但贵行的方案我看过，很可惜，并未发现创新优势。”
魏寻坐不住了，那方案就是他自己生的孩子，有人说不好，他至少得问清楚哪里不好。
这话在魏寻耳朵里是不满，但在赵志坚耳朵里却依然是希望，这代表陆隽霆确实没把祖辈们的约定放在眼里，这小子能把自己老爹搞下台，又怎么可能在乎老祖宗，面上也更沉得住气了些。
“陆总看问题一针见血，您放心，政策上我们肯定尽力争取”然后他志得意满地看向魏寻，像是这一单终于在他出手后搞定了似的，“小魏回去抓紧以最高优先级全力落实。”
又出现了，最高优先级，全力落实，我落实个鬼，全方案十万多字，涉及模块十多个，自查就等于大海捞针，还特么有可能捞个错的。
魏寻心里已经很抓狂了，但毕竟熬了这么多年，脸上波澜无惊，爽快答道，“好的赵行。”
对面的支行长忽然瞅准机会发问，“跨境电商是很吃现金流的业务，我们恰好对速动比不同的企业目前有一些新政策，可以很好结合。”
方助在一旁追问，“具体是指哪些？”
魏寻立刻截断了话茬，“上一版方案里我已经把这块考虑进来了，具体来说就是……”
因为方案一直是刘总跟的，方助不清楚很正常。陆隽霆抱臂观望着这几个人你来我往。
今天完全如他所料，对方从头到尾只派一个小客户经理，大概率是考虑陆陈两家的关系，觉得没戏。
陆隽霆来，是告诉他们有机会。
陆隽霆兴致很淡表达不满，是告诉他们，虽然有机会，但如果见不到更大的诚意，一切免谈。
陆隽霆心生离意，刨除商业目的，今天整晚无聊透顶味同嚼蜡。
但偏偏这个时候，魏寻和他们的支行长开始僵持，来来回回地暗藏机锋，这场博弈始自饭局开端。
魏寻几次过于活跃地附和，和太过直白地恭维希望能获得陆隽霆的注意，引得支行长忍无可忍，开口呛了两句正试图用今晚稀有食材装逼的魏寻。
这点乐趣虽然不够看，但在这无聊的时刻聊胜于无，陆隽霆像个观众，嘴角噙着点嘲讽的笑意。
几个来回魏寻都在防守，有机会能攻回去的时候却显得犹豫而语焉不详，绕开了要害，所以几乎处于下风。
陆隽霆不喜欢谄媚的人，更不喜欢又窝囊又谄媚的人。
他轻咳一声，就在魏寻争辩过去方案如何，但刘总一言不发没人给他证实的时候，陆隽霆突然宣布，“后面这个项目方助跟。”
魏寻望着一晚上都存在感稀薄的刘总，显然这是早就定好的事，他茫然地望向陆隽霆，有一秒目光相接，他觉得那里深不见底非常可怕。
常规室温空调下的喝过酒本应浑身燥热的7月夜晚，魏寻被从头到脚破了一盆冰水快要冻住。
然后赵志坚顺势宣布，“那我们这边支行和小魏一起负责吧，更全面。”
一月辛苦，转眼落得个这么不尴不尬的重启。
魏寻闷闷地答了。
陆隽霆眸中古井无波地观察了片刻魏寻脸上缤纷的表情变化，也就片刻，多一秒都没停留，周言心来电话了，他望了眼屏幕，起身出了外间。
走了一段距离，找到个无人的地方。
“喂。”陆隽霆声音很低。
“你爸醒了。”
“嗯。”
那边叹了口气，“他让你周末滚回家。”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隽霆去露台抽了支烟，这支烟很久，他望着遥远的夜海，感觉一切生命都似乎能被轻易吞噬。前阵子忙得太凶，现下只剩无尽的乏味。
他狠狠碾灭了烟头，去附近的卫生间洗手，推门前听见了两声耳熟的嗓音。
陆隽霆出来之后，大家心照不宣地进入休息时间，包间内的卫生间让给了刘总和方助，魏寻稍稍振作了些，出来结账，又在卫生间遇上了副行长。
“看见了吗？“副行长秦遇扫了眼隔间，确认没人之后神秘兮兮地问魏寻。
“怎么了？”
”你没看见啊“他欲盖弥彰地压了声音，但其实音量不低，“隔壁唐议员家宴，他儿子带了个alpha回来要结婚，打翻天了快，失手把烟灰缸砸服务员头上叫救护车了。”秦遇低声八卦道。
”怎么闹这么大，家世不匹配？“魏寻不假思索地问，其实他也没什么心思听八卦，这个分行长秦遇是个公子哥，业务他不在意，八卦倒是集散地，虽然他没啥实权，但魏寻也不敢得罪，只好陪着聊下去。
”什么啊“秦遇啧了一下，对魏寻这个迟钝的八卦嗅觉不太满意，”他儿子也是个alpha，还是个s级。“
这下魏寻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问，”还……还能这样……他们……“好像说出这个词烫嘴，魏寻纠结下才讳莫如深地说出口，”同性恋？“
秦遇点点头。
魏寻脱口而出，“也太他妈恶心了吧。”
秦遇用看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的眼神瞥了一眼夸张反应的魏寻，“你可真没见过世面，这话你可别在陆总面前说。”
“陆总？”魏寻脑子还处于受到冲击后的半宕机状态，两个alpha怎么做这个问题快在他脑子里打结了。
秦遇这下彻底无语了，“你不是天天查陆总呢嘛，怎么连陆总AO通吃你都不知道啊。”
魏寻快惊叫出来，“真的假的？他这么变态？”
秦遇家里有些背景，虽然不直接认识陆隽霆，但公子哥的圈子里传的风风雨雨，精彩的事多了去了，他也懒得跟魏寻细说，拍了下他肩膀，“等我洗个手，回去了。”
等他们进包间，变态的陆隽霆已经端端坐在主位了。

第4章
魏寻被接二连三的消息冲击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刚才路过隔壁，瞅见了那两个alpha，和正常人根本没区别。
他的眼神在桌面上打转，贼兮兮地没个焦点，就是不敢瞄一眼陆隽霆。
脑子里嘀咕，陆隽霆怎么会喜欢alpha呢。
他垂着头，吃了两口盘子里早凉了的菜，从回来坐下，可能是心理作用，有目光压在身上的感觉，危险压抑如芒在背。
就这么别扭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话，实在是不自在，魏寻不知道从哪里吃的胆子，破罐破摔地飞快地抬头又看向陆隽霆。
没想到与一道深潭般的目光撞上，陆隽霆正在毫不掩饰地睨着他。
那眼神审视凌厉，仿佛魏寻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完了，陆隽霆是不是要潜规则他。
魏寻脑子里白光一炸，汗毛倒竖，屁股发紧。
他没意识到自己忘了眨眼的眼眸中泄出多少避之不及的惊恐，他只知道陆隽霆那双深褐色的瞳孔看起来像一只猎豹，任何猎物在反抗时都是螳臂当车。
但下一瞬陆隽霆轻蔑地流转目光，挪开了视线，露出不少的眼白透着些寒光。
什么意思？
魏寻已经安静有一会儿了，服务员见着桌上已杯盘狼藉，很有职业素养的蹲到魏寻脚边，“要不要上甜品。”
魏寻愣了下，才缓过神来，说，“上吧上吧。”
现在可不是他神游天外的时候，桌上方助已经和支行长热络了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连秦遇都谈了些自己的观点，显得魏寻可有可无的。
魏寻疲惫地揉了揉后脖颈，意料之中掌底下刮到点贴在腺体外的信息素抑制贴的一角，又为了更精神点，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现在说放弃可太早了。
他静静地听了会儿桌上的话题，短短几个小时而已，还是没人能超过他对陆鸣集团的了解，对方案的熟悉，凭着几个精彩的数据，他又重新接回了话题。
晚宴接近尾声，魏寻顾不上其他的杂念，他想留个好印象收尾，这时候再去给陆隽霆敬酒也不算逾矩。
抢在支行长前面，魏寻率先端着酒杯起了身。
“陆总，我对您钦佩已久，这杯敬您。”
魏寻站在陆隽霆身侧，陆隽霆没起身，微侧了头扬了点下巴看他，魏寻脸上是毫无破绽的真诚。
陆隽霆不着痕迹地嗤笑了下，嘴上回以得体的客气，“今日辛苦。”
魏寻向前倾身，魏寻的杯口与陆隽霆的杯身相碰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魏寻的食指骨节也轻轻擦过了陆隽霆的指尖外侧。
转瞬即逝的温热。魏寻也没想到会擦到，他迫不及待地仰着头喝了口酒，灌下了这点不疼不痒的尴尬。
陆隽霆却没动，他微微眯了眼，目光锐利地射向魏寻的脖颈。
连站在一旁的赵志坚都闻到了一点空气的变化。
陆隽霆面容冷峻，看魏寻的目光层层沉下去，他缓缓开口，“魏经理……”
魏寻自己不可能没感觉到，他全身都热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摸颈后，急于解释，“对不起，抑制贴翘起来了……”
还没有说完，身上就开始微妙地发软，空气中原本淡不可查的深海气息忽然变得强烈，敏锐的人能马上感觉出来那不是海水，而是更汹涌强烈的伏特加的味道，这股气息迅速席卷了早前那股阳光下的稻田味，气味混在一处弥漫在几人之间。
两股气息如水乳交融般迅速交织，稻田味道被裹得很紧，凶狠的伏特加穿插渗入到每一个缝隙，没撑住多大一会儿，稻田就臣服似的完全被压制住了。
原来两个alpha的信息素是这样交叠的，魏寻不知道是不是受信息素的影响，虽然他只溢出了那么一点，但还是出现一些奇怪的联想。
因为这些奇怪的联想忍不住地生理性恶心，迅速出了一身的汗，打湿了衬衫后背的衣料，指尖发白地暗暗抓着裤子边缘，再看向陆隽霆的目光里已经本能地全是抗拒和排斥。
在场没有omega，除了方助和秦遇是beta之外，其余都是alpha，短短时间内突然飙升的alpha信息素，让他们每个人都不自在，都隐隐地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边缘。
身体虽然很困顿，但赵志坚到底年纪大一些，脑子依然清晰，陆隽霆这种级别的alpha应该不是魏寻这点b级信息素能挑动的，他现在会释放信息素就是一种回应，只是他看不出是对哪种的回应。
正常情况下，在alpha面前释放alpha信息素是挑衅，另一种情况下，则是挑逗。
很快，也就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那股强烈的伏特加味道就烟消云散了。
陆隽霆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信息素失控的情况了，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两分钟。
久违的身体反应让陆隽霆迅速认识到，他和这个叫魏寻的，信息素匹配。
恐怕，匹配程度还非常高。
他收了信息素，看了眼仍处在余惊中，脸都白了的魏寻。失去表情管理的他，把恶心和噩梦般的体验都明晃晃地露了出来，一如刚才卫生间里厌恶的语气。
可笑，他豁得出去，还敢用这种方式往他跟前凑。
陆隽霆眸中叠着寒光与兴味，魏寻一整晚晃着的清秀的脸，他没什么印象，唯独此刻痛苦不已的神情，倒是对他的胃口。
魏寻捂着脖颈儿，直到赵志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出去处理一下，换一下抑制贴。
其余人都心照不宣地对刚才发生了什么缄口不语。
等魏寻回来，陆隽霆已经走了，桌上他刚才倒的那杯酒像是一口没碰。
赵志坚让他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支行长路过魏寻往外走的的时候，十分轻蔑地从头到脚地扫他，哼了句，“今天总算见识到了魏经理无所不用其极，大开眼界啊。”
魏寻面无表情，已经没有力气再虚与委蛇。
赵志坚作为领导，只要不影响业绩，他不在意属下都用什么手段实现，也懒得管下属撕逼，他嘱咐了两句魏寻尽快优化方案之后也走了。
“用不用给你们叫代驾。”
没人回他，都走远了。
就剩魏寻一个人坐在偌大的空荡的包间里，他疲惫地靠着椅子，像个吊死鬼一样把四肢抻长，脑袋磕在椅背顶上，怔怔地出神。
是他在卫生间只顾着听秦遇说八卦，已经放在裤兜的抑制贴都忘了换。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骂自己，你是猪脑子吗。
然后叹口气，对着花纹繁复精致的天花板发呆，好累啊，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是服务员叫醒的他，他擦了擦唇角，清醒了一会儿，收尾检查了屋里没什么遗漏的，指挥服务员把没喝完的酒还有因为上的晚几乎没怎么动的几道菜打包起来，
魏寻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提着一大袋子打包盒，路灯下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站在路边等车。
一张冰凉柔软的湿毛巾被忽然盖在脸上，一瞬间毛孔都舒服地展开了。
魏寻抓起来擦了擦脸，掀开睡午觉的眼皮，看见一张青春活力的脸。
女孩看他睡醒了眉开眼笑，“哥。奶奶叫你进去吃饭了。”
魏寻穿着个看不出脏净但一看就穿了好多年的黑色跨栏背心，露出两只修长白皙的胳膊，他仰躺在院子的木椅子上，脚搭在个掉了漆的马扎子上，虽然设备简陋，但正午的太阳晒得他舒服自在。
他从下往上仰视魏伊一，定睛细看，问她，“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点啊。”
魏伊一大大咧咧地说，“不知道啊，咱俩比比？”然后他看着魏寻懒洋洋的，亲昵的两只手环住他胳膊，想把他拽起来，“别睡啦，快起来。”
魏寻还想再晒晒，最好能晒得再黑点，他老觉得他自己太白了，白得不像个alpha。
魏伊一走在前面边拽着他进屋，边喊，“奶奶，奶奶，你过来一下。”
等魏寻奶奶吴莲心双手边蹭着腰间的围裙边出来，嘴上有点严厉地训魏伊一，“说多少遍了，别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魏伊一和魏寻已经背对背站好了，魏伊一指挥着她奶奶站到中间，“你看看我和我哥还差多少。”
这一看，吴莲心刚才的严肃样子就没有了，咧着嘴笑起来，虽然两边的牙掉了不少，脸上也带着农村劳动妇女长年累月劳作留下的沟壑，但这么一笑起来，就是个十分慈祥的老太太，“一一长高了啊。”
她用手指比了下距离，“还和你哥差这些。”
魏寻看着比印象之前的距离明显少了几厘米，现在也就矮他不到半个头了，忽然有点我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吴莲心给他俩后背一人来一巴掌，“快收拾下桌子，吃饭了。”
魏伊一勤快地跟着奶奶进了厨房，魏寻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窗边砌了一张长炕，小时候他们三个人相依为命吃饭睡觉都在上面，屋子里虽然不算家徒四壁，但放眼整个村子，也很难找到陈设这么老旧的屋子了。
墙上的墙皮脱落后露出大块斑驳，墙边的大衣柜是五六十年前的款式，柜门掉了，吴莲心就钉了块绒布挡着，魏寻每次回来，都既安心又愧疚，恨不得自己明天就把车卖了，攒够了钱给奶奶重新盖房子。
其实魏寻赚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但他刚毕业不久手里没多少钱的时候，家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底儿为了供魏寻读大学早就耗没了，偏偏吴莲心在这时确诊了肠癌晚期，其实症状早就有了，老太太舍不得钱一直不去医院。
但好在有一种很贵的免疫治疗能治，魏寻当然不会放弃这点生的希望，但不管他怎么努力拉客户赚的钱总是不够，陆陆续续借了不少外债，直到三年前吴莲心结疗，魏寻的工资也越涨越高，渐渐才把外债还了，近些年除了供魏伊一上学，付掉A城的房租，魏寻也攒了点钱，但吴莲心坚持让他先买辆车，说他在外面跑业务用得上，有辆差不多的车，人家才觉得你值得信赖，这算是投资。
吴莲心虽然当了一辈子的农村妇女，但目光却不短浅，不然她也不可能养出两个大学生来。
买了车，下一件事老人家就惦记着让魏寻买房娶omega，她自己拿不出什么钱来，就换着法地阻止魏寻要给老屋扒了重建，她总说，都住一辈子，怎么就不能住了。
魏寻心里酸酸的，见魏伊一和吴莲心端着面条进来，又把自己这点心思藏了回去，笑眯眯地说，就馋这口好久了。

第5章
盛夏正午的光带走了所有的清凉，魏寻家的电风扇像是个行动迟缓的老人不灵敏地摆着头，同时发出呜呜的噪音，魏寻将跨栏背心的肩部拧成绳挂在脖子边上，露出两个白花花的肩膀。
他边吃饭边问魏伊一，“录取通知书到了吗？”
魏伊一努了努嘴，冲他身后的方向。
一个吴莲心亲手缝制的带莲花纹样的防尘套干净整洁地罩在一座缝纫机外边，中间放着一个大红色的文件袋，魏寻扯了手纸擦干净嘴角和手，一刻也等不了地歪出去半个身子，生怕文件袋沾上一点油污。
吴莲心背过手来，用筷子另一端怼了魏寻大腿一下，“过会儿再看。”
“我就看看。”魏寻翻开有着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的封面后，脸上的笑容忽然了凝固一瞬。
“怎么是计算机系啊？”魏寻茫然地看向魏伊一，“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把志愿改了。”
魏伊一还扒拉着自己的面条，“又算了遍分，估低了，就改了。”
“那心理学呢？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不想学了，计算机系比较赚钱。”魏伊一面不改色地说道。
魏寻眉头紧锁，“你赚什么钱啊，你就做你想做的，我不是和你说了，有我呢。”
魏伊一就知道被她哥发现的时候会是这样，她搁住碗，不在意似的探手推了魏寻一把，“你干嘛呀，计算机多少人抢破头都进不去，我能去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是不是因为心理学不好找工作，还得考研考博。”
“我不是说多少年我都会供的吗？”
魏寻望向魏伊一的目光，不是懊恼，而是歉疚。
这样的目光在他们家总是出现，在吴莲心癌症魏寻拿不出下个疗程的钱要奶奶多等两周的时候，在吴莲心虚弱地躺在病房里看着魏伊一中考前自己给自己做饭洗衣的时候，在魏伊一中考比预期少拿了三十多分带着学费预缴清单去找魏寻的时候。
歉疚在他们三人中间像是打不断的循环，但渐渐长大的魏伊一想亲手斩断它。
爱不应该是常觉亏欠，而是我们都拥有的很少，但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你最好的，也心安理得地收了你的，这就够了。
“你别瞎想了，我是真的想学。”魏伊一的碗已经空了，又盛了一勺野菜卤，看起来胃口很好，青春年少，没有遗憾。
“真的吗？”魏寻半信半疑。
“我骗你干嘛呀，两个我都感兴趣，分数正好够得上，又能赚更多钱，两全其美呀。”
“你确定吗？我今年……”魏寻犹豫了下，咬了咬牙，“我肯定能升职。”
魏伊一噗嗤笑了，“你就算今年成了全国首富，我也想学计算机。”
“这是一辈子的事，魏伊一，你不要开玩笑。”
魏伊一举起手来，“要不我发个誓吧，你才能信我根本没有委屈自己是不是？”
魏寻撇撇嘴。声音低了下来，“那也不至于。”
“就是的。”魏伊一嗔怪又俏皮地瞪了魏寻一眼。
直到这会儿，魏寻才放松了些，确定魏伊一应该不是强颜欢笑。
吴莲心粗糙的手掌温柔地拍了拍魏寻大腿，“别太累了。”
魏寻摇摇头，说“我不累。”
吴莲心知他一贯报喜不报忧，也不追问，只说，“一定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有这么优秀的两个孩子。”
同一时间陆家老宅。
一辆山灰色的法拉利fuv敛了脾气缓缓驶入车库，陆隽霆刚停稳下车，管家明叔已经恭敬站在一侧。
“老爷请您先过去一趟。”
陆隽霆隔着大门内的花园望向主厅，人影攒动，看来该到的都到了。
他迈步从侧边无人的小路拾阶而上，去了陆建强的书房。
佣人帮陆隽霆拉开大门后又关牢，把外间的声音全部隔绝，陆建强爱收藏古董，书房内林立着或紫檀或黄花梨各式云纹样式的明清时代的家具，镂空雕刻的花窗让正午的阳光变得蛰伏而柔软，袅袅的龙涎香更添室内静穆。
陆建强坐在轮椅上，老年发福体格壮实，气色好到看不出是大病初愈的人，他面前是张古色古香的茶台，正自斟自饮。
周言心在他身侧布着茶道，见状便安静离开，早些年发生的事情给她留下了病根，到现在依然有些跛脚，她步速很慢，路过陆隽霆的时候，很不放心地轻声嘱咐，“你们好好说。”
大门又被关上，室内仅剩父子二人，这是那次把陆建强气到昏迷的董事会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陆建强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陆隽霆也从来没陪他喝过茶，此刻单手插兜，背靠着陆建强斜对面的立柱，放弃了虚伪的嘘寒问暖，理直气壮地站着。
“看到我这个老东西没死，是不是很可惜。”已近花甲之年的陆建强声音老迈但苍劲，不怒自威。
陆隽霆无奈地勾起唇角，说“没有。”
陆建强气哼哼地，“老子身体硬朗的很。”
“自然。您长命百岁。”陆隽霆面无表情的样子，让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陆建强见他这副死样子，本来这么多天已经渐渐压下去的怒气，又开始往上窜，抬起眼皮，盯着他，“有你这么个恩将仇报的狼崽子，我长命不了。”
“早知今日，我他妈就该让你和你那个妈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饿死。”陆建强骂完这句，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
一直没作声的陆隽霆忽然发出一声清晰明显的讥笑声。
“你笑什么。”
陆隽霆挪开眼神不看他，留下他唇角扬起的刺眼的弧度，“没什么。”
“混账。”陆建强一巴掌很雄浑地拍在了台面上。
一个茶碗被砸了过来，陆隽霆歪了下头，它就砸在立柱上，在脚边粉身碎骨。
暴响之后，屋内又刹那寂静，陆隽霆揉了揉眉心，他本来就只是打算来挨两句骂得了，自己勉力维持的那点耐心快要消耗殆尽。
“您不会想听的。”陆隽霆说。
“老子特么说的都是事实，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
陆隽霆，“这么说，是您大发慈悲让我回陆家的？”
陆建强说，“儿子，就算特么是条白眼狼，也该记得，是谁喂大的自己。”
陆隽霆又扬起一抹在陆建强眼里很嚣张很欠揍的笑，“我看是您不记得了，陆隽峰死了以后，您没有别的选择，我们顶多是合作。”
陆建强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无兄无父的王八羔子。”
“噢补充一句，如果不是因为有我在，今天把您拉下马的，就是陆建韬了，我已很好地履行作为你陆建强儿子的义务。”
陆建强喘了几口粗气，也没匀出力气骂人，眼神很用力地瞪着陆隽霆，不，不是儿子，更像是冤家，宿敌，讨债鬼，天生克他的，这招谈判桌上把对方从优势高地上拉下来的手段，还特么是他亲手教的。
他很重地靠回椅背，很久没说话，脸都变得沧桑起来，再开口带了点苦笑，“陆总”
他又喃了一遍，“陆总“，像要把这几个字咂碎。
”陆总现在真是风头无两了。”他的目光忽然被拉远了些，然后说，“没有我，哪有特么陆鸣集团的今天，是我从三百人做到三万人的。”
他不知道在说给谁听，“陆家的族谱里老子是特么最辉煌的一页。”
“但陆家该翻页了。”陆隽霆说。
陆隽霆自认把陆建强从父亲的位置剥离的很干净，所以在面对他是老板，是老师，是对手的时候，他心如死水，波澜不惊，一如此刻。
陆建强长久地望着他，然后挪开目光，他像是骂累了去了力气，声音低了很多，“放你他妈的西洋屁，老子才一直是那个把航母拉回轨道的人。”
“您v娱演应该都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不需要我再汇报一遍了。”
都是扎在陆建强心上的尖刀，股票大涨，人心倒戈。陆隽霆看起来没费什么力，就收割了他的老部下。
“父亲，我们走到今天，您应该付主要责任。”
“如果不是您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始终不同意我拓宽疆界，您本可以晚点退休。”
陆隽霆无情宣判。
陆建强很惋惜地摇头，他不想听那些废话，他感慨，“没想到栽在你这个小兔崽子手里。”
“我不过跟您有样学样，用了陆家的儿子天生就会的手段罢了。”
陆隽霆目光平直，语气真诚，“我能有今天，您可以与有荣焉。”
陆建强忽然大笑不止，他有多久没仔细看过这个儿子了，他什么时候生出的唯我独尊的眉眼和神情，在暗中积蓄力量静静等待弑君弑父的机会。
陆建强想他这辈子的功德簿还要再加上一笔，这个儿子老子养成了，老子是特么卓越的教育家，培养了一个能杀伐决断的帝王。
推开书房这扇门，他们又是陆家最父慈子孝的典范，陆隽霆和陆建强闹成什么样子，这是外界最关心的事情，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呦，大哥来了。”随着陆建韬的高声一呼，众人目光齐齐望向坐在轮椅上缓步的陆建强，和他身后稳稳推着他的陆隽霆。
这是除周言心之外其他人在那跌宕起伏的一天后，首次见到陆建强。
见人齐了，周言心如今像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一样，开始招呼众人落座，吩咐佣人上菜。
哪怕她仅仅是有陆建强的永久标记，却没有一张具有法律意义的结婚证。
陆建强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周言心和陆隽霆，陆建强的妹妹妹夫陆芸和姜广章坐在陆隽霆一侧，对面是陆建韬和桌尾不声不响的陆苒曦。
“看大哥红光满面我也就放心了，不然阿霆可要寝食难安了。”陆建韬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没人知道他是陆老太爷从哪处来的老来得子，两三岁不到就接回陆家养着，要说陆老太爷最喜欢哪个孩子，同父异母的三兄妹里顶数陆建韬，甚至对偏心毫不遮掩。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当年逼的陆建强抢班夺权。
陆建韬生了一双桃花眼，笑嘻嘻地看起来风流多情，不笑的时候眸中精光暗闪，城府极深。
收到陆隽霆警告地目光犀利地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慌不乱，无辜地眨眨眼，不过开个玩笑。
“不怪他，是我前些日子贪杯，血压不稳。”陆建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声音浑厚笃定。
“之前没来得及说，趁今天，一起宣布了吧，我早有退休的打算，后面陆家就辛苦隽霆了。”陆建强神色淡淡地说。
在座没人接话，陆建韬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指鹿为马，老把戏了。
“建韬”陆建强目光平直望过来，“你也不可偷懒，隽霆年轻，你要帮他。”
到底是亲儿子。
“那是当然。”陆建韬从善如流，笑着答道。
在人前，陆隽霆却一向和陆建强有默契，此刻他遥遥举杯，“祝父亲身体安康。”
众人跟着举杯，附和。
陆隽霆又单独喝了一杯，并不是在这一刻，而是从很久之前，陆隽霆便有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他打量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后说，“有劳各位了。”
无一不应，甚至包括陆建强。
正式开席，作为家宴里长辈，陆建强依然握有很大的话语权，他看向没什么威胁的陆芸和姜广章，像普通长辈家常般问道，“怎么不见烨平？”
姜广章堆着笑脸，“这孩子看大哥身体无碍了，才走的，其实上上周就该回去了，开学了，女朋友催他。”
周言心转头看向他们夫妇，看不出岁月的美人脸，尖尖的瓜子下巴此刻探出一点来，“烨平都有女朋友了，是哪家的姑娘啊。”
陆芸在桌子底下踹了姜广章一脚，但也没拦住他的嘴快，话已经说了出去，“C市柳家的小女儿。”
陆芸转头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剜了姜广章一眼，姜广章还一脸茫然。
周言心笑得看不出破绽，说，“我记得是个omega吧，真好真好。”又很温婉地望向陆隽霆，“我们隽霆也要抓紧了，不然弟弟要在前头结婚了。”
陆隽霆显然没把作为母亲的周言心的话放在心上，很冷淡地低头喝汤。
众人早就适应了陆隽霆这幅态度，陆芸接话，语气不善，连句大嫂也不叫，“哪是你说结婚就能结婚的，八字没一撇，小孩子家随便玩玩。”
周言心很好脾气的笑而不语。
陆芸和姜广章换了个眼色，最后还是陆芸开口，“阿霆，上周餐饮分公司的财报你看了没有。”
“怎么了。”陆隽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又搁在一边，像是已经吃好了，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看向陆芸和姜广章。
“上半年我们利润超出预期，扩张连锁的事，你到底怎么想。”陆芸忽然发问。
说这还要真挤出两滴眼泪来，“咱们这块业务本就是对着姜家趁虚而入，于公是合约怎么签的我们就怎么做，可是于私，咱们家一点表示都没有，我在婆家都没脸见人。”
上周董事会早就讨论过这件事，公事公办说不通，她才公私混在一起和稀泥。
陆隽霆见多了她这一套，斜睨了眼姜广章，“姑父也这么想？”
饶是陆芸在桌子底下怎么戳姜广章，他也只是讪笑不说话。
姜家到他这一代，多是他这样的草包个性，捞不出一个能主事的，姜家的老爷子去世后，几个儿辈孙辈守着基业，却也多有打理不善投资失败的时候，与陆家和陈家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近两年一个重点项目爆雷之后，为周转资金，姜广章不得已找来陆隽霆，虽拿到了资金，却也被陆家吃掉不小一块。
陆隽霆便将吃来的部分顺手丢给了陆芸和姜广章打理，也省得他们每日去陆建强那里施展十八般武艺为了在集团拿到点实权。
“姑姑若觉得现有分配不合理，周一到公司讨论吧，今日大家轻松吃顿家宴。”陆隽霆说。
陆芸撇撇嘴，收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去了公司不就又变成公事公办，但陆隽霆的话落在这里，已经是最后警告，她也不好为了这件事闹得太不愉快，毕竟将来说不定连烨平都要看陆隽霆的脸色吃饭。
又吃了一阵子，各怀心思的闲话过后，家宴接近尾声，陆隽霆见陆建强没有提起的意思，又看向角落恨不得无声无息消失的陆苒曦。
陆隽霆无奈，用叉子轻敲了杯壁，众人安静，他再次举杯，对着陆苒曦，“今日除了祝贺父亲痊愈，也要为曦曦践行。”
陆苒曦在家中一贯没什么存在感，此刻她抿着嘴唇，小脸上又有惊喜，但也同时满是紧张和局促。
“曦曦，诸事顺利，照顾好自己啊。”陆建韬也举起杯来。
陆苒曦举着自己的酒杯打量了一圈，然后听见上首的陆建强又严厉又嫌弃地说，“不会说话嘛。”
这么一说，陆苒曦脸上那点雀跃的神色彻底没了，小脸惨白，谁都能看出来，陆建强不喜欢她，而她很怕自己的父亲。
陆建韬看着心有不忍，出言道，“大哥，曦曦才多大啊，只是性格内向点没关系的。”他伸手安慰地拍了拍陆苒曦的肩膀。
陆苒曦站起身，声音隐隐有些抖，“谢谢大家。”
“敬陆家。”她说，然后破罐破摔地仰头灌掉了半杯红酒。
“哎呦这孩子。”陆芸叹了一声。
陆隽霆余光扫到陆苒曦，她正微垂着头，神情木讷而出神，脊背僵硬成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拖开椅子起身，“各位慢用，我送曦曦去机场。”
闻言陆苒曦猛地抬头，望向陆隽霆的眼中带着感激的神色，陆隽霆路过她的时候，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去收拾行李。”
离航班还有一段时间，陆苒曦在楼上收拾行李的时候，陆隽霆在花园门口抽烟。
周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要与陆隽霆秘语就贴得近了些，但下一刻陆隽霆便本能地躲开了些。
“我是你妈，你躲什么啊。”周言心此刻目光锐利，半点没有刚才席间柔弱的样子。
“什么事。”陆隽霆按住自己的不耐烦，淡淡问道。
“他们要和柳家做亲家，你可要多小心。”周言心分析，“烨平那个纨绔子弟没什么的，就怕陆建韬在上面做文章。”
“嗯。”陆隽霆意思下地点了头。
“帮你牵线你又不要，C城那几个港口的omega我还是认识不少。”周言心说。
陆隽霆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勾着唇居高临下地说，“我们俩，互不干涉，你忘了？”
“行行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个祖宗。”
周言心抱怨完，又要叮嘱，“我可奉劝你，你在外边跟谁玩怎么玩都行”然后她抬眼看四下无人，才小声说了，“但你是enigma的事，不能漏。”
Enigma虽然信息素顶级，智力体力都异于常人，在各个领域天才频出，但在作为终身伴侣上却并不被看好，原因是被enigma标记的不论哪种性别，哪怕是将alpha强制分化为omega，都相当于把自己交到了enigma手上，产生极其强烈不可逆甚至变态的附属和渴望，但enigma本身却不太会受伴侣的影响。
对于高门大户而言，这样的连接显然会造成自身一个会被轻易利用的弱点，同时不够牢靠不足以信任，同时越是在家族里有影响力的omega，大多受宠，很多父母只要有其他选择，都不舍得把omega嫁给这样的人。
周言心本想再说些，但是看着陆隽霆望向她的目光越发暗沉，好像是她说了什么越界的话一样，隐隐令人胆寒。她知道，自从她做了那件事后，陆隽霆恨不得和她断绝关系。
果然陆隽霆将烟头在另只手上的水晶烟缸里碾灭，抬脚便要走。
“你等一下，你舅舅的事。”周言心喊住他。
陆隽霆回身，“最后一次。”
再转回头的时候，陆苒曦怯生生地站在小径的另一侧，她喊了声，“哥。”
看见从陆隽霆身后跛着脚出来的周言心以后，陆苒曦的脸色复杂变了变，很多情绪闪过后凝在一张有点呆呆的脸上，“心姨。”
周言心立马换上了温柔的笑，陆苒曦在家里过得不好都是陆建强的缘故，和她这个后妈可没什么关系，“曦曦。一路平安啊。”
陆苒曦大部分的行李都已经提前邮寄到了大洋彼岸，她没有参加高考，选择了出国留学。
因为陆隽霆喝了酒，是司机开的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法拉利fuv发出浑厚的轰鸣，两人一路无话，陆苒曦望着不断向后退的一个个地标建筑，她知道，自己离陆家越来越远了。
这一走，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直到办完了值机手续，陆隽霆送她去VIP候机，陆苒曦才鼓起勇气。
“哥。”陆苒曦声音很轻，身上没有一点出自豪门世家的omega该有的光彩和自信，她更像是一只暗淡的迷路的流浪猫，眸中满是对未来的不安。
“嗯。”陆隽霆自己不会意识到，他对待陆苒曦的时候，声音总是更柔和些。
陆苒曦嘴唇颤动，又静默了半晌，“我妈的死是不是跟心姨有关？”
陆隽霆抬起眼皮注视她，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陆苒曦的手一直紧紧抠着身下的真皮沙发，连呼吸都阻滞。
“如果你要报仇，我会是你的对手。”陆隽霆平静地说，略略停顿后，接着说道，“但如果你只是我的妹妹，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陆苒曦的脸上还留着绝望的神色，但眼里也忽然噙满泪水，她问，“你会来看我吗？”
“有时间的话。”陆隽霆递了纸巾给陆苒曦，“别哭了，去开始新的人生。”
陆苒曦呜咽着点头，又哭又笑的。
她对小时候的事印象已经很稀薄了，她只记得自己的大哥去世后没多久母亲也走了，中间来了一个漂亮的阿姨，和一个新的哥哥。
这家里没有人在乎她，她也无处依靠，唯一愿意和她多说一会儿话，做了噩梦愿意哄一哄她的，只有陆隽霆，而陆隽霆无所不能。
有地勤来通知头等舱可以登机了，陆苒曦抹了把眼角，站起身来，说我走了。
“嗯”陆隽霆说。
陆苒曦一步三回头的，眼里依然是不舍，虽然在那边也雇了人照顾她，但是陆隽霆不知道她自己能挺住多久。
在快要看不见的通道口，陆苒曦忽然转身，冲他大大地招手。
陆隽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家没有亲情，他和陆苒曦也不可能有，就算是他有一些恻隐之心，但送陆苒曦出国更多是为了不留祸患。
他犹豫再三，还是抬起了手，轻轻招了两下。
回去的路上，周日晚间的高架桥上车流都放慢了速度，前后车都离这辆法拉利新款fuv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发生些会让自己银行卡地震的剐蹭。
陆隽霆靠着后排闭目养神，胸口有些滞闷，他吩咐司机降一点车窗。
车载蓝牙提示有来电。
来电人赵志坚。
陆隽霆在脑海里反应了一会儿，比起来电人，他先想起了阳光下稻田的味道。
此刻在陆家周旋了一下午心情算不上好的陆隽霆，忽然有了让那个作茧自缚野心勃勃的客户经理再痛苦的久一点的想法。

第6章
赵志坚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周末一过就把魏寻叫到办公室，说陆鸣集团的事还是他主要负责。
他语重心长地劝魏寻，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千万别错过。然后丢了陆隽霆的联系方式给他。
意有所指地说，小魏，主动点。
话没说得太明，但魏寻想起那晚陆隽霆看自己的目光，就觉得发怵。再看赵志坚一脸老奸巨猾的样子，像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献祭了。
魏寻在心里破口大骂，老子堂堂八尺alpha。
他拼命搬出自己拉客户的毕生所学，但打死也不想私下联系陆隽霆，七绕八绕地，和方助倒是极速拉近了关系。
投其所好一直是魏寻的杀手锏，可惜陆隽霆就是他搞不定的那一类，要么清高的不屑于为伍，要么没有可切入的喜好。
一聊到怎么才能讨好陆隽霆，方助的嘴严得像上了保险。
“我们陆总只看能力，把心肚子里，该干嘛干嘛。”
去陆鸣开大会见不着陆隽霆，送的礼物贵一点的被退回来，便宜一点的收了也没什么下文。
一时江郎才尽，魏寻仰着脑袋晃着二郎腿在工位刷手机，翻来翻去也不觉得他还能在陆隽霆班门弄斧些什么，软件给他推送了个排行榜销量第一的玫瑰水晶泰迪熊，他觉得还是omega的礼物好选一些，下单了一个送给孙宁宁。
发了条微信过去，”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过几天就送到了。“还配了个自以为很可爱的表情，”可以期待一下哦。“
“师父，该走了。”吕婉柔敲了敲他隔间的挡板。
魏寻站起来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他们要去参加一个互联网的创业者论坛，掐着时间省去了前面听报告的环节，直接去参加餐会。
吕婉柔见桌上搁着的不知道改了多少版的陆鸣集团方案书，“那个不带吗。”
魏寻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然后摇摇头，“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啊？“吕婉柔不解地问。
“哇，你果然厉害，十万多字你一会儿脱稿和陆总讲啊？”
魏寻猛地停住脚步，吕婉柔差点撞他身上。
“你说谁？陆隽霆吗？他也在？”
“对啊，他是这场嘉宾，我以为你知道才要去的。”
魏寻惊讶地瞪大了一双圆眼，这几天为了陆鸣的事抓耳挠腮，顾不上太多其他的工作，今天这种论坛他本想着到现场之前看看资料剩下的随机应变就够了。
他抓过吕婉柔递过来的资料册，第一页赫然是陆隽霆的照片，旁边的介绍低调地只写了陆鸣电商创始人。
魏寻愣住了三秒，然后喜笑颜开，抓着桌上的方案书往包里塞，“快走快走。”
半路上他面色又凝重起来，思来想去，路过的时候停在了一家药店门口，过了几分钟，他拎了个透明袋子回来，吕婉柔瞄了一眼，是一块抑制手环，看起来还是特意买的高级货。
魏寻感受到吕婉柔打量袋子的目光，不自然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吕婉柔挪开目光说，“我又没说什么。”
到了会场，她看了眼迫不及待把手环带上的魏寻，又看着满堂的衣香鬓影，才缓缓明白是什么意思。
论坛看来刚结束，隔着酒店行政餐厅的通道，陆隽霆在另一边与人说话，今日他穿的西装革履，更显得风度斐然。虽然大家都是名利场里游走多年的老人，不会把势力眼表现的太赤裸，但陆隽霆身边显然是今天这场餐会的重点。
魏寻蹙了眉，心里盘算着什么时机过去才比较合适。
一旁的吕婉柔还不太有机会参加这种场合，一时看什么都有些新鲜。也就过了一两分钟，陆隽霆那边忽然有骚动声，一个omega踩着又细又长的高跟鞋过去的时候，被地上地毯边缘的凸起绊了一跤。
陆隽霆站在最近，出手扶了一把，两人的小臂便搭在一起。
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就恢复平静，吕婉柔在一旁啧啧称奇，“哇，师父，陆总身边那个omega不要太明显。”
“怎么了？”
吕婉柔无奈地说，“这你都看不出来。”她将披散的长发的顺到背后，“她在钓陆总啊。”
“你怎么知道。”魏寻望着那位omega的身影，总觉得眼熟，在哪里见过。
吕婉柔还在隔着几排桌椅观察对面的眉目含情和肢体接触，这点身体间的距离不太是普通的社交距离，“他们俩看起来挺熟的。”吕婉柔说，“这个姐姐是真的很好看哎。”
“我想起来了，陈氏银行的钱副行长。”想起来的瞬间，魏寻感到一股很绝望的焦虑。
他知道，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犹犹豫豫遇事不决了。
吕婉柔看着她师父马上皱起来的脸，说，“可惜你是个alpha身。”
魏寻忽然灵光一现，望向了吕婉柔。
吕婉柔后背发凉，虽然她师父是alpha，但她是个omega啊，往后退了一步，“你看我干嘛。”
“就是……你说……”魏寻吞吞吐吐。
吕婉柔迷惑地看着他。
“钓……展开说说？”
吕婉柔还没明白过来，“展开说……什么？”
“就是……怎么钓……又能钓到……就又不用……发什么什么……具体的……”剩下的话魏寻难以启齿，“哎，就你懂的，但又不会发生关系什么的……”
看着吕婉柔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忽然觉得羞耻，脸涨红了些，立马解释道，“不是我……我这不是得想想办法，看有什么人能帮我钓到陆隽霆吗？”
“那可因人而异，我看陆总不是那么好钓的。”她又拍了两把魏寻胳膊，“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看那个姐姐也不一定顺利。”
刚才与陆隽霆搭话的柳副行长，在轻轻搭向陆隽霆肩膀的时候，被陆隽霆侧身优雅地闪开了，之后他们几人又说了些话，陆隽霆转身作势要离开餐厅。
魏寻的腿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他一路跟着陆隽霆到了vip休息室的门口。
门还敞着，陆隽霆一个人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滑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魏寻敲门，“陆总。”
看陆隽霆仰起头看他，便咧出一个很商务的笑容，“方便吗？”
“魏经理。”陆隽霆将手里的平板搁下，说“这么巧。”
魏寻还站在门口，干笑了一声，“也不算是巧合，其实是专门为陆总来的。”
“有事？”陆隽霆问。
“我……进去说？”
陆隽霆抬了抬手，算是许可。
魏寻砰砰跳的心随着进门安顿了一些，他就怕陆隽霆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可是进了门，避开了人群吵闹，这沉静的室内室外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又换了另一种紧张。
反正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走过去，眼神扫了下室内的摆设，陆隽霆坐着的长条沙发旁边还有空位，不就是钓吗，又不是要我的命，没有什么是魏寻学不会的，有志者事竟成。
然后在陆隽霆身边坐下了，虽然隔着点距离，直到屁股挨着沙发前的最后一刻，他都还在暗暗观察陆隽霆。
陆隽霆没什么反应，像是默许。
魏寻坐实坐稳，在心里骂，艹，老子就知道，这个变态没安好心。
脸上还是得笑眯眯的，给陆隽霆递方案书，“主要是一直没有合适机会，想看看这个新方案，您有什么意见。”
“主要变化在？”陆隽霆的目光落在魏寻伸过来的手腕上，多了一只显眼的手环。
魏寻挑最有可能吸引陆隽霆的点讲了。
陆隽霆没说话，只有翻动纸页哗啦哗啦的声音。
魏寻趁这个机会，眼神忍不住地在陆隽霆身上多流连了一会儿，绝佳的身材比例能看出天然的人体美来，衬衫质感显然和他身上的这件云泥之别，衬衫西裤下的肌肉线条也不一样，相形见绌的感觉让魏寻挪开了目光。
Alpha有什么好看的，他无意识地挺了挺背，希望给自己涨点气势和信心。
陆隽霆翻报告的间隙，扫了眼魏寻，他双手交叠在膝上，但左手拇指指腹一直不安地摩挲着右手虎口，那只手环便又晃了晃。尺寸不太合适，不是习惯带的。
“易感期？”陆隽霆不经意地问。
魏寻怔了片刻，手腕往后缩了缩，说“哈哈……啊……没有，不是。”
陆隽霆挑眉，手上的报告倒是又翻了一页，扔了一句，“那是因为我？”
魏寻顿时全身僵直，腕子上也变得烫人，好像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他别有用心，半晌憋出了一句，“怎么会。”
但他感觉陆隽霆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很敷衍地笑了下，说，“那就好。”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陆隽霆是无所谓，魏寻是说不出话来。
等到他在自己脑子里捋顺了思路后，才勉强打破了他兀自觉得又尴尬又暧昧的沉默，说，“是快到了，先预备着。”
“是吗。”陆隽霆像是信了也像是懒得计较，他把报告合上，放回了茶几台面上。
魏寻生怕话掉地上，这段就接不起来发挥不了了，自顾自地赶紧说，“但我一般一两天就完事儿了，不会影响工作的。”
“我一直易感期都比较短，对omega信息素也不是很敏感。”倒也不算是假的。
听懂了吧，你们搞同性恋的，应该能听懂吧。
“那也不错。”陆隽霆神色淡淡地说。
魏寻眨眨眼，还在揣摩他什么意思，有手机响了。陆隽霆起身去拿，接起来说了句，“嗯，过来吧。”就挂了，但起身后，他就没有再回到沙发上，两人重新又重新拉开点距离，他背靠着魏寻对面的书柜，胳膊肘反搭在上面，胸部的肌肉绷在衬衫下格外醒目。
魏寻焦急地想抓住所剩不多的时间，说，“其实，今天还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下，扬起点下巴，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请你吃饭吗。”
陆隽霆对突如其来的邀约看似并不意外，问，“为了什么？”
“为那天的乌龙，我该道个歉。”魏寻说。
“乌龙？”
魏寻声音很低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信息素就溢了出来……”然后他抬了点上眼皮，直勾勾地看着陆隽霆。
从陆隽霆俯视的角度望过去，魏寻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些不明意味但又毫不遮掩的水汽，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但也算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图景，如果刨除他拙劣的演技的话。
方助进门才发现魏寻，又看了看老板，怎么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他手里抱着一个看着非常高科技又酷炫的摩托车头盔，还有一个大的纸袋子。
他将东西都搁在一边，见两人都不说话，他轻咳了一声，先是和陆隽霆说东西都在这了，然后和魏寻打了个招呼。
“那……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吗？”方助问道。
陆隽霆摆手，说，“下班吧。”
“好嘞。”方助难以抑制自己要下班的喜悦。
今晚陆隽霆久违地要去飙车，他少来的机会可以不加班，刚想欢天喜地地走，但听见身后陆隽霆对魏寻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八卦的心情，步子便又放慢了些。
陆隽霆抬手看腕表，说，“魏经理，我时间不多，我们有话直说。”
“啊……嗯……”魏寻还没从刚才自以为是调情的情绪状态里出来。
就听见陆隽霆有点冷酷的声音，“我不认为现在的收益风险比已经做到最高了，不解决这件事，这样来来回回地是浪费双方时间。”
“实话讲，哪方先达到我们的预期，我们就会和哪方合作。”
魏寻急得站起身，“陆总，因为这些是组合的结果，您更看重哪个因素，我们可以重点把那个做到最高。”
陆隽霆浅浅勾着唇角，睨了他一眼，“这不该是问我的问题吧，这是该由你们提供的。”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改天再聊？魏经理？”
“我明白了。”魏寻说。
他还有讷讷地，缓缓地收拾东西，边说，“那我们再给一份精细拆分的。”
他走的时候有点丧丧的，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但依然鼓起力气努力地说，“可能的话，还是希望您能赏光吃顿饭。”
陆隽霆看他活像个受气包的样子，问，“吃什么？”
魏寻在脑子里搜刮有什么特别的馆子，可惜他平时不是点外卖就是吃食堂，所以只好问，“你想吃什么？”
“你来想？”陆隽霆说。
魏寻的尸体又暖暖地活过来了，点头说，“好的好的”

第7章
“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隔了几天的周六晚上，魏寻坐在个塑料小板凳上，没人想在三伏天去外面，所有等位的客人都挤在小店里前台边上的空地坐着，魏寻也皱皱巴巴地挤在里面。
就算是这样也没人提前退号离开，这家热门的百年老店，是你有钱也没处吃的风味，多少人等几个小时就为了这一口原汁原味。
旁边的广播在叫号，魏寻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低头扫了眼手上的号码牌，还有15桌，他就继续说道，“我挑了饭店让他选，刚开始说没特色，有特色的又说太做作，原生态的又说不好吃。”
“有钱人都这么难伺候吗？”
旁边手指在手机上翻飞的男人忽然停住了动作，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推了下镜片，看着魏寻说，“这omega肯定没看上你啊，要不算了吧。”
“什么omega啊。”魏寻蹙着眉嚷嚷，“你到底听没听哥们说话啊。”
“抱歉抱歉，有点急事。”
说话的人叫程放，是魏寻的大学室友，“等我一分钟。”
“嗯”。旁边有人被叫号了，空出个位置，魏寻挪过去，正对着空调，今日休息，他套了件t恤和宽大的运动短裤就出门了，空调的凉风通过裤管往里送，他整个人也舒服了不少，双手都插进裤兜里，下意识地向后仰靠了下。
身后马上就响起了抱怨声，“你这人怎么回事。”
魏寻立马坐直，他忘了这里人和人挨得很近，赶紧抻着脖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收到了对方一个横飞的白眼。
魏寻撇撇嘴，他一贯与人为善，算了。
程放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说，“我好了。”
“哦，刚说到哪了？”魏寻问。
“说到omega了。”程放笃定地说。
说起omega魏寻更难受了，“放哥，我是真不懂现在的omega，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前阵子不是说相到一个喜欢的？”
“黄了。”魏寻哀叹。
“没说为什么？”
“没有，直接拉黑。”
程放拍了拍魏寻的后背算是安慰，这也不知道是第几个了，刚开始他还帮着魏寻一起找原因，后来时间长了就见怪不怪了，“没事儿，你都习惯了。”
魏寻抱着脑袋，深深感慨，“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可言。”
“哥陪你多喝两杯。”程放说。
魏寻边起身去拿了两罐啤酒。
第一口冰啤酒顺滑地流淌进胃里的时候，他想起来了，“什么omega啊，刚才在说陆隽霆。”
“陆鸣集团陆隽霆？”程放目露精光，难掩惊讶。
“对啊，最近在聊合作。”
程放说“可以啊，难得有这个level的人脉。”
魏寻有点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勾了勾手指，让他离得近一点，然后再他耳边很小声的说，“还不止呢，他还有点看上我了。”
“啊？”程放坐直了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看魏寻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他喜欢alpha？”
魏寻高深莫测，“AO通吃。”
“你怎么知道的？表白了？”程放困惑地问。
魏寻摇头，打了个响指，“信号，直觉。”
程放一脸懵逼，听他讲完也没好多少，大概逻辑就是陆隽霆喜欢alpha，魏寻是个alpha，陆隽霆多看了魏寻几眼等于陆隽霆看上魏寻了，他在恋爱上也经验不多，也不好判断这成不成立，只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魏寻想了想说，“顺势而为吧，先拉扯一段时间看看。”
程放捏着手里的酒，觉得好友刚才说了很了不得的话，他端了端坐姿，转过身去正面看魏寻，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被陆隽霆喜欢alpha恶心到了？”
程放不解地皱眉，“当然没有。”
“我是想说，不管你喜欢alpha还是omega，你都是我兄弟。”
魏寻愣了一秒，不仅没领情，反而快跳起来，“你说什么啊，我是直A，钢铁直A。”
“哈？”
“那你又要拉扯又要暧昧……我以为你也喜欢……”
“别别别”魏寻差点要捂住耳朵，“项目一到手，老子立马撤退。”
魏寻像是要抖搂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嘟囔“我特么怎么可能和alpha……”
“行。”程放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牛逼，牺牲真不小。”简直都忍不住颁一个劳模奖状给他。
“那是。”
“你小心点陆隽霆……”
话音还没落，魏寻就眼尖地望着了突然拉门进来的两人，身子整个僵住，一把捂住了程放的嘴。
魏寻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陆隽霆。
他身后是一位年龄相仿，身高相近，但气质截然不同，非常温文尔雅的alpha，一头棕色卷发更添天龙人气质。这俩人往这小店里一站，立马吸引了所有目光。
身后的人的笑容和煦又舒服，他打趣着跟陆隽霆说，”今天我可是沾了你的光。“
陆隽霆瞄了一眼，笑着说，”少来。“
魏寻在一边看着，有点看呆了，变态陆隽霆原来还会这么笑，面部线条很柔和，唇角很放松，这么一对比，之前的笑全都有那么点假了。
他们一进来，后厨里就出来了个人，赶到门口迎着他们往后厨侧面走，”您这边请，都准备好了。“
”陆总。“
陆隽霆在魏寻面前不远的地方停了脚步，连带着他身后的人也用虽然友好但不加掩饰的目光好奇地打量魏寻。
”真的是陆总。“魏寻已经站起身，一旁程放虽然也下意识的跟着站起来，但他还在用手背疯狂抹蹭刚才魏寻碰过的地方。
”魏经理。“陆隽霆上一秒的笑容安静的消散了，又换上了魏寻更熟悉的那副面庞。
“我们又见面了。”陆隽霆说。
“对对。”魏寻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没有正装衬托下的他，更显得是张学生脸，“你也来吃饭？”
“我们也是来尝尝，这我大学同学。”魏寻指了指身旁的人。
陆隽霆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程放看着他没有屈尊降贵出来握个手的意思，便很有自知之明的只是笑了笑。
陆隽霆他们还没走进后厨的通道里，周围等位的人就开始吵嚷起来。
“怎么还能插队啊。”
“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柜台边上的老板娘出来安抚，“抱歉抱歉，不是客人，这是我们老板，大股东，大家见谅哈。”
声音很快平息下去，还有人感慨说，怪不得。
魏寻坐回椅子上，仰头喝了口啤酒，心里有点空荡。怎么和那天的氛围不太一样了。
虽然陆隽霆什么也没干，但硬是让魏寻咂摸出来点拔屌无情的意思来。
“我说。”程放用胳膊肘拐了下魏寻。
魏寻回神。
“我怎么觉得，这也不像是看上你了啊。”程放说。
“这不是公众场合吗，还要他怎么样啊。”魏寻说。
程放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绕过后厨，有一间挨着后门院子的小单间，被收拾的清新典雅，单独供给陆隽霆。
陈赫知一边给陆隽霆倒茶，一边凝神静思。
“有话就说。”陆隽霆在陈赫知面前倒是没有一点客气的。
“没什么。”陈赫知说。“无聊八卦。”
“行，那你别说了。”陆隽霆端杯饮茶。
和陆隽霆做朋友这么多年，没有好脾气早就被他气死了，尤其是陈赫知，此时他笑得谦和，毫不计较，“今日海上，你指的那个人，是他吗？”
陆隽霆略略思索了下，“不是。”
然后又说了一句，“暂时。”
陈赫知一副了然的样子，“他长得倒是你会感兴趣的类型。”
“当心理咨询师不屈才吗？你应该去为国家刑侦做贡献。”陆隽霆说。
“偶尔会合作。”
陆隽霆挑眉，笑着低骂了一句，他知陈赫知一直都随心所欲的活着，虽然是陈家次子，但因为上面有十分照顾他的大哥，不用承担任何家族义务。
小时候，陆隽霆如果有那么一丝曾经动摇过的话，那一丝丝就来自于对陈赫知的羡慕。
但长大以后，他已经很久不再会去想这些事了。
他打开手机定制的app，看到了在水下正摆动尾鳍的米妮。
米妮是一条十米长的鲸鲨，嘴巴大概不到两米，很长很扁，在陆隽霆眼里，这是她身上最可爱的地方。
陈赫知也站起身半弓着腰看手机屏幕，他不仅关心人的命运，他也关心这条从出生就被陆隽霆养在家里的水族馆里的鲨鱼，在今天下午忽然放生后，能否顺利存活。
但此刻这条鲸鲨在回海里六小时后，依然只会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内持续洄游，那是家里水族缸的大小，鲸鲨的游泳效率很低，如果它继续这样下去，将会被洋流带至浅水区，可能会有今日的第三次搁浅。
前两次的搁浅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陈赫知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手机挪到了陆隽霆的脸上，他的神情很淡，目光如炬，那代表他的内心没有受到一丝扰动。
他记得陆隽霆是怎么驯服这条鲨鱼的，让他对类似于棍子和食物等有了明确的视觉和嗅觉的概念，再到后来只要陆隽霆出现，这条鲸鲨便会张开它长长的大嘴，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但它不会伤害陆隽霆，相反她亲近和依赖陆隽霆，每当陆隽霆潜水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会发出喜悦的鸣叫同时保持静止，直到陆隽霆骑到她背上。
曾经这在陈赫知眼里，是一场生命奇迹，但后来，他才知道米妮不过只是陆隽霆找来安抚自己心上挥之不去的无聊的众多手段之一，只是消遣和宠物。
“米妮游回去了吗？”陈赫知问。
“没有。”陆隽霆说。
没人知道陆隽霆为什么突然要放生这只鲸鲨，可能是失去了兴趣，也可能是对它如何在海里生存产生了新的兴趣。他雇佣了一整队海洋野生动物保护的专家，给出他们不能拒绝的酬劳，唯一的条件是，每一个米妮受伤的时刻，只有陆隽霆有权利决定，是否营救。
所以陈赫知在听到陆隽霆说，可能只是玩够了动物，想玩一玩人的时候，他才会大为心惊。
“你要不要抽时间来我这里看看？”陈赫知说。
“不必。”
预料之中的回答，陈赫知又说，“我觉得你需要来我这里了。”
陆隽霆目光陡然转深，“我说不必了。”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不怕陆隽霆的人，那一定是陈赫知，“我不希望有一天刑侦大队找我研究的人是你。”
陆隽霆收到警告，笑得有些落寞。

第8章
周三的汇报周会结束后，赵志坚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别的项目他都没多说什么，只对魏寻重点提了一句，“抓点紧。”
散会了别人都从会议室鱼贯而出，魏寻坐在原地给陆隽霆发消息。
“陆总，天气潮热，要不要试试这家？”从上次那家老字号得到的启发，魏寻特意找了家类似的餐厅。
“新方案也想和您再请教下。”
过了大半天快傍晚时，魏寻以为会石沉大海的时候，忽然收到了陆隽霆的回复。
“没空吃饭，十点半半山酒店，或者明天公司聊。”
酒店前台帮魏寻刷好电梯的时候，魏寻还攥着一手心的汗。
他对着电梯里古铜色光泽反射出的镜面，理平了自己身上的衬衫衣领，又盯着头顶一个个翻上去的数字，最终停在了顶层28。
很重的“叮”的一声，魏寻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是他不太熟悉的业务领域了。
全凭随机应变的悟性。
这一层总共也没有几间房，他很快找到了陆隽霆给他的房号，墙边的显示屏上写着“请勿打扰。”
魏寻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多小时，一个是因为他在银行也根本坐不住，另一个是他总觉得越早越安全些，图个心里安慰。
他站在门边犹豫要不要按门铃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些房门内的声响。
他屏着气微微侧耳贴得更近些，听到了点人的声音，他干脆将耳朵贴在了门上，这下他听的清清楚楚，也就十几秒钟后，他连退几步跳了好远，差点没站住。
魏寻做贼心虚地赶紧向走廊两侧张望，还好这里没人，静得只能听得见他自己的心跳声。他又目光发直地望回这扇神秘厚重的充满后现代设计风格的大门，仿佛那一侧隔着另一个世界。
他愣了片刻，忽然感受到有种莫测的吸引力，像是在魏寻身上安了磁铁，勾得他心里痒痒的，他抬起脚步像个猫一样探手探脚地向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还想凑过去听。
走到一半，听到走廊中间传来脚步声和轮子声，魏寻涨红了脸，像是被人捉奸在床一样赶紧躲到了离他近的这一侧走廊拐角处，恨不得用落地窗旁的窗帘把自己裹严实。
一个穿着保洁服装样式的女人推着一车的工具，很有经验地站在了离陆隽霆房间大门外有一些距离的地方，眼观口口观心，心无旁骛地等在一边。
又过了十多分钟，魏寻站得脚酸，但又不能出去，正不舒服地曲了曲腿扭来扭去的时候，门忽然开了，魏寻借着窗帘的掩护探出一双眼睛来。
一个穿着浴袍，身材高挑模样俊美的年轻男人，扶着腰一瘸一拐的出来了，他看着身上有些薄薄的肌肉并不瘦弱，但此刻瞧着像是筋疲力尽孱弱得不行。他一手撑着墙，走两步就倒吸两口气，像是碰到了身上什么痛处。
魏寻眯了眯眼睛，定睛在他脖后颈的位置，那里除了几道鲜红的很明显的手印之外，还有快被咬破了的腺体。看着不像omega，腺体被咬成这样，魏寻尝试闻了闻信息素，却怎么也探查不到被伏特加压着的那丝微弱的气味是哪一类。
魏寻被这满身的痕迹吓傻了，他僵在原地，有了生物本能的恐惧，陆隽霆这个变态，到底是不是人啊。他几乎没纠结什么，觉得留得小命在，不怕没机会。
本想瞅准机会等他们都散了，自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没想到手机忘了静音，此刻忽然发出一声消息提醒的声音。
他手忙脚乱地想摁掉，是陆隽霆给他发的消息，让他十分钟之后可以过来。
可惜已经晚了。
“谁在那啊？”那个年轻男人停住脚步，回身往声音源头看。
魏寻欲哭无泪，还在想用个什么理由拖延一下。
“你自己出来，不然我叫保安了。”说话的人很警惕，可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回头怪罪到他头上，如果可以他还想跟陆隽霆时间久一点，虽然每次他都没了半条命，可是他出手实在大方。
魏寻磨磨蹭蹭地从窗帘后面出来，干笑着说，“我就是有点迷路了。”
两人对峙间，陆隽霆已经闻声走了出来，他指间衔着只烟，小臂随意地搭在门框边上，腰间只系了条浴巾，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看清来人一脸胆小怕事的窝囊以后，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把刚才做的不够尽兴的烦躁都驱散了些。
魏寻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看陆隽霆看热闹似的，只好求救似的喊了声，“陆总。”
陆隽霆的笑意更深了些，“进来吧。”
魏寻与年轻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脸色不善，眼神里烧着的怒火像是能把魏寻点了，
魏寻缩了缩脖子，想说，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瞅了眼前面陆隽霆的背影，又把话咽回去了。
“冰箱里有水，我去洗个澡。”陆隽霆大手一挥，然后进了浴室。
魏寻刚想在真皮沙发一角坐下，但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沙发侧边扶手缝里的东西，瓶装液体，他又像火烧屁股一样站了起来。
保洁阿姨在他身后从容不迫地微笑，说，“我收拾一下这里。”
魏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病，现在看谁的笑容都像是别有深意。但人家只是很专业熟练地清理了所有地方，从沙发到地毯一处不落，换好了床单被套，魏寻眼见着她将一篮子的（审核不让写自行联想吧）放进了柜子里，那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止咬器。
屋内已经完成了新风循环，但魏寻还是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伏特加信息素的味道，他在这里坐的越久，就觉得被陆隽霆压迫的越紧，魏寻现在已经不想着跑了，他觉得自己被绑架到了贼船上，战战兢兢的大脑被信息素影响的只在思考一件事。
这不是alpha的信息素吗，他为什么会觉得被无孔不入的渗入而且还身体发软。
完了，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和刚才那个人一样。
一想到这，魏寻就忍不住有些战栗起来。
陆隽霆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起码除了衬衫解开的两颗扣子以外，哪也没露。
他到酒柜边拿出了一瓶魏寻不认识的威士忌，问他，“喝吗？”
魏寻全身绷紧，“不……不喝了。”
陆隽霆听见他发颤的声音，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会儿，端着杯坐在了魏寻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陆隽霆的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呷了口酒，好整以暇地用余光打量魏寻。
陆隽霆离他很近，刚洗完澡的水汽氤氲着信息的浓度更强，比起刚才残留在屋子里的那些，更让魏寻招架不住。他只顾着克服自己的紧张和恐惧，都忘了想，陆隽霆怎么没带抑制贴。
不仅如此，可能是因为他们确实匹配度很高，很好地安抚了刚才欲求不满的陆隽霆，使他还少见地很有耐心，毫不催促，只等着让魏寻自己开口。
魏寻看着陆隽霆深邃的瞳孔，一句举重若轻的寒暄也讲不出口，动作僵硬地从包里掏平板电脑，保护壳卡在公文包的开口边缘，魏寻顺手一拽，取出了平板电脑，但电容笔从壳里摔了出去。
滚了两圈，落在了陆隽霆的脚边。
陆隽霆悠哉地喝酒，没有帮忙的意思，魏寻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陆隽霆，咬着下唇，脸色苍白。
半晌，他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地里，抻长胳膊去够，无奈还有点距离，只好不得不又离陆隽霆近一些。
在他马上就要捡到的时候，笔忽然被陆隽霆踢向了反方向更远的位置。
魏寻茫然地抬起头，看见陆隽霆宛若神明般面无表情地审视他，明目张胆地捉弄了他。魏寻身上因为信息素很难受，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被咬破的腺体一直晃在他眼前。
他一时又惧又愤，睫毛开始颤抖，像是要哭了。
陆隽霆翻了个白眼，拽着魏寻后颈的衬衫领，把人提了起来，长臂一伸捡了刚才的电容笔，扔到了魏寻怀里，无语地说，“魏寻，把你那个倒胃口的表情收回去。”
魏寻有点愣怔，缩着脖子和陆隽霆拉开很远的距离。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抹了抹眼睛不吭声。
“你不是alpha嘛，这点场面就吓到了？”陆隽霆轻哼了声，神情轻蔑地仿佛在说废物。
魏寻你说他什么都行，可是alpha的自尊是他最不能践踏的东西，他还尚存一丝理智知道对面是惹不起的陆隽霆，但又忍不住反击，“是你们太夸张了……明明他都不是omega”后面这句他说的很小声。
“你自己来早了，看到不该看的，怪谁？”陆隽霆睨着他，看他又窝囊又委屈，一面觉得可笑，一面又窝火。
“是你让我来的。”魏寻仰着脖子说。
“我给过你选择。”
陆隽霆因为有怒气，信息素就有点没压住，浓度蹿升了一些，魏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alpha的信息素这么敏感，简直堪称陆隽霆信息素浓度的人体量表，他本就有生物本能的恐惧，这下更是忍不住，冲进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起来。
等他吐够了觉得能喘气了，在洗手池洗了手漱了口转身要回去的时候，被陆隽霆压在了理石台子上。
他马上顾不了别的，伸手推拒着陆隽霆的胸膛。
“你想干嘛。”
陆隽霆看着他魏寻这幅宁死不从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笑，开口说，“你没这个本事就别往上凑。”
他声音低沉喑哑，全是警告意味，魏寻忽然不敢再挣扎。
陆隽霆拍了拍魏寻的脸，“何必为难自己？大可以换个对接人来。”
“你也痛苦，我也碍眼，没必要，你说是吗？”
看着魏寻愣怔的样子，陆隽霆又向前倾身逼近了一些，“懂了吗？”
魏寻心跳过快，点点头，又摇头，周围全是陆隽霆的气息，他又使劲推了一把，说，“我要喘不上气了。”
陆隽霆哼笑了一声，他还第一次什么都没干就听到这句，嘲讽问道，“帮你叫救护车？”
“不用不用，那倒不用。”魏寻说。
陆隽霆放开了他，起身往卧室去，回身望了眼僵立在卫生间像是丢了魂的魏寻，“不回去等什么,在这过夜？”
魏寻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怯怯地说，“那……那新方案我们改天再聊。”
没有回答，魏寻拎着包灰溜溜地走了。

第9章
空调开到20度，魏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茧，脑袋也缩在里面，被子里黑漆漆的，唯一刺眼的光来自手机屏幕。
魏寻正点开文字间的评论弹幕，跟着上面一排一模一样的字，敲下“再不长嘴老婆要跑了”，流畅地点了发送之后，迫不及待地翻下一页。
被子里透不过气，眼睛也酸疼，但魏寻不敢掀开被子，明明大开间里只有他自己，也还是见不得人。已经凌晨两点了，第二天还要上班，但魏寻就是停不下自己的手。
看到快结局的地方，一面给自己抹眼泪，一面还要积极互动，“宝宝别哭。”
在哪摔倒就在哪做上十遍三年模拟五年真题，是魏寻的人生哲学。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不了解同性恋的世界，才屡屡受挫。
最开始搜索引擎根据他的搜索记录，推送了成人网站给他，看着满屏密集出现的不可描述，吓得魏寻手抖。
“Alpha不是这么用的啊我艹”
跳转出去看了两个ao视频，又鬼使神差地点了回来，他看着底下的那个alpha狰狞的面孔渐渐变得……很享受？甚至还带有一些蛊惑人。
魏寻大气儿不敢出，点了暂停，做贼似的盯着自己家的天花板，茫然地不知道看什么，好大一会儿，才又点了继续。
底下的那个alpha叫得比omega还让人酥骨头，到了后面，简直就像是底下这个求着似的。
魏寻起了反应，魏寻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碎了一地，魏寻想换一双没看过这些的眼睛。
他消沉了一会儿，又把视频拉到了最前面，两个人都还有衣服的时候，点下暂停。
这个时候没问题。
又往后拉了一拉，这会儿也勉强能接受。
又拽了一段，魏寻想，其实他只要能在这里结束就可以了。
他大笑着拍自己脑袋，蠢死了，研究后面那些超纲的干嘛，他也用不上。
他的研究重点得是前面这些，所以要换个更详细的学习材料。要论描写情节和心理的细致程度，没有什么学习材料比得上小说。
魏寻就这么连着好几天，下了班脱了衣服就躲进被子里，某知名平台的AA恋排行榜前20都被他仔细学习过了，他还特别善于归类总结。
从穿搭到场景，从对话语气到肢体接触，仔仔细细地梳理完，魏寻觉得自己，大彻大悟。
在购物平台上火速下单所有小说里提过的重点单品，拎快递回家的时候都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别人瞅见包装箱上贴的“纯欲风omega……”。
魏寻一件件的拆箱，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还是受不了这种细细一根紧捆在脖子上正卡着喉结中间的项链，狠狠摘了之后，望向镜子被自己这几天熬出来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隔了几天翻来覆去推翻了十几版稿子，才发给陆隽霆发消息。
一个寻常周末傍晚。
A城城郊一家新开的川系融合菜，因为暂时只开放会员，所以人不太多，陆隽霆面前菜已经上齐了，他动了动筷子，有几道菜味道确实值得称道。
就是这个时候，魏寻被服务生引着过来了。
如果说包在衬衫西裤下的魏寻气质靠着先天优越的身材和骨架，就算有点窝囊和平庸也勉强算能入眼的话，眼下走过来的这个人就有点艳俗了。
这一身新衣服从头到脚都像是他从哪个omega家里偷的，很嫩的草绿色的紧身短款polo上衣，领口还深V露出一截胸膛来，裤子的腰很紧，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腰臀间的曲线。
衣服可以临时改，但一个人行动的姿势却是常年的习惯，魏寻这一身娇花一般的打扮，再配上他不修篇幅的昂首阔步，违和地就像是鲁智深化了少女元气妆。
陆隽霆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始质疑自己今天心血来潮叫他过来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魏寻近一周消息不断，如何真诚道歉，如何深刻反省，陆隽霆都充耳不闻，不予理睬。唯独今天车子已经上了高速，他却有点贪嘴，惦记上了稻田间的味道。
一个电话人就被叫到了眼前，比同城急送的快递还快，看着魏寻冲着他讨好的笑容，像是心甘情愿被这样呼之即来的。
陆隽霆还算满意，让他在对面坐下。
魏寻翻了翻菜单，什么也没点，拿着筷子跟小鸡啄米一样夹了几口面前的菜。
就这么几口，辣得魏寻眼睛里水汪汪的。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陆隽霆抬眼扫了下魏寻面前的碗碟，几乎没什么东西。
“哪有。”魏寻开口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又软又细，还抿着唇挤出一丝似羞似怯的笑来，“还是第一次和你单独吃饭。”
魏寻夹着声音说话，这项技能还生疏的很，话就没法说得太长。
陆隽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问他，“你嗓子怎么了？”
魏寻的水差点呛进嗓子里，咳了几声，没控制住就露出了原来的声音说，“没事没事。”
陆隽霆招来了服务员，过了一会儿上了一壶牛奶，“不能吃辣来干嘛。”
“来见你啊。”
“你不是让我来嘛。”
魏寻喝了口牛奶，又抿出不露齿的笑容，还抬手捋顺了耳边的头发，“你好厉害啊，怎么发现我不吃辣的。”
陆隽霆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动作，勉强又敷衍地笑了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魏寻胆子更大了，拿起公筷，给陆隽霆牵了一块肉送到他盘子里。
陆隽霆没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魏寻站起身给陆隽霆倒水，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准确的说，是覆在陆隽霆的随意搭在桌上的那只手的手臂上。
陆隽霆神色如常。
魏寻就像是得到了鼓励，他把椅子搬到最挨着桌子的位置，身子向前，抬起小腿在桌下轻轻蹭了陆隽霆的。
啪的一声，陆隽霆搁了筷子，魏寻赶紧把腿收了回来。
“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陆隽霆说。
“哦”魏寻闷闷地答。
“你去报什么速成培训班了吗？”
“让他们把钱退你。”
陆总裁很不识人间烟火地讲。

第10章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魏寻也不敢轻举妄动了，顶多给陆隽霆倒了点水，手和对方胳膊的距离隔出一条银河，生怕又哪个动作唐突了陆隽霆。
他脑子里混混的，腰上的裤子也勒得他不舒服，更是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陆隽霆倒是吃得不错，优雅地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的时候，服务员拿走了他的卡去结账，魏寻的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没谱地搓着桌布边，问他，“我们一会儿去哪。”
陆隽霆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可是魏寻就是觉得陆隽霆好像在看什么可笑的东西，倒也不是嘲笑，就是单纯的好笑？魏寻拿不准。
但陆隽霆下一秒说，“我一会儿还有事。”
两人一起出停车场，直到陆隽霆摁开了车锁，魏寻还紧紧跟在他身边。
陆隽霆微微拧眉，身子向后倾，像是这点没预料到的事情给他带去了一些困扰，“没开车？”
“嗯……没事没事，我这就打车。”
魏寻说着就掏出手机，这人迹罕至的城郊一时半会儿哪那么好打车，待接单的加载标识在刺眼的白色屏幕上转个不停，魏寻觉得难堪，念叨着，“应该快了……”
他本来以为今晚陆隽霆一定不会轻易放他走的，第二场第三场也不一定去哪要不要喝酒，为了两个人更多点待在一起的时间，他就没开车。
谁知道会是现在的情形，他看着屏幕没完没了的转动的圆圈，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啊，小说里写的他基本都做了啊。
他们同性恋怎么这么难搞。
“上来吧，我送你。”
闻声魏寻如蒙大赦地抬头，赶紧关了手机，“麻烦你了。”
他直到陆隽霆上了车，自己快绕到车后后视镜盲区的时候，才好意思仔仔细细打量这台法拉利，可惜他不认识这是哪款车型，像是新出的，算了，就算不是新出的，他也认不全。
这车尾的四出排气，超大的轮胎，都透着这辆豪车的不可一世，整晚魏寻有些低落的心情一下子被扫的七七八八，他虽然没开过这种豪车，可是就今天坐这么一次，都够他出去吹好久了。
妈的，真帅啊。
他到副驾开车门的那一刻，还是紧张的，生怕因为不知道怎么弄开这个藏在车身一体的门把手而露怯，但好在他刚才观察过陆隽霆怎么把手伸进去的，所以一把就顺利地坐了进去。
动作太快太流畅，导致他屁股挨着真皮座椅的瞬间，那短暂1秒，幻想了下自己与法拉利是如何相配。
当陆隽霆打着了火，车子发出只有在这种豪车身上才能听到的12缸的浑厚声响时，魏寻终归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哇哦的赞叹。
“去哪儿，自己输。”陆隽霆把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看着魏寻有点茫然地看自己，陆隽霆眼神扫了下副驾驶前正对的屏幕。
魏寻自己都不知道，上手抚摸这台法拉利之前，自己咽了下口水。去往市区一处小区的路线已经规划完成，陆隽霆瞅了一眼，一脚油门上了高架。
“这也太帅了陆总。”
“新款吗？这什么车型啊。”魏寻被兴奋冲击脑子，说起话来完全忘了omega那一套，恨不得是上来就勾肩搭背的大兄弟，很自然地带入了alpha聊车，聊烟酒，聊政治，聊omega时那副语气。
陆隽霆说了个名字，魏寻还沉浸着，“这是艺术品，绝世艺术。”
魏寻在心里哀嚎，他宣布，他的dream car改朝换代了，他这辈子有没有可能能开上这种车啊。
陆隽霆用余光打量魏寻，他正扭来扭去地兴奋地左顾右盼，“很喜欢？”
魏寻难得露出一个有点痴傻的憨笑，“这全天下还能有哪个alpha不喜欢？”
喜欢就送你了。有本小说上就是这么说的，魏寻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幻想一下。
但陆隽霆什么也没说。
还不如直接说你买不起呢，这代表要不要买，能不能买得起根本都不屑于出现在他们话题里。不过魏寻倒一点失落的感觉也没有，要是说他买不起宝马他多少还有点吃味，这种级别离得太远像是两个世界。
本来这是陆隽霆才买两个月的新车，按道理新鲜劲儿没那么快过去，可就在刚才魏寻露出了从他们认识以来最真诚的表情表达了最热烈的渴望之后，让他觉得手下的玩具顿时变得乏味而无聊。
这辆车本身已经远没有如果他把车送给魏寻，他露出什么滑稽的反应更有趣一些。

第11章
高架上车子不多，法拉利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到了市区主路上。
魏寻看着陆隽霆没什么表情的脸，渐渐从坐豪车的兴奋里回到现实世界，他真的是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又搞砸了，陆隽霆看着不算太高兴。
陆隽霆会不会其实真的……可能……就是说……也许对他不感兴趣呢？
可是那之前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又在干嘛？
魏寻在一边盘算，陆隽霆却只关心信息素，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整晚都没怎么感受到魏寻，直到现在两个人呆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一段时间之后，他才闻到魏寻被掩藏在一股做作的香味下，那一点稻田的味道。
陆隽霆把两侧车窗降下了点，问，“今天喷香水了？”
“啊？”魏寻也不太懂香水，不常用，照着小说里提到的买的，“噢噢，喷了一点……”
魏寻看着陆隽霆沉吟良久没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不好闻吗？”
“不适合你。”陆隽霆说。
魏寻飞快地回，“那我以后都不用了。”
陆隽霆不置可否。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魏寻本来想再聊聊所谓的以后，没想到，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饿了？”陆隽霆瞥了一眼魏寻绷得紧紧的腰间，问道。
“不饿。”魏寻摇头，这个红灯特别长，车里很安静，又是一阵清晰的咕噜咕噜。
“下次吃不了的东西不要硬撑。”陆隽霆说。
“我不喜欢委屈别人。”
魏寻点头，很迅速地圈出了重点，他说下次。
“前面停车给你买点吃的？”陆隽霆说。
“不，不用，快回去了。”魏寻客气地回答。
“好。”陆隽霆一点没客气地说。
车子已经上路，不然他们可以清晰地听见第三声胃蠕动。
驶进小区的时候，魏寻忽然有了很强的耻感，这辆法拉利在这个老旧拥挤，路边停的一点缝隙还要塞辆电瓶车的小区里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他在单元生锈掉漆的大铁门前停下的时候。
魏寻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要上去坐坐吗？”
昏黄的路灯映在陆隽霆矜贵凌厉的侧脸上，法拉利仪表盘的夜灯显示速度归零，这辆华丽的钢铁科技就安静蛰伏在他身下，陆隽霆唇角几不可查的上扬了下，“上面有什么吗？”
很平常的一句话，魏寻竟然脸都烧起来，“哪有什么啊，就喝点东西休息下……”
“我还有事。”陆隽霆说。
“噢。”魏寻应着，今天应该完全算是私人场合吧，他好像不管怎么旁敲侧击地问方案的事情，都不合适，磨磨唧唧地解安全带，解到一半，又问，“下周末你做什么啊？”
见陆隽霆不说话，魏寻就立马解释，生怕这个问题又显得越矩突兀，“本来该是我请你吃饭的……”
魏寻这个人虽说是个老油条了，但真的不是一点半点的笨拙，那些七绕八绕的心思总是浅白的令人很容易破解。陆隽霆挑眉，还能露出点笑容是他已经很有耐心的对待情人时才有的待遇。
他略带无奈地说，“想点你能消化得了的事情吧。“
”不早了，先上去吧。”
懂了又好像不懂弦外之音的魏寻，还算有点眼力见，他只好不得不下车，脚快迈出去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刚才那个小区门只进不出，你得从前面那个门走……”
他抬起胳膊，绕了个圈又指着方向，“要不我在车上带你出去，你给我放小区门口就行。”
魏寻的眼里闪着点期待的光，陆隽霆点头说好。
很短的距离，魏寻拖这点时间本就毫无意义。到了下车的时候了，但魏寻没找到车内的门把手。
是真的没找到。
陆隽霆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一个靠在偏右侧扶手上的按键。
很清脆很高级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伏特加的味道也瞬间退远了。
魏寻不知道刚才的几秒自己有没有呼吸，他偏了下脑袋去看陆隽霆。
俊美无匹的脸上多了一丝魏寻不熟悉的宁静，他说，晚安。
简短的听不出来多少柔情，就像是和你好，再见一样寻常的话。
但魏寻卡住了，他说晚……晚……晚了好几遍，他也没法平静地和一个alpha说晚安。
夜风层层递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魏寻的汗毛隐隐地竖起来。
“晚……晚……晚…晚上的风有点凉。”
陆隽霆笑了，不是那种不动声色的，而是很坦然的露出牙齿，挂在脸上的笑，像一个真的被逗笑的笑。
魏寻今晚没喝酒，但上楼的时候却有点晕晕的，也可能是饿的吧，他自己这么想。
周三下班的路上，魏寻忽然接到蓝念的电话，他今天限号，在人挤人的地铁里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掏手机接听。
他们有小段时间没联系了，但上来就是一句贴话筒在唇边，仿佛声音能钻到耳朵里的气声。
“要～不～要～来～做～一～次～呀～”
这个抑扬顿挫九转回肠的语气，会让人一秒就知道这是蓝念，也能很轻易的联想到这声音的主人大概是怎样一个曼妙的美人。
魏寻猝不及防地调低手机音量，生怕贴得极近的附近的人通过手机露出来的声音，误会了他这个正人君子洁身自好的alpha。
“蓝念……你怎么还这么……”魏寻看了看周围的人，把放荡两个字吞回了肚子里。
地铁正好到站，魏寻顺着人流推搡，一步就跨了出去，他只是随便找了一站，不然在地铁里这个电话剩下的内容他怕是一句也讲不出口。
“你是不是又分手了。”魏寻找了通道最后面的车门位置，蹲在角落里看起来多少有点鬼鬼祟祟地接这通电话。
“哈，你说话还挺客气。”蓝念笑盈盈地，听不出来有什么沮丧，“我是被金主抛弃了。”
“最近好像比以前频繁了。”魏寻说。
每次蓝念恢复自由身之后，总要给魏寻来上一通电话，虽然结果都一样，但魏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不厌其烦地问。
刚开始的时候，魏寻确实也感受到诱惑，但他觉得他们就只是干干净净的朋友，再加上他发现其实蓝念只是轻而易举地拿这种事开玩笑而已，他就是接不住她的玩笑，开口能说的只有严肃认真的拒绝。
“还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在你们这些狗男人眼里，总是比不上外面十八九岁的omega呗。”
“你也知道你年纪大了，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安顿下来，总这样……”魏寻略作停顿，“根本不是办法啊，你要为长远做打算……。”
“停停停，魏寻，你怎么还这么爱给别人上课。”蓝念在手机对面抗议。
魏寻撇撇嘴，“那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对面又笑嘻嘻地，也不生气，“那等我老了，你愿意收留我吗？”
魏寻叹口气，“我保证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行吗？”
算起来，从他有印象起，他就认识蓝念了，一起念了小学和初中之后，蓝念就辍学去城里了，后来老家就传出来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说死酒鬼老蓝家的那个omega，出去自甘堕落，敞开两条腿就能赚钱的话谁还想辛辛苦苦地赚干净钱。
村里宴席每次讲到蓝念总是有很多难听的话，吴莲心虽然从不参与，总会捂住魏寻的耳朵不让他听这些杂七杂八的，但是回了家里，想到和蓝念初中时总是一起上下学，还一起回家写作业的魏寻，她总是要不放心地叮嘱两句，离这些不三不四的omega远一点。
“你还当真了，傻不傻啊。”不知道是哪句那么好笑，蓝念轻盈地咯咯的笑起来，听起来心情很好。
“骗你的，钱我还是有的，而且不少。”
若是换个人讲这个话，魏寻肯定也要不甘示弱，讲上一讲自己的年薪和前途的，但蓝念讲这个，他就毫无波澜。
“行行行。”魏寻说。
地铁站忽然响起了“前往梭鲸湾的列车即将进站……”
“你在地铁啊。”蓝念说。
“嗯，才下班。”
“这么辛苦啊？”蓝念安慰他说，“要不我包养你啊，舒舒服服的，保证不会亏待你。”蓝念边说边压不住地笑起来。
“什么？”
魏寻知道蓝念不是一般的omega，不是什么alpha都收得住的，可亲身听到这些话，明知道是玩笑，他还是觉得很震惊。甚至有一点慌乱。
“我跟你说，不可能。”
“我堂堂一个alpha，你这么说就是看不起我……”
蓝念听他上纲上线开始吐槽他，“什么年代了都，大哥……”
“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一点也不好笑……”魏寻毫无威慑力的生气，更多的是无奈。他拿蓝念也没什么办法。
“好了好了。”蓝念放过了他，小声嘀咕，“真没劲。”
”拜拜吧。“蓝念说。
“等一下。”魏寻突然打断了她，“那什么……你吃饭了吗？”
“干嘛？”蓝念问。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魏寻抬头看了眼凑巧下车的地铁站位置，应该离蓝念家也不算远。
“呦，怎么？反悔了？”蓝念打趣说。
“不是，就单纯吃个饭。”魏寻自动免疫蓝念的意有所指，“我有事问你。”
“那你请客。”蓝念说。
“好，你家附近有什么能吃夜宵的地方嘛。”
挂了电话以后，魏寻收到蓝念发来的饭店地址，出了地铁站，走不到一公里就到了。
两盘葱姜香味飘出很远色泽金黄莹亮的炒蟹上桌的时候，蓝念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出现了。

第12章
蓝念坐在对面带着手套，纤细的手指上下翻动，三下五除二地就轻松剥出了完整的蟹肉来，她捏着一块问魏寻，“要吃吗？”
魏寻心事重重地摇头，说，“不了。”
蓝念将那块白肉优雅地送进唇腔，“你是不是有情况呀。”
从她坐下，快半小时过去了，魏寻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蓝念当了这么多年大小金主的解语花，魏寻这点不自在她一眼就看明白了，“前面你说的呢，我也听懂了，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理解的。”
“你找我来，想来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如果是感情的话，总是有办法的啊。”蓝念循循善诱地说。
说完，她拿纸巾仔细擦了手，又拿起筷子边吃边给魏寻时间，难得她现在窗口期，对体重的控制也可以松懈些，这家海鲜很新鲜，白灼鱿鱼做得很入味。
半晌，魏寻开口，“我有个朋友……”
蓝念抬眸，露出明镜一样灵动的眼睛，“你确定要这么讲嘛……”
魏寻略作沉吟。
蓝念说，“我只是觉得，这样讲到后面，你会比较累，不过也无所谓，你有个朋友，然后呢？”
魏寻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心上一横，“是我，我最近遇上一个人……”
等他铺垫完他自己不得已的理由，终于讲到对方是个alpha的时候，魏寻羞耻得恨不得找地方躲起来，和程放说的时候是那个alpha一厢情愿看上自己，现在他要问的是，怎么才能主动搭上这个alpha，这完全是两件事。
魏寻说不下去了，他沉默地低着点头，尤其对面还是个omega，良久，他才敢抬起头，看一眼蓝念的反应。
蓝念只是一脸平常地看着他，嘴里还咀嚼着刚剥好的白灼虾。
“然后呢？”蓝念问。
“你不惊讶？”魏寻问。
“一点，但不多。”蓝念说，然后她露出一个嫣然的笑容，“这种事情，现在还挺常见的。”
魏寻眼里冒出点光来，“真的吗？”
蓝念说，“如果说，我跟过一个omega，你信吗？”
魏寻没见识地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是吗？我都不知道……”
“不太容易，只能边学边实践。”蓝念说。
“找你果然是找对了。”魏寻要不是为着这点羞耻感，早就该找蓝念的，和程放那种愣头青的处A讲有什么用。
他搓了搓手，又身体前倾，靠在桌子上，神神秘秘地，但比之前的艰难启齿要好得多，“那你现在……你是哪边的……”
蓝念听着魏寻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描述无奈地笑，“那个omega算是我跟过的最好的人了，我真是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弯。”
“不过也因人而异，我个别朋友的性向也会改变。”
魏寻只听了前面那句，心里大为振奋，放下心来，至于那些个别情况，肯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兴奋起来，话也直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出。
恨不得把这段时间的百思不得其解都一股脑地讲干净，对不容易，要边学边实践这件事，魏寻真是太有共鸣了。
蓝念看着魏寻像是突然解开了封印的样子，意识到原来他在意的只是对面是个alpha让他觉得屈辱，至于别的什么困惑，他倒不在意。
这样也好，干净利落反倒容易成事，她身边那些朋友想太多的动了情的全都没什么好结果，也就是魏寻这个反应，让蓝念直到后来很长很长的时间，她都还以为魏寻只是像工作一样对待那位，是没有一点真感情在的，所以才会全心全意地帮他。
听魏寻讲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蓝念简直两眼一黑，她基本可以确定，魏寻完全在错误的方向上使错了力。
“你给我看看，你们都聊什么了。”蓝念探出一张细腻白皙的手，要接过魏寻的手机。
魏寻看了看她，快速地临时把陆隽霆的备注改成了陆，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蓝念又与很多A城上流阶层的人有牵扯。
蓝念看了眼手机上边栏下的陆字，A城，姓陆，自然容易让人联想到陆家，看魏寻的反应，如果真是陆家他肯定忍不住炫耀了，但蓝念能感觉到，魏寻并不想透露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她也就不探究了。
手指往下划，大部分时间都是魏寻的独角戏，尤其是到了最近这几天，魏寻每天定时定点给对方发早安晚安，还有拍的乌七八黑的食堂的盒饭，甚至还有财经新闻，不是小学生流水账，就是工作汇报，蓝念边往下划边笑了起来。
魏寻忧心忡忡地问，“你说，我是不是可能误会了，他根本就没兴趣。”
蓝念的目光落在了对方发的一个哦字上，她摆摆手，“不不不。”
蓝念笑得快肚子疼，说，“不，他肯定有。”
“你怎么知道？”魏寻喜上眉梢，但又怀疑地问。
“你发了这么多垃圾，但他还没有拉黑你。”蓝念说。
魏寻的笑容又垮下来，“真这么烂吗。”
蓝念把手机递回给魏寻，清了清嗓子，“你听我给你讲呀。”
“这位陆先生，如果要是真喜欢你说的那种omega的话，人家就去找omega了啊，找你干嘛呢？”
“所以首先，你用omega的方式勾引，就是大错特错。”
“其次，你和他说那么多没有用的，这位陆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只是中意你的信息素。换句话说。”蓝念停顿了下，评估如果魏寻能不能接受这种尺度的话。
“他只是想睡你。别想的太复杂。”
“真的吗？”果然魏寻面露难色。
“不然呢，人家是图你恐同啊还是图你心灵美啊？”
蓝念只好让他认清现实，知难而退也比懵懵懂懂得强。
“这样啊。”魏寻有些消沉。
蓝念问他，“那你还想继续吗？”
魏寻像是确实认真思考了下，还是点头。
“你也不用太悲观，我看这个陆先生对你还挺有耐心的，至少睡不到你之前是这样的。”
“那我该怎么办？”魏寻问。
“欲擒故纵，求而不得。”蓝念灵眸流转，悠悠说道。
每个中国字魏寻都听清了，但放在一起他实在不懂。
蓝念叹口气，算了，这个对魏寻而言太难了，“这样吧，你先做到性张力吧。”
“一会儿去你那，我给你拍几张照片，你按我说的顺序给他发。”
“不用讲别的，就发在干嘛？然后一张照片。”
魏寻皱着眉思索，蓝念又接着说，“总之无所谓你想发什么，后面跟一张照片就行。”
这回清晰易懂，魏寻点头，蓝念收拾了下起身要走，魏寻整晚如醍醐灌顶，终于不用搞omega那套，他也可以放开了吃了，匆忙间夹了几口鱼肉塞嘴里。
“你家太远了，要不去我那吧，在哪拍都一样。”
魏寻点头，在他心里，他和蓝念之间，好像不管多晚，孤A寡O也不会发生什么。
A城守着东海边界，到了八月底，空气清凉舒爽，哪怕已近深夜，依然有消夏遛弯的身影，滨海商务区新修的木栈道沿着海边向内延伸，过了行人热闹的区域，再往里是人口密度极低的别墅区和生活配套，那是另外的光景了，又宽又直的马路上，整天也不看见多少车流，在这片区域里，有家新开的私立医院，矗立在树林环抱的海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度假区。
医院里灯火通明，医护人员悉数在岗，安静有序，走廊空荡，陆隽霆从地下车库的VIP通道上去，叶立心已经在电梯边等他了。
“抱歉，公司有事，来晚了。”陆隽霆没什么架子，轻车熟路地往教授的办公室里走。
“哪的话，陆总来，多晚都得等啊。”叶立心看起来四十出头，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确实看不出一丝加班的疲惫。
毕竟他这都是预约制，为了避免客户们彼此碰面，非急诊的一天至多接待2-3位，随便哪家签署的长期保密协议都够养上他这家医院一段时间了。
这里面陆隽霆的协议内容最长，当然给的也就最多。
他很有分寸地跟在陆隽霆身后不远的地方，十四五岁陆隽霆刚认祖归宗的时候，叶立心被安排成了他的私人医生，但这些年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自己身上留伤疤却怎么也对抗不了父亲的男孩了。
办公室里提前准备的茶水糕点也都妥当，房门紧闭，只剩下叶立心和陆隽霆隔着茶几面对面。
“最近几天怎么样？有低烧吗？”叶立心问。
陆隽霆说，“没怎么注意，应该没有。”
叶立心意料之中地点头，“看来我判断得没错，药物奏效。”
“是什么问题？”陆隽霆非常冷静，似乎在聊的并不是他的身体。
叶立心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站起身，从上锁的书柜里取出化验报告，已经被牛皮纸袋封装完好，递给了陆隽霆，“就是你可能要多受点罪。”
陆隽霆简单翻了翻满页的数值和医学术语，其中腺体相关的几项有一些异常值。
叶立心在一旁解释道，“简单来说是你的信息素系统受到扰乱，重新恢复稳态需要其他条件，在此之前，你的易感期会处于剧烈波动，按目前状况来看，可能会大幅提前，并且周期也大幅缩短。”
“短到什么程度？”陆隽霆问。
“不好说，如果耐药性变高的话，频率可能是之前的2-3倍。”叶立心说，“隽霆，药物只是办法之一，如果可以，我并不建议你靠药物解决。”
这对陆隽霆来说是个很差的消息，以往他的易感期就要比普通alpha长出很多天，若是频率变高，那代表他将有大量的时间要浪费在解决这种动物本能上。
“有其他办法吗？”陆隽霆眉头微蹙，脸色不太好看。
“当然，任何信息素波动都是有原因的，保险起见，过会儿我们会再做个超声检查排除器质性疾病，但按我的经验来看，应当是你最近接触了其他的信息素，与你匹配度极高。”
看陆隽霆的神色，想来确实是有这么个人了，叶立心继续说，“你知道，虽然不是说完全没可能，但这对enigma确实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也可以说因为enigma总是轻易粗暴地压制一切信息素，如任何人体能力一样，遵循用进废退的原则，造成了enigma天生不如alpha和omega那样，会处理和调和真正匹配的信息素。”
每次讲起enigma的事情，陆隽霆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叶立心只好省略掉更多的医学原理讲述，直接快进到解决办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快速且频繁的与匹配的信息素接触，给你的身体更多适应的时间，越直接越奏效，标记好于性关系好于接吻好于其他接触。”
他一口气讲完，陆隽霆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无奈地抚额说，“你再多开点药吧。”
叶立心惋惜地沉吟，“那……倒是也没问题。”
他不好打探陆隽霆的私人关系，但有些预期他还是要讲明白，“我说在前面，药物只是保证你身体稳定，但顾不了你舒不舒服，靠药的话，你接下来这次易感期会非常难熬的，你现在各项数值都在波动顶峰，恐怕其他信息素短期对你作用也很小。”
“有多难熬？”陆隽霆问。
叶立心琢磨了下，“我只接触过一个类似病例，据他说，难熬得想死。”毕竟是医生，说话周全谨慎滴水不漏，他补充道，“但这也因人而异，很难预测。”
陆隽霆点头，看起来丝毫没有改变想法。
叶立心打开门叫来了护士，回身对陆隽霆说，“我们最后再做一个腺体超声。”

第13章
陆隽霆在布置的如五星级度假酒店一样的检查室里躺下，腺体超声是很敏感的检查，准备期间的beta护士小心翼翼地尽量保证客户的每一丝体验。
陆隽霆倒没所谓，刚才简短的会谈又积压了不少未读消息，他逐条往下翻，处理完内部工作信息，又看了眼私人信息。
不出所料，魏寻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头像上又顶着红圈和数字，陆隽霆点进去，是两张没见过的照片，灯光昏暗，一张是穿着背心趴在床上，露出背肌和一截掀翻了背心一角的腰侧，然后在更向下的位置戛然而止。还有一张拍了半截腿，带着脚踝。
不知道魏寻又是怎么想的，突然开了窍，发给他的内容明显发生了变化。这几张拍得勉强算得上是撩人但不下流的高级成影，还带着魏寻尚未经雕饰过的透出经验不足的天真来。
但陆隽霆什么样的身体没见过，这些还远不能真的勾住他。
他将那张趴在床上的照片放大了些，尾椎线那里一条纵深的阴影直直地去了更隐秘的地方，可惜阴影的处理痕迹有些明显。
是特意修图过的。
陆隽霆唇角噙着笑，让人看不透是满意还是嘲讽，比起这些自以为是的用来勾引人的游戏，他却觉得魏寻这把是真的狠下了心，花了重心思的。
不错，有进步。
陆隽霆在聊天框的图片记录里，又随手翻了翻，身后的超声仪器忽然发出了两声急促的蜂鸣提示。
这种高级仪器在走到问题区域时，会利用AI功能先自动定位问题，辅助医师判断，陆隽霆皱着眉关了手机，微侧头看向叶立心，“怎么了？”
叶立心看着屏幕上报警的标识，此刻又迅速退了回去，他讪笑了下，说“没什么。”
“仪器可能有点故障。”叶立心随口编了一句。
陆隽霆锐评：“设备检修不是最基本的吗？赚那么多还不舍得？”
叶立心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一面应着是是是，一面手速飞快地删掉了屏幕上的ai提示，“患者信息素血流浓度和速度均异常，请进一步排除生理波动造成的结果影响。”
叶立心真不是故意的，但他就是扫到了陆隽霆侧身过后正好正对着他距离又近的屏幕上的图片，这种时候如果如实报，陆隽霆不会杀他灭口吗，陆总裁不要面子的吗？
直到陆隽霆快离开的时候，叶立心才艰难地找到机会，语重心长地说，“有机会带那位来做个检查吧，说不定我能找到别的方法。”
陆隽霆摆摆手，潇洒地说，“再说吧。”
等回到车上，陆隽霆觉得身上又有些反应，抬手两片药，又回到刚才被打断的聊天页面。
魏寻昨天给他发的，这周五要来陆氏开会，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吃饭。
陆隽霆从更年轻一点的时候，在多年和陆建强的角力中学到的，是永远不要把钥匙握在别人手里，让什么人或事成为自己的唯一选项，但当局面翻转，他有选择的自由时，不代表他就真的不会选。
当魏寻终于在陆氏见到了陆隽霆的时候，隔着会议室的长桌，虽然陆隽霆腕上的表，手里的钢笔都显得他贵气不凡，一屋子的人都把他当成天神似的谨小慎微地努力工作，但魏寻却觉得，他好像没以前那么紧张了。
蓝念教给他的不仅增加了他和陆隽霆接触的机会，还让他渐渐领悟到一件事，陆隽霆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得吃五谷杂粮，他又不是什么石头缝里出来的神仙。
说句话还说不得了？
再加上虽然陆隽霆不常回复他，但他一个人在聊天框里solo久了，哪怕是对着个AI假人，也多半也生出些亲近和熟悉感来。
他支起电脑屏幕前的一瞬，冲着陆隽霆微微眯着眼睛笑了下。
目光对视，魏寻也不敢再多做什么，抿着唇看回了屏幕。
陆隽霆有些日子没见魏寻了，脑子里留下的印象，那些照片占了上风，如今看着穿着松垮白衬衫的银行职员，多少有些幻灭。
眼前的魏寻，怎么说呢，比起刚开始见面时候的把自己武装成精英人士的自以为是和外强中干，这时候倒是在陆隽霆面前乖乖放下那些了，更像是一条街边出生不久，满是希望和力气，也还不知道自己会挨多少欺负的人畜无害的小野狗。
手机忽然震动，投影还在调试会议也没开始，陆隽霆顺手点开了。
“一会儿我们分开走好不好”魏寻问。
陆隽霆抬头，果然看见魏寻再次望过来有点期待的眼神，他咬了点下唇，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好。”没用几秒钟，陆隽霆回复。
后面跟着，“这是撒娇？”
然后陆隽霆看到魏寻立马变得不自在起来，他收到消息，魏寻回他，“我没有。”
魏寻又看了会手机，贼兮兮地又观察了下周围，没有人发现他和陆总的暗渡陈仓但还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快皱在一起，把手机带了点力气反扣在桌面上，做了个深呼吸，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些反应都被陆隽霆收在眼底。
果然，人畜无害的温顺只是陆隽霆限定，会议一开始，魏寻又端出了他本来的样子。
没有实质性的进展，陆氏这边内部对齐过，没有给任何明确的预期。
离开的时候，支行那边派过来辅助执行的人问魏寻要不要一起吃饭，魏寻觉得自己不露痕迹胸有城府地说，今晚有约了。
他比陆隽霆到的早，选了靠窗座位坐在里面，虽然身上衣服都没换，但他却觉得悄无声息地和陆隽霆在这里见面的自己换了层皮。
他翻了翻手边预示他今晚将会怎样大出血的菜单，上面烙着精致古典的花纹，暗暗地想，他库存的照片一张张发出去，就算是扔石子进大海，也总该看见点涟漪了吧。
一会儿是并排坐还是坐对面，是魏寻先举杯比较好，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陆隽霆切牛排吗。
书到用时方恨少，魏寻恨自己没谈过恋爱。
“这边请。”年纪不大长相清秀的服务生既专业又恭敬地伸出手掌来为身后的人引路，行至桌边的隔断后露出半个身子。
魏寻心里突然咚咚地敲起鼓来。他下意识地起身，并且抬手捋了捋额前。
没有看见陆隽霆，却发现服务生身后是个女人。
两人对视，都是一瞬愣怔。
服务生见状也马上反应过来闹了乌龙，“抱歉，女士。”
那是一个华彩照人的女alpha，此刻很有涵养地露出一个包容的笑容来，先是礼貌性地对魏寻点点头算是打个照面，又很亲切地说“没关系。”
“真是太抱歉了。”在这样要求严格的地方，这种低级错误当然不被允许，食客之间距离很远，为的就是尽全力保证私密性，这样唐突的见面对哪一方都很失礼。这个年轻服务员一时露出一些惶恐和慌乱来。
“别放在心上。”女alpha抬步向更里的方向，“13号台在里面吧我记得。”
服务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走之前那位女alpha再次与魏寻风度翩翩地示意。
不管是身上的包，还是手里的车钥匙，那个女alpha身上有种与陆隽霆类似的，生来就拥有一切的松弛和矜贵，而那个友好的眼神被魏寻视作他被这个上流社会的alpha纳入同类，至少不是异类的认可。
有时候人对自己的认知，完全取决于自己处于什么环境之内，是否与环境相融。
比如此刻，魏寻环顾四周，在这座充斥着普通人的买不起，不知道和看不懂的时代广场里，在这间十数年的老牌高级餐厅，一个穿着平价t恤的老百姓走进来会觉得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的地方里，在周围衣香鬓影情侣成双的氛围灯光下，魏寻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自己真的曾在那个贫困渔村里长大吗？
他一瞬恍神，又马上在过来赔礼的领班的目光下恢复了清醒。
“我们对刚才到扰到您深感歉意，魏先生，这份餐前水果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领班看起来谦逊又真诚，真正的把眼前的客人当作上帝。
魏寻不知道自己有几分学着刚才那位女alpha的样子表达宽容，余光瞄了一眼水果都是平价菜市场里见不到的进口品类，又将包容表达得更深了几分。
一点插曲过后，这位领班又简短地请示，“需要点单的时候，您按右手边响铃就好。”
魏寻看了眼表，他已经在这坐了快一个小时，早就过了他和陆隽霆约定的时间，虽然这位经理非常高情商的处理方式并未让魏寻有丝毫不适，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非要解释两句，“我朋友他……比较忙，需要管理的人和事都比较多，哎你懂的，实力越大责任越大……”
经理在一旁微笑地仿佛认真在听。
“所以他可能会晚一会儿，工作狂……”
领班双手垂在胸前，“理解的，这时常发生，我们只盼望能为客人在重要工作后能获得一份舒适的体验。”
“你们这不错。”魏寻说，
领班挂在唇角的笑容几乎亲切地无懈可击，“那有需要您再叫我。”
魏寻回以微笑并点头，经理走后他就马上给陆隽霆发了消息。
打下“你到哪了啊。”删掉，
又打下，“还有多久啊？”又删掉。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哭。jog】”又删。
最后魏寻发了一条，“我在八号台等你啊。”
过了快半小时，魏寻无聊得已经把餐前水果吃了个精光的时候，陆隽霆回了消息，“抱歉，我还要再晚一会儿，你可以先自己逛逛。”
魏寻坐的屁股疼都有点僵疼，正好起来活动活动，和经理大概说了下情况，保留了位置后他就出去了。
陆隽霆趁董事会的会议间歇，给时代广场的客户经理打了个电话，
“嗯，你没见过他，很好认，给你发照片。”
“随便，他逛到哪里喜欢什么，你帮我挑一件合适的。”
“辛苦了。”
陆隽霆转身往会议室里走，却看见陆建韬歪歪斜斜地倚在会议室门口吸电子烟，一脸坏笑阴阳怪气，“这群老头真坏，周五晚上还要拉着我们血气方刚的ceo加班。”
“没关系吗，就这么晾着小情人？小心人家跑了。”陆建韬的桃花眼里似笑非笑。
陆隽霆回以轻蔑一笑，“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回去晚了，是不是又被锁在门外。”
“说什么呢，我可是孤家寡人。”陆建韬面不改色地说。
两人对视片刻，眼底均是暗流涌动，对对方持续不断的调查早就是两人之间公开的秘密，陆隽霆走到门边，推开了陆建韬横着的半个肩膀，对众人说，“会议继续。”

第14章
魏寻拎着那瓶价值三万多的云顶21年站在路边等着的时候，还难以相信陆隽霆竟然主动并且亲自来接他。
看来高高在上的陆隽霆也多少还是有些朴素的价值观，知道直接爽约别人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是需要道歉的行为，总之直到这天他们进了酒店之前，魏寻还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他早早地起来做了万全的准备，还和蓝念打视频电话挑了几身衣服，结果没想到今天得到了蓝念的高度认可，很快就敲定下来，离陆隽霆来的时间还有一大截，魏寻心不在焉地玩手游打发时间，最后还是早早地下了楼，走到主路上，他不希望法拉利再挤在他们小区一次。
他拎起手里的纸袋子看了看，还是那天那个客户经理拿给他时候的原封不动的包装，他没敢喝。
那晚他逛了好几圈也没有等到陆隽霆，坐在中间广场区域歇脚的时候，一个很像柜哥的男人朝他径直走了过来。
“请问是魏先生吗？”那人特意蹲下身，配合魏寻的视平线。
“您是？”
来人一句话概括性地介绍了自己，之后捧上了一个纸袋子，“这是陆总送您的。并托我向您转达，他今晚无法到场了。”
魏寻有些警惕，隔着点距离没有接袋子，只是用两只指头撬开纸袋口，微微抻了脖子向里瞄了一眼。
这不是刚才他在专卖店看的酒吗！他知道惦记这种顶级威士忌能像超市牛奶一样有试喝是很low逼的行为，但是他还是张嘴问了柜姐。对方倒是礼貌专业地回绝了他。
他之前在一个短视频里刷到的，成功alpha必懂的十款酒，就这个他不认得，去搜索了一番才知道云顶的特殊工艺和复杂口感，就惦记上了。整个A城只有时代广场设了专柜。
魏寻喜出望外，刚想把酒拿出来端详，看着这位客户经理狭长的眼睛再配上完美无瑕的职业笑容活像个诈骗犯，他好歹也有点社会经验，谨慎地确认，“说吧，我拿走这瓶酒，是要我充卡还是贷款。”
这个客户经理也是顿时有点发懵，他时常帮陆隽霆打点些礼物，碰上这么个主，他也是第一次。
“都不用，魏先生。”他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真的？”魏寻向后仰身子，四十五度的斜角挺了半天，拉开距离抱臂审视眼前的人。
客户经理没办法，掏了名片还有陆隽霆的电话号码，魏寻才勉强打消了疑心，虽然收下了东西但还是一脑袋疑问，“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客户经理深谙其中微妙，只笑着说，“那您要问陆总了。”
魏寻小声嘟囔，我还喜欢劳力士呢，怎么不买那个。
客户经理嘴角抽动，他确实看到这位魏先生在劳力士也呆了很久，还试带了两款爱不释手，虽说陆隽霆的卡里预存的钱也是够的，但他并不认为这是陆总口中的“合适。”
他是长期主义，为敲陆隽霆这一笔而失了关系太得不偿失。
但魏寻是没可能知道这些了。
“他真不来了？”魏寻问。
“是的，需要给魏先生叫车吗？”
“不用，我开车了。”
客户经理功成身退，魏寻还坐在沙发上出神，他捞出那瓶酒摆在眼前，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
饿了一整晚，他总得先填饱肚子，翻了翻附近的饭店，一水儿的人均大几百，他通知那家高级西餐厅取消预约，拎着三万多的酒，从停满豪华超跑的中间开出一辆斯柯达，还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外卖下单了个家附近的黄焖鸡。
这一晚上，真是够白闹的，魏寻狠狠地点手机屏幕，又多加了一份鸡。
回忆结束的时候，一辆迈巴赫正好停在了魏寻面前。
魏寻犹豫地向里张望，车窗降下，露出陆隽霆锐利深邃的眼睛，他说，“上车。”
魏寻侧身把酒放在后排，扎好安全带。陆隽霆顺着后视镜扫了一眼，问，“什么东西。”
“酒。”魏寻又补充道，“昨天你送我的那瓶，晚点我们一起喝。”
陆隽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路口停车等待调头。
他手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边缘，魏寻觉得却敲在自己心上。
他开口说，“换车了啊。”
“嗯。”陆隽霆答。
魏寻没再多说什么，他回去深刻反省了自己上次跌份儿的表现。
车子停在A城国际赛车场，往贵宾室走的路上会路过人头涌动的正门。
陆隽霆在一个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正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边走边讲电话，魏寻跟在后面虽然步速很快为了能跟上陆隽霆，但他却也忍不住地看光景。
魏寻没想到原来有这么多人爱看赛车，他来之前稍微做了点功课，听说这是时隔几年难得再次回到国内一站大奖赛，还是观赛体验最刺激的夜赛，而且不仅如此，还有一名中国车手参赛，这么几层buff叠下来，国内赛车迷堪比过年，那个车手叫什么魏寻忘了，反正网上粉丝很多。
隔着几个身位的地方，有一对情侣正在和黄牛讨价还价，拉扯有一段时间了，看起来双方都很为难，眼看着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这时候拉锯就是看谁先服软。
魏寻从没到的地方就津津有味地看，直到他都错身快过去了，这仨人还没个定论，魏寻望了一眼正停下来步子，等着工作人员按密码打开贵宾通道门的陆隽霆，一晃身他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到了那三个人身边。
听了会价格，黄牛看又有人来，想趁机做个我这票不愁卖的架势，就问魏寻，要票吗？折扣出。
陆隽霆一个电话的功夫，魏寻就不见了身影，他侧身望了一圈，露出一丝不悦，刚想打电话把人喊回来，就发现了正和那三个人搅和在一起的魏寻。
身后工作人员说，“陆总，这边，咱们可以进了。”
陆隽霆摆摆手，“稍等。”
只见魏寻从短裤兜里掏出来两张已经有点皱皱巴巴的门票，当着黄牛的面，趾高气昂大大方方地送到了那两个情侣手上，又说了点什么。那两人喜出望外地走了。
但下一秒，魏寻那个小身板就被五大三粗的黄牛一把揪住了脖领子。
那人嗓门不小，连不远处的陆隽霆都听见了，正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陆隽霆看得倒是饶有兴味，魏寻没啥攻击力地推了那人两把，一点作用也没有，又怂兮兮地说大哥你放手。
眼见着那人真要动起手来，陆隽霆转身对工作人员说，“麻烦叫两个保安，我朋友惹上点麻烦。”
工作人员边在对讲机喊人，边快速去制止了这场闹剧。
魏寻有点臊眉搭眼地回来，站在陆隽霆身边的时候，还在捋顺衣领子，望着陆隽霆，努了努嘴唇，不知道说点啥。
“事情办完了？”陆隽霆勾着唇，唇角挂着笑意地问。
魏寻点头，又小声说，“我真不故意的……我们不是用不上了嘛……”
“那走吧。”陆隽霆的手覆上魏寻的后背，向前走的时候轻带了一把，把魏寻绕到了自己前面。
贵宾通道将喧闹隔绝在外，陆隽霆忽然低声问，“你上学的时候没少挨揍吧。”
魏寻拧着脖子回他，“我都是尖子班的，我们班同学不打人。”
陆隽霆揶揄，“是吗”
“真的，我人缘不差的，他们都想抄我作业……”魏寻扭着头边走边说，不知道怎么左腿绊了右腿一下，差点摔个趔趄。
陆隽霆握住他的小臂扶了一把，“看路。”
四目相对，刚才被陆隽霆碰过的地方麻麻的，魏寻眨了眨眼，转回身去往里走。
他觉得陆隽霆今天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贵宾室由一个大露台连接着一个室内休息室，视野极好，正对着弯道和起伏最精彩的一段，魏寻虽然已经极力让自己表现的有见识，可眼前的一切确实都是他第一次见。
很快有几个服务生鱼贯而入，上了些餐点，又摆了香槟和威士忌，退出去之前，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和陆隽霆有些熟悉，他说，“陆总抱歉，最近限制进口，鱼子酱从贝尔嘎替换成了奥瑟特，其他都还是老样子，有需要您再叫我。”
“无妨，多谢。”陆隽霆边说，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香槟，甚至还屈尊降贵地递了一杯给魏寻之后，才在露台的圆桌边坐下，欣赏起耀眼的落日挂在如丝绸般迷幻的橙红色晚霞上。
魏寻里里外外地转了一圈，才在陆隽霆坐下，问道，“你是不是常来啊？”
“好久没来了。”陆隽霆云淡风轻地扫视了一圈室内陈设，目光最终又落在魏寻脸上，说，“怎么样，还满意？”
魏寻立马听出来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下，“当然当然，麻烦陆总这次。”
陆隽霆说，“没想到你也对赛车有兴趣。”
“略懂，略懂……”魏寻低头喝了口香槟，生怕露馅。
他哪对赛车这么昂贵的爱好有兴趣，不过是蓝念说天天约人家吃饭太无聊，既然要投其所好，就要想想人家喜欢什么，还是蓝念从魏寻少得可怜的信息里定位出来陆隽霆既然有摩托，那大概率对这一类都感兴趣。
趁着A城最近的大奖赛，魏寻发信息问陆隽霆，要不要一起看比赛，还发了一张他买的票的照片。
陆隽霆回他，“我不看看台。”
魏寻斟酌了下，不舍得这次机会，又问，“那我跟你去vip看也行。”
陆隽霆没理他。魏寻也知道他说得离谱，那他不是也没别的办法，他上哪几天之内搞来vip票啊，没想到陆隽霆爽约的那天凌晨，忽然发来消息。
“大奖赛，明天我去接你。”

第15章
夜幕初降，场内环绕四周的大灯都已经亮起，各节点指示灯悉数工作，陆续有赛车被推出到起点做最后准备，一切都有着一种大幕即将拉启的紧张感。
“小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贵宾室的门口传来，魏寻跟着陆隽霆一起起身，看见一个一身工装的健硕的alpha。
“老孟。”陆隽霆相当欣喜。两人碰拳后又抱在一起。
直到他们松开，老孟才看见陆隽霆身后探出半张俊脸看不出年纪的魏寻，他看了看陆隽霆，心领神会地大笑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了，我还以为就你一人呢。”
说完，他又拍了陆隽霆胳膊一下，老孟说话带一点北方口音，很爽朗。
魏寻愣了愣，他还第一次见到和陆隽霆距离感这么低的人，他都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了。
“快比赛了，你怎么上来了。”陆隽霆问。
“我这不是听说你到了，想喊你去下边站队区一起看嘛。”老孟说到这冲魏寻笑了下，虽然陆隽霆并没有介绍他的意思，“不过有小朋友在这，你还是上边看吧哈哈哈。”
小朋友……魏寻腹诽，这大哥什么眼神儿，他比陆隽霆还大三岁呢。
“你们这次呆几天？”陆隽霆问。
老孟看了眼手机时间，“到下礼拜二。”他收了手机又笑起来，“你说咱们多长时间没见了，过得太快。”
陆隽霆说，“那我做东，给你们践行。”
“行啊，咱们……。”老孟一脸自信的话还没说完，又走进来一个中年人。
“陆总……”话出口了，又看见一旁的老孟，“你怎么也在这。”
老孟正好又逮到他，“那灯光调完了吗？”
“当然，这主场福利必须发挥地淋漓尽致……”
两人你来我往的聊了几句，想来是马上比赛了，还有好多事情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趁他们说话的当口，陆隽霆微微低身，在魏寻耳边轻声说，“左边的是吴枫车队的总工程师老孟，右边是这个赛车场的老板岳总。”
陆隽霆今天体贴得让人汗毛倒竖。他温热的呼气还留在魏寻耳朵上，他有点没缓过来似的望着陆隽霆。
“没听清？”陆隽霆又在很近的地方低声问。
魏寻摇头，又点头，“听清了。”
八面玲珑的岳总一面应付老孟，一面又用余光扫见了陆隽霆和身旁这个年轻人，就忍不住多看了魏寻两眼，陆隽霆很少带人来他这。
老孟急脾气地催他还有事赶紧处理，他只好侧身对陆隽霆说，“抱歉陆总，我一会儿再上来。”
“你忙你的。”陆隽霆说。
老孟风风火火走之前冲陆隽霆招手喊，“结束之后下来庆功啊。”
他们走了之后，陆隽霆勾着魏寻的肩膀往露台栏杆边走，“快开始了。”
手臂挨上脖颈儿的时候，离腺体很近，魏寻福至心灵，今晚气氛是不是太好了点。
从车手巡游的时候，全场就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支持和呐喊声，魏寻扒着栏杆跟着一起喊，吴枫牛逼。
他望见远处车道中间的年轻人，举着手机与环场合影，面向之处便涌起人浪。魏寻看不清吴枫的脸，但他单手揣兜，挺拔的背影是那种人群里打眼望过去一定会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魏寻瞄了眼身旁的陆隽霆，虽然他依然是一脸平静，但他的视线也牢牢落在了吴枫身上。
魏寻低头灌了几口酒，杯里的香槟就见了底。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开始。
魏寻现在觉得贵宾室真是不如看台，他看着对面看台的观众，举哪国国旗的都有，在一块玩得很嗨，他只能自己在这里加油呐喊，解说倒是听得到，可惜他听不太懂，什么转速，红胎之类的，不时有服务生来给陆隽霆送场上的数据分析，魏寻凑过去站在陆隽霆面前一起看。
没有一个中国字，他只知道吴枫现在排名不高。
陆隽霆望着上方出现的脑袋，抬眼看他。
魏寻不知道是喝的酒太多，还是跟着一起呐喊花了太多力气，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透着傻气。
“热吗？”陆隽霆问。
魏寻摇头晃脑，“不啊。”
陆隽霆看向桌面，整瓶香槟都已经空了。
魏寻从室内拿了那瓶云顶21年出来，“接下来喝这个？”
“都行。”说完陆隽霆走向栏杆，这场比赛没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已经第十一圈了，一切平稳。
魏寻端着两杯酒，递给陆隽霆以后，还轻轻碰杯，小小声说，“cheers。”
顺滑的麦芽香气在食道留下了值得回味的气韵，魏寻砸吧砸吧嘴，像是真的喝出了云顶上百年的复杂工艺到底不同在哪里，心里大为满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酒的？”魏寻双臂交叠支在栏杆上，歪着头问陆隽霆。
陆隽霆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也可能是那个客户经理守口如瓶，越来越多的相处里，陆隽霆渐渐感受到魏寻的投机取巧有利可图里总是夹杂着一些可笑的无知和烂漫，还融合得很好。
“你喜欢就好。”陆隽霆说。
魏寻点头，咧出笑容来说“陆总神通广大。”
沉默片刻，魏寻又说，“可是你送这么贵的东西，我怎么回礼啊。”
魏寻仰起点头，抿着唇，暗暗屏息等待答案。
陆隽霆侧过身子正面对着魏寻，说，“那你说呢。”
魏寻不说话，但没挪开目光，他看着陆隽霆眼尾上挑的眸子透出幽深的光，感受到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的味道。
片刻后，陆隽霆看着魏寻语塞的样子，笑说，“无所谓，我没期望过回礼。”
“那晚确实是突然有事，你就当作赔礼吧。”
魏寻终于找到缝隙能喘口气，然后才说，“还以为是你不想见我。”
陆隽霆浅笑，游刃有余地向前倾身，挨得很近，“那你现在就不会在这了。”
魏寻的脸更烧了，这就算是他毕生功力了。
陆隽霆呷了口酒，勾着唇角让人看不出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转回身又专注地望着赛场。
“那你们那天有讨论银行的事吗？”
“没有。”陆隽霆说。
魏寻皱了点眉头，他伸手抱住了陆隽霆的胳膊，“那到底是哪个指标组合对你们影响最大啊。”
陆隽霆打量魏寻的急切，他们之间这算是公平交易吗？
场上忽然发生一连串的撞击声，解说里传来高呼的遗憾声。
陆隽霆将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腕抓在了掌心，用了点力，片刻后又松开，他说，“连环追尾了。”
来自英国的3号车车手在弯道错过了刹车点，导致前后四辆赛车连续追尾，前面的几辆车算是人在车里坐，坑从天上来，甚至最严重的那辆整个车身飞出去三米。
但也因为这一事故，吴枫的排名又上升了。
魏寻还想再追问下去，但这突发的事故显然已经吸引了陆隽霆的全部注意，被追尾车的车手刚一下车就在围着的记者面前大暴粗口，“fuck，what can I say”
魏寻在哀怨，这特么已经是他超常发挥了，才能把和陆隽霆的对话带到这里。
算了，漫漫长夜，再等等。他自我安慰地想，又吞了几口酒，这酒好像不如其他的威士忌那么烈，嗓子只有顺滑的口感，却没有辛辣的感觉。
但魏寻其实根本没有看过酒精浓度。
比赛迎来了最刺激的后几圈，吴枫在最后一次进站换胎后，在直道弯道连扑对手，看来是赛前战略发挥了作用。
魏寻大声呐喊，闭嘴的时候觉得身子在打晃，像是缺氧，他就在这种状态下，看见吴枫的名次突然上升至第一位，并且最终定格在这个位置。
全场都沸腾了，这几乎是中国车手的最好赛绩，虽然是在发生意外多车手退场的情况下。
魏寻兴奋地跟着喊牛逼，壮着胆子一转身扑进了陆隽霆怀里。
他知道自己脑子此刻算不得清醒，陆隽霆的胸膛硬邦邦的，但他还是咬着后槽牙，把脸贴了上去。
“我们赢了。”他抱着陆隽霆说。
陆隽霆没有推开他，反而还单手环住了他的腰，说，“嗯。”
庆功派对主办方砸了大价钱，名酒，百大DJ和豪华自助，甚至还有烟花，到处都是兴奋的海洋，下来之后陆隽霆就进了战队间，分开的时候魏寻远远地看见吴枫坐在椅子上，将脸埋在老孟怀里。
但很快魏寻就被欢乐的人群席卷，他根本不会蹦迪，但是这种场合没人管你会不会跳舞，开心就行了，卡不上节拍，动作老套又怎么了呢。
陆隽霆出来的时候，找了半天，才望见人群里只看身影一点也不出挑非常难找的魏寻，他勉为其难地挤进人群，倒不是他多金贵，他就是单纯的对人群密集的地方有排斥。
魏寻的衣领因为被进场前的黄牛拽松了，再加上他蹦迪，此刻已经是横七倒八地歪在他身上，露出了脖子下方不少的皮肤，衣服下摆不知道被什么液体洒的，有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他问陆隽霆，“你那边结束了？”
陆隽霆点头。
魏寻刚才又灌了一杯啤酒，此刻笑嘻嘻的。
陆隽霆抬起手，用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了大剌剌露在外面的锁骨一个来回，他感觉到魏寻稍有点战栗。
“这里，怎么和照片不太一样？”陆隽霆问。
魏寻有些乱了，脑子也乱，衣服也乱，身体也乱，没什么底气地说，“怎么不一样了……”
陆隽霆又顺着脖子侧边摸到了他的下巴，“这么看，这里也不一样。”
魏寻被他摸的麻嗖嗖的，摁住了他的手，说不出话。
陆隽霆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下巴，仿若天外神明般蛊惑地说，“去酒店吗？”
头顶忽然有粉紫色的绚烂的烟花炸开，周围传来陷入在童话般幸福里的欢呼声。
魏寻不知道自己怎么答的，有没有答，他只是觉得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实在配不上眼前如此浪漫梦幻的场景。

第16章
魏寻坐在床边，在这间他上次来过的房间里，能够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蓝念说，陆隽霆有行动之前这段时间，是对魏寻最有利的窗口。
你自己也是alpha应该懂的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说什么他不答应？
看着陆隽霆不紧不慢地给room service打电话，要他们送蜂蜜柠檬水上来，魏寻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蓝念说得这回事。
他走过来，罩住了魏寻头顶大半的光，手掌落在魏寻额前软乎乎的碎发上，问“还好吗？”
灯光阴影下折射出陆隽霆的面目轮廓更加清晰凌厉，本是冷酷又英俊得令人望而却步，但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的灯光太过温暖，在魏寻眼里这张脸今晚多了一些柔情。
魏寻抬起手腕攥住了陆隽霆的衣服下摆，像是给自己找到一个勇气的落点，“陆总。”
“嗯？”
“到底是哪一项没有达到你们要求？是哪个配置搭不上未来的规划吗？”
陆隽霆看着魏寻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扰表情，淡淡地说，“你确定要在现在聊这个吗？”
魏寻不撒手，看起来很憋屈，“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我这个人很好学的，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可以改的。”
陆隽霆挑眉，看魏寻兀自开始滔滔不绝，像是已经压抑了很久。
“我知道我前几次搞砸了，但我真的在学在改了，我悟性很好的。”
“陆总。”魏寻再张口带了含含糊糊的腔调，嗓门倒是不小，“这个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
说着魏寻就想环住陆隽霆的腰，脸颊也腻腻歪歪地往上蹭，嘴上还在说，“算我求你好不好。”
陆隽霆把魏寻的手从身上拽了下来，但都没怎么用力，魏寻浑身上下都是软肉，握在手里也没什么力量感，他只是拢着魏寻的胳膊让他没法再胡乱攀缘。
失去了胳膊使用权的魏寻可怜兮兮地看着陆隽霆。
“先把上衣脱了。”陆隽霆说。
陆隽霆的声音从上方降下，不低沉也不严厉，但好像很难反抗，魏寻愣怔地看着自己身上黄黄的一块污渍，又抬头望见陆隽霆略带嫌弃的神情，空放了几秒之后，耳朵到脸颊迅速灼烧起来，他挪开眼神不敢看陆隽霆，但却能感觉到他从下向上翻掉衣服的时候，光溜溜地在陆隽霆的目光下被一览无余。
没光着几秒，他就受不了了，豁出去了地上来抱住陆隽霆的腰，挡掉了自己的半片身体，虽然动作就像猴子抱树那样，看不出多少柔软和动情，但他现学现卖地将脸贴在了陆隽霆的腰上，“求你了陆总。”
“是利率浮动的机制太短，还是风险对冲比例太低啊？”
“我求你告诉我吧，求你了，你行行好。”魏寻几乎算是耍无赖一般央求着，“要不还能是什么？股票配置太多了？”
陆隽霆纵容他毫无章法地蹭了一会儿，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拆下来，顺手还从魏寻脖颈儿上干净利落地摘掉了他的信息素抑制贴。
撕拉一声，突然暴露在空调冷空气下的腺体，传来异样的感觉，魏寻绷了绷身体去够，又看着陆隽霆抬手将抑制贴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陆隽霆拽着魏寻的手腕将人提了起来，魏寻晃了晃，腰就落在了陆隽霆手里。
他探身向前闻到那个算是吊着他一天的味道，在魏寻耳边低声问，“是什么信息素。”
“嗯……阳光下的稻田……”
陆隽霆轻笑了一声，“不是软烂的米香吗？”
“不是。”魏寻微微歪了下脑袋，他离陆隽霆太近了，那种让人不适的压迫感又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执拗地解释，“我是alpha，怎么会是米香……”
陆隽霆放过了他，牵着他的手腕领他进浴室。
魏寻光着上半身，身上雪白的连颗痣都没有，看着陆隽霆细心地给他在浴缸里放满了水，又走过来挑起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
“其实你很清醒吧，魏寻。”陆隽霆说。
魏寻向后仰躲了一下，又被陆隽霆身后的手控住，不得已又向前。
“听好了。”陆隽霆说。
“预付款保函规模翻倍，取消债券。”
魏寻眼睛瞪得明亮，脑子转得不慢，陆隽霆说得这些，太激进了，“这有点难……行里很难批……”
陆隽霆的拇指摸上魏寻的唇线边缘，揉弄了几下就露出些粉红的颜色，打断了魏寻的话，“照我说的准备，下周一你就知道了。”
然后他松开了魏寻，撂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陆隽霆知道自己易感期快来了，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已经滚烫的腺体，早上打的抑制剂已经完全失效了，希望他这么早就用上药物替代品，能缩短这次易感期的时间。
他冷静地给方助打电话，确认好之后的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不会受到他的影响之后，站在窗边点了一只烟。
想起刚才魏寻又哭又闹地耍无赖，陆隽霆心情不错，唇角上扬。
真蠢。
魏寻坐在浴缸里，磨磨蹭蹭地往身上打沐浴露，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热水氤氲着把他的酒气散了大半。
他恨不得从浴室的窗户遁出去，陆隽霆说下周一就知道了，陆氏到底有什么计划，所以之前才一直不肯对外透露。
他扭头望了眼窗外的光景，光是站在风口，就足够让人恐高了。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再说，魏寻心上一横，他就这么跑了确实有点卸磨杀驴不近人情了，这不是利用完陆隽霆就丢吗。
应该不会做到最后吧……魏寻在脑子里光速回想那些小视频里的节奏……
等他裹着浴袍出来，屋里的灯熄得七七八八，只留了一条昏黄的床头的灯带。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陆隽霆碾灭了烟，眸子晦暗不明，对他说，“过来。”
魏寻感觉自己腿脚开始发软，整屋都是伏特加的味道。
几乎是魏寻挨着床边的那一瞬，他就被陆隽霆不由分说地压了下去，天旋地转的这一瞬，陆隽霆已经俯下身来，魏寻本能地闭上眼。
身上开始向外冒冷汗，本能的恐惧又开始在体内冲刷他，不就是接吻吗，就当是嚼一块猪皮了。
忽然他的下颌被捏开，陆隽霆命令似的说道，“舌头软一点，别绷着。”
魏寻发懵，他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一点，但陆隽霆攻城略地式的亲法，让他迅速进入了一片黑暗的无氧真空。
他感觉到自己的腺体被亲吻和舔舐，像是有一只野兽在他身边跃跃欲试，魏寻依稀记得刚才给自己做过的心理建设，小猫小狗蹭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什么的感觉，魏寻并不讨厌，他能感受到毛孔一点点舒张，但同时那种如影随形的毛骨悚然又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
他即将要被另一个alpha侵犯……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魏寻特别有毅力，咬着牙在心里告诫自己，但可惜的是，陆隽霆没什么好耐心。
当除了体检大夫以外从来没被碰过的地方突然有了些物理接触（写成这样实在没办法审核不过哭），魏寻一个激灵，在脑子作出反应以前，手已经开始扑打。
陆隽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会理会这些，轻而易举地就将魏寻的手压过了头顶。
“你等一等……陆总……你等一下……”
没有得到照顾和理解的魏寻更加慌了，他开始使出求生本能一般吃奶的力气，用脚狂踢陆隽霆的腿，整个人剧烈扭动。
不知道是哪一下踢疼了陆隽霆，他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如不可违逆的造物主一般，低头去看魏寻的脸。
“你又闹什么……”
话没有说完，他借着那一点灯光，看清了魏寻脸上遍布的泪水和状似屈辱恶心惊恐万分扭曲在一起的五官。
陆隽霆从来没有勉强过人，第一次在自己床上见到这样的表情。
他在这种震惊和易感期疯狂的扰动中，非常艰难地勉强逼着自己克制，压抑住把眼前这个不听话的猎物镇压咬死的生理冲动，低哑着问，“什么意思。”
魏寻一见着陆隽霆松开了他，根本顾不得别的，一把推开了他，连滚带爬地坐起来，躲到最远的地方，像是吓懵了，嘴唇哆哆嗦嗦的，“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陆隽霆被他推得猝不及防地摔坐在床上，他顿时明白了，眼前表里不一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你觉得恶心？”陆隽霆的声音沉得深不见底。
他眼里已有血丝，额头青筋暴起，盛怒之下跃起一把掐住了魏寻的脖子，“你耍我啊？”
魏寻顿时呼吸困难，艰难地吐字，“你……进度……太快……我……太突然……”
陆隽霆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魏寻只好手脚并用地不停击打陆隽霆以求生，两个人转眼变成了搏斗的架势。
魏寻不可能打得过陆隽霆，易感期的暴怒让陆隽霆起了汹涌的杀意，他用最后一丝理智撒了手，几乎是将人轻飘飘地拎起来，一把甩出很远。
因为惯性，魏寻被贯摔到床尾，差一点就大头朝下栽在地上。
“要滚快滚。”陆隽霆背对着魏寻坐回床侧，将脸埋在自己掌中，背肌绷出一条条煞人的曲线，仿佛到了临界点。
等他听见魏寻踉踉跄跄地走了以后，房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才压着把屋里所有的东西砸烂的暴力冲动，打电话给叶立心，“我易感期到了，你恐怕得来一趟。”
另一头的叶立心一听到陆隽霆不同寻常的声音，心里暗暗叹道，坏了。

第17章
魏寻整个周末几乎没有休息，白天的时候他把和陆隽霆在酒店发生的事都抛在脑后，把自己塞在大量的文字和数据里，争分夺秒地改方案，按照陆隽霆说的，把手里有的资料尽可能多的整合调整。
他想在周一一大早就赶紧给赵志坚汇报之后，拉上中后台，尽快走审批，虽然目前审批不过的风险太高了，但他尚且还算有一些办法。
可是到了晚上，他根本睡不着，惴惴不安地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来陆隽霆阴沉的脸，掐着他的脖子声音滴水成冰地问他，你是不是耍我。
魏寻做贼心虚，他觉得自己确实利用了陆隽霆，之后还一脚踢开。
完了，他是不是惹了打死也不该惹的人。
周一A城最大的财经新闻，一大早的头版头条，魏寻还没走出赵志坚的会议室，手机接连收到多条推送。
“陆鸣集团新掌门人雷厉风行，火速并购青柚科技。”
“……”
“小魏，回来一下。”
刚刚被赵志坚质疑是不是太过激进的方案，随着这条影响陆鸣集团资本架构的消息一出现，马上需要重新评估可行性。
得益于周一下午魏寻里里外外的打点和奔走，那些中后台的关键人物年纪都不小了，对魏寻嘴甜的那套一向很受用，再加上平时魏寻就隔三差五地去送零食水果，关系一直维系的很好，所以周一晚上，陆鸣集团的新方案已经走到了评审会。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不是简单的决策，风险管理，利润中心两个大部门是对新方案意见最多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按陆隽霆的行事风格，这次并购之所以此前被瞒得如此严实，是除了并购本身之外，更向外界透露了非常明确的激进扩张的战略方向，后续一定会有接连的动作。
越是这样的业务，银行的机会就越多，不早做准备就太被动了。
虽然只凭这一轮资本结构调整，并不足以完全支撑魏寻的新方案，但在国际业务部的配合辅助下，最终还是达成了先核算，银行利润薄一点，先拿下合作比较重要的共识。
魏寻觉得自己唾沫星子都快耗干净了，最后风险部门的老大终于点头的时候，他恨不得给在座这一圈的祖宗们巡回磕一个。
快散会的时候，魏寻和吕婉柔低头马不停蹄地理资料，今晚估计又要熬一个大夜。
吕婉柔边收拾边小声问魏寻，“师父，这新闻今早才发，你是怎么提前知道的啊？”
“我不知道啊。”魏寻说。
“那你周末就准备好了材料？”吕婉柔晃了晃手里一沓厚厚的A4纸，“你未卜先知啊？”
魏寻超有成就感，不光是吕婉柔，刚才各部分的老大都多多少少夸了两句魏寻前瞻性的眼光。
他一时笑得高深莫测。
“你跟我说说呗，师父，我想跟你学这个。”吕婉柔的目光里也流露出不少钦佩来，“太厉害了。”
会议室里就剩他们俩，魏寻喝了口刚才杯里剩下的水，拿腔作势地坐了下来，又欲言又止。
吕婉柔在他旁边抻着脖子等着上课，见魏寻有点犹豫，又轻推了他一下，“是什么啊？这么神秘。”
魏寻的脸上挂着得意洋洋，忙了一天已经忘了在陆隽霆的床上哭哭啼啼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说，“首先呢，你要对这些大老板们，祛魅。”
吕婉柔似懂非懂，“祛魅？”
“对啊，跟咱们一样，都是人。“
”看他们高高在上的，其实都有欲望，都有弱点。”
吕婉柔看魏寻说得轻轻松松，将信将疑，“你说陆总？陆隽霆？”
“他什么欲望啊？”吕婉柔闻见八卦的味道，“师父，你安排什么了啊……”
这会儿，魏寻终于想起什么，脸又红又白了一会儿，“走了走了，出去加班。”
周二魏寻去了一趟陆鸣集团，排练了半天见到陆隽霆的第一句话说什么，结果却没见到人。
方助给他递了杯咖啡，翻了方案之后虽然只是说会内部评估下，但魏寻观察他长舒一口气的表情，应当是终于满意了，又解决了一项工作的样子。
魏寻看着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陆总最近挺忙的吧，并购消息一出，网上都炸锅了……”
“陆总请假了。”一说到这方助脸上难掩喜悦，顶头上司不上班这样的好事，是除了公共假期之外方助最盼望的事儿，“他身体不太舒服。”
“他怎么了啊？”
“用去医院嘛？我们用不用去看看他？”
方助微微眯了下眼睛，看魏寻这不寻常的关心，想起上次在论坛休息室碰面的时候，人精如方助，立马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
“不用不用，就是易感期，过阵子就回来了。”
“不过你放心啊，这两天他还会和我通电话，你这边的事情我晚点也会和他汇报。”
魏寻手心都出汗了，这么说，那天他是把一个易感期的s级alpha晾在了酒店？？？
不知道陆隽霆现在听见他的名字会不会恨不得把他活吞了，“陆总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好说。”方助看魏寻紧张的样子就多了句嘴，“他易感期比普通人长不少。”
“不过你这事儿应该不用等那么久，按我们内部节奏，可能这两天就有结果了。”
方助安慰地拍了拍魏寻肩膀，但听了他的话的魏寻身上更僵硬了。
随着时间推进但陆鸣那边却全无消息，魏寻一天比一天地坐不住，按理说该有消息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陆隽霆一定已经听方助说了他的事了。
到了周五，他按耐不住地去找了赵志坚，想让他出面去催催。
赵志坚说他打听了陈家那边。跟咱们伯仲之间还有些微弱的劣势，而且不仅如此，我们因为魏寻赶出来的两天提前量，额外有一些先发优势，应该问题不大，让他回去再等等。
魏寻食不下咽地想，伯仲之间陆隽霆可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食堂常规放着A城经济频道，中午时段是铁打的人物访谈，但今天这档录播节目一定会收视率攀升，因为他们请来了久违露面在大众眼里十分神秘低调的陆隽霆。
银行自助餐的餐道旁边有人端着盘子就在电视底下驻足，和魏寻同桌的除了吕婉柔，还有一个国际业务部最近为着陆鸣集团跨境业务合作的男beta经理，也都停了筷子，被完全吸引了目光。
屏幕上的陆隽霆优雅矜贵，展示在公众目光之下的时候甚至还多了一些谦和，在对面主持人一个不小心的口误之后，还用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调侃缓解了尴尬。
这次访谈，明显是陆鸣集团公关的刻意所为。
魏寻此刻觉得自己和陆隽霆之间不知费了多少力拉近的距离又不可挽回得变远了，转眼就回到了他根本触不可及的地方。
你咋就不能再忍忍？
别扯淡了，你不可能忍得了，你能让一个alpha上你？
魏寻这几天少有的开始纠结，有两个他在体内互相拳打脚踢地对撞，如果时光重回那天晚上，再给魏寻一次机会，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不同的选择。
又悔又气，一面怪自己不努力，一面又庆幸保住了屁股。
“好帅啊。”对面的beta经理发出了感慨。
“你看到他刚才那个笑没有，又不羁又潇洒，我腿软，真的腿软……”
吕婉柔发出爆鸣的笑声，“哈哈哈哈你下作……”
“陆总还是不笑的时候最酷，你看过那种斯文败类西装暴徒嘛……这性张力……”
也不知道是他们根本不把魏寻当alpha，还是现在omega都太奔放了，当着魏寻的面一点避讳也没有。
直到中间广告的时候，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吕婉柔看着把脑袋顶靠在墙上的魏寻，没精打采的样子，饭也没吃几口，“师父你怎么了？不舒服嘛？”
魏寻摇摇头，直起身子，幽幽地问，“他真有这么好嘛？”
他声音太小，吕婉柔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魏寻想说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他也不能指望omega和beta能理解他作为alpha此刻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搞不好还要蛐蛐他两句，说，拜托，那可是陆隽霆。
最后魏寻摇摇头，说，“算了。”
周末魏寻在家躺了两天，黑白颠倒拉着窗帘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拽着公文包急三火四地赶到陆鸣集团，还是没赶上，在他们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正在举行陆鸣和陈氏银行的签约仪式，他被保安拦在门口，死活不让他进。
他只好扒着门框，用全场人都听得到声音大喊，“陆隽霆，陆隽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真的最后一次……”
陆隽霆闻声转过头来，如看地上蚂蚁一般，漫不经心又满是鄙夷地远远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不可一世地扬了扬手。
保安得了令，争先恐后上来拖魏寻，他被人反剪着手摁在地上，眼前出现一双皮鞋。
他艰难地扬起头，陆隽霆面色很沉，他说，魏寻，游戏结束了。
魏寻大喊一声，冷汗淋漓地吓醒了。
他僵着四肢动弹不得，在床上缓了很长一阵子，明白过来只是梦以后宛如劫后余生，他抹掉额头的汗，痛定思痛地打开手机。
搜索，“alpha和alpha做过一次，还能算直A嘛”
没想到不少人和他有一样的困惑，被打赏最多的回答被顶到了最前面。
“当然是，很多alpha都和alpha发生过关系，这代表不了什么，只是一次生理行为而已，不必有负担，可作为一次生活中的尝试，没什么要紧的。”
这条答案被打赏了三千块。魏寻想，这么多钱，足以见得这条回答多么可信。
他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吧，总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一果然陆鸣还没有消息，陈氏银行的方案也送过去两三天了，他们连这点先发优势都没了，魏寻提前下了班，一路油门地去了那间陆隽霆常年在顶层留了套房的酒店。
他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S级alpha陆隽霆异于常人的易感期还没有结束。

第18章
“陆总？”
魏寻摁了房门口电子屏上的门铃，摁了几次都没有反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室内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他又换拳头敲在门上，“陆总你在吗？”
就这么无人应对地过了一会儿，魏寻站在门外大声说，“陆总，那我自己进去了？”
还是没反应。魏寻之所以过来，就是在那晚他半眯着眼，半个人靠在陆隽霆身上的时候，记下了陆隽霆没有用房卡，而是抬起门锁摁下的密码。
“陆总？”
魏寻不自觉地猫了些腰试探性地往屋里走，屋内很黑，没有开灯，还密实地拉着所有窗帘。
他里里外外走了一圈，确定了这里已经没人以后，悬着的心不是不知道是放下了，还是半死了。
这下怎么办，他掏出手机，不得已只剩下给陆隽霆打电话这一个办法。
谢天谢地，陆隽霆并没有拉黑他，并且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
“您好。”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魏寻愣了一瞬，“您好，请问这不是陆总的手机吗？”
“是的，但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急事的话，我会替您转达，不急的话，您可以晚点再打给他。”
魏寻支吾了一会儿，对面好像很忙，“那我先挂了……”
“等一下等一下……”魏寻喊住了她，“我知道陆总现在是易感期……他……现在应该需要我……，我能知道他在哪吗？”
对面停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像是挡住了话筒，之后才说，“您稍等……”
“好……好……”魏寻一边应着，一边摁开了屋里的灯，眼前的景象惊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您好，是魏先生吗？”
“喂？”
“哦哦……是……”魏寻回神。
“您找陆总？”
“对对对”魏寻知道陆隽霆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特意为自己解释道，“我在我们常住的酒店没有找到他，我很担心他……”
对面听了之后，似乎放下了不少戒备心，说，“您好，我是陆总的私人医生，我姓叶，陆总他现在确实情况不是很好，您可以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聊一下。”对面已经换了一个明显经验成熟而且更说得上话的人。
魏寻有些惊惧的目光还停留在屋内经历了狂风暴雨一般的灾后景象上，除了陆隽霆，没有人敢在这里放肆，镜子是碎的，上面还沾着血迹，整个屋子里，甚至找不出一个完整的杯盘，桌椅也七零八落地横在一边。
“魏先生？”
“我给您发地址？”
魏寻的一句“好”就生生哽在嗓子里，按陆隽霆拆这里的力度来看，魏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对面似乎也感觉到魏寻的为难，“魏先生，您不必勉强，若是不方便，您改时再联系陆总吧。”
“叶……叶医生……”魏寻犹豫。
“您说。”
“你们那是有医务团队的吧，是不会活活看着人没命吧……什么样的都会救吧……”
叶立心听着这句有点无厘头的话，回答，“陆总是我们尊贵的vip……”
魏寻打断他，“不不不……我不是说他……我是说……”
“当然，您放心。”魏寻话没说完整，叶立心已经明白他难以启齿的是什么。
“行，那就行了。”魏寻仰起头，吸了下鼻子，望着天花板，眼里生出些赴汤蹈火的决绝。
死不了就行。
另一边，被叶立心喊来stand by的陆隽霆的私人律师，有点不放心，虽然他时常替陆隽霆处理这些私人关系，但是在他昏迷的时候，替他安排，还是第一次。
“要不还是等陆总醒了的吧。”律师姓张，是个可靠但有些保守的人。
“你放心吧。”叶立心胸有成竹地说，“有什么事情我负责，这是医学需求，医生为病人找药而已。”
叶立心虽然没说，但他有十足的把握，知道陆隽霆易感期，且有那家酒店房门密码的，只可能是那个人，那个那晚叶立心赶过去，要带陆隽霆回医院，但陆隽霆窝在浴缸里不肯走，留恋那人剩下的仅存的一点信息素的人。
再说了，陆隽霆给他下的要求是易感期不能超过五天，现在早就过了，怎么都要被他骂庸医，他只剩试试这个办法，不然他这易感期就要冲着半个月去了。
见到这个“药”的时候，先是个慌慌张张走错了方向的背影，叶立心看着他虽然腰细腿长，但也算不上是什么超凡的气质，但当那人被保镖引着转过身来往这边小跑的时候，叶立心忽然理解了陆隽霆跟这个人身上花了不少时间是为什么了。
信息素高度匹配，长得又实在好看。
“叶医生，我是魏寻。”
“魏先生，这边请。”
魏寻跟在他身后打量这一整层，比起医院，倒更像是一个顶层公寓。
两人没顾上坐下和寒暄，叶立心单刀直入地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希望能抽取一部分魏寻的信息素，至于报酬，他可以和张律师先谈妥部分条件，具体地要等陆隽霆醒了再定。
他说了一大堆，张律师又是拿出录音笔，又是准备了一沓合同，周全谨慎又专业。
魏寻张了张嘴，他只关心陆隽霆在哪，“我能先见见陆总吗？”
叶立心礼貌微笑，“这不是我有权决定的。”
“那我要去找谁才能见到陆总。”魏寻一把抓住了叶立心的胳膊。
叶立心向后躲了下没躲掉，“陆总……陆总他只是易感期，不是什么绝症……”
“我想见他……”魏寻说。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绝美爱情……叶立心全然以为魏寻的紧张是对陆隽霆的在乎，“抱歉，我只是个医生。”叶立心说，“麻烦您考虑下我刚才的提议……”
有护士来喊叶立心陆隽霆的一项最新检查出了结果，他起身走的时候，用魏寻刚好听得到的声音说，“陆总在1号vip房是吧。”
陆总都来六七天了，他们叶大教授这也能忘，小护士迷惑地答，“对……对，也没有换房间吧……”
叶立心笑呵呵地说对对对，又招呼着走廊不远的保镖，该去吃晚饭了。
趁张律师低头敲电脑的功夫，魏寻极不自然地说，他要去上厕所。
溜到1号房的时候门口保镖还没回来，魏寻将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搭向下一压，门竟然开了。
大概十几分钟之前陆隽霆就已经醒了，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得散在一侧，只要镇静结束，他知道不用多久易感期的折磨就又要渐渐开始了。
身体里无休无止地涌起征服的暴虐欲望，但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能再给他发泄了，或者说用什么发泄都是徒劳。
他现在理解了叶立心之前所说的，任何其他信息素对他作用都很小的意义，以前易感期虽然也长，但至少接连地用omega或者alpha疏解还是能奏效一阵子的，不像这次，他越做越欲求不满，越做越要把自己逼疯了。
他站在窗边吸烟，落地窗正对着港口的茫茫夜海，尼古丁进肺里的时候多少能缓解一些易感期时enigma因为强烈的领地意识而无时无刻不绷紧的进攻状态和草木皆兵。他敛着这些欲望和本能，在窗边沉默又凝重地快要站成一座雕塑。
外间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这里很安全没人会来，顶多就是叶立心那个庸医又来看他怎么样了，陆隽霆指尖夹着烟，往外间走，却在卧室门口看到站在起居室中央，正打量四周的魏寻。
几乎是一瞬间，魏寻感到周遭空气都变了，alpha的本能让他知道，这里很危险。他看着陆隽霆一步步地慢慢地向他走近，魏寻咬紧了牙关，半步也没有退。
忽然，他的下颌两侧被陆隽霆用单手狠狠捏住，那个异于常人的力道，他觉得自己的下颌骨和天灵盖快碎了，他抬起眼皮看陆隽霆，他眼圈猩红，眸底漆黑一片，小臂上青筋暴起。
“你来干嘛？”
“谁特么让你来的。”
陆隽霆声音发狠，层层沉下去，让人不寒而栗。
“我……”魏寻牙齿都在打颤……“我听说你易感期……”
陆隽霆捏着他向后贯，魏寻的腿重重地磕在了理石茶几的边缘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胆子是不小啊，魏寻。”陆隽霆目光锐利地打量他，仿佛要把他穿透了，“还敢来？”
“怎么？又打算要什么？”
“因为我没批合作，急了？上赶着送自己？”
被他戳中的魏寻难掩羞愧，“你别说了，你直接上吧……”
这样反倒痛快点。
陆隽霆冷笑，“你以为你什么东西。”说完，他轻蔑地向后推松开手，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能量，“你自己滚，场面不会太难看。”
转身将烟用力碾灭，烟灰在陆隽霆手底下粉身碎骨。
魏寻被他推的一屁股摔在茶几上，又传出一声重重的声响。
门外保镖已经回来了，听着屋内隐隐传来的动静就想向里冲，被叶立心拦住，“等等，再等等，急什么，出事儿算我的。”
魏寻撑着自己站起来，一鼓作气扬手撕掉了抑制贴，又开始囫囵地解衣服扣子。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半踉跄地扑到陆隽霆身上。
陆隽霆扯了一把，把他摔到一边，看了一眼魏寻身上红红白白。这在易感期的陆隽霆眼里，并不是一具身体，他只这么淡淡一眼，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其他血腥的样貌，身上有些地方胀疼得快要炸开。
“艹。”陆隽霆咬着后槽牙，又把烟灰缸一挥手重暴地砸在了墙上。
魏寻被这声响震得脑子嗡嗡的，但他什么也不想想了，已经到这一步了，他又去抱陆隽霆。
还没挨得太近，这一次嘴角直接受了陆隽霆一拳，很快流出一丝血迹来，这点血混着刚才忽然大量释放出的信息素，简直就是易感期的enigma身上的引线。
烧得噼里啪啦，异常迅速。
坚毅如陆隽霆生生忍了一周的折磨，此刻就如竭鱼渴水，眸子早就晦暗一片。他将魏寻掐着脖子压在地上，目光却不断徘徊在他身上（审核又不让写总之是一些身体部分），失控地喘着粗气。
魏寻艰难地挪出两只手环住压在自己身体上方的陆隽霆的背，说“我这次真的不会跑了。”
腺体在和地毯之间被陆隽霆摁着蹭得他也难受，他歪了歪头挪出光洁的脖颈儿后侧，腺体就完整饱胀地露出来，“给你咬。”
“你想做什么都行。”魏寻闭着眼睛嘴唇颤抖地说。
过了一会儿，屋内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嗯嗯啊啊的声音，还混着疼，好疼的哭喊……
叶立心拍了拍目瞪口呆的保镖，“走吧，带上门。”

第19章 易感期（五）
魏寻的眼皮很重，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入眼一片白花花的枕套被套，室内的灯光明明不算亮，但也晃得他又将眼睛闭上。
他皱着眉揉眼睛，再睁眼的时候，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的室内陈设。
啊，原来我还活着，魏寻想。
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没有空气也没有光，只有陆隽霆压在头顶的信息素和那个快把他劈成两半的东西。
他们做了几次，六次？不对……好像是九次……是陆隽霆的九次，不是他的……
魏寻感觉床上已经没人了，他自己趴在这里，勉强地转动了下眼球，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正躬着背对着笔记本电脑的陆隽霆。
这一次，陆隽霆好像大发善心，让他睡了挺久的。
又清醒了一点，身上的疼开始慢慢泛上来，趴着的话前胸疼，躺着的话疼的地方更多，魏寻一动不动，喉咙里也破了，火烧火燎的，他身上就没一个地方是没被陆隽霆用过的……
“我渴了……”魏寻小声嘟囔。
陆隽霆似乎很专注，根本没听见。
“陆隽霆。”魏寻大声了点，但到了尾音，气息又快弱没了。
陆隽霆闻声头都没抬，一个眼神都没看魏寻，问道，“怎么了。”
魏寻说，“我渴了……”
陆隽霆手指还留在触控板上下滑动，像是很难分心，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忙，自己倒。”
“哦。”魏寻低眉顺眼地说，“那算了……”
陆隽霆是不是不知道他现在动一下牵全身到底是有多疼，疼死和渴死之间，魏寻选渴死。
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陆隽霆向床上瞥了一眼，魏寻半个后背露在被子外面，肩膀的齿印，背脊上的红红紫紫的掌印，现在更像是一条烂鱼一样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陆隽霆无奈，起身倒了杯柠檬水，给他搁在床头。
“起来，把水喝了。”
魏寻转了脖子，从枕头里翻出一只眼睛来，陆隽霆已经又回去了，他打着赤膊，但下半身已经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家居服，看起来精神利落。
魏寻抬了抬手，大吞了一口水没给他疼晕过去，只好一点点抿着水喝，边喝边想，是因为他们之间无法标记吗？不是说alpha事后都很依赖很粘人吗。
魏寻撇撇嘴，不想承认比如也是alpha的自己此刻其实很想要陆隽霆的体温。
前几次醒过来的时候，陆隽霆明明都抱着他的，还给他喂过吃的。
要不说AA恋不行嘛……他都不知道他们的信息素到底是怎么互相影响的……他只记得，陆隽霆的要求好多，一会儿不让他哭，他控制不住就会捂住他的嘴，一会儿又要他把信息素收一收，两个alpha的信息素撞到一起，不舒服才是正常的。
可是魏寻脑子晕乎乎的，但他觉得没有记错，他那个状态怎么可能还控制得了自己的身体，信息素什么的早就顾不上了，应该只多不少地往外流露，但怎么信息素越多，陆隽霆越疯呢？
魏寻在脑子里搜索生理课里教的，遍寻无果，就又回忆起陆隽霆在他身后耳边呼出的热气，还有陆隽霆很重的呼吸的声音……
床上明明是那样的，下了床冷酷得又变回了陆总，魏寻心理上很庆幸，生理上很失落，但此刻他刚从两个人密不可分的几十个小时里出来，生理占了上风。
“你的易感期是不是要结束了啊。”魏寻把水杯搁在一边，不经意地问。
“嗯，快了。”陆隽霆说。
“哦……”魏寻一听，又重新赖回被子里。
“那我明天是不是不用请假了。”魏寻望着天花板，幽幽地说。
过了片刻，陆隽霆忽然说，“你不是应该先考虑今天吗？”他似乎忙完了，合上了电脑屏幕，从旁边的烟盒里晃了根烟出来。
“今天？今天我请过了啊，你忘了吗？早上还是你帮我摁的号码。”
陆隽霆掀开打火机正要点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魏寻几根头发翘着，满脸木然的迷糊，扬起唇角，“现在请不行？”
魏寻果然摇头，“现在太晚了，行长下班了，不好打扰。”
陆隽霆满意地哼笑了一声，他走到窗边，拉开了半面窗帘，阳光顿时撒了一地，他将窗户也拉开一条缝，站在窗口点燃了烟吸了一口，才对魏寻说，“现在是周三。”
魏寻难以置信地向窗户一侧艰难地挪了挪身子，望见窗沿边上在正中高悬的日头。
“几点了……这是几点了卧槽。”魏寻在床上扑腾，掀开被子要找手机，动作一猛疼得他顿时冷汗就从鬓角渗了出来。
陆隽霆从床边地毯上捡起了魏寻的手机，丢到他怀里。这大概是昨天魏寻请过假之后，陆隽霆迫不及待地把他摁在床上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
还剩些仅存的电量，魏寻赶紧拨通了电话。
陆隽霆靠在窗边的墙上，睨着魏寻打电话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点头哈腰。
“对对对，流感还没好，烧了一晚……”说着还佯装咳嗽了两声，其实他不用装，现在他这个虚弱的声音，谁听都会相信他确实病了的……
“明天啊？明天应该可以……但也不好说……我要是好转了，马上就回去工作……”
陆隽霆看着他在对赵志坚的千恩万谢里挂断了电话，也看见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脸。
像脱力似的重新滑进了被子里，光天化日下把被子拉到了脖子的位置，挡住了一身的不可说的痕迹。
又拥有了一天假期这件事，让魏寻放松下来，看陆隽霆的样子也没有马上要折磨他的意思，他赖在床上，现在才觉得这个医院的床竟然是他睡过最舒服的床。
“我好疼啊。”魏寻有了时间，也有了点精神，开始絮絮叨叨地说。
他探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屁股，又不敢往里摸，怕真摸到什么，“我那里会不会破了啊，不然为什么这么疼。”
“这得几天才能长好啊。”
“明天我该不会真的要发烧吧？”
他又抬手摸腺体，那里已经结痂了，他勉强翻了个身，拿手机对着腺体，想拍一张照片看看腺体成什么样子了，可是他一扭腰，就疼得倒吸凉气。
他吱吱呀呀了一会儿，陆隽霆指尖衔着烟，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拇指轻点了快门。
他也是这些天第一次仔细看魏寻这里，虽说他知道自己手底下一向没有轻重，但咬成这样的时候确实也不多。他清楚记得自己有很多瞬间涌起的强制分化然后标记的欲望，那些个瞬间里，他已经忘了身下的人是谁，会有多少麻烦，他只是要把这人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罢了。
但陆隽霆知道自己克制得住，这么多年他早就把自己练出了这个能力。
他只是想看看，他给魏寻多少补偿合适。
魏寻没想到陆隽霆会主动帮自己，他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愣怔了一瞬，然后低声说“谢谢。”
“过会儿让叶立心来给你做个检查吧。”陆隽霆说。
突然即将有第三个人出现，让魏寻意识到这个人是要来检查他身上所有的陆隽霆留下的结果，想拒绝，但他看着照片上的腺体，觉得还是不要拒绝的好。
他双指放大了图片，看清了腺体边缘，他没想到腺体被咬的范围这么大，这不知道抑制贴能不能遮得住了，贴两块也太欲盖弥彰了。
看着这张照片，在这个没羞没臊的两天里，他才想起来，他是一个alpha啊，腺体被侵犯成这个样子，他还有没有脸见人了。
一阵很强的羞耻感在慢慢升起，顺带也让魏寻记起了，他做这么大牺牲是为了什么。
张嘴他想叫陆总，但是他现在这样赤条条地在陆隽霆床上叫他陆总，总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泄欲工具了，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再叫陆隽霆，他也有点叫不出口。
把称呼吞掉，他开口问道，“刚才在工作吗？”
陆隽霆吸过烟，已经又回到了床上，在魏寻身边躺下，他瞥了魏寻一眼，说“问这个干嘛？”
两人并排靠在床头，魏寻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探出来一只手搭在陆隽霆小臂上“你们在陈氏银行的集团业务，能不能陆续也往我们这里迁移啊。”
陆隽霆牵过他的手，压在了床上，明明是个温情的动作，但陆隽霆的唇角却难掩嘲讽，他问道，“什么业务？”
魏寻以为他没听清，“就是除了跨境电商部分，陆鸣的运输，港口剩下的这部分……存贷款这些……能不能……”
“因为什么？”陆隽霆问他，“就因为你陪我睡了两天？”
魏寻也知道这部分要求有点过了，但不尝试一下他不死心而已，他抿着唇仰着上眼线看陆隽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至少把这次跨境电商的业务批了吧……”
陆隽霆用拇指摩挲魏寻的下唇瓣，那里除了会叫出些不动听的声响来，就是说出些荒谬的话，“你觉得你的表现值吗？”
“我都伤成这样了？”魏寻逞着脖子看起来很理直气壮。
“除了躺着，你还会什么？你自己说说，哪个姿势你有出过力？”陆隽霆的手掌已经摸到了魏寻的耳垂，令他刚冷却不久又被开发过很难说不敏感的身体又一阵异样。
“再不然，你长了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金屁股？”陆隽霆在他耳边用几乎算是温柔的声音，说，“就算是用身体付出，也得讲究个基本法吧，魏寻。”
这几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魏寻脸都快气红了，“你是不是不想合作了？”
“你先说说，我哪里说错了吗？”陆隽霆说。
魏寻气得一把推开了陆隽霆的手，“你怎么能这样啊，你以为我一个alpha……给你……我为了什么啊？我还不是因为你是陆总？不然你以为我喜欢你吗？”
“这样吗？”陆隽霆说，“我还以为你是主动自愿的。”
“我……”魏寻眼眶泛红，又快要哭了。
陆隽霆翻身下来，单手从魏寻的后腰环过去，就把人从床头拖了过来，在魏寻上方说，“之前还说自己快到易感期了，魏寻，你嘴里到底有没有过真话。”
魏寻推阻了下陆隽霆的胸膛，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那你难不成要白睡吗。”
“放心。”陆隽霆淡淡地说，“你当然会拿到应得的。”
然后他摁着魏寻的胳膊，另一只手慢慢地将魏寻额前的碎发全都压到了脑后，强势地箍住了魏寻的头顶，让他整个人卡在能令陆隽霆舒服的位置上。
“但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第20章
魏寻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内已经没有陆隽霆的身影了。
“魏先生，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护士喊他的声音，魏寻看了眼一丝不挂的身上，忍着疼随手抓了扔在沙发上的睡衣。
护士端着一托盘的早餐站在门口，笑容亲切地说，“早上好，魏先生。”
魏寻接过吃的，问“陆隽霆呢？”
“陆总昨夜凌晨就走了。”看着魏寻垂头丧气的脸，小护士又贴心地补充道，“不过陆总有吩咐过，您可以做过检查或者休息好了再离开，具体的一会儿叶教授和张律师会向您说明的”
魏寻谢过护士，回到起居室的餐桌上出神。
他拎起牛角包的一角塞到嘴里，残渣掉落在裤子上也不在意，热的，可惜他吃不出什么味道。
陆隽霆就这么走了，留他自己在这回忆混乱不堪又极度不真实的三天，但身体上一副昨日黄花的破败痕迹让魏寻知道，这就是真的。
他不再是个单纯普通的alpha了。
他就这么让陆隽霆白睡了，而且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几天魏寻已经屈辱够了，现在则接近于麻木。
吃了饭他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窗户吹进来的海风有点凉，他盖着毯子裹着自己，叶立心和张律师敲了敲门，看屋内的情形后，前后脚走了进来。
张律师经常为陆隽霆善后，但精神状态和魏寻一样低迷的却很少见。
“你先来？”叶立心问张律。
“还是你先来吧。”张律师说。
叶立心给了张律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对魏寻说，“有哪里格外不舒服吗？”
魏寻说，“哪里都不舒服。”
叶立心讪笑，其实这几天趁魏寻睡着的时候，叶立心来简单探查过，能舒服就怪了。
“一会儿安排个全面检查吧，包括之前说的信息素的部分。”
魏寻歪着头看叶立心虚伪的嘴脸，我都这么半死不活了，你还想拿我的信息素去给陆隽霆用。
“陆隽霆没事了？”魏寻气哼哼地问。
叶立心说，“已经稳定了，问题不大。”
“我的信息素就这么好用？”魏寻说。
叶立心只笑，多一点不该说的他也不会讲。
他们都是陆隽霆的爪牙，狗腿子，沆瀣一气狼狈为奸，魏寻狠狠地背过身，说，“我不做检查。”
“我下午要出院。”魏寻在心里骂自己，我看你最大的毛病，是脑子有毛病。
叶立心无奈地看了看张律，用嘴型无声地说，“交给你了？”
张律赶紧拽住准备溜之大吉的叶立心，小声说，“我怎么解决？”
叶立心把张律手里自己的白大褂扯出来，翻了个隐晦的白眼，但又没办法，陆隽霆走的时候交代他，别让魏寻吃太多苦。
这时候我们陆总倒是想起来别让人家辛苦了，叶立心腹诽，又开始说服魏寻，“不做些处理的话，接下来一周恐怕不会好过。”
魏寻没说话，也没有反应，像半个干尸似的挺在沙发上。
“不会很久，我们准备之后，护士会来叫你。”说完叶立心就风一般地走了。
听着脚步声，魏寻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结果发现还剩一个人，张律师正一脸朴实的笑容看着他，“魏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谈一谈报酬的问题。”
“我特么又不是出来卖的。”魏寻坐起来，像是被激怒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气，到底在仗着些什么得来的气势，平日里他很少和别人脸红脖子粗的，毕竟他奉行与人为善。
“抱歉，是补偿。”张律师又拿出了晃眼的A4纸来，对着一些空白的位置对魏寻解释，“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部分，陆总一向很慷慨。”
魏寻瞥了一眼，又扭着脖子留个后脑勺对着张律，说，“我不要。”
张律师最头疼这种情况，在陆隽霆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他遇上过几个不要钱的，有对着他哭着喊着说爱陆隽霆，只为了要再见他一面的，还有留存了些根本证据不足歪曲事实的录音图片，不知天高地厚反咬一口的，近些年陆隽霆身边的人渐渐稳定了，他已经很少再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况了。
魏寻的表现，让他觉得，可能麻烦又要来了。
“魏先生，您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考虑。”
“说句不该说的，您不要意气用事，钱永远是最踏实可靠的。”
张律师说完，又收到魏寻一个混杂着怨气怒气的眼刀。
人都走了以后，魏寻摔摔打打地换好了自己本来的衣服，看了眼室内昂贵的摆设，气不过地拉开自己的公文包，席卷一通，什么剃须刀，替换刀片，洗发水，梳子，睡衣，能带的他全都带走了。
走的时候路过护士站，趁着护士转身配药，没注意到他的时候，三步并两步一瘸一拐地就钻进了电梯。
“做检查？”
“我特么做你大爷。”
魏寻在电梯里狠狠地狂戳关门摁钮。
没多长时间魏寻跑了的消息就传到了陆隽霆那，叶立心和张律都有点提心吊胆地怕陆隽霆问责，但陆隽霆只是简单回复，“那不必管他了。”
魏寻干脆请了年假，虽然他确实消沉到什么也不想做，但是作为365天风雨无阻的全勤人，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存在魏寻翘班请假，这一次属实是他想去，他也去不了。
回家呆了没几个小时，魏寻就后悔了，在叶立心那里做检查好了。腺体被咬成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坏了，他哪怕窝在自己被窝里，也总是觉得陆隽霆阴魂不散，因为伏特加的味道总是不经意地氤氲在周围，他不知道这72个小时里，陆隽霆到底往里灌了多少。
他顶着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别说上班了，出门他都没脸出，可是下身的伤口一直不见好，魏寻又担心感染化脓，每天趴着对他的腰也是雪上加霜。
逼不得已，魏寻带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地去了一趟社区医院的药房。
接待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omega，听了魏寻语焉不详的情况，波澜不惊地打量了他一下。
从玻璃柜里掏出两管药来，稀松平常地说，“左边的治周边脓肿，右边的是生殖道内部感染……”
魏寻愣了愣，看着一管红一管绿，问，“还不一样……”
“当然了，一个是生殖道，一个是消化道……”
魏寻强装镇定，“我都说了，是消化道，你拿那个干嘛……我是alpha你看不出来……”到后面几乎带着些恼羞成怒。
“小伙子。”上了年纪的omega语重心长，“别不好意思，再耽误了自己……”
“听不懂你说什么……”魏寻顶着一张大红脸，一把抓起了那管红的，“结账，走医保……”眼神又瞟向那管绿的。
“康美纳双醚栓……”好长，好难记，一出药房，魏寻马上嘴里念念叨叨地生怕自己忘了，幸好不是处方药，外卖也可以送，不然魏寻还得忍着每一步之间摩擦的疼，去一公里外的地方，还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一个alpha来买这种药。
那管药就被扔在桌上，直到晚上魏寻才鼓起勇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抓着它进了厕所，用前所未有过的屈辱姿势，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出了一身的汗，才找到那个在那晚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在哪的入口位置，忍着强烈的异物感，咬着牙把那管药推进了身体里。
此后一周他每天都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子。
如果说陆隽霆对他的屈辱是一倍，那么这管药，就是十倍。
魏寻提上裤子，把自己又自暴自弃地埋进了床上被子里。
过了两天吕婉柔给他打电话，“师父，你怎么病的这么重啊，我要不要去看看你啊。”
“别！”魏寻赶忙制止，“别别别，你别来。”
“我没事。”那天从药房回来之后，魏寻就再也没出过门，腺体上的痕迹虽然淡了不少，但也依然隐约看得到。
“那周五的全行大会你也不来吗，上季度业绩你也是第一，不来看吗？”
这种日子，早就在魏寻的提醒事项里了，现在吕婉柔提起来，魏寻的心更是疼的滴血，如果说工作里有什么时刻是魏寻真心喜欢的，除了发工资的时候，就只有这种表彰大会。
那简直是魏寻人生真正的高光，他会提前一天熨好西装，擦亮皮鞋，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地走到众人面前去，在接连的掌声里，魏寻会强烈的意识到，人活着就为这一刻。
短短的十几米，短短的十几分钟，可以支撑魏寻久久回味几个月。
现在都没了，全没了，这个季度他把精力都花在了陆隽霆身上，结果竹篮打水，赔了夫人又折兵。
前所未有难看的业绩外加一个从里到外破碎的他，他都能想象，支行那几个势利眼看他的奚落目光。
“没什么事我挂了。”魏寻的声音简直要气若游丝了。
但魏寻没想到，新的周一他接到了赵志坚亲自打来的电话。
“你打算什时候滚回来签合同。”
声音虽然依然沉稳，但细听竟然有些亲昵的玩笑语气。
魏寻没反应过来，“什么合同？”
“陆鸣集团。”
“你再不来，我可让支行派人去了啊。”
魏寻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紧紧抓着手机，难以置信地问，“陆……陆……陆总批了？”
“今天上午方助亲自发的正式邮件。”
魏寻还在消化这个消息，陆隽霆的那张充满警告意味的脸，哪怕沾染了情欲，也让魏寻的心死得很彻底的眼神又出现在脑海，怎么会……
赵志坚在电话里听起来心情大好，根本也不计较魏寻请假一周的事情，“明天就回来，后边有你忙的。”
挂电话之前，赵志坚还难得发自内心地夸他，“小魏啊，这次干得漂亮。”

第21章
刚下飞机的陆隽霆看着手机屏幕上不停飞出的“魏寻”，点开了消息。
“原来你已经批了合作了？！”
“你也太好了，陆隽霆！”
“果然不能看男人怎么说，要看男人怎么做！”
“【爱心爆炸.jpg】”
陆隽霆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他走的时候，魏寻半死不活一张苍白的脸，明明没有睡熟知道他要走了，还故意闹脾气装不知道的样子，这会儿似乎又活蹦乱跳了。
陆隽霆勾着唇角把这些消息又读了一遍，还没等他打下回复，接着魏寻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隽霆回，“我在出差。”
对面秒回，“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星星眼.jpg】”
陆隽霆好像看见了魏寻冲他摇尾巴的样子，回他，“中秋之后。”
魏寻回，“那我等你。”
“陆总？”身旁跟来的业务副总喊了喊陆隽霆，看陆隽霆仰起头但唇角上扬着，就顺嘴说了句，“您心情不错啊，这边，接我们的车到了。”
不剩几天就是中秋节假期了，几乎所有的打工人都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就连方助都在合同签约后悠闲地拉着魏寻闲聊了几句。
“节前总算是把咱们的事落定了。”方助说。
等到双方的字都签下去，魏寻才终于大石头落了地，他千盼万盼忙了两三个月的事情，总算完成了。
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他精神振奋，接连几晚都睡不着。
方助凑近了点拍了拍魏寻，说，“你这脸色可够差的，最近累坏了吧，注意休息。”
魏寻回神，一时没注意话已经突突出去了，“陆总去哪出差了啊。”
“对岸B城，打通港口，供应链提效。”说完方助才反应过来，顿住片刻，“你怎么知道我们陆总出差了。”
魏寻眨了眨眼，干笑了两声，佯装不经意般说道，“刚才你们同事说的。”
是吗，方助嘟囔了一句，不过这确实不是什么保密信息。
真正要保密的东西也已经公之于众了。
现在回想，那段魏寻最不安的使劲浑身解数想讨好陆隽霆拿到更多关键信息却徒劳的时候，并不是魏寻不努力，也不是他做得不好，而是不管如何，陆隽霆都不可能在那个时间以牺牲集团利益为代价透露给魏寻或者陈氏银行什么。
“其实我们这最后还是比陈氏那边对你们更有利的吧。”魏寻记得赵志坚之前和他说过，陈氏最后的整体收益率在小数点后三位的地方略微差一些。
“嗯，要不是顾着和陈氏的关系提前打点，咱们的合作拖了几天，不然上上周就能定了。”方助和路过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又若无其事地说，“万事总是开头难嘛。”
他用余光观察魏寻，安抚地说道，“咱们后面的合作肯定更顺利，效率更高一些，别担心。”
魏寻不是担心这个，这些天缓过来，他才想到一个问题，这样的话，他屁股疼了一个礼拜，到底有什么意义？
“快升职了吧？魏经理。”方助提了提说话的音量，“提前恭喜你了啊。”
魏寻愣了一下，笑容渐渐升了起来，现在魏寻不能想升职这事儿，只要一想，他这嘴角就压不住，装模作样地说一句，“还没完全定下来呢”，就已经算是他最大能耐的克制了。
“听你们赵行的意思，就是板上钉钉啦。”
魏寻不否认，赵志坚确实已经让他开始准备述职报告了，他说，“哎，希望都能顺利吧。”
方助冲他飞了飞眉眼，说，“那肯定的。”
他也乐得看魏寻升职，以后很多事情会更方便一些，笑着说，“后面有咱们忙的呢。”又补充道，“不过有你在，我放一百个心。”
魏寻不知道方助这话里有多少客气，然后他听见方助说，“真的，能被我们陆总夸过的人可不多。”
“真的”魏寻怔住，然后马上问道，“他夸过我？”
“嗯哼。”方助说。
“他……他怎么说的啊。”魏寻忍不住问。
方助看着魏寻那期待的样子，回他，“他说你方案重点清晰，阅读效率很高，能看出有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话的时候，魏寻整个人好像绽放了，五官都飞上天了地嘟囔着，“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这比陆隽霆喜欢他的信息素可更让魏寻开心。
方助看着魏寻颧骨升天，“这么高兴？”
他试探着问，“你也仰慕我们陆总？”
“啊？”魏寻赶忙否认，不想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没有没有……”
方助也不过多追问，魏经理和他们陆总到底怎么回事儿，方助心里只是模糊地有点谱，这时候他借着话说道，“我们陆总你再跟他多一起工作就知道了，典型的实干型企业家。”
他又压低了点声音，“跟着他，累是真特么累，但也是真有盼头，拿得出业绩的地方，陆总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我们做了什么，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和方助的聊天忽然让魏寻心里掩盖在兴奋喜悦之下，那么一点点悬而未决的东西变得放大，接连带着些千挠百爪的。
他和陆隽霆现在，算怎么回事儿？
按魏寻的工作本能，所有发生过任何一点连接的人，他都会拼尽全力保留住这个人脉，不然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可是和陆隽霆，却变成了个烫手的关系，他该怎么保留？
有没有不让屁股疼的方式啊？
几天后，魏寻回奶奶家过中秋，他去学校接了魏伊一一起回来的，前后脚进的门，吴莲心看着开学后第一次回来的魏伊一，笑眯眯地说，“我们大学生回来啦。”
魏伊一放下包，就过去抱住奶奶晃了晃。
“多大人了，还撒娇。”魏寻路过的时候送了手里的保温箱去厨房，无视了魏伊一冲他拌得鬼脸。
他挽起卫衣袖子，坐在了灶台前面，就算是他快三十岁的人了，也还是不会生火，他喊了一声吴莲心，“奶奶，这个火能做锅吗？我把螃蟹蒸了。”
吴莲心闻声已经走了过来，三推两推地就把魏寻从灶台前推开了，“你别弄这些，乌烟瘴气的，你去屋里等着。”
“我来吧，你腰也不好。”魏寻还往上凑。
吴莲心就瞪了他一眼，说，“别添乱，快进去。”然后她又把保温箱里螃蟹捞出来放进不锈钢盆里，还是活得，又压了一个大锅盖在上面，“你说你，这么贵，买它干啥。”
魏寻笑了下，说，“过节嘛。”
吴莲心把手里用来给灶煽风的扇子拍了魏寻小腿一把，“快进去。”
这么多年，魏寻也习惯了吴莲心什么家务活也不让他干，虽说他自己也觉得这有点溺爱，但已经这么多年了，很多习惯也没法再改，所以也就没再勉强转身进了屋，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炸得金黄酥脆的偏口鱼堆出一个小山峰来。
吃饭的时候，魏寻问魏伊一，“生活费还够吗？”他都毕业快十年了，也不知道比起他们那个时候，现在的大学生都是什么花销水平啊。
魏伊一低头扒饭的间隙，答他说，“够啊。”
“你没做兼职之类的吧？也别在吃的上省钱啊。”魏寻还记得魏伊一高二暑假背着他和吴莲心，出去接了个美容院发传单的活，怪不得她没几天的功夫晒得那么黑，要不是他在街上碰到了，他还不知道魏伊一有个想去的演唱会，但是实在没钱，又不好意思张嘴要，就只能自己出去赚。
所以，魏伊一在他这算是一直留着黑名单呢。
“真的没有，想要什么我就告诉你了，你不是说有个什么大合作要发奖金了吗？我不会客气的。”魏伊一又冲魏寻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那就行。”魏寻说。
魏伊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吴莲心，然后说，“别说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她太了解他哥了，要是除了发奖金之外没别的事儿，手舞足蹈都是轻的，不太可能是现在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
“没什么，就工作上有点事情要处理。”魏寻顿了顿，看着眼前两双直直射过来非常关切的目光，既觉得暖心，又觉得压力满满，他垂下头，低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能处理。”
吴莲心知道魏寻说了她也听不懂，她就又给魏寻碗里多加了块排骨，说“别灰心。”
按这边渔村的习俗，每年八月十五之后，结束了一整个夏天的休渔期，渔民出海之前，都要到娘娘庙上香祈福求签。
虽说自从魏寻父亲去世后，他们家就再也没人能开渔船出海，唯一那艘破烂的小汽艇也早被吴莲心卖了给魏寻交学费，但每年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去庙里的习惯倒是没变。
午饭之后，他们三人也去了庙里。人挺多的，等了一会儿才轮到。
吴莲心被魏寻和魏伊一一左一右扶着从拜垫上起来，又往解签台去，每年惯例，魏伊一求学业，魏寻求姻缘，可今年，到了台子旁边，魏寻忽然犹豫了，心虚地说，“今年我也求一卦事业吧。”
解签台旁边的僧人看起来仙风道骨已近百岁，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魏寻的话，他看了眼来人，渔村很小，年年岁岁都是熟脸，他依着习惯给魏伊一和魏寻两束香，两束香后又是和以前一样的签筒。
魏寻的签是一支中签。
签文写着，“求则得之，舍则失之，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僧人捋了捋他灰白的胡子，目光浑浊但精神矍铄，“小寻啊，尘世之事，无两全其美者，不宜奢求，亦不宜因小挫而气馁，君偶目下逢之际遇也，是为良者。”
“您是说，我遇上贵人了吗？”
僧人略一思索，“也可称为贵人……”
“那为何不是一支上签？”
僧人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呀……”
魏寻在前面走，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签文，他求事业，这里指的除了陆隽霆，不可能还有别人了。
僧人在后面满怀欣慰地对吴莲心补充说，看小寻这签是终于动了姻缘了，咱们放心等着吧。
陈赫知到陆隽霆家的时候，陆隽霆正站在地下室他那个巨大的占了一整面长墙的水族缸前面。
“米妮”陈赫知顺着客厅的楼梯下去，又惊喜又兴奋地对着水里游动的鲸鲨招手。它奶白色的腹部有一条已经愈合但依然醒目的伤疤。
他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故意问陆隽霆，“怎么又给接回来了。”
陆隽霆没理会他这个问题，手掌覆上特制的玻璃墙，眼神一直跟随着米妮优美的尾鳍，忽然问道，“你认识海洋生物心理方面的专家吗？”
“怎么了？”
“米妮回来之后，变了。”陆隽霆说。
陈赫知说，“那是当然的吧，她没有ptsd都算好的。”
陆隽霆认为陈赫知很懂人的心理，应该可以触类旁通，所以问他，“她是不是还需要时间适应。”
“你很在意啊？”
“有些。”陆隽霆说。
陈赫知笑了下，“算你还有点人味儿。”
“这可算是我今天唯一值得开心的事儿了。”
他转身往陆隽霆的小型酒窖走，“我帮你问问。”
“你打算怎么谢我，喝你一瓶96年的罗曼尼不过分吧。”
陆隽霆在楼梯口等他攥着瓶酒出来，看着陈赫知眼底难掩的失落，问他，“出什么事了。”
两人坐在陆隽霆家厨房边的吧台边，桌面上摆着的只有两只看起来光泽复杂的玻璃杯和一瓶酒。
陈赫知有个谈了一段时间的伴侣，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beta，陈家就算再怎么宠这个不像话的小儿子，也不可能完全放任这件事，明里暗里的找了很多人调查。
被发现后，那个beta实在不堪重负，因为陈家这些事情，分分合合很多次了。
陈赫知就讲了这么多，开始灌自己的酒，起码在陆隽霆这里，没有人会想利用他的醉态，也没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言一行是否得体，大不了喝醉了他就一头睡到明天。
就算他再怎么洞察人性，再怎么会解决问题，再怎么有不放手的勇气和力气，到了自己身上，疲惫都是在所难免的，也需要那么一些清空和放下的时刻。
“从家里过来的？”
陈赫知点头，笑起来，“大闹一场。”
“哦对了，趁着我还没醉，还得做陈家的好儿子。”
陈赫知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乏味，说，“你过两天有空吗？我大哥要聚一聚。”
“他就是为了合作没成的事儿，想和你联络感情。”
陆隽霆挑眉，无所谓地说，”我都可以。“
陈赫知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沉地点头，也就这点还算顺心的事情，他认真地说，”多谢。“
他和陆隽霆是怎么熟起来的，一个陈家扶不上墙的浪荡子，一个陆家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是偶然好像也是必然。
“你家老头子最近怎么这么消停。”陈赫知说。
陆隽霆蹙眉哼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他点了支烟，“今天他把对岸文家那个omega弄去了……”
“在陆家？”
陆隽霆点头，“未婚妻”
他今晚他刚落地，就被叫回陆家，在那里上演的场面堪称精彩绝伦，一个家宴而已，却吃得风起云涌，“周言心恨不得我今晚就标记人家，省得夜长梦多……”
陈赫知问，“对面也同意？”
“不同意也不会来了……”
“那你呢？你也同意？”
陆隽霆长吐了一口烟圈，看着陈赫知的惊讶和不解，慢条斯理地说，“为什么不同意？作为联盟，除开柳家现在的情况来看，文家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陈赫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以为，你这次这个不太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陆隽霆语气有些不屑一顾。
“毕竟你给他开了那么大一个绿灯……”
陆隽霆碾灭了烟摇头，说，“算不上。”
他冷静地不带一丝感情的说，“不是他，这次我也不会和陈氏合作了，国资银行更有优势。”
陈赫知看着陆隽霆平静自洽，条理清晰，似乎一切都能被放到称上量上一量，也就得到了不能更明确的结论和方法。
反观他这里，心痛得阵脚大乱都不像他自己了。
以前，还只有十七八岁的时候，陆隽霆第一次说，他不谈恋爱，陈赫知还骂他中二病，说瞧不起爱的人迟早会被爱灼伤。
那之后，他们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如今眨眼已接近十年。
现在，他竟然有点羡慕陆隽霆了，在他睡着以前，沮丧地说，“真不知道，是哪种更难……”
陆隽霆波澜无惊地一个人安静喝酒，接到张律师电话的时候，他依然清醒得一点醉意也没有。
“陆总，我联系不上魏先生，您看……”
“银行去了吗？”
“去过了，他躲着我，我也不能在公共场合逼迫他……”
“所以呢？”
张律谨慎措辞，“陆总，这种情况有些麻烦，又有风险，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任何法律保护的依凭，他一直不配合的话，要不要用些其他手段？”
“一直拖下去也不好……”手段张律当然有的是，他打这个电话不过是用之前和陆隽霆做最后确认。
但张律没想到，陆隽霆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说的是，算了，他自己处理。

第22章
接到陆隽霆电话的时候，魏寻坐在家里的电脑前，正在最后模拟一遍明天述职答辩的ppt，如果一切顺利，最多两天，魏寻的升职通报就会正式下来。
不管练了多少遍，还是有些紧张，但魏寻知道，这是人一生少数的几次能抓住的机会。
电话响的时候，他都没顾上看一眼来电提示，就接了起来。
“喂您好。”
“魏寻。”
听到对面声音的瞬间，魏寻心脏紧了紧，如有一颗石子被投进了湖心，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确认了屏幕上赫然写着的“陆隽霆。”
“在听吗？”陆隽霆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熟悉又陌生。
魏寻回神，有些喜悦地问，“你回来啦？”
“你在哪呢？”陆隽霆直截了当地问。
“我在家啊。”
“我十分钟以后到。”陆隽霆说。
魏寻又听见他没什么停顿的接着问，“门牌号多少。”
他都没等自己细细反应过来这代表什么，已经把一串数字脱口而出了。
等陆隽霆回答的这几秒里，魏寻心如鼓噪，没个主意，他望了眼墙上挂着的表，指针正走到十一点。
很快传来陆隽霆的回答，声音平静无波，他说，“好。”
挂了电话，魏寻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把扔在椅子上，床边这几天忙着升职没顾上的四处凌乱的脏衣服一股脑地都扔到了衣柜里。
又把水槽子里堆了几天的碗筷刷干净，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稍微拾掇了下自己，把快破了洞的老头背心换成了短袖t恤，腿上的大短裤还没来得及换，门铃已经响了。
魏寻深吸了口气，打开了门锁。
陆隽霆身上带了一点初秋的寒气，身材高大挺阔，显得魏寻家又挤又窄的公寓门更憋屈了。
魏寻仰着脸，看着陆隽霆的面庞，是令人过目难忘的凌厉英俊，在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下，更像是加了一层老电影的滤镜，而更显风度。
这张脸在那几天之后突然又再次出现在眼前，令魏寻心脏蹦蹦地跳快了几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身上有些地方还隐隐作疼，但再见到陆隽霆的时候，魏寻却心情很好，他咧着嘴笑，说，“你来啦。”
然后拿了双拖鞋出来，把陆隽霆让了进来。
陆隽霆顺着门厅进来，因为是个开间，房间就在陆隽霆眼底下一览无余。
他打量了下屋内，白花花的白炽灯亮在头顶，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没有任何装饰，桌上堆着一摞经济学的书，陆隽霆瞅了一眼，好像还有两本心灵鸡汤，算不上有多精致，顶多也就是干净整洁。
唯独有一点令陆隽霆非常舒服，他能感受到，仿佛在这不到五十平的开间里有万亩良田正在水稻成熟期，香气层层铺展开来，抵达鼻尖，沁入心腑。
“你坐床上吧。”魏寻看着已经走到屋内，停在床边和桌边狭窄过道里的陆隽霆，忽然说道。
不是他想让陆隽霆坐床上，是这屋里就一把椅子，比起那把二手家具市场淘回来的硬邦邦的塑料椅子，床上肯定是更舒服一点。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屋子太小了。”
“还好。”陆隽霆说。
有几天没见，易感期时也没注意，从魏寻嘴唇开合时堆翘起的唇线，到下颌连着脖颈儿处瓷器一样的皮肤，陆隽霆想，他以前也这么顺眼吗？
此刻魏寻眼里亮晶晶的，冲着陆隽霆兴奋地说，“我前几天已经去陆鸣签约过了。”
“嗯，我知道。”陆隽霆回答，但目光却有些沉下去。
“你知道吗，这是赵行第一次夸我。”魏寻把椅子搬到陆隽霆对面，他坐下的时候，膝盖蹭着陆隽霆的。
陆隽霆的目光就顺势落在了他裸露在外线条还算优美的膝盖骨上，片刻后才看着他的脸，低声说道，“听说你要升职了。”
“嗯。”说到这里，魏寻激动难抑地将两手都搭到了陆隽霆的腿上，在那几天里他们做过比这亲密百倍的动作，所以魏寻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继续说道，“我怎么感谢你才好。”
陆隽霆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温度，瞥了一眼魏寻大敞的裤腿边缘，再往里延伸，光线变得很暗。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易感期刚过，才会如此心猿意马。
他感受着魏寻不断向前摇晃时候就层层递过来的信息素的波动，然后听不出什么波澜地说，“合作的事，不是你，我也会选你们的。”
魏寻的笑容顿了一瞬但马上又绽开了些，他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那也还是要谢谢你。”
陆隽霆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啊。”魏寻忽然站了起来，“我只顾着自己说了，你喝什么？可乐行吗？”
陆隽霆的视线有些耐不住地随着他一起到了冰箱旁边，看见了他弯下身时，后腰露出的一丝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有些没消干净的淡粉印子。
他走过来把没开封的可乐易拉罐递给陆隽霆。
但下一秒，他就被拽着手腕下坠，整个人摔在了陆隽霆的腿上。他晃了两下，屁股结实地坐在陆隽霆大腿上，后背和腰都已经被陆隽霆整个搂住。
那罐可怜的可乐已经滚到了墙边。
魏寻感受着腰腹传来的温度越来越灼热，紧张地推了推陆隽霆，还僵硬地笑了笑，说“我还有话要说……”
“一会儿再说，来得及。”陆隽霆已经抬手抱着魏寻两条大腿内侧站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令魏寻下意识地抱紧了陆隽霆的脖子，他把头埋在陆隽霆的肩膀上，半是因为恐高，半是因为羞耻，他一个alpha，平时吃得也不少，怎么能让人这么轻轻松松就抱起来。
下一秒，陆隽霆把他放倒在床上，开始从腰边向上脱他的的衣服。
魏寻忽然死死地按住了，他瞪着圆圆的一双眼睛，看着陆隽霆说，“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陆隽霆难得愣怔了一下，死一般寂静的几秒后，陆隽霆面无表情地缓缓放开了他，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床边，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至少没有生气地低声问道，“伤还没好？”
魏寻坐起来，捋顺了衣服，决定先顺着他的话说，“也不算……但也没完全……”
“下次直说，不是易感期，不会逼你。”陆隽霆点了点头，之后言简意赅地说。
然后他从床上起身，坐到了魏寻对面的凳子上，又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烟盒。
“哦。”魏寻闷闷地答，经过刚才这么一遭，他越发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陆隽霆把烟递进唇间，又拿了出来，瞅了眼天花板，问，“能抽吗？”
魏寻看着他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情欲里冷静了不少，点了点头。
陆隽霆抬手开了一点窗，才吐了口烟，说，“从医院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你是小孩儿吗，还怕看医生。”
魏寻张了张嘴，说，“我没有……”
老子堂堂alpha根本没在怕好嘛，但他又没法和陆隽霆解释，他只是往前蹭了蹭，坐回了床边，离陆隽霆近一点，好像他没有在怕这件事才有说服力。
两个人这时候都从刚才或多或少的尴尬里伸出来些沉默。
直到一支烟结束之后，陆隽霆看着灯光底下魏寻头顶有点乱有点蓬开的发旋，无奈地压着自己那点躁动，开口倒是很有耐心地问，“为什么躲着张律？”
魏寻犹豫了一会儿，没什么气势但又想让自己每一个字都被听清楚地说，“我……我不喜欢你们的条款。”
“哪里？”陆隽霆问，像是真的在意魏寻的意见一样。
魏寻咽了口唾沫，喘了口气，挺了挺身体，一副很正式的样子。
他说，“你看，对我们俩，两个alpha，又没有标记，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对吧。”
陆隽霆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我帮你解决了生理需求，你帮我搞定了合作，我们算是两不相欠。”魏寻说。
“你直接给我钱……我……”
“我又不是来卖的……我们不能当是互帮互助，交个朋友嘛？”
魏寻抬起眼皮，试探着问，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这几天忙着升职，陆隽霆这个困扰了他有些天的问题，他根本没有细想。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发了陆隽霆，他勾起的唇角又有一些意味不明的轻慢。
魏寻观察了陆隽霆的反应，心虚地换了措辞，“或者是同事？我们也算相识一场，以后碰面打个招呼，我还要好好请你吃个饭呢，这不是也挺好的吗？”
过了半晌，陆隽霆哼笑了一声，他顿时明白了今晚魏寻的所言所行，然后说，“魏寻，我不缺朋友，没兴趣多你一个。”
魏寻顿住片刻，从陆隽霆漆黑一片的眼底完成了阅读理解。
他们只可能有身体上的联系，要么继续，要么结束，二选一，就没有别的选项给他。
陆隽霆带一些不多不少的遗憾，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寻，说，“我建议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收下我的补偿，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又过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留恋地站起身来。
魏寻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虽说他觉得自己身体确实也可能吃不消，但更主要的还是他心理上迈不过这个槛，怎么和alpha保持这种关系啊……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陆隽霆面前他张不了这个嘴……
怎么说，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魏寻不想，如果可以，陆隽霆这个最强人脉，这个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无论如何他也想保住。
再想想，有什么合乎逻辑的话……
魏寻尝试着刚想说话，听见陆隽霆不知道什么时候面色已经又阴沉了不少，以一种开会的时候老板们想一锤定音快速结束的时候的语气说，“不要钱，可以有别的等价方式。”
“啊？”魏寻问，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些陆隽霆可能已经熟烂的处理方式，“别的什么？”
陆隽霆无所谓地边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边说，“表？包？或者看你想要什么。”
魏寻挪开目光，怕自己眼里的惊喜流露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可是换成东西的话就更像是礼物，然后他就把那句“我还要需要时间想想”咽回了肚子里，不说话了。
“张律下周会去找你，我们把这件事情结束吧。”陆隽霆说。
魏寻闷闷地没去深究结束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有点失落，本以为陆隽霆会生气或者不高兴，但看起来魏寻说的话对陆隽霆而言原来只是一件就算多少有点不悦和出乎意料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隽霆大概从魏寻的磨磨唧唧不知道在闹什么的别扭里，明白了魏寻的言下之意，但什么挣扎矛盾取舍选择那都是魏寻的事，陆隽霆没兴趣知道他的内心世界，也不在意。
真是个麻烦，晾他一阵子吧。
事实上是，接下来很长一阵子，他都无暇想起魏寻这么个人。
升职以后，魏寻明明还是那个鼻子眼睛嘴巴，身上的行头也都没变过，可是银行上下对他的态度已经大变样。除了本来就跟他很亲近的吕婉柔以外，其他几乎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和他熟悉了起来。
见面的招呼，玩笑，奉承，恭维一点不落，魏寻在一声声虚高的“魏总”里，渐渐接受了那些本来说起会令他多少有些难为情的事情。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就连那几个同期进行里升职却远不如魏寻快的几个客户经理，聚餐的时候也是围着魏寻做话题中心的。
魏寻太吃这一套了，他不在意这里面的真心有多少，够不够掂量，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追究太深层的东西。
恰逢毕业7周年的大学同学聚会，从行里下班之前，赵志坚最终敲定了魏寻升职后的全年业务目标，重中之重的就是乘胜追击，拿下陆鸣集团的集团主体业务的合作。
魏寻算了下，按存贷款额来看的话，如果他搞不定陆鸣集团，他还要搞定多少个中小企业以弥补差额，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数字。
魏寻隐隐地觉得焦虑，但明天的事交给明天去愁，还有什么比升职完的同学会更能令人愉悦振奋的事。
以前魏寻也优秀，在所有人面前也算过得不差，但是却总不够拔群，再加上他除了程放没什么朋友，自然得不到什么关注。
但今天不一样，大家都是学金融的，圈子里的消息走得快，几乎人人都知道，魏寻从陈氏嘴里啃下了陆鸣集团一块肥肉。
开餐之前，就不少人拉着魏寻问东问西。
魏寻从来没在同学之间享受过这么多赞誉的目光，酒没喝多少，他就有点醉了。
他在桌上趁着醉意说了很多话，人人都关心陆隽霆，他偏要挥斥方遒地说陆隽霆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重要的是如何社交如何相处，他们私下关系不错，吃过饭，喝过酒，还一起看过比赛。
他迷蒙的眼光注意到，满桌人微妙的表情。
散场的时候，他拉着程放一起走，程放拽开他的手，说今晚还要回去加班，让他自己叫个代驾。
走之前程放意味深长地对魏寻说，“今天你风头出得太过了。”
魏寻咧嘴笑笑，说那又怎么了。
他坐在酒店外侧门等代驾，晕得厉害，就摸着楼梯边坐了下来。
有几个女同学从酒店正门出来，他们谈论的内容，魏寻隐约可以听见。
他们说，小人得志。
魏寻笑着把脸埋进掌心里，说什么都无所谓，他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魏寻在心里宽宏大量地原谅了这些人。
过两天他要回趟老家，把升职奖金换成现金拎着一大袋子拿给奶奶，马上找装修队盖房子，他要敲锣，要放鞭，至少得是村头也能听见的八百响，让村头那个只有初中文凭去年出国倒腾贸易大发了一笔给村里修路的虎子也知道知道，他魏寻，不是他奶奶砸锅卖铁结果只念了个没用的大学的打工仔。
魏寻很少哭，可能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高兴得，眼角忽然多了点眼泪。
手机收到推送，电子签app发来的，一条提示他协议已经签署完了。
跟着的是张律师的一条消息，“魏先生，谢谢您的配合，东西明日会送到您家里。”
魏寻没回复，脸上升起点若有若无的灼热，他来来回回想了几遍。
手机屏幕上闪得发光的图片，不仅仅是一只表，而是代表他终于要成为小时候梦想的那种成功alpha的开始，让他意识到，随着这次升职，过去的某个阶段已经翻篇了，而这只表无疑是最能成为匹配性的现实见证。
他当然也能自己买，可是那样就没钱给奶奶盖房子了。魏寻一面怨自己没出息，一面想是陆隽霆说这是他应得的，就像是劳动报酬。
最后还是签了协议。
没多大一会儿，手机就没电了，魏寻盯着漆黑的屏幕，想，已经这样了，去他大爷吧，什么也不想了。
他放纵地仰躺下来，如果代驾司机找不到，他今晚不如就睡这吧。
天上有闪烁着很耀眼的星星，魏寻抬手数了数，四颗。
他忽然想，陆隽霆现在在干嘛呢？
那晚之后，他们已经整整快半个月没有联系了，他尝试给陆隽霆发过一两条很公式化的问候，也有一些和之前类似的日常，但都没有收到回复。
魏寻才意识到一件事。
是他之所以可以联系到陆隽霆，全是因为陆隽霆的默许。
如果他不想，那么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是直到这时候魏寻才幡然理解，那晚本没必要为了张律师的这些事情亲自出面的陆隽霆，忽然出现在魏寻家附近，到底还包含了什么样的意思。

第23章
人生没有一劳永逸的事，升职之后，魏寻更深刻地理解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魏寻喜欢开周会，他现在也成了听别人汇报的人，但他很打怵每双周一次的管理会议，他想起昨天赵志坚已经是第二次打着培养新干部的名义把他单独留下了。
赵志坚单指敲了敲放着月度总结在上面的会议室桌面，魏寻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还是他头顶那个有生杀大权的人。
“这个总结，写得不好。”赵志坚说。
魏寻坐立不安，他知道赵志坚最关心什么。
果然赵志坚说，“一个月过去了，陆鸣什么时候能有进展？”
“我在加紧推了。”魏寻先认错态度良好，又忍不住解释，“毕竟业务体量太大了，需要时间。”
“这还用你告诉我？”赵志坚瞪了他一眼，魏寻回以一个憨笑，他接着说，“不是时间和体量的问题，是你的态度和方法的问题。”
赵志坚翻出中间的位置，几乎是着墨最多的关键部分，问，“陆鸣呢？这才几行字。”
“你搞错重点了小魏，这点优先级的事情，你不应该不懂了。”赵志坚说。
领导训话的时候，如果第一句解释没有用，就不要再争辩下去了，魏寻等着他先讲个痛快。
“你要有更大的格局，这点小业务，给下面人做就行了。你给我集中精力，搞定陆鸣。”赵志坚这次看起来是真的不满意了,又掀了几页报告，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魏寻，说，“这次确实是破格提升的，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不然按你的资历也到不了。”
魏寻点头，充满感激地说，“多亏了赵行提拔。”他自己不算是赵志坚的嫡系，这几年虽然魏寻一直很努力，但两人也算不上多交心的关系。
直到这次，所谓嫡系也可以培养，只要他们有一致的利益和共同的目标，赵志坚不知道是赏识魏寻本身，还是惦记他莫名其妙撬动的陆隽霆，总之和魏寻的关系比之前要更深入一些。
此时他算是有点语重心长地说，“硅谷有一句名言，叫fake it and make it。”
赵志坚的英语是典型的中式英语，魏寻控制住自己不露出任何一丝异样。虽然他自己可不这么觉得，他认为他升职简直就是实至名归。
“虽然你现在可能够不上这个级别真正的实力，但陆鸣就是你最好的背书。”
虽然他不知道在陆隽霆不理睬他的情况下他能有多少把握，但还是给赵志坚踌躇满志地立了军令状，临走之前想起来一件事，“赵行，下周陆鸣那边安排了和咱们一起在海岛团建，您去吗？”
赵志坚略一思索，问道，“陆隽霆去吗？”
魏寻露出那种上学时候被老师提问到不会的问题时的那种没皮没脸的干笑来，“我去问问。”
“嗯。”虽然这么说，但赵志坚很明显对这么简单的信息也没有掌握的魏寻不太认可。
一周后，A城附近的C岛，陆鸣安排了两天一夜的活动，凡是为项目出过力的都可以参与，两边加一起也有四五十号人了。
白天已经完成了简单的破冰，大家也都熟悉了些，这会儿傍晚的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很多人来和魏寻搭腔，他是享受恭维和关注，是愿意夸夸其谈地大授职场经验，但是今天他多少有点心不在焉的。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魏寻闻声望向身边的人，秦遇正端着杯香槟，在他身边站定。
秦遇在陆鸣这个项目属实没出什么力，可以说在什么项目上他都不出力，虽然是副行长，却不用背任何KPI，也无所谓把关系户挂脸上，魏寻此时真的很羡慕，有些人就是活得毫不费力。
“没什么。”他说。
“听说今晚陆隽霆也要来？”秦遇小声问魏寻。
“嗯。”魏寻边点头，边张望，他其实一直有掐着时间，陆隽霆肯定不会现身太早，但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你请来的？”秦遇精明地以一种心照不宣的口吻试探。
魏寻想了想，腆着脸说，“嗯。”
秦遇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说，“牛逼。”
“我去那边看看。”魏寻拍了把秦遇就匆匆走了，因为他看见方助身边忽然聚了几个人。
方助正在接一个国际语音会议，对方有时差，不好打断再重来，他有些分身乏术地从身旁几个人里挑选看看谁比较合适替他走一趟。
他还没选定，魏寻已经走过来了，问他，“需要帮忙吗？”
方助一面摁着听筒一面说“没什么，陆总到了，我找个人去接。”
这种机会谁也不想放弃，几个年轻人都跃跃欲试。
魏寻忽然抢先说，“我去吧。”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方助最先反应过来，说“有劳，我马上过去。”
等魏寻走了，有个跟方助关系还可以的小助理，犹犹豫豫地说，“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方助深深地看了眼魏寻走路带风恨不得小跑过去的背影，很有把握地说，“没事。”
这里是个度假村，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入口正对着的一座望海别墅，太阳开始西沉，别墅周身早早地笼罩着相映成趣的艺术灯光，魏寻等在大门口的时候，金色的夕阳晃得他几近睁不开眼，心里焦急地望着阳光照耀的地方什么时候出现他正在等待的人。
他不自觉地整了整身上的仪装，给新置办的西装多系了颗扣子。海风不算弱，他又拽了拽被海风吹得贴腿的西裤。
算来他和陆隽霆有整整一个月没见过了，从夏末到了初秋，现在已经是十月中下旬了。
一辆奔驰四驱稳稳停在了酒店门口，从轮渡港口过来，有几段盘山路，想必是方助安排的司机接送。
车门打开的瞬间，魏寻迎了上去。
陆隽霆的长腿踏出车外，一件裁剪高级很有型格的长款黑色风衣，利落挺阔，魏寻看着他垂顺的衣边，忽然觉得有些望尘莫及。
但他还是积极地凑上前，殷勤地帮陆隽霆关上车门，张嘴打招呼前的这个瞬间，因为上次不算太融洽的散场，有些心虚。
魏寻挂着招牌但又有些商务的笑容，说，“陆总。”
陆隽霆摘了墨镜随意拿在手里，一副来放松度假的样子，他扫了眼来人说，“怎么是你。”
魏寻被陆隽霆的生疏冻得顿了一下，才说，“方助正好在忙，我替他接一下你。”
他只好维持自己的客气得体，仿佛这个理由不能更真实和充分，仿佛眼前的人也就真的只是合作伙伴。
陆隽霆不置可否，魏寻就在旁边开始带路。他余光扫着司机已经去泊车了，陆隽霆没带行李。
大概只是来露个脸吧。魏寻的心里忽然向下落了一瞬。
他瞄了一眼陆隽霆平静无波的面庞，无意识地绷紧了唇角，想要拿捏着生疏亲近的分寸，但又忍不住频频向前试探，问道，“你今晚要走吗？”
陆隽霆睨了他一眼之后，淡淡地应了句，“嗯。”
他眨着一双能映出流光的圆眼，扭头看向陆隽霆说，“最近变天，夜里风凉，你在轮渡上要注意保暖啊。”
陆隽霆显然听清了他在说的话，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却没有回应。
魏寻接二连三地撞上一片沉默的深潭，拿不准陆隽霆是什么意思，是太久不见今天格外冷冰冰的，还只是他自己多想了。
他忍不住为着两人中间无声的尴尬寻找新的话题，电梯边的广告屏正在放这家酒店的宣传片，魏寻便开口说道，“这家的龙虾很不错，肉质要软一些。”
他抿了抿唇，边摁了电梯上行的键子，边仰起头问陆隽霆，“你爱吃海鲜吗？”
之后又紧接着喃了两句，“方助应该最了解了，他安排的肯定没问题。”
陆隽霆看见他抬手摁电梯时腕上的表泛着光泽，劳力士金蓝水鬼，虽然不是他挑的，但他花过什么钱送过什么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有句话是红气养人，陆隽霆对这些事情没有研究，但他认可，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会看起来不同，眼前的魏寻就是个例子。在陆隽霆的印象里，魏寻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这身一看就是订做过的西装下，手表皮鞋连带发丝，都透出人模狗样的气息。
“魏经理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在这些工作之外的地方花功夫。”陆隽霆不冷不热地忽然开口道。
电梯到了，一声提示之后魏寻本能地抬手立在一侧，为陆隽霆拦着电梯门，等着他先进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是陆隽霆错身而过的时候，魏寻脊背都僵住了。
电梯发出长时间未关门的提示音，魏寻才缓过神来进了梯内，背对着陆隽霆站在了有一些距离贴着摁键的一侧。
然后听见身后陆隽霆手机传来消息提醒，同时他的声音响起，说“不对，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魏总了。”
魏寻如芒在背，心里忽然酸溜溜的。他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所有事，但从再清楚来龙去脉不过的陆隽霆嘴里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却大不一样。
他转过身，说，“你别这么说好不好。”
过了沉默的半晌，在陆隽霆毫无悔改理直气壮凝视他的目光里，又垂了点头，低声说，“你不是都叫我魏寻的嘛。”
目光在电梯里不流动的空气里相遇，陆隽霆看他眼尾已微微泛红，受了委屈又不能声张，忍辱负重似的。
陆隽霆将目光投回了手机，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放过了他。
但除此之外，也并不打算在这个电梯上三层楼时间的短暂二人世界里，再多说什么。
魏寻有眼力见地闭了嘴，他这个人有一天过一天，既不敏感也不细腻，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只要不是到了眼前的问题，他总能把头埋上一埋，拖上一拖。
他此刻偷瞄了一眼从电梯反光的墙壁映出的陆隽霆不可一世的英俊身影，一个礼拜以前他就知道今天会遇见陆隽霆，但他躲着那个晚上，陆隽霆给他的二选一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
不过直到今晚，他重新见到陆隽霆，看到他的目光，听到他的语气，魏寻现在不确定那道虽然都是他不想要的选择但是确实对他开放的题目，现在是不是已经关闭了。
啊，原来失去了才会想抓紧真的是人的本能，不顾一切放弃利害权衡地抓紧，魏寻有点慌张地这么想。

第24章
魏寻跟在陆隽霆身后前后脚进了宴会厅，只不过陆隽霆向右，方助已经在那边工作区域结束了会议径直朝陆隽霆赶了过来。
魏寻则向左，他听见不远处餐桌边有很甜美的声音喊他，是这次合作才认识的一个陆鸣集团的财务，是个omega，人长得水灵，白天多聊了两句发现也算聊得来。
他路过聚得三三两两的人群，听见他们小声但难掩兴奋地讨论刚刚现身的陆隽霆。
虽说陆鸣奉行扁平的价值观，但在座的也有很多不是经常能见到他，这也正是陆隽霆偶尔会来参加这种亲民活动的原因。
“我还以为你们陆总会很老成呢，没想到私服品味这么好，简直就是时尚男模啊。”
他们的目光不好太明显，但都侧着点头用余光拼命往陆隽霆那边飞，纷纷同意道，“看来平时西装都是限制我们陆总发挥了。”
“二十六岁正是爱美的年纪……”
毕竟是团建，没有那么商务和正式，气氛也算轻松融洽，几个人笑作一团，说，“你敢不敢当着陆总的面说……”
魏寻也笑了，顺着他们的话，忍不住地想看陆隽霆，但怀里忽然被塞进了一个礼品袋子。
那个omega已经到了眼前，“刚才酒店来送伴手礼，帮你挑了一份哦。”
“里面的香水是不一样的，快看看你的是哪种？”
她踮着脚微微向前倾身，很热情地一边轻轻扯了扯魏寻的西装袖子，一边娇嗔地催促他快拆开看看。
被omega围得这么近，魏寻倒一点不适也没有，他没觉得omega这些举动有什么其他含义，他只是知道自己最近人缘很不错，可能alpha有了事业就什么都有了吧。
他开心地配合，语气还略带纵容，“这就看这就看。”然后他拆出来一个礼盒，omega就顺势把手搭在他手边，举起玻璃瓶的瓶身，“是风铃玫瑰哎。”
“你很喜欢啊？”魏寻侧头问她。
Omega点头，魏寻看她期待的样子，就把瓶子递到omega的手里，看了她一眼目光流转有点紧张就又移开，这一移，才发现陆隽霆和方助走过来的方向正对着他并且离得已经很近了，但他的话已经讲了出去。
他说，“那送你吧。”说完他就因为与陆隽霆四目相交，而嘴唇微张忘了合上。
陆隽霆阔步正好路过魏寻面前的时候，他凌厉的目光落在魏寻和那个omega几乎快交叠在一起的指尖，微抬眼皮，目光就又挪到了魏寻脸上。
没什么意味，但眸底很沉很暗，魏寻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陆隽霆会不会更不高兴了。
那个Omega还在盈盈笑着，含羞带怯，“这个味道，和我的信息素很搭……”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义务要顾及这些，但下一秒他手上一僵，死死扣住了快要被omega接过去的香水瓶子，使了点力，像是从对方手里抠出来似的，又夺了回来。
看着omega笑容僵在脸上一脸迷茫，魏寻讪笑，一句话说得毫无犹豫一气呵成，他说，“不好意思啊，我也很喜欢，我还是自己留着吧……”
然后他仰起头找陆隽霆的身影，但只望见一个背影，他已经错身过去了。
魏寻抱着袋子，没看omega就匆匆忙忙转身走了，说，“快开宴了。”
那个从吃惊里回转过来的omega，翻了一个上天的白眼，本来魏寻最近炙手可热，她还想接触接触的。
最前面的主桌坐谁其实早就定了，但位次却是要客气客气的。魏寻把袋子放在桌子底下，看陆隽霆和赵志坚互相谦让着在双主位坐下，他们身旁的位置依然空着。
赵志坚忽然提议，“既然是团建，咱们不如和陆鸣这边的同学岔开坐，也方便多交流多熟悉。”说完他看向陆隽霆，“陆总觉得呢。”
陆隽霆温和地说，“我没意见。”
方助在陆隽霆沉默的首肯下拉开了赵志坚身旁的位子，赵志坚看魏寻在陆隽霆身边有点犹豫，很给面子地说，“小魏坐吧，最近就属你最辛苦。”
魏寻喜笑颜开，嘴上虽然虚头巴脑地谦虚了几句，但手上动作却迅速利落，没有一点犹疑地理所应当地坐了下来。
这么一坐，就知道时移势易了，几个月以前差不多也是这几个人，魏寻还只是坐在离上菜位旁边只能远远望一眼陆隽霆的地方。
魏寻坐下后就一直用余光偷瞄陆隽霆，却只能看见他笔挺俊朗的侧脸上挂着不辩喜怒的淡然神情，他的目光一次也没有向魏寻这边偏过来。
服务员已经开始走菜，酒水也陆续上了桌，方助招呼大家自便。
魏寻开了瓶红酒，正要帮陆隽霆倒酒，瓶身已经倾斜了有些角度，正对的高脚杯却突然被向离得更远的地方推动了几公分。
陆隽霆轻扫了他一眼，说，“不用。”
“啊？”魏寻茫然地愣了下，他放回红酒瓶子，站起身才能够得着更远一点的选择，看向陆隽霆问道，“那香槟呢？”
陆隽霆又轻抬两根手指，拦在了魏寻挪过来的瓶口边上，把他的手都顺推着挡远了些。
“也不必。”陆隽霆说。
魏寻只好都放回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边想问那你想要什么边向陆隽霆投去了一丝无措的目光。
陆隽霆眼尾上挑，瞥了他一眼不尴不尬的神情之后，转头面对桌上的所有人，平静地宣布说，“抱歉诸位，最近胃不太舒服，我以水代酒。”
马上响起了赵志坚和众人的回应，“当然当然，陆总随意。”
魏寻舒了口气坐下来，趁着周围的人都还在忙着填满杯里的时候，他轻轻向陆隽霆那一侧歪了点身子，压低声音很无辜地说，“我和刚才那个omega没关系。”
一丝若有若无但已经非常熟悉的信息素的气息，在陆隽霆周围晃了一圈又远了，他目光抬了抬，片刻之后冷淡地说，“你不用和我说这个。”
魏寻瘪瘪嘴，握了握拳，又略带焦躁地搓了搓腿上的西裤堆起的褶皱。
陆隽霆的心思真难猜。
看着赵志坚简单说了两句之后开席，魏寻第一件事就是忙前忙后看似很周全地给陆隽霆盛了一碗汤，稳稳搁在桌边，全桌人都听得到，他说，“陆总先暖暖胃。”
都在分寸之内，大家常规聊聊行业和近来的新闻做寒暄，赵志坚还劝陆隽霆虽然年轻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魏寻一直用眼角注意着陆隽霆，看见他拿起汤匙舀起来汤水上下搅动了两下，浮动的过了油的葱花顺着油星晃了晃，根本没喝就又将汤匙扔回了碗底，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磕碰的声音。
面色也更沉了些。
魏寻见状在桌布下面碰了碰陆隽霆的大腿外侧，很短很轻的一下，浅尝辄止地马上收回了手，小声问，“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陆隽霆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忽然在耳边吐出的热气，没说话，心里想得是，这会儿又真够殷勤得了。
魏寻还没等到陆隽霆的回应，就被赵志坚cue了起来，要他也讲两句，魏寻只好把在陆隽霆身上流连的目光收回来，端着酒杯先站起身来。
但是一旦开始开口，魏寻就迅速进入了升职以后的舒适区，他享受关注他的目光落在身上，所以兴头起来，额外多说了几句。
在一些虽然难笑但满桌还是有人很给他面子地笑出了声的时候，魏寻自己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抬高了很多分贝。
他像是在赵志坚和陆隽霆之后的当之无愧的第三号主人公，连方助都把风头让了他几分。
魏寻激情满满地讲，但同时也感受到身旁无声但充满压力的注视。
陆隽霆一定也在看他。
这让魏寻又沾沾自喜了几分。
陆隽霆看着他兴高采烈，满面潮红的样子，该怎么说呢，是说他没城府好呢还是缺根筋好呢。
他见过很多人得偿所愿鸡犬飞升，但像魏寻这样不懂藏拙不留退路，在这个年纪这个级别，还天真地把什么都挂脸上的，他是第一次见。
陆隽霆有一瞬惋惜，通常，没有什么好结局留给这种人。
过了没多久，陆隽霆就以隔着时差区的合作伙伴有一些突发情况为由，离席了一段时间，方助跟着一起走的，赵志坚则是和陆隽霆打了个招呼之后，说自己上了年纪，体力不支，也早早退场了。
魏寻望着陆隽霆的背影，焦虑万分地想，陆隽霆好像比之前都更冷淡了些，这些狗alpha果然是睡了以后就无所谓了？明明是时隔一月的重逢，但他感觉今晚之后，陆隽霆依然不会回他的消息。
下属们其实早等着这个时候了，老板们撤退，好玩的才能开始。
魏寻虽然一直断断续续地游离在外，脑子里是理不清的陆隽霆，但在同事三言两语地撺掇下也放开很多，由于他的话现在句句有回音，桌上的社交难度已经比从前低了很多，魏寻很快又有些飘飘然。
陆隽霆本不想回来的，只是在路过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听见魏寻忽然高亢的声音传了出来，脚步就鬼使神差地停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就看见魏寻一个人鹤立鸡群地正站在桌边带着前后两桌的人玩游戏，输的人不仅要发红包，还要受到惩罚。
魏寻双颊都红扑扑的，因为兴奋所以五官变得很生动，本来就清秀俊朗的脸，此时平添出几分旖丽来。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也挽到小臂，身形束在西装马甲里，腰窝凹进去的地方就更加明显。
刚是一轮金融学专业名词含义抢答，魏寻在一个很初级的概念上犯了错，但他顺手就是一个大红包扔到了刚面对面建好的群里，然后心满意足地听见了此起彼伏的谢谢老板。
陆隽霆和方助没有在这么热烈的时候回席，他们隔了点距离，在门口不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魏寻正要完成惩罚，二十个俯卧撑和唱首歌中间，魏寻选了后者。
可惜他一张嘴，陆隽霆身边的方助就抖了抖鸡皮疙瘩。
魏寻唱到一半，方助已经受不了了，他看了看陆隽霆，说，“啊，好尴尬啊……”
但陆隽霆的目光却没有从魏寻身上挪开。
方助有些惊讶地看陆隽霆一脸沉静，这是一首国语改编的粤语歌，烂大街不说，魏寻唱得自我感动深情沉浸，所以非常用力变得更加烂俗。
方助赌一个大红包，他们陆总根本不可能听过这种烂情流行歌，所以才如此宽容……
“学会顺从别人没个性，学会怎笑得云淡风轻，时间让那份天真逐年地远去，忘了乐趣……”
等魏寻唱完坐下，桌上气氛莫名有点凉下来了。
明明官高一级却被魏寻压制了一整晚的支行行长忽然冷冷开口，略带嘲讽但又不甚明显地说，我们魏总不是高材生吗，怎么这点概念都忘了……
陆隽霆就在这个时候迈步回到了桌上。方助一愣，只好也改变行动轨迹，跟了过去。
魏寻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人不要命地打圆场，开口问，陆总你觉得我们魏哥唱得怎么样。
有人掩面，尴尬难捱。
方助本想把话接过去，省得陆隽霆可能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但没想到，过了几秒之后，陆隽霆缓缓开口，说，“还可以。”
桌上因为陆隽霆出乎意料的短短的三个字，面面相觑之后气氛又有点振奋起来，很多人都收到了一种信号，那就是魏寻确实很得陆隽霆青眼。
支行长冷着脸坐在一边，彻底没了话说。
陆隽霆根本不在意魏寻唱得怎么样，也自知他扔出这样的话会有什么连锁反应，然后魏寻果然充满感激甚至虔诚的目光望着他，同时在他意料之中的，还有魏寻眼底本来就有的那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挣扎变得更浓重了。
众人又再次把话题中心落回魏寻，陆隽霆勾着唇角，不动声色。
他这么做没什么目的，只是心血来潮地觉得，以后可能魏寻会给他贡献一些更精彩的画面。
在魏寻拿到了陆隽霆一字千金的加持后，越发张牙舞爪得意忘形起来，肆无忌惮地释放身体里的能量，直到当很多人在讨论接下来去哪，魏寻挥动胳膊做出码牌的姿势，开始吹嘘自己在德州扑克上的不败战绩时，众人忽然安静了。
因为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小臂将面前的高脚杯碰倒了，摇摇晃晃之后水还是洒在了正作势要离开的陆隽霆那价格不菲的衣裤上，湿了一大片。
他望向陆隽霆的惊恐眼神，不像是装的。

第25章
魏寻在走廊里心神不宁地徘徊，看见方助走过来的身影，作为始作俑者的他赶快凑上去问，“要给陆总找一下替换吗？”
方助手里抱着条长毛巾，边走边摇头说，“没事，他说自己处理，让我先出来了。”
魏寻一边讷讷地点头，一边拽住了要离开的方助，“陆总他有没有……很生气？”
“哈？那不至于，这点小事。”方助爽朗地笑了下。
但魏寻还是很低落地说，“我太不应该了。”
自从他把水洒了，整个人如梦方醒，等他从陆隽霆不悦的脸色里反应过来时，陆隽霆已经走了。
得到方助拍了拍肩膀的安抚后，魏寻说，“我去道个歉吧。”
“前面直走最里面那间。”不管他要去说什么，方助也不会拦着他，他抬起手表看了时间，“不过你只有半小时了，他要坐晚上的轮渡回去。”
魏寻加快了动作，站在房门口擦了擦手汗，就赶紧敲了门，“陆总？”
“陆总，我刚才问了，这里有烘干机，要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陆隽霆已经拉开了门，在门口低头俯视他，灯光在他英俊逼人的面庞上投下一小块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晦暗不明，但身上的衣服已经都干了。
魏寻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接着把话说完，“他们有烘干机，要不要用一下？”
“不用了。”陆隽霆说，“还好你洒的是水。”
魏寻露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陆隽霆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魏寻看没有赶他走，也没有关上门，就很自觉地跟了过去一起到了露台上，路过浴室的时候，他看见吹风机可怜兮兮地被抛弃在一边，电源还没有摘。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了，十月底的海风很凉，陆隽霆摸了支烟出来。
一束火光忽然悄无声息地点亮在两人中间，是魏寻把手向前凑了凑。
陆隽霆挑了他一眼，暖黄色的火光映出魏寻那双俊逸的圆眼里正诚惶诚恐。
沉默片刻，陆隽霆抬手挡住了一侧的风，火苗便迅速在指尖的烟身上缠绕了起来。
海风阵阵，风吹动陆隽霆没穿外套露在外面刚被吹干的上衣，衣角翻动勾勒出他坚实宽阔的脊背。
魏寻看着，收了打火机，忽然问他，“你会不会冷啊？”
“我看外面有毯子。”魏寻说。
陆隽霆吸了口烟，看着魏寻看似乖觉但实际拘束地站在一边没有走的意思，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来道个歉……”魏寻吞吞吐吐地说。
陆隽霆吐了口烟，像是懒得戳穿他似的，淡淡地说，“你已经说过了。”
魏寻被怼之后眉毛微微拧着，他眨了眨眼，两只脚就像是粘在了地上，墨迹了一会儿才心上一横，打破了沉默，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陆隽霆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魏寻接着说，“因为都没怎么回我消息。”
陆隽霆冷眼看着魏寻一脸哀怨，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们俩什么关系啊？”
“你问这个合适吗？”
魏寻张了张嘴，小声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问问嘛……”
沉默了半晌，陆隽霆的声音响起。
“我们的事情，不是都处理好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疾不徐地说，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他的眸子在朦胧的夜色格外深邃，眼窝又深，被他注视的时候总觉得要被他的目光吸引走，沉沉掉进深潭。
被他问住的魏寻好久没说出话，就在他看着陆隽霆手里的烟越来越短快要燃尽的时候，才终于吐出了一些字。
他说，“陆总，我A大金融系毕业，毕业成绩全年级第三，有8年的财务管理经验，服务过大型企业十家，中小型企业上百家。”
“精通各类投资手段，熟知银行内外部的风险管理政策，可以针对不同阶段的不同需求，提供多种投资的组合手段，近两年，我手里的客户年收益率可以稳定在20%上下。”
“我工作谨慎负责，8年时间里从来没出现过呆账坏账。”
“我还特别擅长团队合作，在银行中后台其实有很多有沟通难度的场景……”
陆隽霆碾灭了烟，抬了抬手，打断了他这如面试自我介绍一般的长篇大论，挑眉莫名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魏寻咬了咬牙，说，“我认为我的能力是匹配的，我很想给你卖命，我会有用的，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鼓着两腮，从神情来看会让人误以为他这番话是深思熟虑过的，毕竟他恭敬的态度就差要给陆隽霆鞠躬了。
陆隽霆蹙眉，问他，“你想来陆鸣？”
“如果可以的话，只要能和你一起工作。”魏寻不确定自己这么说算不算口是心非。
陆隽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发出了一声有些无语又有些荒唐的笑声，审视了他片刻，看清魏寻的认真后脸上的轻慢就散去了，然后平淡地问，“这就是你想说的？”
魏寻却忽然犹豫了，其实不完全是，他怔怔地一个“嗯”字含糊不清，好像没有讲清楚。
“这些话你去和方助说更合适，或者官网自己投简历。”
“陆鸣当然欢迎每一个有能力的人。”
陆隽霆说完就没有一丝犹豫地抬脚离去，没走两步，手腕突然被人用力向后拖住了。
他回身看魏寻。
又是那副好像谁欺负了他似的窝囊表情。
他说，“等一下……”
陆隽霆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还想怎么样？”
魏寻咬着唇，鼓足了勇气才从牙缝里溢出话来，大声为自己辩护，“你说我在工作之外的地方花功夫，我也不想啊，谁不想舒服地赚钱，但我没得选啊。”
“我们这样的人，非得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才有可能走得上去。”
周遭非常安静，只有远处海水潮汐带来的浅淡的白噪声。
说实话，对魏寻说的事，陆隽霆无法有任何感受，在他看来，魏寻若非实在无处倾诉，就只是交浅言深。
但话已经落在了他耳朵里，他看见魏寻压抑许久的苦楚，所以给了对面的人基本的尊重，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只是听着。
直到魏寻自己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冷静了一些，小声说，“我不是要抱怨，我只是想说……”他仰起头望向陆隽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透他是怎么想的，但是魏寻确定也没有不耐和嘲讽，所以这又让他多了一丝说出来的力量。
他硬着头皮说，“我只想说，你有没有别的路能给我。”
陆隽霆打量了他片刻，虽然他把话讲了出来，但却垂着头，敛着肩膀，看起来做了一些觉悟，但不算多。
“什么路？”陆隽霆片刻后问道。
魏寻在脑海里搜刮一些确切但又不会太赤裸的形容词，说，“一些资源更多效率更高机会更大的……”
“如果是在说工作机会，你已经得到了，不是吗？”陆隽霆说。
魏寻知道陆隽霆是指升职的事情，他望着陆隽霆脸上带着身处高位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所有事都易如反掌的冷漠，摇了摇头说，“不过就还是打工，在哪打工，打什么工，都还是打工。”
“还有，要不是赵志坚以为我在你面前说得上话，升职也不会这么顺利。”
“是吗？”陆隽霆不喜欢被别人拿到利益天平的两端称量，但可能是魏寻太过委屈和窝囊的神情，或者明明想要的东西很明确却只顾着给自己找遮羞布的样子，让他动了那么点恻隐之心，看魏寻的目光便多了几层复杂的意味。
“陆隽霆，人不都是见到好的，就想要更好的吗？这没错吧。”
片刻之后，陆隽霆淡淡地说，“我没有时间多到奉陪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无法理直气壮说出来的人。”
魏寻怕他离开，不及反应就又上手拽住了陆隽霆的胳膊，望向陆隽霆的眼神，充满热望。
他在看着，他此生唯一有可能的青云梯。
但他最后那一点实在绕不过去的东西，是作为alpha却要委身另一个alpha的羞耻感，他轻声说，“我只是不清楚为了想要的要放弃什么。”
“首先，你要讲清楚，你要什么。”
陆隽霆摁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扯了下来，但没有松手，他低沉地说，“之后，我们才能谈别的。”
魏寻看着他深邃凌厉的眉眼，像是已筑起高墙将他牢牢围住，他半闭了眼睛，说，“我想……走到更高的地方去……”他说得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在这个被说出口的当下又重新被反复确认，“与你……能平起平坐的地方……”
陆隽霆看见月光下魏寻脸上又露出那种自以为是但略带痛苦的神情，这是人在欲望里泅渡时才会有的样子。陆隽霆自己很久没有过强烈的想要什么的感觉了，此刻魏寻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稍微灼了他的眼。
片刻后，他说，“很好，这不是可以说得清楚吗。”
听到他的话之后，魏寻眼里忽然闪出跃动的光，说，“那……那你是同意了吗？”
陆隽霆勾着唇角，抬手轻轻抚摸了下魏寻的下巴，又落下。
魏寻觉得自己心跳都要渐渐消失了的时候，才听见陆隽霆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爱莫能助。”陆隽霆说。
魏寻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坐了一把过山车，他茫然仰起头看向陆隽霆。
“如果无所牺牲，只说几句就能一步登天的话，人生岂不是太容易了？”
魏寻怔怔地望着陆隽霆的眼睛，那里并无嘲讽或轻蔑，有的只是一湖平静的池水，客观地向他陈述些他需要知道的现实。
之后陆隽霆说，“魏寻，想点实际的，也许我会考虑。”
说完片刻后陆隽霆彻底放开了他。
留魏寻一个人在露台上，听着陆隽霆离开时皮鞋踩在地板上有节奏的强势声响，久久才回过神来。

第26章
魏寻已经在SG蹲点蹲了三天了，高昂的入会费和卡座低消割得他肉疼。
这座A城里最纸醉金迷的上流会所，神秘得连入口都是魏寻托人打听出来的，要不是他升职以后勉强算得上是有了一席之地，有几个之前合作过的人愿意帮他做入会推荐，他连入会审查都通过不了。
饶是这样，他在这里干坐的几天，因为是生面孔，已经收到不少试探的打量了。
手机在裤兜里贴着他大腿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蓝念给他发来的消息，魏寻把手机掏出来，趴在桌上叹了口气看消息。
蓝念问他，今天有收获吗？
“无。”魏寻回复。
他郁闷地晃了晃酒杯里的冰球，要是今天也无功而返，明天还来吗。
要不要再去上面几层看看，也可能这里另有超级vip通道，他根本一无所知。
他是来这等陆隽霆的，但凡要是陆隽霆肯回他消息，或者有其他性价比更高更聪明的办法，他也不会选择连个具体时间日期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这傻等。
他只是在去陆鸣的时候，偶然听到方助和其他助理在帮陆隽霆安排日程时，提了一嘴这里。
完全是碰运气嘛……魏寻的目光在周围三百六十度梭巡无果后，低头给蓝念发消息，“怎么这么难啊……”
对面回，“你以为呢？”
跟着一条，“我再劝你最后一遍，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又是一条，“陆隽霆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魏寻破罐破摔地半个身子软瘫在一看就很贵的理石桌面上，手指飞动，回复道，“呸呸呸，别说这丧气话”
对面一条“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后，再也没出现过“正在输入”的标识。
自从魏寻前几天问蓝念，“睡一次和睡一百次有什么区别”的时候说漏了嘴，蓝念才终于知道原来他的那个陆就是陆隽霆，那之后蓝念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直在奉劝魏寻，一次和一百次当然有区别。
但真的有区别吗？
那天之后，他细细地琢磨了陆隽霆最后留给他的话，还真的想出来不少不一样的念头。
反正他都已经不是个单纯干净的alpha了，羞耻感算个屁，钱才最重要吧，万一他要是能搭上青云梯呢？他们家已经吃够苦了，怎么就不能捡点现成的福享一享呢。
比起明确的结束，他思来想去下定决心，他要试一试别的可能……
他把手机收好，仰着头壮志未酬地灌了口酒，已经十一点多了。
就在他打算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忽然惊喜地发现最里侧的吧台边上新坐了一个人，光影绰约之间，他看清那人宽阔挺拔的肌肉线条和俊逸的背影。
他不能更熟悉了。
陆隽霆在上面陪对岸港口的那群老头子实在烦了，找了个由头下来透口气，他边坐下边伸出修长的两指搭在领带结的地方扯拽松了些，又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才觉得舒坦了些。
“老样子。”他说。
他是这里的熟客，酒保得了他的令，已经轻车熟路地准备起来了。
陆隽霆趁这个间隙微阖双目，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谄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一个人吗？”
陆隽霆不太耐烦地将目光投过去，意外地看见魏寻，还佯装是搭讪老手一般行云流水地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
这些日子，魏寻锲而不舍地接连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没太多时间看他长篇大论的小作文，所以就都搁置了，再者只靠一张嘴的话，魏寻的前科可太多了。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魏寻忽然说，他的嘴角咧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陆隽霆抬眼轻扫了他一圈，身上不是平时银行穿的一套，倒像是打扮过有备而来。
那双标致的圆眼此刻也亮晶晶的，他身体微微前倾，神采奕奕，若是初次见面，倒也难以分辨他是别有居心还是在欢场上真的一见钟情。
陆隽霆挑眉，勾着唇角配合他突如其来的把戏，他说，“我来选？”
“当然。”魏寻的笑容更明朗了些。
但下一秒这个笑容就僵住了，他看见陆隽霆轻轻扬了下手腕，对酒保说，“开一瓶hibiki21年吧。”
酒保从酒柜上层取了酒下来，手上却没动，用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确认。
他还以为来人一定会在陆隽霆面前吃瘪，却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怎么？舍不得啊？”陆隽霆用余光扫到魏寻不自然的神情之后云淡风轻地明知故问。
魏寻眨了眨眼，说，“怎么会。”然后他表情十分微妙的，笑得比哭还难看，对酒保说，“麻烦……开了吧。”
不就是半个月工资一下子打了水漂吗，有什么舍不得的，魏寻盯着酒保手上极具观赏性的动作，每一秒他都恨不得折算成现金，把心头滴下的血和到肚子里之后，还逼着自己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来，对着正要递酒的酒保说，“我来吧。”
然后他将酒杯送到陆隽霆面前，轻声说，“请你喝的话当然要好酒。”
陆隽霆睨了他一眼，并没有动眼前的酒，反而忽然问道，“你属狗的吗？”
“啊？”魏寻愣怔一瞬，但马上又恢复了生机，还以为是陆隽霆忽然对他产生了一些关心，刚才肉疼的微妙表情一扫而空，笑着说，“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下一秒，陆隽霆冷淡地说，“狗皮膏药的狗吗？这么黏人。”
……
魏寻尴尬地撇了撇嘴，眼角耷拉下来，把正打算握住陆隽霆衣袖的手默默收了回来，干笑说，“哈……哈……挺好笑的……”
陆隽霆看魏寻一脸蠢相倒是心情不差，他揉了揉忙了一晚上此刻有点微酸的脖颈向左右各活动了下，好像舒服多了。
“我有事想和你说……”魏寻正对着陆隽霆，两只手撑在高脚椅的前端边缘，肩膀就耸起来，能看出他隔着衣服布料下的一层软肉。
“说吧。”陆隽霆难得爽快，听起来高高在上得像是对魏寻的特赦，也没和他计较眼下根本不是偶遇的事，相反魏寻这么处心积虑地见他一面，陆隽霆实在说不上反感。
魏寻看了看周围，壮着胆子把手搭在了陆隽霆大腿上，说，“这里不方便。”
“你想去哪？”陆隽霆的眼神看过来，眼底澄明但又毫无波澜。
还没等魏寻说话，方助已经急急忙忙地奔着陆隽霆过来了，“陆总，上面差不多了……”
说到一半才看见魏寻也在，“怎么你也在啊……”
魏寻讪笑，一时找不到借口，所幸方助也没时间多问，陆隽霆已经起身要走了。
“要不我在这等你行吗？”魏寻抻着脖子恨不得抱住陆隽霆的腿。
然后他看见陆隽霆回身淡淡瞅了他一眼，说，“随你的便吧。”
望着陆隽霆离开的背影，魏寻越咂摸这句话越觉得不对劲，陆隽霆这是可能根本没有回来的意思啊。
他赶紧起身，想跟在后面，却被酒保叫住了，“魏先生，麻烦先结一下账。”
魏寻看着账单手都是抖的，但还是匆匆刷了卡，还忙着叮嘱酒保把陆隽霆那杯没喝的还有那一整瓶都给他存起来。
这么一耽误，他就和陆隽霆隔了一些距离，但也正好确保陆隽霆不会看见他，他偷偷摸摸地看着电梯上了三层，但他搭下一班过去的时候，没走出多远，就被安保拦下了。
“里面被包场了，先生，您有邀请函吗。”确认魏寻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普通客人之后，保安无情地将魏寻请了出去。
但他一贯是知难而上的脾气。
魏寻贴着走廊七绕八绕地到了露台，发现室外侧面护栏外的楼梯边上有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水泥小路，上面挂着staff only的牌子。
他看了看周围，这么隐蔽的地方自然是没有人，只有耳边时不时拂过的微风，他摸着黑小心翼翼地翻过去，没想到这条小路很长，几乎是绕了半个建筑，他探手探脚地打着手机里的手电筒，拐了好几个弯之后，才发现路的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门牌，写着员工通道。
门上有一个门禁装置，连个输密码的地方都没有，魏寻推了推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好无功而返。
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走近了些，借着转弯处墙体的遮掩，看清了前面的人。
是两个男性omega，他们都穿着式样一致的制服，只在腰间的收束处的装饰带的颜色不同。
“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其中高个子一点的那个忽然声音变高了些。“你总是这样，每次说完都是屁话。”
“你冷静一点，今晚的人我们真的得罪不起的……”另一个声音婉转好听，他尝试去牵对面人的手，却被狠狠甩开了。
甩开之后对面的人顿住了片刻，又歉疚地主动把人拉回了怀里，“怕什么，反正你也要不干了，我马上要毕业了，就算打三份工我也会养得起你啊，今晚不要去了好不好。”
“宝宝，我保证今晚是最后一次，杨总特意找到我的，我今晚要是不去，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魏寻听他们吵架头都有点大了，他正想找个合适机会出去，但他们接着说的话却让魏寻忽然停滞了呼吸，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不是房间里只有你跟那个姓陆的吗，你就说他不要你，赶你出来了不就得了，他们难道还会对口供吗”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啊，出入房间都是有监控的……”
“我不想听你解释了，你是不是惦记那个姓陆的……叫陆……什么狗屁……”
“陆隽霆。”魏寻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了转角，已经到了两个人面前。
“对……”说完，高个子的那个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向魏寻，骂道，“新来的吗，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魏寻把手电筒忽然打到了自己脸上，对面两个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又顺着他的灯光看清了魏寻的穿戴。
“客人？”
魏寻点头。
“那打扰了，我们先走了。”个子稍矮的那个更加警觉，觉得事情不妙就想拽着另一个人走掉。
“等等”魏寻喊住了他们，说，“我可以帮你。”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想去吗？我可以替你去。”看着对面瞠目结舌的表情，魏寻开始分析，“路过监控只要不被拍到正脸，陆隽霆没见过你，所以就算他们聊起来什么也不会穿帮。”
“那很好啊，你别去了。”高个子的一下子就被魏寻说服了，但另一个却很谨慎地问道，“你图什么啊？”
“我……我其实是暗暗仰慕他……我在追他……”魏寻不知道这个算不算谎话。
对面皱眉，将信将疑，“你不是alpha吗？”
“那你们还是两个omega呢。”魏寻回道，心里想搞同性恋还有鄙视链吗？
对面两个人都面露尴尬，过了一会儿，高个子的那个说，“别犹豫了，这不是挺好的吗，还能帮人家搞对象。”
另一个看自己男朋友憨得一批，无奈地皱了皱眉，推了一把说，“你去检查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等魏寻乖乖让这个omega搜了身，那个矮个子的还在犹豫，直到他被高个子拽到一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但魏寻也听得七七八八，他们说就算出了什么事，也离职了，找不上来的。
他才无奈地终于松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前面完事儿了，我来和你换衣服。”

第27章
在装修富丽堂皇的静谧长廊里，陆隽霆正从另一端缓步走过来，虽然脚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但步伐却透着从容不迫的锐利。
他低声说，“派点人盯着他们，别闹出什么乱子。”
方助在他身侧点头，“嗯，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
两人都是步子不停，片刻后到了一间房门口，陆隽霆还在嘱咐，“明天下午的会他们务必要出席。”
“好的。”方助从怀里掏房卡搭在门禁上，又说，“司机一会儿就到了。”
一声轻响后，陆隽霆的手扣上刻着古典纹样的门把手，说，“不急，有情况来找我。”
方助说，“明白了。”
陆隽霆转身往屋里进，方助也赶忙回去盯着那些作风老派，什么年代了商务谈判还指明要安排那些活动的对岸老色批们。
已经下半夜两点半了，陆隽霆的本意只是来这间特意安排给他的房间稍作调整的，所以在他绕过玄关，看见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侍者制服的时候，顿时没了什么好脾气。
他厌倦这些地方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些自以为是的经理老板总是见缝插针给他塞人，没个安生。
“出来。”他靠在墙边一个看着工艺很精细的金属边柜上，对着藏在卧室里的人说，声音里泛着寒意，还没见到人，他又补了一句，“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里面传出了些声响，陆隽霆烦躁地不想等，“动作快点，告诉你们杨总，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顾情面。”
等人磨磨蹭蹭地出来了，陆隽霆只抬头扫了一眼，压着怒气手上正拨号给杨总的手忽然停住了。
“是我。”魏寻听话得严严实实地裹着浴袍，只露出脖子下方一点点小小的位置，看陆隽霆已经看见了他，顾及着他那难看的脸色，就停在了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
“怎么又是你。”陆隽霆无奈地挑眉，手揣回裤兜里，偏了点头从头打量魏寻，他湿漉漉的发尾还带着点细小的水珠，然后他低沉地问，“你还有这种副业？”
“不是……”魏寻一下子连着脖子到脸全都烧红了，他一面兀自镇定，一面抬腿跟在忽然往沙发一侧走的陆隽霆后面亦步亦趋地说，“我是跟一个omega服务生换的，他被安排给你，但他不愿意……”
陆隽霆支着腿在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点了支烟，看魏寻站在他面前，像个被提问的学生准备自己交代，虽然看从浴袍开衩的地方露出的两条光洁匀称的腿，里面大概率是什么也没穿的。
“小瞧你了，魏寻，花样真不少。”陆隽霆的语气听不出来是褒是贬。
魏寻干笑，绷紧了唇线，绕过了茶几，在陆隽霆腿边站定，几乎是腿贴着腿，忽然再次传来的肌肤相接的触感让魏寻脑中忽然炸开了之前的恐怖记忆。
他的睫毛颤动，眼神晃了晃，但一瞬僵硬之后，他还是坐在了陆隽霆靠近的这一侧的腿上，轻声说，“我只是有话和你说。”
不太敢把力量压在陆隽霆身上，手也很懂事地只垂在自己身体两侧，有点像是练习深蹲的时候一个几乎九十度的板正蹲姿。
陆隽霆没有任何反应，除了腿上那点位置，他和魏寻再没有别的接触，指尖的烟默默燃着，有很香的烟草气息，但他依然感受到了又没皮没脸缠上来的稻田味道，魏寻的神情不太自然，陆隽霆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游走了一个来回之后，问道，“你要这么说？”
“嗯。”魏寻在他的目光里觉得呼吸都变得缓慢，之后才重重地点头。
陆隽霆的眼尾微眯了下，闪着莫名的光，说，“那说吧。”
在魏寻心血来潮地上了的一节私教课里，他的靠墙深蹲时间最多不超过30秒，眼下他感觉自己马上就坚持不住了，腿也开始微微发抖，他撑不住地落了点力在陆隽霆腿上，已经坐得不稳开始左右打晃，就只好双手搭上了陆隽霆的肩膀。
陆隽霆打量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莫测，但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魏寻稳了稳呼吸，郑重宣布似的说道，“我可以……”
话音落地，陆隽霆却毫不买账，他反问，“可以什么？”
然后陆隽霆接着说，“我记得我没要求过你什么吧”
魏寻嘴角抽动，换了说法，仰着上眼线，神情中掺杂着难说的祈求，“我……我能在你身边吗？”
陆隽霆任由他攀着却不做任何回应，冷眼看了一会儿之后碾灭了烟，其实这根烟他几乎没抽几口，没什么温度地说，“哪怕你要的那些，我不会给？”
“没关系……我只要我应得的…就可以…”魏寻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密密的阴影，看起来死心塌地的。
“是吗……”陆隽霆才终于抬起手，他骨节清晰的手指在魏寻的腰间如把玩某个不值钱的玩具一样随意拨动了一下，浴袍带子就松散了些，露出前胸的大片肌肤。
魏寻身上果然一僵。
这一点变化悉数被陆隽霆捉在眼底，他说，“怎么？又觉得恶心了？”
魏寻将环在陆隽霆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哆哆嗦嗦地缓缓摇了摇头。
“那如果我已经没兴趣了呢？”陆隽霆不紧不慢地问。
魏寻猛然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得一点温度都没有的夺人心魄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了，下一瞬他没办法地紧闭了自己的眼睛，将嘴唇贴了上去。
魏寻觉得自己不管不顾拼尽了努力，但下一秒就被拽着后颈的皮连带脑袋一起提了起来。
“毫无进步。”陆隽霆脸色不悦。
“那……那我去学……”魏寻没有底气地说。
陆隽霆控着他的脑后，挑眉端详他清秀俊美的五官此刻透着些破釜沉舟，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嘲弄的神色淡去，陆隽霆平静地低声问他，“真的不想了？”
看魏寻不假思索就要大言不惭地往外吐字的样子，陆隽霆打断了他，审慎地说，“说实话。”
魏寻扁着嘴，他确实是不想着一步登天了，但是……沉吟了一会儿还是低着头承认，“比起多的，没人想要少的吧。”
静默了片刻后，陆隽霆心情不错，他拍了拍魏寻挤在他腿外边没兜住的那半截圆滚柔软的屁股，说，“起来。”
“啊？”魏寻懵逼，没动弹。
然后他听见陆隽霆说，“换好衣服，你在我前面出去。”
魏寻反应过来，松了口气，他满心喜悦地站起来拿了衣服，虽然还是避开了陆隽霆的目光决定进卧室换，但心里面轻松不少。
可是当他一件件把脱掉的又穿上，衣料擦着皮肤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假想，还没变成现实他的脚步就有点虚浮。
晃出来，远远地站在门边，没多少含羞带怯，全是实打实地忧虑，问，“你今天能不能轻一点啊。我明天还要上班，没法请假。”
他想着，要是能勾起一点陆隽霆的同情心就好了。
陆隽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魏寻长了张清秀得看不出年纪的脸，饶是这么多年浸泡在职场里，也没有多大改变，此刻有点唯唯诺诺地套在这么一身格格不入的衣服里就透着点天真的单纯，像是个出来打工的大学生。
陆隽霆早已觉察，魏寻不管是脸还是信息素，都正中红心。不然陆隽霆也不会和他牵扯到今天。
“不会让你像上次那么疼的。”陆隽霆说。
魏寻抬起点头，眉眼弯了弯流出了些笑意，但片刻又想到什么，变得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陆隽霆见状，目光又沉了下去，想起了些前几次不怎么愉快的经历，无语地给了最后警告，“魏寻，事不过三，你敢再跑一次，想清楚后果。”
魏寻怔了一下，有些羞愧，但他今天确实压根没这个打算，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制服，说，“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能不能不要和杨总说我们掉包了啊，我看那个人也挺不容易的，我不想他因为我惹上麻烦……”
片刻后，陆隽霆绷着的唇角变得缓和了些，眼底的浓墨也散了不少，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再多说什么算是答应了他，然后将车钥匙一把扬手丢了过去，“司机已经到了，去车上等我。”
魏寻攥着车钥匙，一步一顿地往外走，他暗暗地想，这就算是他自己亲手把后悔药丢进了太平洋了。

第28章
身边有人的时候，陆隽霆总是睡不踏实，他放弃再做更多尝试，看了眼床头的时钟正发出幽微的光，快接近早上六点，离他们完事儿也就刚过去了不到两小时。
他无声地坐起身，动作不算轻但也不重，摁开了一侧的床头灯，瞥了一眼他身边一看就丝毫没有影响还在呼呼大睡的魏寻。
虽然醒着的时候魏寻总是给人上蹿下跳的不安生感，但是睡得很沉的时候反倒睡相很好，腿都叠在一起蜷在一侧，脑袋塞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额头光洁饱满，睫毛也服帖浓密，看着倒是挺乖的。
陆隽霆本来想抽烟，看魏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又把烟收起来了。
他借着暖黄的灯光打量一会儿魏寻，他的眼角还挂着点不明显的泪痕，陆隽霆抬手抹了，有些力道，魏寻在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咂巴了下嘴唇，这让陆隽霆无语地重新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差点又特么变成强奸现场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魏寻在SG房间里时大彻大悟的态度之后，陆隽霆不指望魏寻能给他什么惊喜，但本以为他至少应该是配合的，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等真的开始了，魏寻又开始哭闹。
引得他在非常窝火的情况下，差点就用了信息素压制，对他自己是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魏寻难受一些，可是陆隽霆很烦这种像牲口交配一样的办法。
也不知道是看陆隽霆生气了还是什么，魏寻忽然一个瞬间之后就不挣扎了，但从那之后又开始默默地边掉眼泪边不吭声。
陆隽霆就带着这种“我又怎么你了”的莫名其妙，还顾着答应了他不做得太狠，又气又压抑地做完了全程，他都不知道自己为点什么。
这么想着，陆隽霆的怒气就又隐隐地往上冲，晨光幽微，室内静谧，时间尚早，陆隽霆终于有了时间回想起来他和魏寻发生过的事。
自从他因为生理本能和魏寻搅合在一起之后，不管魏寻事前表现得多乖顺，到了真开始的时候，他的性生活就变得很奇怪，总是有种霸王硬上弓，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感觉。
他又将目光投向魏寻，气不打一处来地用了点力量隔着被魏寻裹得严实的被子，拍了拍他的前胸。
“醒醒。”
陆隽霆声音不低，魏寻皱着眉，眼皮颤动但睁不开，嘴里呜呜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起来，我们谈谈。”陆隽霆说。
魏寻把脸又往被子里缩，整个脑袋没进去，在感受到陆隽霆又拍打了几下他之后，赖赖唧唧地说，“谈什么啊……”
他意识好像又往睡眠里沉，隔了几秒，说，“这才几点啊……”
陆隽霆给了魏寻几分钟清醒的时间，看他没一点自觉又放纵自己睡过去的样子，陆隽霆大手一挥，一把将自己这侧的被子扔到一边，下了床进了浴室。
魏寻迷迷瞪瞪地感受到床另一侧的变化，等他有了些意识，哑着嗓子问，“你去哪啊。”
陆隽霆已经都从卫生间洗漱出来了，他说，“我走了。”
片刻后沉声道，“我们之后不要再见面了。”
魏寻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他用胳膊撑着自己坐起来，发现陆隽霆已经套上了衬衫，修长的手指正给自己系扣子。
“你说什么？”魏寻明显慌了，虽然目光还有些发直，但睡意已经散了不少。
陆隽霆瞟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慢条斯理但没有停下。
魏寻把被子裹在半胸，像条蚯蚓一样向前挪动了些，他说，“我不就晚醒了几分钟嘛……”他看着陆隽霆的冷淡神色，忽然想到了什么，垂下头说，“你至于吗……”
“魏寻，你知道自己做事顾头不顾尾嘛？”陆隽霆说。
魏寻抬起眼皮来，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陆隽霆的语气算不上多生气，但却很冷淡，他继续说，“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很中意你的信息素，所以利用这点勾引我？”
“我说过的话为你破例重复一次。”
“我不想逼你，你不用勉强自己。”
“也不必有负担，我们好聚好散。”
“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陆隽霆的声音没多少情绪，反而掷地有声的更令人慌乱，魏寻张了张嘴，目光恳切地解释说，“昨晚……昨晚是因为好久没做了嘛……那我会慌也很正常啊……”
陆隽霆拿起一旁昨晚卸下的袖扣重新系回去，无视他的解释说，“我之前给过的，之后只会更多，以前就没想给你的，以后也一定没有，你没必要这样”。
“我真的没有勉强自己”魏寻又往前挪了挪，裹着被子半跪在床上，贴着陆隽霆还没穿裤子的大腿极近，那有力量的肌肉线条好像就贴在魏寻唇边，他觉得自己耳朵开始有点发热。
他说，“我是真的想呆在你身边嘛。”带着清晨有点低哑的嗓音，尾音又长了点，听起来有点像软烂的撒娇。
在魏寻的字典里只有做，或者不做，没有半途而废，他和陆隽霆都走到这里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他两只手环上了陆隽霆的脖子，被子就应声滑落了，露出他光溜溜的身体，他说，“而且昨晚我后来就适应了啊，说明我有进步的……”
“再说了，我毕竟是个直A，生理上也有要适应的时间吧，你不能急于求成啊……”
说到后面，他瞄着陆隽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色稍霁，就轻轻凑过去，在陆隽霆绷着的唇角轻吻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清脆的“啵”的声音，然后他低声说，“你再给我点时间嘛……”
他目光直勾勾地望向陆隽霆，四目相交，他又冲陆隽霆咧嘴露出个有点死皮赖脸的笑容来。
陆隽霆的唇角便几乎是一瞬间缓和了下来，瞳孔中也有转瞬即逝的颤动，他睨着魏寻这张天生对他胃口的脸，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然后说，“我可以如你的愿，但有一件事。”
“什么啊？”魏寻扬着点下巴，松了口气便又露出点天真来。
“不想做提前说，我不希望再在我的床上看到你反抗。”
魏寻觉得这条款听起来也还可以，不太过分，他往陆隽霆身上蹭了蹭，忽然觉得想要利用他的自己有点良心不安，他说，“你真的是个好人哎。”
陆隽霆哼笑了一声，他眸底幽深，魏寻再怎么没城府也该有个限度吧，等他真的了解了陆隽霆是什么人恐怕就说不出这个话了，他捏了捏魏寻下巴，又松开，“少用点你那些不够用的心思吧，想要什么直接说比较快。”
“好啊，那我现在就有一个。”魏寻被陆隽霆扯开环绕的手，一屁股又坐回了床上，他看着正在穿西裤的陆隽霆说，“那你能不能只和我一个…一个人做？”
陆隽霆的手顿住了，魏寻真的是个很麻烦的人，这才开始，他都没做什么，怎么就开始尾巴翘上天了。
“我们不是谈恋爱，魏寻。”陆隽霆的声音满是警告。
但魏寻没觉得这句话有多挫伤，他只是故意接着话问道，“那我也能找别人嘛？”
感受到陆隽霆一汪深潭一样的目光落过来，魏寻还挺了挺腰，抿着唇不松口。
“这个玩笑有意思吗？”陆隽霆打量魏寻有点不知死活的样子，快被气笑了。
“我才没有开玩笑。”魏寻认真地讲。
陆隽霆看了他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算是充分认可魏寻这点对公平的执着，但也没再废话，丝毫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过几天张律师会过来要你签一份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会说的很清楚，不能接受的话我们还是算了吧。”
“啊？”魏寻看着已经穿戴整齐要出门的陆隽霆，赶忙又说，“那这个房间，这个房间我总可以是唯一使用权了吧……”
陆隽霆看魏寻身上乱七八糟的还在这里一脸执拗地讨价还价，唇角微勾但没回答。
他抬腿要走，裤线一边又被拽住了，魏寻应当是眼疾手快地拽住的，整个身子半扑到床上，仰着下巴从和床水平的位置抬头看陆隽霆，碎发遮住了一点点瞳孔，他眨了眨眼，说，“你去哪，能不能顺路载一下我，这离行里太远了，我车还在SG。”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生怕陆隽霆落下他，这个时间打车也很麻烦。
陆隽霆低头俯视他，忽然觉得他很像那种主人出门前会扯住主人裤腿叫个没完的小狗，个头不大但嗓门不小的那种，他没养过狗，但他觉得自己这个比喻非常贴切，他薄唇微扬，说，“给你五分钟。”
“这就来这就来。”魏寻从床上蹦下来，到处翻着找内裤穿，双脚落地的时候，他忽然想到，陆隽霆答应他不会让他太疼，就真的做到了。
他这一晚过去好像身体真的还好，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自己觉得赌一赌试一试的决定可能真的做得很对。
路上魏寻一直在打瞌睡，心安理得地拿陆隽霆当司机，等他再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他小区楼下，他看了眼陆隽霆车上的时间，还不到七点。
“睡一觉再去上班吧。”陆隽霆低声说。
“嗯。”魏寻应了之后，却没有下车，他努了努嘴唇，又看向陆隽霆。
“怎么？”陆隽霆挑眉问他。
“我们要不要……goodbye kiss？”魏寻脸颊升起一点红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能是因为和陆隽霆之间崭新的身份和关系，心里放松，也可能是因为积攒了这么多年看的言情片本来想用在追omega身上的结果一直无用武之地。
陆隽霆目光落在魏寻圆润的唇线上伏起的微微波浪，问道，“你想要？”
“也不是……”魏寻磕磕巴巴，又说，“算了，我们不是谈恋爱。”
在他撇了撇嘴，下一个动作还拖拖拉拉的时候，陆隽霆忽然倾身摁住了他的脑后，在他唇间落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两人离得极近，声音很低但很有磁质，问他，“行了？”
魏寻的眼睫毛几乎快扫在陆隽霆脸上，他看见陆隽霆墨黑的瞳仁闪着兴味又略带无奈的光，他眨巴眨巴眼，说“我也没要……”
陆隽霆放开了他，没说话。
“我走了。你开车小心。”话音都还没落完，魏寻已经把车门都关上了。
魏寻记得陆隽霆说他们不是谈恋爱，可是他自己没谈过恋爱，根本对陆隽霆这句话也没概念，他不知道什么是恋爱做的事，什么是炮友做的事，还是有机会要跟蓝念再多学习学习，但眼下的早晨，他望着扬长而去的迈巴赫，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A城独有的清新的海风的味道，他身心舒畅地哼着小曲往楼上走了。

第29章
“你说我什么时间和陆隽霆聊业务合作的事情比较合适啊。”
周五下班前的最后十分钟，魏寻找了间空会议室锁上门，和蓝念打电话。
对面懒洋洋的，听起来像是刚睡醒，她打了个哈欠，说，“反正不是现在。”
魏寻略一思索，也认同，“现在确实有点太急了。”
“不，主要原因是你们现在除了多睡了几次，和陌生人有区别吗？”蓝念一针见血地说。
她接着问，“你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喜好习惯吗？”
“这种事，要做得顺滑自然，见机行事，最好有一些感情基础。”
“啊……”魏寻发出一声感叹，但不是很确定地说，“也不至于是陌生人，毕竟我们总是见面，但见了面，也确实说不了两句话……”
蓝念那边有倒水的清泠的声音，不以为意地随嘴问道，“那你找机会聊天啊……”
“不行。”魏寻说，“我觉得他控制不住，没多长时间就又把我搞到床上去，又不让我反抗……”
“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太不知节制啊。”
话筒传出一阵咳嗽声，像是呛水了，等她喘匀了气就立马喊了暂停，“打住打住，我可不想听你们的性生活有多精彩。”
魏寻叹了口气说，“哎，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不明白了，又不舒服，alpha和alpha有什么好做的。”
“也不知道得这样到什么时候。”
蓝念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退堂鼓的意思，看来逼一个直A做这些确实也不好受，她接着问道，“忘了你的觉悟了？”
“那怎么可能，等我攒够了钱，早晚是要娶一个omega的。”魏寻笃定地说，仿佛刚才就只是抒发一下情绪。
“那就别抱怨了，”蓝念觉得魏寻还是一如既往一开口说到这些话题的时候，就像个大傻子，不过她也不觉得有必要拆穿他这些电影看多了的构想，就说，“祝你早日赎身。”
魏寻的脊背和后腰贴在门板上，被陆隽霆围在狭小的缝隙里亲得头皮发麻，几近缺氧。
陆隽霆最近很忙，晚上在餐厅的时候，全程都在接一个电话会议，魏寻在一旁听着，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插不上什么话，他倒是也乐得放松地享受眼前昂贵的食材。
不过他心里有数，今晚肯定少不了受罪，肯定也没什么机会聊天，陆隽霆这个人八成有点什么瘾，工作越累，做得越凶。
他们从电梯一路难舍难分地出来，等到了房门口，魏寻的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横七斜八地挂在了他的胳膊弯里，身上的衬衫也被拽出了出来，陆隽霆的手从下面探进去，捏在了他露出一截的腰上。
魏寻觉得自己腺体s u麻难耐，视线已经模糊一片地望着走廊，生怕哪个转角拐出来个人，然后他从牙关里艰难吐字，说，“先进去，别在这……”
陆隽霆的手上顿了一下，但鼻尖还在他颈间辗转低嗅，抚摸他的后脑勺，似乎在满足了不少之后，在魏寻侧颈轻咬了一口，身下的人马上条件般的抖了一下。
然后他低笑着把人放开了点，瞬间有更多氧气进来后，魏寻轻喘了几口，陆隽霆说，“自己开吧，房卡已经给你了。”
魏寻脑子和眼底都不算太清明，他边努力回忆边愣怔地开始扭来扭去地在自己全身搜寻起来，“是吗？给我了吗？在哪啊？”
陆隽霆用眼神扫了扫，说，“右边口袋。”
果然在那摸到了一张卡片，当魏寻看清一张漆黑的卡底上印着烫金的小字，写着酒店的名字和主卡两个字的时候，一双圆眼里被惊喜点亮了不少。
“这卡有管理权限，你连了手机就能看到。”
魏寻摸着卡面高级的磨砂手感，想来是刚才陆隽霆在抱他的时候塞进他口袋里的，他抿了抿唇，有点难为情地问，“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除了我。”陆隽霆从他手里抽了卡，开了门，又将卡塞回了还有点愣地站在门口的魏寻衬衫口袋里。
他自己三下两下，拽着一角拆了领带，顺手一挥撇在了沙发上，兀自进了洗手间，等他出来，魏寻还蹲在门锁前面的地上，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举着卡，正目不转睛地研究着。
魏寻听见身后有声音，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迫不及待地扭头对陆隽霆说，“这还能强制开锁关锁。”他站起来，用卡的一角轻点了下陆隽霆的前胸，很神气地说，“你要是带别人来，我可以让他开不了门。”
陆隽霆看着像是得了尚方宝剑一样露出傻气的魏寻笑了下，把卡拽了出来，扔在了一侧的边几上，说，“这里没别人。”
魏寻眨了眨眼，心口忽然像被揣了只兔子进来，他微微错开了目光，嘟囔说，“你干嘛拿走了，我还想再研究一会儿。”
“是你的又跑不了，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落在魏寻心上，他虽然不喜欢做，但却不太讨厌前戏，陆隽霆的信息素又微妙地融了进来，魏寻腿软地感受到自己又要化成很奇怪的样子之前，咬着牙说，“那能把密码改成我的生日吗？”
西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暴自弃地堆在了魏寻脚踝上，露出两条泛着光的柔韧的腿来，陆隽霆的手已经去往魏寻难以言说的地方，他微闭着眼睛听见陆隽霆说，“不用问我，这点事，你说得算。”
结束之后，魏寻赖赖唧唧地抱着被子，贴在陆隽霆身上问，“我今天可以不走吗？”
陆隽霆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一完事儿立马就一副恕不远送的态度，魏寻也不太计较，这里离他行里太远了，就算睡到早上又要赶早高峰，更浪费时间，所以几乎每次结束他都自己开车回去。
但今天是周五，明天又不用上班，他实在太累了，眼皮子一点也睁不开，他就想能睡个好觉，一觉到天亮，最好还能赖床。
没听见陆隽霆的回答，魏寻歪着脑袋，毛茸茸地拱到陆隽霆身前蹭来蹭去，神志不清地说，“陆总，陆神仙，陆大善人，好不好，行不行啊到底，算我求你……”
陆隽霆半晌才勾着唇角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
魏寻早就撑不住了，所以后面还有一句话，他根本没听见，也顾不上别的，马上睡着了。
陆隽霆话没说完，发现旁边的人已经不省人事，捏着他的下巴说了句，“撒娇的本事倒是见涨。”
魏寻也算心想事成，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他还在床上迷迷瞪瞪的时候，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本能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迟早他要把密码改了。
看见陆隽霆一身运动装出现，他马上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情人不请自来呢。
放心下来之后，他的目光忍不住地有些直愣地定睛看着陆隽霆，额前的头发都湿了索性被他都顺到脑后去，刀削斧刻一般凌厉深邃的轮廓上俊美的五官就更加突出，正有一些零散的汗珠挂在脸颊和下巴，随意但……
魏寻找不到形容词，他又顺着看着陆隽霆肌肉精壮紧实，线条流畅有力的腰腹和大腿，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花花的软肉。
他挪不开眼的当下这是什么感觉，好像不是嫉妒……
那是……性感？
性感！他觉得另一个alpha性感？！
这个想法在魏寻脑中炸开，他慌乱地赶紧挪开目光，身上变得潮热，一些细密的汗珠好像在渐渐渗着。
陆隽霆随手拿起一侧储物柜里叠好的毛巾擦头发，瞥了魏寻一眼，“你打算在床上呆到什么时候？”
“啊？”魏寻应着，“噢噢……”
他自从发觉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就觉得这床上他是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他急三火四地进了卫生间。
陆隽霆莫名其妙看着他把正要进去洗澡的自己连推带搡地送了出来，隔着浴室门对魏寻说，“你动作快点。”
魏寻含糊应着，坐在马桶上咬指甲，他反复回忆刚才的那一幕，看着自己身下也没什么反应，这才放下心来，可能也就是睡魔怔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听见有人来了，只以为是保洁来做客房打扫，结果听见陆隽霆敲了敲门说，“好了吗。张律来了。”
魏寻看了眼不着寸缕的自己，说，“什么？”
“那怎么办啊？我没穿衣服。”
他嗓门依然不小，听见陆隽霆离开的脚步声，慌张地喊，“你去哪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卧室门锁咔哒一声被合上，魏寻听见陆隽霆的声音又近了些，说，“你再大声一点，整层楼都知道你的裸体。”
然后他说，“出来吧，他在客厅。”
“不了吧。”哪怕张律还隔着些距离，作为一个alpha的尊严也让他无法光着走出浴室，他已经完全忽略了为什么只有陆隽霆的时候他就能光着屁股蛋子出入自如。
“陆总？”门外传来张律一头雾水的声音。他从进了这个门，陆隽霆就把他晾在客厅也没有下文，他就是担心自己哪句话听漏了，又被陆隽霆嫌弃不机灵，所以才主动问问。
“等一下，我们一会儿出去。”陆隽霆边说边翻找了下被丢的到处都是的魏寻的衣服。
张律反应了一下，老老实实回去坐着。
另一边，浴室门忽然被拉开了，陆隽霆抱着几件衣服，脸色一般，看出来是耐着脾气的。
魏寻伸手去拉，被陆隽霆顺势握住了手腕，手掌与上面淡粉的印子完美重合，他目光游走，上下打量了下魏寻说，“现在都敢使唤我了？”
魏寻又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扒在浴室门边，眼睛长长地可算盼来了衣服，怂兮兮地讨饶说，“我哪敢啊，这不是情况特殊吗”，看陆隽霆也没真的生气，已经放开了他，才敢从他手里一件件拽出来穿上，抬腿套内裤的时候，刚抬起了几公分又放了回去，看了眼陆隽霆，之后背过身去，说“你别看了。”
陆隽霆在他身后说道，“你还会害羞？”
魏寻想反驳，他有什么害羞，他又不是娇滴滴的omega，但是话没出口，又听见陆隽霆说，“哪儿我没看过，无用功。”
魏寻扁了扁嘴，放弃接话，怎么听起来这对话都太暧昧了，他受不了。
等魏寻穿戴整齐，跟着陆隽霆身后姗姗来迟的时候，张律看了看他们，看不出来有什么感情，但是他有一些其他的样本参考，一对比就能明显感觉出来不同，他细想了下觉得，相比于之前那些人与陆隽霆的强烈疏离和距离感，魏寻显然跟陆隽霆更熟一些。
他想，幸好他这次草拟的关系协议和声明揣摩着陆隽霆的意思做了微调，应当是没有不妥的地方。

第30章
陆鸣总裁办上下都知道，陆总最近心情还可以，连带平日里最是谨慎的秘书长都放松了几分。
秘书室里的小秘书从楼下取了东西上来，搁在一旁，请示问，“什么时候拿给陆总。”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了，秘书长望了眼隔壁降下百叶窗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总裁室，边慢条斯理地抹护手霜，边说，“不急，他们还有一会儿。”
方助刚抱着电脑被喊进去，怎么也得半小时。
总裁室内坐着陆隽霆和另一位看着虽年近花甲但气度刚毅目光澄明的董事会成员，他们手里各有一份方助刚才打印出的分析报告。
“你小叔的野心可不止于此啊。”说话的人姓宁，是最早一批跟着陆建强开疆扩土的老功臣，但也是关于公司未来达成一致后，最早向陆隽霆倒戈，最后在董事会内成为必不可少的助力的一位。
陆隽霆看着最近陆建韬桩桩件件的动作，显然是不愿意在陆建强下台后，甘于人下，现在看来是连陆家这一层遮羞布也不在乎了，把心思摆在明面上对准了陆隽霆，哪怕外人知道他们内斗也在所不惜。
“新航路，私募资金，还有法人更迭，看来他是要另起炉灶了。”陆隽霆翻完之后，目光阴翳地把文件扔在了一边，陆建韬这么做，是瞄准了现在竞争初期，让陆隽霆腹背受敌的。
“这条航路一成，咱们现在筹划的这条吞吐量势必要受影响。”宁副董也微微蹙眉。
但他们关注的早，事情不过还在筹谋阶段，方助看情况在旁边补充道，“不过对岸柳家要求似乎很多，还有资金也不是很顺利，大部分投资方对咱们陆鸣的态度还是保持观望。”
“要让他做不成这件事，倒没什么难的……”宁副董看着层层的数据，陆建韬羽翼未丰，出去单打独斗哪那么容易。
只是要看陆隽霆想做到什么程度。
果然陆隽霆说，“难的是让陆建韬做不成，别的竞方无可乘之机，而陆鸣坐收渔利。”
“如果要做，至少要做成这样。”
“正是。”宁副董看着陆隽霆有些凝重的面色，说，“不如趁这次彻底收拾了陆建韬吧，不然兄弟阋墙，迟早是个祸患。”
陆隽霆没有说话，眸光很沉，宁副董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绝不可能心慈手软有恻隐之心，他只是在掂量，陆建韬有没有这个价值，值得他们动一番干戈。
先快速把眼前的事情商定了，从陆鸣能调配的资源，方向的调整，再到放出去的消息，按什么节奏疏通关系，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做，方助正准备转身出去梳理一下分工和优先级，又被陆隽霆忽然叫住了。
“你联系一下章林，就说我请他来叙个旧。”
方助怕自己听错了，“章林吗？声梦投资的章林？他不是小叔那边的人吗？”
宁副董看着方助一脸错愕，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笑着说，“让你联系你就联系，他保准会来。”
方助略一思忖，就赶紧应下了。
秘书长一看方助出来了，就拎着东西站在门边。
“陆总，您要的东西到了。”得到陆隽霆的首肯之后，秘书长把东西规矩地摆了一排，一个加急送来的医院文件袋，一个印着大logo的超大购物纸袋，里面显然装了几个盒子。
宁副董瞅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撑着拐杖站了起来，那些东西一看就是要送人的，秘书长见状还扶了一把，陆隽霆也跟着起身了。
宁副董笑得倒是慈祥可亲，“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了。”说着他往外走，步子却不算太稳健。
“你注意身体。”陆隽霆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担忧。
“放心吧，咱们想做的事情实现之前，我肯定不能倒下啊。”他摆了摆手，说，“走了。”
陆隽霆又加了一会儿班，等他到餐厅的时候，看着一桌子的菜明显没了三分之二。
魏寻一见他来，赶紧用餐巾蹭了蹭嘴角，迫不及待地解释说，“我实在太饿了，等你好久又不来，我……我就先吃了……”
“我给你发过信息了。”说着，魏寻又递了菜单过去，“要不你再加几个？”
陆隽霆看他面色露出一些委屈和惶恐，也没计较什么，接过菜单在对面坐下。
魏寻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超大奢侈品袋子的服务生，在得了陆隽霆从菜单里抬眼，微微抬手示意是对面后，东西被放在了魏寻身旁的椅子上。
服务生周到地说，“魏先生，东西给您放这了，有需要您再叫我。”
魏寻搁了筷子，抻着脖子望了一眼袋子里面，问，“给我的？”
“嗯。”陆隽霆扫了一眼桌上大半都是海鲜，合了菜单，又加了几道。
得了回答之后，魏寻已经开始轻车熟路地拆礼物盒子了，一开始的时候，陆隽霆也偶尔拿些东西给他，他都不好意思是收还是不收，还会和假模假式地和陆隽霆客气两句，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心安理得地适应这些了。
袋子装了一双皮鞋，还有一条皮带，想也知道这不可能是陆隽霆自己挑的，但魏寻现在正是对这些东西喜欢得紧的时期，摸着这些梦寐以求的高级皮具的手感，褐色的瞳仁里一直流露着难以自抑的惊喜和满足，翻到最下层发现除了这些礼物盒子，里面竟然还躺着个银行的信封。
他拆了之后把卡拿在手里端详，想起那天张律让他签署的协议上，如今这卡握在手里，竟然像长了些小刺似的，让他拿不住。
陆隽霆平淡无奇地说，“这张副卡每个月有三十万的额度，你自己看着用。”
虽然他的本意是总是买礼物还要带着送过来实在麻烦，还不如让魏寻自己买。但他当然不会给魏寻解释这些。
“三十万？”魏寻的眼睛因为惊讶睁得更圆了，“这也太多了……我用不完啊……怎么办……”
说用不完也不是很准确，魏寻想了想又问，“我每个月用多少，合适啊？”
他自己有个excel表，用来估算过到哪一年攒够多少才算是能离开陆隽霆，这个数值作为关键参数，是一定会影响表格最后一行对应的时间的。
他低头犹犹豫豫地看着卡，补充问，“我真的可以用吗？”
算数是一码事，银行卡被直接塞到面前的时候是另一码事，他毕竟没有这个行业的专业经验，眼下还是有点无所适从。
陆隽霆也挺意外的，收到这种反应他也是第一次，本以为他床上没什么进步也就算了，至少也能说两句好听的，结果倒好像这二十万是来为难魏寻似的。
但看着他清秀的眉眼连着挺翘的山根都微微皱在一起，透着无措的傻气，陆隽霆忽然觉得这样也不赖。
他欣赏了一会儿魏寻的纠结，之后说，“这难道是kpi吗？”
“当然是想怎么用，用多少，都是你的自由。”
魏寻听了似乎放心不少，但还是在确认，“真的吗？”
陆隽霆抬眼扫了他一下，然后不咸不淡地说，“怎么？不想要，那你拿回来吧。”
然后他长臂一伸，就捉住了魏寻握着卡的手掌，陆隽霆的手正好把魏寻指尖的骨节包了个严实。
魏寻本能地笑起来，陆隽霆有些力道，但一点也不疼，他像泥鳅一样三扭两扭借着手腕的力逃脱了出来，微微喘着气说，“没有没有，我想要。”
陆隽霆收回手，看着魏寻不厚不薄的唇笑起来就起伏出一个很温暖的形状，忽然觉得心上有一角变得熨贴，他眸光暗了暗，挪走了视线。
魏寻毫无察觉到他们刚才似乎有些过于亲昵了，他只是郑重地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脸认真严肃，“那我可真的收下了啊，不带反悔的。”
“嗯。”陆隽霆也懒得再废话了。
片刻过去，魏寻还在摩挲那张卡，陆隽霆打量着他依然带着受宠若惊的面庞，说，“魏寻，你是不是没遇见过什么对你好的人。”
其实上次陆隽霆就意识到了，到底是多不走运，才会在碰见陆隽霆这种现在半点真心也没拿出来的人的时候，觉得自己遇上了好人，傻得天真。
魏寻顿了片刻，他才没觉得呢，他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啊，所以说，“不是嘛，我只是不想不劳而获而已。”
然后自己又说服自己说，“也不是不劳而获，我这是劳动报酬对吧？”
陆隽霆轻哼了一声，汤匙一下下递进唇间，他觉得自己平静了许多。所以当魏寻仔仔细细地把卡收好，有那么一刻，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垮下去，又变成了一张苦瓜脸的瞬间，敏锐地都落在了陆隽霆眼里。
但他不打算问，今晚他的耐心已经够多了。
魏寻还在心里打小算盘，陆隽霆今天一来，这一套组合下来，让他接下来的话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说出口，他就真变成不劳而获了。
他顿时没了胃口，连新上的鹅肝都没了兴趣，吞吞吐吐地对陆隽霆说，“我能和你商量件事吗？”
陆隽霆淡淡地挑眉看他。
魏寻无意识地滑了滑喉结，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今晚我们能不能不做啊？”
“不能。”陆隽霆想都没想，毫无商量余地地说道。
“你说过我可以拒绝的。”魏寻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没什么底气，这礼拜他已经拒绝陆隽霆两次了。
陆隽霆似乎也吃好了，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审视魏寻，问道，“这么不想做？”
魏寻眨眨眼，嘴唇颤动，他觉得按陆隽霆的脾气，但凡他要是说出一个不字来，陆隽霆可能立马轻飘飘地说，哦，是吗，那算了，我们到此为止。
可魏寻还什么都没拿着呢，他暗暗打了冷颤，再张嘴口是心非地说“没有不想。”
他红了脸，搭着胳膊在桌面上趴了下去，等甜点上桌，闷闷地说，“就当我没说吧。”
陆隽霆瞥了他一眼不死不活的样子，想起叶立心送来的检查报告。
魏寻对他而言，信息素匹配度是98.9%，叶立心当然知道这是条什么要紧程度的信息，仔细稳妥地保管好，为了对得起陆隽霆每年为了保密协议追加的投资，医院里除他之外没人过过第二手，也是他亲自送到陆隽霆秘书手里的。
陆隽霆早有预感，但看到具体数字的时候还是出乎意料了，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后面的一排字。
“B样本对A样本信息素匹配度3%。”
他记得叶立心在电话里给他做的解释，人家是alpha，对alpha而言，enigma的信息素只有排斥恐惧，不可能匹配。
虽然陆隽霆以前的那几个alpha从没表现出来过，但想来魏寻也没有任何技巧，每次做的时候只顾着真情实感声泪俱下地喊疼，虽然刚开始陆隽霆不太在意，但时间久了，他看着魏寻晃动的脊背，就想要更多，想听他更曼妙的声音，更动情的神情，还有更柔韧更能契合于他的身体。
叶立心给了他两个办法，一种呢是长期办法，强制分化，看魏寻的检查结果，如果被分化成omega的话，匹配度应当也是98.9%，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隽霆打断了，让他说点有用的。
另一个呢，就是强制发情，enigma有能力使伴侣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假性分化，不过副作用肯定是伤伴侣身体的，频繁使用的话，可能会产生不可逆转的腺体损伤。
看起来陆隽霆也不是很想采纳的样子，叶立心轻咳两声，尽量婉转地说，生理刺激适用于每一种性别，就算是alpha也有舒服的办法，陆总，要不你花点心思？
陆隽霆想到魏寻愣头青的程度，决定给自己降低点难度，问，“偶尔一次强制发情，会有多大损伤。”
“没什么影响，结束之后好好休息就行了。”
时间不早了，陆隽霆看着对面一口口不能更细嚼慢咽企图拖延时间的魏寻，终于搁下了叉子，喝了口水，没什么精神地说，“我吃好了。”
陆隽霆想，不如就今晚吧。

第31章
“那儿……就是刚才那儿……”
“对……你再多弄两下嘛……”
“啊……”
魏寻觉得自己弓着背扭来扭去快要痉挛的时候听到陆隽霆在他耳边低沉地问，“爽了吗？”
他抬起手腕搭在眼睛上遮住视线，高低起伏地喘着粗气，在人生最近才渐渐尝到现在还很沉醉的滋味里缓不过神，只知道咧着嘴没羞没臊地笑，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该换我了？”陆隽霆没给他太多休息的时间就把魏寻莹白的手腕压在了两侧，微眯了点眼睛看他。
魏寻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边，虽然态度不错，但一脸懵懂地说，“啊？怎么弄啊，我不太会……”
……
过了一会儿被不上不下招惹了一阵子的陆隽霆彻底放弃了，把魏寻的脑袋提了出来，低哑地说，“行了闭嘴吧。”
……
几天前的那晚，陆隽霆先是强制魏寻发情，短暂的假性分化下，魏寻难得的极其配合，之后陆隽霆极尽温柔地耐着性子，在几小时里像是个三好学生一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细致努力地摸清了魏寻上上下下会觉得舒服的位置和方法。
从那之后，就算不用假性分化，魏寻也确实不像以前那么排斥了。
可惜又过了一阵子，事情走向却和陆隽霆预料中的大相径庭。
初尝人事的魏寻就跟第一次尝了荤腥的猫一样，彻底的食髓知味贪得无厌，总是想让陆隽霆按他想要的方式碰他，最近几次都只顾着自己坐享其成，完全管不上别的。
反观陆隽霆这一侧，不说魏寻一点进步也没有，甚至因为做的次数多了之后，让魏寻抱着腿都坚持不了几分钟，就又哭又闹地叫喊着要抽筋了。
成年以后算是顺风顺水的陆隽霆就没遇上过这么绝望的事情，有生之年，他还能等到魏寻主动把他伺候舒服了吗。
“艹”
陆隽霆低骂了一声，看魏寻这会儿又面颊泛红，双眼迷离，可能都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他无语地想，这特么到底谁是谁的金主。
魏寻脑中氧气不足，晕晕乎乎地想抬手去摸晃在他头顶那张因为沾了情欲俊美得有些邪气的脸。
他并不知道那个打开他人生新大门的夜晚其实是陆隽霆强制他发情的假性分化，也完全忽视了那晚他意识不断漂浮的时候，似乎低嗅到他们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味道和之前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闻着更甜。
他和陆隽霆的信息素都不会有这种甜丝丝，但很快他就忘了这个再也没出现过的奇怪味道。
清醒了之后，他只是觉得陆隽霆对他真的很好。
大概是看他之前太痛苦，所以才想出法子来帮他解决的。
那一晚在魏寻看来，陆隽霆简直温柔地判若两人，好像他的所有动作都会听命于魏寻的反馈，这种被他一点点捧上云端的感觉，让魏寻几乎忘乎所以地想，陆隽霆会不会其实喜欢他？
这个念头在魏寻清醒以后，很快就被扼杀了，但按陆隽霆现在对他的态度，他提一提集团业务的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但陆隽霆想让他学的，他晚点再学吧。
结束之后，陆隽霆无声地靠在床头抽烟，看了眼打着晃起来去浴室洗澡的魏寻，问他，“需要我帮你吗？”
魏寻抿着唇笑，说，“不用了。”
也许是今天他打算说的话，让他生出那么一些愧疚感，就更不好意思劳动陆隽霆。
魏寻很快就洗完了，他生怕陆隽霆已经睡下了，他没机会张嘴，还好他出来的时候，陆隽霆还拿着平板电脑，看起来意识清明。
魏寻裹着浴袍慢慢走过去，钻进了被子里，瞄了一眼陆隽霆的屏幕，问，“还在工作啊。”
“嗯。”
陆隽霆的目光还留在屏幕上，他今天和章林见了面，不太愉快，陆建韬那边倒是进展不慢。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搭新航路啊。”夜深了，只有酒店的加湿净化器工作时正发出一点几不可查的白噪音，魏寻的声音很轻，并不算突兀。
魏寻关注这些也不奇怪，陆隽霆没有接话。
“我们行最近新发了个针对这类创新项目的政策，和陆鸣真的很匹配，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们。”
魏寻吹着枕边风说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他把脑袋歪在了陆隽霆肩膀上，手掌落在他前胸，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陆隽霆听出来了魏寻的意思，没来由地烦躁，敷衍地应了声，嗯。
脑中忽然浮现出今天和章林的对话。
两人在陆鸣那间三面落地窗360度看海的会议室里，各据一边地面对面坐着，他们太久没见，脸色都不算很好看，差不多的高大挺拔，气度强势，暗流汹涌。
都是老熟人了，自然没必要留着些虚假的客气。
章林开口就不无挑衅，“阿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陆隽霆绷着唇角，他从小就和章林合不来，顶烦他身上的装腔作势和阴暗抑郁，但这个人从一个只是来陆家给他做家教的穷学生一步步靠自己走到今天，自然是个狠角色，陆隽霆也不想和他转什么弯绕，直说道，“因为你今天来这，就代表你的态度。”
被戳穿的章林带一点无奈的笑意，但却无所谓地没一点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说，“我来确实是想给你加油的。”
之后他话锋一转，淡声说道，“但这不代表我会成为你的同盟。”
陆隽霆并不想陷入他看似自相矛盾实则却瓜葛甚多的复杂背景，直接开价，“新航路，给你10%的股份。”
之后他向后靠了身子，好整以暇地等待章林面对这个几乎无法拒绝的条件，会是什么反应。
章林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笑意却在唇角凝结地更多了些，说，“这么舍得啊？这下可难办了。”
“你不止为了航路这件事吧。”章林将双手交叠在桌面，精光投在陆隽霆身上，心下早已了然。
陆隽霆也不瞒他，这本来就是撬动章林的另一个支点，他坦然说，“这事之后，陆建韬退出陆鸣。”
他声音森然，丝毫不介意在章林面前完全暴露出字里行间都是上位者的笃定和冷酷，因为本质上，他们并没太大差别。
陆隽霆压低声音，望向章林，“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章林惋惜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说，“糟了，一切听起来都很完美。”
看他忽然冒出和陆建韬几乎差不多的语调说话，陆隽霆蹙眉反感，但依然留着耐心审慎地听他说后半句话。
章林说，“没了陆家的陆建韬，就只有我，只有我能带他走，能给他想要的。”
“明天就可以签约。”陆隽霆很满意地说。
章林没有说话，不知道有没有在考虑，但片刻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做了决定，他说，“算了，不必了。”
陆隽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整件事，对章林来说只有利没有弊，他低声说，“你想清楚？这样的价码过期不候。”
章林周正英气的面庞此刻看起来说一不二，他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今天就到这吧。”
说完之后起身，椅子拖在地面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又跟着一声一样的动静，陆隽霆也站了起来，面色已经很难看，他很少在谈判桌上吃瘪，但章林今天的行动他完全预判错了，他问道，“没有原因？”
章林停住脚步，微笑着看着陆隽霆，身上的锋芒已经收了些，目光也不算锐利，他说，“他只能勉强接受我不帮他，但如果我帮你，他会不高兴的。”
“你也知道你小叔那个人，闹起脾气来很麻烦的，不吃东西，把家里砸个稀烂，还会闹着反过来咬我的腺体。”
“什么？”陆隽霆愣住，片刻后挪开目光，说，“你也不必什么都说”。
章林耐心地给陆隽霆接着解释道，“我不会伤害他，也不想再骗他。”
“你做得还少吗。”陆隽霆闻言绷着唇角，无语又无奈地讽了一句。
章林大笑了一声，说，“所以以后不会了。”
他看着陆隽霆望向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难以理解的谬论，他们陆家总是出些薄情的混蛋，片刻后他扬起唇角，带着一副你不会懂也不指望你懂的笑容淡淡地说，“爱，至少得是这个样子的吧。”
“虽然跟你们说了也是白说。”章林走到陆隽霆对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事我不会插手，我下半辈子的日子，就靠你了。”
他走后，陆隽霆踹翻了一把椅子，以前他对这些爱不爱的屁话都一笑置之，但唯独现在再听这话，陆隽霆心上有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你怎么想啊？”魏寻还在一边说话，前面的陆隽霆没听清，他大概是讲了一些具体的方案和政策，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这些利益绑在一起的，但今天陆隽霆觉得格外心浮气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撷起魏寻的下巴，看见魏寻顿了一下，睫毛颤动地不安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还没走？”陆隽霆冷声说。
魏寻眨眨眼，在脑子里过了片刻才能把这句话和逐客令联系在一起，可是话已经说到这了，就这么走了也太可惜了，所以他露出了一点讨好的笑容来，往被子里又钻了钻，说，“外面好冷，我也累了，不想开车”。
大概是这点居心太明显的笑惹了陆隽霆，他定睛看了魏寻片刻，之后起身不为所动地说，“那就叫代驾。”
被窝里的温度骤然变低，魏寻有些急地喊了一句，“那……那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啊。”
陆隽霆挡住了他头顶的光，脸色铁青，甚至有了一些怒气，魏寻看着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听见陆隽霆低沉但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说，“我不想谈这个。”
下一秒，魏寻的衣服就被陆隽霆大手一甩，全都扔到了他身上，“滚出去换”。
之后浴室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
魏寻不再自找没趣地闭了嘴，下床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骂陆隽霆，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等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才发现下雪了，地上还没有什么积雪，应该是刚下不久。
是那种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洁白又松软，落在人身上脸上，没有很凉，但很轻盈。
是这一年的初雪，像是久违的童话世界。
魏寻把刚才的不痛快都抛在了脑后，惊喜万分地把车停在路边，对着昏黄的路灯光束，雪花纷飞的格外明显，拍了一张照片。
他就是这么没记性，这照片一秒都没犹豫就发给了陆隽霆。
留了消息，【下雪了！】
凌晨的马路上空空荡荡，魏寻开车回家大概要四十分钟，他又困又累，想着赶紧回去车速就快了些，边开还边惦记着陆隽霆没有给他回消息。
是已经睡了，还是真的生气了啊。
魏寻想起来之前惹到陆隽霆之后费身费心的惨痛经验，觉得大概他要是气了起来可真得不太好哄。
这么想着，本来就涣散的注意力就更分散了些。
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变换的瞬间，魏寻眼前的灯变红了，他没及反应，未踩刹车。
「咚！」
一声巨响忽然在宁静的街道里炸开。
十几分钟之后，根本没有睡着的陆隽霆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面非常嘈杂。
“这个号主你认识吧，他出车祸了，我没找到他亲人的电话，你能过来一趟吗。”

第32章
魏寻隐约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白噪声，滴—滴—滴……像是医疗剧里监控心跳的机器发出的节奏。
他想睁开眼，颤动了几下，才在一道很窄的缝隙里看见光和颜色。
有一张模糊的人脸在他的头顶，他听见一声从未听过的温柔声调，在唤他，“魏寻。”
他努力把视线终于撑满，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陆隽霆？”
“嗯。”
一声低沉有力的回答，但他的眼皮还是很沉，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手心忽然被稳稳的牵住，有很安心的温热隔着掌心递过来，他就勉强更清醒了点，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来，说，“陆隽霆。”
他好像从来看见过陆隽霆这样深情似水地望着他，不知道怎么，他就有点想哭。
说话似乎也很费力气，所以停了一停，又喘了两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似的说，“你……你看见雪了吗……”
然后他看见陆隽霆的眸光波动，绷着唇角说，“看见了。”
魏寻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身上插着管子动不了，就只好喃喃地说，“我好困好疼啊……”
说完他的时间又像被抻长了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模模糊糊地陷入一片昏沉。
“他怎么还没醒。”
忽然，有一声浑厚的声音穿透了进来，音量要比之前的都大一些。
魏寻微微皱了点眉，觉得陆隽霆好吵，他想抬起眼皮，但很困难，所以想捏一捏陆隽霆的掌心让他安静，但他动了动手指，却只碰到一片虚空。
“医生说是今早就该醒了吧。”
这个声音还在讲话，迷糊着的魏寻企图唤起记忆思索，这个声音好像不是陆隽霆……
“要不要再叫医生来看看……”
啊，想起来了，这是张律的声音，怎么他也来了，是陆隽霆让他来的吗……
魏寻带着点怨愤的起床气，所以使了力气，瞪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令他脑子里一片茫然。
他床前站着的人，确实是张律，还有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正端着一个养生壶进来的陌生人。
他转了转眼珠子，打量了下周遭，确认这里没有别的人了。
啊，刚才原来是梦啊。
陆隽霆并不在这。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出车祸之后进了医院，脑海中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从身上僵硬疼痛的感觉来看，很可能伤得不清。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右手上还在打点滴。
“魏先生，你醒了啊，有哪里不舒服吗？”
凑近了魏寻才看得更清楚了些，是个上了年纪的男beta，面目憨厚亲切，看起来干净整洁，手脚麻利。
“你能扶我坐起来吗？”魏寻轻声说。
“我给您把床摇起来吧。”
魏寻说了句谢谢，等他勉强能吃力地半靠着坐起身，才发现这是一件套房样式的vip病房，这个人显然是来照顾他的，因为在扶他起来之前，放了一杯水在床头边上。
他身上还连着各种线路和管子，旁边摆了不少仪器，透着冰冷残酷的光，他像是很需要被环抱其中完全监控起来似的。
魏寻觉得喘口气身上都泛着疼，但口渴的厉害，喝了一口水之后，又看了看床前的两人，开口问他不认识的那个，“你是护工吗？”
“是的，魏先生，我姓范，你可以叫我老范，有什么需要的别客气。”
一旁的张律也向前凑了一眼之后长舒了一口气，说，“行，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车祸定责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这会全权代理，等你好一点再和你说。”
魏寻有些迟缓地点点头。
张律收拾了下公文包，像是还着急去处理事情，魏寻也没什么力气招呼他，道了个别就走了。
剩下老范还在屋里忙前忙后，先是摁了魏寻头顶的呼叫铃，又看了看点滴的流速，看起来尽心的样子也不像是一般医院分配的护工。
“谁安排……你来的啊？”魏寻说话还是挺累的，所以他中间喘了口气，才又接上。
“我们公司和陆鸣有合作，不过这次比较急，是方先生特意叫我过来的。”
“那……那这几天还有别的人……来过吗？”
“除了刚才那位律师，还有一个急诊的护士，看你没醒又走了……”
魏寻没有听见关键词，所以张了张嘴，话说不了太快，但老范已经很有眼色地自己停下了。
他接着问，“有没有一位姓陆，特别高，长得很帅的……”
老范微微思索之后，很笃定地说，“没有，你一进到这间病房我就在了，要是有你说的那个人来的话，我肯定知道的”
魏寻的神情有一秒失落，他叹了口气，想来也是，陆隽霆怎么会屈尊降贵不嫌麻烦地亲自来照顾他呢，看这病房配置，又安排了这些人来，已经算是很够意思了。
他本来精神头就不好，现下更萎靡地往被子缩，扁着嘴不再说话了。
老范帮他把床调整了回去，和声细气地说，“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魏寻的下巴蔫蔫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合上了眼睛。
和自己说，算了，也不能计较太多，毕竟他们又不是谈恋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间病房有被谁提前打过招呼，魏寻觉得和奶奶住院的时候相比，这里的医生护士对他算得上是尽心尽力到甚至有点殷勤了。
但也正是得益于如此，魏寻的身体好得很快，到了第四天，他已经可以吃下两碗小米粥，三份鸡蛋羹了，还不说老范额外给他煮的营养粉。
身体上爽利些了，魏寻的脑子就又活泛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之所以能在医院享受这些特权待遇，还是要归功于陆隽霆，所以给金主汇报一下进度是必不可少的。
实际上，魏寻在床上躺得无聊，每天都给陆隽霆发很多消息，他从来没讲过你能不能来看我这种话，他也知道陆隽霆肯定忙，但他说得每件事，都在给陆隽霆事无巨细地同步他的住院生活。
其实他也没别的地方可说，他不想让奶奶担心他。和蓝念程放念叨的话，少不了他们要跑一趟，也没什么必要，就和陆隽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挺好的，就当是有个AI机器人陪伴。
什么每天点滴的数量和时长变少了，什么导尿管已经撤掉了，什么伤口愈合有点痒，医生吓唬他要是再挠，就拉他回手术室重逢。
陆隽霆回复得很少。但有一条回复是，魏寻醒了第一次给他发消息之后，陆隽霆问他，还疼吗。
魏寻翻来覆去地看，目光落在这一个很微妙的“还”字上。
他这些天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等他完成了每天傍晚的复建训练，在屋里走了一圈，步数从昨天的十步长到了三十步，就回到床上忙着给金主更新住院日记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他以为又是张律师带着一些文件来让他签字，结果却看见了好久不见的面孔，娇俏是娇俏，但是魏寻还是在脑海里反应了一下，这人是谁来着。
“你怎么样了。”对面穿着护士服的omega张嘴的时候，魏寻才想起来，这不是那个把他拉黑的相亲对象嘛。
“你怎么在这啊。”魏寻有些惊讶地说。
“和你说过了啊，我是这里的急诊护士，你被送来的那天，我在班上。”
魏寻恍然大悟，看着孙宁宁放了一些水果在茶几上，说，“我来看看你，这些都是术后没影响的水果，你可以多吃一些。”
“谢谢。”魏寻抿了抿唇，脑子里开始转起来，什么意思这是，会不会是这个相亲对象后悔了，现在重新见到又想挽回他了。
那可有点难办了，他现在有陆隽霆了。
“那个……”孙宁宁犹豫了下，看了看周围，问出了此行顺带的另一个目的，说，“你那个朋友不在啊？”
魏寻愣怔地问，“谁啊？”
孙宁宁说，“就很高，五官很英俊，院里都在传，他好像是陆鸣集团的总裁，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魏寻忽然从半躺的姿势坐直了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刀口，也顾不上疼，说，“你说陆隽霆？他来过？”
孙宁宁被他问得也愣住了，“他在icu守了你一天两夜啊。”
然后她看着魏寻先是瞳孔都瞪大了些，之后开始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甚至有些瘆人，顿了顿，之后才说，“我看他好像挺在乎你的，还以为这会儿肯定在呢……”
魏寻笑得更加痴傻了，像吃了蜜似的一脸灿烂，他说，“你详细说说，他都做什么了。”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孙宁宁撇撇了嘴，眼前这个alpha和他相亲的时候精神状态看起来似乎大不一样了。
“你回忆回忆。”魏寻向前倾了倾，差点想拽住孙宁宁，说，“肯定有点什么细节吧。”
她无奈地说，“真没有了，我当值的时候也很忙的，哪有空一直看你们啊。”
说得也有道理，魏寻就不再追问了，但眼珠子转了又转，嘴差点合不拢。
“他真是陆鸣集团的总裁啊。”
魏寻轻咳一声，倒是换他有点拿乔的样子，“你们怎么知道的啊？”
“他给你的住院账户预存了一百万，你不知道吗？”
“这消息还不马上刷屏？而且还用的支票。”
听到一百万，魏寻怔住了一秒，然后眼角飞扬，骄傲自豪得像是这一百万是从他兜里出来的似的，还故意压低了点声音，说得云淡风轻，“那有什么，对他都是小意思。”
孙宁宁小小翻了白眼，但之后还是朱唇轻启地笑了，魏寻这个人不知道是傻还是聪明，但看他精神百倍的样子，倒是放心了一些，他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场，孙宁宁知道他只是奇葩，却不是坏人，所以急诊里看他命悬一线的样子，也着实捏了把汗。
她的笑容很甜美，对魏寻说，“你这一次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喽。”
魏寻愣了片刻，也笑起来，说，“嗯。”
他们都带着些释然的融洽，魏寻自己也很放松而且有点奇怪，再见到孙宁宁，倒也没有相亲的时候那么让他魂牵梦萦的了。
“好了，那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她的脚步却留在门边有些犹疑，缓缓划了一个圈转身不经意地问魏寻，“对了，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啊，我说那位陆先生。”
魏寻想了想，省略了大段故事，也犯不着和外人说，就说，“我们有合作。”
“那他……他单身嘛？”孙宁宁两颊染上点绯红终于点了重点，“你别误会啊，我是帮我一个闺蜜问的，如果可以，你能帮忙介绍下嘛……”
魏寻皱着眉，原来是打陆隽霆的主意呢啊，那他们岂不是竞争对手？
那怎么能行？！
他气不打一处来，没有一丝犹疑，嘴唇微微翘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他有对象了，你们别想了。”
陆鸣集团的总裁室外，方助拿着一摞结算单找陆隽霆签字，他很久没处理过陆隽霆的私人事务了，但业务倒没生疏，可是他也没想到一接就接一个如此炸裂的新活。
兄弟变老板娘，他简直要给午夜电台投稿了。
叹了口气敲门进去，陆隽霆还在埋头工作，看起来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受最近发生的事情的扰动。
“陆总，都处理完了，房子下周就能入住了。”
他把资料摆到陆隽霆桌边，入住人那一行的表格里赫然并排写着，“陆隽霆，魏寻。”
陆隽霆简单翻了翻，没什么时间多花心思的样子，搁在一边，电脑屏幕的光又重新映在他眼底，他说，“辛苦了。”
方助抓住这个还算顺畅的机会，拿捏着分寸，请示陆隽霆，“那以后和S行合作那边，尤其是魏寻这边的事情，我都格外注意些？”
陆隽霆在键盘上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他抬头一道精光望过来，微蹙了眉，方助就知道说错话了，陆隽霆一贯把公事和私事划得泾渭分明。
果然陆隽霆沉着脸说，“不用。”

第33章
直到魏寻出院当天，陆隽霆没有露过一次面。
“范叔，麻烦你跑一趟，还帮我买衣服。”魏寻正把一件手感柔软顺滑的羊绒针织衫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发现前后穿反了，只好从头顶扒下来，抬起胳膊的时候卷起了打底t恤的衣边，露出了腰腹上面一小段手术后留下的缝合疤痕。
老范手上动作不停，边帮魏寻拾掇着出院准备带走的东西，边说，“都是应该的，方先生吩咐过的。”
“你别忙了，哪有护工还帮忙收拾这些的。”魏寻已经换好了衣服，去捞老范手里的东西。
老范向后躲开了，该干嘛干嘛，然后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说“不打紧不打紧，魏先生一看就还不适应被人伺候。”
魏寻愣了下，其实他明白，方助背后一定是陆隽霆授的意，但他拧不过老范，又不想坐在那什么也不干，他捋顺了下身上的衣服，拿着手机出了门，“我去办出院手续。”
特虚加护病房的走廊有一种平和的宁静，魏寻现在理解，那些社会上流从头到脚，从生到死都为了和普罗大众隔离开的意义是什么了。
手续办得非常顺利，魏寻回病房的路上忽然接到了吴莲心的电话。魏寻轻咳了两声，又练了两下更浑厚一点的美声发声才敢把电话接起来，生怕被奶奶听出什么端倪。
“小寻啊，我听一一说，你这周怎么也不回家啊。”老人家的老人机音质又呲又大，但还是难掩担忧。
魏寻说，“最近太忙了，这周也得加班，你也知道，我毕竟升职了啊，我得做个表率。”
这理由上周魏寻躺在床上打点滴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吴莲心没那么好糊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奶奶呢。”
“不行，要不我进城看看你吧。”
魏寻这心就往嗓子眼蹦，但是他急中生智，说道，“行，那周末我就去接您，施工队正好可以开始干活了，咱以前那些老家具，也都不要了，直接推倒了就行。”
电话那头吴莲心果然急了，说，“你敢。这房子是你爷爷留下的，不能让你扒喽。”
这其实都是吴莲心的借口，她想让魏寻用那笔钱在城里买套房付首付，有了房才有omega愿意跟他嘛，两个人为这个事情吵了好几回了，也没什么结论，魏寻前阵子顾不上，觉得过两周还是要赶紧把这事儿办了，再推下去，春节前就住不上新房了。
“奶奶，过两周我肯定回去，您就别瞎担心了，我这还忙，我先挂啦。”
电话那头吴莲心还骂了他一句兔崽子，没了声音之后，魏寻长舒一口气。本想把手机揣回兜里，但手指动作太快，已经不受控制地又点进了和陆隽霆的对话框里。
今天他其实看了两三遍了，聊天还停留在，魏寻说我明天出院，陆隽霆回复嗯。
嗯。
行吧。
魏寻也没指望什么，算不上失落，他望了眼窗外，A城在一周多之前的那场大风雪结束之后，气温陆续回升了些，虽是十一月中下旬的初冬，但这会儿又恰好是正午，阳光耀眼明媚，照在哪都金黄一片。
魏寻在窗口前停了脚步，被晒得暖融融的，忍不住抻了一个懒腰，身体在渐渐痊愈的过程里会觉得喜悦轻盈，充满希望似的。
他看着住院部花园里种了一排杨树，别的树都掉光了叶子，唯独有一棵和别个节奏不一样，熬过了朔冬风雪，到现在还满树金黄得枝繁叶茂着。
魏寻忽然很有感触，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虽然他另辟蹊径有挫折有疼痛，但是竟然全都挺过来了，而且连陆隽霆那么难啃的骨头，还不是被他拿下了，除了集团业务的事情也都一切顺利。
等他出了院，找准合适的方式，后面自然还有大把的机会等着他，这么想着，他简直都要佩服自己了。
拍了张水平线有点歪的照片但他自己没察觉，志得意满地发到社交媒体上，不太知道怎么表达感觉，就配着煞是好看的秋叶写了四个字，“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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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寻在病房里见老范都收拾好了，就想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您到楼下吧。”老范攥着提手不撒手。
魏寻还在客气，挣了两下没得手，就说“这也是方先生吩咐的？”
老范笑了笑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魏寻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不今天先别找陆隽霆了，不差这一天，那么大个陆隽霆还能跑了？医生嘱咐过了，他现在不能剧烈运动。
迈出住院部大门的那一瞬，头顶悬着的日晕几乎晃得魏寻睁不开眼，他皱了点眉头闭着眼，再缓缓睁眼的时候，一片模糊的光渐渐向后退去，如拨云散雾似的，然后他很清晰地看见了陆隽霆的脸。
他正抱臂靠在大门口旁边的一根理石立柱边站着，看着挺拔落拓肩宽腿长，带了一副无边框的墨镜，露出半张轮廓优越的脸，没穿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利落的卫衣工装裤，十足的男模。
“你怎么来了？”魏寻惊喜得瞪圆了眼睛，嘴唇都快咧到耳朵了。
陆隽霆打量了下魏寻，他本来就白，映在身上这件浅蓝色的软绒毛衣里，显得气色倒是还可以，碎发有点长遮住了点上眼皮，看着又瘦了点，脸小了一圈越发像个比实际年龄小不少的年轻人。
片刻后，陆隽霆说，“走吧，先上车。”
市二院历史悠久，几乎所有楼都是百年以上的建筑，所以没有地下停车场，不管你是迈巴赫还是五菱宏光，都得老老实实地停在地上拥挤的网格线里，离各个主楼都有些远。
陆隽霆大步一迈没几下，就站住了，脑海中浮现了刚才魏寻只穿了件羊绒毛衣就出来了的事，单薄的身形在提醒陆隽霆记起，这个人不久前因为什么发生了车祸，此时也才将将大病初愈而已。
他回身把魏寻手里抱着的大衣拽了出来，提着两肩荡平了绕到魏寻身后，他比魏寻高不少，胳膊也长，这么一绕，就完全把魏寻拢在了自己身前。
“伸胳膊。”陆隽霆说。
魏寻睫毛颤动了两下，用余光扫了两眼身旁垂下来的外套袖口和近在咫尺陆隽霆神情莫辨的脸，伏特加的味道正丝丝地往魏寻身体里钻。
魏寻忽然意识到，陆隽霆是不是和以前有那么点不一样？
他边揣摩着陆隽霆的意思边照做。
陆隽霆看他都穿好了之后就松了手，板着脸说，“你是个病人，有点自觉。”
片刻后，魏寻冲他露出一个有些乖顺的笑。
老范把东西放在了陆隽霆车后备箱之后，还和陆隽霆说了一会儿话，魏寻因为早早被陆隽霆塞进了车里，只能隔着后视镜看他们在后面说什么，可惜魏寻不懂唇语，一句也没看出来。
他就是感觉这场景怎么滑稽得有点像幼儿园下课，老师领着孩子交回家长手里还要再汇报两句。
明明陆隽霆那么惜字如金的一个人。
一阵寒气闯了进来之后传来车门关掉的声音，陆隽霆低头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魏寻现在坐这辆迈巴赫已经自在得和坐自家车子似的，他看着陆隽霆扎安全带打火，侧了点身子，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了啊。”
“没什么。”陆隽霆边说边将胳膊搭在完全落平了的车窗框上，在停车场的收费器上抬手贴卡。
接着又问了句，“你和老范相处得好吗？”
魏寻琢磨了下也没弄明白这句话的用意，就如实说，“挺好的啊。”
陆隽霆微微点头地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魏寻问，“你今天不上班了？”
这些日子以来，魏寻发现陆隽霆不爱穿西装，但凡不上班或者不需要应酬的时候，陆隽霆大多一身潮到风湿的型男装扮，就类似于今天。
果然，陆隽霆说，“嗯。”
“CEO也能请假吗？”
陆隽霆扫了一眼魏寻有点愣怔的表情，勾着唇说，“CEO不能请假吗？”
魏寻恍然笑了一下，说，“也对哦。”
CEO不仅能请假，而且还为了接他出院，请了假。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魏寻的目光本来顺着飞驰的街景落在前面一马平川的道路上，但时不时地就歪到陆隽霆脸上去，停留几秒，想起孙宁宁说的话。
前面绕到小路流速变慢，不知道是第几次魏寻又悄无声息地望向陆隽霆，却忽然与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底相遇，但只短暂的一瞬陆隽霆就又挪回目光看路了，淡声说，“今天怎么一直看我。”
被抓包的魏寻反倒大大方方了，他觉得陆隽霆今日果然很松泛，也好亲近一些，低声说，“不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嘛。”
这话在陆隽霆听来就和我想你了是一个意思，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下，沉默片刻后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纵容说道，“所以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魏寻心上忽然有那么一点酥酥麻麻的，陆隽霆确实有点微妙的不同，但他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比以前目中无人的样子有礼貌多了，这礼貌里似乎还夹杂了一点温柔。
他也不在意到底是什么，反正只要能让魏寻自己舒服好受点，是哪种都行，想到这他笑容漾在唇角，看着既不是回家也不是去酒店的路，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陆隽霆看起来早有打算，只是瞥了一眼魏寻原本圆润但现在变得有些瘦削的下巴，问道，“你饿了吗？”
魏寻摇头，说“早上吃得晚。”
“那先去个地方吧。”陆隽霆说。
魏寻愣了一秒，茫然地问，“什么地方啊？”
陆隽霆停顿了下，说回家不合适，但又不是酒店，只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魏寻心脏狂跳了几下，这剧情他看过不少啊，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沉不住气地小声说，“你给我准备惊喜了？”
“什么？”有时候陆隽霆确实理解不了魏寻的脑回路。
“就是类似于出院派对，惊喜礼物之类的？”说完魏寻又忽然露出一副做错了事的尴尬神情，“我是不是不应该提前说出来啊。”
“无所谓，因为根本没有。”
陆隽霆又在脑海反应了一遍魏寻说的话，哼笑了一声，说，“要让你失望了。”
“哦。”魏寻扁扁嘴，没准备就算了，他就觉得不太可能，谁让陆隽霆非要那么说的，害他还以为有什么奇迹。

第34章
魏寻从来不知道他每天上班都会路过的城市主干道边上，连绵起伏的山丘背后还有这样一片地方。
开发者在这里闹中取静，大隐于市，把建筑与自然融合得相得益彰，不论是别具匠心的现代公园，还是精心雕琢过的园林设计，只要一进来，魏寻就知道这片别墅区的房价绝对不会低于五万。
陆隽霆的车子还在往里走，他们在一条林荫道的尽头左拐进了车库，不知道被他摁了哪里的遥控，车库门就已经缓缓升起了，魏寻趁着间隙打量着周围，色彩低调高级的别墅外观，还有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灌木，处处都显着宁静的神秘。
陆隽霆已经下了车，魏寻就赶紧跟在他后面。
房门开启之后，魏寻还僵在门口，陆隽霆扔了车钥匙在玄关，扭头喊他，“愣着干嘛。”
魏寻有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陈设，他本以为他们一定是要来宇未岩陆隽霆家里了，但是这里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因为刚才才闹了自作多情的笑话，魏寻此刻就长了记性，没敢往别的地方想。
陆隽霆也是第一次来，方助显然考虑了他时不时有可能要在这里住这一情况，找的设计师风格是明显倾向他喜欢的。
他边往中厅走，边打眼扫了一圈，没什么不满意的，中规中矩。
说起来也不算丢人，这是魏寻第一次进到一座别墅里，他才知道也不是所有别墅都像电视剧里演的，会在两三层的屋顶正中间悬挂个硕大的水晶灯的，他们现在这个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好多几何图形拼在一起有点像个雕塑的吊灯，看着也很高级。
他站在原地，转了一个360度的圈，这房子看起来至少有三四百平了。
陆隽霆看魏寻有点拘谨的样子，就说“去看看？”
魏寻眨巴了下眼睛，先是试探地看着陆隽霆平静温和的神情，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他开口问道，“谁住这里？”
“你。”陆隽霆看着魏寻的眼睛说。
那里很快有了夸张的流光溢彩的东西，魏寻咬着下唇但也压不住嘴角，生生地在脸上挤出了几条纹路，他微微皱了眉又松开，又喜又惊又不好太明显但又摁不住的表情有一点滑稽，他说，“我吗？”
陆隽霆笑了下，淡然说，“嗯。”
然后下一瞬他就看见魏寻毫不遮掩迫不及待地开始在屋子里参观。
他走到电视面前，傻乎乎地忽然称开双臂丈量，“这电视这么大，有一百五十寸吗”
又摸了摸沙发，对皮质似乎也很满意，但他只在厨房流连了几分钟，看起来不是太感兴趣，明明这里花的钱最多，全部都是定制过的尺寸将所有电器镶嵌在内部，厨房表面光滑平整，强迫症极度舒适。
陆隽霆也不指望魏寻会做多少家务，这也算是意料之中，他看着魏寻已经上了二楼，就很有耐心地跟着他一起去了。
楼梯上魏寻这会儿已经完全放开了，可能是绕清楚了房子布局确保自己不会迷路之后生出了点主人翁的感觉，回身指着侧面悬挂的一副装饰画说，“这个太丑了，乌漆嘛黑的。”
但看陆隽霆表情微妙，他就把能不能换了咽回去了，讪笑说，“这可能就是艺术吧。”
这件陆隽霆心血来潮从南美拍回来的“艺术”就幸免于被送回储藏室落灰的命运。
魏寻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脑后，没两步就进了主卧。
一张两米的大床赫然摆在中间，甚至所有生活起居的用品都已经准备好了。
魏寻顿了脚步，这时候才意识到，这房子这么大，绝对不可能只是他一个人住吧。
这卧室的落地窗外景色绝佳，被群山环抱，即使这会儿到了初冬，也依然苍翠遒劲，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看见室内发生了什么。
魏寻感觉耳后有点烧起来，他转身背对着窗户，发现陆隽霆也缓步到了室内，他单手揣兜，人高马大地缓缓踱步到了主卧的浴室后又出来，站在了魏寻面前，不远不近。
“看完了？”陆隽霆问。
魏寻仰起了一点下巴，说，“真的让我住这里？”
陆隽霆看他眼里闪动着希冀，说，“你从小被骗大的？”
“那从小到大也没人让我住过别墅啊。”魏寻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抬起上眼线，望向陆隽霆，眼里有一些受触动的东西，他不确定陆隽霆是怎么想的，所以试探着问，“我晚上也不用自己开车走了对吧？”
“嗯，这是你家。”陆隽霆淡声说道。
家这个陌生的词眼出现在这里，让魏寻愣怔犹疑了一瞬，但很快就在脑海自动转换成了这是他以后享受的地方，瞬间就变得明亮了起来，眼角顾盼飞扬，他微微搓了搓掌心，脚掌轻轻离地向前探又落回，像是某个动作之前的跃跃欲试，想抱住陆隽霆又怕有点唐突。
他偷感很重地瞥了一眼陆隽霆，又把目光挪开，但一瞬又转回，抿着唇鼓出一个溢了满脸的笑，才慢慢蹭了几步离陆隽霆近了点，先伸出了脖子，他的身高正好可以把脑袋搁在陆隽霆的肩膀上。
他不会意识到，之前陆隽霆施予他什么的时候，他总是欢天喜地地挑些好话脱口而出，心里算盘敲的噼啪响，但眼下他却嘴唇颤动，过了片刻后，才忽然认真地低声说，“我喜欢这里。”
然后又说，“谢谢你，陆隽霆。”
陆隽霆的手还在魏寻脑后，没什么节奏但很和缓地轻轻抚摸了两下。
他不觉得这是需要这么千恩万谢的行为，不过就是一些常规操作罢了。
之前没安排，是因为他图酒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方便。现在安排了，也只是因为再惹出事故来反倒更麻烦。
但魏寻如此主动，他倒是很受用，尤其是魏寻的腺体就完整暴露在他眼皮子下方，他微微侧了侧脸，用鼻尖蹭了蹭魏寻脖颈儿苍白透明的皮肤，稻田的香气迅速安抚了多日禁欲以来他躁动的信息素。
陆隽霆向后撤了一下，两人拉开点距离，他看着魏寻的面庞，其实他这张脸不说话的时候一直都让人觉得舒适悦目，而此刻劫后余生的魏寻呆在温暖的拥抱里，脸上多了一些陆隽霆没曾见到过的依恋。
“想接吻吗？”陆隽霆问道。
魏寻的答案是他本能地闭了眼睛。他们很少这样衣衫完整地安静接吻，他不适应，但不排斥。
他被陆隽霆攻城拔寨节节败退的时候，不自觉地软着腰向后仰，凹出一个弧度，但他不会摔倒，因为陆隽霆的手扶在他的脑后和后腰。
唇尖越来越深入，魏寻在氧气稀薄里渐渐学会换气，还几乎没怎么动员自己，就自然地努力地回应着陆隽霆。
信息素开始难舍难分地交融，陆隽霆觉得两人的体温都在上升，他有些难抑地把手伸进了魏寻的毛衣里面，先是摩挲着他的脊椎，他确实瘦了不少，能摸出一节节清晰的骨节。
魏寻在喘气的间歇里躲了躲很实在地说痒。
陆隽霆倒是放过了他痒的地方，但手掌连带着向前，走过的每一寸，魏寻都觉得更痒了。
很快，陆隽霆摸到了他腰腹部凸起的疤痕，手感非常明显，一条大概刚拆线不久七八公分长的疤痕。
几乎是一瞬间，陆隽霆想起了老范同他说起的医嘱，可能没人更比陆隽霆知道，魏寻是从什么鬼门关里爬回来的，所以他觉得自己渐渐冷却了下来，放开了魏寻。
魏寻还沉浸在又痒但又没有不舒服，他凭本能扭来扭去，碰到的地方都是陆隽霆精壮温热的身体的感觉里，倏然被放开，什么都没了，他仰着脸，又不自觉地向前凑。
陆隽霆单手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远了点，说，“别招我，你现在不能做。”
魏寻微微皱起了眉，抗议道，“还不是你先开始的。”
陆隽霆看着魏寻理直气壮义正严辞，扯了下他的衣服，就在腰上盖的更严实了些，说，“出去吃饭吧。”
魏寻缓了缓，眼里的水汽才散去，反应过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问，“那我们今晚住这吗？”
“嗯，明天有人帮你搬家。”
说得好像是他有提前商量过一样，魏寻思索了下，就算是陆隽霆自作主张，但现在他在这栋别墅面前，实在也没办法违心地说个不字。
虽然刚才的吻温柔得要命，给他的房子也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但魏寻还是马上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他企图把自己的想法都藏一藏，想要不露声色地低声问陆隽霆，“那你以后也住这里吗？”
陆隽霆开车门的时候转身瞥了一眼，没太在意魏寻的小心思，不以为意地说，“不一定，看情况。”
魏寻长舒了一口气，再怎么说，陆隽霆对他再好，和一个alpha同居，对他而言也还是太超前了点。
但偶尔一晚，一起度过，在这个陆隽霆安排给他的房子里，他知道自己有这个义务满足金主需求。
到了他履行义务的第一晚，反倒一点也没有他自己原本预想里的别扭。
他几乎没有和别人一起住的经验，但他从小就向往和一群alpha凑在一起夜话的热闹氛围，可惜大学的时候，他们寝室六个人十个群，只有一个有魏寻，这还是后来程放偷偷告诉他的。
这晚陆隽霆换了睡衣，仰靠在床上看书，魏寻洗了澡出来大剌剌地钻进被子里，但他这几天在医院每天像个考拉一样睡十几个小时，现在根本不困。
他从上次的事吸取了教训，觉得集团业务的事不能操之过急，但聊聊天总是好的。
而且，今晚他们又肯定不会做，闲着也是闲着。
他瞄了眼陆隽霆手里的书，全是英文，他也不知道没有留学背景的陆隽霆哪学来的这么好的英语能力，毕竟他对上流社会的教育都是怎么做的毫无概念。
他明知故问地搭腔，说，“在看书啊？”
陆隽霆没理他，过了几秒，魏寻又问，“什么书啊。”
陆隽霆问什么答什么，说了一串英文，魏寻的英文是典型的中式哑巴英语，A城高考又不考听力，陆隽霆这一长串他就听清了一个of。
所以魏寻也没接话，又过了一会儿，躺得倒是很平整，被子也盖得妥帖，但实在有点闷，圆润的嘴唇轻轻开合就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他说，“没想到我人生的第一次手术是交代给车祸的。”
“等我睁眼发现闯过红灯了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但好在他是从右边冲过来的，不然今天和你躺这的就是我的魂魄了。”
陆隽霆早就调过监控看过这场事故了，但魏寻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也看不进去书，魏寻说的话飘忽着往耳朵里钻。
尤其是这最后一句，乍一听奇怪，再一听像是在说就算死了做鬼都会回来陪陆隽霆睡觉的。
倒也像是他会出来的话。
陆隽霆没有搭腔，又过了一会儿，魏寻接着说，“真是命悬一线。”
他想了想，说，“你说，我现在还囫囵个的，会不会是我爸在天上保佑我。”
听到这，陆隽霆忽然侧头看了眼平躺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说这些的魏寻。
孤儿这件事像是一个尘封已久的历史，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大概早已被磨平了，在魏寻身上已找不出任何悲伤的痕迹，他只是很平静。
“你父亲什么时候去世的。”陆隽霆将书撂下，搁在了腿上。
“我小学毕业的时候。”然后他拨动着手指头数了数，“大概十六七年前吧。”
两人都没说话的缝隙里，有淡淡的呼吸声，魏寻脸上出现了些罕见的宁静和悠远。
陆隽霆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问了句，“那你母亲呢？”
“看我爸太穷早跑了，然后我爸就给我改了名，魏寻，寻找我妈。”魏寻眨了眨眼，转了个身，用手掂在耳朵底下，正对着陆隽霆说，“可惜他到死也没找到。”
魏寻的五官即使在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透着一种清秀的明朗，所以有时候只看他这张学生脸，会误以为他没吃过什么苦。
陆隽霆眸光转深，他无意把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了。
魏寻说完才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妈也不在了？”
“送你去急诊的交警说的。”陆隽霆已经重新拎回了书在眼前。
看来孙宁宁说的都是真的，魏寻嘴角微微上翘，明知故问地说，“你当时在那啊。”
“嗯。”
魏寻又往陆隽霆那边凑了凑，说，“你去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昏迷了，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陆隽霆并不愿意回忆那一晚，医院外是猝不及防的鹅毛大雪，遮蔽霓虹灯光，在人间街道席卷，医院里是年轻的实习大夫向陆隽霆宣告，魏寻轻度休克，内脏轻微出血，血压不到90。
见他没说话，魏寻抬起手掌落在陆隽霆的臂膀上，轻轻拍了拍，说“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差点死了。”
陆隽霆啪得一声合上了书，看了床头的时钟，忽然没来由地严厉，说，“不想睡觉？”
魏寻瘪了瘪嘴，说，“我一点也不困。”
自从魏寻以为眼前的陆隽霆是温柔升级版的，就不太怕了，就算陆隽霆有点冷脸，他也还是往他身上蹭了蹭，看似小心翼翼实则又有点有恃无恐，反正他是个病人，陆隽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就大着胆子问，“你紧张了吗？”
魏寻也不知道自己忽然好奇这个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要是有谁能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真正担心他，是不是他做什么都值了。
陆隽霆目光很沉地俯视他，看清了魏寻脸上的神情，虽然他们还隔着一丝距离，但他觉得魏寻讨要答案的样子仿佛已两手两脚攀缠了他满身。
现在倒是又能死皮赖脸地絮絮叨叨了，在icu里的时候怎么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像是这辈子再也不会说话了。
魏寻见陆隽霆没回答，就得寸进尺地在被子底下牵了陆隽霆的手，说，“你是看我脱离危险了才走的吗？”
陆隽霆墨黑的瞳仁里有莫名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半晌才开口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把魏寻黏黏糊糊贴着他的手拆了下来，抬手摁掉了床头灯，然后侧了身子，离床更远些，弓起背长臂一伸将书放在了床头柜的另一侧。
还未等他收回手，身下的床垫就因为身旁突然的动作而微微下陷，睡衣侧边被用力扯了一下，魏寻急切地支着胳膊从被子里露出大半个身子来，说，“你去哪啊。”
只有地上踢脚线的灯带还亮着，混着些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映在魏寻写着不要走的瞳孔里。
陆隽霆注视了他片刻。
真是个麻烦。
不知道是哪一点打动了睡觉时不习惯旁边有人的陆隽霆，他躺了回去，拽平了被子之后还顺带窝了窝魏寻一侧的被角，语气却算不上温柔和缓，有点生硬地说，“睡觉。”
魏寻脸朝着陆隽霆，看着陆隽霆板正的睡姿和没过一会儿变得绵长的呼吸，他自己虽然还是睡不着，但心里却踏实多了。
在这个对他而言突然变大很多甚至有点空荡的新房间里，对于要独自度过从鬼门关里真正逃出来的第一晚，他只是非常少见地感觉到了一点点孤单。
但陆隽霆就这么顺着他留下来了。
这个车祸出得好值啊，魏寻自顾自地想。

第35章
这一晚魏寻睡得很好，持续几晚的噩梦也停了，那晚猛烈撞击发生后前挡风玻璃碎成蜘蛛网向他袭来的画面没有再出现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魏寻睡过了头。
昨晚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意识是，陆隽霆对他这么好，也许至少他应该起来为他做个早饭。
但一睁眼别说早饭了，陆隽霆也早都没了身影，床头时钟显示已经十点半了。
魏寻晃在有点宽大的睡衣里起了床，意识介于迷蒙与清醒之间，拉窗帘的时候一把没有拉到头，又像螃蟹一样横挪了两步到窗框边，室内顿时天光大亮。
对面山谷里依然是一片悠远的宁静，好像世间既无大事也无新事，只剩一团云雾缭绕在山顶，渺若世外仙境。山间的早风顺着缝隙拂到魏寻的面颊上，许是他刚睡醒也可能是被陆隽霆设定的偏高的温度，他双颊红扑扑地只觉得山风清爽沁人，还夹杂着草木的香气。
他伸了个懒腰，好不自在，又想到还有一天假期，就可以回去上班了，更是喜上眉梢。
又站了一会儿，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这间别墅的二层闲逛，都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也就一天多的时间，魏寻就几乎适应了他的新房子，随意地抬手摸一摸四处的摆件，就像是检阅他的士兵，而这里则是他的城堡。
心满意足地到了旋梯附近，吸了吸鼻子，忽然闻见了一股醇厚诱人的香气，大概是从厨房传来。
他扶着扶手走到没剩两级台阶的地方，才发现厨房里有个扎着围裙的人影，看着有些眼熟。
魏寻没有过去，有些警惕地远远地喊了声，“你谁啊。”
那人拿着铲子，摊着手转过身来的时候，魏寻惊讶地喊了一声，“老范？”
老范看魏寻三步并两步地过来，锅子里的东西也正好完成，就赶忙乘出来装盘，又用围裙擦了擦手，算是有点正式地走到魏寻面前，像是现在是他们初次见面一样，十足礼貌地说，“夫人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排来照顾您生活起居的人，我姓范。”
“餐饮上，我擅长中餐八大菜系，英式法式意式西餐，其他菜系如您有需要，我也可以学习。”
“家政上我有护理师，园艺师，营养师，风水师和整理收纳师的资格证书，若家里您有哪个角落不满意，我随时可以改正。”
“希望能带给您美好生活，夫人。”
说完老范还向魏寻鞠了一个绅士礼。
魏寻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向后退了一步，说，“你不认识我了啊？我们不是昨天还见了面吗？”
老范咧嘴露出两排牙齿，有点难为情地说，“夫人您见谅，这是公司要求的，入户服务第一面必须要做的流程。”
“吓我一跳。”魏寻松了口气，看了眼已经摆上桌的餐点，迫不及待地坐了过去，感叹说，“你这手艺真牛逼啊。”
老范拿了餐具递了过去，笑眯眯还带点慈祥的看着魏寻说，“先生走的时候说您起来之后，让我给您准备下早午餐。”
“夫人您慢用。”
魏寻听完他说话，刚塞进去嘴里的一口班尼克蛋就有点梗在嘴里，夫人长夫人短的，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他说，“你别这么叫我，我是个alpha你不是知道吗。”
他说话的时候呜呜哝哝的，也就后半句狼吞虎咽下去之后，老范才听清楚了些，为难地说，“这是我们公司规定，一定得用尊称。”
魏寻也不想让老范难做，就说，“那你好歹换一个吧。”
老范想了想，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说，“可是家里有两个先生，也不好分辨啊。”
也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盘子里已经一干二净了，魏寻大快朵颐之后，擦了擦嘴说，“你就叫我小魏吧，或者叫我魏寻。”
“要不我还是叫您魏先生吧。”
“好说好说。”魏寻摆了摆手，想到，他，魏寻，一个alpha，夫人？
想到这里，魏寻难以控制地连带胳膊抱着自己上半身微微扭曲了起来，甩了两下好像才能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甩掉。
虽说是大病了一场，但出院以后的日子，魏寻可以说是在这栋别墅里养得舒舒服服的。
就连这几天陆隽霆来，要做的事也就是在他手边摆上一杯水而已。
老范会把一切收拾妥当，就算晚了些，走之前也会麻利地重新给陆隽霆烧出一桌子菜来。
比如今晚，魏寻从躺着享受家庭影院的沙发上起来，到陆隽霆对面去陪他吃饭的时候，明明已经提前吃过晚饭了，看着老范新做的一道葱烧小排，还是忍不住地多吃了两块。
唯一有一点不那么舒服的，就是洗澡了。虽然老范会把碘伏都提前备好在浴室，但伤口表面愈合了，但里面还在生长，所以真的抹上去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有钻心的疼。
魏寻咬着牙，抹掉雾气，对着镜子自己费力地上药之后又贴好了敷贴，松了口气鬓角已出了些冷汗，转头一看还要吹头发，就站在浴室里磨蹭着没有动。
他刚才出来拿换洗内裤的时候，把浴室门拉开了没有关，所以陆隽霆从书房回来的时候，就看着魏寻只穿了条内裤手里拿着吹风机，僵在浴室门口。
魏寻看见陆隽霆的那刻眼里亮了亮，对束手无策的吹风机忽然有了办法，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听见陆隽霆说，“把衣服穿上。”
“陆隽霆。”魏寻没有穿衣服的打算，反而脆生生地喊了他一下。
陆隽霆的脚步顿住，回身看他，瓷白的皮肤因为刚洗完澡，泛着点透明的淡粉色，他本来身上软肉就多，这时候刚从水里泡出来，看着倒更柔软有弹性了。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陆隽霆对他都挺和颜悦色的，魏寻说话就比之前自如些，也不用再打腹稿，开口道，“你能不能帮我吹头发？”
陆隽霆闻言，第一反应就是，这又是什么勾引他的新手段，他自认经验丰富，但他不爱和床伴玩这些有有的没的，那些善解人意有专业经验的，自然顺着他的喜好走，不会硬往上碰。
可魏寻不同，他看起来杂七杂八的，学废了的样子，什么招都有，全凭着自己的喜好来。
他拿了浴袍走到魏寻面前，低沉地问他，“为什么？”
“一抬胳膊就会牵动伤口，很疼。”魏寻眸子里如一汪春水似的，坦诚又明亮。
说完他还怕陆隽霆不信，接着说道，“是真的，五分钟能吹完的事情，前几天我都生生吹了二十分钟。”
陆隽霆勾着唇角，把浴袍扔到他手里，说，“先穿上。”
“那你拿一下这个。”说完魏寻就自然地把吹风机堆到了陆隽霆怀里，松松垮垮地披了浴袍带子都还没有系，就又接着说，“真的很疼，我不骗你。”
陆隽霆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一瞬。
魏寻想着这几天陆隽霆都挺顺着他的，虽然现在还面无表情地没有说话，但魏寻觉得这就跟默许差不多，他就牵着陆隽霆的手走到了床边，露着腺体的一面正对着陆隽霆。
又扭头对陆隽霆没皮没脸地笑，说，“麻烦陆总。”
陆隽霆看着他乌黑地发梢落在白皙的脖颈儿上，倒还算赏心悦目，他抬手抚摸上了魏寻的腺体，本来就盈着的稻田香气就更重了些。
手底下的魏寻果然缩了缩，向两侧微微闪躲了下，但被陆隽霆不大不小的力气摁着又躲不开，他转身望了一眼身后的的人，本想提醒他吹头发，但看着陆隽霆眼底幽深一片，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故意的吧。”陆隽霆说。
魏寻嘴唇动了两下，着实也没明白，气氛怎么又变成这样，低声说，“不是。”
发尾的水珠有几滴滴到了陆隽霆的手背上，冰凉但跃动，一瞬之后，陆隽霆哼笑了一声，说，“狗东西。”
他手上不重，一层层很有顺序地吹下去，魏寻觉得头发丝被抚摸地很舒服，但陆隽霆的目光却几乎一直定在魏寻微微泛红的腺体上。
风停了那一刻，魏寻起身想把吹风机放回去，他刚把东西接回手里，就被陆隽霆拦腰挡住了去路。
他另一只手抚摸上了魏寻腰前的敷贴，低声问他，“第几天了。”
医生嘱咐，拆线后七天内不要性生活，魏寻看得懂陆隽霆眼里的火苗，垂眸说，“第四天了。”
“还不行吧。”陆隽霆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自问自答。
但魏寻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彼此之间的温度骤然上升，陆隽霆的宽大的手掌摩挲着魏寻的腺体周围，但到底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魏寻松了口气，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向外推了推陆隽霆，说，“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陆隽霆向后退了一步，不是魏寻推动的，是他自己放弃的，碰不了还不如远一点。
“就是晚上和你说的，我不想要司机。”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买辆车啊。”
陆隽霆脱下罩在睡衣外的羊绒外衫搁在床尾脚凳上，又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魏寻就跟在他旁边，一点手也没伸，嘴倒是不停。
他接着说，“我那辆不是报废了吗？我不买贵的，就和我原来的车一样就行。”
“你短期不能开车。”不知道车祸后的ptsd是不是真的存在，但陆隽霆已经替魏寻做了这个决定。
魏寻追到床上，说“司机跟着不方便啊。”
“为什么不方便？”陆隽霆扫了他一眼，问，“你去哪是司机不方便知道的。”
魏寻被陆隽霆这句噎得哑口无言，呼吸都变重了些，音量上扬地说“我就是感觉不舒服。”
本来欲求不满陆隽霆的耐心就不多，眼下他更是不打算再车轱辘话地浪费时间，说，“那你可以选公共交通。”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陆隽霆说话就是让人血压上升。
魏寻气得伤口隐隐作疼，在心里骂他独裁，但他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你要花人家的钱。
他赌气地翻身上床，完全顾不得自己有没有立场，背对着陆隽霆，一句话也不说了。
陆隽霆懒得跟他计较，在他看来，就跟被路边的小狗忽然呲了牙没什么区别。
那晚醒了之后虽然魏寻自己也知道反应有点过了，但第二天找了台阶下之后，就把这点不愉快都抛到脑后了。
在魏寻回去上班后的第一个周五，行里组织聚餐，还额外定了个要庆祝魏寻回归工作的主题。
人们在他周围推推搡搡了几下，说魏总，你可一定要来啊。
魏寻招架不住，被捧得心花怒放，好在还记得在人群喧闹的间隙低头确认了信息，谢天谢地今晚陆隽霆没有传召他。
那晚气氛热烈，竟然全员续到了第二摊，魏寻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吕婉柔抱着啤酒瓶子坐在魏寻身边，晃了晃手指，带着些真切地关心对魏寻说，“师父，你说你，怎么才两个月，就大病了两次啊，你会不会是流年不利，犯什么太岁啊。”
她把手搭到了魏寻的肩膀上，“我认识一位特别厉害的老师，要不要帮你算算？”
吕婉柔有点喝醉了，满桌只有魏寻没有碰酒，他拨开了吕婉柔的手，又扶正了她摇晃的肩膀，思索了片刻之后，神秘又带着窃喜地说，“不，恰恰相反，我今年，可以说是大吉大利。”
吕婉柔皱了眉头，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魏寻。
魏寻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说，“你不懂。”
有隔壁部门的omega看着魏寻身边坐了人，就也过来凑热闹。
魏寻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因为他们这里太过嘈杂，对面似乎喊了好几声，他才听清对面在说什么。
然后他回应道，“老范，我听不清，你说来什么？”
老范在那边喊着问，说你在哪呢。
魏寻估摸着家里有什么事，就说，“我走不开啊，你处理一下可以吗。”
他翻找耳机，摁高了音量键，在他开启降噪隔绝环境音之前，那个刚凑过来的omega在他身边，娇滴滴地又带着夹子音，声音却不小地说，“婉柔妹妹不能自己霸占魏总啊，我也来喝一杯。”
降噪开启，魏寻说，“好了老范，你刚才说什么。”
然后他听见非常清晰的已经迫得极近，一点点钉进在他耳朵里的陆隽霆的声音。
听起来已经滴水成冰。
陆隽霆说，“魏寻，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魏寻立马汗毛倒竖，往包间外面走，边走边说，“你听我解释啊，那个同事她跟谁说话都这么夹”
“你是回家了吗？我马上回去……”
还没有说完，对面已经是一串忙音了。

第36章
魏寻把皮鞋在玄关踢得乱七八糟，两只拖鞋穿反了脚，风风火火地一进门，就冲着正在客厅搓手踱步的老范问，“陆隽霆呢？”
老范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先生已经走了。”然后转身去一楼的浴室递了一块热毛巾给他。
魏寻擦了擦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也顾不得脱棉服外套，缓不过神的样子。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也就刚走半小时。”老范在一旁提醒道。
魏寻茫然地拿出手机，又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啊。”
翻陆隽霆的号码的时候还嘟囔着，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先生是大概十点半左右回来的，等了你二十分钟。”老范站得规规矩矩的，面露愧疚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几点回来，就想打个电话给你，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魏寻扯了下嘴角，说，“没事……”
反正陆隽霆的耐心差不多也就二十分钟。
电话已经拨出去了，魏寻想自己是不是添了心率不齐的毛病，不然他的心跳怎么随着持续不断的铃声忽高忽低的。
没有人接，自动挂断了。
魏寻看着灭掉的屏幕，露出自己一张失魂落魄的脸来，他定了定神，把公文包和衣服都换下来收好，平静了一些又问老范，“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先生挂了你的电话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生气了吧？”
老范回忆了一下陆隽霆的神情，有些拿不准，又怕说重了魏寻着急，含糊道，“看不出来，面色一般。”
那八成就是生气了。
魏寻隔了一会儿又打了一通，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无奈地垫着抱枕在沙发上躺了半个身子，手指落在锁屏键上，摁了两下，手机屏幕亮了又灭，还有五分钟就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不接电话，魏寻很难不联想到以前他见过的场景，想来陆隽霆大概率不只有他一个，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有哪个情人在安抚他了。
用不着魏寻操心。
再说，今晚的事，也不全是他的错，谁让陆隽霆不预约在先呢，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这么想着，魏寻电话也不打了，从沙发上腾地站了起来，和老范说，“不管他了，休息去吧。”
已经半小时没有电话进来了，看来不会再打了。
陆隽霆望着屏幕上的黑色数字，清晰地显示着几条通话记录的间隔时间。
魏寻的认错态度，也就只有2个电话，坚持了二十分钟都是多算的。
对面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蹿动颜色变幻，前厅人声喧闹，只有陆隽霆这里安静的出奇，他吸了口烟，自嘲地想到，这特么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东西。
“不是说不来了吗？”陈赫知从前厅一群公子哥里抽身出来，坐到了陆隽霆对面的位置上，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还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陆隽霆并不否认，两人轻轻碰杯，说，“你不是也在这吗？”
陈赫知笑了下，这无用的默契倒也不必，“我确实不打算来的，请柬我都没收，可惜前两天被他碰见我和我爱人，省得他到处说，来送封口费的。”
“爱人？”陆隽霆挑眉问。
陈赫知笑得春风满面，“订婚了。”
陈家不可能同意，又不希望张扬，恐怕顶多也就是私定终身的，但他很少见到陈赫知现在这幅不值钱的样子，幸福看起来会在眼角眉梢的每一处被具像化出来。
陆隽霆勾着唇笑了下，说，“恭喜。”
今天这是副市长家公子的场子，没什么缘由就说聚一聚，陆隽霆本来已经推了，但从魏寻那惹了一肚子气之后，忽然想起了这里，主要是离得近。
这种邀请十次可以推掉九次，剩下那一次却是不得不去，趁着今日顺路，索性过来露个脸。
他们这些人有正事的太少，这种场合也多的是红男绿女逢场作戏，确实有那么几个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一见陆隽霆来了，就像锁定目标一样围了上来，他本以为自己就算没兴趣多少能有点新鲜感，可是说不上两句，他没来由地不耐烦，半个字也不想多讲，又把人都赶走了。
陈赫知坐了一会儿看陆隽霆烟抽完了，又点了根雪茄，.欲.言.又.止.话不多很沉闷的样子，就说，“你本来长得就不像好人，脸一沉更凶了，就别强颜欢笑了。”
“还恭喜我呢。”陈赫知吐槽了两句，然后问道，“你怎么了？”
虽然陆隽霆对他的恋爱婚姻一点也不感兴趣，但反过来他却是关心得紧。
“没什么。”陆隽霆淡淡地说，之后他抬眼问陈赫知，“你体验过独守空房吗？”
……
这个话从陆隽霆嘴里说出来的违和感害陈赫知脑子多转了几秒钟，然后他问道，“你现在身边有人？”
看陆隽霆默认，他恍然大悟，说，“那个银行经理。”
“看不出来他还是个手腕多段位高的。”陈赫知摇着头感叹，原来是自己看走了眼。
陆隽霆实在很难把这六个字和魏寻挂上钩，他低沉地笑了一声，说，“你想多了。”
事实恰好相反，魏寻心思浅城府低，唯一能称道的也只有那点韧劲，也正因如此，陆隽霆才几乎没费什么心思，就被他给足了反馈，得不到的时候哭天抢地，得到了就欢喜地摇尾巴，陆隽霆不过就是温柔了几天，眼下就敢毫无自知之明的落脸子闹脾气了。
有些趣味，但也易受其扰。
拿钱做事是最简单的，他不喜欢那些复杂的关系，更不需要一个会干预到他的影响因子。
当然，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如果这个因子完全可控。
半晌后，他忽然幽幽地开口说，“陈大教授，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吧？”
陈赫知愣住，听着陆隽霆透着寒意的声音，又唤起了他的一些心有余悸的回忆。
他时常觉得现在看起来成熟稳定的陆隽霆不过就是他罩在外面的玻璃壳子，因为一切易如反掌唾手可得，他才懒得打碎它。
但十年前的陆隽霆却更擅长不死不休破釜沉舟，哪怕是些损人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
他刚想开口，见着副市长的公子兴致高昂地走过来，就抿着唇撇开了目光。
“聊什么呢？”廖杉虽然大学还没毕业，但他仗着做副市长的爹，拼命地想和已经声名鹊起的陆隽霆能打成一片。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搭了下陆隽霆的肩膀，看陆隽霆的神情，又把手收了回来。
几个人闲聊了两句，廖杉提起有一些朋友手头有一些闲钱，都是政界长大的孩子，不懂经商，想问陆隽霆有没有合适的投资机会或者值得推荐的合作人选。
廖杉其实也不缺这些机会，无非就是想再拉近些关系。
陆隽霆略一沉吟，没答应也没拒绝，似乎还真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他。
另一旁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又喊他，廖杉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见他们彻底走远了，陈赫知才接回了突然被打断的话题，说“你刚才说什么？非法监禁当然是犯罪，你想干嘛啊。”
陆隽霆扫了他一眼，相比他的过度紧张，陆隽霆倒是有条不紊，手上慢条斯理地用雪茄刀利落地削掉了封闭的一端，说，“不干嘛。”
“只是在想如何清除干扰项罢了。”陆隽霆淡淡地说，
陈赫知看陆隽霆嘴角挂着凉薄的笑，凭他的经验，觉得一定有人要遭殃了。
他一头雾水地劝道，“你要是不满意，就趁早放人家走不好吗。”
话音落地，陆隽霆却抬起头，目光幽深地反问他，说，“好吗？”
陈赫知怔住，他几乎没见过陆隽霆现在的样子，虽说不太明显，但着实和纠结犹豫之类的感情贴着边儿。
他试探着问，“你难不成想一直留着他？”
陆隽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虽然落在陈赫知脸上，但实际却飘得很悠远，看起来既像在认真凝思，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低沉地说，“或许你说的对，是不应该拖太久。”
魏寻银行卡被冻结的消息，还是从施工队的包工头那里传来的，几天前终于说通了奶奶，启动了家里盖房子的工程。
包工头急赤白脸地给魏寻打电话声讨的时候，魏寻正带着奶奶和魏伊一参观这栋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豪宅。
他看着他们上楼，自己躲在了厨房一角，听着包工头几乎破口大骂，说看你眉清目秀的又是考到城里的大学生，怎么特么是个骗子，说好的劳务全款，材料也不用垫付，才两三天的功夫你的话被狗吞了。
魏寻暗暗地跺脚着急，陆隽霆也太小心眼了，他们不过是冷战了两天，就停他的卡？
他皱着眉扶着手机，最后还是换了自己的信用卡过去，对面才算了事。可惜魏寻自己的额度，不知道能撑多久。
“想什么呢？”魏伊一突然脑袋蹭在魏寻肩膀上，探出一个笑脸来，吓了魏寻一跳。
魏寻怕被他们看出端倪来，就暂时把重重的心事先放回了肚子里，不经意地说，“奶奶呢。”
“在楼上坐着呢，看你没影了，让我找找你。”
“那快上去吧。”说着就抬腿向中央旋梯的方向。
魏伊一忽然窜到了魏寻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一脸神秘地说，“哥，你跟我实话。”
“干嘛。一惊一乍的。”魏寻抬手拨开魏伊一半个身子。
但魏伊一凑在他身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你是不是给我找了个有钱的男嫂子。”
被说中的魏寻顿住了脚步，惊讶难掩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的妹妹。

第37章
“真的？我猜准了？”
看着自己亲哥忽然露出很容易辨认的神情，魏伊一也愣住了，她本来也就是试探一下。
魏寻不自然地把神情扭顺，佯装不经意地说，“你电视剧看多了吧？”然后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魏伊一梳马尾露出来的额头，把她推远了些，让出了路来。
“我不是说了这是朋友借给我住的吗。”
魏伊一叠着碎步跟在魏寻身后很紧，心里想着得了吧，他哥除了蓝念姐和那个大学室友，哪有什么朋友，所以故意又问道，“哪个朋友？叫什么啊？”
魏寻心烦又心虚，敷衍道，“你不认识。”
为了更有说服力，不自知地变得话多，“你没看见那有两间卧室吗？谁家情侣分床睡啊，没常识。”
“你也就糊弄糊弄奶奶，那明显只有一个有明显使用痕迹啊。”
魏寻顿住脚，说不过魏伊一，脸色有点发青，“我朋友不经常回来不行啊？”
魏寻在魏伊一面前长年累月下来还是有些威严，魏伊一怕他真的生气，认输地说，“行行行。”
但片刻后她想了想，和魏寻并排走的时候忽然柔声说，“哥，虽然奶奶坚持想让你结一个传统的婚，但未来嫂子是什么性别我都支持你的。”
魏寻看了看她，心上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说，“小人精，好好念你的书吧。”
“小寻啊。”吴莲心参观完了二楼，扶着楼梯把手，在旋梯尽头忽然喊了一声。
魏寻仰起头，三两步跨着台阶接了吴莲心往下走。
吴莲心脸色有些不自在的凝重，守着海边的村屋住了一辈子的老人，显然不适应这样高级奢华的环境，显得小心翼翼，她边下楼梯边有点忧心地和魏寻说，“你这个朋友这么大方，你可得拿什么还人家这个人情啊。”
“放心吧，奶奶，他有别的事用得上我。”魏寻觉得自己措辞严谨，事实准确，也不算欺骗了奶奶。
“那你也得记着人家这个情。”吴莲心还在叮嘱，“人家对你好，你也得对人家好，这样朋友才交得下去。”
老人家秉持着最朴素的价值观，魏寻也是认同的，他边嘴上回着说，“我们关系挺不错的”，边扶着奶奶在沙发坐下，摁开了电视，又把老范提前洗好的水果摆了过来。
然后忽然觉得面颊很烫，目之所及全是陆隽霆带给他的，但他算是对陆隽霆好吗？
这是道主观题，答案不是很好想，以至于魏寻心里都在惦记着这件事，连吴莲心又拿出了他快三十岁了，要找个条件合适安分守己的omega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兴趣地敷衍了两句。
完全没听清奶奶再讲什么。
一旁魏伊一听见奶奶又要老生常谈，讲到作为alpha的骨气，讲到不要花太多心思在omega身上，omega都柔弱不经事见异思迁，让魏寻一定要以他父亲引以为戒什么的，魏伊一就帮魏寻把话题岔开了。
把奶奶和魏伊一送走之后，司机载着魏寻走在城乡间的跨海高速路上，望着清澈悠远的碧海蓝天，又想起了因为蓝念在国外没有讲完的那通电话。
蓝念先是惊讶于陆隽霆这么快就给魏寻找了个房子，一幅金屋藏娇的架势，让人摸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再让她震惊的是，偏魏寻是个没心眼的，不给自己留退路，原来的房子多一天都没犹豫，直接退租了，还说原来的东西都扔了，反正陆隽霆给他买了新的。
最让蓝念大跌眼镜的是这一顿操作之后，魏寻因为晚回家和金主冷战了。
蓝念那边有人喊她，她不得不挂电话，挂之前，她语气认真地对魏寻说，你不适合做这个，还是趁早放弃吧。
她的本意是魏寻显然不是陆隽霆的对手，这么下去纠葛越久，泥潭就陷得越深。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点点私心，但还不是告诉魏寻的时候。
电话挂得太仓促了，魏寻完全误解了蓝念的意思，或许是因为他先入为主，脑子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魏寻把下巴拖在手心，胳膊肘杵在车门把手旁边，思绪万千地想，自己是不是确实是有点仗着车祸，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啊。
他们好几天没见了，魏寻只好自己给自己吹了几晚的头发，忍着疼的时候总是惦记起陆隽霆那晚掌心落在他头顶的感觉。
算了，总是要有人先低头的吧，还等着信用卡解冻呢，魏寻这么多年的窝囊经验，让他觉得也没什么难的。
会议室里的幻灯片放到最后一页，一看就是吕婉柔做的，前面中规中矩的复盘分析限制了她发挥，最后一页的“谢谢观看”艺术字做得华丽精细，像一道家常菜边上放了一朵顶级大家出手的萝卜雕花。
不过是下班前最后一小时的时间段，前面事情商议的都差不多了，这会儿也没人在意这些，已经开始闲聊有的没的了。
魏寻最近压力不大，并不是集团业务有什么实质进展，只是他最近从陆鸣这边拿信息做材料都十分顺利，轻轻松松地就能给赵志坚写上一篇他颇为满意的行业调研和合作预案，当然他主要满意的是魏寻迷途知返，在经他指点迷津之后终于捋顺了精力优先级。
魏寻之所以能在陆鸣这边如鱼得水，陆隽霆发挥了多少作用他不好说，肉眼可见地是方助态度的变化。
以前方助是甲方，都是魏寻求他的份儿，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方助虽然做不了决策，但在一些更低一级的事物上，在魏寻要的东西上，方助几乎算的上尽心尽力百依百顺。
所以在同事都走了以后，他又避开大家的注意，无人知晓地悄悄折返上来，找到了方助。
魏寻目光平直，开门见山地说，“我还有事想找陆总说，我能去他办公室里等他吗。”
方助愣怔了一瞬，没什么犹豫，既没有较真是什么事，也没有考究为什么要找陆总，就说，“好，那你跟我来。”
秘书长见方助带了人来，就例行公事地起身问道，“有预约吗？”
方助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去，不知道秘书长是否理解，片刻后他说，“这位不用。”
魏寻想，他果然知道了。
这是魏寻第一次进陆隽霆的私人办公室，一开门，他忽然觉得似曾相识，虽然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模一样的，但风格设计还有家具的选择和家里的书房都有些像。
他能感受到这里若有若无盈着的卷杂在深海气息里的伏特加的味道，比时常晃在他虚实之间模糊的意识里的味道更收敛一些。
魏寻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一坐就是将近两个小时，在魏寻的上下眼皮打架打得越发不可开交时，他混沌地想，陆隽霆没和他见面的这几天，都去哪了啊。
他睡得也不沉，所以一点声响就醒了，他听见有几个人浑厚响亮的声音在交谈，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情进展顺利终于告一段落。
门锁被拧开的时候，发出金属之间摩擦的声响，魏寻如弹簧一般从半躺着的沙发上坐直了起来。

第38章
门锁被拧开的时候，发出金属之间摩擦的声响，魏寻如弹簧一般从半躺着的沙发上坐直了起来。
与进来的陆隽霆四目相交，他看见陆隽霆唇边原有的笑意不易察觉地凝住了一瞬，但也没有消失。
他从容迈步入内，对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见魏寻，没有一丝惊讶。
方助再怎么样也没有胆子未经陆隽霆许可就放人进来，别说魏寻这个老板娘还没转正只是预备役，就算是真总裁夫人来了，他也不敢。
“你回来了啊。”魏寻的一双圆眼弯了弯，看向终于出现的陆隽霆的时候，有些晶莹剔透的，同时他还憨直地抬手抹了抹唇角。
陆隽霆瞥了他一眼，走向一边的迷你吧台，背对着魏寻声音不喜不怒地传过来，“这不是你睡觉的地方，要睡回家睡。”
魏寻挤了过去，调好了咖啡机的模式，说，“我来吧。”
马克杯被拖着底部从手里接走的时候，陆隽霆没有阻拦，他打量着魏寻，新理的头发新换的行头，脸上的五官清爽明亮，看来这些天他一个人倒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陆隽霆没说什么，对魏寻用意明显的狗腿行为不算接受也没有拒绝。
魏寻端着热得有点烫手的咖啡，搁在了表面光滑如镜的办公桌一角，陆隽霆正背对着座椅方向，随意落拓地半站半靠地倚在办公桌外侧的边缘，魏寻停在了他对面一点的地方。
“要下班了吗？”魏寻抿着唇问。
陆隽霆挑眉看他，等他自己说后边的话。
魏寻眨了眨眼，有点期期艾艾地说，“你今晚不和我回家吗？你很多天没来了。”
陆隽霆根本没计划要去，所以听他这么说，还是面色沉静。
再度见到魏寻，没了怒气，但多少有些意兴阑珊，所以只淡淡地说，“是吗。”
“是啊”，魏寻伸出四根手指头来，挨着近些说，“咱们都快四天没见啦。”
陆隽霆看着眼前的嬉皮笑脸轻哼了一声，说，“记得倒是清楚。”
“嘿嘿。”魏寻傻笑了下，理所当然地说，“走吧，跟我回家。”说完他轻轻扯拽了一下陆隽霆的胳膊，仿佛他人都出现在这了，三请四请的先低头，陆隽霆应该愿意了吧。
可惜陆隽霆纹丝不动。
魏寻的手和脚就顿住了，撇了撇嘴，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陆隽霆又憋着什么坏呢。
他只好抬脚往地面上两只皮鞋之间的空地挪了挪，就站在了陆隽霆支在地上的两条长腿中间的缝隙里，几乎差点能贴到下身。
“我错了还不行吗？”
陆隽霆扫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你很不擅长说谎吗？”
魏寻怔了一瞬，又马上辩白，“我没有，我真的觉得错了。”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陆隽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就事论事。
魏寻瞳孔晃动，看着陆隽霆如深潭一般幽静的眼底，找不到什么糊弄过去的可能，只好窝囊地说，“不该回家太晚。”
看陆隽霆不算满意，薄薄的唇角依然是绷着一条直线，魏寻就接着说，“不该和omega同事不保持距离。”
“还有呢？”陆隽霆问。
魏寻抬起眼，一片迷茫，说，“还有什么？”
陆隽霆不说话，魏寻就得接着想。
“回去晚没有提前告诉你？”魏寻又想了想，给自己找托词，“我这些天不是忙着老家盖房子吗？你不是也很忙吗，我不想给你添乱啊……”
陆隽霆打断了他越来越不着边际的话，他也不明确自己胸口滞闷的东西是什么，真的要魏寻那晚坚持更久不间断地打电话给他，估计他更烦。
“我是说，还有解决方案是什么？”
“啊？”魏寻答上不来。
陆隽霆顺水推舟地说，“那我来定。”
“行踪报备，九点门禁。”
陆隽霆的话音刚落，魏寻的脸上立马就翻腾了起来。
“什么？”他没想到他不读书好多年了，还要被人定门禁。
本来陆隽霆不是也没提前告诉他吗，那天王老子宠幸嫔妃的时候还有翻牌子预告呢。
“九点也太早了？和同事吃个饭就十点多了”
说到一半，他又反应过来，讨说法似的说“不对，为什么要有门禁啊。”
陆隽霆不愿费口舌解释，只说，“我认为九点已经足够了。”
魏寻一听他这么说，火气就有点上窜，他说，“这事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他略略停顿，一想到他都已经先低头又低三下四的认错了，就更气了。
紧接着，仰着脸，嚷了一句，“你差不多得了行不行啊？”。
可能只有一秒寂静，但对魏寻来说却很长，他眼见着陆隽霆目光层层黑下去，想把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一键撤回，可惜已经晚了。
片刻后陆隽霆果然阴沉地说，“你搞清楚状况。”
“拿钱，听话，就这么难吗？”
“不愿意可以滚。”
魏寻的时间忽然因为这几句话的每一个字被冻住了，然后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隽霆竟然骂他，他眼眶立马红了一圈，撇过头去。
没过几秒，鼻子也是嗡着的了，说，“你有必要说这么难听吗？”
陆隽霆少有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愣怔，他看着魏寻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还和他拉开了点身体距离。
两个人一时都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不知是因为屈服还是因为他望见了陆隽霆桌面上一堆散乱无章的文件和他眼眶隐约的淤青，魏寻吸了吸鼻子，想算了，陆隽霆是对他好，可惜就是得换他忍着他这个难哄又矫情的臭脾气。
但他还是又酸又气的，就没把脸转回去，只留给陆隽霆一个脑后勺，用介于忍辱负重和破罐破摔之间的语气说，“你说几点就几点吧。”
陆隽霆微微蹙眉，虽然嘴上仍然冰冷地说，“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和你回去。”
但手上却强势但也勉强能算得上是温柔地环住了魏寻的腰，将人又往身前带回了些。
魏寻扭了两下，没挣脱就作罢了，回过头带点怨气地问，“那你呢，你真的不想来了吗？”
陆隽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看见魏寻眼里诚挚的困惑还泛着水光，就有点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可怜。
眉宇间就不自觉地变温和了些，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魏寻还是有点闷闷地说，“因为今天拆线第八天了。”
“还有……”他犹豫了下，抿了下唇，说，“我还给你买了新的睡衣和拖鞋。”
不知道是哪个理由在哪里触碰到了陆隽霆，他的表情有一瞬而过的不自然，之后呼吸便更沉了些。
魏寻仰着脸看他缓和了不少，就又得了便宜卖乖似的，抬手拽住了陆隽霆明朗的腰线一侧稍微富余出来的一点空间，把衬衫轻轻捏在手里，说，“十点吧好不好？现在小学生都没有九点回家的了。”
看陆隽霆不说话，魏寻怕又把他惹生气了，遭罪的还是自己，就飞快地委曲求全地说，“那算了，那九点吧。”
……
过了半晌，他听见陆隽霆说，“十点吧，晚了告诉我。”
魏寻有点懵地看陆隽霆，看见他脸上淡然地神色之后才反应过来，魏寻圆润的唇瓣翘起的弧度是一贯的明亮和温暖。
他觉得好像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不知道为什么被加了门禁，反而也没有那么难受。他挪开目光，又看回陆隽霆。
望着他近在迟尺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彼此的视线就缠绕在一起，只有淡淡的呼吸声，还有微妙流淌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们不仅有几天没见了，而且从魏寻车祸，已经很久没做了。
魏寻脑子开始有些停滞，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见陆隽霆挺翘的鼻梁和如雕塑一样的鼻翼在脸上落下的完美光影。
他本能地闭了眼睛，凑了过去。
但下一秒有温热地指腹覆在了他的唇边，停住了他向前的动作。
他迷蒙地睁开眼，陆隽霆的神情平静下又有些复杂，他不是很能看得懂那双瞳孔的审视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有一瞬间他以为陆隽霆阴晴不定地又变了主意，但很快，魏寻就感受到印象里那双薄唇再次触碰的感觉。
陆隽霆吻得不快不慢，刚好魏寻可以跟得上，舌尖缱绻交错的过程里，魏寻觉得从那晚被挂掉电话之后一直空落落悬着的地方忽然平稳妥帖地着陆了。
他耳朵尖烧成了一片淡粉色，微微错开了目光。
陆隽霆把他的大衣和围巾扔给他，说，“走吧。”
魏寻小声嘟囔，“你这不是也想回去吗，刚才还骂我。”
陆隽霆不知道怎么能有魏寻这么记吃不记打，是说他心态好好呢还是厚脸皮好，他无奈拽过他的手腕往外走，说，“别得寸进尺。”

第39章
烤箱里炙热的光焰明暗交替，魏寻第一次用这种高级款，折腾了几次，才用对了方式，此时他好奇地弯腰瞅了瞅，看见烤盘上的面包表面正被落下一点金黄的光斑，给人一种越来越松软的错觉。
他扶着腰站直，看了眼时间离预定的还剩几分钟，就又揉了揉腰两侧，还是一阵很强烈的酸疼，昨晚陆隽霆不知道是憋得太久了还是怎么了，完全没有顾及着他是不是还有伤口，折磨了他很久。
身后有拖鞋落在阶梯上的轻微声响，魏寻回身去望，陆隽霆已经快下到阶梯最后几级。
他显然也看见了料理台上很干净，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魏寻，他身上套着一件崭新的围裙，暗格子的，虽然品味堪忧但却与清晨的图景融合得不错。
两人目光相遇，魏寻咧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向前凑了凑，和陆隽霆只隔着一个餐桌的距离，他想要说话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两人之间只有一个无声的笑容和陆隽霆身上淡淡的刚用过须后水的味道。
魏寻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脚底正有地热透过薄薄的软底拖鞋递到脚心，他们都穿着睡衣，在一个同床共枕的早晨，作为新解锁的场景，魏寻在打招呼和让他来吃早饭中间纠结不定。
“睡得好吗？”陆隽霆拉开椅子的时候，平淡地问了一句。
魏寻怔了一瞬，说，“很好，你呢。”
“嗯。”陆隽霆没有再看他，扫了一眼中西结合还算丰盛的桌面。
烤箱发出一声时间到了的提示音，魏寻想拉开烤箱门但不是很熟练，反应了一下才又带上了防烫手套。
陆隽霆没有换魏寻买的睡衣和拖鞋，昨晚他献宝一样拿出来的时候，被陆隽霆毫不留情地嫌弃了面料质感，而且尺码也不对。
再比如今天早早起来，但这顿早餐，除了些复烤复热的动作以外，也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魏寻想，关心金主照顾生活这种事，还真不是凭努力就能做好的。
对面陆隽霆已经拿起了餐具，既无关心也无期待，并不在意魏寻做得好什么，做不好什么，魏寻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泄气。
桌面上有几道品相格外突兀的菜，鱼丸，海鲜饼，还有一个陆隽霆不太认识色泽偏暗的小菜，被魏寻远远地搁在自己一侧。
“那是什么？”陆隽霆问。
魏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面前，说，“拌野菜，雪里蕻。”
陆隽霆的平板电脑就放在一边，早餐的时候他习惯看的东西今天却没有打开，他喝了口粥，接着问道，“哪来的？”
眼前明显乡野气息的酱菜，一看就不是老范会做的，魏寻拿不准他是不是不愿意见到这些，毕竟野菜这种低廉粗糙的食材，确实也不适合一贯挑剔的陆隽霆。
魏寻就捏着碟子边缘，又往自己这里拽了拽，说，“我奶奶做的。”他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撤下去，但他自己又馋得很，每年冬天都是做酱菜的季节，过了这一两个月就没得吃了。
“怎么还护食？”陆隽霆看了眼魏寻没出息的样子，问道，“不舍得给我啊？”
魏寻怎么也没想到陆隽霆原来是感兴趣，他赶忙端起轻轻搁在了两人中间更偏陆隽霆一点的地方说。
陆隽霆夹了一点放进嘴里，魏寻就握着筷子停了动作，聚精会神地观察陆隽霆的反应。
之后问道，“怎么样？”
陆隽霆神色淡然，看起来不掺杂一点感情色彩的客观中肯，他说“还可以。”
这就足够让魏寻高兴了，他说，“那你多吃点，我让奶奶再送一些。”
一点酱菜而已，一个说不上好坏的评价，可魏寻就是觉得，他们的距离变得没有那么遥远。
陆隽霆抬头瞥了他一瞬，魏寻明亮的脸上挂着没有一点阴影的温暖笑容，像是唯有这件事他是百分之百笃定的，陆隽霆挪开视线，如常吃饭，筷子偏向了别的菜之后，忽然问道，“奶奶对你很好吗？”
魏寻咬了一口也是奶奶送来的海鲜饼，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了。”
他又思忖了一会儿，说不出什么华丽的形容，就说，“嗯……她为我付出挺多的。”
“是吗？”陆隽霆对这些没什么概念，看不出有什么波动，只是不再问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魏寻夹着一颗鱼丸送进嘴里，他边咀嚼边瞄着陆隽霆的神色，筷子头就在嘴里多停留了几秒，之后魏寻轻舔了上唇，轻声说，“好像没听你说过家里人。”
陆隽霆抬眼投过来一束沉静的目光，魏寻不自觉地噤了声。
在心里骂自己，让你好奇，不问好了，明知道陆隽霆演过一出逼宫篡位，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果然下一秒陆隽霆说，“没什么好说的。”然后他放下了餐具，拿起旁边的柠檬水平静地喝了几口。
看不出来喜怒，好像既没有因为魏寻提起这个恼怒，也没有想表达什么的意思。
魏寻低下头，也不再说话了，低头扒拉着自己饭碗。
还剩最后几口的时候，听见陆隽霆用稀松平常就如早上选哪条领带一样的语气忽然说道，“城际陆运物流事业部，最近在资金重组，给你们做吧。”
魏寻一口粥差点呛在嗓子里，狂眨了几下眼睛，抓了两张餐巾纸囫囵地擦着唇角，说，“你说真的？”
“嗯。”陆隽霆已经起身向卧室回了。
魏寻三步并两步地贴到了陆隽霆身后，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他一起上楼，又问，“现在？今年的项目？”
陆隽霆走到衣帽间，老范已经熨好的衣服平顺地挂在一侧，他脱了睡衣扔在一边，裸着上半身扫了一眼因为太过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站的位置有些碍事的魏寻。
他抬手握住魏寻的手腕上方，没用什么力气向另一侧轻带了一下，魏寻顺着他的力量挪了几步，贴着他手臂一侧，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依然迸发着狂喜。
陆隽霆不在意魏寻还围在他身前，另一只手扯了衬衫下来，淡声又答了一句，“嗯。”
听了这声答案，魏寻未及多想就已经猛扑到了陆隽霆还没来得及披上衬衫的身上，结结实实地搂着他的脊背贴在他前胸。
陆隽霆意料之外被他突然扑过来的力量撞得晃动了一下，向后微仰揽住了魏寻的腰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魏寻在家里已经不会再用抑制贴，腺体此刻在衣领下露出了一点边缘，他身上还带着昨晚留下的陆隽霆的气息，两人现在混在一处，也不知道是谁的信息素在淡淡地盈着。
陆隽霆唇角微微勾起，提着衬衫领子的那只手腕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下，另一只手掌安抚似的揉搓着魏寻腰间的软肉，呼吸变得有些沉。
魏寻闷在他怀里，说了谢谢之后，又低声说，“要不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吧。”
然后他仰起脸来，满面虔诚的感激，带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就已经在脸上明明暗暗若有若无显出的心动，打心底里说，“我会努力的。”
陆隽霆看得出此刻魏寻的真诚无暇，因此他的眼底有一瞬而过难以辨识的复杂，既因被扎实地取悦了而流出一点温柔，又因唾手可得而夹杂一些轻慢，之后他说，“不要让我失望。”
只有陆隽霆自己知道，这句话是指什么，他用对自己而言微不足道的事情给了魏寻一个期待已久的限时礼物。
一点甜头，换一切加速，换陆隽霆宝贵的时间。
等结束的时刻到来，这点礼物他自己留不留得住，就是他的事了。
但魏寻却浑然不知，只以为是在说这个项目的结果。
他很重地点头，之后望着陆隽霆英俊得如画报模特一样的面庞，忽然凑上去亲吻了他的嘴唇。
这是第一个由魏寻主动完成的吻，他不太会深入到里面，更多的是在陆隽霆的唇瓣和舌尖上反复吮吸舔磨。
没有很久，片刻之后他松开了陆隽霆，眨了眨眼，眸子里迷蒙着，好似还在反应发生了什么。
陆隽霆抹掉了魏寻唇角的水光，拍了他腰后两下，说，“好了，我要迟到了。”
魏寻的脸上泛起点红，更多的还有一丝迷惑藏在里面，赶忙后退了一步，撒开了手，看陆隽霆要换衣服，他借口要收拾厨房就先出去了。
陆隽霆走了以后，魏寻也着急上班，很快就不再纠结实际上已经发生过太多遍的吻，忽略了只是今早那一点微妙的不同。
方助得了陆隽霆的令，很快联系了魏寻，约定了关于新合作的初步讨论。
工作时间魏寻不好让司机接送，就和吕婉柔以及另外两个下属打车去了陆鸣，他们先进了会议室，魏寻从卫生间出来，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他理了理身上的西装三件套，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才到约定时间，他坐到吕婉柔旁边，支开了电脑，想再熟悉下一会儿的会议内容。
“师父。”吕婉柔声音又小又低地凑近耳边。
这是在陆鸣，约等于在陆隽霆眼皮子底下，魏寻几乎是本能地和吕婉柔拉开了点距离。
吕婉柔也没在意，说，“师父，你最近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魏寻被吸引了兴趣，又向回靠了一点。
吕婉柔歪了歪头，目光又在魏寻脸上打量了一圈，又顺到他这一身的行头，接着说，“说不上来，就感觉你好像一夜之间成年了，熟透了似的。”
魏寻本以为是些“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之类的词，眼下这几个他有点分辨不清是什么意思，就说，“你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吕婉柔确实也不怕他，说，“哎呀意会意会，就是觉得你变帅了。”
“这还差不多。”魏寻说了一句。
他们没再继续聊下去，吕婉柔选的词实在容易让人浮想联翩，魏寻知道自己除了外表不一样了以外，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在松动后退，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隐隐地感觉到一些不安。
会议室门忽然被拉开，方助走在前面，后面还有两位，他一一介绍过，两边认识了之后，他就打算离开，后边还有事。
他在会议桌中间的空地站定，抬手向左挥了一下，说，“这位是分管城际物流的陆副总陆建韬。”
之后他冲魏寻笑了笑，接着说，“这位是S行高级客户经理，魏寻魏经理。”
“具体的你们聊。”
魏寻做过功课，虽然不知道陆家内部到底是怎么分工关系如何，但他知道陆建韬是谁，隔着桌面望过去，他只是没想到，陆隽霆的小叔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虽然都是alpha，但是他与陆隽霆不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非常不同，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精致的华丽，相间腕上带着些款式简洁的饰品，很衬他，比起是个长辈，更像是个看似老成稳重但又隐隐透着一股玩世不恭气息的英俊公子哥，让人看不懂。
魏寻递过手去，说，“您好。”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整个握住，对面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里轻飘飘落过来的目光看似热情随和，但充满了考究打量，甚至有一瞬令魏寻汗毛倒竖。
他听见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似乎意有所指地开口说道，“魏经理，久闻大名。”

第40章
几个同事看着又用去卫生间的理由转身回了陆鸣的魏寻，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是面面相觑后互递了眼神。
就连吕婉柔都怔住了片刻，但还是帮魏寻打了两句圆场，推着同事们说赶紧走吧，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魏寻到了停车场给陆隽霆发消息。
“我这边结束了，你晚上有安排吗？”
“等你下班一起回去好不好？”
陆隽霆敲下“还有一会儿。”这几个字并发送的时候，陆建韬未先敲门正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径直坐在了他正对面的椅子上。
陆隽霆把手机搁在一边，身体向后靠，不急不慢地打量着对面有些吊儿郎当的陆建韬，很有耐心地等他转着椅子，肆无忌惮地360度环视完了他办公室一圈，又再次正面面向他之后，才开口说道，“敲门是基本的礼貌。”
两人目光甫一相遇，就隐隐地蹦出些针锋相对的火花来。
“怎么？办公室里藏人了？”陆建韬唇角挂着些有恃无恐的笑，之后他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接着说，“对了，我怎么给忘了，你那小情人说不定还没走呢。”
陆隽霆不接他的挑衅，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建韬挑眉哼笑了一声，伸出一个手指摸了摸桌边金属名牌的边缘，上面写着陆隽霆的名字和title，他压低了声音，抬眼望向陆隽霆，说，“你夺我一条航线，我抢你一个情人，算不算公平？”
然后他又露出一个有些轻佻的笑容来，说，“他长得倒是不赖。”
空气变得焦灼而寂静，陆隽霆抬起眼皮望过去，目光森然但平静无波。
片刻后，他沉声问道，“你喜欢？”
“图个新鲜嘛。”陆建韬脸上的笑意若有若无。
陆隽霆冷笑了一声，说“那你大可以试试。”略微停顿之后他又接着说，“虽然我不觉得你现在的处境还能应付得了这些。”
陆建韬拧了点眉，还在思索陆隽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没有多高深，因为很快他就听见了办公室一侧洗手间里传来的声音，之后他扭头望过去，推开门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死了八百年又诈尸回来的死冤家，章林。
陆建韬眸中倏然变了颜色，微微拧着眉，说，“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还不知道你又打算喜新厌旧了。”章林走到陆建韬面前，两手搭在他椅子上，将人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弓了点背挡住了他半个身子。
他这一挡，倒也把陆隽霆面前挡了个严实，陆隽霆只好无奈地向边上挪了一点，边隔岸观火，边继续工作。
“跟你有什么关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看见章林放开了他，坐得远了一些，目光徒然变冷，他脑海中还是自然联想到了章林对付他的那些办法。
他转移话题，眼神扫了下陆隽霆，说，“拜你们所赐，我手里就这么点业务，还被他派去哄情人了。”
章林抬起两手，一副清清白白的样子说，“话可要说清楚，我今天只是来简单的师生叙旧，你们陆家这点事我没兴趣参与。”
陆建韬又张口欲言，被陆隽霆抬手敲了敲桌面的声音打断了。
他蹙着眉说，“你们要吵回家吵去行吗？”看着陆建韬略微别扭的表情，合上电脑，起身披上大衣。
陆建韬也跟着站了起来，章林见状问道，“你又要干嘛去。”
陆建韬没好气地说，“总裁都下班了，我还跟这忙什么啊。”
三个人乘了同一部梯子去停车场，陆隽霆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陆建韬走在后面，正在从和他并排的章林的大衣兜里往外掏车钥匙。
好巧不巧，连停车的区域都在一处，魏寻在一根立柱旁边看着风度翩翩走过来的三人，心里感叹这画面倒是很养眼。
陆建韬一抬头，也看见了魏寻，挣脱了章林拽着他胳膊的力道，偏要到陆隽霆车边凑个热闹。
魏寻的鼻尖冻得有些泛红，不知道站了多久，陆隽霆看了他一眼，明明司机就在车里，不知道躲在哪还能把自己冻成这个样子，蠢得可以，打开了车门，手抚上他的后背向前带了一下。
魏寻侧身向车里进的时候，忽然被喊住了。
陆建韬冲他顾盼生辉地招手，说，“小寻，又见面了。”
魏寻听见这个称呼，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却本能地第一秒就望向了陆隽霆，看陆隽霆神色淡淡才放下心来，冲陆建韬勉强打了个招呼，说，“您下班啊。”
后背又受了点力，是陆隽霆在推他进车内，匆匆行动之间，听见陆隽霆没好气地说，“走了，不用理他。”
魏寻在座位里侧坐定，隔着车窗上的单向透视膜，看见陆建韬脸上已没了任何表情宛如冰封，微微下搭的唇角和那双毫无笑意的桃花眼，让他看起来既精明又阴狠。
魏寻有些担心地问陆隽霆，“你们关系不好吗？”
“同事而已。”陆隽霆说。
魏寻想起了陆建韬今天会议结束之后，故意在无人的角落说的别有用心的话。
他们落在人群的最后方，陆建韬忽然在他身侧，以社交来看过短的距离凑在他耳边低声问，“我们阿霆对你怎么样？”
魏寻如遭雷殛地僵在原地，嘴张了半天才磕巴出一句，“陆总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演了。”陆建韬见怪不怪地笑了下，又看似很善解人意地说，“你跟在他身边也不容易。”
魏寻不懂他的意思，忍不住问，“为什么。”问完才反应过来这就算着了陆建韬的道了。
陆建韬笑得有些狡黠，说“他没逼你做什么变态的事？”
魏寻瞬间涨红了一张脸，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没做过摇头，而是他对变态的阈值太低了，他觉得搞AA恋就够变态了，所以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
陆建韬故意做出将信将疑的样子，笑着说“看来阿霆也变了，比刚回陆家的时候强多了，算了，不提了。”然后他又拍了拍魏寻的肩膀，说，“你要是在他身边呆够了，可以来我这里试试。”
“什么？”
魏寻震惊，怎么他们陆家看起来高门显赫的，实际一窝子同性恋啊。
陆建韬看着魏寻一张目瞪口呆的脸，笑得很舒心，说，“逗你玩的。”
见他迈步要走，魏寻几乎没考虑什么就一个箭步追了上去，又低声问，“他以前不在陆家吗？”
“呦，他没和你说？”陆建韬见魏寻很诚实地摇头，就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开口，“他是私生子，要不是第一个侄子去世的早，大哥不得已接他回来，这会儿陆隽霆还不知道在哪呢。”
说完，陆建韬就腰杆笔直自以为光明磊落地走了，留魏寻一个人留在原地咂摸他的话。
可魏寻咂摸出来的意思倒是和陆建韬预期的完全不同。
此刻，两个人并排坐着，车内昏暗但倒映出街道两旁飞驰而过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落在陆隽霆依然英挺锐利的五官上，但在魏寻眼里，这流动的光圈下，陆隽霆总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陆建韬是陆隽霆的小叔，但却在背后这么说他，陆建强是陆隽霆的父亲，却不想接回儿子，某位不知名的女士是陆隽霆的母亲，却没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任何痕迹，可见陆隽霆是在一个没有亲情没有爱的环境下长大的。
魏寻反常地没有说话，很安静地坐在一边出神。
陆隽霆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只以为因为陆建韬的手段让本来就窝囊的魏寻这时候更畏首畏尾顾虑颇多了，就低声说，“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不敢为难你。”
“噢。”魏寻应了一声，歪了点头又凝眸看向陆隽霆，看着他周身强大的气场，仿佛不是人而是神，无坚不摧似的，什么事情也攀缠不上他的眉间眼底。
但现在魏寻理解了，有钱人在他们的地方也有大把的苦头要吃。
他暗暗地想，说不定陆隽霆因为没被好好保护好好爱过私下里有多默默渴望着爱与温暖呢。
但按他那副端着的个性，肯定不会好意思说出来。
魏寻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使命感责任感，忽然抬手轻轻摩挲了陆隽霆因腿部肌肉而绷紧的西裤表面，暗藏一些温柔的安抚。
陆隽霆不明所以，转头问他，“怎么了？”
魏寻想陆隽霆一定不愿意被人揭起伤疤，身上也一定有更多魏寻不曾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很含蓄地摇了摇头。
陆隽霆看了他一会儿，读不懂他眼里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什么，问道，“有话就说。”
魏寻还是摇头，一口咬定，“真的没有。”
陆隽霆打量着他，两人目光深深浅浅地交织在一起，下一瞬，魏寻伸出双臂，环住了陆隽霆的脊背。
他抱的很实，胸膛贴着胸膛，能隐隐听见两个人心跳的声音。
陆隽霆愣了片刻，比起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他还是先抬起小臂搂在了魏寻腰上回应了他，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昏暗中他的瞳孔也幽深一片，片刻之后他又沉声问道，“又想要什么了？”
魏寻一听，就立马否认说，“不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也不想纠结，所以只说，“就抱一下，不行吗？”
陆隽霆不再说话了，任由魏寻张开手掌在他后背，又将他抱得更紧了。
他能感受到盈在车厢内的魏寻的信息素的味道，他抬手摸了摸他光洁的脖颈儿一侧，魏寻就又把下巴往他脖子里埋到了更深更近的地方。
陆隽霆勾着唇角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看他这副死心塌地的便宜样子，陆建韬想带走他？
至少还早一百年。
那一晚，是魏寻第一次真正的主动，技术尚显生涩但好在态度十足十地补上了，陆隽霆算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不枉他砸下的成本和花费的心思。
结束之后，陆隽霆打横将他抱在怀里去浴室的时候，魏寻乖顺地趴在陆隽霆胸前，两只手紧紧地挂在陆隽霆脖子上，不再有一丝抗拒和挣扎。
陆隽霆记得他自己易感期那一次，魏寻哪怕已经遍体鳞伤，在他将胳膊环到他腿弯和腰际的时候，他还会连滚带爬地躲开，因为顾及这个姿势的羞耻，颤着声问他能不能换成背的。
如今倒是已经如鱼得水了。
陆隽霆看着坐在浴缸里缓不过神但眼里还留着些温存依恋的魏寻，忽然全身的血液都渐渐冷却了，如果说他选择魏寻是短暂热情下的一时兴起，那么此刻他已算是轻而易举完完整整得到了魏寻。
作者有话说：
行行行，你就美吧，有你哭的时候
情是陆总先起的，但爱是小魏先给的，陆总在结束，小魏在开始。

第41章
“师父，你怎么这么多快递啊。”
午休时间，吕婉柔站在整间办公室最靠里挨着窗的位置，那里横放着一张办公桌，比格子间里的要大一些，空间和视野也都更好一点，是魏寻升职之后搬过来的位置，不过此刻桌子四角的空地里堆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纸盒子，挡住了半条入口通路。
魏寻拆了两个小件的，放在桌上，低着头边忙边说，“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吕婉柔蹲下帮他递了两个盒子，看着快递箱上贴着的物流单子，问道，“你都买的什么啊。”
“快新年了，给家里买点东西。”
吕婉柔没再接着问，但是她觉得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魏寻的快递最近几周里都接连不断的，她不知道她师父突然哪来的钱这么大手大脚，但她也不好问。
虽然吕婉柔没再说话，但魏寻却有点按耐不住自己想要炫耀的心思，他拍了拍纸箱子，说，“这个是电动洗脚按摩桶，给奶奶买的，听说对老人身体特别好，你也可以给你父母买一个。”
“多少钱啊。”吕婉柔顺嘴一问。
魏寻说，“4999。”
吕婉柔惊讶地听着这个对于一个洗脚桶而言算是天文数字了，她说，“怎么这么贵。”
魏寻说，“你不懂，材料不一样，这个是高科技纳米材料，能杀死身上不好的细胞。”
“？？？”吕婉柔迟疑地问，“你在哪买的啊。”
“直播间啊。”魏寻正捧起这个大盒子有些费力地挪到一边，吕婉柔顺边搭了把手，很沉，不知道魏寻奶奶高寿，练没练过举重可以给洗脚桶添水倒水。
她又扫了一眼桌面上多出来的蓝牙音箱，平板电脑还有智能手表，都像是魏寻给自己添置的，这些买得倒是无可厚非。
魏寻起身和她一起下楼去食堂，吕婉柔问，“你还有个妹妹吧，你给她买什么了啊？”
魏寻笑得老谋深算，眸中精光乱闪，说，“网课。”
吕婉柔一言难尽地说，“你还是人吗？”她现在都可以想到魏寻妹妹收到这个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那你说送什么？”
“女孩子的东西很好送啊，首饰什么的，你只要别挑以前买的送相亲对象的那些什么转运蓝水晶……”
两人闲聊着就到了餐道旁边，魏寻拿了个托盘，点头说，“那到时候你帮我看看……”
排在他前面的人大概是听到他们对话，忽然转身看着魏寻，之后堆着笑容，很是亲昵地说道，“来吃饭啊魏哥。”
是个晚几年来的客户经理，魏寻端了点架子，和他打了个招呼。
打到荤菜的时候，装着卤鸡腿的自助餐炉里刚好尴尬地只剩一个了，前面这人超高情商地将这一只夹到了魏寻的餐盘里，说，“魏哥你先吃吧，我最近减肥。”
不怪他这么热情，最近他从魏寻手里接了挺多不大不小的新客户，光业绩提成都能买一车鸡腿了。
吕婉柔有点气不过地看那人如此殷勤，等错开之后，小声跟魏寻抱怨说，“师父，你干嘛最近都把客户分出去了。”
吕婉柔跟魏寻时间久了，又没什么过多心思在工作上，自然没有那么多忌讳，有什么说什么。
魏寻知道她不是计较钱不钱的事情，她顶多就是不愿意看到别人占他们的便宜，两个人坐下，魏寻不以为意地说，“你想加班啊？”
“那怎么可能。”
“那不得了，咱们做不完，给别人又没什么。”魏寻接着说，“咱们做好陆鸣就行了。”
吕婉柔在心里嘀咕，可不吗，最近除了陆鸣和几个有背景的客户之外，基本什么业务也不做了。从道理上，她都理解，可她就是觉得魏寻的工作态度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以前不管是不是自己找上来的，有多少资源的客户，只要有钱能赚，不管花多少力气，魏寻都是咬紧牙关全力以赴，现在嘛，吕婉柔抬头看着魏寻一脸的不在乎，思索了片刻，欲言又止。
现在连她都有点怀疑，那些风言风语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电视里的女主播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最近的全球经济动向，音量不高不低地徘徊在格外安静的客厅里。
她断句的间隙，无声的时间里，才能察觉这客厅里原来还有另外一种声音。
是唇齿交缠时发出的一些黏腻的水声，还有错落起伏又压抑又动情的呼吸声。
魏寻正搂着陆隽霆的脖子，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腿上，衬衫扣子半解，歪斜地领子已经坠到后背，而露出整条肩线来。
他闭着眼全身心地倾注在这个吻上，他不太记得他们从外面回来以后，本来只是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怎么就又搞到现在这个样子。
比起他的意乱神迷，陆隽霆却清醒得多，不知道是魏寻那点技巧不够，还是他自己心不在焉。
魏寻从舌尖开始整个人快化得不像样子，但陆隽霆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手松松地扶在他腰后，眼底清明。
他望着客厅的大小角落，哪里是老范布置的，哪里是魏寻布置的，一目了然。
家里忽然多出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全自动垃圾桶，什么消杀鞋凳，魏寻对着他如数家珍的时候，陆隽霆怔住了一瞬，他没想到他一个月三十万额度的信用卡给出去，魏寻全用在买这些废物上了。
好在这些东西占地不多，还留了充分的空间出来，还有三周就是圣诞节了，电视旁边摆了一颗一米多高装饰完整的圣诞树，柔和的室内灯光洒下来，照在些颜色搭配合宜的松果铃铛上，显得相得益彰平和静谧。
唯独树顶挂了一个歪歪扭扭又很突兀的蝴蝶结，一看应该就是魏寻亲手折的。
笨死了。
陆隽霆的唇角无意识地勾动了一下，本来不高的兴致却没来由地又渐渐躁动了起来。
魏寻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陆隽霆，他快把自己亲到欲火焚身了，再怎么交缠下去，也无法满足他心中所想的，所以他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等陆隽霆的反应。
下一刻他的双手被从陆隽霆的脖颈后很霸道地不由分说地扯了下来，他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陆隽霆单手把他两只手腕叠在一起，反剪在了身后。
“把拉链咬开。”陆隽霆忽然气息很沉地说。
然后他长臂一伸正好够到去沙发旁边的边几，拉开了抽屉拿东西，今晚他要玩点不一样的。
魏寻咬着下嘴唇，看了着陆隽霆腰腹间，又看了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微微抬起了点屁股，弓着背俯身下去，刚到一半，忽然听到陆隽霆说，“没套子了？”
魏寻又坐起身来，懵逼地看着陆隽霆，他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悦而隐隐有些青色。
片刻后他放开了魏寻，又拍了下他臀尖的软肉，说，“上去拿几个。”
“噢。”魏寻掌腕部压在陆隽霆大腿上，白皙的手腕内侧泛出些淡紫色血管来，看起来皮肤更加透明，他借着力麻利地从陆隽霆身上下来，小跑着上了楼。
可是拽开床头柜的时候，他才绝望地发现，原来前天在卧室用掉的那几个，是最后的几个啊。
虽说老范会照顾家里的大多数事情，但是他这几天家里有事，来的时间不多，再加上房里的事他也多有避讳，可能就也漏掉了这件事。
比起陆隽霆可能会不高兴，魏寻的更先出现的反应是，好可惜啊，今晚做不成了。
他磨磨蹭蹭地从卧室里出来，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望，轻声喊了一声，说，“陆隽霆。”
见陆隽霆扭头看他，两人目光相遇，魏寻说，“要不别用了。”
他站得太远，看不清陆隽霆脸上的神色变化，见他没说话，怕他没听清，就又更大点声，冲着楼下喊，“我说今晚别用了，你别带套直接干吧。”
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有些羞臊，但不多，很快就踢踢哒哒地跑下了楼梯，站在陆隽霆面前开始三下五除二地脱衣服。
陆隽霆冷脸打量他，问道，“一个都没有了？”
魏寻坦白，说，“嗯。”
陆隽霆无语，又扫了眼家里堆在角落的那些包装盒，声音里压着怒气，说，“你有时间买那些智商税，不知道家里没套子了？”
魏寻想都没想就辩驳道，“那谁知道那么一大盒一个月就用完了啊。”
他看陆隽霆绷着唇角，一脸扫兴，就赖赖唧唧但又轻车熟路地坐回了陆隽霆腿上，小声说，“下次我就知道了嘛，以后肯定不忘了。”
然后又抬起一根手指，若有若无地蹭了蹭陆隽霆脖颈后的腺体边缘，说，“今晚别用了，没事的”，之后又一脸开朗地说，“我又不会怀孕。”
陆隽霆斜了他一眼，哪来的天真。
虽然那也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魏寻自然以为顶破天不过就是往他腺体里灌点信息素罢了，他们两个alpha还能做什么。
陆隽霆单手握住了魏寻的脖颈，将他凑过来的脸推远了些，说，“不行，出去买。”
魏寻闻言脸都皱在了一起，哀嚎了一声，“说为什么不行啊。”他想不明白，他作为下边那个都这么直白地讲了，陆隽霆还挑剔什么。再说他一个处男，都没嫌弃陆隽霆不干净。
A城下了一整天的雪，他看了眼从窗户隐隐透出来的雪光，耍赖地说，“化雪的时候最冷，我不想一个人出去。”
陆隽霆没回答他，只注视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两个人经过这么一折腾，都有点冷静下来了。
片刻后，陆隽霆捡起了被魏寻扔在地上的衣服，给他套在了脖子上，说，“穿上衣服，我和你一起去。”

第42章
一辆Revuelto缓缓进了停车位，发动机的轰鸣变成低沉的隆隆声，车轮停止旋转，灯光熄灭，如一头猛兽俯身静卧。
这家高端综合商业区内因高昂的消费和多样的夜生活选择，哪怕十点多了，依然人流如织。
有些刚下了班来这里解压的中产，虽说不至于被超跑勾起太大的好奇心，但多少路过的时候也用余光扫了眼，等着看看车里下来些什么人。
主驾驶下来的人意料之中，但接着副驾驶的那个却有些违和，没什么气质的男人，穿着一件从脖子裹到小腿的长款黑色羽绒服，但唯独露出来的巴掌大的脸倒是清秀英俊，远远看着顶多也就像是个被有钱人娇养的玩意儿。
可惜他一张嘴就让所有打量这边的人觉得莫名，暗自揣度又拿不准这两人什么关系。
魏寻关了车门，隔着车顶冲陆隽霆有点抱怨地嚷嚷，“我说去便利店买就得了吧。”他指了指穿过停车场的超市入口的位置，“你看还有那么远呢，多麻烦啊。”
这点话在车上就絮叨过几次了，陆隽霆没有看魏寻，下了车闲庭信步，他穿得休闲舒服，一手揣兜，另一手向后摇了下车钥匙，说，“那你别磨蹭，走快点。”
魏寻倒也听话，三步两步已经绕过车子，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陆隽霆的胳膊，挑着眼尾带着笑故意问，“你着急呀？”
陆隽霆扫了他一眼，手搭在他后腰把人向自己这侧带了下，说，“不是你在急吗？催了我一路。”
“嘿嘿。”被说中的魏寻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来，里面杂着他自己不知道的一分害羞九分甜蜜。
他确实有点兴奋，所以没两下又从陆隽霆手里蹿了出去，小跑了两步，走在前面，但又忍不住回身望他，陆隽霆肩宽腿长地走在人群里甚是打眼，更打眼的是零下五度的天气，他还只穿了一件短夹克。
真爱耍帅，虽然确实有资本。
魏寻感到雀跃，这是他和陆隽霆第一次一起来超市，这种高级超市的氛围他也很喜欢，被琳琅满目的高级货吸引，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再多买点东西，就停在了超市入口看着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购物车的地方，隔了两米的距离，从路过的人流缝隙里抻着点脖子远远地问陆隽霆，“要不要推个车？”
他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很弱了，但陆隽霆听见了，他看着探出半张脸张望的魏寻，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生机，和堆着眼花缭乱商品的热闹超市揉在一起，有些热气腾腾的气息向他迎面扑了过来。
他眼底变得很沉，放松与绷紧在同时发生，与魏寻擦身的时候，他只是冷淡地说，“不用”。
魏寻的手还留恋在购物车推杆上，企图说服陆隽霆，说，“可以买点宵夜啊。”
但陆隽霆已经目不斜视地径直穿过了超市的货架，仿佛从他身边两侧散开的并不是能解决人类基本需求带来愉悦的物质满足，而只是一堆堆冰冷的数字和图形。
自从陆隽霆吃了野菜之后，魏寻就觉得陆隽霆也不是天生喝露水的神仙，他之所以不接地气，只是因为他又挑剔又娇气，根本不知道平民百姓的生活里也自有智慧。
总之按他的逻辑，魏寻已经百毒不侵了。
但眼下魏寻锲而不舍地想把天上的陆隽霆拽到和自己比肩的地上，他跟在陆隽霆身边问，“零食你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啊。”
“我不吃零食。”陆隽霆说。
魏寻撇了撇嘴，心里盘算对陆隽霆这种情况，就只有把东西送到他嘴里，可能才行。他在零食区的过道挑选了几件，就被陆隽霆落在了身后。
等他用羽绒服兜着抱着几样零食到结账区的时候，陆隽霆已经拿出卡准备结账了，空荡荡的收银台上只有一摞显眼的避孕套的包装盒子。
他紧赶慢赶地把零食半扔半落地放在收银台上的时候，刚好赶在了陆隽霆付款之前，他冲陆隽霆露出一个又讨好又机灵的笑来，唇角慢慢漾开，说，“这些一起结吧。”
陆隽霆手上的动作就顿了一瞬，横七竖八散落的包装袋，牛肉干，干脆面，果冻还有芝士饼干。
“垃圾食品。”陆隽霆说。
魏寻又笑，“我饿了嘛。”
收银员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没有动作，眼神一直在两人之间微妙的打量，他看了看避孕套，又看了看后面凑过来的看不出性别但长得特别好看的年轻男人，好像忽然懂了。
果然下一秒，先前那个说，“麻烦一起结吧。”
他们从出口穿过通道，需要绕行一段才能回到停车场，陆隽霆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着魏寻的手腕。
魏寻根本不用自己看路，所以还在看手上的水单，他也不是真的心疼钱，自从他领了三十万的额度后，已经完全适应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生活，他只是对这种以前自己没怎么去过的高级超市，有一点好奇。
“你知道吗，这个牛肉干在我们行门口的小卖部，只卖十几块。”
陆隽霆随意应着，说“你买那些乱七八糟的时候怎么不在乎？”
“那不一样啊，那些东西都有创新的地方，你不觉得……”
魏寻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二三十块的细碎日常，竟然有一天也能成为他们之间关注讨论的事。
陆隽霆兴趣不高但不讨厌魏寻在他耳边的声音清朗好听，丝丝地往他心里钻，一抬眼，他们已融在来来往往的由大大小小的家庭组成的人流里，仿佛连带他们也能把这种柴米油盐的日子一直过下去。
陆隽霆蹙起眉来，对这种陌生的感觉有些许抗拒，唇角又被拉出一条直线，这是这段关系里不该出现的模糊又虚假的短暂温情。
不过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不管今晚陆隽霆偶尔冒出来的那些复杂又自相矛盾的感受是什么，理智上来看，魏寻最好从头到尾都与陆隽霆的个人生活保持着恒定的井水不犯河水的最佳距离。
但魏寻早已越界。
直到魏寻开始盘算下次去哪家超市才能买到陆隽霆喜欢的有机食品，惦记着晚上这样一起散散步也很好的时候，陆隽霆顿住了脚步，倏地松了手。
回去的路上，陆隽霆的车速要比来时慢一些，话也不多，魏寻确实饿了，坐在一旁抱着一袋干脆面，发出点像仓鼠一样咀嚼食物咔哧咔哧的声音。
小零食香料的味道盖过了车内凛冽的酒香，外面冰天雪地的，但陆隽霆还是降下了一丝车窗缝隙。
过了片刻，他在把干脆面扔出去和把魏寻扔出去之间，选择了冷着脸对魏寻说，“别把渣子掉车上，手哪也别碰。”
“知道了，我都接着呢。”魏寻说。
屁股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他掏出手机拿出来看，两条接连的消息，映在魏寻略带得意的眸子里。
他扬起眉毛对陆隽霆说，“之前拍卖会认识的那个彭少，他要和我们签约了。”
陆隽霆反应了一会儿，问，“哪个？”
魏寻说，“就那个廖副市长家儿子的朋友。”
也就勉强算有点印象，陆隽霆应了一声没说话。
魏寻又喜滋滋地和对方发消息寒暄，他现在再应对这些公子哥，已经游刃有余。
那天是他第一次参加慈善拍卖会，因为他是陆隽霆带去的，所以坐在最核心的区域里。陆隽霆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向任何人介绍过魏寻的身份和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那些陆续过来和陆隽霆打招呼的人里，眼睛都不可避免地落在安静的魏寻身上。
体面笼罩在每个人昂贵的行头上，出口的话也是个顶个的漂亮，砸得魏寻晕乎乎的。
魏寻以前以为他们是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直到那一刻他们在此交汇。
甚至有一次，陆隽霆还像丢玩具一样，把号牌给了魏寻，让他十足体验了一把叫价到全场最高，而后再众人的掌声和欢呼里落座是什么感觉。
其实那位彭少不止是和银行签约，他手里有一笔不小的闲钱，想出贷但找不到合适的借贷方，利率和期限都比银行的更优，魏寻从之前一些小客户里帮他联络到了下游。
这笔交易自然独立于银行系统之外，魏寻拿了一笔丰厚的提成，就从业人员而言，算不上违规，但也不够清白，属于模棱两可的灰色地带，但干过的人不在少数。
魏寻从前偶尔试过一次，半夜担心得睡不着觉，但不知道现在谁给他的底气。
也许是呆在陆隽霆身边听见那些动辄上亿的项目，也许身边越来越贴近的非富即贵的交际圈，那些人无一例外没有靠着规则内循规蹈矩或者好好打工飞黄腾达的，这些都让魏寻觉得眼热，生出了自己也不差什么的错觉，坚定了是alpha就该是陆隽霆那种敢想敢做的想法。
那晚回去的路上，车子马上驶进小区的时候，陆隽霆想了想，还是额外问了一句魏寻，“陆鸣的集团业务还不够你往上爬的？”
魏寻心虚，他现在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借着陆隽霆的人脉和资源，钱赚得越来越容易，但人就是这样，见到多的，只会想要更多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像从前一样在一些又难又小的事情上花心思了。
看魏寻一时找不到回答，陆隽霆轻哼了一声，提醒了一句说，“无所谓你想干嘛，但那些人的背调和风控，你自己要留神。”

第43章
魏寻再迟钝，最近几天他也能明显感觉到不同，不论是在分行还是去支行，同事打量他的目光都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有时候他晚点进会议室，都能明显感觉到一场热络的对话因为他的到来而戛然而止的氛围。
之前那个从他手里捞走不少新客户的后辈，也曾意有所指地对他说，魏哥，我真佩服你。
魏寻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但没证实的情况下，他又不好主动问些什么，直到事情闹到了行里的员工论坛上。
赵志坚一个头两个大，下班后把魏寻直接留在了办公室里。
他把手机扔给魏寻让他自己看，其实没什么必要，那篇帖子上说什么，魏寻已经翻来覆去读过三四遍了。
一个匿名帖子，标题是“我不懂，风气已经坏到钱色交易成为了对公经理的必修课吗？”
不知道是谁发的，也不知道信源从哪里来的。
前半部分控诉w姓对公经理，凭借龌龊的手段，接连拿下了大集团的新板块合作和部分集团业务同时还升了职，最近还暗箱操作给利益链条上的中小客户开后门。
后半部分主要是在义正严辞煽动力极强的抒情，痛哭世风日下，劣币驱逐良币，他们这些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真正有能力的人，真的还有出头之日吗？
魏寻第一遍看的时候，被这些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劈得晕头转向，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他是做什么大凶大恶的事了，他屁股疼腺体被咬烂的时候这些人也没人替他受着啊？
但在赵志坚面前，魏寻还是强装着认真阅读了一遍，这时候再装疯卖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把手机递回去不说话。
赵志坚虽然有些察觉，但并不知道魏寻和陆隽霆确切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说呢，只有这件事的话可大可小，员工谈恋爱是他们的自由，哪怕是评论区都在捕风捉影地说，听说L总要订婚了，其实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后半件，所以赵志坚张嘴提都没提陆隽霆的事，只说，“小魏，暗箱操作，是怎么回事。”
赵志坚声音平稳，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魏寻知道，他这是先礼后兵，如果他想知道真相，由分行长这一级别递请内部审查的流程是无可厚非的，但这么一来，整个分行的业务在短时间内都会被总行提升风险等级，算是费时费力影响业绩。
但也好在这件事的发酵范围还不算太大，没到已经吸引了总行注意的程度，所以怎么处理全看赵志坚的想法，可以一查到底以儆效尤，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魏寻想了下最近手上的几件事，虽说绝对没有这个帖子上说的那么严重，但也确实存在一些违规，他想了想，七绕八绕地避重就轻地给赵志坚回了话。
赵志坚一听，就心里有数了，这个行业怎么回事儿，底下人会有些什么动作，作为浸淫大几十年才走到这个位置的赵志坚而言，不能更清楚了。
成败之间，全看一个度的拿捏。但碰了这个度本身，就已经在危险边缘。
他本以为魏寻很本分是不太可能给他惹这种麻烦的，只是现在看，在利益面前，确实没什么笃定不变。
赵志坚目光很沉，略带失望，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放了魏寻一马，最后让魏寻走的时候，他说，“小魏，你好自为之。”
“总行搞廉洁整改的文快下了，你再有下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魏寻垂头丧气，他想不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看了眼表，离陆隽霆定给他的门禁时间不远了，他披上外套边往外走边给司机发消息。
吕婉柔也还没走，正低着头匿名在帖子里和那些以讹传讹越说越离谱的人舌战群儒，魏寻路过的时候，她喊住了他，“师父。”
魏寻咧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说，“还不下班啊，这么努力。”
吕婉柔塞了一个暖宝宝到魏寻手里，说，“外面冷，你拿着。”
魏寻愣了下，心头一股热流，说，“谢啦。”看着吕婉柔完全藏不住心思，把我有话要说写了满脸，就无奈笑了下说，“你有事要和我说啊。”
“嗯……”吕婉柔犹豫了下，开口说，“上周有个拍卖会，我爸妈看见你和陆总了。”
魏寻和陆隽霆在外面的时候，从来不避讳任何人，陆隽霆觉得无所谓，魏寻觉得那些他们出现的地方实在很难出现他自己交际圈里的人，而那个圈子的人根本不会到处嚼舌根。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八卦是人类共通的劣根这一事实。
吕婉柔看魏寻一脸震惊，就先解释说，“他们肯定不会到处说的，他们只告诉我了，因为觉得你们看起来好像不是普通关系。”
魏寻抿着唇不说话，半晌顶着大红脸，憋了一句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师父，我就是想和你说……”吕婉柔顿了一瞬，接道，“我就是想说，你别恋爱脑，别被陆隽霆骗了，他们这些人，求一颗真心比登天还难呢。”
“我怕你受伤。”
魏寻忽然觉得无地自容，因为很多，比如他现在在搞同性恋，再比如他搞同性恋也不是因为爱就是爱，而是真的就是图陆隽霆那点钱和资源，但吕婉柔把他想得太好了。
此刻他再做什么否认也不足够有说服力了，正好司机打来电话救了他，他匆匆地和吕婉柔说了谢谢，走之前又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手机上还有一条老范的留言，说先生今天也没有来，让魏寻不必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魏寻给车窗打开了一丝很窄的缝隙，吹一吹像刀子一样的冷风，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陆隽霆可能有一个未婚妻的事，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出去买避孕套那晚之后没几天，魏寻真的找到了附近一家价格又合适又很切中陆隽霆喜好的超市，本来晚饭之后开开心心地想问问陆隽霆要不要一起去散步的，但陆隽霆冷着脸很直接地回绝了他。
三言两语之间，不知道怎么他又被摁在了沙发上。
陆隽霆最近做的时候都怪怪的，既像是急着发泄，又像是克制压抑，魏寻晕乎乎地跟不上陆隽霆的节奏，所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此刻陆隽霆俯身在魏寻上方，轻捏着他的下巴，低声说，“还有什么要买的，你不是都买好了吗？”
魏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知道是陆隽霆刚才看见了边几抽屉里本来放避孕套的地方，他举一反三，又补齐了很多别的在那里。
“囤润滑剂人家送的。”魏寻继续说，“不要白不要啊。”
陆隽霆越过魏寻的头顶，把东西拿了出来，也没什么太过分的，就是一只深蓝丝绸质地的眼罩，扔在了魏寻前胸，问他，“试过了吗？”
魏寻咬着下唇，说，“怎么可能……”
“那试试。”陆隽霆说。
魏寻抬起手指捻了捻眼罩边缘一点的地方，又仰着上眼线看了看陆隽霆不动声色的面孔，已经没有足够的脑容量去分辨这算是自愿还是被逼，抬手戴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陆隽霆向后撤了撤，又尴尬又难为情地感受着陆隽霆又要把他作为alpha的下限刷到新低，没话找话地说，“要不我们玩捉迷藏吧。”
这两瓣圆润挺翘还透着些红粉色的唇，微微开合，在陆隽霆眼里，又不知好歹地成为了某种容器。
他声音很低地让魏寻闭嘴，抬手拆了魏寻领口的领带，不费力地把他的双手绑在了沙发扶手旁的边几架子上，又很利落地把魏寻的裤子脱了个干净。
只剩下身上那件皱皱巴巴只系了几颗扣子的衬衫。
一切发生得太快，魏寻不及反应，他觉得身上陆隽霆的温度好像变远了，下身渐渐感觉到凉嗖嗖的，人被蒙住双眼的时候本能的会有一些恐惧，他开口问道，“陆隽霆？”
他把两腿并拢了下，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挣了挣手，声音有点不明显的颤抖，但还是玩笑的语气说，“你别玩我了。”
陆隽霆脸色也不好看，沉如深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寻这幅任人宰割的样子，无奈地感受到生理本能上被极大满足后而引擎启动前发出隐隐低鸣般地兴奋，有那么一瞬，他有点拉不住自己。
他想，这不是没必要为魏寻不知死活的越界苦恼吗，这不是有现成的办法吗？
魏寻的脚趾头忽然向前够了够，贴在了陆隽霆的大腿内侧，又被他躲开了，没有着落的魏寻忽然说，“你碰我一下啊。”
陆隽霆没有动作，听见魏寻说，“那要不你给我点信息素？”
“你还在不在啊？”
“陆隽霆？”
魏寻还在张着嘴不停地吐字，陆隽霆压着魏寻的唇瓣将拇指指尖递了一点进去，魏寻愣怔了片刻，忽然理解了这算是他求仁得仁，陆隽霆在用这种方式回应他所谓的碰一下。
他配合地包裹住了那一点指尖，然后感受到空气里忽然变得极其浓烈的伏特加的味道。
还不及陆隽霆有下一次的动作，忽然一阵很突兀的铃声搅乱了一切。
某品牌手机经典的响铃音乐，震耳欲聋地从魏寻被扔在一边的西裤里传来。
陆隽霆不想管，两手掐在魏寻腰上，但大腿又被魏寻用脚掌踢了两下。
他盲着眼，身上也动弹不得，只剩那张嘴，忽然说道，“你帮我看看吧，万一是客户呢。”
拖了这么久，对面不仅没停，还又打过来一遍，陆隽霆并不打算听魏寻的，他只是把手机翻出来准备摁关机。
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接连四条语音消息，备注是蓝念。
一看就是个omega的名字，是这么晚可以直接打几遍电话跟语音的关系。
陆隽霆想都没想，人都在他身底下予取予求，还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摁着魏寻的手解了锁，和他说，“你自己听吧。”
但实际上，语音他点了公放。
很快传来蓝念动听但略带焦急忧虑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陆隽霆可能要订婚了。”
“听说是对岸文家，他们家可不好搞。”
“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给我回电话。”

第44章
到家的时候，卧室的灯是黑的，魏寻抬手把所有开关都打开了，反正陆隽霆不差这点电费。
他换下衣服，走进浴室，但脑子里还是走马灯一样过着那晚发生的事。
蓝念的消息播放之后，两人都陷入寂静的沉默。
魏寻先是心虚，生怕从陆隽霆手上的手机里再火上浇油地放出蓝念说他攒够了钱就要踹掉陆隽霆的事，但又过了一会儿，没有新的信息进来，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意识到，陆隽霆要订婚了。
他好长时间缓不过来，感受到陆隽霆一手掀了他的眼罩，重见光明之后他微眯了下眼睛，看见陆隽霆脸色铁青，点了支烟坐在沙发尾端。
半天，魏寻才愣愣地开口问道，“你有未婚妻了？”
“没有。”陆隽霆面无表情地说。
魏寻脸上忽然放松下来，被领带拽着身体去不了哪，但还是弓起背向前探着，眼里冒出点希望，声音里也带着雀跃地问，“那是假的？”
陆隽霆转头看向魏寻微微翘起来等着答案的下巴，正因为不是假的，所以陆隽霆烦躁地蹙着眉。
怎么这么傻，说两句就信了。
他吐了口烟，良久还是说，“不算，还没正式订婚。”
魏寻眨了眨眼，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有点重地摔回了沙发上。他再天真也没有以为陆隽霆会给他什么名分之类的东西，所以他有未婚妻再正常不过了。道理是这样，但是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陆隽霆也没义务提前告知魏寻这些，如今事情变得麻烦，他也大可以一走了之。
但不知道为什么，魏寻失魂落魄的样子就仿佛拖住了陆隽霆的脚。
他用一种介于不耐烦和诱哄之间的语气说，“我和她没感情，你不用多想。”
魏寻褐色的瞳仁转了一下，定在陆隽霆脸上。
陆隽霆接着说，“对你也没有影响。”
半晌没有动静，陆隽霆碾灭烟瞥向魏寻，四目相对，魏寻眼里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面颊眼眶全都红通通的一片，但神色明显已经恢复了状况内。
陆隽霆绷着唇角，几欲张口，话还没有声音，魏寻先嚷了一句，“你怎么能这样啊。”?听了这句，陆隽霆不说话了，看见魏寻一股脑地发泄，“我们才多长时间啊。”
“你有没有契约精神啊。”
“我……”都说花钱肉疼，魏寻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生财路青云梯眼瞅着就要断了，他才会胸口像针扎一样。
越难受他就越要说，最后他横了陆隽霆一眼，别过脸去，脑子一热撂了句可能是他这辈子说过最有胆气的话。
他说，“你要是订婚了，我们就拉倒吧。”
“我不想做小三，你未婚妻是无辜的。”
说完，他还深明大义地狠狠踹了陆隽霆大腿一脚，“你倒是把我解开啊。”
陆隽霆咬了咬后槽牙，一种陌生的血流上涌的感觉激得他翻身跃起，攥住了魏寻不堪一击的脖颈儿。
他的呼吸重且沉，看着魏寻的眼底，目光锐利，像要把他穿透了似的。
魏寻真是死性不改，现在都敢威胁他了。干预影响扰乱钳制，这些陆隽霆最痛恨的事情，能在一个人身上集齐，也是罕见。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纵容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魏寻这会儿也有点怂了，没了刚才的豪横，但也不想示弱，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也直直地望着陆隽霆的眼睛。
半晌，陆隽霆的声音落地，布满幽深的警告，他说，“魏寻，你该懂点分寸。”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陆隽霆顿了一下，接着说，“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下一秒，魏寻觉得手腕上勒紧的感觉忽然消失了，但却感觉到一瞬脊背发凉。
魏寻坐起身，拿沙发上的毯子盖住了下半身，看见他的领带已经皱巴得不成样子，被凄凄切切地舍弃在魏寻脚踝一边。
但陆隽霆身上一丝不乱，不知定了什么主意，已然恢复了决绝的冷静，他说，“你不该解释一下，你和这个omega怎么在背后算计我的吗？”
魏寻面对突然被转换的气势，眼神乱了一瞬，没有任何技巧地就被陆隽霆带走了话题，只能慌不择路地说，“我和她不熟。”
陆隽霆哼笑了一声，说，“是吗？”
如果魏寻老老实实地讲明白他和这个omega的关系，也许陆隽霆会觉得没什么，但他眼下拙劣的演技，实在是此地无银。
“蓝念。”陆隽霆一贯记性好，他念了一声刚才的名字。
魏寻这时才强烈地想起，他们之间力量的悬殊，可能陆隽霆不会拿他怎么样，可是万一波及了蓝念……
想到这里他的态度就无缝衔接伸缩自如地软了下来，说，“真不关她的事。”
陆隽霆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魏寻鲤鱼打挺地赶紧死死地把刚才陆隽霆扔在扶手另一边的衣服拽了过来，抱在怀里，解释说，“她确实是omega，但我们不可能，世界上剩她最后一个omega了也不可能，我们真的没什么，只是……只是之前我追你的时候……”
魏寻的脸又泛起可疑的红色来，这段事情他从没对陆隽霆说过，今天也是没办法了，才顶着羞耻拿出来救场，他说，“我追你，她帮我，我真的是不小心说漏嘴的……”
“没有算计你。”魏寻最后的声音已经不大了。
他看着陆隽霆没有从他手里抢走衣服，就以为和他们以前吵架的时候差不多，他服个软，陆隽霆给他个台阶下，这事儿也就差不多过去了，不然还想怎么样，要订婚的是陆隽霆，又不是魏寻做错了事……
他又接着说，“你别订婚好不好。”
看陆隽霆脸色没什么变化，就抿了抿唇，好大不情愿地退了一步，“要不你再晚点订，也行……”
陆隽霆没有说话，依然是魏寻猜不透的神情，片刻后，他说，“衣服给我。”
那天过后，陆隽霆就没再来过，他出国了，接下来连着圣诞和新年，听说这段时间是陆隽霆定下的一年唯一的一次假期。
不管开了多少地热和水暖，被窝里面也还是有点凉嗖嗖的，魏寻还是窝在自己这一侧，但是把陆隽霆的枕头夹在了怀里，打开手机，确认了自己的银行卡没有冻结，也没什么其他异常的，就觉得可能只是凑巧赶上了陆隽霆的假期而已。
他划了划日历，忍不住心里还是有点泛酸，他是12月27号的生日，再过几天就到了，陆隽霆非要这个时候出去度假，不然带上他多好啊。
但这次他是不可能再主动去认错了，主要是他没错可认。
他翻来覆去地躺着，手机收件箱亮了又灭，把垃圾邮件的红点一个个耐心地清掉，也没等到他想看见的。
直到圣诞节的早上，魏寻没有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但是，他收到了陆隽霆时隔一个多星期发来的消息。
“你安排下时间，给你定了明晚的机票。”
魏寻把手机举高了，反复看了很多遍。
订婚的事最近确实也没听见什么更多确凿的消息了，说不定陆隽霆真的推后了，魏寻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更主要的是，他以为，这是陆隽霆破天荒得竟然为了他服了软。
心里轻飘飘美滋滋的，只以为要去欢天喜地过生日了。
过了海关，vip通道出口正对着到达大厅的7号门，哪怕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一股属于热带海岛的既潮热又湿润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魏寻特意穿了一件有当地风格的花衬衫，裸露着领口不小一片皮肤，他拖着行李箱，见到在门边等他的陆隽霆的时候，距离他生日还有一个半小时。
魏寻走过去，看见陆隽霆的这一瞬间，只顾着这里是海风都夹杂一点缱绻的异国度假地，所以他就对着陆隽霆笑，不想想起来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他问，“等很久了吗？”
魏寻没见过这样的陆隽霆，他鬓边散落了些未曾打理的碎发，身上穿了件再简单不过样式的无袖t恤，露出他肌肉线条流畅蛊人的双臂，比起平时拘束在身份和西装里的陆隽霆，此刻多了不少不羁和野性。
陆隽霆见魏寻过来了之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身向外，说，“没有。”
魏寻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暗红色相间的图案，映在他比月光还要明亮的五官上，让他看起来像一枝借着长在野外的蛮劲儿，盛放时却比所有花房娇养的朵儿更鲜艳的玫瑰。
回忆总在结束时开始显现，陆隽霆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魏寻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陪他吃过的某一顿啼笑皆非的饭。
陆隽霆脚步顿了一瞬，转身接过了魏寻手里的行李箱。
魏寻唇角又抿出一条波浪线来，跟在他身后。
很久没见，好像挺多想说的，但好像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魏寻就轻声问，“你吃晚饭了吗？”
“你没吃？”
“吃了，飞机上吃的。”
魏寻跟着他进了停车场，又绕过了几排车，接着说，“Y航的小蛋糕牛逼，其他航空公司都做的什么东西……”
魏寻本想再对各航空餐饮发表一些真知灼见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停在了那辆熟悉的法拉利面前。
陆隽霆放了魏寻的行李箱之后，把车钥匙握在手里，问他，“困吗？”
“不困。”魏寻两眼放光，他在飞机上睡得很好。
“给你开？”陆隽霆忽然问。
魏寻还记得他们之前的发生过的斗嘴，就问，“我能开吗？”
陆隽霆看了眼魏寻今天格外听话的样子，不是反问，倒像是真的征求意见地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可以。”魏寻很笃定地说，说完又扬起一抹雀跃的期待的笑容。
陆隽霆把钥匙搁在了魏寻手里，说，“试试吧，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从机场到他们要去的渡口码头，一路都是城内快速路，两侧参天的棕榈树在魏寻身旁飞驰而过。
魏寻早没了什么阴影，他先是把车窗都降了下来，看陆隽霆没反对，就把天窗也拉开了。
这么开了一个多小时，屁股底下的法拉利座椅也坐热了，魏寻觉得他好像把人生前三十年的窝囊都一口气吐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了。
直到车子进了港口，等他们的船已经一切就绪，魏寻还手感很热地不愿意下车。
陆隽霆靠着车引擎盖侧面等他，问道，“还是很喜欢吗？”
“我这辈子可能不会不喜欢了。”魏寻脸上还留着餍足的气息，两只手握在陆隽霆的小臂上，身子微微向前倾，贴着陆隽霆身侧很近，然后心驰神往地说。
陆隽霆没有上船的意思，他看着魏寻的样子，又看了看腕表。
魏寻问，“我们不走吗？”
“等一下。”陆隽霆说。
分针又走了几下，陆隽霆不会有耐心数秒，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抓着魏寻的手腕，把车钥匙再次送到了他手里。
他说，“车送你了。”
“生日快乐，魏寻。”
三十岁的魏寻，如愿以偿拥有了人生的dream car，不管用了什么方式借了陆隽霆关系里的好风，他笃定自己从此就算是直上青云飞黄腾达了。
而送给他车的人，意料之中看足了他又哭又笑的滑稽反应，算是在始终掌控的节奏里画下了一个满意的终止符。
好聚好散，也不算薄待了他。

第45章
魏寻在这架私人游艇的沙龙区域转了一小圈，隔着三面环水的玻璃望出去，完全失去了辨别他们在黑暗里往哪个方向开的能力，只能看出来，他们离灯塔越来越远了。
刚才那些帮他们提行李，送酒水的人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就全都不见了踪影。
周围忽然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一转身，陆隽霆漆黑的瞳孔正对着他。
魏寻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心口有点痒痒的，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这个时候也没必要提之前不欢而散的事，哪怕他心里还是被七上八下地占着地方。
犹豫的这会儿功夫，陆隽霆已经将他围在了理石台面的桌边一角，不由分说地侵占了他打算用来开口的唇舌。
他的身体已经对陆隽霆太过熟悉，亲吻的方式，喘息的声音，还有信息素散开的范围，都很快给了魏寻线索，他不用想，就知道陆隽霆要做什么。
他手掌抵在身后的桌沿上撑着自己，边招架边说，“我还没洗澡。”
“不用。”陆隽霆眼都没有抬一下，用指腹有点狠厉地抹掉了魏寻脖颈儿侧边的一点薄汗，又换了唇吻了上去。
“今天怎么……这么急？”魏寻推了他两下，反而被陆隽霆压弯了腰。
陆隽霆没有回答他，手从他那件野玫瑰色的衬衫底下伸进去，摩挲了一会儿又推着他腺体连着后颈一起扎扎实实地向前倾贴紧了陆隽霆的怀里。
魏寻觉得自己有些失去平衡，力气全都栽在了陆隽霆身上。
陆隽霆太用力了，以至于魏寻觉得自己像是要被压进了名为陆隽霆的真空里，快要消失了。
这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这一晚的前半段，魏寻就已经隐约察觉，陆隽霆不对劲。
以前虽然他也强势，很多时候不顾魏寻死活，但这一晚陆隽霆像是铁了心一样，才让魏寻明白，原来以前陆隽霆都收着分寸。
沙龙的区域很大，还连着来回的长廊和一个开放式的走廊，空荡荡的，魏寻呼吸不匀，混杂着些细碎的不安，他唇角挂着水光，问了一声，“不会有人看见吗？”
毕竟此刻他坐在理石桌子上，脚踩在桌面边缘，只有身上歪斜的衬衫一角，堪堪能挡住一点要紧的地方。
陆隽霆没理他，动作没停，魏寻下腹紧了一瞬，仰着脸，出口的字都被咬破了，单字向外蹦，“没……别……人……？”
“废话真多。”陆隽霆抬手把魏寻身上的衬衫彻底掀了起来，卷了几下塞进了魏寻嘴里，挡住了他的声音，也完整露出了他胸前红白相间的景致。
不知道是陆隽霆碰到了哪里，魏寻的后腰弓起，身前抖了两下，陆隽霆还没干什么，他就差点交代了一次。
大概是生理本能已完全占了上风，不安和羞怯都被甩在了后面。
正面的时候，魏寻看得到陆隽霆的脸，那张本来就是连任何一点弧线和角度都是造物主的用心之作的面庞，一旦沉浸在情欲里，就更让人瞧不见别的。
他的五官几乎没有一点明显的表情，但眼里有海洋深处匍匐着的惊天巨浪。
魏寻看着他，就觉得像看伊甸园里蛊惑人的苹果，像感受到远远飘来的美杜莎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添得毛病，生理上越是激动，就越是想要和陆隽霆接吻。
但他现在他嘴里有东西，吐不出来，只好伸出两只莹白的胳膊，但又没完全够得着陆隽霆的肩膀，脸也向前求索，想要的神情不需要任何破译，就浅白地摊在陆隽霆的眼底。
陆隽霆看了他一瞬，身上的火如燎在荒原野草，下一秒，他将魏寻毫不留情地翻了个面。
魏寻前胸压在理石上，又硬又凉，还没等他扑腾两下，他就感觉到陆隽霆的犬齿到了他腺体附近。
他本能地向后扭头，抻着脖子，想看陆隽霆，但陆隽霆又大手一伸，将他的脑袋完全摁在了桌面上。
陆隽霆不希望魏寻企图察觉在发生什么，不希望他看到自己此刻在告别一道美味的点心时流露出的表情，不希望他花没用的心思，不希望他挣扎。
今晚，魏寻只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忘我的臣服。
他自己做不好没关系，陆隽霆会让他做得到。
他抬手扯了桌面上花纹精致的餐巾，遮住了魏寻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一个不松不紧但很难挣开的结。
魏寻的脑子已经开始渐渐无法回应他自己的身体，他被陆隽霆捏着脖子从桌面上捞起来的时候，颤着声想说什么，但出口的时候，只剩一个残破的“陆……隽霆……”
犬齿咬进腺体的时候，有一股热热的血流顺着脖颈儿淌下，有一两滴落在魏寻身上，混乱一片。
魏寻的世界因为一片黑暗，所以身体的感知就被放的无限大，陆隽霆的信息素霸道蛮横，他不知道他还要咬多久，就企图挣脱了两下。
但被陆隽霆握在手里的小臂，很快就不听话地只顺着陆隽霆的意思，将他的身体又完全带回了。
陆隽霆不说话，但魏寻觉得他因为自己这个动作不太高兴，因为信息素的浓度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魏寻不想惹怒他，就更乖顺了一些。
但很快，他就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他自己的信息素不知道低了多少层级，遇上陆隽霆的，就像是遇到一个战无不胜杀伐决断的将军，他自己只有摇白旗的份儿。
他站不住，贴着桌边往下掉，就被陆隽霆一把抱起来，挪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魏寻不光站不住，他四肢全都软绵绵的，这时候不仅没了挣扎的力气，更放弃了挣扎的想法，尚存最后一点清晰的脑子在想，陆隽霆是不是用了信息素压制。
他的眼里被激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沾湿了遮在他眼睛上的餐巾，边缘变成了一点明显的深蓝色。
很快，他就几乎丧失意识地顺着陆隽霆的节奏，像个风中的稻草人一样摇晃，仅剩的一点力气，都用来攀在了陆隽霆的脖子上，只把始作俑者当成救命稻草。
信息素压制是很痛苦的，如在淤泥覆盖的池塘里不见天日的溺水千千万万遍，但身上的生理反应却实在刺激，仿佛长了翅膀一样被极乐包裹着自在轻盈地飞，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已经快把魏寻折磨疯了，他知道陆隽霆又把他抱了起来，不知道要走去哪，但他也没有力气问。
他被遮着眼睛，只靠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感受着变化。
忽然一瞬湿漉漉雾蒙蒙的潮热代替了空调的清爽，他被陆隽霆带到了室外。
恐惧和羞耻忽然铺天盖地，魏寻哭得更凶了。
陆隽霆感受着怀里的人有一点颤抖，不为所动地说，“哭什么。”
他把魏寻的手搭上了甲板的栏杆，又握着他的脚踝，把膝盖弯曲在椅子上。
魏寻背对着他，半跪半趴地搭在游艇边缘，魏寻向后找陆隽霆的身体，搭到了一点胳膊，指腹便用力地抓紧了些。
“别怕。”陆隽霆吻了一点魏寻的腺体。
魏寻恐惧更盛，慌乱抓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陆隽霆把他的手交到自己手里，十指相扣。
魏寻顾不上这些，他只觉得他自己现在在很危险的边缘，脑袋每晃一下，冲出去的地方，他好像能感受到海水的波涛。
陆隽霆忽然停了动作，想起什么，身体还相连着，但他抬手解开了魏寻眼前的东西。
餐巾很快顺着海风，飘得无影无踪。
魏寻茫然地看着除了一点游艇的灯光外，他们周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公海。”陆隽霆忽然在他身后说。
然后魏寻听见他声音很平，淡然但低沉地说，“我从这带走你，没人会知道。”
魏寻软着身体，目光难以找到任何一个聚焦点，他只觉得再如此凝望夜海，就要被吞噬掉了。
“你想吗？”陆隽霆问道。
魏寻动了动嘴唇，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懂陆隽霆是什么意思。
在魏寻说什么之前，陆隽霆已经捂上了魏寻的嘴，自己喃了一句，说，“算了。”
之后他又摁着魏寻的脑袋，把做到一半的事情做完。
赤道附近的海平面，无光无亮，宇宙沉寂，只剩释放巨大生命力的原始欲望在不管不顾地冲撞，交融。
日头初升的时候，游艇靠了岸，但他们没有下去。
半夜里头，魏寻被洗干净裹在浴巾里，抱进了底舱的卧室。
他睡得很沉，但没几个小时又被陆隽霆弄醒了，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背面贴在陆隽霆怀里，而陆隽霆又在舔舐他的腺体，还在他耳边低声问，“你的易感期还没到吗？”
他唔哝了两句说，说，“疼，别做了。”
“一会儿就不疼了。”陆隽霆说。
陆隽霆没骗他，魏寻的身体很快就变得奇怪而灼热，他感受到陆隽霆像是发泄完了，后面这几次变得非常温存。
魏寻生日的后半天，他除了身体的愉悦什么也感受不到，从身体到脑子，仿佛已经被陆隽霆掏空的干干干净净，剩一个空心的躯壳，留在被子里，仿佛人生只有满足陆隽霆的欲望这一件事。
他们在港口靠了一天，谁也没有下船，直到夜幕再次降临，陆隽霆才觉得，够了，就到这里吧。
他本想把魏寻叫醒，但睡梦里的魏寻动人的脸还时不时地往陆隽霆身上蹭。
陆隽霆没来由地心软，想这毕竟是他三十岁的生日，解除关系的事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别的霸总在公海要么事业腾飞要么奢侈享乐，我们小陆在公海吓唬老婆

第46章
“我好像又把陆隽霆惹毛了。”魏寻话刚说完，脸部就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正在给他摁足底穴位的技师，也不好太严厉，疼完了才小声说，“轻点儿，轻点儿。”
蓝念从国内回来以后，约了魏寻好几次都约不出来，直到最近元旦假期，才终于敲到了大忙人的时间。
本来是想去做spa的，蓝念最近在国外陪金主玩拥抱自然，每天不是徒步就是露营，急需一些身体修复，但魏寻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听起来恹恹的没精神，说他一个alpha，做什么spa啊，要不做足疗吧。
蓝念听他说话，手还在手机上左右划，新做的美甲映在ins风的店里照得更加发闪，她漫不经心地问，“又怎么了。”
魏寻这段经历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了，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就这样还能继续下去，可能是他找到了自己的赛道。
魏寻还是被摁得很疼，但也不好意思说得太频繁，像他多娇气似的，就倒吸了口凉气缓了缓之后说，“他说要和我到此为止。”
由于这个话题的严肃性，蓝念忽然从手机里把脸抬了起来。
但魏寻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他若有所思，真的在动脑筋，他说，“这次也不知道要怎么哄。”
然后挠了挠头顶，说，“烦死了，反正他现在人还没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在他心里，只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去死皮赖脸地认个错，再搭上一晚上，应该就没事了。
但蓝念的直觉却不是这样，可能她被金主抛弃的经验比较多，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在选玩具，想怎么结束什么时间结束都是不费力的事，她不知道魏寻哪来的自信。
陆隽霆又不是什么缺爱粘人爱撒娇的小男孩小女孩，怎么可能随便和魏寻用这些事情闹着玩。
魏寻之所以会这么想，大概又是他内心根深蒂固的大alpha主义在作祟，别看他现在举手投足一点看不出来是个alpha更像是个beta，但里子的部分确实一时半会儿很难变。
蓝念撇了撇嘴，把手机扔在一边，半个身子歪了歪，问魏寻，“这次因为什么啊。”
魏寻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把身体向后仰在了按摩椅里，然后说，“问题就是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啊。”
从游艇下来之后，他们进了一处度假酒店，早餐的时候，陆隽霆有些走神，在魏寻叫了他几声后，陆隽霆看起来有话要说，但话没出口，就被过来凑热闹的老孟和吴枫打断了，他们调侃陆隽霆，总算是舍得出现了。
魏寻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了这处海岛是陆隽霆最近几年固定的度假地，同行的不仅有吴枫，老孟还有一些其他的业余爱好者，看起来和陆隽霆差不多，非富即贵。
几年前他们在这里修建了一条越野赛车的赛道。除了因为这座海岛风光卓越，更主要的是难得有一片无人看管的巨大区域，从沙漠起始连着原始丛林，冲出去之后接住太平洋的边缘，把伟大壮丽的自然景观和肾上腺素极具飙升融合的很好，所以这是条虽然专业性上略输于世界赛事，但趣味性和体验感都属一流，近些年也越发有更多爱好者慕名前来。
那天早餐过后的大部分时间魏寻和陆隽霆都是分开的，陆隽霆在赛车的主驾驶位，旁边坐着临时给他当领航员的吴枫。领航员除了给到路线提示，观察车辆状况以外，更多地还要稳定车手情绪。
尤其在这最后一点上，吴枫做得很好，或者说陆隽霆很配合。魏寻坐在中央大厅的休息室里，看着头顶分区的电视屏幕里正播出陆隽霆的那一块，心里多少有点吃味。
老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看出他那一点不自然，打趣说，“你别想太多了。”
因为老孟突然地搭腔，魏寻才知道，陆隽霆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
老孟和魏寻说了不少话，完全是因为陆隽霆这么多年和家里关系不好，又很难信任别人，突然出现一个魏寻，不仅带在身边还带来了这里，老孟就没忍住，希望能有人走得离陆隽霆更近些。
正因如此，在这一天，魏寻出乎意料地认识了“小陆。”
（九年前）
老孟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裤，躺在车底，从车尾处露出一点脑袋的边缘，能看见眼睛，他正很费力地在一个已经快撞成破烂的车尾，用大型工具切开几个螺丝。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人，陆隽霆就在那鼻青脸肿得正在给自己额头破皮的地方默默上药，皮开肉绽得直接和药接触应该很疼，但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不吭一声。
老孟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孩实在古怪，就呛了他两句，说，“我说陆少爷，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啊。”
车尾顺利被他大卸八块，打眼一瞧，这可好，连里头都撞碎了，没什么能用上的零件，他单手撑地挪了出来，站起身，冲陆隽霆没什么好气儿，“你是不是看我很闲，隔三差五地给你修这些祸害到报废的玩具。”
”反正你不就是个预备工程师吗。“陆隽霆抬手给自己贴纱布，想了想又说，”钱不够我可以加。“
这小孩说话可真特么毒，老孟可不惯他这些穷毛病，抬手不清不重地撸了把陆隽霆的脑袋，油污顿时粘了他一脸，老孟这才心里舒坦点，说“你小子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陆隽霆晃了下头没躲开，身上被血污染了的背心就也晃了晃，露出前胸锁骨一片淤青。
老孟瞥见了，没反应过来，又退回来两步看，“你这车祸的伤怎么还没好。”
他觉得奇怪，所以摁着陆隽霆又扯了扯衣服，陆隽霆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任由他摁着，力气大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把推开了。
看清了全是新伤叠着旧伤之后，老孟的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你怎么回事。”
老孟想起来他第一面见陆隽霆，就是因为他在半山路上命悬一线地卡在一辆被撞翻的跑车里，地面上的刹车痕迹明显是两辆车，但另一辆已经不见踪影。
后来怎么问，陆隽霆也不肯说，拿了一笔钱说要赞助车队，条件是要让他在这里练车。
神秘得不行，但再神秘也就是个未成年的小屁孩，老孟要不是怕误伤到什么，恨不得立马报警，他压低了声音说，“你到底干嘛的？黑社会还是古惑仔啊？家里没人管你吗？”
陆隽霆转身要走，老孟狠狠地扣住了他胳膊，他说，“小小年纪，就这么不珍惜自己。”
“关你屁事。”陆隽霆恶狠狠地说。
老孟也红了眼，他虽然是预备工程师，但车队里的小孩很多，大家都轮流照顾，怎么就陆隽霆这么难管，“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哪回上车不是冲着搏命去的，哥今天就得教育教育你，什么叫生命诚可贵。”
陆隽霆哪有脾气等他说完，话音都没落，两个人就打在一起了。
等谁也没占到好处，躺着地上一口浊气一口血地喘气儿的时候，才都冷静了点。
老孟抹了嘴角的血，说“小兔崽子揍人还挺特么疼。”
“对不起。”陆隽霆的口气淡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抱歉，下一秒他说，“你不用管我。”
“我说真的，你父母生你，看你这样多心疼啊。”
谁知道陆隽霆本来已经平静的面孔又如交九寒冬，说，“这么想的话，还不如死了更好。”
“你……”老孟的话还没说完，他听见陆隽霆幽深地问他，说“谁规定的非得有个父母。”
陆隽霆的初次分化至少比正常人晚了两年，十六岁他成了enigma，周言心欢天喜地，1%的奇迹降临，再也不恨自己生了个怪物。
回陆家，于周言心而言，是得偿所愿，于陆隽霆而言，是天翻地覆。
陆隽霆无人依靠没有筹码，只有一身反骨，倔强固执。
这个新世界里或许没有正义道德可言，但如果不想输，不想一辈子照他们的规则做提线木偶，陆隽霆必须孤身一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办法。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而言，多少有些沉重。
老孟的话在魏寻心里扎了根，他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所以更加浮想联翩。
这与他心目中陆隽霆的形象相差太远，或许他可能从来都没多了解陆隽霆，所以一下午都在好奇十六岁的陆隽霆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件事情上。
傍晚的时候陆隽霆带他出去散步，一条热带雨林里前后无人的小径，苔藓树木的味道盈了他们满身，两个人都有点沉默，但心思都像周围的水汽一样渐渐地蒸腾开。
是魏寻先说的话，他说，“你也出过车祸，怎么没和我说啊。”
“嗯？”陆隽霆像是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没想太多，顺嘴问道，“怎么忽然提这个。”
“下午老孟和我说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了。”魏寻说。
八九年前的往事被忽然毫无预兆地重新掀起了一角，陆隽霆一瞬间就蹙起眉头。
魏寻看他脸色不好，就没接着问，但心里却好像堵了块石头似的难受。
如果那次车祸不单纯是一场事故的话，那后来的陆隽霆是怎么逃掉的。
有人帮他吗？有没有吃苦？这些都是魏寻的疑问。
他停了脚步，然后握住陆隽霆的小臂，喊了他一声，看陆隽霆也停下来了，就佯装不经意闲聊似的问了一句，说“你小时候过得也不太好吧。”
参天古树在他们身旁静默地连成排，长成了几人都无法合抱的样子，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时间，像是可以把所有的过去封盖入土，但魏寻的话却很突兀，他的心思也很吵闹，似乎要把时间都翻搅一遍。
陆隽霆瞥了他一眼，就抬步继续向前了，不想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冷冷地说，“你打听这些想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魏寻小跑了两步追了上去，说，“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陆隽霆冷笑了一下，说，“担心我？”
“担心我什么？”陆隽霆问。
魏寻没想到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有些欲言又止。
陆隽霆挑眉，眼睛里已隐隐露出些怒气来，从刚才的不想聊，变成了魏寻不说个所以然来不会放过他。
魏寻的声音就下意识地变得慌乱，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只顾着说，却越说越尴尬。
“我看人家说童年的伤要用一辈子治愈，我就想起你这种情况。”
话说出口，又觉得他对着不可一世的陆隽霆说这些太违和了，只好又往回找补说，“不过应该已经过去了吧，你现在有花不完的钱，还有什么不顺心的。”
说完他撇撇嘴，终于安静下来，可能是觉得说错了话，所以想就此打住。
但陆隽霆却越发冰冷下来。
魏寻自己没有意识到，刚才他问出陆隽霆小时候那个瞬间，他已经把另一只脚也彻底迈入了陆隽霆心底那片凶险隔绝的无人区。
对陆隽霆而言，一位不受邀请的人企图完全走近他甚至揭开他，这没有一丝温情可言，有的只有脱控的危险。这前所未有地让他觉得不自在。
而偏偏这个人是如此不起眼的魏寻，他不仅几次三番生生要闯，更是站在闯进来的缝隙里，举着牌子大摇大摆地喊着，我要来啦。
自负且可笑。
陆隽霆甩开了魏寻搭过来的手，冷冰冰地说，“怎么？跟过我一段，就以为有资格指手画脚了？”
魏寻被陆隽霆的话砸得有点懵，抿着唇一时丧失语言。
“什么意思？我没说什么啊。”半晌，魏寻才说了一句。
“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你脑子太笨？”陆隽霆变得阴鸷地望着魏寻。
看着他一脸轻轻松松就闯了进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怒气越窜越高，“我问你话呢。”
他声音忽然提高，吓得魏寻一激灵。
魏寻眨眨眼，说“你别吼啊，我这是关心你，你看不出来吗。”
“那你这是应激啊还是过敏啊。”魏寻这么说，心里想着他八成有点什么心理问题。
陆隽霆的脸一片青黑，沉默半晌才让自己冷静了点，然后他嘲讽地说，“自以为是，不懂装懂。”
这算是陆隽霆送给魏寻的定义。
因为太难听了，魏寻气得嘴唇发青，“你……你……”你了好几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不知好歹”来。
之后陆隽霆轻声冷笑，觉得把魏寻的事拖到今天是他做过最蠢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说话更凶了些，但这个决定却不是冲动。
片刻后他说，“我们到底为止吧。”
“你最好清醒清醒。”
然后魏寻被一个人留在了这座陌生海岛的林荫道上，他被这句话冲击得甚至没顾上去追陆隽霆，再回过神来，已经找不到人了。
蓝念听了个大概，觉得他们八成是没戏了，别管陆隽霆是因为魏寻越界，还是之前他们发生了什么别的事，都应该影响不了这个事实。
她自己在心里有种庆幸的感觉，就提醒魏寻，要为自己做打算了，之前不管是积累的人脉，还是攒下的礼物，该变现的变现，落袋为安，省得后面夜长梦多。
魏寻说完话，回忆又在脑子里一层层的显现，这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蓝念探出掌心拍了拍他，说，“你听见了吗？我有一些交易的渠道，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她边在手机上发消息，边问魏寻，“你攒了多少了啊？算下来才三四个月……”
“你说。”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寻打断了，他眨着一双用力思考过还是迷茫的眼睛，说，“到底能是什么事情，让陆隽霆受创伤到不想活了，所以我提起来他才反应那么大。”
“什么？”蓝念没想到，这个时候，魏寻还在惦记陆隽霆的心理，而且拜托大哥，人家要甩了你，你个泥菩萨自身不保还想着拯救人家，且人家好好的用不用得着你拯救都两说。
所以蓝念按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循循善诱地问，“你可以开心了啊，升职有钱，而且终于可以娶个omega成家了啊。”
魏寻点点头，但还在回忆，“一定是有事，吴枫和老孟会轮流给陆隽霆做领航员，担心他出现应激，你说我要不要也学一学啊。”
“因为什么啊？”蓝念莫名问。
魏寻微微皱着眉头，说“我怕他将来出事啊。”
就这么一句话，蓝念眼中染了很深的忧虑。
足疗结束了，服务人员端着木桶已经出去了，只留下蓝念和魏寻两个人，各自的心思在房间里安静的流淌，魏寻还一脸凝思苦想惦记着陆隽霆的样子。
蓝念打量了下他，像极了她以前那些不知深浅的朋友，半玩笑半试探地问了句，说，“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该不会是对陆隽霆动心了吧。”
“啊？”魏寻的脸迅速灼烧了起来，他几乎没用一秒时间就否认，说，“怎么可能。”
但下一秒他眨了眨眼，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嘴唇微微合拢，有点惶恐地望着蓝念，那里有一些坦白的求助和明晃晃的不知所措。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有的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了。
作者有话说：
没分干净，下章接着分
都要为不成熟付出代价，见钱眼开飘起来的魏寻要付，不知好歹只会发脾气的陆隽霆也一样

第47章
这一年的农历新年过得很早，魏寻无心上班，破天荒地又请了几天假，早早地回了老家。
他从未如此风光过，新房新车新官上任，还没进正月，魏寻的门槛就被乡亲们踏烂了，这个要他介绍工作，那个要他给点升学建议，甚至还有上门借钱的。
但不管怎么样走的时候总是要恭维两句，年轻的说魏总将来一定鹏程万里，多谢提携，年老的说村里上下属三代就看我们小寻最出息。
这些固然很好，但最好的还是魏寻站在门厅，一面能望见伊一在L型沙发上一会儿横着躺，一会儿竖着躺，不知怎么折腾好了，嘴里啃着零食看着比陆隽霆买的那个也小不了太多的电视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另一面厨房里终于没有烟熏火燎，吴莲心看魏寻回来夸他这个洗碗机真也不算白花钱，方便得很。
魏寻的眼眶又不争气地开始泛红，不管他和陆隽霆这点事儿怎么样，反正奶奶和伊一过得比好了就行。
只是这些喜悦扎扎实实，另一旁数不清的烦恼也把魏寻压得死死的。
他在躲着很多事情。
躲着张律，他的电话一直打到了腊月二十七，魏寻不敢接，他知道又要让他签什么协议，签完，他就算是和陆隽霆一刀两断了。
他还是想不通陆隽霆怎么能张嘴几句话就结束不结束的，脾气差还任性，明明一天以前还和他在床上耳鬓厮磨了一整天。
他也躲着陆隽霆，不敢主动问他，既期待他的消息，也害怕他的消息，主要是怕看见陆隽霆冷酷的脸，自己万一真的感到心痛了，那这一瞬间就坐实了他害怕的事情。
他不敢想象，自己变成同性恋意味着什么，连奶奶做的年夜饭，都没吃几口，听着整村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心里也霹雳啪吧地乱成一团。
大年三十的晚上，魏寻在给自己留的卧室里，噩梦缠身。
梦里他大大方方做起了同性恋还成了圈子里的KOL，私生活混乱被几十个alpha围追堵截。
让他醒了以后最难以理解的是，就算是梦，也太过离奇，他怎么可能变成omega呢，还不知道怀了谁的种，挺着大肚子在超市买调料。
在新年的第一分钟，这种梦真的很不吉利。
整个春节，魏寻虽然竭力掩盖，但是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是落在了伊一和奶奶眼里。
他穿着花里胡哨地把大嘴猴和机器猫铺了一身的棉衣棉裤，窝在沙发的角落，一坐就一天，目光发直。
也没想什么高深的东西，他就是在想同性恋到底是谁定义的，就算他真的对陆隽霆心动了，那就能说明他是同性恋了？
这么突然，没有过程，这合理吗？
想着想着他又对自己很无奈，干嘛要喜欢陆隽霆啊，这不是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吗？
另一面陆隽霆没必要再在魏寻身上花精力了，海岛回来后，他一口气清掉了年假期间积压的工作，一直忙到了腊月二十九的晚上，然后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在海外照看陆苒曦的保姆打来的，慌乱地边哭边对陆隽霆说，“小姐不见了。”
这个新年睡不好的，不光只有魏寻一个人。
“你是不是把陆苒曦藏起来了？”周言心坐在陆隽霆的副驾，压着很低的帽檐。
车子停在一处哪也不挨着的地下停车场，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陆隽霆不紧不慢地点烟，说，“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言心摘了挡住一半脸的墨镜扔在一边，声音因为高度紧张和焦虑变得有些细长，她说，“你知不知道，她那个舅舅拿到了什么啊。”
周言心一点也坐不住，自从知道陆苒曦的舅舅带着陆苒曦回国了，还在追查当年的事情，周言心连着几天的寝食难安，如今已经快接近崩溃点，她有些大声地喊，“阿霆，你是不是非要把我这个当妈的送进监狱，你才开心。”
陆隽霆不为所动，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有完整血缘关系的母亲，冰冷得更像是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他说，“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你不记得自己当年的风采了？我不只是被你利用的一环而已吗？”
周言心尖尖的下巴微微收了下，她不知道陆隽霆这么多年缄口不言，怎么自己忽然主动旧事重提，但她没时间仔细去看陆隽霆眼底藏匿的情绪是什么，她只是视若无睹地说，“妈妈错了，那也是无心之失才害你出车祸的。”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转折，“现在只有你能救妈妈了，你把陆苒曦交给我。”
陆隽霆看了她几秒，之后伊v索烦躁地将头扭出了窗外，说，“你怎么不去找陆建强。”
周言心快要疯了，她吼叫起来说，“你是不是想看着我去死。”
陆隽霆碾灭了烟，看着眼前这个一辈子可能也断不掉关系的桎梏，无奈地说，“别喊。”
“那边只想要钱而已。”
“那谁说得准，万一前脚拿了钱，紧跟着就把事情败露了，再有他难道不想给他姐姐报仇吗？”周言心满脑子只有最坏打算。
她呼吸有些急促，还在央求，“你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都处理好了，我现在就差陆苒曦了，只要她在我这，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陆隽霆沉默了片刻之后，叹了口气，目光幽深地问周言心，说，“你是不是一刻，哪怕一秒，都没有想过为过去的事情赎罪。”
周言心愣住了一瞬，陆隽霆的话完全触到了她的痛脚，她几乎瞬时就进入了更癫狂的状态，她说，“赎罪？赎他妈的罪。”
“你不会忘了，我这腿是怎么瘸的了吧。”
“你死我活的情况下，你要我讲道德讲仁慈吗？要不是她死了，你特么现在都投胎八百次了。”
“是，最开始那年我是有点太害怕了，连陆苒曦都觉得有威胁，可不是没把她怎么样吗，连个手指头都没碰到，后来我养了她女儿这么多年，我够可以的了。”
周言心的五官有些扭曲，眼里已经全是泪光。
她声音颤抖地接着说，“我们是拜谁所赐，在那个偏僻闭塞的破地方憋了十几年，我的青春，我的人生，怎么没有人要来赎罪。”
“凭什么他陆建强犯下的错，要用我的一辈子来还啊。”
说到最后，周言心已经失声痛哭。
陆隽霆抚额，陆建强当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选择用陆隽霆做筹码开始一场飘渺的关于成为陆夫人的幻想和等待的是周言心，只不过幻想实现，等待到头，发现不过是另一个地狱罢了。
但他还是递了一张纸巾过去，看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说，“我没什么能帮你的。”
周言心又哭闹了一会儿，走后不久，陆隽霆收到了魏寻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写着“我想你了。”
陆隽霆身上残存着很深的疲惫，看见这几个字，他并没有太大感觉，硬要说的话，这只是另外一个他待解决的问题罢了。
春节后第一个周末休息日，陆隽霆到的时候，魏寻正在炸厨房，因为陆隽霆不光停了信用卡，还解聘了老范，除了之前送出去的礼物不会收回外，只剩这间房子还暂时留给魏寻用。
陆隽霆算是揣足了自己全部的耐心，缓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魏寻，隔了很远的距离，目光没有在魏寻脸上停留太久，转而打量房子，并没有任何一点收拾搬离的迹象。
魏寻隔了许久再见陆隽霆，明明是所有烦恼的源头，但不知怎么，心里头却冰雪初融，春回大地似的喜悦。
他勉勉强强地只能接受到，就算他对陆隽霆心动了，他也是个直A，所以才有了那条直白的消息。
他手头上乱七八糟的，但还是赶紧关了厨房的火，开了冰箱，远远地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如常地问陆隽霆，“你要喝什么？”
陆隽霆连外套都没脱，在沙发上坐下，淡淡地说，“不用。”
魏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倒了两杯威士忌过去，盘腿在陆隽霆脚边的地毯上坐下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还有什么要说的，我们一次性讲完。”陆隽霆说。
“我先说我先说。”魏寻喝了口酒，忽略那些虚张声势的词儿，截断了陆隽霆吵架时惯用的冷淡。
他说，“我们最近是闹了一点不愉快，我仔细想过了。”他仰起脸来，看见陆隽霆没什么表情，怕他不信，赶紧接着说，“我真的想过了。”
“你想什么了？”陆隽霆问。
“我想过了，我们不愉快的主要原因，在我，是我口无遮拦。”魏寻很笃定诚恳地说，然后他撑着手腕站起来，坐在了陆隽霆旁边，大腿贴着大腿说，“我以后肯定改。”
魏寻又拿掌心轻轻蹭了蹭陆隽霆，已经做熟了百遍的动作，嘴上说，“真的，你不喜欢我问的那些事，我肯定不问了。”
“我订婚也无所谓？”陆隽霆问，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接受了魏寻的方案。
魏寻蹙起眉头，似乎在面对很纠结的问题，咬着牙，“你未婚妻要是无所谓，那我也无所谓。”
陆隽霆看得出魏寻的答案是现想的，更像一种缓兵之计，带着打掉牙活血吞的委屈，他问，“你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到这个地步？”
魏寻摇头否认，但下一秒他被陆隽霆撷起下巴。
陆隽霆仔细地打量眼前的人，一如他们最开始的时候，眉眼未变，哪怕是现在，也依然清秀好看得让陆隽霆有那么一秒心软，他问，“这么不想和我分开吗？”
魏寻怔住，他本能地觉得陆隽霆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就照着以前的办法，用身体给他答案，机灵地闭了眼睛，环上陆隽霆的脖颈，凑上前去啄他的唇角，一下一下的，直到温软一片地覆上去。
魏寻再傻，次数多了，他也知道陆隽霆喜欢他什么样子。
怎么哄陆隽霆最有用，魏寻早就无师自通了。
他微微喘息，他们距离很近，几乎鼻尖会彼此蹭到一点，他推了推陆隽霆，轻声说，“别生气了。”
但等他说完，他才发现陆隽霆的眼睛里并没有如期出现松动的迹象，反而幽深一片，听见他问，“你到底是为钱还是为别的。”
被戳中的魏寻更慌乱了一点，呼吸都停了一秒，心上一紧，为钱？已经不纯粹了。为别的，也不全是。
太难回答，这点犹豫的时间，就落在了陆隽霆眼里，让他彻底无心再玩。
魏寻给自己找简单解法，他顺着身体感觉，放弃了回答，低头去舔陆隽霆的喉结，但他还没有完全挨上，就被陆隽霆狠狠拽开了。
一张冷淡无情难以取悦的脸，让魏寻终于升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陆隽霆果然面色阴沉地说，“够了。”
魏寻没想太多，换了方式，又有点软黏地贴过去，但一样被陆隽霆用更大点的力气再次捏着胳膊拽出了半个身位，以至于魏寻的上半身都跟着飘摇地晃了晃。
“我们已经结束了。”说这句的时候，陆隽霆的唇角明显绷着更多的不耐，本来要来解释这些麻烦事，已经是陆隽霆的破例了。
魏寻愣了愣，才从结束这两个字里反应出来真实的意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为什么啊，我们不是挺好的吗？”
陆隽霆不是魏寻，没有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毛病，在他这里，根本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无遮拦的问题，也不是投机取巧几个吻就解决的。哪怕魏寻看着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搓过一万遍的皱皱巴巴的纸，陆隽霆也不会改变主意。
“好吗？”陆隽霆反问，他接着说，“魏寻，什么事情都有规则，我说得很清楚，我们不是谈恋爱。”
魏寻睫毛颤动，他好像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不知道陆隽霆察觉了什么，察觉到多少，但看起来却要干净利落地要堵死他所有的可能了。
“你觉得自己，够安分够听话吗？”
像是一锤定音的判词。
魏寻在陆隽霆低沉平顺的声音里挣扎，不就是说他越界吗，他本能地想否认，想说谁喜欢你了，谁稀得越界啊，你别特么自作多情。
但字都糊在嗓子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什么好话都能张嘴就来，这么几个简单的字，他却一出口，鼻子就酸得更凶。
他想，陆隽霆这么说是铁了心了，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明知道没有办法，但因为实在难受，他还是破罐破摔地嚷了一句，“你说结束就结束吗？凭什么啊？”
然后又低下头，小声说，“凭什么，到现在了你说要结束，早知道……。”
陆隽霆不管他的情绪，只讲最简单的逻辑，他沉着脸说，“单方面可以结束关系的权利，你也有。”
魏寻仰起脸又要哭了，他是也有，但他不想要。
陆隽霆的耐心在这来来回回里被抻得很长，已到临界，所以他把话说得更直白点，希望魏寻认清现实，他说，“你越来越麻烦，所以我玩腻了。”
“懂了吗？”
魏寻不想听，就逞着脖子故意说，“不懂。”
他抿着唇，绷着的面颊也满是红晕，“你前一天还送我车，给我准备生日。”
魏寻就是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到最后都这么天真，陆隽霆无奈，直截了当地说，“别傻了，送你车给你钱，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魏寻想捂住耳朵，但没来得及，陆隽霆的话已经落地了。
他说，“不过是为你的身体，付出的酬金罢了。”
“你……”魏寻先是生气，听话，酬金，安分，他想质问陆隽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但他很快想到了，陆隽霆的话提醒了他一个已经忘记很久的事实。
各取所需，本来就是他们这段关系最初的样貌。
答应他的，陆隽霆都给了，他自己最知道，这到底是一笔怎样舒舒服服躺着就赚了的一笔容易钱。
至于别的，至于真心，陆隽霆是没给，可是魏寻不清楚吗？他不是在就没指望过他的真心的情况下，开始的吗？
他又看向陆隽霆无懈可击的脸，平静深沉，还有逻辑完美到挑不出任何一点问题的话，又是一股汹涌的酸泛上来，那个梗在心里不好意思问但又忍不住肖想过几次的问题——陆隽霆到底有没有也喜欢他，现在没了问得必要。
与此同时，魏寻感到巨大的失落，因为都已经这样了，他却怎么一点恨不起来陆隽霆。
话都说完了，陆隽霆很久没听见声音，一转头，看见魏寻白皙的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了两行眼泪。
他自己心上忽然也没来由地泛起些许的焦躁，所以在魏寻凑过来，胳膊环上他脊背的时候，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眼泪蹭在了自己衣服上。
“陆隽霆……”最后一个音拖得有点长，鼻音很重，像撒娇，像哀求。
陆隽霆看着那张本来明朗动人的脸，现在被水光糊了一片，他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淡淡地吸了口气，然后说，“别死缠烂打，魏寻。”
“没意思。”陆隽霆说。
房间里是从未有过的寂静，只有交错的呼吸声。
魏寻这个拥抱很长，陆隽霆也没推开他，像是勉强安抚魏寻最后这点不舍。
片刻后，魏寻像是终于放弃了，松开了手，认清现实地向后靠了靠，吸着鼻子，垂着双肩。
一个自己依然疯狂地想脱了衣服用信息素狠狠缠住陆隽霆，只要他能留下来，要他做什么难以启齿的事都可以。
但最终是另一个自己占了上风，那个自己说魏寻这份工作结束了，你特么是个alpha，难道还被人上出瘾来了吗。
陆隽霆看他虽然在室内，却像一只淋了大雨的落水狗，低声说，“你可以在这里住到你找到房子。”
魏寻仰起脸，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个“好”字来。
愣了半晌，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地嘟囔，说“行吧，分开就分开吧。”
“反正早晚的事，反正你要订婚，反正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魏寻嘴里絮絮叨叨的，陆隽霆微不可查地目光颤动了一瞬，他绷着唇角，不想再看这副狼狈收场的样子，准备离开。
却听见敲门的声音，他看了眼魏寻，还处在一种颠倒的失魂落魄里，就自己去开了门。
门口陆苒曦一张又期待又发怵的脸，显然让陆隽霆大吃一惊。
“你怎么在这。”陆隽霆说。
陆苒曦下定决心似地说，“哥，你把我放在那个地方，我实在找不到你，我是真的有话要说。”
陆隽霆并没有把她放进来，反而转身沉声问魏寻，“你让她来的？”
魏寻带点情绪波动后的脱力，拍了拍裤子站起身，冲陆隽霆点了点头，像是送他最后一个礼物似的说，“你们好好聊聊。”
但再一抬头，他明晃晃地看见陆隽霆看向他的目光里，拉满了距离，全是警惕，戒备和怀疑，像在看一个完全别有用心不值得信任的陌生人。
魏寻心上又麻又痛，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陆苒曦非得上这里才能见到陆隽霆，只是陆苒曦大年初四忽然到访，说打不通陆隽霆电话，狠狠求了他一番，他才答应的，再多余一点的心思也没有。
再说，要不是陆苒曦当时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又抿着一双与陆隽霆有七分相像的薄唇泫然欲泣，让魏寻想起了陆隽霆小时候在陆家说不定也在这些密不透风的豪门恩怨里透不过气，他才不会放一个陌生人随意出入。
他把头撇向一边，避嫌似的抬腿往楼上走，嗡着鼻子自证清白地说，“你们聊吧”。
但他还是在楼梯上停了脚步，越过栏杆最后向下深深地望了一眼，就与陆隽霆的目光撞上。
一个似有似无的留恋，一个深不见底的审视。
片刻后，魏寻扭头再没犹豫，抬脚快步跑了上楼，传来拖鞋打在楼梯上嗒嗒的声响。

第48章
陆隽霆送陆苒曦回去的路上，陆苒曦在副驾心理建设做了很久，才终于能开口。
她还记得陆隽霆从海外下了飞机回来，得到方助的消息，一刻不停地找到了她，暴怒的陆隽霆非常可怕，在根本无法相互沟通的情况下，陆苒曦就被强行关了禁闭。
陆隽霆给她找的地方很安全，周言心找不到她，当然，陆苒曦的舅舅也不可能接近得了陆隽霆的地盘。
她也明白这些，所以她不会去陆家，陆鸣，甚至陆隽霆的家，只有魏寻这一处，当然也是冒险。
她只是要说清楚，谁误会她居心不良都可以，但她唯一不希望陆隽霆也起疑心。
她真的只是不想在国外熬下去了，但又不敢和陆隽霆说，脑子一热上了飞机，才意识到她跟着舅舅回来这件事，太敏感了。
这么想着她就变得抽抽嗒嗒，到底只是个十八岁不到第一次出远门自己生活的小姑娘，说，“如果要查当年的事，我又要失去一个哥哥的话，我宁愿什么也不知道。”
陆苒曦确实懦弱胆小，依仗陆隽霆惯了，对万一要决裂的人生不知如何是好，但同时对她而言，所谓的舅舅，妈妈，大哥，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她最近的血亲，但是她几乎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记忆了，小时候的那些噩梦，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只记得有很多次，陆隽霆挡在了她的房门外，还有很多时候，她吃的东西，陆隽霆都先吃过一口。
她不敢认为陆隽霆对她有多少感情，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也很难说，但他确实保护了她很久。
这么想着陆苒曦又变得更加哽咽。她可以和陆家断绝关系，但唯独不想和陆隽霆形同陌路。
陆隽霆面色铁青地听完她说话，麻烦的事一件接一件，陆家这笔烂账每次都兜兜转转要他来买单。
他想干脆把陆苒曦直接送回国外是最简单的，但陆苒曦真情实感的样子，让他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疑惑。
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声嘶力竭痛心流泪，像是他回转心意就万事大吉。
这算是感情吗？这种东西需要回应吗？
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
陆苒曦下车的时候，陆隽霆让她记住今天的选择，既然要相信陆隽霆，那就在这里待到他允许她出来为止。
陆苒曦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走之前小声和陆隽霆说，“你别怪魏寻哥。”
陆隽霆表面上什么都没说，看着陆苒曦平安回了家门之后，却没有马上走，他打了个电话给张律，让他安排人，这段时间盯着魏寻。
也许魏寻确实是无心的，但陆苒曦短时间内就和魏寻有了联系，又在这个时间忽然出门，既危险又反常，不管魏寻是被哪一边利用了，事情都会变得相当棘手，所以陆隽霆不得不做多手准备。
盯了快两周，事实证明陆隽霆多想了，但却意外地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陆隽霆眉头紧锁，攥着手里的照片，掌背青筋凸显，先是把本打算一扫而过的目光定在了照片上，之后两秒凝眸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报告是方助送来的，他本想光速撤离现场，但无奈又有些突发事情出现，他只好等在一边，但是冲着门口往里进的小助理摆了摆手，让他等会儿再来，堵枪口的他一个人就够了。
图片上是魏寻和一个身材曼妙风姿绰约的omega，在夜晚进入酒店，早上相携离去又回了魏寻现在住的地方，报告上写，这个omega叫蓝念。
陆隽霆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个人。
方助清了清嗓子，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汇报了之前一个想找他们收购的小科技公司，最近多方寻找收购不成，报价降了一半，方助来请示需不需要战投部门重新估算。
陆隽霆说不必了，没价值。
方助实在是怕他们情侣情趣回头拿他当炮灰，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说他们不知道听到什么消息，最近通过之前合作的彭少可能联系上了魏先生，好像在搞银行贷款，不太确定，但需不需要先提醒魏先生小心。
陆隽霆冷笑了一声。
方助心里咯噔一下。
魏寻是真特么有本事，住在金主的房子里还能同时和别的omega上床。
魏寻到底因为什么在这段关系里变得麻烦起来，这个问题，陆隽霆从来没有时间，也没心思细想，他只是知道魏寻确实有些不知不觉的变化。
那个被魏寻略过的问题，陆隽霆问出嘴之后，被不清不楚的斟酌和糊弄，更是放大了这个问题本身的多余和无聊。
没人比陆隽霆更知道，真心易变，人心难靠。
魏寻这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吗，一发现陆隽霆这边什么也捞不着了，不是马不停蹄一刻都等不了的就有了omega了吗。
天生戏精，流泪接吻拥抱一套下来，还以为他有多舍不得。
这一瞬间，陆隽霆甚至连带着觉得自己也是真特么挺可笑的。
既然魏寻这么有本事，那陆隽霆还需要顾及他些什么。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他的目光有多阴沉，明明解除关系是为了降低他最烦的影响和扰动，但现在关系结束了，他为什么还是轻松地就被一张照片彻底激怒了。
这个愤怒的源头，他不深究，就不会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陆隽霆看着手上的照片，咬着牙说，“不用。”
方助还想再多解释两句，现在这家公司快不行的消息完全还是机密，对魏寻而言是很有风险的，但他看陆隽霆难看的脸色，还是闭了嘴。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也想闭嘴，可是这毕竟是工作，还是公事公办地说，“声梦应该也拿到了这家公司的消息，他们想做一轮破产重组，行业格局会有变化，想和青柚合作。”
“说结论。”陆隽霆说。
方助说，“详细数据经营策略还在算，提案的初步结果是青柚的流水和市占都有增长空间。”
“好，结果出了给我，下周组织董事会讨论决策。”
方助应了下，走之前，又问了句，“结论没问题的话，咱们就真的做吗？”
生意逻辑上是稳赚不赔没错，可是……
陆隽霆皱着眉，本来他气压就低，抬起头来看方助在这里犹豫不决的目光里就额外更多了些不满，作为陆隽霆的总助，这点判断不该模糊。
“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方助飞速闪了出去，心想老天保佑，魏寻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和这个新宁科技扯上什么关系啊。
当晚许久不在A城赛车协会现身的陆隽霆，在自由赛道上撞翻了三处栅栏，报废了一组轮胎。

第49章
事情要从几天前魏寻毫无征兆就来了的易感期说起。
他把自己的时间塞得满满的，感觉到等他和陆隽霆散伙的消息渐渐传出去，这些前所未有的人脉和资源也可能随之消失，加上之前的事风头也过了，总行也没有下文，因此他想抓住最后这点窗口期，哪怕有风险，也想着能赚多少是多少。
所以做起事来比从前更大胆了不少，不论是人脉还是资源，他算是能用尽用，找过来的合作没了顾及，差不多的照单全收。
钱是赚了不少，但也就和以前陆隽霆给他的一个多月差不多。
他又翻出了自己的excel，名字已经被替换成了“人生next level”，魏寻看着表格的最后一行数字，这点钱根本不够带他去next level的，抬手烦躁地把文件名删了，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好，就写了“去他妈的。”
不知道是对谁讲的。是他脑子循环不休的关于性取向的自我拷问，还是断断续续没完没了的陆隽霆在他脑海里走马灯。
借着蓝念的资源，最近魏寻也开始变卖了不少以前的礼物，大手一挥往微信买卖群里丢东西，没有留恋，毫不心疼。
“十成新，盒都没拆过，价高者得。”
“这个也卖，眼不见心不烦。”
二手奢侈品的店主们在魏寻这里疯狂收割。
就连那辆法拉利，魏寻也咬了咬牙，根本不管海岛的那晚在脑子里闪回个没完，也不照顾自己像千针齐发一样捱着的心脏，顽强得像个木头人，铁了心地四处找车商。
休息的时间他大部分和蓝念呆在一起，没什么可干的，他自己不想说和陆隽霆的事，蓝念也不会问，两个人就你一杯我一杯的默默喝酒。
蓝念也不是第一次来SG，但免费的酒蹭一蹭还是很不错。
再加上她确实担心魏寻，不想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再惹出什么事来。
魏寻看着这瓶hibiki，还是当时陆隽霆开的，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怎么喝，他很快脑海又浮现了那天发生了什么，明明当时就居心不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离谱得竟然也有点心痛。
他这个心脏算是坏了，不中用了，要不别要了。
蓝念没察觉太多，她自己的抑制贴可能不太好用，身上不是很舒服，本来想早点走，但转头一看魏寻也是已经脸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就醉了，摇头晃脑看起来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
蓝念推了推他说，“少喝点吧。”
魏寻抢走了差点被蓝念推远的酒杯，冲蓝念咧着嘴傻笑说“咱们不是为了庆祝法拉利顺利落袋嘛。”
“你再陪我喝两杯。”
“我去趟卫生间。”蓝念挡开了他的手，刚一起身，脚却软了一下，她仔细感受了些周围浮杂的信息素，又看着趴在桌上的魏寻，恍然大悟地拍了拍他，说，“你是不是易感期了。”
魏寻早就觉得身上燥热难耐，但没当回事，再说了易感期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什么难事，他没有过omega，基本靠抑制剂就能撑过去。
蓝念先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就算是b级的alpha，对她一个omega而言，也是需要警惕的存在，所以她马上去换了抑制贴。
等再回来的时候，魏寻的样子却变得有点糟，躁动的他摔了SG一支杯子，人群之间也有些骚动，beta酒保正扶着他打算送到应急处理室去。
蓝念暗自挣扎了一小会儿，这种时候实在是没办法扔着他一个人，所以从酒保手里接过了魏寻，最后决定带他去酒店。路过药房的时候，以防万一，买了一盒抑制剂还有最高级的抑制手环，自己和魏寻各一份。
到酒店等着抑制剂发挥作用的时间里，魏寻已经开始高烧，他闭着眼看起来非常痛苦，躲在床头与衣柜的狭窄缝隙里，凭着最后一些意识，让蓝念赶紧走吧。
蓝念的脚已经迈到了门口，犹豫再三还是径直回来了，她脱了外套和高跟鞋，下定决心地坐在距离魏寻很近的地方，她说，“要不你临时标记我吧，你会好受点。”
空气里渐渐有了些变化，他们像泡在了一个融化的太妃糖的糖罐子里，蓝念倾身过去，被魏寻狠狠拦住了，他呼吸已经非常急促，双眼赤红，但还是说，“不行。”
蓝念的神色有一瞬异样的复杂，故作轻松但又很不自然地笑了下，说，“你就当是朋友互相帮助。”
魏寻头摇得比拨浪鼓还混乱，他用力把蓝念推出去有些距离，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想躲进卫生间，但刚走两步，就被蓝念从身后抱住了。
这是一种与陆隽霆的身体完全不同的感受，柔软纤细很美好地撞在他背上。
魏寻一瞬身体全都停住了，他声音不稳，说，“蓝念，你不用可怜我。”
半晌他却听到，蓝念哽咽婉转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后说，“傻子，我这是趁虚而入。”
魏寻僵硬地转身，手被蓝念温柔地牵住，她说，“我们试一下，不行吗？”
也不算是蓝念藏得好，青春期的心动戛然而止于蓝念坠入风尘的那一刻，她觉得她已经和魏寻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所以也不惦记什么，只是很偶尔很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或者被金主欺凌太狠的时候，她会在心里默默构建一个画面。
等她老了，钱也赚够了，如果魏寻身边也还没有人，随便去哪里，哪怕是回到那个破落的渔村，一房简陋的村屋，要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还能和小时候一样，她和魏寻肩并肩坐在院子里，手上拿着一只一块钱的红豆雪糕，魏寻要是讲难听的冷笑话她就配合得笑一笑，他要是开始发表大alpha主义言论，她就怼到他没脾气，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到生命尽头的话，那她的人生也总还是有一段幸福可言的。
所以每次和金主分开，那个被魏寻当成是没分寸的玩笑，却是蓝念一直不断地向魏寻发出的信号，哪怕一点点回应，蓝念也会拼尽全力去试一个可能，但没有，魏寻一点回应也没有给过她。
今天，有可能是蓝念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所以她把话都挑明了。
魏寻其实大脑一片空白，但他知道，这算是他人生第一次被告白。
一半的他除了惊讶毫无波澜，只觉抱歉，另一半的他在叫嚣着如果你不是同性恋，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想起陆隽霆决绝的冷酷，想起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想起他荒唐的兀自心动，魏寻觉得憋屈，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恼怒。
他放任自己，这些感觉就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混杂进了易感期的生理冲动里。
下一秒，他开始有点用力地亲吻蓝念，撕扯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这一瞬间，他真的想，是时候回正轨了，AO的结合才是天经地义的。
蓝念既有配合又有引导，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摔在了床上，喘息声大乱，蓝念抬手解魏寻腰带的时候，魏寻正停在了蓝念上方，他摸了摸蓝念的面庞，眼睛又睁大了点，omega的信息素确实迅速安抚了他，但不知道瞳孔里怎么忽然流露出了一些冷静的茫然。
蓝念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魏寻越来越近。
真奇怪，到底是什么在填补他，又是什么让他空虚难忍。
在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蓝念的那一瞬间，魏寻世界的一角，骤然倾覆。
他狼狈地耳朵擦着耳朵，把头重重地栽到了蓝念旁边的位置，错乱的呼吸声持续了一小会儿之后，他从蓝念身上翻了下来。
他平躺在旁边，手挡在脸上，眼泪从指缝间乍然流出。
他声音沙哑粗糙，崩溃地说，“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夹杂着难以自抑的哭腔，“谢谢你，但是……”
他的肩膀随着抽泣的幅度越来越剧烈的抖动，最后他终于放弃般地承认，他说，“但是我好想他。”
说完，又是一阵号啕大哭。
蓝念原本搭在魏寻腰腹间的手，一瞬间无意识地滑落了，她知道，她一个在易感期都能被推开的omega，对上陆隽霆，算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想着魏寻有了一段不干不净的关系就能跨过他们之间世界的分层，就能带来新的关系的可能，因为这个非常自私的想法，所以在魏寻身上多少有些推波助澜，这一刻，这整件事成为了蓝念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蓝念绝望又悲伤地望了望天花板，又扭头看了看魏寻。
魏寻的哭声已经停了，但眼泪还在默默地流。
他看起来快把自己堵在死胡同了，五官都拧在一起，淡淡地说，“我是不是完了。”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脸埋进胳膊弯里，声音从几乎密不透气的空间的狭小缝隙里传出来，他说，“我现在A不A，O不O的，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你说我是不是变态了。”
“他把我搞成这个样子，他是走了，我以后怎么办啊，可是……”
魏寻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声音也呜咽不清，“可是……我是不是有病，我为什么还想他……”
他全身都在发抖，高烧下不知道还有没有清醒的意识，到后面就一直念叨着，好想喝伏特加，去哪能找到啊。
蓝念的呼吸都变得阻滞，心如刀割的感觉慢慢泛了上来，却不光只为魏寻，也不光为了自己，这幅画面太过熟悉，为了那些所有在感情里交付了真心之后生不如死的傻子们。
蓝念将他不掺杂任何欲念地轻轻地揽在了怀里，将被子搭在他身上裹了起来，手很有节奏地拍在他身上，缓缓地说，“都会过去的。”
抑制剂在下半夜终于发挥了作用，魏寻在清晨退了烧，恢复了清醒，他们沉默地收拾东西。
离开酒店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一问彼此冷不冷，饿不饿。
但当严冬的风灌进领子的那一瞬，魏寻和蓝念几乎是同时轻轻揽住了对方的后背，他们走得很慢，微垂着头相互依偎，像两只被磨得没了脾气伤痕累累，互相舔舐了伤口但却只是聊胜于无的小兽，就这么走着，大衣被风扬起的衣襟，渐渐消失在了街角。
夜晚的痛哭只属于夜晚，太阳一升，日子还要如常地过。
过了几天，魏寻的易感期勉强算是结束，他生生熬过来像是脱了一层皮的时候，张律师带着一群人突然到访。
他把前几天拍到的照片送到了魏寻的面前，并且转达了一句陆隽霆的话。
陆隽霆让魏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群人显然是替魏寻搬家的。
魏寻惨白着一张脸，连呼吸都觉得有点困难，要说陆隽霆也不算完全冤枉了他，那晚他自己记得，精神上他想过要和蓝念上床，肉体上也不算完全清白。
非要说的话，不知道算不算是他也辜负了陆隽霆，算不算扯平。
过了半晌，他咬紧牙关上楼，提了行李箱出来装东西，比起以前恨不得把能占得便宜都占了，这一次除了些必需品，他却没拿走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离开卧室的时候，魏寻还是转头看了一眼主卧的那张床，很多曾经算得上缱绻的画面闪过，却最终定在了他车祸后住进来的第一晚。
陆隽霆明明已经睡着了，但当魏寻凑过去贴着他胳膊右侧的时候，他抬手将魏寻整个人结实地搂在了怀里，手摸在他的头顶，低沉模糊但魏寻确定自己听清了，他说，“别怕。”
眼泪顺着脸颊向下淌，魏寻狠狠地抹掉了，头也不回地走了，与张律错身而过的时候，扔了钥匙。

第50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应该是概率论的结果，至于会不会倒霉地轮上分子，全看命。
魏寻短暂的运气爆棚的人生阶段，可能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从酒店搬到新公寓的一周后，算是已经把和陆隽霆有关的所有事情整理清楚了，周一那天也是情人节，与魏寻唯一有关的，是周一要开周会。
但那天被临时取消了，原因是赵志坚被关在分行最大的会议室里，接受总行下来的内审询问。
这一问，足足问了四个小时。
结束后，魏寻被叫了进去。
五天以后，总行下发了对魏寻的处理决定，停薪留职，工作交接之后无限期长假，等待最终处罚结果。
比起正式的公文，总行的廉洁整改已经悄无声息的有一段时间，只是有些人知道，有些人却被有意无意地蒙在鼓里。事情进展得太快，加上魏寻之前在员工论坛忽然又被置顶的帖子，一切简直就像水到渠成般高效。
魏寻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背了什么样的限期KPI，又是谁因为魏寻的快速升迁被抢了蛋糕，还有谁把他不知收敛的作风怀恨在心。
蝴蝶煽动翅膀，献祭先选魏寻。
没了陆隽霆的庇护，再高的职阶，到底也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社畜。
但是苍蝇确实不叮无缝的蛋，没有栽赃嫁祸，也没有冤案委屈，魏寻做过的那些事，把他揪出来绰绰有余。
私下合作汇入的钱款记录没有作假，资产证明的瑕疵没有伪造，每一份文件上都签着魏寻的大名。
其他几个倒还勉强算是好说，但最漏洞百出的就是那家被彭少介绍过来的新宁科技。魏寻自以为是十拿九稳的关系，所以对对方的审查就松了一些，错过了那些看似运营良好实则已经濒临破产的蛛丝马迹。
从业八年的魏寻，如果还是以前的工作态度或者工作状态，绝对不会允许这种错误存在。
最近一周都没有碰过酒的魏寻，这个脑子已经冷静下来的魏寻，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在刚和陆隽霆分手的那段时间里，魂不守舍地泡在酒里的自己到底怎么敢什么合作只看个大概就都接的，想赚钱想疯了已经。
他开始慌乱地四处抹掉证据，有人联系不上，有人拒绝配合，就连银行后台涉及利润预算，风控部门的各位总监都恨不得和魏寻立马撇清关系。
A城今年二月格外冷，仿佛春天再也不会来了，到中旬还下了最后一场雪，下得声势浩大。
魏寻带着那个以前从他手里接了不少新客户如今更是接了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的年轻经理，去陆鸣交接。在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会议室里，只有方助短暂露了一面，有些话当着众人，也不好说什么，但走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魏寻的肩膀。
表面上的理由都很体面妥帖，私下里银行内外多少都听到了风声，却不知细情。
有些陆鸣那边的对接人似乎还因为终于换了一个银行经理而长舒一口气，毕竟魏寻绯闻缠身，他们还得瞧着脸色拿着尺度。
离开的时候，魏寻落在最后面，他看着陆鸣大门外的地面上五六厘米的积雪，忽然掉了头，这一次他什么理由也没有用，反正发生了什么早就人尽皆知。
他站在停车场里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陆隽霆的那辆，站在车边给他打电话。
号码拨出去的时候，魏寻忽然大脑一片空白，有一秒他恍惚，这电话会像从前一样被如常地接起来，响起陆隽霆低沉的声音，问他怎么了。
但陆隽霆没接，空响了一会儿，语音中断了。
魏寻疯狂想让陆隽霆帮他求个情的念头也断了，他算是用尽自己最后仅存的那一点尊严，克制着自己不要冲上楼去，在一个说了永远不要见面的人面前自取其辱。
手机的震动停止，陆隽霆看着屏幕熄灭。他没有拉黑魏寻，甚至也没改备注，站在一边正汇报工作的方助，看见屏幕上的字，尴尬地不知道是继续还是闭嘴。
当他磕磕绊绊地继续说，“目前三分之一体量在成本收缩……”
陆隽霆却忽然扔了手里的钢笔，名贵的笔身与桌面发出一声混沌的碰撞声，他向后靠了靠身子，揉了下眉心，脸色很差隐有怒气，片刻后问道，“他还没走？”
方助愣了一瞬，马上接话，“会议刚结束不到五分钟，应该还在。”
“来交接的？”
“对……魏先生那边听说因为暗箱操作，出了些问题……可能要被处分了……”方助也只是听说，所以委婉转述。
陆隽霆皱着眉，片刻之后他起身，到窗口点了支烟，忽然对方助说，“暂停十分钟，你先出去吧。”
明明已经提醒过他要小心，就少说了一句话，结果果不其然。
贪婪也该有个限度，到这个程度上，简直是愚蠢。
落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遮天蔽日，任何建筑的轮廓都消失无形，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魏寻出车祸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日子。但同时那张已经粉身碎骨的照片却在陆隽霆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处分还是失业，这都是魏寻自己该担着的事情，该付出的代价，现在已经跟陆隽霆全无关系了。
在没受到魏寻扰动前的陆隽霆本来就是这样的，一直如此，绝情是他最拿手的事。
但一分钟之后，刚走出去一点电梯口等着下楼的方助，却接到了陆隽霆的电话。
此时他忽然得了空闲，想着还是去送送魏寻，毕竟朋友一场，给魏寻电话拨回去变成无人接听，他边找边在心里吐槽陆隽霆。
“找个司机送他，就说是你安排的。”
方助模仿着陆隽霆的语气，很是无奈，不知道小情侣又折腾什么呢，再者人家要失业了，他老板整个司机送不送的有什么用啊。
其实方助隐约还有更不好的预感，他觉得魏寻这事儿八成和新宁科技有关系，但银行不会对外透露这种细节，他也不敢用这种不确切的消息和老板说。再有，就算说了能有什么用，新宁科技的破产重组已经推进到80%了，这个时候陆隽霆是不可能撤回的。顶多就是给魏寻一大笔钱，把账面平了，但那样陆鸣就要承担更高成本。
可是因为那张照片的原因，张律还格外去核实过路线轨迹，怎么看都像是酒后乱性。他都不知道陆隽霆是不是还在气头上。
要不想办法让魏寻和陆隽霆见一面？说不定有转机，但是掺合老板私事，他这工作是要还是不要了。
这么想着一大团，在大厅没找到，方助就去了停车场，却意外发现了靠在一边说话的陆建韬和魏寻。
方助没有过去，本质上是因为现在的画面太过敏感，他不确定能否对魏寻有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他躲在一处立柱后面，把他们说的话听了个大概。
陆建韬的唇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说，“魏经理，最近过得不太容易吧。”
他看魏寻戒备又茫然，就说，“你别紧张，阿霆不管你，我也许可以帮你。”
魏寻向后缩，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你告诉我陆隽霆最近藏起来的是什么人，我帮你填平所有的窟窿。”陆建韬双手揣进大衣兜里，游刃有余地说，“公平交易，你不吃亏。”
魏寻皱着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一瞬间他反应过来，原来陆苒曦回国的事，陆建韬不知道。
抹平新宁科技的账面差，至少能帮他保住工作，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手心一片冰凉，问道，“大概要八百万，你……”
魏寻想问，你真的有钱吗，或者一个消息值这么多钱吗。
陆建韬却说，“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走公证，自愿赠予。”
魏寻有一瞬几乎要答应了，他知道他不过是要被利用了，但他现在还能顾及以后的不幸吗，他总得把眼前的倒霉趟过去……
他说，“你只要知道，他藏的是谁？不用我做别的事了？”
“当然。”
陆建韬一副胜卷在握的样子，也不催促，说“你可以慢慢想。”然后他抓过魏寻的手腕，把自己的名片递到魏寻手心里，又轻轻点了两下他的手掌，提醒他说，“别把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扔掉。”
魏寻摩挲着那张名片边缘，像摸一块免死金牌。
先保住工作，再和陆建韬周旋，也不是不行……
陆建韬看得出来魏寻心动了，意料之中，露水情缘哪有真金白银重要。
他笑了笑，点到为止，说，“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会带着钱和公证书等你。”
说完陆建韬就回了车上，准备出发，章林看着他系安全带，话还没问出口的功夫，魏寻又出现在陆建韬面前，敲了敲窗户。
陆建韬降了窗户，说，“这么快就想好了？”
魏寻看着有些艰难又有些吞吞吐吐，但最后还是把名片扔回了陆建韬车上。
名片飘飘忽忽地落在车底，陆建韬对他突然变脸很无奈，转身下了车，对着魏寻说，“你确定？”
“我好意提醒你一下，你这么做根本不值得。”
魏寻拧着眉毛，他还没有功力能把面对巨大诱惑时的动摇遮掩干净，所以他的心智显得摇摇晃晃的，他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藏人不藏人。”
这句话说出口，他鼻子有点酸了，仿佛陆隽霆最后那个审视他的眼神，他才敢回视。
他是爱钱如命，是唯利是图，没有原则和底线到就连傍大款钱色交易这种事他也做了。
但是陆隽霆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想欠陆隽霆什么。
陆建韬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被魏寻这幅傻样子气到，他欲言又止，留了余地，但还是忍不住地说，“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
魏寻眨眨眼，说，“我真的不知道。”
反正从陆建韬嘴里听不到陆隽霆什么好话，再正常不过，他吸了下鼻子，离开之前最后说，“起码他以前对我很好。”
再多说一个字，他眼眶就要红了。
他本来就不够坚决，才要扔了联系方式，断了念想，怕自己再呆下去，迟早要被陆建韬说动。陆建韬这个人精明强干，那双桃花眼肯定也很会玩弄人心。
说完他根本不管陆建韬还有没有话，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的撒腿就跑，甚至不是小跑，而是大步跑开的，停车场外的积雪上很快留下了他的脚印。
躲在一旁的方助还没反应过来，魏寻已经没影了。
陆建韬反应了一会儿，再坐回车里的时候，车门摔得震天响。
章林坐在驾驶位上，看他一脸铁青，明明是他自己非要去掺一脚，结果还是把自己气个不轻。
嘴里还在骂，“好个屁啊，我看他是傻得没救了。”
他一转头对准章林，“新宁科技最后是拿了一笔S行的贷款吧，不可能和魏寻没关系。”
“还有你们现在那个破产的案子，背后是陆隽霆吧。”
“那个傻子，还被蒙在鼓里，破产一旦清算，他不被银行追究赔偿搞到民事案件都算好的。”
章林把陆建韬冻得有点透明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毛衣下面，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给他暖手，然后说，“这不是很正常吗，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新宁科技还剩点核心技术，青柚用得上。”
陆建韬把手往外抽，说“你就是个叛徒。”
但没抽出来，又被章林摁住了，说，“行了，你不是也在阿霆背后干这些缺德事吗？你们俩顶多就是半斤八两。”
陆建韬知道陆隽霆最近一定是有麻烦了，但他实在查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事情，指望着搞陆隽霆的那方想明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主动来找他，但却一直没消息。
一个接一个的，都特么蠢死得了。
行里的事情陆续都交接完了，魏寻在银行基本和个透明人没什么区别，以前有多热络，现在就有多唏嘘。
只有吕婉柔，前后如一，看魏寻收拾东西，悄悄地送了个纸杯蛋糕到魏寻桌上面，上面插了个小卡片写着，“否极泰来！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最好的师父！”
魏寻咬了一口，好甜，甜得他快掉眼泪。
“奶奶，这个应该就是我哥的银行。”魏伊一寒假还没结束，搀着吴莲心，停在了银行门口。
冰天雪地的，吴莲心的年纪和身体本来已经不该出远门折腾一趟了，但是魏寻最近几周回家，脸色一次比一次差，再怎么强颜欢笑，眼里也一点生机和喜悦都见不到，但他又什么都不肯说，魏伊一和吴莲心实在是担心，才想着正好进城去医院复查，顺便来看他一次。
提前告诉他肯定会被拦住，现在差不多是午休时间，吴莲心拎着一盒昨晚包好的鱼饺子，想好好安慰他一下。
两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夹袄，在银行门口犹豫了下，想着是不是还是回家说比较好，要不晚上去魏寻公寓吧，这么会儿功夫，就听清了站在门口抽烟的两个职员的闲聊。
“魏寻今天最后一天吧。”
“嗯，总算走了，不然大家都尴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眼见着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着他楼塌了。”
“你还可怜他？要我说他就是自作自受，以前就特么是个狗腿子。”
吴莲心的手忽然开始有点颤抖，她拍了拍魏伊一，说，“他们是说你哥呢吗？”
魏伊一也僵在原地，说，“不是……不是吧，听错了……”
他们正消化这几句话的时候，魏寻背着包抱着个纸箱子推门从银行出来，看见堵在门口的魏伊一和吴莲心，慌乱地话都说不全，“你……你们怎么来了。”
吴莲心走不太快但又着急，上前的两步就有些踉跄，抓着魏寻抱着箱子的手，“小寻，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你听我解释……”魏寻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莲心打断了。
她并不是一个只知慈爱的女性，不然她不可能咬紧牙关极有主见地非要送魏寻去念大学，她一直都有自己的固执，不论是盖房子，还是娶个安分的omega，此刻她又气又急地问魏寻，“你是不是被解雇了。”
“还没有。”魏寻的目光不敢对视，奶奶的眼里，仿佛是天塌了一样，但还是轻声安抚说，“奶奶，你先别激动，你身体不好，你先听我解释……”
在老一辈人眼里，银行就算是铁饭碗了，如果被解雇，那一定是犯了非常严重的大问题，眼前的事实发生的太过突然，反常又寒冷的天气在外面冻得吴莲心身体僵硬，心里突然上涌的血气让她有点难以呼吸。
“奶奶，你先进来，外面冷。”
魏寻想扶着奶奶上台阶，但是吴莲心眼前的重影越来越重，走了两步不到，就晕倒在了银行门口。

第51章
秦遇和赵志坚非常少见地私下只有两人坐在两面且寸步不让。
以前秦遇轻轻松松当个关系户，赵志坚也懒得触他霉头，但现在不同了，上面的廉洁政策表面上只砍了一个魏寻，如今背地里多少人都在瑟瑟发抖。实在要说，魏寻的证据里除了新宁科技，其他多少都算是行业里心照不宣地灰色操作，这么做过的大有人在。
“你不拿出点实绩来，迟早查到你头上。”赵志坚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看不透谁的心思，秦遇说，“出实绩也不用非在魏寻这事儿上吧。”
“还有比这个更容易的？”赵志坚说，“就是让你收收尾，盯着点后边别出岔子。”
“你说的容易，他奶奶前脚脑出血，后脚他就被辞退，还要求退还赃款大几十万，是个铁人也顶不住吧。”
说到这里，赵志坚脸上终于流露了那么一丝转瞬即逝的惋惜，他说，“本来都帮他回还了一些，工作还能保住，架不住新宁科技对外公布破产了。”
秦遇也不管这些，破罐破摔地往后一靠，说，“这种时候也就行长能压得住。”
无非是怕魏寻死猪不怕开水烫，四处攀咬，闹得人尽皆知的，分行现在本来就已经被内审查得风声鹤唳，搞不好赵志坚都得提前退休，是经不起更多污点了。
推来推去，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魏寻在行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小时，听完了这七八年以来，秦遇说过最多的话。
这人只是爱玩，却不是真菜。一套话说下来，既有人文关怀适度安抚了魏寻的情绪，但又严肃严谨，逻辑缜密，最终处罚决定被他说得一锤定音，再无翻盘挣扎的可能。
其实新宁科技的破产公告发布的那天，魏寻就已经彻底死心，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
那些日子他很恍惚，有的时候一觉睡醒，还以为自己要赶去上班，清醒的时候他就疯狂地查新闻，他只是想知道最后压死他的到底是什么，死也要死个明白。
查来查去，最后只查到一家叫声梦投资的公司，线索就断得干干净净。
人真正遭遇不幸的时候，更接近于一种麻木的平静，从行里回医院的公交车上，魏寻面无表情，本来要处理得事情就已经太多，哪怕他晚上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第二天又有新的事情要处理。
行里的手续，法院的传票，奶奶的治疗方案，所以他只好抓紧每一分的时候，哪怕是公交车这短短的几站，他也飞快地用手机一项项算着。
赔偿款六十八万，他可以拖到收到法院传票。
Icu缴费，他翻了翻记录，奶奶入院一周，乡下老人没有医保，花了将近十五万。
他的公寓又要交下个月的房租了，三千五。
……
支出项的数字越叠越多，收入项的计算在另一个表格上，零零散散的有将近一百行，那是魏寻全部的身价。
只有那辆法拉利最值钱，剩下的全是单笔小额收入。陆隽霆那张三十万的卡，排除冻结的时候，也就用了两三个月，魏寻买的七七八八乱七八糟，如今折成了二手价，更是比预想中的天文数字要少很多。
魏寻低着头走进医院大厅的时候，大概已经算明白了，还好，这些钱至少还能帮奶奶撑过两三个月。
他即使不看路，都知道icu病房往哪里走，往电梯间去的路上，会路过大厅休息区，那里算是疲惫不堪的家属们唯一喘口气的地方。
吵吵嚷嚷，魏寻快速穿过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像个迟钝老旧的机器人，在听到电视里的声音后，僵硬地扭转脖子，把目光落在了屏幕上的几个字。
“陆鸣集团与文建集团近日发表联合声明与战略企划，多项合作正稳步进行中，股票价格也于今日应声双双涨停，据知情人士称，陆鸣集团掌门人陆隽霆与文建集团小女儿已完成订婚，好事将近……”
新闻播了大概两三分钟，女主播甜腻的声音从魏寻的脑子里如利器一般横穿而过，留下一地尸腐。
他丧失了分析和破解的能力，只木然地被钉在地上，如僵尸似的忘记眨眼。
但在屏幕变化的时候，他的眼珠在一片涨红里生涩艰难地动了动，浮起一个念头。
他还以为至少能看见张陆隽霆的近照呢。
新闻不知道已经播到哪里了，有家属接了个电话，神色忽然大变，急冲冲向外跑的时候狠狠撞到了魏寻，魏寻就像是个活页轴松动的木门，肉体里仿佛不承载任何灵魂，轻飘飘地旋转了一个九十度。
这一撞，倒让他缓过神来，找回自己的路，往icu走，再晚一会儿，他要错过探视时间了。
门推开的时候，奶奶还是老样子。
有自主呼吸，但没有意识，魏寻想起那天大夫前面说了一大堆的专业名词，最后看魏寻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终于冷静了点，才敢说得直白点便于他理解，说就是大家通常口中说的，植物人。
很有可能会醒过来，但也有可能永远不会。
这一周里，魏寻从来没想过后一种可能，但人给自己开的麻药，都有期限。
期限一过，痛入骨髓。
魏寻坐在奶奶身边，把夹着指夹和各种仪器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一侧，明明还是很温热的，像还能开口说话，会敲着脑袋训他，小寻啊，你怎么把自己混成这样。
我们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熬到你升职加薪，前途光明，熬到家里起新房，说不定还能娶新娘。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奶奶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魏寻多日以来不知是麻木还是坚强的外壳就如被风干的酥皮一般片片凋落，他的眼泪扑簌簌地向下掉，快连成一条线，嘴里不断地说，“对不起奶奶。”
“是我不好。”
“都怪我。”
“我知道错了，奶奶，你起来打我，骂我吧。”
他哭得像一个全世界的弃儿，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点实感，勉强接受了最近一口气发生的所有，离谱又虚假得像是被谁写下的烂剧本一样的倒霉又狗血的人生。
在这个死寂的病房里，他回想起过去的半年，一幕幕，一幅幅，全在眼前，大梦方醒。
如果不是他贪得无厌，被金钱迷了眼，他就不会在最后通过那些漏洞百出的合作。
如果不是他自鸣得意，以为搭上了青云梯，他就不会只想赚些容易的快钱。
如果不是他想走捷径，抛弃了所有原则，他就不会接触到这些，不会变成同性恋，不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魏寻三十岁的第三个月，他失去了所有。
一个体面稳定蒸蒸日上，值得他拼尽全力的事业。
一个健康幸福，不愁吃穿像庇护所一样的家。
就连他自己，也快没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却能无比清晰地能想起，在人生的前三十年，他为了取得这些已经失去的东西，曾付出了多少努力。
那些寒窗苦读的日日夜夜，那些伏低做小时挨过的骂，还有拼尽全力时喝到吐的酒。
步履薄冰，步步不敢错地走到现在。
就这样如风吹落花一般，一夕之间，皆为泡影了。

第52章
春天姗姗来迟但还是来了，A城滨海度假区里一处私人庄园，精心呵护过的漫山遍野的春花，开得盛大又烂漫。
临近傍晚，陆续有客人的车到了，过不了多少时候，一个重要的晚宴即将在这里举行。
运营人高度重视这场活动，实在是因为来的人不是位高权重，就是富甲一方，他不仅四处抽调了人手，还临时招了不少日结的临时工，从中午开始就一刻不停地培训准备，连庄园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都全部照顾到了。
这会儿终于得了点空，趁着正式开始前的间隙，统一穿着白衬衫黑领带的服务生在一个避光避人的杂物角落里坐了一排。打眼望过去，也分不太清谁是谁。
“魏哥，你说他们有钱人也是挺有意思昂，弄个生日宴，整得跟开业典礼一样，又跳舞又唱歌的。”
魏寻就坐在一群服务生的旁边，他比这些人年纪大出不少，人家要求25岁以下，要不是因为他这张脸看不出年纪，他还得不到这个工作呢。
也不是非要来，主要是周末的日结里，今天这场价格给的出奇的高，基本是别的活动的2倍，魏寻就谎报了年龄，招人的人急着给自己的甲方凑数，睁一只闭一只眼，就让魏寻混进来了。
他根本没做过什么体力活，所以格外累，也就是最近一个月，才学着一手端五个盘子，学着一站就是五六个小时的时候怎么咬着牙让小腿不抽筋。
他工作日找了份保险公司销售的活儿，他有行业联盟信用的黑记录，所以也找不到什么正经的大公司，也就赚不了太多钱，周末和有时候晚上他就额外再打些零工。
他手里是还有一些钱，但奶奶的病是场长期战，她本来底子就不好，上个礼拜还突发抢救了一场脏器衰竭，这钱就如流水一样出去，魏寻心里不踏实，钱现在就等于命，没了钱，他想都不敢想，所以打多少份工都觉得不够。
有一只飞鸟从他们头顶的树旁飞过，忽然拉了一泡屎，不歪不斜地正中魏寻脚边。
坐在一边的小金倒是先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又看了看魏寻，一点反应和表情都没有，连位置都没挪动半点，那个沉重的眼皮像是勉强撑开的。
他这个打工认识的大哥也不知道出过什么事，有种很强的死人感。
小金又把头扭了回来，说，“幸好没落鞋上，不然你还得倒赔人家一百。”
“多少？”听到钱，魏寻终于有了点反应。
“一百，你交的押金，就给你扣了。”
“噢。”魏寻有点呆滞地应了一声。
人的耐受能力像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弹簧，魏寻近几年日子舒服些了，就生怕回到以前的苦日子，但他现在真的回去了，发现其实也能忍着，反正人只要不死，就什么生活都能过。
他每天睁了眼就想着上班赚钱，以前的同事合作方，知道了他不仅失业之后还开始卖保险，全都躲着他，他没了人脉，只能从最笨的办法开始做，去写字楼里扫楼，在网上发广告，甚至也能拉下脸皮，把村里的邻居，以前公寓的邻居都扫了一遍。
他不在乎别人落井下石，他只发愁自己赚的这点钱在医药费面前杯水车薪。
他觉得自己的心比以前硬了不少，反正晚上回家倒头就睡，什么也不想。
家里的房子是他最不想动的东西，但他也没办法通勤，所以就一直空着，他总觉得奶奶醒了要回家的，城里租房子太贵，他想找便宜又干净，不是上下铺的地方太难了，刚开始借住在程放家，虽然程放什么也没说，真心实意地让他放心住，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可一个开间里挤两个大男人多少有些局促。
魏寻本来躲着蓝念，但蓝念知道了以后，说你放着我这两室一厅不住，而且我还经常不在家，去人家那挤什么，还说自己已经向前看了，如果魏寻还犹豫不来，就是心里有鬼。
魏寻知道蓝念是对他好，但他实在愧疚，就说找到合适的地方他立马就搬走，好在蓝念确实经常长时间不回家。
他们又坐了几分钟，领班过来赶他们赶紧动起来，客人都到了，一会儿要上前菜了。
魏寻扶着膝盖起身，也就来回端了几盘菜，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身盛装正在附近闲逛的陆建韬和章林。
魏寻本能想躲，但草坪上一片空旷，连个遮挡物都没有，转眼陆建韬已经看见他了，几步上前就拽住了他。
魏寻手里还端着菜，不敢挣扎什么，不然一盘菜扣地上，今天全白干。
陆建韬张嘴本来想说，你怎么在这，但又一打量他身上的装扮，就懂了。
还能是什么，人穷途末路的时候，还不都一个样。
他略略停顿了下，之后挂上点没有敌意的笑容，仿佛如老友会面般自然地说，“小寻，又见面了。”
魏寻低着头，不看陆建韬，闷闷地答“嗯。”
他没法讲出一句寒暄来，直接尴尬又迟滞地说，“我得去忙了。”
陆建韬却不撒手，看着魏寻的窝囊样子说，“我要不要带你去见一下阿霆。”
魏寻想走，所以没细听他说什么，就一直摇头，说不用不用。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目光倏然抬起，呆若木鸡。
陆建韬看他的样子，就说，“你不知道今天这个是阿霆的生日宴？”
魏寻根本不知道，也没有渠道知道，连领班都不一定知道，更别说他只是个最不起眼的小服务员。
陆建韬见状松了手，指了指侧边一栋别墅，说，“那边二层侧厅是他的休息室。”
“你想的话可以去找他。”陆建韬说。
魏寻是可怜，但如果可以，他倒觉得在陆隽霆未婚妻面前，上演一场旧情人大闹生日宴，岂不是很有趣。

第53章
文诗穿着一身淡蓝色抹胸晚礼服，拿着手包看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陆隽霆的休息室门口等他，像极了宜室宜家的大家闺秀，无论是仪态还是身姿，都像一颗淡水珍珠，莹白优雅。
她看着陆隽霆系领带，就走过去，手指轻轻捻住领带一角，温柔地说“我来吧。”
下一秒，陆隽霆挣脱了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他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文诗什么样儿他很清楚，不过今天是他们订婚后第一次公开亮相，就算是演，文诗也得演出个样子来。
果然文诗在只有陆隽霆的二人空间里，也撑不了多久，脸上立马露出了些玩世不恭的笑来，说，“你不是没情人吗？干嘛这么排斥我。”
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并不太在意，靠在一边拿出手包里的电子烟，吊儿郎当地吸了两口。
“你查我？”陆隽霆横了她一眼。
文诗撇撇嘴，说“吓死了。”但语气一点看不出来她害怕，她说，“我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当然要早做打算，你不是也把我查了个清楚。”
陆隽霆没说话，他对着镜子最后扭正了下领带，说，“你能查到的，都是可以让你查的罢了。”
文诗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她请的人也不是草包，到底有没有查到不该查的，还真的很难说，她想了想继续说道“你真的跟传闻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你私生活乱得很呢，结果现在这么干净。”
陆隽霆缓步向外走，文诗就自然地挽上他胳膊，边走文诗边甜甜地说，“隽霆哥，你这么洁身自好，我很有压力唉。”
他们已经出了门，顺着红毯铺成的路他们要走到众人面前去，晚宴开始前，作为男女主人公，理所应当要致词，已经走了一段出去，有人开始鼓掌，也有人凑热闹地吹了两下口哨，还有人对着文诗喊嫂子。
文诗和陆隽霆脸上都挂着体面的笑，在快要走到中央的时候，陆隽霆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玩你的，和我有关系吗？”
魏寻自从知道了今天这个到底是什么场合之后，就躲在职员换衣间里不出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脑子空茫一片，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这坐了有一会儿了。
领班来叫了几次都没用所以翻了脸，把更大管事儿的叫来了。
魏寻有点愣怔地看着对方开合的嘴唇吐出的骂他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但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有最后一句，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不少，
那人说，“你要是不想干就滚吧，钱反正是一分也没有。”
魏寻又开始心疼，今天一天本来能赚五百的，正好够给奶奶交一天icu的床位费。
他抿着唇站起身，明明很安静，但却像一个生锈的玩具扭动腿部就发出一些嘶哑的鸣声。
魏寻回原来的区域找领班，本来的岗位都被填上了，所以让他先去对面别墅一层客人休息区补一下酒水。
那栋白色的经典欧式风格的建筑，就是陆建韬指给他的地方。
他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子，里面全是酒水液体，大腿又酸又疼，但还是在穿行过去的时候绕了远路，生怕再看到什么熟悉的面孔。
到了地方放完东西，他的步子就停到了中央的旋梯前面。
他确实有一瞬意识上的松动和恍惚，想着上去看一眼，就远远地不被发现地看一眼，看完就走。
但下一秒，他还是转身了，现在的魏寻不会再白日做梦了。
可惜他在这磨蹭了一两分钟的功夫，被一楼忙忙碌碌的人发现了，看他闲下来，也懒得查他的工作证，有个人往魏寻手上堆了一摞盘子，说，“哥们儿，你帮我送下，我那边来不及了，二楼娱乐室。”
魏寻张了嘴想拒绝，但人跑远了，回头冲他喊拜托，他就又把话咽下去了。
他拾阶而上对着富丽堂皇的正厅，向两侧看了看，不知道哪些是房间，哪个是娱乐室，他更不知道，到底哪间才是陆建韬口中的偏厅。
魏寻确实在找娱乐室，但是他没有问任何人，他就是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了回来。二楼路过的服务生虽然觉得他步子有点磨蹭挺奇怪的，但事不关己，就没再在意他。
一个来回结束，在走廊偏左侧，忽然被从另一侧衣帽间换了第二套礼服出来的文诗叫住了。
“你在那鬼鬼祟祟干嘛呢。”文诗手上还在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
魏寻僵硬地转身，忽然有种被抓个正着的心虚，仓促间，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来找…找娱乐室……”
“娱乐室在另一头。”文诗探出手来，说“你工作证给我看一下。”
魏寻只好从胸前别着的地方取下，递过去，脑子才恢复了些，解释说，“领班要我来送酒水。”
这边的骚动显然引起了这个区域负责人的注意，一路小跑就赶到了文诗跟前，毕恭毕敬地说，“文小姐，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文诗看了魏寻形色可疑的样子，把工作证甩在了那人手里，说“你自己看。”
她看着魏寻抱臂向后退了一步，对负责人说，“把你们经理喊来，还有把保安叫上来，好好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丢东西。”
魏寻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围住了，被这么多双眼睛众目睽睽地盯着，不知道能不能跑。
他机械地解释说，“我真的是来送盘子，我什么也没拿，我只是没找到路。”
文诗不管这些，翻了一个白眼侧了侧身，又拉开了些距离，像是再也不屑与他说话，只是特别嘱咐了自己家的老管家，好好看看她带过来的那套首饰还在不在。
不知道他们搜了多久，魏寻就被晾在这里，没人把他当个人，像是一个听候发落的物体。
有保安上来搜身，让他把服务生的马甲脱下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魏寻暗暗地抠着自己的指甲。
他知道这是羞辱，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陆隽霆就是这个时候从宴席上回来的，方助跟在他身后，看见魏寻的时候，惊讶得快掉了下巴，他望了眼陆隽霆，他已经远远停了脚步，目光阴沉。
保安和管家都回来了，对文诗说没发现什么问题。
文诗挑着眼看给自己赔不是的经理，不冷不热地说，“席经理啊，咱们也算老熟人了，是合作久了，你们就不用心了？挑得这都是些什么人。”
经理瞪了魏寻一眼，正想当着文诗的面，好好骂一顿魏寻的时候，传来了陆隽霆的脚步声。
文诗扭头，根本不觉得她处理这些的场面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如常打招呼说，“你回来了啊。”
陆隽霆没有说话。
文诗这个时候非要揪着不放，无非是她第一次为陆家准备这种大型事项，从这里的经理到陆家上下，她初来乍到，是一定要拿足了女主人的款儿的，才不会在未来被人小瞧。
道理是这样，但陆隽霆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魏寻脸上。
他像变了一个人，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而已。
头发被理成了又粗糙又短的圆寸，嘴唇又干又白，不知道多久没喝水，有点脱皮。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再好看的五官也不过都是麻木，原本明亮的眼睛里现在落满了灰，仔细看看，以前生动的样子一点也没了。
他垂着肩给经理道歉，任何如今看了他低到尘埃筋疲力竭的样子，都不会觉得他曾经有过什么好日子。
仿佛生下来就是吃苦和给人欺负的，都习惯了似的。
陆隽霆以为魏寻会经历什么是一回事，真的看见了他，是另一回事。
魏寻当然也看见了陆隽霆，他还是老样子，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真的看了这一眼，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他们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目光倏然相遇，魏寻脑子里炸开的念头却是，他说过不想再见我。
本来就不该见的，他又犯错了。
然后马上不再看陆隽霆，把脸藏了起来，头垂得很低很低，像是个被人抽干净了灵魂的破烂娃娃。
陆隽霆绷着的唇角就更加难看了，没有给文诗一点眼神，对着经理说，“既然没事，散了吧。”
经理一看陆隽霆都发了话，瞟了一眼文诗也没说什么，也就没有再为难魏寻，要放他走了。
文诗看着陆隽霆回休息室的背影，又看了看魏寻那张即使有了点岁月痕迹，但依然好看的脸，忽然懂了什么。
方助跟在陆隽霆身后，看情形本以为终于迎来了能在陆隽霆面前说上两句魏寻的机会，但没想到文诗走了进来，他就只好先出去了。
文诗关了门，城府好到看不出因为刚才陆隽霆算是当众拆她台而有一丝情绪，她只是平和地问陆隽霆，“你们认识？”
陆隽霆的烟已经燃了起来，他眼前依然淋漓地刻着刚才魏寻望向他的眼神，是从没见过的空洞。
“是认识吧？”
文诗还在旁边说话，陆隽霆微微蹙眉，说，“这不是你跋扈的理由。”
看来肯定是认识了。
文诗笑了下，不算很在意陆隽霆说她什么，但嘴上还是倒了句歉，过了会儿，她说，“下回早点说嘛，我肯定不会插手处理你的事的。”
说完，她看陆隽霆根本没再听，神色微微变了些，她是不在意陆隽霆有些无关痛痒的旧情人，只要不干扰到他们这艘大船上所有人的利益的话，她勉强算是好说话的。
只是留个心眼总没错，她的窥探做得向来隐秘周全，眼下没有结论，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自讨没趣，索性一个人出去跳舞去了。
生日宴上高朋满座，歌舞喧闹，像是陆隽霆的出生在二十七年后，真的成为了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每个人都带着画皮的面具和陆隽霆沾亲带故，话里话外都亲昵热络。
周言心和陆苒曦的事在被更大范围曝光引起恶劣影响之前，被陆隽霆平复了，陆苒曦留了下来，虽然这是她自己想要的，但此刻坐在角落和谁也不说话，像是暂时当一会儿陆家大小姐已经为难得她无力支撑。
另一边周言心已经从众人视野里消失有一段时间了，准确地说，在陆隽霆的安排下，这辈子周言心都不可能再回来，也不可能再做陆夫人了。
陆建强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冷眼看着陆隽霆经营周旋，然后迫不及待地就带着小他三十岁的情人招摇到场，人老了，做事也越发无所顾忌。
陆芸忙着带着不成器的姜烨平四处刷存在感，陆建韬和章林不知道为了什么，从另一侧的休息室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陈赫知新婚蜜月没有来，反正这种场合，来不来也无所谓。
几个小时过去，陆隽霆肚子空空，连口蛋糕都不想碰，最后孑然一身地回了家。
他下了地下室，灯光亮起的时候，他站在偌大的水族缸前面，但米妮却只往深处游，离他越来越远。
方助这天瞧准了眼色，趁陆隽霆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完整转述了那天在停车场听到魏寻说的话，他一点也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妄下论断，只是一模一样的原话，甚至把魏寻的挣扎都描绘了出来。
唯一发挥了点的地方，就是说了句，他真挺惨的，失业就算了，奶奶也病危了。
陆隽霆良久未语，有些意外。
利弊得失如此明显，他的逻辑无法破解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为什么忽然不惜自己也要恪守原则。
魏寻的品性他再清楚不过，贪婪，愚蠢，窝囊，自作聪明，忠诚或者正直与他毫不相干。
陆隽霆被背刺过太多次，他的世界里群虎环伺，生存法则不过是你强称你为王，你弱剥皮吞骨，循环往复，愿赌服输。
但他从来没输过，他强得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却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能轻轻松松莫名其妙地把他掀出裂缝，让他露出弱点，结果却又被完好无损地封存了起来。
这种感觉一时难以形容，却强烈到他绕过了那张碍眼的照片，觉察出似乎从魏寻身上得到过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晚陆隽霆站了很久，脑子全是魏寻今日的样子，他几乎没怎么想，就打电话给了张律。
“盯着点魏寻。”
“还有，别让他奶奶的医药费断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用让他知道。”
张律一开始认真地记录，以为魏寻又怎么惹到了陆隽霆，又要倒大霉了，后来才从陆隽霆不擅长的语气里，终于听明白了意思。
原来，这是有一点点关心啊。
作者有话说：
唯利是图之人守原则，冷酷无情之人动恻隐

第54章
“哥，你看你瘦得。”
芳菲四月，春风拂面，午间的日头正好，魏寻还穿着一件有点厚的长袖衫，好像根本忘了季节更替，他抬起自己的手腕摆了两下，垂着眼眸看了看，说，“哪瘦了，我以前就这样。”
怎么可能不瘦，魏寻每天从早忙到晚，把两顿饭又减成了一顿，拿鸡蛋替代肉当蛋白质，感觉不到太难受的饿就行，一为省时，二为省钱。
魏伊一和他并排坐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的长椅上，周末她趁着没课来看奶奶，强行拽着他哥这仅有的一点点休息时间，出来晒晒太阳。
从奶奶出事，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魏寻怎么不吭一声，连她的生活费都没减少过，生生硬扛着。
他只和魏伊一说，自己确实做错了事，再多的，一点也不肯说了。
他那个有钱的男嫂子也不知道去哪了，她不敢问，怕勾起她哥的伤心事。
眼下魏伊一努力露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说，“哥，下周有樱花节，就在市植物园，我们要不要去看啊。”
医生前两天有和伊一谈话，按他们的经验，这种长期战，熬身熬心，病人家属的精神和心态也很重要，不要只关注病人忽略自己，不仅要休息，更要好好生活，眼见着魏寻一天比一天憔悴，医生就只好多和伊一说了几句。
“啊？”魏寻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得去搬家公司当搬家师傅了，他刚开始在周末干这个，本来力气就不够，流程还不太熟，得早点到客户家里去看看，他根本没心思理解魏伊一是什么意思，就说，“你和同学去好好玩，要多少钱。”
“不要钱，哥，免费的。”魏伊一心里已经开始难受，她说，“我们一起去吧，拍了照片回来给奶奶看。”
虽然植物人过了三个月苏醒的概率只有个位数，但医生说他们的情况不是完全没希望，所以谁也没办法放弃奶奶。
“你去吧，让同学给你拍，拍得好看点。”说着魏寻想站起身来，说，“我得走了，下个探视时间你再去陪奶奶说会儿话吧。”
“哥。”魏伊一稍微大声了点，眼里忽然就有了泪，她不该在魏寻面前哭的，但她克制不住。
他们家不停遭变故的时候，伊一还小，就算奶奶癌症，家里也算是有两个人撑着，但现在她眼见着魏寻要撑不住了，她很想顶上，但好像她的肩膀还稚嫩的很。
她说，“哥，你不要再惩罚自己了。”
“奶奶不会怪你的。”
魏寻脊背僵住了一瞬，屁股落回椅子上，看见魏伊一无助又难过，魏寻垂了点头，心上又像扎刀子，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里觉得要不是他犯了错，他怎么会连累他们到这种程度。
魏伊一从包里取了纸巾，给自己把眼泪都擦干净，振作了点说，“我今天是想和你说，我打算休学。”
魏寻的目光刷地就落在魏伊一脸上，说，“你说什么？”
还没等魏伊一解释，魏寻已经大为光火，他现在就是根撑到了尽头的皮筋，稍微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断掉，他说，“休学？不行。”
看着意料之中的反应，魏伊一撑着自己冷静又柔声地讲，“我问过了，休学一两年没有什么影响，我先出来打工赚钱，等我们缓过来了，我再回去接着念就行了。”
“谁让你想这些的？你知道现在社会竞争有多激烈吗，你晚两年再出来，工作更不好找了。”
“那我不休学打工可以吗？我保证正常毕业。”魏伊一退了一步说。
魏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魏伊一说，“我找了个家教的活儿，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不用给我了，我自己有钱。”
小姑娘长大了，学会先斩后奏了，还学会以退为进了。
魏寻现在的脑子根本有点转不过魏伊一，她就已经说，“哥，你别一个人扛着，你让我帮帮你好不好，奶奶不只有你一个孩子啊。”
他们半晌没有说话，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但唯独好像这一角，怎么都照不过来似的。
魏寻张了张嘴说，“哪有那么糟，我还有钱。”
魏伊一无奈，说“你别再骗我了，你都不敢去见医生，不就是怕催你要钱吗。”
然后她接着说，“真的是家教，一点都不累，只想要我们学校的学生。”
魏寻僵硬地抬头看她，问，“真的？你已经去过了？”
魏伊一很笃定地点头，说“已经去过两次了。”
“你一个女孩子，要小心，多长点心思，有情况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魏伊一都认真应下来了。
魏寻想走，但他迈不动腿，抱住自己的头，愣怔地不说话，他不能难受，有些情绪一旦唤起一点，能维持他继续强撑下去的堤坝就会在一夕之间被冲垮。
他只是不停地小声说，“对不起伊一，是哥没用。”
魏伊一轻轻抚着他的背，眼泪被从眼眶里倒流回去进了嗓子里，又咸又苦。
那晚魏寻打工回去已经接近凌晨，一推门，蓝念正坐在客厅吃泡面，远远地问魏寻，要不要也来吃一点。
蓝念很久没回来了，不知道又从哪处住处突然搬出来的，她看魏寻人快死了大半个，就起身拿碗给他盛了半碗出来，还倒了一杯果汁给他，说，“补充点维C。”
“谢谢。”魏寻喝了口果汁，说。
“我说我不在，你也太夸张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这个泡面还是我从角落里翻出来的，都过期两个月了。”蓝念挑起眼皮来，声音故意灵动活泼了一些，希望能冲淡点魏寻身上的死气沉沉。
魏寻忙了一天，现在几乎没什么能量，反应了一下才说，“对不起啊，明天我买一点东西补进去吧。”
蓝念叹了口气，说“我是那个意思吗。”然后她捧着锅痛快地喝干净汤，之后对魏寻说，“算了，反正我回来了，你有福了，等着改善生活吧。”
蓝念回来住了大半个月，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及过去发生的事，在克己复礼的异性距离下，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魏寻的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
陆隽霆如常下班后，车子上了环路，鬼使神差地下错了出口，方向是直奔着他和魏寻曾经住过的那间别墅去的。
今天下午，陆苒曦的事终于告一段落，彻底归于平静，他得出点空来，又翻开了张律送来的盯着魏寻之后的汇报资料。
在一些看着令陆隽霆非常不舒服的窝囊求生的真实记录后，他翻到了夹在隔页里的几幅图片。
是他和蓝念从街边零散摊位组成的菜市场里，拎着大袋的菜和肉出来，袋子过沉，是一人拎着一边的，另一只手上，两人拿了支一样的冰棍。
之后回了同一个住处。白纸黑字上面张律用得明晃晃的字眼是，“疑似同居。”
陆隽霆定睛望着图片上魏寻的背影，比旁边的蓝念高出一点，和omega站在一起的时候，倒也不算是不般配，哪天他们突然去结了婚，可能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理解魏寻现在决定借用什么力量，如何爬出人生的炼狱都是他自己的事，不管是他要情感抚慰还是物质支撑，都和陆隽霆没有关系。
但他依然靠在椅子上难得愣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几页A4纸惨兮兮地被扔进了垃圾桶。
别墅里冷清寂静，陆隽霆敲开灯，发现和他印象中的屋子不太一样了。
他最后走的那一次，到处都是魏寻的东西和他们生活过的痕迹，烤箱里还冒着热气。
但意料之中的，方助理已经派人打扫过了，一切如初，仿佛没有人住进来过。
陆隽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见了对面黑漆漆的电视屏幕上反光完整倒映出的自己。
他想起了周言心走的时候，在机场众人面前，她走到陆隽霆身侧，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用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的温柔声音，留给他的话。
陆隽霆冷笑了一声，这房子太大又空旷，这声低笑隐隐地有回旋的余声，他缓缓低下头，脖颈后侧绷出条条青筋。
陆苒曦这件事，陆隽霆处理得留了余地，没有把周言心送进监狱是他承认周言心生他养他以及陆家是团算不清理不顺的黑洞。
他本以为可以到此为止，勉强两全，却没想周言心枉费他一片苦心，恨他入骨。
周言心嘲讽他说，“阿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铁石心肠，你是我生的，我再了解不过了。”
“小时候你要保护陆苒曦，长大了不肯分化陆建强买来的alpha，哪怕弄伤自己。”
“只是不愿意听摆布吗？那你那么恨陆建强，怎么他抢救那次还是让他睁了眼呢。”
“认清吧，你和他根本不一样，他没有人性残酷寡恩，但你绝情的同时却总还留着一丝没有用的情面。”
“所以一样都是众叛亲离，陆建强感受不到的痛苦，你能。”
周言心说得舒服了，心里的浊气也散了个干净，带上墨镜扬起了头，她最后落在陆隽霆耳朵里的话是：“祝你孤家寡人，饮恨终生。”
再抬起头来，陆隽霆的眼眶已有一片暴戾的暗红，呼吸变得很沉重。
孤家寡人？众叛亲离？那又怎么样？
他不是一直都这么活着吗？
脑海里莫名倏忽闪过了魏寻的身影，那一抹明明之前还在死心塌地看向他，一转眼推开了，就真的离他远去的背影，在这一刻，忽然成了某种一语成谶的命运。
但陆隽霆不可能信什么命。
如果他不想让谁走，他倒要看看，谁敢走。
张律忽然来了电话，陆隽霆接了起来。
可能是陆隽霆语气太差，张律有点犹豫，但还是因为陆隽霆一直没有给过他回信儿，导致他实在不确定这笔调查魏寻的成本要不要一直出。
结果，陆隽霆有些阴沉地回答他，“继续。”
张律得了令，虽然有一丝无奈，但也没办法，又不是花他的钱，本打算赶紧撂电话，陆隽霆今天一听就不怎么正常，像是非常emo，但没想到陆隽霆张嘴又是一项违法边缘试探的工作。
“调查一下蓝念。”
“好的。”张律答应完，感觉陆隽霆还是不想挂，就试探性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半晌，陆隽霆听起来像是稳定了一些，问，“他奶奶那怎么样了？”
“没变化，老样子。”
“三院？”
“对。”
陆隽霆声音更沉了，又问，“他还是不知道钱是哪来的？”
“不知道，他是这周开始欠费的，下周开始才走咱们慈善基金，应该还没来得及察觉。”
张律说到这，又多寻思了一会儿，揣测着问，“要通知他吗？”
陆隽霆沉默片刻，声音已经沉静如水了，最后说，“不用。”
第二天早上，去公司的路上，陆隽霆给三院分管神经外科的副院长去了一个电话。
不算太熟，见过几次面，算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所以陆隽霆在电话里语气格外礼貌尊敬，敲好了对方时间，陆隽霆做东请他吃顿便饭。
“我走了之后，你自己一定照顾好自己啊。”蓝念一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摊开在客厅，七零八碎的衣服她匆匆忙忙地往里扔。
蓝念最近遇上点麻烦，十几年前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翻出来的，冒出来一个找她追债的金主，连那个人的脸蓝念都不记得了，翻来覆去地想，才想起来好像是她来A城之后不久，第一个正经确立关系的。
那时候不成熟，留下了点什么把柄倒也不稀奇。
如今人家又找回来，死是死不了，对方是个文化人，就是缠得她要命，只好先躲出去A城一段时间。
她风风火火走之前，还记得和魏寻说，“你要是缺钱，一定和我说啊。”
蓝念惦记得没错，魏寻上周成单后那笔钱，已经快花完了。
这两天他完全不敢查医院的住院账户，拒接一切陌生电话，去医院也都等着医生护士下班了，摸着黑看值班护士睡着了他再进。
生怕被谁逮到让他交医药费，也是他还剩一点点运气，最近还真的没有被谁抓到过，医院也没有催过他。
但是他不能用蓝念的钱，人人都知道救急不救穷，这种事是无底洞，是不能开这个口子的。
他只能找别的办法赚钱，他们那个保险公司效益不好，公司顺势裁员，也就是魏寻拼尽全力当时手里还有一笔合同，才堪堪躲过一劫，但他能躲到什么时候，不好说。
一点办法也没了，体力活也干过了，信息素也卖了，酒吧卖酒也去了。
可惜活到三十岁，魏寻才发现，他这种一路念书读出来的人，就算再豁得出去，比起酒吧里那些大庭广众之下就能脱衣服舌吻的，他真的是比不了。
上班原来是他最会的赚钱方式。
他带着一身的不堪和卑微，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累，此生从未体验过的累。
如果有谁能帮帮他就好了。但很快他又开始唾弃自己，为什么还想着不劳而获。
他又在半夜悄悄潜进医院，主治医生是个仁心仁术的好人，早早就知道了魏寻的情况，最近因为找不到人，所以在桌面上留了一张字条，写着“你已经尽力了，从医学角度，不论是想坚持还是放弃，都合情合理。下周来办公室聊一下吧。”
魏寻觉得这短短一行话，藏了太多医生的潜台词，现实就直白地怼到他眼前，他无处可以躲，攥着纸条，只觉得身上某根弦隐隐地要彻底断了。
黑夜太过安静的时候会令人绝望，他慢慢走上四楼的天台，那里的护栏不知道为什么矮矮的，大概人们都来医院求生，无人求死吧。
他真的不是想死，他觉得自己还能扛，还得扛，所以只是想过去感受下，楼梯边缘的风会不会更畅快点，会不会能让他终于能喘一口气。
然后他把脚迈了出去。
几乎同时，米妮的尾鳍在陆隽霆面前缓缓摆动了一下的时候，他又收到了张律的电话。
那边声音因为焦急都走了样。
电话里说，“不好了，魏寻跳楼了，跟着他的人已经上去救了。”
作者有话说：
没跳。

第55章
应急处理室里，灯光亮如白昼，魏寻意识模糊，头重脚轻，幅度很小地动了动眼皮。
有光马上钻了进来。
但他很快又心如死灰地闭上了，他不懂，都什么时候了，还会在医院梦见陆隽霆。
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
眉头瞬间拧起的幅度里，又多了点无谓的痛苦。
“醒了吗？”
一声能明显听出焦心和紧张情绪的低沉询问。
久违的声音忽然响起，魏寻倏地睁开了眼。
他看见陆隽霆在他躺着的这张床边上，屈尊降贵面无表情地正坐在一个老旧的塑料椅子上。
魏寻眨了眨眼，像是一个出了bug的程序，只能读取眼前的画面，却丧失了解析的能力。
但他无疑已经醒了，所以陆隽霆紧绷的面庞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松动，淡声问他，“哪里不舒服？”
魏寻勉强摇头，张了张嘴，声音干哑生涩，开口问陆隽霆，“你……你……怎么在这……。”
月余未见，在这乍然相见的前几分钟，谁也没说什么寒暄，谁也没什么太过激动的情绪，仿佛他们分开已经很久，且断得干净。
“凑巧。”陆隽霆言简意赅。
魏寻一听，心里忽然变得害怕。
最近他一直觉得有人跟踪他，但他没有证据，今天最莫名其妙，谁会在凌晨半夜上医院天台，还在楼边一边拉扯他一边让他冷静。
他有些恐慌地试探，问陆隽霆，“你未婚妻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了？她要报复我？”
陆隽霆蹙眉，没有说话。
魏寻立马变得沮丧，他只能联想到这些，有点着急但又说不利索，所以断续，“我们结束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人接连倒霉的时候，会隐隐觉得自己就是扫把星，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所以自从那天在陆隽霆的生日宴上碰上了正经的未婚妻，魏寻就一直害怕会被报复。
毕竟，他现在已经吃够了教训，看清了他们在金字塔上永远无法动摇的坐次排序。
起初陆隽霆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跟踪明明是保镖，而且这和未不未婚妻的，有什么关系，但当他把目光挪走又重新落在魏寻脸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和惊弓之鸟一样惊慌失措，和待宰羔羊一般羸弱恐惧的人，不是他熟悉的魏寻。
魏寻以前也窝囊，但却透着股怎么也摔不碎的赖皮劲，不会是现在这样。
陆隽霆有些很复杂的情绪开始在胸腔内渐渐伸出触角，令他不太好受。
良久没等到陆隽霆的回答，魏寻呼吸依然很轻，脑子昏沉，像块不言不语的石头，但里面盛着一堆粉碎的渣滓。
只有两个眼珠，无声坚固又缓慢地落在陆隽霆身上，描摹，描摹，一直描摹了很多次，等待答案。
半晌，魏寻才终于听到陆隽霆低声说，“不是她，就算是，我也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魏寻松了口气，又反应了一会儿，很有分寸地说，“谢谢。”
但说完，不知道自己鼻子为什么忽然酸了一点点。
房间又重新变得安静，陆隽霆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向前弓了点背，衣肩绷出肩颈的线条来，沉思不语。
也许因为魏寻生分的态度，也许是不管什么原因掉下来的但魏寻到底都站到了天台边上，令陆隽霆再难压抑坐在这里等他醒来的半小时里既后怕又恼火的事情。
医药费没有断，足够让他喘口气，三院的副院长说魏寻奶奶依然有希望，没有新的事情发生，只有他那个青梅竹马的omega跑了这一件事。
他想撬开魏寻的嘴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清楚，但最终他只是抬了抬眼，让自己尽量冷静到用在病房里出现不会突兀的声音说，“看来你倒是真喜欢那个omega。”
“喜欢到她跑了，你要为她跳楼。”这句话他说的很慢，字与字有些间隔，他语气波澜不惊，但听起来让人觉得足够阴郁。
魏寻对这个没有铺垫的转折一时没有理解，目光有点呆呆地落在陆隽霆深邃的眼窝里，他实在不知道陆隽霆在说什么，怎么没有一个词他听得懂。
他嘴唇颤动，但他忽然大量处理信息加上情绪起伏，让他感到一阵头晕。
在喘口气的功夫，陆隽霆已经以为他是默认，抱臂向后靠回椅背上，目光阴沉盖棺论定地说，“你也就这点能耐。”
说完，他望向了魏寻，魏寻也在看他，这一点点对望的时间里，陆隽霆借着头顶的灯光，把魏寻现在的模样终于完整映在了眼底。
他的皮肤变得苍白，比之前干粗了不少，手上也有乱七八糟的伤口。
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失去了风景只剩下一副烂木窗框。
所以陆隽霆不死心地又给了魏寻一次机会，他说，“我问你。”
“嗯？”
“你是清醒的吗？”
“什么？”魏寻有些迟钝地理解陆隽霆的意思，上个问题他还没琢磨完。
陆隽霆因此多了些懊恼，反反复复地说这一件事他已经够有耐心了，他说，“你为了个omega连命都不要了，是特么用脑子想出来的吗。”
魏寻睫毛颤动了几下，无奈又着急地说，“到底什么omega，你在说什么……”
陆隽霆又盯了他一会儿，不管魏寻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有意隐瞒，他都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把魏寻甩开的理由，都依然成立。
如果不是张律那个夸大事实突然来了的电话，让陆隽霆以为魏寻出事了，他也不可能一路飙车出现在这。
眼下医生说了只是轻微脑震荡，连点软组织挫伤都没有。
唇角扬起一抹不知对谁的嘲讽的笑意，片刻后他攥了拳又松开，然后起身，乍听平静的声音下依然波澜汹涌，但出口的话，他说的是，”算了，不重要，不用回答了。“
“我走了，医药费我付过了。”
他侧身迈步的瞬间，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忽然被向后拖住了。
指尖温热的触感令他顿了一瞬然后回身，看见魏寻撑起了身子，欲言又止，看不出有没有不舍。
他的手还很松地搭在陆隽霆的指腹上，稍微一动就可以甩开，但陆隽霆没有动作。
魏寻脑子还晕得厉害，他只是想让陆隽霆再多给他点时间，但是看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几秒后他只轻声又说了一遍，“谢谢。”
然后他略微停顿了下，说，“虽然你说不想再见我，但谢谢你来。”
这就是他能说的所有了，心脏里翻江倒海，因为他已经足够清醒了，眼前的人，真的是陆隽霆。
他声音又轻又飘，陆隽霆低头俯视他，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让这句话变得更像是对陆隽霆的一种反问。
你不是不想见我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或许不是魏寻说的，但这句话在陆隽霆心里却一直是问句，如今被讨要答案，令压抑自己一整晚此刻已到极限的陆隽霆终于在此刻被点燃。
下一秒魏寻的肩膀被压回床上，陆隽霆把他头顶的光完完整整挡了个严实。
身底下老旧的病床发出吱吱呀呀的钝铁声，陆隽霆那张英俊逼人但此刻也阴沉得吓人的脸，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开口问他，“你他妈为omega寻死觅活，后面还有我买单，很得意是吗？”
然后陆隽霆低头，看着被子里很薄一张的魏寻，像是轻易能撕碎，脸上也依然有着创伤袭击后的木然，他自己的眼窝周围不知觉地就忽然泛出了一圈浅淡的红来。
但他还是接着说，“以前说全世界只剩她一个omega和你也没关系，转头就能上床？”
“我很好骗是吧？”
虽然两个人剑拔弩张，但信息素彼此之间太过熟悉，只需要几个呼吸的交缠，他们便又轻车熟路地融合在一起。
房间内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久违的气息。
魏寻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因为他听懂了。
陆隽霆原来说来说去还是在说蓝念。
那点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魏寻现在已经不剩什么愧疚，被陆隽霆摁着的地方也有点疼，忽然他就很委屈，委屈到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别的什么人都不会轻易吐口，但在陆隽霆面前，他就很想发泄个痛快。
“我没骗你。”
“我易感期到最后都没碰她……”
“我才是个傻逼，我因为谁啊……”
“我还不如和蓝念呢……”
他最后几句含混不清，陆隽霆凝滞了一瞬，声音很低地问他，“因为什么？”
很简单的几个字魏寻咬在牙缝里就是不向外吐，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怨过陆隽霆一点，但此刻他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感情一层层地往上翻，就故意不肯说。
然后他把脑袋歪到了一边，不看陆隽霆，说“我今天也没有跳楼，我太累了，我只想吹吹风。”
陆隽霆皱着眉，从目光到唇角，到处写满了别扭但创痛的情绪，他捏着魏寻的下巴摆正了他的脸，不允许反抗似的问他，“我问你，因为什么没有碰蓝念。”
“因为你啊。”
“我真的和蓝念没关系，我不喜欢她。”
魏寻连哭带喊的声音又大了点，那晚在奶奶病房后，无论是人前，还是私下，他其实都再也没有哭过，但眼下，在陆隽霆面前，他的眼泪就是停不住。
魏寻以为自己已经快把陆隽霆忘了，但实际上再次见面，看着陆隽霆为他在这里停留，看他脸上虽然有寒光，但也有耐着脾气隐忍不发，他就没办法不想起以前。
魏寻微微扬起自己的下巴望着陆隽霆，看见他眼底虽然沉入深潭，但那里扎实有一些别的东西。
陆隽霆忽然松开了手，面颊上依然留有些惊讶过后的痕迹，他从魏寻身上撤了下来，略垂着头坐在了床边。
魏寻翻身坐了起来。
对魏寻而言，这暗无天光无法喘息的日子，他就像被用黑色的透明胶带裹住全身，封了眼睛，闭了口鼻，他动弹不得，不知道还要忍多久扛多久。忽然在陆隽霆出现的这一瞬，他发疯一样白日做梦地想，有没有人，能给他依靠一下。
所以魏寻忽然抱紧了陆隽霆的小臂，哽咽地说，“你帮帮我吧，好吗……”
见陆隽霆没有反应，魏寻破罐破摔地抱住了陆隽霆的脖子，他眼里布着血丝，眼眶发痛，他说，“我不白拿钱，身体可以，干活儿也行，直到钱还完……”
陆隽霆把魏寻的胳膊拽了下来，不看他，说，“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那么说的吧。”
魏寻拼命摇头，眼里混着很多的光，讨好又小心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在求你。”
他看着陆隽霆冷酷的侧脸，就开始悉数念着自己给自己贴着的价签，他说，“我会听话，会安分，不会越界，也不会死缠烂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不喜欢的，觉得麻烦的，我也会改掉的。”
他的句子断得乱七八糟，甚至语气语调都不够婉转哀求的能打动人心，他只是拼尽全力想找一块溺水前最后一分钟的浮木。
在魏寻心里，陆隽霆和那些外边的人是不一样的，那些推波助澜过他穷困潦倒的，那些看他落魄趁机落井下石的，那些言语和身体上侮辱他的客人们，陆隽霆不一样。
他就算再对魏寻不好，不过也就是没有真心没有感情罢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魏寻也不再奢望，只要他不期待，只要他收住自己的感情，那就不会痛。
听他说这些，陆隽霆胸腔里莫名又激起一片闷痛，脸上也压抑了些不知名的痛楚，这种感觉令他很陌生。
眼前的魏寻，乱七八糟到像是轻易就能被彻底摧残。
良久，他忽然说，“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不要了。”
魏寻夹杂着绝望，卑微，自我厌弃，自甘堕落，最后颤着声说，“我只想救奶奶。”
他没有别的砝码能加了，除了他自己的身体，什么也没有，陆隽霆会不会要，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屋里又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轻微错开的呼吸声。
陆隽霆不说话，在魏寻眼里如天神一般可以轻易拨弄他的命运，他顾不上自怜，他只是希望命运能被拨到救回奶奶的那一边。
这段时间里，陆隽霆看着魏寻久违的样子，听着他列出的卖身契，脑内非常罕见地升温了，逻辑虽然全都在站在没必要走回头路这一边，但只有一个声音据理力争，什么omega，什么越界，在现在这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面前，不是都不算什么了吗。
片刻后，陆隽霆转过身抬手轻轻抚摸着魏寻耳后连着脖颈的地方，魏寻那里很敏感，他摩挲了几下，耳尖就升起了一点红色。
他说，“好，既然这是你说的，那你就要做到。”
“魏寻，你听好。”
“不管你是喜是悲，不管给你什么生活，别想着跑，你跑不掉。”
“只有我有权利结束。”
魏寻眨了眨眼，泪光还泛在脸颊上，茫然无知地看着陆隽霆深邃的瞳孔。
陆隽霆声音很低，蛊惑但又令人心生畏惧，他说，“能接受吗？”
总归是已经收过了教训，就算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意思，但魏寻知道他再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好运了，得到一定会用失去来换。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所以他皱着一张脸，泪水糊了到处，他迟缓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在魏寻和陆隽霆认识的第八个月，他的人生早就面目全非的时候，像一条丧家犬一样，毫无尊严地被陆隽霆捡了回去。

第56章
魏寻站在花洒底下，一只手的手指扒在彩釉瓷砖上，混着蒸腾的热气，在墙上留下几道很明显的指印。
另一只手所在的位置，令他的后背绷的很紧，人也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里，他太久没做这事了，重新再来，还是一样的难受。
陆隽霆应该还有一会儿就会下班回来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自己做这些准备工作，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在医院住了两天，过了观察期，他就被司机送来了这里。
魏寻以为又是哪处陆隽霆的房子，他不敢有什么奢求，有个容身之处就行了，但却没想到，这里是陆隽霆真正的家。
房子很大，导致魏寻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记住格局，也可能不光是这个原因，在他心里，他不过只是寄居在这，其他的那些地方，和他关系不大，他现在也没有那些兴趣到处闲晃了。
他只是记得，地下室里很夸张得养了一条看起来又像鲸鱼又像鲨鱼的生物。
他不常去那些地方，他顶多只在起居区，卧室，卫生间，中厨西厨附近活动。
住进来的第一晚，他就和陆隽霆做了。
不留情面地做到他刚从脑震荡的晕眩里恢复，又快要全身散架。
甚至结束之后，陆隽霆还把他抱到了影音室里，幕布上是待机时的蓝光，映在他裹着浴袍缩在沙发上的身体上，他茫然地看着陆隽霆站在书架前面，那里有他收藏的胶片，不紧不慢地找了一会儿，又专业娴熟地操作了放映机。
很快有了画面，声音流淌起来，虽然更高级一点，不算是A片和三级，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画面上一个alpha和他的omega，玩得很花。
陆隽霆只说，一起看个电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讲。
但画面越精彩，魏寻越能感觉到陆隽霆环伺在侧深不见底的目光，仿佛是对魏寻在omega面前的生理反应真的有兴趣一般。
魏寻如坐针毡，被s级alpha盯上本来就是一件极有压迫的事，更何况他还要控制身体反应。
直到他实在受不了，主动坐在了陆隽霆的身上。
花洒的水忽然停了，弄得差不多了，魏寻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裹了浴巾往卧室回，魏寻现在已经认清了，陆隽霆就是想要他的身体，从头到尾，清晰得从未变过，除了身体，魏寻没有用处。
陆隽霆如常回来的时候手里额外拎了些从米其林打包的吃的，他勉强记得，这家魏寻算是喜欢。
他放下东西，没看到人，就上了楼，魏寻正端正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
有些样式。
画面不算难看，但实在违和，魏寻显然没心思也没能力做什么真正有趣味的铺垫，他只是像交考卷一样直白。
陆隽霆正在摘领带的手就顿住了，目光沉了几层，说，“什么意思？”
魏寻换了个姿势，直起上身，坦荡地看着陆隽霆说，“你如果想要，我随时都可以。”
“我今天做过准备了。”魏寻说。
陆隽霆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很少有遇到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
索性扔了领带，在床边坐下，面色不太好看，若有所思。
他偏头看了看魏寻，哪里似乎又出现了一些问题。
把魏寻接回来的第一晚，他已经睡熟以后，陆隽霆站在窗边抽烟，思绪很乱，事情可以说在他的掌控之内，也可以说，与他的认知偏离甚远。
陆隽霆这边看着魏寻的脸，脑子依然留着那晚魏寻说“因为你啊”时候的样子，另一边魏寻看他坐下，已经很有眼色地从床上下来了，蹲在了陆隽霆脚边，抿着唇仰起脸看向他。
眼前的魏寻眼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全是自暴自弃地放逐和爱岗敬业的努力。
一瞬间，花了很多心思在这些无聊问题上还没得到答案的陆隽霆，只觉得更加恼火。
目光交缠在一起，陆隽霆嘴角扬起了一个又气又讽的笑，然后他用了点力气，基本可以算是粗暴地把魏寻的脑袋摁了下去，故意说道，说，“那你还等什么。”
魏寻确实有不小进步，陆隽霆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生理上有一些愉悦，但他低头看着魏寻的样子，他只有一瞬抬起眼皮看向陆隽霆，眼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剩下的就是埋头努力，真特么是个尽职尽责的高级飞机杯。
他身上瘦骨嶙峋，两侧的肋骨隐隐可见，以前只是没有肌肉，现在连肉都没剩多少。
陆隽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魏寻的信息素到处都是，他依然有着未被满足的烦躁，所以很坏心眼地故意拖慢了时间。
直到魏寻下巴都酸了，眼里全是水汽，但依然很乖顺的时候，陆隽霆才放过了他。
最后的时候，魏寻嘴里有东西，他也是第一次，没多少慌乱和羞怯，顶多就是像流水线上的技术工人对最后一个环节不熟练而已，不知道拿嘴里的东西怎么办才好。
陆隽霆拽了纸巾给他，说，“吐出来。”
收拾了自己，再看魏寻的时候，还是一脸的狼狈，他攥住魏寻的手腕，气不打一处来地把人提了起来，带他去浴室，接了水给他，说“漱口。”
过了一会儿他本想给魏寻挤牙膏，想了想只把牙刷扔到了魏寻面前，说，“自己弄。”
魏寻拿不准是什么意思，是嫌弃他？又不太像，但还是什么也没问，只是照做。
他现在不喜欢问问题了。
都收拾好了以后，陆隽霆转身要走，却被魏寻拽住了衣服一边，魏寻睫毛动了两下，不确定地问，“你不要别的了吗？”
“我已经都好了，你可以直接上，我可以在这等你。”
魏寻这么说也不是没原因的，他刚住进来有几天，陆隽霆一下班回来就会摁着他做。
“你没完了？”陆隽霆说。
魏寻这几句话翻过来覆过去地说，好像陆隽霆只在意这些事，他们也就这点事，让最近几天企图理顺一些思绪和线索的陆隽霆，觉得自己白忙一场，很是愚蠢。
魏寻有点麻木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些失落的表情，他想的是，万一陆隽霆连他的身体都不要了，那是不是会马上就再不要他一次，那奶奶怎么办。
陆隽霆看魏寻垮着脸，更莫名其妙了，所以唇角又拉出一条直线来，不冷不热地说，“魏寻，你以为自己身体是挂牌了吗？”
“你把自己当个人了吗？”
“我什么时候有说过，你只能干这个吗？”
陆隽霆说话一如既往的难听，但魏寻却没太大感觉，他只是觉得既然身体是他的价值，他就要像工作一样做好，他不介意这到底是什么定义。
但下一秒，衣服已经被没好气儿地扔在了他怀里，陆隽霆对他说，“下楼吃饭。”
吃饭还不如做呢。魏寻看着一桌子的饭菜，苦着一张脸。
这些东西看着都很好，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吃不下去，陆隽霆在对面，他也不敢不吃，但吃了两口，可能是有点凉了，也可能是荤腥太多了，魏寻的肠胃还没能从以前萝卜白菜的饮食里调整过来，他忽然觉得很恶心。
他轻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不会又求陆隽霆，他说，“我真的吃不下了。”
他怕陆隽霆逼他，所以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的。
“素菜可以吗？”陆隽霆抬眼，冷着脸问了他一句。
魏寻犹豫地点点头。
陆隽霆目光转深，盛了一小碗青菜粥给他，碗底搁在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说，“至少把这个吃完。”
就算这样，魏寻也几乎差点是摁着鼻子下去的。吃完东西，他就在桌边乖乖坐着。
虽然他不停在思考一个问题，和陆隽霆面对面坐着吃饭会不会其实也是一种越界的行为。
要不，控制一下一起吃饭的次数看看陆隽霆的反应吧。
到了休息时间，魏寻想回客卧，却被陆隽霆拽进了主卧，让他在床上等着。
魏寻没什么不满，他只是又有点无奈，下午明明那么问他，他说不要，这会儿到了晚上，又要折腾他。
但算了，魏寻也没法说个不字，他就躺在床上等着。
等来等去，直等到了半梦半醒的快凌晨，陆隽霆才回房间，但是他刚刚挨到床边，魏寻就像是个弹簧似的忽然坐了起来。
卧室里灯光很暗，陆隽霆无奈地看着他说，“别一惊一乍的。”
魏寻睫毛颤动了两下，说不出话来，他想问不做吗，但怕惹陆隽霆更不高兴。
好像晚饭前的不痛快已经散了一些，陆隽霆说，“你又想什么呢。”
两个人并排躺下，搬进来的这些天，这是陆隽霆第一次要和魏寻一起过夜，当然，魏寻已经放弃揣摩陆隽霆这么善变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今晚在书房的陆隽霆虽然大部分时间依然是工作，但剩下了那一点时间，陆隽霆在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魏寻。”
黑暗里陆隽霆的声音忽然出现。
魏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屏住了一点气息。
但陆隽霆并没有马上说话，黑暗的时间就被抻长了一些，魏寻只顾着紧张，就没有分辨，这点时间的意义是什么。
是欲言又止，还是无所不能的陆隽霆也有不擅长的事，所以需要更多准备的时间，
片刻过后，他听见陆隽霆平和沉稳的声调，忽然说，“我让你回来，不是把你当性爱工具的。”
“你有别的事可以做。”
魏寻的目光投过来，陆隽霆也望了过去。
黑暗里陆隽霆的眸子是亮的，他问，“听懂了吗？”不算居高临下，而是真的在确认一些反馈。
对这几个字，魏寻有条件反射，他没想几秒，就点了头。
陆隽霆的眉毛皱着又松开，大概过了几个呼吸交错的时间，他几不可查叹了口气，放弃了说更多的话，对魏寻说，“睡吧。”
魏寻应了一声，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陷在伏特加的信息素里，明明是不匹配的。
但他们的身体实在离得很近，体温又很温热，什么都不做，过了几分钟，魏寻脑海里就不受控地被唤起很多久违的记忆，他明明知道陆隽霆说翻脸就可以翻脸，但在这个揉着两个人气息的被子里，魏寻还是想起来了几个以前陆隽霆对他好的时候的片段。
他吸了两下鼻子，已经很小的声音了，但陆隽霆听得见。
他不仅听见了，借着夜里很亮的月光，他还看见了魏寻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些流动的东西，他把头扭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晚上那么说你都没哭，现在哭什么。”
魏寻摇摇头，说“不知道。”然后他抹眼泪的掌心落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陆隽霆的小臂。
陆隽霆看他的样子，心上莫名有了些酸麻，他想抬手把人揽进怀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动作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似乎有些生疏了。
所以他只是开口说了一句，“没事了。”
“不会再有事了。”
现在的陆隽霆能做到的，仅限于此了。
魏寻的眼泪滴到了枕头上，虽然奶奶还躺在医院里，虽然他一无所有，但他觉得心里好像有个地方，因为这些直白的接触，有解冻的迹象，哪怕只是一个很小很小微不足道的角落。
陆隽霆在这晚其实还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他说，你耐心那么差怎么现在愿意花这么多心思，也不怕魏寻麻烦了。
他几乎不费力就找到了答案，那完全是因为不管陆隽霆做不做，做什么，怎么做，都只有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就是魏寻已经完全是他的人，无处可逃，无力结束。
那么陆隽霆不介意稍微多花点心思，让大家都舒服一些。

第57章
虽然陆隽霆说，他可以有别的事做，但魏寻其实不知道，除了每天去医院看奶奶，和等着陆隽霆回家以外，还有什么事好做。
奶奶已经被送到了全市治疗脑出血预后管理最专业的医院，vip病房每天24小时轮班照顾，最近也很平稳，那的医生说最近一个月很关键，是能否苏醒最关键的窗口期，希望还是有的。魏寻每天去医院都盼望奶奶至少能有一些觉知反应，但都还没有。
剩下的时间里，他就坐在客厅的窗户前发呆。他本来就没什么兴趣，认识陆隽霆以前大部分休息日都在相亲，最大的爱好是赚钱和刷短视频研究如何做一个成功的alpha，现在这些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在他心里，好像奶奶不醒过来，他就没资格恢复正常的生活。
但也实在不想这样游手好闲，本来就是坐不住的性格，再加上自从出事，他就认定了，这是老天爷对他见钱眼开不劳而获的惩罚。
所以就算是被包养，他也想尽量多付出一些努力。
时间就这么流过了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寂静无声的房子里，那天忽然有管家到访。
魏寻一口气问了很多事情。
他把以前工作的技能都用上了，划分了几大主题和模块，从陆隽霆的生活作息，到饮食习惯，从房子的日常维护到园艺打理，全都仔细记了下来。
他才从管家嘴里了解到，原来陆隽霆不吃海鲜。
以前魏寻从没注意到过，现在回想，其实有很多次都非常明显。
魏寻忍不住想可能是陆隽霆从小在哪个内陆城市长大的原因。
不过他已经学聪明了，所以想到这里就打住了，陆隽霆的过去他不会再碰了。
信息收集的差不多了，有天早晨，不到六点，魏寻就开始忙碌了，他搬开陆隽霆落在他腰上的手，蹑手蹑脚地下床。
陆隽霆刚坐在餐桌边的时候，是挺满意的，不是那种复烤复热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带着新出炉的香气，而且看起来像是做过功课的，避开了所有他不爱吃的东西。
他尝了两口，味道也不错。本来以为魏寻只是有些事情要忙，但陆隽霆又仔细观察了下，全桌上只有一副餐具。
魏寻没有穿家居服而是穿了件衬衫，站在桌边一侧，手里还拿着个本和笔，边看陆隽霆，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陆隽霆的唇边又不易察觉地绷了一瞬，他长臂一伸，握着魏寻的手腕把人拽到了身边的椅子旁。
魏寻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抗拒挣扎，所以面对陆隽霆的碰触，他就像个橡皮泥捏的软体似的好摆弄，被轻轻松松地就摁着坐下了。
“写什么呢，给我看看。”陆隽霆说。
魏寻的本子攥在手里，有点犹豫的功夫，就被陆隽霆抽走了。
上面是一整页的时间安排表，细化到每十五分钟，完成的事项旁边就有一个工工整整的对勾。
陆隽霆的目光留在7:30-7:45的这一行上。
本来写着叫陆隽霆起床，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被划掉了，后面只剩下床头摆放蜂蜜柠檬水，检查浴室洗漱用品存量还有现磨咖啡。
他把本子搁在一边，抬起眼皮看魏寻，陆隽霆还什么都没说呢，魏寻就一副战战兢兢一级预备的样子。
像谁欺负了他，又从哪受了委屈似的，明明这一大早，陆隽霆从醒过来就没见着魏寻人影。
但本来要说的话，陆隽霆还是战术性撤回了，他有点不太痛快地绷着唇角，觉得现在和魏寻说话要用到的脑子不亚于开一场业务会。
停顿了片刻，陆隽霆说，“你又把自己当管家和保姆了？”
魏寻平直地望着他，但眼里多了一点恐慌，他听出来陆隽霆的意思是他不缺管家保姆，这代表他又没了个用处。
他记得以前陆隽霆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不缺朋友，然后就把魏寻忘在脑后了。
又来，魏寻脸上本来就不多的血色在陆隽霆的这句话后，又少了点。
“你那又是什么表情。”陆隽霆本来想发脾气的，出口前的一秒，他忽然想到，听他说完这句，魏寻八成就是想也不想的“我错了”，更糟的说不定当场又要哭起来。
这不是陆隽霆想看到的，不仅没劲，而且好像在不停提醒他，事情没有过去，伤痛的阴霾在不停笼罩。
那种感觉更糟。
所以陆隽霆压着声音，换了个说法，“你不用这么兢兢业业。”
他扫了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问魏寻，“你不累吗？”
魏寻眨了眨眼，说，“我不累啊。”
额角的青筋忽然不受控地跳了一下，陆隽霆无奈地说，“我是说，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交给别人，犯不着这样。”
“哦。”魏寻情绪稳定了一些。
陆隽霆顺手就把碍眼的本子扔得更远了点，重新拿起筷子，说，“你以前不是挺自在的吗？”
以前魏寻心安理得地起得比陆隽霆晚，吃得比陆隽霆好，除了享受就是放松。
正因为有这个对比，才让陆隽霆能察觉出来，魏寻以前像是在家，现在呆在他这，总特么有种来上班的感觉，只不过换了一个工种而已。
谁知道魏寻摇了摇头，说，“以前那样不好，现在不会了。”
陆隽霆看了他一眼，明明是一脸乖顺，但他一大早就惹了一肚子气。
他喝了口咖啡，不再看魏寻，语气也变得有点生硬，说，“坐过来，吃饭。”
一上午陆隽霆的气压都很低，会议间歇的时候，他又想起早上，魏寻看起来既有点害怕又有点不想让陆隽霆失望，所以坐在他身边很努力地吃东西。
越吃那张瘦巴巴的脸色越难看。
是在享受还是在勉强是很容易分辨的。
陆隽霆打了个电话给叶立心，说你们医院消化内科的大夫要是不行就趁早换人。明明上周带魏寻去做过全面检查，也开了一堆药回来，怎么一周过去，什么起色也没有。
让他吃点东西，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陆隽霆不禁想起以前的魏寻，算是吃什么什么都没够，会抿着一双油亮的嘴唇，鼓着两腮，兴奋地对陆隽霆说，这个太特么好吃了。
陆隽霆陷入回忆的这点时间里，叶立心已经去问清楚了情况给他回了电话，和他说，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来检查检查，但是恢复需要时间，魏寻可能会先从他最爱吃的东西开始，让陆隽霆有点耐心。
不知道魏寻有没有听明白陆隽霆的意思，陆隽霆一下班回去，魏寻又在厨房里。
虽然不算是秩序井然，油腥向外迸溅的时候，他还是会木着一张脸，僵硬地下意识向后退，但陆隽霆扫了眼厨房的战况，比以前算是好了不少。
但等到饭菜上了桌，魏寻却想要走。
最近一到晚饭，他上一顿还能像个活人似的坐在一起，下一顿又神情落寞没有理由地就说不想吃了要回去休息。
陆隽霆根本不知道这变化之间的逻辑在哪。
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寻在对陆隽霆做服从性测试。
忍了几天已经是陆隽霆的极限，他一把拽住了魏寻，问他，“你去哪。”
魏寻脸上还带一点在厨房油烟里闷出来的红，说，“我下午自己吃过了，我不饿。”
陆隽霆从早上开始就有种有气无处撒，现在累了一天，更是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脾气就没有压住，他说，“让你陪我吃顿饭这么难？”
怎么又生气了。
魏寻低低喘了口气，还是到陆隽霆对面坐下了。
他拿不准陆隽霆什么意思，总和他一起吃饭算越界，不吃吧，他看起来不满意，好不容易控制点频率和分寸，他又要发脾气。
他现在把让陆隽霆满意当成首要工作任务，所以眼下只好找方法，魏寻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说，“你希望我陪你吃饭？”
餐厅上方特意选了适合食物的能烘托温馨氛围的灯组，此刻落在魏寻脸上，本该是一副无限接近于家的图景，但陆隽霆打量了他一会儿，却什么也不想说。
魏寻又平静又空洞的眼神里，透着就如询问一道数学题是选A还是选B一样的冷静。
看陆隽霆没说话，魏寻又壮着胆子说，“你要是想我在，你就和我说，行吗？”
陆隽霆挑眉睨了他一眼，说，“这还用说？非得这么死板？”
“你自己想不想和我一起吃饭，你判断不出来？”
一看陆隽霆生气，魏寻就加速处理这几句话。
他觉得是他变笨了还是他不懂陆隽霆了，还是以前陆隽霆说的那些要求更明确，不许反抗，不许找别人，不许回家晚，不许他越界。
从住进陆隽霆家里开始，他说的那些话，越发模糊，选择题对魏寻而言骤然上升了难度，不是只有身体有用，不缺管家，想不想一起吃饭自己判断。
太难了，魏寻生怕哪个选不好，又要被逐出家门。
但眼下的问题，他总要回答，他低声说，“我没有不想。”
他目光有一瞬飘忽，又重新飘了回来，确认陆隽霆的神色，说，“我就是以为你不喜欢。”
陆隽霆的目光忽然流转向他，魏寻错开了，然后露出一点尴尬的笑来，不看陆隽霆，他的手掌不自然地蹭了蹭自己裤线，又低垂了点头。
“没有。”陆隽霆忽然说话，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不会”。
他停顿了几秒，声音更低些但明显已经没了情绪，他说，“你不用想那么多。”
魏寻仰起脸，抿着唇，不重不轻地点了两下头，像是听进去了，缓缓地说，“好，知道了。”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小会儿，是一种令人舒服的平静，魏寻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说，“今天有件事。”
“嗯？”陆隽霆自然地回。
“今天有人来看鲨鱼，他们从另一个门自己进的地下室。”
魏寻回想今天，与其说他被这些陌生人吓一跳，不如说是他们被魏寻吓了一跳，也不好多问什么，魏寻也就敷衍解释说自己暂时借住。
他又问陆隽霆，“他们说检查结果会发给你，你收到了吗？”
“嗯。”陆隽霆应了一声，然后又说，“她叫米妮。”
魏寻愣了一秒，眸子里在那点温度上又多了一点点光，他只是觉得陆隽霆那张无情的脸说出这个名字有点违和有点好笑，然后他问，“它是女孩儿啊？”
“嗯。”
“哦。”魏寻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把鲨鱼当宠物，他那濒死的好奇心，终于被唤起了一点点，但是过往的教训横在心里，他还是选择什么也没问。
反而是陆隽霆先说的，“你要是喜欢，哪天可以带你潜水。”
“在哪？”魏寻这次反应倒是快了一些。
“这。”陆隽霆看他挺感兴趣的，就随嘴说了一句说，“如果她愿意让你亲近的话。”
魏寻张了张嘴，没出说话来，他有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片刻后，终于露出了从陆隽霆领他回来以后的第一个笑容。
他身子往前凑了下，说，“那平时我能下去看她吗？”
陆隽霆吃好了，搁了餐具，说，“不是和你说了，这里你可以随意出入。”
“哦。”陆隽霆虽然这么说，但魏寻肯定不会这么做，万一又被他撞见什么不该看的，陆隽霆又要说他越界，但是米妮应该没关系的，她只是一条鲨鱼。
“你要吃水果吗？”魏寻问。
陆隽霆说，“不用，等一会儿。”他想说魏寻别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只知道按执行表推进度，他们就不能安静坐一会儿吗，但是他看魏寻好不容易露出点笑模样来，嘴角绷的很直，但还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第58章
陆隽霆虽然一直都很忙，但最近算是桩桩件件的收尾撞在了一起。
周言心在海外找了片心满意足的度假地，又从陆隽霆这拿了一大笔足够她挥霍一阵子的钱，算是消停了不少。陆建韬掺合这事儿不成，反而新公司那边出了岔子。陆隽霆用陆鸣绝对的规模优势压低了行业价格，导致陆建韬这边迟迟扩展不了业务。
还不仅限于此，如果陆隽霆的动作顺利，陆建韬彻底被架空从陆鸣退出只是时间问题。
从晚饭之后，陆隽霆在书房里呆了三个小时，早把今天早些时候发生了什么忘在了脑后，魏寻虽然只住进来两周多，但陆隽霆很快适应了，只要他需要，魏寻就出现在他眼前的日子。
所以等他从书房出来，发现魏寻时常坐着的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没有人，客厅餐厅的灯都是黑的，二楼也没一点光亮的时候，陆隽霆蹙起眉头，有些出乎意料。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餐厅桌边上给魏寻打电话，才发现他手机也没带，扔在了厨房冰箱旁边。
陆隽霆在房子里内外找了一圈，这花费了他一点时间，也让他想起来，虽然只有几句话，但他们好像刚才算是吵了一架。
吃晚饭的时候，魏寻和他并排坐着，面前是管家单独做给魏寻的营养餐，被陆隽霆请回来的管家只有一个重点工作，就是按着魏寻和口味和身体状态尽量能让他多吃点东西。
此时他收了筷子，说想吃点别的。
陆隽霆扫了一眼他面前也就吃了三分之一不到的盘子，虽然离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该有的饭量还有差距，但算是比前几天又好转了一些。
魏寻看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就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袋烤鱼片出来。他也不是要征求陆隽霆同意才能吃，但他就是觉得最好先观察下。
他本来就喜欢吃零食，最近因为吃了很多调理消化的药，胃口变好了一些，比起正经饭菜，他更想吃这种东西。小时候在渔村长大的小孩，得是攒一段时间的零花钱才能买的起烤鱼片这种零食。
但他忘了一件事，袋子撕开的一瞬间，有一股腥味窜了出来，他不知道不喜欢吃海鲜的陆隽霆是不是能接受这些。
果然，陆隽霆的眉头微微皱起，魏寻就往一侧微微拉开了点距离。
虽然也没什么用。
他吃了两口，陆隽霆没说什么，魏寻松了口气。
桌面上有一道油焖春笋，显然比别的菜剩的少些，魏寻就想当然地问，“你喜欢吃这个啊？”
“你做的？”
口味和管家做过的不太一样，陆隽霆能吃的出来，虽然魏寻已经很努力了，但大部分做的菜都算不上好吃，不过这事儿陆隽霆也不会和他说，免得打击他的兴趣。
魏寻点点头。
“挺好的。”陆隽霆说。
魏寻的眼睛略略弯了弯，流露出了一点转瞬即逝的自我骄傲，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和一般做法不一样，我加了一点豆瓣酱”
陆隽霆也就顺着继续说，“从哪学的？”
话音入耳，魏寻却有点为难地顿了一下，张着嘴，把回答卡住了。
早知道不问这个了，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陆隽霆挑眉看他，看了两秒，意识到不会撒谎的魏寻在他面前支吾遮掩，这让陆隽霆面色徒然转冷，从嗓子里轻哼了一声说，“和那个omega学的？”
魏寻已经把目光挪走了。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索性什么也没说。
他还不如吵上两句呢，陆隽霆在两人的沉默里忽然一下子把那盘菜推了老远，说“不吃了。”
又过了寂静的几分钟，陆隽霆起身，双手插兜往回走，离开桌子没多远，又回身阴着一张脸，目光落在他手里烤鱼片的蓝色包装袋上，对魏寻说，“还有，这种东西，要吃去外面吃。”
然后他自己去客厅找了遥控，开了屋里的新风循环。
魏寻又愣又僵硬地坐在原地，新风有拂过他面颊的感觉，手上的东西开始变得烫手。
陆隽霆在屋里找不到人，就去地下室的设备房调了监控出来，监控看到一个多小时以前，魏寻在厨房坐了一会儿，没多久就从正门手里拎着几包烤鱼片出门了。
想来没有走远，但陆隽霆却心神不宁，还是出门去找了。
在大概六七百米，小区边缘的花坛边上，看见了正大咧咧盘腿坐在地上，从家里穿出来的拖鞋被他扔在一边的魏寻。
陆隽霆走过去，但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因为他听见魏寻正在和一群野猫说话。
看起来已经说了有一会儿了，有可能这么一阵子功夫，说得比最近两周和陆隽霆讲得话都多。
所以他就很想听听，魏寻都在说什么。
魏寻面前撕开了三袋烤鱼片，有四只不知道是物业养的还是附近的狸花猫，正在他身前低着头大快朵颐。
魏寻说到一半又停下来，说，“你们少吃一点，虽然这个低油低盐的，但吃多了很不好。”
没有猫理他，他把其中一袋往外拽了拽，就有一只冲他亮了爪子。
他撇了撇嘴，又给送回去了。
他们倒是挺喜欢，魏寻觉得这个口味一般，现在他每次出门，不管去哪，陆隽霆一定得让司机接送他。魏寻说想去找个小卖店，结果这个高级住宅区附近，只有那种很贵的进口超市，里面卖的烤鱼片都健康得不得了，魏寻才勉为其难地拿了几袋。
但是现在他吃不上了，就又有点羡慕眼前这几只，就低声说，“还是你们过得好，高兴就吃，不高兴就挠人，不像我，寄人篱下，连口烤鱼片都吃不成。”
陆隽霆站在不远处，看他眼巴巴人不如猫的可怜样，一脸黑线，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是自己说不让他在屋里吃的。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想，其实也没什么，新风多开一会儿就行了。
魏寻停顿了一会儿，两只手握着自己的脚腕，身体微微向前，说，“不过我也不能抱怨什么，毕竟我吃白食，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们说，他明明人挺好的，但这臭脾气怎么说来就来。”
“要是他也能得个部分失忆，把我和蓝念的事情忘了就好了。”
魏寻又歪了歪脑袋，“他也真够奇怪的，说是不让我越界，自己总是介意些有的没的，解释八百遍也没用。”
“他到底想什么呢……”
“魏寻。”
陆隽霆忽然出声喊住了他。
魏寻一扭头，看见陆隽霆来抓人了，就一阵慌乱，但他看陆隽霆如常的神色，也可能什么都没听见。
“不冷吗？”陆隽霆问他。
五月底的夜晚算不上温暖，魏寻只穿着家里的半长短裤，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回家吗？还是要再等一会儿。”陆隽霆又问。
魏寻眨了眨眼，好像是陆隽霆就单纯来接他回去一样，他扭头看了看已经吃的差不多，翻脸不认人跑远的野猫们，说，“回去吧，等我收拾一下，很快。”
他弯腰去捡地上残留的垃圾的时候，陆隽霆也弯下了腰，一起收拾了之后，还把他手里的垃圾一起接了过来，扔到了旁边垃圾桶。
魏寻有点愣怔地看他，下一秒，陆隽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魏寻本能地向后挣了挣，说，“脏，还腥。”
陆隽霆看着他，墨黑的瞳仁里激荡着些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把魏寻的手在手里抓牢，说，“回去洗干净就行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们沉默地一前一后，十指相扣的手垂在两人身体中间。
进了家门，室内外温度有点差距，魏寻连打了两个喷嚏，想去浴室，但陆隽霆的脚步就停在了玄关，递了纸巾过去，但没有松开手。
魏寻回身去看，玄关的感应灯灭了，显得陆隽霆英俊的脸在如雕塑一般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对不起。”
过了几秒，陆隽霆忽然低沉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幽幽地响起。
在魏寻根本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间里，陆隽霆接着说，“不该冲你发火。”
虽然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很难从那张桀骜的脸上看出什么愧疚，也不如魏寻认错时那样生动，但这三个字，就连以前，魏寻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能从陆隽霆的嘴里听见。
先是愣怔，然后眉毛眼睛鼻子隐隐地开始皱成一团，眼眶内的红色也变得浓重。
魏寻委屈的样子落在了陆隽霆眼底，他缓缓向前了一步，把魏寻拥进了怀里。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个与性欲无关的拥抱。
陆隽霆的两只手都落在魏寻的腰背和脑后，是一个完全敞开的拥抱，但魏寻却没有回应他。
过了半晌，他才鼓起勇气，很轻地，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撤回地说，“你少对我发点脾气，行不行。”
陆隽霆从来不知道，原来鼻腔和嗓子是可能会同时泛酸的，他顿了一瞬，说，“好。”
听见这句答应，魏寻的手才终于攀上了他的脊背，把脸闷在了陆隽霆肩膀上。
第二天，魏寻在厨房看见了一个纸箱子，里面有好几袋烤鱼片，虽然不是他最爱吃的那个口味。
箱子里还有些不少其他零食，牛肉干，饼干之类的。
“切。”魏寻小小地哼了一声，一面提醒自己陆隽霆还是随时可能不要他，但一面又忍不住感到开心。
那天晚上回去，他们本来只是面对面坐在浴缸里说话，不知道怎么魏寻又被陆隽霆箍着腰，拖进了怀里。
他的脖子被迫侧了一点角度，陆隽霆已经从耳垂边缘一路吻到了脖颈儿侧边，直到腺体。
比吻重一点，又比咬轻一点，魏寻曲着腿被困在浴缸里，脚趾微微绷起了些。
信息素不管再怎么纠缠，也只是在他们交融的这一刻，只要分开，魏寻身上就没有一点痕迹了。
陆隽霆觉得不够，舔舐了很久，犬齿就抵在上面。
不仅这处，魏寻感受到腰后也一样。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趁自己软得快要滑入水里之前，他握着陆隽霆的小臂，说，“我有件事……”
陆隽霆眼神都没抬一下，目光晦暗得不行，犬齿已经微微刺入了一点，他拿出最后一点耐心，“说。”
随着陆隽霆的动作，魏寻落在他小臂上的手也不自觉地使了点力气，指甲绷出一点青紫色，但还是坚持要说，不知道是想提醒他自己，还是想提醒陆隽霆，他问，“我住在这……会不会……不合适”
他能感觉到身后陆隽霆停了一瞬之后，说，“不会。”
但魏寻坚持，“可是，我不想……”
陆隽霆面色不好看，但又顾着答应魏寻的事，所以只好把脾气发泄在了别的地方。
他忽然上手攥着魏寻的腰把他转了个面正对自己，又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一时摇晃，魏寻只好扶着浴缸一侧的墙体。
“这毕竟是你家……”
他想说你现在有正头未婚妻，住在你家里，不知道会不会惹出麻烦来。
话没说完，陆隽霆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的唇边，有些用力地揉了下他的唇瓣，马上便溢出了一丝绮丽的红。
“嘘。”陆隽霆的声音很低。
信息素的味道铺天盖地，魏寻扶着墙的力气都变弱了，只好变成抱着陆隽霆的肩膀。
“我说不会，没有不合适的。”
魏寻还想再解释什么，但他已经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了。
但事实证明，魏寻关于会惹麻烦的担心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第59章
本市的财经新闻和娱乐小报最近的稿子一篇接一篇，都在传陆隽霆和文诗恐有婚变。
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对外公告说的是三月订婚，四月完婚，这眼看着初夏已至，六月的日历已经翻了大半，两家却迟迟没有最新动作了。
文诗从一个也住这小区的朋友那里要来了出入许可，她开着车进了这片大型别墅的住宅区，她的消息仅到这里，陆隽霆住这，哪一栋却不好说。
不是她沉不住气，而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可能她爸倒是无所谓，订不订婚的生意也照常继续做，但是对她而言不一样。
她找上陆隽霆，就像是在已经没有机会的市场找到了最后一个空位。
不是说她有多喜欢陆隽霆，而是像他条件如此合适的结婚对象非常少有。
钱啊权啊自然不在话下，最重点的是陆隽霆性格冷淡但人品端正，两人之间没有牵扯，又不打算管她，婚后她也有极大的自由。
联姻的命运她不可能躲得掉，如果她错过了这个，下一个还不知道什么德行呢。
她和陆隽霆的婚前协议改了再改，共同财产已经划得不能更清楚，她甚至接受了陆隽霆身边有谁都行，遗产分配甚至也有一定额度，她唯一的底线是，小三不能有孩子。
就这一件事，陆隽霆拖了她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她早就查清楚了，他现在身边没有人，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之前有过一段后来又莫名其妙在生日宴出现的那个alpha。
Alpha本来就不可能怀孕，文诗就不懂，陆隽霆在锱铢必较些什么。
所以她只好自己上门看看，搞不定陆隽霆，说不定她可以搞定这个alpha，在文诗的段位面前，别管是什么性别，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小菜一碟。
她在价值最高的那一片里转了一圈，有个三四栋的候选，拿不定主意等了一会儿，正考虑的时候没想到看见了出来扔垃圾的魏寻。
他穿着件oversize的T恤和大短裤，露出的小腿虽然又白又直，但穿着人字拖拎着袋垃圾晃在路上实在是普的不能更普。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文诗跟在他身后，摁了下车笛，降下了车窗，语气轻盈友好，完全看不出来她想干嘛。
她冲魏寻招了招手，喊了一声，“魏寻是吧？上来我们聊聊？”
魏寻回身看清她脸的一瞬间，第一反应是把手上的垃圾赶紧丢尽了垃圾桶里，看不见一点痕迹。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那是一袋早上他们用过的东西，纸巾，润滑剂的空瓶，避孕套……魏寻实在不想放在家里，所以才拎出来扔了。
东西扔完，魏寻的手忽然攥成了拳头，手心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文诗见状虽然内心很嗤之以鼻，但还是笑了下，说“之前算我们有误会，坐下来聊清楚？”
“上车？”
魏寻没有动，他不傻，他说，“要不你下来，我们坐那边说吧。”
文诗眸光流转，说，“没问题呀，等我锁个车。”她找了个看起来不像是停车位的地方，又冲魏寻眨眼笑得明朗自如，还略带亲和地说，“要是被邻居投诉了，不如让隽霆哥去赔不是吧，你说呢。”
魏寻愣了一瞬，这感觉很怪，他不知道陆隽霆这个正牌的婚约人，是想拿他做什么。
陆隽霆回来的时候，魏寻还坐在客厅窗边那把常坐的椅子上，窗外已经都暗下去了，只能模糊看见些远处的光亮，他双腿平直地落着，坐得规整，只有肩膀垂着，借着客厅只开了两三盏的灯能看出来，说是发呆也行说是思考亦可。
东西都在车上，陆隽霆只是回来换个衣服，把身上的t恤换成正式的礼服，过一会儿有一个政商联合的行业晚宴。他穿行过门厅到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远远地望了眼魏寻，他没有任何反应。
陆隽霆蹙眉，倒不是觉得他回来魏寻连句话都不说有什么，只是魏寻眼见着这几天有点活气儿，他不确定怎么一天不见又打回原形。
他走过去，靠在了魏寻对面窗边的另一侧，房里太安静，所以他拧开气泡水瓶子的时候，发出的一丝金属瓶盖摩擦的声音又接着一声很清爽的气音，都非常清晰。
魏寻眨了眨眼，才发现陆隽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已经在眼前了。
“想什么呢？”陆隽霆的声音低沉舒展又带着一点疲惫的慵懒。
“啊？”魏寻无意识地呼吸变得深了些，然后说，“没什么。”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算是完全回到了眼前的现实里，他问陆隽霆，“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
魏寻忽然站起身来，他向前了一小步，但也没离陆隽霆太近，然后说，“我去准备一点吧，很快。”
转身往厨房去的时候，陆隽霆攥住了他的手腕，说“不用，来不及了。”
魏寻抬头瞄了眼墙上的时钟，他记得早上陆隽霆和他说过，只回来呆一个小时，这会儿只剩五十分钟了。
他的目光低垂了点，有些愧疚地说，“要不叫个外送吧。”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些附近的高级餐厅的小程序，开始向下翻划。
“你定自己喜欢吃的吧，我去外面吃。”
听陆隽霆这么说，魏寻就有点想把页面关掉了，他也不饿，本想磨蹭一会儿等陆隽霆走了算了，谁知道他还没把手机收起来，就落到了陆隽霆手里。
准确地说是陆隽霆站在他身后，与他半个肩膀重合，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借着他的手把手机举到面前，微微侧身，另一只手两根手指夹着汽水瓶子，食指在手机页面上挑选。
他问，“这个想吃吗？”
“不太想。”魏寻答。
“那这个？”陆隽霆手指又划动了一屏，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也一般。”
陆隽霆低头睨了魏寻一眼，然后没商量地把刚才的“一般”加进了购物车。
魏寻张了张嘴，说，“那还不如上一个呢。”
陆隽霆好像笑了，唇角若有若无地上扬，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替换了，又加了几样，手松了下来，拍了拍魏寻的后腰，说，“行了，下单吧。”
看他老老实实地点了提交以后，陆隽霆微微低了点头对他说，“别糊弄吃饭，刚见起色。”
魏寻唇线抿出一点起伏的曲线来，片刻之后，说，“知道了。”
手机的屏幕熄灭了，他垂下手握在一侧，仰起头看陆隽霆，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这客厅偏远一角的地方交汇着屋内外的灯光，魏寻已经胖了点，气色也恢复了一些，那张清秀的脸在这样一个静谧的时刻对陆隽霆而言格外动人。
他抬起手抚上魏寻的颈后，将吻落了下去。浅尝辄止但算得上是温柔，不多不少的温柔正好匹配带着疲惫和忙碌回来但又在魏寻身上获得宁静的陆隽霆。
魏寻两手搭在陆隽霆的腰上，不冷淡但也不热烈地回应他，但是耳间似乎总有文诗上午说过的话在时不时地穿梭。
“魏先生，你知道你在过多少人梦想的人生吗，自己搞砸了，还有人为你，为你的家庭，为一切买单。”
“我理解你，好不容易攀上陆隽霆，打死也不想放手吧。”
“你遇上我，算是走运，我不会插手，三个月我和陆隽霆结婚，咱们相安无事，算是合作，怎么样。”
“我不会和下水道的臭虫蟑螂一般见识，无非是求个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所以，唇齿间在缠绵，心脏的疼却更强烈。
因为他觉得文诗说得都是事实。
不太长的吻，片刻之后，陆隽霆放开了他，看了眼腕表，带一点很难察觉转瞬即逝的不舍，抬手抹了抹魏寻的唇角，低声说，“我该去换衣服了。”
魏寻点头，但却跟着陆隽霆一起进了衣帽间。
进门的时候，陆隽霆在前面问，“礼服你放哪了。”
魏寻的脚步忽然顿住了，有点惶恐地说，“对不起。”
陆隽霆停在手表柜子边，回身看他。
魏寻一双圆眼里露出无措来，说，“我给忘了，我现在去拿吧。”
陆隽霆拦住他的腰，停住了他转身向外的动作，说，“算了。”
他边拨号边抬了下眼皮问魏寻，问，“你今天怎么了。”语气倒也没有并没什么不高兴的。
魏寻咬着下唇，纠结了很久，当他想开口的时候，陆隽霆那边已经接听了电话，他说，“帮我带套礼服到会场。”
“随便你，什么款式都行。”
他的声音完全盖过了魏寻刚启齿那一点微弱的气声。
电话挂了，陆隽霆又抽出了手表抽屉，替换了一块，他边单手扣表带，边又用目光扫了下站在身前有点僵硬的魏寻，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片刻后魏寻摇摇头，说，“没什么。”
”真的？“陆隽霆问，“你不是有话要说？”
边说陆隽霆边进浴室，还带着魏寻这个尾巴。
陆隽霆很少临出发前还要单独回来换衣服，重新收拾仪容的，可见今晚这场是个不小的场合，想必衣香鬓影华彩照人吧。
但魏寻只是藏在家里吃外卖，在聚光灯下光明正大陪着陆隽霆的另有其人。
“你未婚妻今晚也会去吗？”
魏寻淡淡的声音混杂在洗手台的流水声里，但还是被陆隽霆听见了。
闻声后他微微拧眉，手从水龙头底下抽出来，水声便停了，他看着魏寻低沉说，“怎么想起来这个。”
比起以前理直气壮的样子，魏寻此刻正把这句连自己都有些意料之外的话竭力掩饰成无心闲聊，他将毛巾和古龙水都递到陆隽霆手边，然后看起来心无旁骛地说，“我只是最近看到报道，说你们可能婚期推迟，引发外界猜测。”
陆隽霆瞥了魏寻一眼又收回目光，用一贯淡然的语气说，“他们胡写的，你还看那种东西。”
“噢。”
“别乱想。”陆隽霆低声说了一句，仔细听的话，这句更适合做话题的结语。
但魏寻没听出来，他把陆隽霆用过的毛巾放到了待打扫的区域里，说，“所以其实你们不会推迟对吧。”
陆隽霆不知道他怎么推理出来的，解释这里面的逻辑似乎是浪费时间，但他收拾好了以后，从镜子里侧过身，还是面对魏寻解释了一句说，“婚期是随时可以改的东西。”
魏寻忽然抬手拽住了陆隽霆小臂一侧，他问，“那你们为什么不结婚，要推迟啊？”
这些七扯八绕的东西甚至要从一年前的商业布局开始讲起，他现在距离出发时间不多了，眼看魏寻想问到底，有点焦躁的陆隽霆目光就下意识地暗了下来。
落在魏寻的眼睛里，被唤起了前两次他们讲起未婚妻这个恐怖话题的时候，发生的事。
魏寻垂着眼睛，不再说话了。
陆隽霆叹了口气，抬手拨弄了魏寻一下，让他把浴室的门让出来，说，“你为什么非拽着这件事不放，和你说过了，结婚不代表什么。”
其实陆隽霆没花力气，推的那下也根本不疼，但却把魏寻心里的恐慌又搅了出来，像是陆隽霆又有了明显的厌烦。
恐惧多于依恋，担心大于理解，他赶忙上前和陆隽霆解释，说，“没有，我没有。”
“我问这件事的意思，不是不想让你结婚的。”
“我是想说，什么时候结都可以，我没想着这些，和我没关系，我知道。”
陆隽霆本来已经觉得魏寻也是无心的，这个话题没必要继续下去，但听到魏寻跟在他身后忽然一连串吐出的话，有一种异样的感受忽然泛了出来。
陆隽霆盯着魏寻说，“你再说一遍。”
魏寻根本不知道陆隽霆又发生什么心理活动，他只是想和越界这件事，和以前他不想让陆隽霆订婚这件事，干系断得越干净越好，所以他又额外讲了两句其实本来也不该是他说的话，他说，“你们要不还是尽快结婚吧。”
“一直拖着会不会不好，都有稿子开始抹黑你们了，私生活也会被……。”
陆隽霆忽然抬手捏住了魏寻的下巴。
魏寻消了声。
“你真这么想？”
“这么迫不及待地当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隽霆压着自己的脾气快压爆炸了，但不仅是声音还是手上的力度，还算是都收了不少。
魏寻眼睛里是迷蒙一片，他想反驳，但心口很痛。
“你以前怎么说的？不是大言不惭地说，如果我要订婚，你就要和我拉倒吗？”
“怎么，失了一次业，骨气也被狗吃了？”
听完陆隽霆这些话，魏寻像是被创痛的呼吸都有些迟滞和沉重，可能太疼了，可能是这些日子除了今天上午之外他还算过得不错，让他已经死了很久的那点可以用于反抗的能量终于复燃了些许。
他知道现在他要对陆隽霆百依百顺，但这个当下，他顾不上那些，连带着文诗上午带给他的巨大崩溃，他一口气都倒在了陆隽霆面前。
他说，“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啊……”
陆隽霆松了手，看着魏寻下巴有了一个淡淡的印子，可能还是捏疼他了。
他眉头紧锁，说，“告诉你了，少用点没用的心思，说什么违心的话。”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魏寻声音沙哑，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红了，眼睛里有明晃晃的挣扎和痛苦。
他说，“我说不要你结婚，你就不结了吗？”
魏寻看着陆隽霆宛若神明般说一不二的脸，微微闭上了眼睛，他垂下身子，手掌支在膝盖上，绝望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啊。”
“我说结也不行，不结也不行，没有人比你更难伺候了。”
“要不你明说吧，好不好，到底要我怎么样。”
陆隽霆深邃的瞳孔里凝出一大片漆黑，看不到一点答案的踪迹。
他伸出手落在魏寻的下巴上，想凑近了点看，但肌肤相触的瞬间，魏寻就把头用力地扭开了。
脸上肌肉线条都绷紧了些，仿佛在说，不用你管。
陆隽霆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手机已经响了好几遍，是司机在催，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陆隽霆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与魏寻错身而过的时候，还是什么也没说，大门很快传来了很重的撞击声。
魏寻的眼睛倏然瞪大了，他扭头去看陆隽霆的背影，已经来不及了。

第60章
魏寻不知道陆隽霆这个晚宴什么时候结束，他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直到夜里十二点，陆隽霆还没有回来。
每一次陆隽霆气极了，魏寻要遭殃以前，都是这种预兆。
魏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想弥补想挽回，满脑子只剩下，他又越界了。
分针过到十二点十分的时候，他按耐不住地打电话给陆隽霆，心脏提到嗓子口，被对面的女声告知，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过了十分钟，他打电话给方助，才知道两个多小时以前陆隽霆就从晚宴离开了，去哪了谁也不知道。
魏寻一分钟也没有再多等了，他套上件长袖衬衫披在外面，一路走到了小区门口，如果要回家，这里是必经之路。
出了这扇门，魏寻根本不知道陆隽霆在哪，所以他只好被困在保安亭前面左右各五米内，没法走更远了。
他就在这方寸之间，来来回回，希望能早一眼看到陆隽霆。
马路上早就空空荡荡，保安亭里值班保安本来已经困了，看见有人出来了，就又打起了点精神。
他认识这个忽然被接进来住的年轻男人，之所以有印象，是他们经理特意嘱咐过，这位进出小区要格外留心，如果有人来找，尤其是女性omega，就统一说那个房号里没有住人。
魏寻在这里徘徊了又半个小时，保安时不时地和他对视微笑，魏寻也只好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毕竟没人夜里十二点半小区门口保安亭散步。
“魏先生。”保安忽然探出了身子来，说，“您在等人啊。”
魏寻站的脚酸，停了脚步，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要不您进来坐会儿？我给您倒杯热茶？”保安很热心地说。
魏寻心都悬着，哪有心思管这些，他说“不用，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行。”
他在侧边台阶，保安不太看到的地方坐下，掏出手机，已经一点多了。
他打开和魏伊一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傍晚时候看过几十遍的小视频。
只有十几秒，是伊一去探视奶奶的时候，不知道说了什么，奶奶的眼角忽然就流出了一道很浅的眼泪。
魏寻再看的时候，自己的眼泪也还是一样顺着脸颊向下淌。
医生说，如果还有感情觉知的话，很有希望能醒过来的，前提是一定得继续坚持治疗，最近又用了些更贵的治疗手段。
魏寻退出去又进了和陆隽霆的聊天里，上面从十点多到现在，只有魏寻自己的消息，堆了七八屏，他反反复复把道歉的话都讲烂了，也换不回陆隽霆一条回复。
到了后面，甚至连读都没读了。
魏寻把手机关了窝进怀里，他把自己的头埋进大腿上，身体快弓成一个鸵鸟，脚后跟不停点着地面，身子摇晃间焦躁不安恐惧低落快要压不住了，所以转换成了隐隐地战栗。
“求你了，陆隽霆，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扔下我。”
“千万不要。”
魏寻心里只剩一个想法了。
陈赫知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在自己的新房里，爱人还睡在楼上，他看着楼下这个不速之客，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眼前自己一个人已经空了三瓶威士忌了。
他自己眼睛都有点发直了，顺手砸了一个椅子上的靠垫到陆隽霆身上，说，“我都说过了，你没病，你这情况不是心理问题，我还说多少遍你才能信啊，陆大总裁。”
陆隽霆缓慢地抬起眼皮，说，“你学艺不精，怎么不认了，这点问题，你都看不明白。”
这话陆隽霆已经讲了五遍了，虽然他眼里像片死海，无波无澜，说话也均匀流畅，其实看不出来什么。但陈赫知知道，虽然陆隽霆很少会醉，但如果他开始说车轱辘话了，百分之百是醉了无疑。
陈赫知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晚上十一点不到，好好得和爱人在沙发相拥着看了会电影，陆隽霆忽然上门，他来的时候已经有很重的酒气了。
但还知道敲门，说抱歉，打扰了。但一点也没有礼貌的意思，径直就在餐厅坐了下来。
已经五个小时过去了，陈赫知早就听懂了发生了什么，他的耐心也告竭了。
他拽了一把陆隽霆的领子，把他人提起来了一点，说，“陆隽霆，你磨磨唧唧地烦不烦，你就承认，你爱上魏寻了，会死吗？”
陆隽霆看了一会儿他，没什么表情变化，拨开了陈赫知的手，但没有再否认了。
“你自己不是早就察觉出来了吗？你看他落魄会心痛，哪怕大部分是他自己的问题搞到家破人亡，你还替他兜底，他和你分手了才和omega搅在一起你也要吃醋，和omega分开了你又介怀，不让你订婚你觉得干扰，让你订婚你又烦躁。”
“这还是我认识的陆隽霆吗？我认识的陆隽霆是会这么容易自相矛盾，这么心慈仁善多管闲事的人吗？”
陈赫知一口气说完，过了半晌，陆隽霆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带着很深的无奈和自嘲的笑容，低声问，“你确定？”
陈赫知撇了撇嘴，说，“明知故问。”
陆隽霆仰头喝掉了面前最后一口酒，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些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真特么无聊。”
但是他终于有了点动作，从裤子兜里掏出了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他抬手问陈赫知要了个充电器，只是无线充电器拿过来，他手上动作却因为酒精有点僵滞，所以干脆把他们都扔在了桌上，等着屏幕自己亮起来。
陈赫知站起身，说，“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要是不想走，客房都给你收拾好了。”
陆隽霆没有应他，因为手机上已经出现了下滑不到头的聊天记录。
陈赫知路过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心理咨询师的职业敏感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的眼睛就顺着陆隽霆的手指一起向下看。
大概三四个小时里，发了七八十条，虽然魏寻一个感叹号都没有用过，但他说的话，足够引起陈赫知的注意。
陆隽霆的眉头也蹙在一起，魏寻这次倒是坚持认错的足够久，但他觉得怪怪的，他把手机往陈赫知那边推了推，说，“什么意思。”
陈赫知又上下文划了划，他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弃猫效应，有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但显然陆隽霆也有感觉，他把陆隽霆的酒杯放进了水槽里，乱七八糟的瓶子也收了起来，对陆隽霆说，“你没看见人家在等你回家吗？”
“比起酒精，你现在需要的是沟通。”
“赶紧走吧，我看他可能一宿不睡地等你。”
陆隽霆又划了几遍，许是熬夜，许是暗夜里屏幕的光刺痛了眼睛，除了陆隽霆十六七岁的时候，陈赫知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眼眶泛红了。
片刻后，陆隽霆起身，说，“我洗把脸。”
临走的时候，陈赫知对陆隽霆说，“你还记得给米妮做情感治疗的海洋专家说过什么吧。”
陆隽霆不说话，转身走了。
但他记得，那个专家说，所有事情里最重要的是耐心和等待。
陆隽霆的车子差一点就直接驶进小区了，车头转过来的时候，陆隽霆意外看见了坐在保安亭台阶上，垂着头抱着膝盖看起来已经睡熟了的魏寻。
在小区门脸恢宏壮观的巨石雕塑前面，魏寻显得孤苦伶仃。
陆隽霆让司机先走吧，自己下了车，手里拎着礼服外套搭在肩后，西服领口敞开了三四颗，领带也歪了，缓步走到了魏寻面前。
脚步声不轻不重，但魏寻没醒，陆隽霆把西服盖在了魏寻肩膀上，也不顾自己今天第一次穿的高定，就曲腿坐在了魏寻对面的石砖地上，挨着地面的时候到底因为酒精的原因没控制好动作，稍微摔了一下。
保安听着外面的动静隔着玻璃望了一眼，这两个alpha半夜这么坐着，他想到经理教导他们的，第一条，非礼勿视。
但陆隽霆没做什么，他只是望了一会儿魏寻露出来的一小半熟睡的脸，想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从他谨小慎微的一声声陆总里，渐渐变成了抑扬顿挫总是带不同情绪的“陆隽霆。”
贼兮兮有所求的时候，魏寻会把最后一个字拖长。
闹脾气的时候，这三个字会被他夹杂一点点渔村的口音说得很短促但很大声。
求饶的时候，高兴的时候都不一样，到了床上，这几个字会被他咬碎得七零八落。
陆隽霆抬手摸了摸魏寻露出来这侧的额头，结果还是变成现在这样了。
米妮是，魏寻也是，搞不好，周言心说得话，还真特么是对的。
魏寻不知道是因为陆隽霆早就失效的抑制剂所以感受到了令他既念又痛的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因为被陆隽霆轻轻抚摸的缘故，他眉头皱了皱，之后睁开了眼睛。
“干嘛睡在这。”带着醉意的陆隽霆先开口说了话，他目光不再那么锐利，声音也有些颓唐的懒散。
魏寻张了张嘴，眼泪却比声音先一步出来。
陆隽霆注视着魏寻，片刻后他很重地叹了一口气，那种挫败沮丧从未在陆隽霆身上出现过，他用拇指指腹给他魏寻一下下擦着眼泪。
低声问他，“在这多久了？”
天都快亮了，但魏寻说，“没多久……”
他从没听过陆隽霆这么温柔的声调，所以焦虑又着急地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隽霆……”
“我再也不问了……”
“你能不能不要……”
魏寻想说，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但他没说出口，陆隽霆刚擦过的眼泪，这会儿又冒了出来。
陆隽霆一只腿支地上，另一支搭在魏寻脚踝的一侧，算是把人拢在了身前，虽然他身高比魏寻高一些，但是他在台阶下面，两个人几乎是面对面平视的，甚至他还比魏寻低一点。
他垂下了头，把魏寻的两只手，一手一个地落在自己掌心里，微微用了点力，完全包住了他的手背。
陆隽霆的声音有一些闷，他说，“好了，没事了，不要再道歉了。”
“你没做错什么。”
魏寻感受着手上递过来的触感和温度，他缓了好久，才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明明他觉得终于感受到一些温暖，但胸腔里好像有一百只手在揉摁他的心房。不行，又要哭了，但他实在哭得太多了，已经不想再掉眼泪了。
所以他忍了回去，同时闻到了一点酒气，嗡着鼻子问陆隽霆，“你喝酒了？”
陆隽霆抬起头来，说，“嗯，喝了一些。”
魏寻想可能是喝醉了，该不会太阳一升起来，这个人就消失不见了吧。
“没醉。”陆隽霆不知道怎么察觉出来的，他揉了揉魏寻的脑袋，说，“放心吧，我记得自己说的话。”
魏寻的呼吸节奏变了一点点，像是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从极度的焦虑和恐慌里解脱了一点。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了一个“嗯。”魏寻还想说谢谢，或者别的什么话，但他还是有点说不出口，所以感情就都揉在了这一个单字里。
陆隽霆听出来了一点不同，所以唇角勾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认栽后的释然。
天空快要拂晓，苍穹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海洋一般深邃的藏蓝。
魏寻看着陆隽霆，他本来就英俊，此刻更像是镶嵌在天边的一颗星星。
只流连了两眼，魏寻又把目光低下了。
陆隽霆就捧住他的头，在他额头很轻很快地落了一个吻，之后说，“行了，回家吧，再坐一会儿，别人要出来上班了。”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魏寻想跟着站起来，但他实在坐了太久，脚已经麻得像块石头，他有点歪歪扭扭地站着，马上走路会有点困难。
陆隽霆看着他，忽然在魏寻身前蹲下了，说，“上来吧，我背你。”
魏寻的心脏从酥麻一片开始变成了砰砰砰地跳。
陆隽霆侧了点脸催促他，但语气很温和，他说，“别磨蹭了，还要回家睡觉。”
魏寻眨了眨眼，趴了上去。
从小区大门口到走回家的路，陆隽霆背着魏寻走了二十多分钟。
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陆隽霆忽然说，“魏寻。”
“啊？”魏寻其实还有点恐惧，他就是觉得眼前的陆隽霆很不真实，所以他说，“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没事儿。”
“不是这个。”陆隽霆继续向前走，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
他继续说，“我不会结婚了。”
他说得慢，所以每一个字都清楚。
然后他又停顿了下，接着说，“再有两周的时间，我会把事情处理干净。”
语气无比清醒。
过了大概几分钟，陆隽霆没有听见魏寻的答复，他扭头去看，月光映在魏寻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眼泪淌得很凶，魏寻自觉真的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一个大男人，总哭什么，但唯独在陆隽霆面前，就很难控制。
陆隽霆无奈地唇角微微勾了一点，看魏寻不贴着他后背梗着脖子的样子很难受，就说，“你蹭我衬衫上吧。”
魏寻不是不知道陆隽霆有多龟毛，他们第一次在酒店那次，他身上有点啤酒渍都要剥干净，别说眼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魏寻知道陆隽霆好像变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一瞬之间的事，他现在也根本顾不上想，他只拽着这点温柔，觉得情绪翻涌沸腾，抽泣的声音渐渐地变得更大了，到最后变成了扯着嗓子起起伏伏快背过气去的号啕大哭。
虽然魏寻未说一字，但在这个异常不像他自己异常感性的夜晚，陆隽霆感受得到，魏寻在费力地把那些压在了冰山以下不想面对的东西，那些犯过的错，倒过的霉通通拽了出来，是发泄，亦是哭诉，尽数倾倒在这个新得来不知道能攥着多久的容身之处里。
陆隽霆的手不自觉地把魏寻的腿抱得更紧了些，步子也慢，这样，他应该不会再把魏寻摔下去。

第61章
吴莲心的病房内外最近每天都能看到魏寻的身影。
奶奶已经接连出现了很多觉知反应，有时候手指会微微颤动，有时候是眼皮，还有又流了几次眼泪，医生说如果这种反应不间断的话，代表奶奶可能快醒了。
虽然医生很谨慎地不敢打包票，也不敢说多久，但魏寻有了很多希望，心里隐隐感觉到，肯定是快了。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魏寻依然除了陆隽霆以外毫无收入，但他觉得，终于窥见天光了。
“还没走呢啊。”有相熟的护士开始和夜班护士交接查房，魏寻已经在这呆了一整个下午了，路过的时候和他打了个招呼。
“要走了，看着这个rTMS做完。”魏寻笑了笑，眼角眉梢在头顶的白炽灯的映照下，已经能瞧见点光彩了。
你现在要是问魏寻一样都是神经调控治疗，rTMS和tDCS有什么区别，他也能给你讲得大差不差，脑子在一众被五花八门治疗方法搞晕的患者家属里，算是最好使的，所以偶尔大家在病房交流病情的时候，也愿意多问上两句魏寻。
说完忽然收到了一条手机消息。
是陆隽霆发来的，“我到了。”
魏寻看着还有七八分钟才能结束的治疗，有点为难。本来他和陆隽霆约定的时间是没问题的，只是今天设备调试出了点情况，晚来了一会儿。
陆隽霆耐心差，不愿意等人，魏寻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下楼，一分钟都不要耽误。
但是他看了看病房里的奶奶，正在接受电磁刺激，他咬了咬牙，开始打字，上来先道歉，说，“对不起”
接着发，“治疗还没有结束，还要八分钟。”
这两条发出去之后，他的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翻飞，打字打到从医院最近设备更新换代的计划开始讲起，想要充分论证这八分钟的不可避免性的时候，消息还没发出去。
就收到了陆隽霆的回复。
“好。”
“我在停车场等你。”
魏寻眨了眨眼，清掉了没发出去的话，把手机收了起来，目光虽然落在奶奶脸上，但是神思却有点飘忽了。
自从那晚，陆隽霆好像真的变了，不是昙花一现。
杂七杂八地想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距离刚才那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一分钟多，显然这条是单独思虑过后才发的。
陆隽霆的消息写着，“不用急。”
魏寻看着这三个字，抿着唇，唇角很缓慢地渐渐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心上忽然暖融融的。
所以治疗结束，主治医生来看过也没什么问题，魏寻到奶奶病床边打了招呼之后，下楼的步伐变得有些快且轻盈。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侧面的报纸栏上还放着前几天的新闻。夹在中间的娱乐报纸头版头条露出的一半画幅里写着，“陆文配……”
魏寻看过了，他能补齐后半段，“陆文配告吹，不明原因婚约取消，双方股价震荡……”
他确实没想到陆隽霆会做到这一步。
从一楼大门往侧边停车场的路上，天上挂着烧了半片的云彩，绚烂得很，有吃过晚饭遛弯的病人和家属，步子轻缓闲散，魏寻穿过他们走着，迎面的风里混着医院四处种着的茉莉花的香气，在一幅初夏晚景里，魏寻觉得身上又有一些东西好像在复苏。
魏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很静谧，有浅淡的混杂着香氛和信息素的味道。
“奶奶怎么样了？”陆隽霆看着魏寻神色不错，下巴上也终于有了点肉，连带着他自己心情也舒展了不少。
“今天也动了一下手指，幅度又大了一点点。”边说魏寻边用两指之间的距离比划着幅度大小。
“医生说迹象越来越好了。”魏寻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喜悦。
陆隽霆应了一声，勾着唇问魏寻，“现在回家？”
“或者你想吃什么？”
魏寻手搭在安全带的卡扣上但没有系，他低了低身子探着脑袋从前挡风玻璃的边缘望出去，能看见一点天边的颜色，他目光还留在车外面，忽然说，“陆隽霆，今晚是火烧云。”
他向后靠了靠，还是没敢看陆隽霆，低声问了句，“你饿了吗？”
陆隽霆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魏寻身上没有挪开过，他挑眉说，“怎么了？”
魏寻目光晃动了下，陆隽霆今天没有穿西装也没有穿皮鞋，还是有机会的，所以他说，“我们能散个步吗……”
话出口，魏寻又有点后悔，如果逛超市算越界，那一起散步大概算是穿墙了，然后他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来说，“算了算了，明天还要上班，哪有时间散步……”
“没事。”陆隽霆忽然说。
“啊？”魏寻微仰了点下巴。
“明早司机可以来取车，不远。”陆隽霆已经把车子熄了火。
他抬手开门前，看了眼有点愣怔坐在椅子上的魏寻，说，“下车吧，一会儿别喊累。”
医院后身的路通往陆隽霆家的方向，下班时间不管是马路上还是人行道，都稍显繁忙，但好在路面宽阔，走了一段离医院远了些之后，两侧又有林荫，接着的是住宅区，走起来倒也算是舒适宁静。
他们步伐不快不慢，两人算是并排，随着身体幅度，手背偶尔会擦在一起。
魏寻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下一秒，他的掌心就落入了陆隽霆的。
魏寻忽然觉得心脏都漏了一拍，他看见陆隽霆瞥了他一眼，唇角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扫了扫周围，哪怕他现在已经不惦记娶什么omega，他也不知道还是不是算个直A，这些问题都被踢出了脑海，但是在大街上这么明目张胆，他还是从来没有过，所以他有点别扭地说，“这里这么多人……”
“是吗？”陆隽霆倒是真睨着周围看了几秒，然后说，“那松开？”
好像魏寻真有选择权一样，明明刚才他把手尝试往外抽的时候，被陆隽霆拽得牢牢的。
这会儿又问。
魏寻垂了点眼眸，其实周围也没什么人管他们，从掌心递过来的感觉，还不赖。
半晌魏寻说，“不用。”
就这样吧，他都混成这副德行了，还在意什么别人对alpha的目光。
他们又走了一小段，天色擦黑，周围的人也变少了。
陆隽霆忽然开口问道，“奶奶醒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魏寻脖颈儿僵了僵，要说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假的，他已经被陆隽霆接回去快两个月了，渐渐从溺水的羸弱里恢复了一些。
一旦奶奶醒了，他没有了压力，其实也就没有了一定要呆在陆隽霆身边的理由。
魏寻想了想，低低地说，“我还没有想好。”
“我可以出去工作吗？”过了一小会儿，他试探性地问。
“我说过你不能工作吗？”陆隽霆瞥了他一眼，反问。
他看见魏寻眼里的光亮了一小撮，接着问，“你想做什么。”
有些迷茫就很快流露了出来，魏寻拧着眉毛，瞳孔里透出沉思的样子，他只在银行工作过，而且真的很喜欢银行这份工作，现在很多选择都受了限制，他说，“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陆隽霆看着他顿时有些垂头丧气，说，“可以读书，也可以转行。”
“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和我说。”
这么被他牵着手走在路上，聊起这些，让魏寻觉得他的人生好像在急速下坠之后又劫后余生地被人托住了。他不确定地问，“你是要帮我吗？”
陆隽霆说，“不然我为什么要问你。”
魏寻挪开了目光，掌心的热度传来很可靠的感觉，看着平直的马路，心上一浪翻过一浪，他在问自己，可以再相信一次陆隽霆吗，或者可以再恬不知耻地依靠他一次吗？
半晌，魏寻仰起来脸对陆隽霆说，“等我工作了，你的钱，我能还一点算一点。”
陆隽霆从来没给魏寻出过账单，但魏寻都从医院，学校和其他渠道一笔笔记着。
“虽然我可能一辈子也还不完了。”魏寻说。
“那就还一辈子。”陆隽霆说。
魏寻一瞬就僵住了，脸颊顿时染上了红晕，他无法去细究此刻直白感受到的这句话里的意思。
陆隽霆看似也并没想到这是自己会说的话，所以他轻咳了一声，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那点钱多少对我没区别，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想想你要干什么。”
“噢噢。”魏寻说，他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对面有风风火火在人行道逆行冲过来的电动车的时候，魏寻还在走神。
是陆隽霆搂在他后背，将他往里侧带了一下，然后问他，“不累吗？”
“啊？”魏寻缓神，脱口而出地说，“不是你不让我喊累的吗？”
说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种重新出现的亲昵令魏寻有些无措。
陆隽霆没什么变化，只是说，“还有一公里。”
“噢，没关系，我不累。”
“嗯。”
是初夏的晚风温柔，还是今天他们之间的气氛温柔，魏寻一时分辨不清。
过了一会儿，魏寻问，“你解除婚约真的不要紧吗？”
然后抬手指了指路旁杂志摊上头版头条的大字，像是给自己这时候忽然提起这件事，仅仅是路上碰巧看到后的联想。
陆隽霆的目光也落在那几个封面上，魏寻像是真的很在意地问，“没关系吗，股价不是都下跌了？”
陆隽霆扭回头，口吻轻松地说，“技术性回撤。”
魏寻毕竟也是学金融出来的，他知道这背后可能有的工作量，所以他又试探着问了句，说，“很容易吗？”
陆隽霆低头，看见魏寻眼里一点泛着迷茫的关心，他勾了勾唇，简洁地说，“不难。”
他没说的是，因为他忽然要取消婚约，不仅总裁办加证券部连续加班两周，后面有几个项目的推进周期和方案也都变了，收入预期变化不大，但成本变高了一些，甚至连架空陆建韬的事也因为优先级撞车要顺延小一个月了。
更别提为了这事，光陆建强就把他叫回陆家老宅多少趟，最后甚至还跃跃欲试地利用对岸那些复杂的人情关系企图夺回在陆鸣的位置。
但这是陆隽霆算过影响因子最少的ROI，虽然钱要晚点再赚，但他显然得到了别的东西，所以非常值得。
但背后发生的这些费力的过程，到了陆隽霆八十岁那年，他和魏寻都金婚了的时候，魏寻也是不知道的。
不管陆隽霆说得多轻松，关于天生逐利冷血无情的陆隽霆突然放弃百利无一害的联姻的原因是什么，这件事魏寻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有一个很自作多情的答案，以前的魏寻会自信的认为就是这样，现在的魏寻选择根本不想。
他明知陆隽霆如果又翻脸，遭殃的还是他自己，但那些已经生长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悸动，还是揉进了他好几日喜悦的底色里。
他想了想从住进陆隽霆家里，似乎好像都是些好事在发生，他好像只要一贴进陆隽霆，好运气就会回来。
身体也好了，奶奶也要醒了，甚至那个讨人厌的未婚妻也要下线了。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想起来，没被牵住的那只手就拍打了几下陆隽霆的小臂。
他说，“对了，我昨天去看米妮的时候，我把手放在玻璃上，然后它把嘴贴过来了。”
陆隽霆的脚步顿了一瞬，这是米妮从海里回来以后，不管是谁，还是第一次和人类发生正面互动。
他想了想，对魏寻说，“有时间的话，你多陪陪她吧。”
“当然啊，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魏寻说。

第62章
凌晨五点，陆隽霆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号码显示电话是从医院打来的，陆隽霆睡眠浅，几乎一瞬便醒了，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睡得很熟，对一切浑然不知的魏寻。
这个时间突然来电，要么大喜，要么大悲。
他从床上起来，安静进了浴室，关了门，确定什么声音也不会传出来，才点了接听。
魏寻无意识里感觉到旁边少了一块，就抱住了陆隽霆的枕头，很安心地腿也伸出去很远，霸占了不少陆隽霆的地方。
过了几分钟，陆隽霆缓步从浴室出来，他城府深自然不论发生了什么也很难在他脸上看出太多端倪，但他停在了床边，微微缓滞了几秒。
这几秒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深呼吸，像是有事尘埃落定，也像是有事正在新生。
片刻后，他坐在床边，伸出手落在魏寻眉心，然后说，“魏寻，起来。”
魏寻能感受到陆隽霆的触碰，他先是本能地抱住了陆隽霆的胳膊，对起床的要求表示抗议，然后闭着眼，不乐意地唔哝了几句，“又怎么……”
“奶奶醒了。”
陆隽霆声线低且稳，但仔细听就能发现，波澜不惊之下压抑着什么。
魏寻“嗯嗯嗯嗯”地回了一句，之后忽然瞪大了眼睛。
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夜灯，魏寻僵在床上一动没动。
“起来吧，我们得去医院。”陆隽霆起身摁开了室内灯，又对魏寻说。
下一瞬，魏寻腾地坐起身，到处找自己的裤子，手也随着身体左右划拉，被子掀得乱七八糟。
陆隽霆把他的衣服裤子递过去，说，“冷静点。”
魏寻僵硬慌张地抬起头，眼圈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手足无措，直到他在与陆隽霆相遇的目光里，看到很坚定的东西，好像心里忽然有了支柱。
车子飞速行驶在凌晨空荡的公路上，魏寻给魏伊一打电话。
“我先去看看情况，再和你说。”
“这是好事，你哭什么。”这么说着，魏寻自己的眼眶也是通红。
“你不用过来，这周不是考试周吗。”
“你放心吧，我给你发视频。”
魏寻挂了电话，强撑着当哥哥的样子就散了一些，他双手在自己的双腿上缓缓攥紧了拳，人既期待又害怕的时候，身上会隐隐有些战栗，魏寻此刻就是这样。
他扭头去望陆隽霆，看他沉着的样子，魏寻会安心一些，陆隽霆感受到他目光，就换成了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则握着魏寻的，直到车子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脚步很快，但在进病房前十米左右的地方，魏寻却忽然犹豫了起来，他看着身旁的陆隽霆，有些难以启齿。
奶奶如果真的醒了，他怎么解释凌晨一起和他出现的，陆隽霆的关系。
他还没做好准备。
魏寻彻底停了脚步，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陆隽霆问。
“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
“奶奶没见过你，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一会儿还要上班吧，可以不等我，你早点走……”
魏寻眼见着陆隽霆的脸色层层沉下去，闭了嘴，他可以理解，换成是他也要不高兴的。别说这医院的关系，花销都是陆隽霆在承担，一大早又送他过来，现在连门都不让人家进。
“没事没事，当我没说，介绍你是我朋友行吗？”
魏寻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片刻后还没有听到陆隽霆的回答，魏寻把垂着的目光扬起来。
陆隽霆松开了魏寻的手，唇角和下颌都微微绷着，难掩不悦，但是他还是说，“好。”
“你去吧，过会儿院长上班，我打个招呼再走。”
魏寻愣了愣，抿着唇，有更多的话想说，但眼下也不是合适的时机，他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魏寻背对着陆隽霆向前走了三五米，他太知道刚才陆隽霆的表情代表什么了，他在勉强自己压着脾气，选择隐忍不发，没有逼魏寻，反而充分尊重了他的意愿。
下一瞬，魏寻掉转身体，忽然跑向了陆隽霆。
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荡寂静的走廊里响起，陆隽霆本来往室外吸烟区走，听到声音回身，没两秒，手里拿着的火机和烟盒因为突然扑到他怀里的魏寻，差点没有飞出去。
陆隽霆指尖还夹着一只没来得及点燃的烟，但还是抱住了魏寻不稳的身体。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
他不知道有没有词不达意，但他看着陆隽霆脸上凝着的除了不悦好像还有落寞，都消散了，魏寻又哭了，这一早上，他好像又拿回了一点东西。
他飞快地在陆隽霆唇边落了一个有点用力的吻，说，“谢谢。”
之后带着一点慌张，带着一点自己难以辨识的情感，不看陆隽霆，转身又跑了回去。
吸烟区的阳台上能望见城市这一角延展出去的图景，天空拂晓东方既白，陆隽霆吐出第一口烟的时候，也长舒了一口气，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浅淡但又点复杂的笑容，他似乎因为魏寻的一个吻而尝到了一些温暖的滋味，过去的阴霾似乎已经渐渐散去了，这是魏寻回来之后的第一次主动，陆隽霆已经等了两个月。
但同时，笑容里也夹杂着自嘲，他想，陆隽霆，你怎么栽到这种程度了。
另一边病房里值班医生在门外和魏寻讲了目前的情况，奶奶生命体征平稳，人也睁开了眼，在逐步苏醒，但后面还有很长的复健的路要走，能复健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但最难的一关，奶奶已经过来了。
魏寻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奶奶本来闭着的眼睛听见声响，就缓缓睁开了。魏寻在床边隔着点距离的地方站着，看着眼前已经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一幕，依然有些不现实的感觉。
奶奶没有控制行动的能力，她能动的范围很小很小，但她有三根手指艰难地抬起了几厘米的距离，又向下点了点，魏寻的眼泪就控制不住。
奶奶在叫他过去。
“对不起，都怪我。”魏寻抱着奶奶的手，看着她脸上越发衰老的沟壑，最想说的只有道歉。
奶奶眨了眨眼，有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淌下来，她还不能说话，只有脑袋很轻微地几乎不易察觉的晃了晃，是在摇头。
发生了这么多事，让魏寻最难受的既不是他失去了喜欢的工作，也不是赚不到钱了，更不是陆隽霆要和他分开，虽然这些都很痛，但他都能找到力气重新开始，但是唯独奶奶还在病床上躺着生死未卜这一件，让他怎么也迈不过去，让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再拥有什么。
不知道在哪个他又把自己扔进深渊的夜里，他坚定地认为，奶奶一直不醒，就代表奶奶不原谅他，老天爷也不原谅他做过的错事，那他更不能自我原谅。
他就背着这个沉重的自责，熬过一天又一天。
魏寻双肩颤抖，此刻再说不出什么了，但心里压了很久的这颗巨石终于有了一点点松动的迹象。
陆隽霆从吸烟区出来，往院长办公室走的时候，看见了慌慌张张顶着很重的黑眼圈披头散发，出了电梯就往走廊里闯的魏伊一。
两人对视一眼，魏伊一只是无意识地想，这是谁的家属，也这么早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怎么没见过，只是一瞬的念头，她还急着去看奶奶。
陆隽霆则是一眼认出了她，用眼神扫了下病房的方向，说，“魏寻在里面了。”
魏伊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和她说话，她着急看奶奶，脚步连下停顿都没有，本能地反应说，“谢谢”。
等错身过去，魏伊一才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同时认识她和她哥。
但很快她就有了答案。因为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就坐上了陆隽霆的车。
吴莲心刚苏醒不久，没什么体力一直醒着，医生建议家属可以先回去，下午晚点时候或者明天再过来，同时再确定一下后续的治疗方案。
陆隽霆还没有走，魏寻就带着她坐了个顺风车。
魏伊一在后排暗暗打量他哥和旁边驾驶位的人，她是个beta，对信息素并不敏感，但她依然能从车内封闭的空间里感受出来，他们的关系并不简单，不然明明应该互斥的alpha信息素，怎么会融合得很好。
魏寻也绝对不是偶尔蹭朋友车而已，他轻车熟路地从侧面抽纸巾，又从副驾驶前的置物箱里给魏伊一拿了一瓶水，像是他自己的车一样。
主驾驶的人还和她哥说，“回家以后先睡一会儿吧。”
魏伊一又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瞄了眼主驾驶的人，谁知陆隽霆也顺着后视镜看了过来，目光乍一相接，魏伊一一瞬间反应过来，这不会就是那个有钱的男嫂子吧！
是个alpha？！看起来还比他哥等级高不少？！
“停哪个门比较方便。”陆隽霆问。
车子已经快接近魏伊一学校，所以陆隽霆只是透过后视镜确认一下，但魏伊一一脸震惊茫然，没能回答，所以陆隽霆又问了一遍。
其实魏伊一和魏寻长得很像，陆隽霆想起刚才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他车边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圆眼都泛着很深的红，像两只兔子，哭得都有点微肿，魏寻尤甚，他还哑着嗓子和陆隽霆说，“这是我妹妹，能不能顺路送下她。”
陆隽霆想到这，又侧头看了眼魏寻，他情绪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是在妹妹面前多少还是有些拘谨，他看着陆隽霆池水一般的目光就格外紧张，用嘴形问他，“干嘛。”
魏伊一看着前排两人正在对视，氛围显然不是很对劲，她也不知道这时候好不好打断，但是再不打断，她就要绕远路了，她开口说，“那个……”
“嗯？”陆隽霆的目光折了回来。
“麻烦前面路口那放我下来就行。”
“好。”陆隽霆答。
等车停稳了，魏伊一下车和他们告别。
魏寻叮嘱她，“一会儿考试别紧张，好好考。”
魏伊一点点头，说“哥，我走了。”然后她有点犹豫地看向主驾驶位的人，出于礼貌她也应该道个别，但是又不知道怎么称呼。
“陆隽霆。”主驾驶位的人自己说道。
魏伊一笑了下说，“那哥再见，陆哥再见。”
等那辆她不认识牌子的高级轿车消失在视野的时候，她才镇静了一些，没几分钟就消化了亲哥被掰弯的事实，只惦记着早知道要第一面见他哥的男朋友，她就好好收拾下别给他哥丢人，哪能是现在这个考试周的女鬼样子。
车子在回陆隽霆家里的路上，魏寻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消失了很长时间的蓝念的电话。
他的响铃太吵，陆隽霆也下意识地望过去，就看见了屏幕上的字。
魏寻像抱着个炸弹似的，反应宕机。
“接吧。”陆隽霆说，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魏寻这时候不接反而更可疑。
“喂。”
“噢。”
“你回来了啊，都没事了吗？”
“那就好。”
“我吗？我……”魏寻看了看陆隽霆，抿了点唇，说，“我……我回陆隽霆这里了。”
对面明显停顿了一瞬，两边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魏寻露出了一点笑容，说，“真的吗……但是奶奶真的醒了。”
“对，今天。”
“你不用过来看了，她现在还不能说话……”
说到这里，魏寻又试探性地望着陆隽霆，不敢接对面的话。
蓝念说，有时间见一面一起吃个饭吧。
魏寻的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地说，“有时间我再约你。”
蓝念听出来了异样，在另一边问，陆隽霆在你旁边吗。
“嗯。”魏寻说。
之后又很快聊了两句，电话就挂了。
车子已经驶入了小区，在车库里停稳了，车内有些寂静。
魏寻心里惴惴不安，生怕陆隽霆不高兴，就转移话题问道，“你要直接去公司吗？”
“嗯。”
“噢。”
“不回来吃个早饭？”魏寻又问。
“不用了。”陆隽霆说。
魏寻点了点头，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怎么还不回去。”陆隽霆挑眉问，脸上没太多表情，魏寻有点拿不准。
他想了想，抬起眼皮问陆隽霆，“你生气了吗？”
陆隽霆看了魏寻一眼，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唇角溢出和眼尾一样的淡红色，然后陆隽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反问魏寻，“因为什么？”
“因为我和蓝念打电话？”魏寻试探道。
陆隽霆想说，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但他没说，因为他确实是为了这事儿不痛快。
过了片刻，陆隽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说，“想和她见面就去吧。”
魏寻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一个惊讶的弧度，确认了一遍，“真的？”
“这么高兴？”陆隽霆蹙眉。
“啊？”魏寻想说到底什么意思啊，只好解释说，“没有，只是她之前帮了我一些忙，她回来，应该见一面的。”
他趁着陆隽霆的脸还没完全黑下去，也可能是奶奶醒了他实在高兴，也可能是最近陆隽霆确实对他太好了，魏寻下一秒双手都落在了陆隽霆的大腿上，话音抻得有些长，有点撒泼也有点像撒娇，说，“哎呀，我嘴皮子都说烂了，我和她真的什么也没有，我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
他又晃了两下陆隽霆的腿，说，“你能不能信一信啊，要不你给我做个测谎吧，或者……”
“行了。”陆隽霆被他这句话哄得没了脾气，但还是抓着魏寻的手腕从自己腿上摘了下来。
几秒之后，陆隽霆说，“好了，知道了。”

第63章
蓝念见到魏寻的时候，是有些惊讶的。
她没想到，两个月没见，魏寻已经恢复得非常有人样儿了。
他坐在对面边翻菜单边问蓝念，“你想吃什么。”
蓝念指了两个之后，目光又落在魏寻身上，他穿着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品味能挑的出来的衣服，甚至连须后水的味道都透着一股精致高级。
这显然是另一个男人的杰作。
蓝念若有所思。
魏寻已经和服务员点完了，许久不见，时移势易，和蓝念这样面对面坐着，他自己觉得有一点尴尬，但是是一种友好善意的尴尬，所以他开口问道，“你那边事情都搞定了？”
蓝念点头，说，“算是吧。”
“那个人不找你麻烦了？”魏寻问。
蓝念一想起先是要钱，还了钱又要她的人的那位莫名其妙的前金主，还是很头疼，那人另辟蹊径，既木讷又偏执，搞了好久蓝念才弄明白，原来那人是在追求她，弄得她哭笑不得。不过那人最近出差了，又忙，顾不上蓝念，所以她才喘了口气。
饭菜开始陆续上桌，蓝念从包里掏出鲨鱼夹，把头发拢在了脑后，明艳但又无奈地说，“暂时吧。”
她拿起筷子，抬起眼皮，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反正追我的人能从这排到码头，现在还轮不上他。”
魏寻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不笑了，半晌，他低声和蓝念说，“那你快把我忘了吧。”
带点玩笑，也带一些正经。
蓝念手上的筷子顿了一瞬，眼底也跟着暗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说，“大哥，你怎么还这么自恋啊。”
魏寻被嘲讽了一句反而如释重负。
“早翻篇了好吗，本来也只是想找个伴儿而已，队友你懂不懂。”蓝念说。
魏寻笑了起来，说，“是是是，我自恋，您这么万人迷，肯定没我什么事儿了。”
蓝念也笑了下，说，“知道就好。”然后又垂下头去，筷子夹同一片胡萝卜，夹了三次才夹起来。
但粗线条的魏寻显然不可能察觉到这些。
蓝念就把话题岔开了，问了问伊一，又问了问奶奶，但话题七绕八绕地还是落在了陆隽霆身上，毕竟没有陆隽霆的钱，就不会有奶奶能醒来的结果。
两人都有点沉默，蓝念先开得口，她问，“你们住在一起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魏寻说。
蓝念点点头，“那你们现在是……”
蓝念问得含蓄，魏寻答得更含蓄，他说，“我不知道。”
“那你过得开心吗？”蓝念换了个问法。
魏寻直视着蓝念的眼睛，这个问题令他花了一些时间，之后他点了点头，说，“大部分还是开心的。”
蓝念笑了笑，然后安静地说，“那就好。”
又是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魏寻忽然幽幽地开口说，“我好像还是喜欢他。”
蓝念微微叹了口气，忽然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魏寻，然后她搁了筷子，已经恢复成了那个洞察人心的大美人。
“那我问你两个问题。”蓝念说。
她眼睛又亮又锐利地问魏寻，“第一个问题，你想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很容易，魏寻很轻松地就点了头。
“第二个问题，在一起期间如果一直是不平等的关系，第一个答案会变吗？”
如果这个问题问陆隽霆，发问人的人身安全会很危险，因为陆隽霆最清楚，他所要的掌控和占有是基于什么不平等条款的前提下才成立的，但这个问题问的是魏寻。
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蓝念以为终于帮他触碰了到了深层需求和关键问题，发人深省，但魏寻之后说得话，令她大跌眼镜。
“可是我不觉得我们不平等啊。”魏寻说。
他想了想，又完善自己的逻辑，蓝念被他问得有些哑口。
“他没有骗过我，我也没有骗过他，这点平等。”
“他给我钱花，我还不上，这点不平等，但是是他吃亏了。”
“他要我的身体，但其实我也没有不舒服，最近我不想做的时候他也都没有做，这点勉强算平等吧。”
蓝念已经扶额，但魏寻还说个没完。
“他以前总冲我发脾气，还动不动就要掐我下巴，但现在他也改掉了，我们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这点也可以算平等。”
“哦，还有他要我报备行踪，得做到小时级，还让司机接送盯着我，但是他每天去哪里了我也都知道，这也算平等吧。”
“他不同意的事我不能做，我不同意的事……他好像也没做……”
蓝念抬手让他打住，“这可能吗？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真的，我就是不同意他结婚，他就不结了。”魏寻转念一想但没有说出来，陆隽霆不同意他见蓝念但他也见了，但他还是补充道，“但客观来说，还是他不同意我不能做的多一点，算是我吃亏吧。”
蓝念非常无奈地看魏寻下结论，说，“这么看我们算扯平吧。”
他似乎还很谨慎地反复校正这个结论，果然发现了一个漏洞，他说，“不过有一点，陆隽霆说只能他结束，我没有权利结束，虽然我也不想结束，但他还是能说翻脸就翻脸，这点不公平。”
“所以呢？”
魏寻发表总结陈词，“所以整体平等，局部不平等，有待优化。”
蓝念对他这番推理目瞪口呆，她仔细想了想，甚至找不出逻辑不合理的地方。但转念一想，如果魏寻真这么想，说明他确实没在陆隽霆那受委屈。
但是蓝念还是翻了一个白眼给他，说“你知道吗，你这脑子涮火锅人家都不要。”
“为什么？”魏寻有点愣怔地接话。
“因为恋爱脑含量太高。”
魏寻反应了一下，之后很快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在蓝念印象里，自从出事以后，魏寻就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每天像个苦大仇深的黑苦力，她不知道在陆隽霆家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安静了片刻之后，魏寻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语气说，“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是有什么，我就抓住什么吧。”
蓝念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但当她目光落回，其实明白，魏寻说得到底是什么。
和蓝念见面之后又隔了几天，魏寻忽然收到了陆建韬的消息。
消息上陆建韬自报家门，写得是，“关于陆隽霆在你背后都做过什么，你一定想知道。”
魏寻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陆隽霆的会议内容，他知道陆建韬最近应该是被陆隽霆打压得很惨。
这人一贯不安好心。
魏寻想都没想，就给他回复了几个字，“我不想知道。”
然后顺手把发消息的号码拉黑了。
同一时间，陆建韬的家里到处都堆着散乱的行李，他们这一走是移民，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走之前，就算成王败寇，他彻底输了在陆鸣的管理权，但他有一口恶气一定要出。
他被魏寻那几个字气得眼冒金星，找了把椅子在屋子中间坐下了。
章林站在房子中间给一些贴身行李封箱，他现在有点后悔，没禁得住陆建韬的美人计，就这么把新宁科技当时破产的资料给了陆建韬。
他把箱子推到一边，对陆建韬说，“你动魏寻，你觉得阿霆会善罢甘休？”
“你不觉得他被蒙在鼓里很可怜吗？”陆建韬又开始查一些其他能接触到魏寻的办法。
“你有那么好心？”章林说。
“当然，我一直都是菩萨心肠。”
章林没心思听他胡说八道，靠在墙边，看着陆建韬的整理进度一个下午也没怎么变过，还一心盯着手机，在和陆隽霆争个高下，所以他低声问了句，“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走。”
很沉很低落的声音。
陆建韬瞥了他一眼，“现在才想着问我，我让你给我融点钱的时候，你怎么不为所动。”
“算了。”章林不想吵，这么多年，他也用了不少手段，陆建韬就像个钉子一样扎在他自己的生活里，半步也不肯向着章林想要的未来挪一挪，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管陆建韬肯不肯走，章林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建韬看章林周身仿佛已经冻住，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又开始忙活，无奈地目光游走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把手机屏幕怼到章林眼前。
“机票也不给我买一张，就等我自己主动上赶着买是不是。”
章林看清了屏幕上的字，一样的起落时间，一样的目的地，下一瞬已经拦住陆建韬的腰，将他抵在了墙上，一个有点凶狠的吻，又被陆建韬推开了，两个是势均力敌的信息素撞得他难受，他说，“你去戴手环。”
章林很听话地去了，边拿边对陆建韬说，“你既然要走，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怎么了，他给我留余地了吗？”
“我倒要看看，不可一世杀伐决断的陆隽霆，在感情里能是个什么德行。”
章林欲言又止，到时候万一陆隽霆追究起来，大不了，他们一起扛着吧。
又过了几天，奶奶已经可以起身下地了，虽然是要在人搀扶的情况勉强能走一步，魏寻欢天喜地地在病房里到处发喜糖，祝左邻右舍的病友也能早日苏醒。
那个病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待奇迹，哪怕是别人，只要发生了一次，所有人就都觉得有盼头。
魏寻的糖发到楼层中央护士站的时候，被递了一个文件快递。
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
魏寻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也没有多想，就把文件拆开了。
里面是些久违的报表文件，资产负债表，破产清算表，还有一些投资关系组织架构。
明显是被人精简后挑了重点出来的。
魏寻吃饭的本领没有忘，他很快就看懂了。
原来那个他一直查不到更多线索，在声梦投资背后的业务方，是陆鸣。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他好像都不认识陆鸣这两个字了。
他忽然想到因为他去见了蓝念就吃醋到做了半宿，等到早上醒过来又在床第间缠绵的那个人，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问，下一次到底是哪一次，才打算带他和奶奶见一面。
那个时候，肌肤相贴的同时魏寻甚至生出了连他们的心都亲密无间的错觉。
一转眼，他很难与这个他失业，奶奶脑出血的直接导火索联系在一起。
他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来？
他极具战略眼光大赚一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魏寻会面临什么？他有动过一丝一毫这样的念头吗？
魏寻知道，这些说到底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的结果，但是他真的很想弄明白，那个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真的是陆隽霆吗？
也许，他搞错了呢？
可能只是误会一场呢？
他手脚冰凉，如坠冰窟，不停提醒自己这可能是个误会的同时，脑中忽然闪过了那天他同蓝念说的话。
我没有骗他，他也没有骗我，所以平等。
怎么算骗，怎么算没骗，他已经都没了概念。
还有十几天就是魏寻和陆隽霆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了，魏寻觉得，万一被玩得团团转的只有他一个，他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陆隽霆呢？
作者有话说：
小陆还是好命，万一要是奶奶去世了，这故事只能be了

第64章
等魏寻从失魂落魄里勉强能回点神过来的时候，司机的车已经停在了陆鸣集团楼下。
这个他来过几十次不能更熟悉的地方，现在他倒是不敢踏进去了。
万一陆隽霆承认了呢。
他那张冷酷的脸说，“我本来就是玩玩而已，你又当真了魏寻。”
魏寻顿时被自己的遐想气出一片愤怒的眼泪来，关上车门的时候，带着一种要去直面淋漓现实的孤勇。
可惜，在大门就被拦下了。
保安看了眼这位情绪不稳定的来访者，没有任何缘由，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放进去的。
“我来找陆隽霆。”魏寻说。
保安心里想，这人哪来的。
但面上只是没什么表情严肃地说，“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魏寻一时太生气了，知道跟保安争个高低，难为打工人也没用，他说，“你等我给他打电话。”
保安保持微笑，心里想，演得还挺像。
打了一遍，没人接。
保安很微妙地看着他。
第二遍的时候，陆隽霆终于接起来了，问他，“出什么事了。”
魏寻不知道陆隽霆此刻在开会，一屋子的高管大眼瞪小眼地等着，就因为陆隽霆看他打了两遍，以为可能是什么要紧事。
“保安不让我进来。”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又过了几秒，挂了电话，魏寻说，“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大概十分钟，陆隽霆的总秘下来了，她本来以为是什么重要商务客人，结果门口被拦住的只有一个穿着套头T恤运动短裤的男大学生。
也不确定是不是大学生，反正挺年轻的，她走过去问，“您找陆总？”
“对。”
“那您这边请吧。”
魏寻看着有点吃惊的保安，还很体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很负责任。”
保安和总秘同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会议也差不多结束了，陆隽霆前脚刚回办公室，魏寻后脚就被总秘送了过来。
陆隽霆看着魏寻一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谁惹他了，带着一脸绯红进了门，他说，“你怎么过来了。”
边说的时候，边把连着工区那侧的玻璃墙体的百叶窗降了下来。
这也不是魏寻第一次来了，他可能是仗着自己今天是讨伐者的身份，多了更多胆子，没有回答陆隽霆的话，一屁股坐在了陆隽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陆隽霆其实会议间歇只有二十分钟，但他没有说，只是递了一杯冰水给魏寻，低声问他，“奶奶出事了？”
魏寻僵硬地摇头。
方助就等在陆隽霆的办公室门口，他听说陆总来了客人，但他不知道谁在里面，聊了这么久还不出来，眼看着下一场会议已经迟到两三分钟了，是场高阶经理人的面试，让人家等久了实在不好，所以他还是去敲了门。
传来一声陆隽霆很低气压的“进来。”
一开门，眼前的场景让方助大吃一惊，是好几个月没见到的魏寻，他正站在陆隽霆身前，手腕还在陆隽霆手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刚大闹了一场。
“陆……陆总，该去面试了……”
方助觉得比起老板拼业绩爱加班，更要命的是，老板谈恋爱，还显然谈得不怎么明白。
比起陆隽霆有所行动，是魏寻先动了起来，他低着头，二话不说地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手从陆隽霆那里挣了出来，走的时候还很凶地撞了下陆隽霆的肩膀。
嘴里赌气地说，“行，你说这是工作时间对吧，那你去工作吧。”
方助不知道此时他自己脸上的表情有没有比陆隽霆那张黑到底的脸更精彩。
但魏寻路过的时候，还知道和方助打招呼，虽然声音糊糊的，说，“方助，好久不见。”
方助干笑，“哈……哈……好久不见。”
魏寻转身出去，方助有点无措地看向陆隽霆，大概只有几秒，毕竟这是在公司，陆隽霆已经恢复如常，拿起电脑，说，“走吧。”
回到了车上，连司机都瞧出不对劲了，问魏寻，“魏先生，您回家吗？”
“不回。”魏寻咬牙切齿地说，然后他说，“反正不回家，去哪你看着办吧。”
司机想了想，往滨海环路上开了。
魏寻脑袋搭在车窗边上，想陆隽霆刚才说的话，越想越气。
但他在气什么，又在痛什么？
在短暂的情绪过峰之后，在魏寻毫无城府心思浅白地用一句很没数的语气质问陆隽霆，说他就是魏寻职业生涯的杀手的时候，陆隽霆回以了一句直接客观但非常冷酷的话。
他说，“是你自己的贪婪毁了你的职业。”
这句话之后，魏寻愣怔着，但已经清醒了不少，本质上，他认同陆隽霆说的。
而且他也根本没有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让大资本家陆隽霆在当时就能为了一个分了手的情人放弃真金白银的利益。
他最会公事公办了，魏寻认了，第一次把自己送上他床的时候，差一点就白睡一场的时候，魏寻就知道的。
但他就是绕不过，他想不通，陆隽霆怎么能从过去到现在，不管他们是在一起还是分开，明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还能一点也不在意。
但凡有一点因为过去没有提醒他的愧疚，都不会在魏寻的质问下，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甚至一点慌乱都没有。
如果上一次没有提醒他新宁科技的事，是陆隽霆那时候根本没认真，那现在呢？
后来这么久，你怎么从来都没告诉我，发生过什么。
魏寻就这么问了，陆隽霆是怎么说的？
不论是他说故意隐瞒，还是担心魏寻难过都好，都算是个交代。
但是陆隽霆只是动了动眼皮，淡声说，“忘了。”
魏寻的胸腔里泛起强烈的绞痛，更多的还凝结成黑乎乎的一团，那里只有一句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不管他问谁这句话，都是魏寻自己心里没谱，是他自作多情自视甚高。
唯独对陆隽霆，对最近一两个月里，看起来已经变了的陆隽霆，让魏寻以为，他们已经不再仅仅是金主和包养的关系。
他这次真的学聪明了，他小心翼翼地守着边界，是陆隽霆一次次地告诉他，可以不用。
他照做了，所以怎么又错了？
陆隽霆可以赶魏寻走，也可以包容他的错，可以忘了过去发生什么，也可以当魏寻现在生活得很好。
反正在高高在上的陆隽霆眼里，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不过都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范畴之内，没什么难的，也就没什么真正要紧的。
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生，在陆隽霆手里更似一场他单机操纵的游戏，魏寻就像是一只漂浮其中的小船，陆隽霆心情好的时候就可以把他托起来，让他飘飘忽忽地以为是自己在主宰这场遨游，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这艘破破烂烂的小船打翻。
更离谱的是，魏寻竟然还把陆隽霆当成是他的青云梯，是他的好运气，是解脱他于苦难的救世主，这么看，如果不是遇上陆隽霆，如果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攀缘，那么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那么魏寻的人生就应该是原本那条一马平川的轨道，该是个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alpha，说不定这会儿孩子都有了。
只要想想自己本来该是什么样的人生，魏寻就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
“你怎么这么蠢啊。”
“全世界最蠢的人。”
魏寻觉得很多才初初被黏合好的东西，转眼又成了一地粉末，他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第一晚陆隽霆回去的时候，没有见到魏寻，他把自己反锁在客卧。陆隽霆有很多办法可以逼魏寻出来，实际上被发现拒之门外的时候，陆隽霆就已经恨不得直接破门而入，但他没有。
他很不容易地逼着自己按耐下来，坐在客厅点了支烟。
自从他把魏寻放到了爱人的位置上，他就一直在学着做一些自己不合适不擅长甚至过去嗤之以鼻的事情。很多不爽他都压着，只能发泄在床上，还得是魏寻想做的时候。
陆隽霆点第二支烟的时候，低声骂了句。
谈恋爱这玩意儿，真特么不是好东西，本来就已经麻烦得要命，自己还挑上了个麻烦中的麻烦。
说是这么说，但是第二天下班的时候，陆隽霆还是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破天荒地头一回，坐在这个位置上，却想着和工作毫不相关的事情。
他知道这事儿对魏寻冲击不小。
所以，他得怎么哄？哄多久？
魏寻自从出事以后，再也没有和陆隽霆说过想要什么，卡里的钱除了日常开销以外，他一分也没有动过。显然之前的那些东西都不好用了。
唯独有一次，他们晚上散步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很多店家新出的创意，魏寻就在一个奇形怪状的花束前面走不动路了。
说是花束，其实和花没一点关系，就是把各种零食按颜色渐变扎成了花的样子。
他指着那个和陆隽霆说，“你不觉得这个创意特别有意思嘛？好可爱啊。”
但那天他们没买，原因是陆隽霆觉得太土，土得无以复加，揽着魏寻的腰把他拽走了。
所以此时站在同一个花店门口的陆隽霆，脸色很是一言难尽。
直到陆隽霆穿着一身可以直接去走时装周的高级定制，但手上却捧着这一坨花花绿绿进了家门的时候，他还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但他没想到的是，魏寻已经正襟危坐地在客厅等他了。
陆隽霆把东西放到茶几上，说，“送你的。”
魏寻虽然脸上冷淡地说，“噢”，但有那么十几秒，眼睛还是不受控地往那堆东西里面扫，像拆盲盒似的。
他就是想看看，陆隽霆买的是哪个类别的，那里边都放了些什么，好像有薯片，还有奶糖，也不是所有零食他都爱吃的，陆隽霆总能买到他不爱吃的口味。
但很快他就想起他今天是打算干嘛的，所以又把目光挪了回来，撇了撇嘴，用很正经的声音说，“陆隽霆，我们谈谈。”
“嗯？”陆隽霆本来想得是，既然要有耐心，要等待，就要充分尊重他的意愿，先尽量理解他的心情，不要发火，要沟通。
但等魏寻下一句说出，“我觉得我们分开一阵子比较好”的时候，就像是嘭地点燃了陆隽霆身上的引线，什么沟通什么耐心，通通炸了个粉碎。

第65章
“我们分开一阵子吧。”
魏寻本来低着头，但他想到按陆隽霆的脾气，一定会阴着脸说“你再说一遍”，这回没等陆隽霆反应，魏寻先鼓起勇气昂头挺胸地，自己主动重复了一遍。
还把那些缓和语气的比较助词全删了。
陆隽霆眸子沉如深渊地看了一会儿魏寻，压迫性很强，他坐到魏寻身边，“我说过吧，只有我能结束，你没资格。”
他声音递过来，像是一点没商量的圣旨宣读。
魏寻几乎一秒都没反应，被激出了本能，扯着嗓子嚷了一句，“凭什么？”
“这根本不公平。”他说。
陆隽霆打量着眼前的人，面色红润，皮肤光泽，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早就恢复了光彩，是他把魏寻捡回来一步步养到了今天，虽然那时候他听话乖顺地依偎在陆隽霆身边，但孱弱干瘪，如今倒是又变得生动了，却又敢威胁吵嚷着要离开了。
他抬手捏住了魏寻的下颌，端详他说，“别闹了，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去哪？”
魏寻狠狠推开了他的手，说，“去哪是我的自由和权利，用不着你管。”
陆隽霆再怎么想按耐自己，也架不住魏寻不分时间胡乱措辞地在他的禁区里跳舞，再开口，语气因为夹杂着怒意而变得很凶，他说，“你求我捡你回来，求我要你的时候，怎么特么没见你说过什么自由和权利。”
“你……”每次说不过陆隽霆，魏寻就会气得眼圈泛红，他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你干得这些好事，要不，我就算饿死，也不会求你。”
谁知陆隽霆冷笑一声，说，“我当时怎么没让你饿死。”
“是是是……”陆隽霆的这句话正中魏寻心里最痛的部分，他音量陡然增高，“你想让我饿死就饿死，你想让我撑死就撑死。”
“还有，你摆弄我就算了，你还操控别人。”
“蓝念的事，是不是也是你搞得鬼？”
魏寻这两天思来想去，都觉得蓝念惹上麻烦的时间点太过凑巧，此时更是一通发泄了出来。
“什么？”陆隽霆的目光锐利地射过来，魏寻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刚才声讨的气势忽然就有点理不直气不壮了。
虽然他确实缺乏证据，但事情完全说得通。
“你觉得我有这么闲？我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陆隽霆反问。
“因为你想玩弄我，逼我回来。”魏寻挺着胸脯说。
“你失忆了？是你求我让你回来，魏寻。”
两人都有一瞬沉默，在你来我往的交锋里，依然无法分辨到底是谁说错了，但脸色一样的难看。
片刻后，陆隽霆说，“我不做这种不入流的勾当。”
魏寻闻声愣了两秒，之后茫然地捂住脸，过了一阵子从指缝的间隙传出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说，“我没办法信你了，我也不信我自己。”
“你没错，错的是我。”
“看见你的每一秒，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是想起本来该过什么样的人生。”
“你懂这种感觉吗。”
陆隽霆眉头锁得很深，他不想看魏寻这副样子，明明人在眼前，却又隔着很远，所以他一把拽下了魏寻的手腕，强迫他露出了脸庞来。
上面已经挂着明显的泪痕，他微微扬了扬脸，露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说，“是我错了，是我求你的，我现在不求了，你放我走吧。”
“你觉得，是我毁了你？”陆隽霆的声音里有一些难掩的灰败。
魏寻用一种很客观陈述的，没有掺杂一点赌气成分的语气认真地说，“不，不是，你动都没动一下，高高在上的，是我，陪你玩一场，就搭上了全部。”
然后他痛定思痛地说，“是我活该，是我拎不清，是我不知好歹，我现在收到教训了。”
“这本来就是个错误，我不想继续了。求你了，我们分开吧。”
魏寻说的时候鼻涕眼泪混在一团，边说边还在想，上一次陆隽霆说分开的时候，也会像他一样，边说边觉得心痛到很难喘气吗。
他肯定，是不会的吧。
陆隽霆松开了魏寻的手，一种难以挽回的危机在迫近他，这让他越发强势，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魏寻一双圆眼因为混着吃惊和绝望而瞪大了些，他问，“为什么。”
“你要什么样的信息素没有啊，什么身体没有。”
魏寻爬了两下到贴着陆隽霆更近的地方，语速变得慢了点，企图用道理说服陆隽霆，他说，“最一开始，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你也不会注意到我，不是吗？”
陆隽霆扭头看他，目光无意识地便染了一点沉痛，他没有说话，两人都知道，这是默认。
他们的开始，就是这样一场丑陋的互相利用罢了。
魏寻抿了抿唇，眼泪决绝地淌下来，他心上一横，对陆隽霆说，“你怎样才能放我走，我去把腺体摘除行不行。”
这几个字仿佛扎到了陆隽霆心上，下一瞬他猛然翻身把魏寻压进了沙发。
他说，“你敢。”
“你身上的每一寸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动。”
魏寻又无助地哭起来，比起眼泪，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疯癫，他放弃晓之以理，双腿双脚胡乱扒拉，撒泼地说，“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啊。”
他眼里冒出很多未知的谜题，他说，“你只是为了折磨我吗？”
“你换个玩具行不行？”
陆隽霆压着魏寻的肩膀，能从他的瞳孔望见此刻失态的自己，他说，“魏寻，你到现在都觉得我们之间只有信息素和钱吗？”
这句话，陆隽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魏寻本来心跳就很快了，原来还能更快，他咬着自己的嘴唇，用一种前途未卜的语气问陆隽霆，“那你呢？”
“是我在问你。”
魏寻想躲避的面颊被陆隽霆扭正了，逼着他目光相交。
“你又他妈欺负人。”魏寻骂了一句，之后说，“行，我喜欢过你，我傻，我倒霉，我特么喜欢上你，行了吧。”
错误的场合，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情绪，说出了很久以来陆隽霆想听的话。
他不知道是该作何反应，半晌之后，他说，“我对你，是有真感情的。”
魏寻只愣了一瞬，就很快疯狂地摇头，他说，“陆隽霆，你那个感情不叫喜欢，你就只是随便玩玩，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
这两者在陆隽霆的世界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他尚且还不知道，他的思绪还被刚才魏寻说过的话牢牢地捕获着，他问，“为什么是喜欢过。”
”现在……不喜欢了吗？”
魏寻看得懂陆隽霆眼里的颓丧和危险，仿佛他说出一个不字，后果自负。
但他还是说，“不喜欢了，我他妈不喜欢了。”
“我不想看见你。”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陆隽霆的冷笑，但又混杂一点凄凉，他说，“我会让你每天不得不看见我。”
“什么意思。”
忽然降下的信息素压制，魏寻没有一点反抗能力，下一秒，他把魏寻抱了起来，往卧室走。
被扔进床里的时候，魏寻双眼赤红地往床头缩，他说，“你这是强奸。”
“随便你怎么说。”
魏寻确实有点怕了，慌不择路地说，“你只能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
这么老套的台词都没有打断陆隽霆的动作，他是真的无所谓了，总比什么都没有得强。
这是陆隽霆人生第一次，动了想强制分化什么人的念头，但当他犬齿刺入，看见魏寻遍寻无门，只死死地攥紧着身下床单，死鱼一样无声流泪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拦在泛滥汹涌的占有欲面前的是那一点不舍得。
也许他们都只是在气头上，等天亮了，魏寻就想通了，又会蹭到他身边，贴着他问，“陆隽霆，几点了啊。”
第二天早上陆隽霆一走魏寻就醒了，他残花败柳一样地趴在床上，扒着枕头挪下身子都疼得抽气。
陆隽霆真他妈不是人。
亏得自己还以为他变了，变了奶奶个腿。
但一瞬之后，魏寻从刚醒来的骂骂咧咧愤怒不平里，面目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合时宜的感情还有五味杂陈的情绪也一起渐渐醒了过来，他的五官变得皱皱巴巴，眼圈也变得湿润，咬着下唇也克制不住，在眼泪要渗出眼眶前的最后一秒，他狠狠把脸砸进了枕头里。
陆隽霆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呼风唤雨，不惜手段。
魏寻觉得自己彻底看清楚了。
他躺了一个上午，不知道在思绪飘到哪里的时候，终于决定了，他要跑。
他知道自己没出息，哪怕都这样了，一时半会儿还是放不下陆隽霆，到底喜欢他什么呢？魏寻自己说不清。
但他又不是机器，泼出去的感情不可能一夕之间就消失了。
他也不用逼自己，喜欢是喜欢，谁说喜欢和讨厌不会同时并存，谁说喜欢就得日日在一起的。他只要想想后面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他傻逼地以为陆隽霆对他好，其实不过就是随手施舍而已，他就不想看到陆隽霆那张高高在上的无情脸一秒。
惹他是真的惹不起了，只能躲。先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下午的时候他爬起来，本想着吃点东西，就收拾跑路，奶奶现在进入康复阶段了，也不一定非要在陆隽霆找的那家医院里，他给以后做着打算的时候，忽然发现家里的所有门外都多了些穿得跟电视剧差不多的西装制服的健硕男人们，身前还别了一个对讲机。
魏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脑子里乱成浆糊，理智和心脏隐痛他就只能勉强顾上一边。
陆隽霆在软禁他？
因为什么？防他图财还是防他害命？这都没可能的吧！
有一个念头如惊雷炸在脑子里，魏寻想，陆隽霆该不会就只是不想让他走吧？
要到这种程度吗？
魏寻又重新瘫回床上，消化这件事的过程里，除了正常人会有的恐惧和抵触以外，除了依然强烈的要跑之外，魏寻竟然还有一点点说不上的感觉。
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被什么人这么偏执地需要过，好像他和陆隽霆之间有很深很强难以斩断的羁绊似的。
这奇怪的感觉很快就消散了，魏寻难得冷静地没有轻举妄动，他只撩开了纱帘一角，隐蔽观察周围的动向，半晌之后，他给程放打电话，说，“放哥你明天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办下奶奶的转院手续。”
程放那边有点为难地说，“后天周末可以吗？”
“我明天升职答辩，晚上还得请领导吃饭。”
“噢噢，那算了。”魏寻也没多解释，就挂了电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他本以为他都这副德行了，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同龄人压力了，可是他今天听见程放大步向前的时候，除了祝福，多少还有那么一些酸楚。
明天就跑，一天也等不了了，出去以后，等奶奶复健好了他就重新开始，忘了陆隽霆，再也不碰他们这些有钱人的世界了。
没办法，最后他还是把电话打给了蓝念。

第66章 强制分化
魏寻的双手被在床头绑得死死的，不同于之前几次那种有些松垮的情趣，这一次魏寻只要尝试挣一挣，哪怕实木的床体都跟着摇晃，腕上的死结也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只会把他的皮肤摩擦出一片更明显的红。
魏寻脸色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显然不如一开始有力气了，亦或许是在信息素压制下丢了力气。
此刻房间里很静，工作日的白天，陆隽霆出现在这，他弓着背坐在床尾，一言不发地背对着魏寻。
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但魏寻alpha的本能却在前所未有的疯狂报警，就像是在他成为猛兽口中猎物前的那一秒，一种生理发出的自救信号。
屋子里伏特加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像是黑云压城，重兵临境。
每一处都是陆隽霆无声沉默但非常可怕的怒气，每一处都是漆黑未知的危险逼近。
魏寻知道陆隽霆这次非常生气，他刚被抓回来的时候，骂他这是犯法，骂他为什么不放过自己，陆隽霆周身都敛着阴森临界的暴怒，充耳不闻，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
事到如今，魏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恐惧到有躯体反应，但他还是有没来由的笃定，就算陆隽霆总是玩弄他，但是他不是个坏人，顶多就是又不顾他死活地摁着他做个没完没了，不会真的让他少一块肉的。
他伸了伸腿，依然碰不到一点陆隽霆，只好再次张口，空气进入口腔的一瞬间，因为过于暴虐的信息素压制，令魏寻有一瞬干呕，他光是被迫呆在陆隽霆身边，就已经没有什么招架之力了，但哪怕恐惧，他也还是不知死活地挤出力气，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绑得了我一时，你绑得了我一辈子吗？”
“你没把蓝念怎么样吧，不关她的事，你放她走。”
半晌之后，一声冷笑。
陆隽霆像是落定了主意，站起了身，魏寻终于又看见了他的脸。
看见的那一瞬间，魏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脏也被揪着发紧的难受。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隽霆。
没见过他眼眶猩红，额头青筋露出，连带着两颊都有闷红，那双深邃的眼底不是过往那般幽深的沉潭，而有了些莫名的难以挽回的绝望和巨痛。
魏寻抿了唇，水汽就在眼底氲了出来。
他们一个图财，一个好色，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非得搞成今天这样。
陆隽霆的喉结滑了滑，他还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此时手上动作很慢地解自己的领带。
声音却已经冷得像隔了夜的尸体一般，他说，“魏寻，你有没有数过，你骗了我多少次。”
魏寻知道，陆隽霆在说的最近这一次，是昨晚。
他下了班回来，敲了魏寻的房门，说，“我们聊聊。”
那天魏寻才发现，原来不可一世的陆隽霆不擅长自辩，也不擅长道歉。
易位相处，最会职场那套先声夺人，撇清责任的魏寻，会选择上来先说，如果不是魏寻自己贪婪愚昧，要和新宁科技合作，不管有没有后来陆隽霆操作破产，都不会出这些事，所以不管是失业，还是奶奶病危，都是魏寻自作自受。
他还会选择说，陆隽霆可以随时分开也是一开始就达成的共识，这也是魏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但这些话，陆隽霆一个字也没有讲。
那他说了什么？他说了很多魏寻想听的话，直到现在想想，也依然足够松动他，让他怀疑，虽然他们的感情都不纯粹，混杂着很多不堪的东西，但是也勉强算得上是爱情的苗头吧，那真的要分开吗？
陆隽霆说，一开始他确实只是玩玩而已，但以后不会了。
陆隽霆说，他不会再放魏寻一个人不管，会关心他在意他。
陆隽霆说，魏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魏寻那晚流的眼泪是真的，不是为了哄骗陆隽霆而流的，他摒着呼吸想听陆隽霆后面的话。
通常道歉之后不都会跟一句表白嘛，别管认不认真，高中生谈个一两周的恋爱，还会说上一句，我喜欢你呢。
他看着陆隽霆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半晌，魏寻放弃了，但主动抱住了眼前的人。
虽然这句话对陆隽霆而言那么难，但魏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可以了，他一个大男人，也没有矫情到非得要他说。
这样就行了，魏寻本来就是粗线条，他们你来我往的，过去的事在他心里也算是有了个句号。
但未来，他不想继续了。两个世界的人，桥归桥路归路吧。
那晚陆隽霆抱着他，魏寻却失眠了整夜。
问题不光只是陆隽霆说得这样，魏寻跨不去的坎还有一道，虽然这也折磨他自己。
所以第二天，陆隽霆撤走了保镖之后，魏寻还是执行了原计划，他先去取钱，找落脚的地方，蓝念帮他办理奶奶的转院手续，想要一天之间人间蒸发。
眼前的陆隽霆已经脱下了衬衫，他坐得离魏寻很近，捏住了魏寻的下巴，用目光把魏寻的五官描摹得很细很细，他说，“那晚答应我，都是为了让我把保镖撤走，你才好逃是吧？”
“你不是在我身上装定位了嘛？你不也根本没信我吗？”魏寻瞪着眼睛说。
“那是因为，我不像你一样蠢。”
陆隽霆把魏寻手上的结解开了，前一瞬他还在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惜摩挲着他手腕上略微破皮的地方，下一秒就因为魏寻跃起来反抗，而顺力将他的手腕压过头顶，狠狠将人推回了床里。
魏寻觉得身上越来越奇怪了，就算是信息素压制，也不至于脱力到这种程度。
陆隽霆压在他上方，问他，“奶奶醒了，不用钱了，所以就可以跑了？”
“有用的时候回来摇着屁股求我，没用了，就回去找那个omega？”
“你倒真是能屈能伸啊，魏寻。”
魏寻的眼泪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胸腔堵得厉害，他身上动弹不得，所以好像不这么说他就无法喘气，他说，“对，你说得都对。”
“我就是为了钱才回来找你的，现在不用了，我当然要回去过直A该过的日子。”
“我不仅要逃，我离开了你，我还要娶个omega，结婚生子，传宗接代。”
如预期一样，他看见陆隽霆的脸已经黑得如一块玄铁，他半喊着说，“不妨告诉你，我还拿了你三十万，算是你前天晚上强奸我的赔偿。”
“第一次的时候，就是三十万，我还没给你涨价呢。”
说完，他自己的眼泪倒是先汩汩地淌了下来。
“好，很好。”陆隽霆怒极反笑，他说，“你最好看清楚，你现在这样，还能不能标记omega。”
下一瞬，魏寻已经被陆隽霆很粗暴地翻了个面，腿上被剥得什么也没剩，两条小臂被反剪到了他的后腰上。
陆隽霆发号施令说，“翘高一点。”
平时也就算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魏寻别过脸，一动不动。
但很快，就有两个枕头被塞到了魏寻腰下，饶是他再挣扎扭动，嘴里骂骂咧咧，整个人还是被弯成了一座拱桥，身上宽大的背心顺着腰背倾斜的幅度荡到一半，完整的腰线露了出来，不管是腺体还是身下，他能感觉到陆隽霆很危险地抵在他身上。
在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之前，陆隽霆向前倾身，在魏寻耳边说，“你为什么不能乖一点。”
魏寻还在拼命向外推他，但推动不了分毫，嘴里说，“你别进来，别他妈咬我。”
陆隽霆不喜欢床上的人反抗，这件事魏寻一早就知道了，这么做无非就是要陆隽霆不爽。
魏寻的腰落入了陆隽霆小臂，被向后拽了一下，马上一股钻心的撕裂感从尾椎骨直到头顶。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任何准备都没做的情况，强烈的痛感，足够给魏寻教训了。
魏寻身上马上开始有些发抖，在陆隽霆犬齿也要一点点刺入的时候，魏寻被痛感折磨的七零八落，咬着的牙松了松，喊了一个字，“疼。”
以前他喊疼的时候，陆隽霆至少都会安抚他，但今天没有。
陆隽霆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的，只继续自己的话，他说，“自从你回来，我对你不好吗。”
“你说哪件事，我没有答应你？”
“答应你的哪件事，我没有做到？”
腺体还是被微微刺入了一些，上下两头折磨得魏寻躬紧了脊背，他不是没被咬过腺体，他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身体所有的感官都不对劲。
陆隽霆又挪出来了一点，这让魏寻更加难熬。
他的声音又钻进魏寻的身体里，他在命令魏寻，“说话。”
在魏寻张口以前，陆隽霆却又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脸颊向后带了带，逼得他向后对视，他说，“说点好听的。”
顿了一瞬之后，陆隽霆又开口，“说点好听的，也许我会放过你。”
魏寻并不知道，这个瞬间，陆隽霆前所未有地给了他一次欺骗的权利，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会信，他愿意当一次色令智昏的昏君，只要魏寻说出那句他想听的。
但魏寻只盼望说点什么，能让陆隽霆清醒一点，被松开嘴巴的一瞬间，他说，“根本不是那些问题。”
“我们不平等，不合适，也不会有未来。”
陆隽霆呼吸很重，像是崩盘前的最后一瞬理智在吊着他，他说，“怎么没有未来，我说过了，重新开始。”
魏寻摇头摇得身上都跟着发晃，说，“不会变的，等你热乎劲儿过了，什么都不会变的，我不想重蹈复辙了。”
“我要做什么，你才能相信我。”陆隽霆低声问，他真的没有答案，但临界的气势将他那一点无措掩盖了。
应对覆水难收最好的方式，是放手，陆隽霆不是不懂。
“别，你什么都别做，我玩不起了，陆隽霆，咱们分开吧。”
陆隽霆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没有一点多余的神色了，他只是问，“没别的要说的了？”
“你放我走吧。”魏寻说。
“好。”这是那天魏寻清醒时候，听到的陆隽霆的最后一句话。
那之后，陆隽霆没有再说过一个字，只是破釜沉舟地做完了所有。
接二连三陌生的感觉让魏寻很恐慌，他的腺体有了变化，冷热交替的很明显，像把他扔入油锅再拎入冰窟。
他又闻见了空气漂浮着一丝越来越浓重的甜丝丝的味道，同时他的身体反应比起魏寻的意识，不知道被谁接手了，已经做出了完全背离的选择。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他带着碎成渣子的心痛，为什么会想要陆隽霆的身体。
带着哭腔，魏寻说，“别……别这样……好奇怪……”
身体摇晃的时候，他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帘，好像看到有救护车停在家门口，但他不确定看得是不是真的，因为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觉得天地混沌的头晕。
陆隽霆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魏寻腺体上那个从前多次在边缘流连的地方，本来作为alpha发育不全，但此刻已被他一点点咬破，翻出了一朵血腥艳丽的花。
魏寻就随着在身体里慢慢开始融合的信息素，唇齿间发出一阵细碎的呻吟。
就像是他从未舒展过，而此时有第二条生命降临。
同时魏寻身体里被开了一个口子，一个很大的口子正在越来越明显的张开，像是黑洞一样柔软又飘渺地带来了极其强烈，强烈到好像这辈子都无法再被满足的空虚感，刚刚递进来那点信息素，像是解药，更像毒瘾，只会让魏寻更加发疯般地难耐。
他好想要，但他不知道要什么，好像什么都行，只要是陆隽霆的东西。
就在这种情况下，陆隽霆忽然退了出去，一种遮天蔽日的失落感让魏寻几近溺水，他只好不明意识地去找，去贴。
他自己看不到，陆隽霆是为了确认，那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作为一个alpha不该有的生里反应。
第二次的时候，魏寻像猫一样发出了一声很长很婉转似是得到了一丝满足的叹息。
他脊柱连着屁股的地方凹陷出一条细细的阴影，身上韧且软的线条就晃在陆隽霆眼前。
他把魏寻的腰提了起来，握着他的脖颈儿，不管他的脊背如何完全贴在了陆隽霆怀里，不管他这个人已经如何温顺地予取予求，陆隽霆也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他比自己预想得更早一些，到达了魏寻那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
身下的魏寻已经完全陷入，呻银声从未如此勾人过，但同时他潮红的脸颊也显露出一种深邃的痛苦，眼泪混着唾液发出丝丝透明的光，他扭着脖子，眼底欲求不能更明显地望着身后的人，喊他，“阿霆……”
比以往都要更久的时间，在漫长的疏解的过程里，陆隽霆看着眼前的魏寻，与脑海久不能忘的那一幕，光影恍惚之间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比起身下这个承满了星欲的人，那个冲着他露出了拥有了世上一切宝物般的笑容的人，如果注定是两个人的话，到底陆隽霆更想留住哪个。
在奶奶清醒后的不久，由于米妮渐渐会对魏寻的出现做出一些反应，海洋专家建议也许他们可以有更亲密一点的接触，这或许对恢复米妮的身体和情绪健康都有帮助。
陆隽霆不知道魏寻怎么做到的，直到那次在饲养员的帮助下，魏寻与米妮在水下同游。
魏寻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相当好，第一次潜水他就可以适应的很快，而且非常兴奋，没多久就从知道和米妮保持点距离，不要吓到或者激怒她，变成了嬉戏。
米妮似乎很喜欢他，很配合的样子，也许如果有人每天都到她眼前，又是打招呼又是笑嘻嘻地说话的话，哪怕听不懂，但也能感受到什么吧。
魏寻打着圈游，她就跟在后面绕差不多大小的圈，不过她体积太大了，时常游着游着就把魏寻绕到她的圆圈中间去了，每次这样的时候米妮都会翻一圈露出她的肚皮给魏寻，那上面有一点浮游生物，饲养员说这是鲸鲨很喜欢一个人时候才有的动作，魏寻刚开始虽然胆怯触碰，但他还是努力去帮米妮清理了肚皮的寄生物。米妮会再翻过身来，侧鳍微微扫着魏寻的胳膊。
魏寻也很喜欢这个游戏，他边和米妮打成一团，边冲着外面的陆隽霆招手。
隔着深蓝色的海水，露出如炙热的太阳在晴日里的光芒一样毫无杂质的笑容来。
像从没受过伤，从没倒过霉。
他站在闯入的陆隽霆的世界里，站在那个扯出来的裂缝里，一瞬间，把陆隽霆裹在外面的铜墙铁壁全都掀翻了，带进来的东西，对于钢铁森林一样的世界来说，太过耀眼也太过温热了。
虽然一瞬间就又消失了，但陆隽霆却想永远留住那须臾片刻。
那天结束之后，海洋专家深度分析了米妮时隔一年再次出现的深度互动，给了陆隽霆一份建议报告。
最后的结论写的是，也许帮助现在恢复了大半健康的米妮重新回到大海，是对她而言最好的选择。
陆隽霆同意了，准备事项有很多，但他会放手，真心实意地放手。
魏寻已经正面被陆隽霆搂在身下，他能感觉到身体里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带来的感觉，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魏寻都觉得身体的口子被撕扯的更大了。
他早就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了，但能感受到陆隽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怜惜替代了怒气，细密又安抚地亲吻魏寻侧颈敏感但会舒服的地方。
最后的那一下很痛，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撞开了，魏寻一下子身体都紧缩在一起，忘了呼吸。
他不知道，这个痛苦锥心的瞬间，是陆隽霆终于在他身体里成结了，更不知道真正难受的，在后面。
“对不起，魏寻。”
恍惚之间他好像听见陆隽霆在他耳边说话，同时他也听见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淅沥的雨声。
“这辈子，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一滴很凉的东西落在了魏寻脸上，他抬起眼皮去望向陆隽霆的眼底，却没看见水光。
他实在太累太困了，身体一层层像海浪一样的发软，他感受陆隽霆很用力地把他搂进了怀里。
伏特加的信息素从未如此能满足他过，这瞬间，在陆隽霆怀里，魏寻好像找到了在人生路尽头的温柔乡和乌托邦。
那滴液体，可能只是个幻觉吧。
陆隽霆的吻一下一下落在魏寻头顶，准确的说，现在，魏寻是他的omega了。
他感受不到什么强有力的依赖或者连接，这是enigma强大之处，是宿命，更像诅咒，注定了每一个强制分化的结果，都没有赢家，只有两败俱伤。
这是陆隽霆的底牌，他已经都交了。

第67章 强制分化（二）
蓝念站在主厅中央，茫然地看着这栋高级精致的私人住宅里，来往出现了几名医护人员，他们看起来都很忙碌，调试检查仪器，配药，有些点滴被送到了二楼。
这是陆隽霆的家，据她了解，这里只住了两个人。
生病的那个，显然不是正缓步向她走过来的陆隽霆。
“谢谢你能来。”
这是陆隽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们第一次照面，蓝念想，这个人果然和想象中差不多，倨傲冷漠，目中无人。
所以她也没有客气，“你把魏寻怎么了。”
陆隽霆扫了她一眼，没回答，说，“这边坐下说吧。”
蓝念没动，隐隐有对峙的气势。
陆隽霆手上客气地给她递了杯水，之后目光锐利地落在蓝念脸上，“蓝小姐，魏寻自然有我照顾，不劳你费心。”
蓝念隐隐翻了个白眼，懒得听陆隽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知道魏寻就在二楼，但是她显然没有硬闯的能力。
一个牛皮纸袋子被推了过来，蓝念瞥见里面的东西，一些攀岩用的挂锁绳结，还有用来改装的行头。
是她前几天寄过来给魏寻的，用来帮他躲掉监控和保镖。
“这些，物归原主。”陆隽霆面目冷峻，气场如森然笼罩的天罗地网，此刻落下，便是清扫战场，尘埃落定。
魏寻那个傻子，根本逃不掉。
蓝念稳了稳心神，索性拖了椅子坐下，淡然问，“既然你都解决了，还找我来做什么。”
“几件事。”陆隽霆也不兜圈子。
“第一，没必要折腾老人家，你那边的转院手续麻烦注销。”
蓝念打断了他，听他这给下属布置工作似的语气忍不住嘲讽了两句，说，“陆总，需不需要你边说我边记个会议纪要啊。”
陆隽霆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只是冷淡地没有再说话。
蓝念挪开了目光，关于这点她是认可的，如果陆隽霆愿意出钱的话，对奶奶而言当然是原来的医院是最优选择，她带一些不情愿地口吻算是答应了，说，“还有什么事。”
“第二，魏寻最近需要绝对静养，消息，电话等一切联络希望你能避免。”
蓝念声音突然转紧，她问，“他到底怎么了？”
这样焦急的程度显然不止是作为一个朋友。
“无可奉告。”陆隽霆平静无波，但不可撼动。
蓝念见他如此，也没什么必要遮掩什么，她向后靠在椅子里，微微扬了点下巴，说，“陆总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对初次见面的人，有些冒犯了吧。”
“对别人的伴侣保持应有的距离，也是礼貌。”陆隽霆说。
“伴侣？魏寻恐怕不这么想吧。”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又来了，仿若魏寻在他这里，眼耳口鼻思想行动均由陆隽霆全权代理。
蓝念目光流转，非常无语，想起来魏寻的那套平等理论，真是一个自大妄为，一个傻得掉到牢笼里还在夸人家笼子修得好。
“还有，一句建议也是忠告，也许魏寻傻得看不出来，但蓝小姐的心思可以趁早结束了，你们不会有任何可能。”陆隽霆接着说道。
蓝念目光如炬地对视回去，丝毫没有示弱地说，“你以什么资格和我讲这些啊？”
她想了想，问道，“伴侣？不就是个地下情人吗，说得倒是好听啊，陆总。”
“如果他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结婚。”
陆隽霆的声音落地，蓝念灵动的神情便有一瞬停顿。
她之所以这么讲，无非是想逼陆隽霆说出这一句。但真的说出来了，却也有些出乎意料。
如果魏寻一定要在笼子里，那么光明正大的笼子，总好过现在幽灵一般。
陆隽霆的这句也并不是被蓝念激出来的，分化魏寻也不是一场冲动，后面的事，两个人的路，他想得很清楚，也做足了准备。
把蓝念送走了以后，陆隽霆的脚步停在二楼主卧房间门口，却迟迟没有开门。
准备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
门一打开，等着他的，不知道是哪个魏寻。
成结之后，分化伊始，生理结构发展变化的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昏天黑地，每一秒都是煎熬。
魏寻是从情欲退去后的昏沉里疼醒的，剧烈的生长痛让五脏六腑像是被一架强有力的钢铁机器拧成了麻花，时间越久，就被压实得更紧密，直到变形扭转，一点空间缝隙都没有。
起初魏寻还有些意识，他痛苦地缩起来，把膝盖抱在怀里，在陆隽霆抱住他的时候，拼命躲开。
但不论他躲到哪里，身体都能感受到像磁吸一般的吸引，如上万只蚂蚁咬噬肌肤，他好想藏到陆隽霆的怀里，仿佛只有那，才能带给他片刻的安慰。他克制这些本能，就一脚又跌入窒息般的疼痛。
陆隽霆还是把他拉进了怀里，手绕在他小腹上控制力道地认真地按照医生叮嘱地那样摁揉。
魏寻气喘吁吁，一个整句也讲不全，肌肉绷紧地隐隐抽筋，他根本没有力气推开陆隽霆，只是把手推阻在陆隽霆的胸前，瞪着灼热燃烧的眼睛，无声地问。
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有回答，只有安抚的吻小心翼翼地落下来，好像他是被在意的被珍惜的价值连城的宝物那样的吻。
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来，意识上的挣扎却更加痛苦，哪怕疼痛因为这样的吻被缓解，眼泪却比之前流得更凶。
再后来，陆隽霆的吻也没那么有用了，锥心绞痛已经占据了整具身体，就只剩呜咽，魏寻说好疼啊，他是不是快死了。
止痛针不能打太多，有引起重造的器官畸形，甚至威胁生命的风险，只能在最疼的时候间隔很久地打一针，但也总好过肉体凡胎生生硬扛。
麻醉渐渐生效的时候，魏寻开始说胡话。
“陆总……”
陆隽霆俯身听，才能听清，他说，“陆总，好的，我换个对接人来。”
是第一次他把魏寻叫到酒店，把他拦在洗手台上时说的话。
魏寻给了新的回答，一个能让故事戛然而止的回答。
他在后悔，后悔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
陆隽霆凝出大片能把自己吞噬的痛苦，将怀里的人霸占性的收得更紧。
他在魏寻耳边低声说，“事到如今，不可能的。”
剧痛渐渐退去，情热便开始燎原，它们螺旋上升一般绞在一起，把魏寻折磨得冷汗淋漓，他几乎没有了意识，所以轻而易举便被生理本能奴役。
理论上发情热只能打退热针，这阶段任何直接进入体内的信息素或者体液都会影响生理结构重塑，不能有任何实质性的性行为，但omega渴望被填满的欲望会促使他发疯一样地引诱自己的enigma，所以他们最好分开，但分开又会加剧omega的痛苦。
唯一能让魏寻好受点的办法是，陆隽霆留下，但也要生忍。
魏寻开始躁动，不停地摆着腰去蹭陆隽霆，讨好一样的吻在陆隽霆身上游走，变了味道的信息素更是没谱地卷在陆隽霆身上，他颤着声说，“我好想要……”
从前那个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味道，如今已经很明显了，不再是阳光下的稻田，而是完全熟透的又软又烂的米香。
哪怕陆隽霆交换很深的吻，用其他办法碰他前面让他能舒服一点，也远远不够，无法满足。
魏寻艰难地挣扎起身，因为陆隽霆不想拦他，不想哪里没用好力气又让他更疼，所以魏寻很顺利地就坐了上去。
掌心下还隔着很多布料，魏寻很绝望，固执又笨拙地企图靠自己。
但是很快他就被陆隽霆摁住了。
陆隽霆眼里晦暗地吓人，仿佛哪怕一点点没来由的摩擦出来的火星，都能把他彻底点了。
但他这点忍耐的难受，当然远远不及魏寻生理重造此刻经受的折磨。
他只是攥住魏寻的两只手腕，把人拖下来又搂进怀里，魏寻的身体完全落在陆隽霆两臂之间，他把吻落在魏寻的额头，鼻尖，还有唇角，对他说，“宝贝儿，再忍一忍……”
“我不要。”魏寻的眼泪又向外涌，被生理本能支配他只知道陆隽霆在拒绝他，明明他自己都这么祈求了，他说，“为什么不给我……”
他在陆隽霆的怀里用尽了所有他浅显知识里能想到的办法，把自己alpha的腺体拼命地往另一个alpha那里送。
他一定是疯了，但陆隽霆却不肯。
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肯，明明他都那么不要脸了。进来也不肯，咬他也不肯。
魏寻抬起眼皮，泪水涟涟地绝望地问，“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再后面，六个小时终于一秒钟一秒钟的捱过去，这之后，接着的是三到五天不等的发情期。
医生要进来检查，从穿衣服开始魏寻就极其不配合。
他一秒钟都不想和陆隽霆分开，直到陆隽霆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本就带着红晕的脸变得更加绮丽。也顾不上在一旁已经等在检查仪器旁边的医生，魏寻双手环住陆隽霆的脖子，很痴缠地吻他，说你答应我的，做了检查就给我。
吻到他第一次要做这种奇怪的脱下裤子的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刚清理干净的地方又是冰凉湿漉漉的一片。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病床两边的栏杆，惊恐地没有看医生，而是看向陆隽霆，问他，“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陆隽霆不声不响的脸，仿佛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其实也不是秘密，根本也瞒不了多久。
魏寻的检查结果，除了需要长期观察的几项指标之外，一切正常，所以当发情期的第一波情热过去之后，魏寻虽然人已经脱力地像化成了一滩水，但理智却回来了不少。
他抱着枕头，盖着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气若游丝地又陷入无止境的和自己生理本能的斗争里，控制着自己，多一寸都不想向陆隽霆那边靠。
他茫然地确认，刚才陆隽霆说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说，我现在是个omega了？”
陆隽霆靠在床头，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魏寻咧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空洞笑容，难以置信又带着一种回避的恐惧，说，“这可能吗？alpha还能分化另一个alpha？”
“我不是alpha。”
魏寻睁大了眼睛。
“我是enigma。”这世上，让陆隽霆主动说出自己性别的人，魏寻是第一个。
eni……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魏寻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不是这样的，他反应了一会儿，这短暂的几秒里，他拼命回想这个陌生的只出现在教科书里的性别是怎么回事，也拼命地想，之前那些糊里糊涂被他漏掉的痕迹，半晌，他的脸上皱成一团巨大的痛苦。
他绝望地说，“你又骗我。”
如果那天魏寻知道陆隽霆是要分化他，他一定拿出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和骨气，拼死反抗。
陆隽霆这么做也许是为了留下他，但魏寻却觉得，被抛弃了第二次。
魏寻做不了什么，没有一样是他自己做主的，他能做的，也就只是在陆隽霆伸手过来的时候打掉而已，伤不到他分毫。
他怕自己下一秒，又爬到陆隽霆怀里，只好把枕头扔到一边，下了床，腿都是软的，更别说能去哪了。
这个天大的消息不断冲刷着他，让他分不清现实和噩梦的边界，他咬着指甲来回踱步，然后回身自欺欺人地问陆隽霆，“你吓我的吧，你吓我是omega，我就不敢走了……”
陆隽霆的气息很沉，魏寻每一个难以接受的反应，都在反复捶打他自己，他说，“医生就在楼下，你可以去拿你的检查报告……”
“还有，你也可以问问他们，还有没有人能闻见你的信息素……”
魏寻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折返了回来，陆隽霆不会扯一个这么容易被戳破的谎，别人闻不见，但他自己闻得到，没有alpha的信息素会是这个德行的。
所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魏寻说，“所以，这几天不是病了……而是……。”他停顿了几秒，这几个字难以出口，片刻后他仿佛站在悬崖边上，问，“所以是……发情期吗？”
他看见陆隽霆的默认，下一瞬，他几乎是万箭穿心一般难以招架地摔坐在了地上。
怎么只是做了一次，他的世界就被推平重建了。
始作俑者走过来，拦着他的腿弯和腰侧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说，“你现在不能坐在地上。”
魏寻拼命扑打，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被他大哭大喊地吵了出来，他说，“我要去报警。”
但他以前根本从没关注过什么AO平权，Omega社会保护之类的事情的，现在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脑子空空，都不知道他这种情况应该反映到哪里去。
肌肤相触的时刻，隐隐控制不住的本能便泛滥决堤。
魏寻微微仰了仰脸，陆隽霆的手心便抚了过来，没等他后面的动作，魏寻用守住的那一丝不肯向本能倒戈的意志，狠狠地咬破了陆隽霆落在他身体上的手腕。
他的犬齿还没有完全退化，有一道鲜红的血珠滴答了几下，顺着陆隽霆的小臂滴到床上，落在淡青色的床单上，洇出的形状像一种结局的宣判。
他边哭边说，“你别碰我。”
陆隽霆垂了眼皮落在伤口的位置，魏寻总喜欢咬一个地方，生理重造时太疼咬破的地方，本只长好了一层皮，这会儿又皮开肉绽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也顾不上伤口，只是放开了魏寻，目光却牢牢地锁着他。
然后听见他带着又怨又恨的哭腔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分化我。”
“留下来吧，我会负责。”陆隽霆张嘴的时候，心脏一片闷痛。
也许不管陆隽霆说什么，魏寻都不可能接受得了这个结果，他的屁话穿过什么也没留下。
魏寻只崩溃地想，他变成omega了，这是什么意思……
陆隽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了一个看起来高级昂贵的戒指盒出来，坐在了魏寻身边，打开了。
里面是两只一模一样的对戒，陆隽霆取了一只带在魏寻手上，尺寸不大不小。
魏寻本来就已经过载的大脑，此时更是反应不过来地看着盈着光亮的东西，听见他说，“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魏寻脑海里是第二次宇宙爆炸后的空白。
“我说，我们结婚吧，正式的，法律认可下的，结婚。”
“你在求婚？”
陆隽霆目光有一瞬不自然之后说，“嗯。”
“你有病吧。”
“你这个时候求婚？”
“你以为我会感激地说愿意吗？”
魏寻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泪流得很凶，他把手指上的戒指撸了下来，也顾不上有多价值连城，扔在了陆隽霆身上。
他看着陆隽霆漆黑一片可怕的脸，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怕了，他说，“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把我分化成omega。”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求婚。”
“为什么你永远自说自话，只考虑自己，不顾我啊。”
魏寻哭得痛彻心扉，身体都在发抖，陆隽霆想把他拉到怀里，被魏寻豁出去不管不顾地挣扎反抗。
结果又变成了陆隽霆强迫性地把魏寻摁在了身下。
他看着魏寻痛苦挣扎的样子，不知道如何解释，他想说我爱你，但是太像开脱，无法张嘴。
陆隽霆嘴唇动了动，想说结婚会给魏寻补偿……
他们对视的这几秒里，在陆隽霆犹豫的时间里，魏寻忽然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脑海中很多未来的画面都彻底碎了，那里不是完全没有陆隽霆的，他说，“你如果放我走了该多好，为什么非要让我恨你呢……”
陆隽霆的脸上出现死一般的寂寥。
这是他走之前的魏寻。
一个别说触碰，后来说话都不肯和他讲一个字的魏寻。
陆隽霆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阳光直直投到了门口，魏寻只穿了一件堪堪挡到大腿的T恤，坐在地上的那摊光里，抱着陆隽霆换下来的家居服，死死握着。
情热退去时的本能他尚且能挡一挡，但情热过峰时，他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一丝尊严，看见陆隽霆回来，只会红着眼眶泫然欲泣地说，“你不是说我是你的omega嘛？”
“那你为什么把我自己扔在这。”
陆隽霆锁上了卧室门，下一瞬，他抬起魏寻的大腿将人抱了起来，几乎同一时刻，魏寻的腿便迫不及待地缠上了他的腰，胳膊也死死地挂在他脖颈上。
把人放在床上俯身前，陆隽霆望着魏寻那双湿漉漉情难自抑的眼睛，低声说，“我在这，不会走。”
……
这是另一个魏寻，一个被生理本能支配，完全离不开陆隽霆的魏寻。
作者有话说：
陆隽（多音字这里念jun四声）霆

第68章
一个偌大的被上了锁封了窗的卧室里，十六岁的陆隽霆正在经历他分化后的第一次易感期，在他回了陆家的第三个月。
他坐在浴室的马桶盖上，用一层根本没什么用的浴室门，把自己和门外的人勉强隔开，他拼命压着身上汹涌着暴戾和血腥的巨大生理冲动，还在用仅存的理智思考如何应对眼前棘手的局面。
门外的人仍在穷追不舍地叩门，说，“陆少爷，你出来吧，不然我只能汇报给陆总，拿钥匙进去了。”
这不知道是陆建强塞过来的第几个alpha了。
都是信息素匹配度在80%以上的，被陆建强挑选过的，这个不满意，还有别的。
就如货架上的商品，陆隽霆必须得拿一个。
那个血缘上是他父亲的男人，连表面的敷衍都放弃了，很直白地告诉陆隽霆，什么时候分化了alpha，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对尚没有能力控制分化本能的年轻enigma来说，第一次易感期冒然与高信息素匹配的alpha接触，是非常危险的，这不仅容易造成信息素失控，同时也很可能因为失控下的分化标记带来的重大后果，引起enigma强烈的不适，这种阴影很有可能遗留终身。
最好的方式是先与人隔绝，通过信息素治疗恢复稳定后，再在医学指导下，在一次次强烈的生理冲动下逐渐学会自我控制。
这并不容易，但enigma天生具备这样的能力。
可惜，陆建强生性多疑，面对陆隽霆的第一次易感期，他替自己未成年的儿子直接做了最差的选择。
无非是因为在陆隽霆做了大量的检查后，他依然不相信白纸黑字的报告所说的稀有性别，他非得眼见为实。除此之外，或许还夹杂着一些猎奇与兴奋，毕竟enigma分化alpha这种事，陆建强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
陆隽霆的唇角还挂着血，他抬手抹了，是之前几次冲出去的时候，和外面层层的保镖近身肉搏时留下的伤，结局当然是陆隽霆一对十五完败，又被送了回来。
钥匙拧动浴室门锁的时候，陆隽霆感受到临界的痛苦，在爆炸前的一瞬，正在把他拽成两半。
门被打开了，根本没心思看他长什么样子的alpha开始在陆隽霆面前脱衣服。
洗手台上，陆隽霆还剩最后一支抑制剂。
他像一只末路的困兽，在人性和兽性之间挣扎，却咬着牙打死也不想屈服，他不想和哪个人从此绑在一起，但如果不绑，被分化的omega一定是死路一条。
所以陆隽霆不能输，挣扎输了，不仅仅是输给陆建强，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会被彻底销毁。
在那个alpha走过来的瞬间，陆隽霆迅雷一般的动作，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摁在了洗手台上，抑制剂几乎是同一时间抵在了那个人的腺体上。
他说，“陆建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两倍。”
他说，“你知道分化后被抛弃的omega会发生什么吗？多少钱，让你愿意接这种跟死了没差的活。”
那人没有回答，只说，“还有十分钟，下一个就要来了。”
抑制剂给那人推进去的时候，陆隽霆自己的身体却发出巨大的嘶鸣，那是他的本能在抗议，在疯狂痛恨外面这具被理智接管的躯体，放走了到嘴边的猎物。
巨大的冲撞让陆隽霆感到目眦耳裂，头重脚轻。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身下的人变成了魏寻，他正在承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分裂之痛。
他被生理本能折磨地虚弱萎靡，唯独目光里投在陆隽霆身上，有很坚硬的痛和抗拒，陆隽霆一时无法分辨，他眼里的抵触和十六岁的自己到底哪个更疯狂。
陆隽霆醒了，他很久没梦见过小时候的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是魏寻发情期的第五天，五天里，陆隽霆几乎未眠未休，在魏寻需要他的时候寸步不离，不需要他的时候等在一边。
他交替循环地穿梭在两个完全分离的世界里，那里有两个完全割裂的魏寻。
上一瞬尚且还留在一丝温存里，紧紧扒着他的身体不松手，情热退去后的十几分钟，魏寻很快就会把他像个用不上的废品一样推到一边，不言不语。
陆隽霆在分化前对魏寻的反应做过很多预想，现实几乎是最糟的那一种。
在这种不停反转和强烈抗拒里，陆隽霆有过几瞬晃神，他真的把魏寻分化成omega了？
这个他自认为是深思熟虑的决定，为什么事已至此，却忽然有了很强的不真实感。
他从床上起来，意料之中地看到魏寻回了自己房间，凌晨两点半，魏寻盘腿坐在窗户大开的飘窗边上。
屋里弥漫着潮气，夜风把他身上的t恤吹得平展，他像一个不存在的物体，藏进了隐匿的时空里。
陆隽霆没有过去，他只坐在了离魏寻有些距离的地方。
“睡不着吗？”陆隽霆问。
半晌魏寻没有反应，大部分时间里陆隽霆说话，魏寻都不会给他回应。
所以，陆隽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接受了这件事，一点怒气都不会再激起了。
他只是也坐在一边，房间内外都没有一点灯光，仅剩一点月光的余晖落在魏寻身上，把他的身体勾勒出一点残影来。
下午的情热来势很凶，魏寻像是又被打碎了一部分，做完之后他哭了很久，怎么哄都哄不好。
“魏寻，如果把我当工具，你会好受一点吗？”陆隽霆忽然缓缓开口。
半晌，魏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很难抓住，他问，“什么工具”。
陆隽霆说，“泄欲或者治疗……。”
魏寻听了心上酥麻一片，皱皱巴巴，他故意说，“像一开始你对我那样？”
陆隽霆的呼吸很沉，提起最初，似乎谁都觉得不堪，片刻后他的目光穿过夜色与魏寻对视，他说，“嗯。”
“那你能随叫随到吗？”
“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陆隽霆停顿了，但如果魏寻等得再久一点，陆隽霆会说，“我可以。”
魏寻最近几天里，每一个意识清醒的时刻，都在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最初的崩溃震惊里，他以为陆隽霆分化他是一种狠戾的惩罚，惩罚他答应了陆隽霆却又要擅自结束关系，是要他彻底屈服丧失自我，他是没脾气惯了，也没什么骨气，但是没有人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受得住这种事。
所以他带着强烈的敌意，豁出去了似的发疯反抗，能想到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都说了。
还咬破了陆隽霆的手臂，反反复复，也有可能不会再长好了。
但这种时候，陆隽霆却又什么也不会做了，没有用过一次强制发情，也没有发过脾气，他顶多把魏寻摁回床里，之后却又一脸沉痛略带颓唐地松开手。
“有什么意义啊？”魏寻问。
“哪怕这样你也不放我走，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不要再想着分开的事了，不可能。”
是一碰到分开两个字，立马变得冰冷而强势的声音。
魏寻又开始觉得痛苦，他说，“你是不是真的不正常？”
“你去看看病吧，行不行啊。”混着哭腔，像一种忍无可忍又无路可走时发出的哀嚎。
魏寻不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人了。
过了半晌，陆隽霆的身体仿佛被穿出了一片再也无法填补的血淋淋的空洞，他难掩颓丧，声音里有一样的无可奈何和万念俱灰，他说，“我这样，很折磨你对吗？”
魏寻没有回答，答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曲起膝盖，脑袋微微搭在上面，抹掉了眼泪，又转头看向了窗户外面。
他们就这么安静坐着，一时像隔成了两个再也不交汇的世界，但起伏的呼吸声却又时时叠在一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静默无言里，有一个呼吸变得更绵长些。
陆隽霆起身走到魏寻身边。
因为突然的迫近，魏寻很警惕地睁大了眼睛，他望向陆隽霆的眼里都是戒备和恐惧。
一道浅浅的目光，落在陆隽霆胸前，仿佛一击沉重闷棍。
他低声问魏寻，“回去睡好吗？”
魏寻望着他的眼睛里，无声地反抗替代了原有的情绪，但疲惫不堪的他没有话语，也没有动作。
陆隽霆看了他一会儿，把企图伸出去抱他回房的手又收了回去。
默默地坐回一边，就这么过了一整夜。
分化后发情期被照顾得好的omega，会在下一次来临之前，勉强不再难受，在不受刺激和影响的情况下，由enigma陪伴，可以正常生活。
陆隽霆也不可能永远把魏寻拴在身上，在他发情期结束后的第三天，方助来电话。
说陆建强到公司了，听说陆隽霆一周没上班，特意来看看经营状况，还要组织董事会讨论三年BP。
“知道了，我过会儿就到。”陆隽霆看了眼还在床上熟睡的魏寻，出了卧室以后无奈地说。
“还有……”方助似乎难以启齿。
“说。”
“就是……您父亲还带了……带了……”方助之所以不好说，是因为他找不准形容词，通俗点的讲法就是，你爹领着你后妈来了。
“他把那个女人带去了？”陆隽霆问。
“对，说要讨论给她股份，加入董事会……”方助就算隔着电话都知道陆隽霆对陆建强搞出来的一堆乌烟瘴气会是什么反应，他尴尬地说了两句，“就以前也不会这样的……”
周言心走了之后，陆建强把多年的情人扶了正，毫无顾忌地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甚至走了法律程序。
他爱和谁睡是他的自由，陆隽霆毫不关心，但是走到这一步，陆隽霆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过了片刻，陆隽霆揉了揉眉心说，“帮我发一封董事会全员邮件……”
家里留了一个管家，一个护士，还有一张陆隽霆手写的字条，放在魏寻床头。
“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前面几天无事发生，魏寻每天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正常吃饭正常作息，唯独就是不爱说话，和之前那种空洞的沉默不同，眼里是有东西的。
很重的思绪和心事混在他浅白的眼底，像在思考，也在筹划。
虽然大部分时间，魏寻都拒绝出现在陆隽霆面前，但有时候陆隽霆会发现魏寻忽然躺在他们共同的卧室里，可能是凌晨忽然回来的，也可能是傍晚就等在那里，但他都死死挨着床的一边。
陆隽霆知道，应该是信息素的依赖又让魏寻觉得不舒服了，但他大概是接受了陆隽霆可以作为工具陪在一边的存在。
他会把魏寻抱在怀里，虽然魏寻僵硬地一动不动，仿佛他抱住的是一个假人。
房子里外的保镖和监控，陆隽霆没有撤。
他被陆建强杀回来的回马枪搞得很忙，但依然会抽出很多时间仔细看监控，但他忽略了监控是有死角的。
在那个不被他看到的死角里，不到一周的时间，在他面前冷若冰霜的魏寻，在他不在的时候，和别人倒是能说上几句的。
前门后门的保安，有那么几个吃了他的贿赂，尤其侧门的那个，每天上下午还会到死角避开众人给他递抑制剂，虽然魏寻的要求远超正常用量。
这些保安常接这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要防着里外的人出入的活儿，但头一回碰上这么平易近人的目标人物。
听他讲了讲和这栋别墅简直不是人的主人发生的事，对比之下，就让人忍不住地想要珍惜自己贫困辛苦但安稳知足的生活。
这段时间里，陆隽霆从没收到过魏寻的电话，反而是一周过去的某日正午，管家才急匆匆地打了过来。
他接到电话的这个瞬间，魏寻已经坐在腺体外科外面，一群正排队等着清洗标记的omega中间了。
作者有话说：
不割腺体！谁也不割！
以及昨天上午悄悄地把上一章一时虐得太开心，导致小魏略有ooc的地方改掉了
剧情没啥变化，周五看的朋友们可以回去再瞅一瞅

第69章
魏寻拿着挂号单子还有刚才做的几项能快速出结果的检查，挤在长排塑料椅子中间的位置，周围全是omega。
他看了看屏幕上更新的排序，还有两个就到他了。
医院空调开得不足，八月初人挤人的走廊里，魏寻手心鬓边都出了些汗，他以为只是太热，就没有在意。
“多久了？”
身旁看起来比魏寻年纪大不少的一个女性omega看他这副紧张样子，忽然和他搭话。
“啊？”魏寻缓过神来，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问题。
“我说你被标记多久了？”那人问道。
魏寻怔住，他从没想过标记这个词会以被动语态发生在自己身上。
“两周……不到两周……”
“那还好，别担心，不会很疼。”
魏寻轻声说了句谢谢之后，才又问道，“时间久了，会很疼吗？”
旁边的人显然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魏寻，本来不确定他是不是只是长得年轻，这么看可能年纪确实不大，不然怎么这么基础的生理知识都不知道，她挪了挪姿势，对魏寻说，“如果永久标记的时间太长，清洗的风险要明显更高一些，除了疼，还有心理上摆脱依赖，也需要戒断过程。”
魏寻听着皱着眉头，他抗拒也恐惧，他不知道怎么度过去，所以他尝试着问身边的人，“那您是多久了……”
“十五年啦。”
魏寻吃惊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能不能问，但还是问了，“因为什么啊？”
“离婚了。”
洗掉十五年的标记得多痛啊，更别提还有心理依赖了。
那人可能看出来魏寻在想什么，只带着平静的笑意，说，“长痛不如短痛。”
“没事的，做omega要勇敢一点。”那位女性omega拍了拍魏寻的肩膀，说，“都能熬过来的。”
魏寻若有所思地点头，能熬过去的吧？应该可以的。
又听见那人问了一样的问题，问他为什么要来洗标记。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张嘴说了句，“意外。”
说完又觉得巨大的失落和难过。
旁边的人看他也没有alpha陪着，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所以额外提醒了魏寻一句，“做过早孕筛查没有啊？”
魏寻后知后觉地摇头，这些事三十年里从没进过他的脑子，短短两周他尚且不能处理得完整，但想了想又点头，说，“他带我做了很多检查，可能已经查过了。”
“谁啊？那个混蛋alpha啊？”
魏寻说，“噢……算是吧……”叫号很快就会叫他了，也就没时间和这个热心大姐解释那么多了，虽然他也确实挺想聊一聊的。
“你个傻孩子，这事儿你得自己做主，听姐的，一会儿让医生给你开一个。”
魏寻想应，但现在他也还是很恍惚，他就这么变了，还可能有什么孩子……
所以见到医生的时候，哪怕魏寻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先问了一句，“医生，我还能变回alpha吗。”
“什么意思。”年轻医生从电脑屏幕边挪出脑袋正视魏寻。
“我想变回alpha。”
医生看了看报告单，“三十岁，二次分化？很少见啊。”
魏寻点了点头，说，“一定有办法的吧，我才分化不到两周……”
关于分化的各项检查结果都很明确，医生把他们整理好一摞推回给了魏寻，一般十六七岁的青少年二次分化都很难接受，别说是魏寻这种情况了。
所以他负责任地跟魏寻仔细讲了讲。
“任何分化都是不可逆转的。”
“但标记可以清洗……”他又拿起魏寻标记相关的报告，停顿几秒钟说，“你这个标记的激素指标有点奇怪啊，这个不像是alpha的标记，更像是enigma的……”
“你确定是al……？”
医生的话还没有讲完，魏寻微微闭了点眼睛，抿着唇又松开，说，“是alpha的。”
陆隽霆瞒了这么久，瞒了所有人，魏寻并不是在意要帮他保守秘密，他只是不想惹出更多麻烦来。
“好吧，不管是哪种，你这个比较特殊，清洗可能不会有很好的效果……”
“那怎么办？”其实医生讲出不可逆转的时候，魏寻就已经感觉到呼吸不畅和强烈的天旋地转。
此刻他的手指死死抓在桌边，才能让自己稳稳坐在窄小的圆凳上，瞬间变得有些慌张。
医生收好单子，安抚魏寻说，“不是说一定不能洗，我建议你再观察观察……如果长期还不行的话，最后可以zhai除腺体……。”
“那我要zhai除腺体。”听了医生的话，魏寻忽然斩钉截铁地说。
“……我建议能洗标记还是优先洗标记……”
“我不想等了，今天就摘吧……”
omega病人意愿如此强烈的时候，从道德层面，医生不能过多干预和引导，所以医生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说，“科里专家已经排到下下周了，要做的话，我现在就把住院给你开了。”
键盘声敲击的声响在安静的诊室内很有节奏，医生已经在住院单上敲好了病历，问魏寻，“想哪天住院？”
“有什么既往病史吗或者过敏药物吗？麻醉前还要再做一次心电图……”
魏寻觉得自己身上的汗出得更多了，他只顾着要zhai，根本不知道这手术要怎么做，所以嘴唇动了动，忽然有些怯怯的，他问医生，“会不会很疼啊？是风险很高的手术吗？”
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他不安的样子，开始提前讲手术风险，“zhai除腺体目前做不了微创，对其他生直器官有风险，但概率不大，刀口会疼两周到一个月，成功率很高，但手术就是这样，无法保证每一次都成功。”
“那不成功会怎么样……”魏寻问。
医生抬起头，说，“手术风险都是一样的，出血，休克……”还有很多可能，他没有讲，魏寻就已经吓得脸都白了。
“这不是小事，你可以再观察观察，”医生说。
魏寻因为身上确实很不舒服，只好先离开，他说，“那好吧。”起身的瞬间，被一阵强烈晕眩击中，丧失意识的时候，医生扶住他的身体，大声叫喊外面的护士进来帮忙。
听说观察室的病人醒了，年轻医生惦记着这个病人讲自己情况的时候就语焉不详，思来想去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们和omega保护协会有合作，对这种可能遇上问题的omega要尽量给予帮助和引导。
等他拿着一沓资料过去的时候，点滴还剩一小部分，病床边做了个高大英俊的alpha。应该就是刚才急诊护士们讨论的，还没等通知家属，也不知道怎么找来的，家属已经到了。
看着挺气度不凡的不像是普通人，不知道受过什么刺激，来了见着在做急救处理，二话不说就打电话要叫什么直升机转院。
还是他们急诊主任拦下来的，说只是抑制剂过量了，已经清洗过了，过会儿就醒了，直什么升机。
这会儿脸色更是难看得像谁欠了他五百万。
床上的病人完全背对着他，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假寐。
但当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是家属吧？”的时候，那个omega马上就转身醒了过来。
“是。”
“他不是。”
本来就不是，魏寻知道陆隽霆一定会来抓他，但如果一切顺利，这时候标记都已经洗完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医生的目光就在两个人中间巡回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魏寻脸上。
对着他说，“你抑制剂超量15%，引发激素失调，下次不要打这么多了，50%会引发休克的。”
魏寻闷闷应了，他不是故意伤害自己的，他只是不喜欢现在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另外你现在激素不稳定，发情期可能又快来了。”他望了一眼alpha，接着对魏寻说，“如果不希望有物理接触的话，可以通过医疗手段，提前过来住院。”
然后他将资料册搁在了床边，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指了指上面的电话，说，“二次分化都会有比较重的心理创伤，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这个协会，后面有他们在A城的地址。”
“比如”他用余光又瞄了下旁边的alpha，接着说，“比如家庭暴力，婚内强奸，你都可以和他们申请庇护……”
魏寻眨了眨眼，这是不同性质的问题了，他几乎没这么想过。
但此刻被外人提起，心上还是酸酸的，陆隽霆也算是活该吧，被别人当成人渣。
然后他就顺着医生的话，好像要真的用得到似的，背了两遍电话，“804365xx，我记住了。”
医生走之前又补充道，“不管是洗标记，还是zhai掉腺体，我希望你都能慎重考虑，这不是小事，要为自己考虑好。”
这期间，陆隽霆就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不辩解不反驳，认下所有扣在头上的帽子，只是越听脸色越一层层地沉下去，到最后像是彻底翻船触礁。
可能是他们现在有了永久标记，魏寻对陆隽霆的信息素感知变得越发敏感，他太熟悉了，这巨大的起伏代表什么。
这代表陆隽霆非常难过，也非常愤怒。
但他无所谓，点滴没有打完，魏寻觉得身上有千斤重，又躺了回去。
果然，陆隽霆阴冷地声音响起，他说，“你是来洗标记的？”
魏寻撇了撇嘴，他现在比起怕，更多的是一种碎成地上一滩的烂泥对上碾压的铁靴，反正我已经这样了，还能拿我怎么样。
他理直气壮地说，“和你没关系。”
魏寻为什么要打过量的抑制剂，他心里在想什么，陆隽霆知晓的还不如这个刚见面不到一小时的医生多。
陆隽霆无力地意识到，现在对魏寻而言，或许他真的比不上一个外人值得依靠。
在陆隽霆又要张嘴之前，魏寻打断了他，说，“我……我问你……”
他压低了点声音，仿佛生怕薄薄的帘子隔不住他的声音，“我……我……”
他我了好几遍，才闭上眼心上一横地问了出来，“我……我怀孕了吗？”
问出来的瞬间，魏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笑话，读了那么多年书，做了那么多努力，现在一事无成就算了，还像失足的未成年一样，被人搞到连怀没怀孕都不知道。
“没有……”陆隽霆说。
“你没骗我吧。”魏寻说。
陆隽霆眉头紧锁，魏寻现在拥有了一项能力，无论是他轻飘飘的眼神动作，还是哪怕很简短的话，都能让陆隽霆感到窒息一般的难受。
他打开手机的文件夹，里面关于魏寻的文件被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他打开了最近的检查报告递给他，说，“报告都在这，你可以自己看。”
“你不想要，我们不会有的。”陆隽霆说。
魏寻没有细究陆隽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反正他不骗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知道分化和永久标记同时发生，怀孕的概率高达85%，他以为自己大概是运气好，所以没有妊娠。
魏寻无声地看完，没有把手机送回陆隽霆手里，他只是放在了床头，井水不犯河水一般，他的手离开了，陆隽霆再自己拿。
“魏寻。”陆隽霆的声音里分不清是痛楚还是警告。
他说，“你再动这些折腾自己的心思，我会把你彻底锁在家里。”
这是他倾身下来调点滴流速的时候，落在魏寻耳边的话。
只一瞬，他又站起身，摁了床头的响铃，点滴要挂完了，他把魏寻的手顺平些，避免回血。
护士处理完之后，魏寻在眼泪流下的前一秒，坐起了身，踩着拖鞋站起来的时候，躲掉了陆隽霆过来牵他的手。
路过他的时候说，“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那晚魏寻还是发情了，之后勉强留在了陆隽霆的床上。
到了凌晨，陆隽霆却忽然惊醒，之后一跃而起，脊背上全是冷汗，第一反应就是找魏寻。
人倒是还在，平静地侧身躺在一边，目光正空灵如水地望着他，瞳孔在夜色的衬托下泛着幽幽的光，不知根本没有睡还是早醒了。
确认了他完好无损之后，陆隽霆才终于缓了过来，很重地喘了几口气。
梦里魏寻在面前亲手割了自己的腺体，鲜血淋漓。
“做噩梦了吗？”魏寻忽然开口。
陆隽霆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自己掌心，脊背绷出煞人的线条。
“陆隽霆，你不要硬撑了。”魏寻说。
魏寻崩溃的同时，他能感觉到陆隽霆也好过不到哪去。他日日紧绷，步步小心，风声鹤唳地照顾巨变之下的魏寻。
魏寻可以将所有痛苦尽数发泄在始作俑者身上，但他不知道，陆隽霆承受得这些要去和谁说。
他有时看起来做足了准备自尝恶果，有时又露出那种难以消化的很痛苦的神情，比如刚才，他醒过来望向魏寻的第一眼，是无能为力的慌乱。
这不该出现在陆隽霆的脸上，他还是就那样高高在上的比较适合他。
夜里光线暗淡，魏寻看不到，陆隽霆的眼眶其实已是猩红一片。
半晌，他听见陆隽霆问，“你说的平等，要怎么做？”
如果是两周以前，陆隽霆这么问他，就好了。
魏寻眼里氤氲出水汽，他说，“你都把我变成omega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隽霆回身，暗夜把他的绝望裹上寂静的壳，他低声说，“除了分开，其他的，我都会答应你，这样也不行吗？”
魏寻摇了摇头，无欲无求地说，“不行。”
“没用了。”
空气有一瞬僵滞，陆隽霆的头垂得更低了，过了一会儿他俯身下来，在离魏寻上方很近的地方停住了，他抬手，掌心落在了魏寻脸上。
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了，也像再也看不到了，留恋又仔细，指尖温柔拂过他清秀的眉眼，挺翘的鼻梁……
以前陆隽霆从没想过，总是很窝囊和委屈的这张脸，原来也能有这么冷漠的表情。
他说，“那什么有用？”
“你能告诉我吗，我总是搞不明白……”
魏寻没听过他这么柔声细语的说话，只听声音，一定会以为这是请教或是恳求。
可惜这话是陆隽霆说的，魏寻觉得，那一定只是他的错觉。
魏寻平静地想要张嘴，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只有离开陆隽霆，生理心理的双重离开，魏寻才有可能重新找到自己已经粉碎的人生。
但当他嘴唇动了动的时候，陆隽霆的指尖却已经到了他的唇瓣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说，“别说要走好吗？”
陆隽霆的呼吸很重，说这话的时候，气息也很断续，他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甚至有点不堪一击了。
“别说这句话……别在我已经……”
声音中断了，魏寻看着他，看着他兀自汹涌的感情和自己锁住自己，欲言又止的挣扎……
“你是想说，你爱我，对吗？”魏寻替他说了，他不怕自己自作多情，他甚至期待是否定的答案。
但陆隽霆凝成卡顿的默片一样的神色，证明魏寻猜对了。
心脏发紧的疼，尖锐又细密地漫布在全身。
爱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魏寻觉得难以呼吸？
看着魏寻眼角滑落的泪，陆隽霆抱住了身下的人，却与以往哪一次都不同，他低身把头埋在了魏寻胸前，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抱得很紧，仿佛不这样，就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几乎也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深渊寒风凛冽，他说，“我爱你，魏寻。”
魏寻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半晌，他说，“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想要了呢……”
第二天天光大亮，家里保镖被换了一批，又多了几个盯着魏寻的人，恨不得24小时不放过他的每个行动。
魏寻不可能再出得了门，在这一次很短暂只持续了一天半的发情期结束后，魏寻开始了绝食抗议。

第70章
卧室床头搁着很多陆隽霆买来的二次分化的心理干预书。魏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都是陆隽霆在看，他也不知道陆隽霆学到了什么。
魏寻抗拒了这么久，才终于在绝食的这一天，无事可做的时候，有了一些面对的勇气。
他躺在床上，举着镜子，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还拿出手机里存着的银行工卡上的照片做差不多像素级的比对。
好像什么也没变，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愣怔了一会儿，手腕下垂，手机就落在了床上，想起两天前从医院回来以后，他随机抓了一个二楼正厅附近的保镖。
四下无人的时候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性别。”
一身制服身材壮硕的保镖被他抓着动都不敢动，新来的这批都听说了上一批里有个因为给目标人物递抑制剂打掩护被辞退的故事，这不像是他们专业的人会干出来的事，看着眼前的人，活像是看什么勾人心魄的狐狸精。
“不……不……不好……说。”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本来就有点结巴。
魏寻心定了一些，松开手之后，又听见对方说，“不好……不好说……是……omega还是beta。”
“我……我闻不见你的信息素。”说完，这个保镖还又瞟了瞟魏寻的脸，莫名有点脸红，好看是真好看啊，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傍上有钱人的。
魏寻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自己身上各处地方。
明明什么都没变，怎么就不是alpha了呢。
他得想清楚，变成omega意味着什么，不然将来离开了陆隽霆，他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呢。
他得找个人结婚吗，然后要放弃工作，留在家里？
得怀孕生孩子吗？
他被陆隽霆标记过了，他还能找到别的人吗？如果是委身陆隽霆的话，要是他再老一点，陆隽霆就有新的情人了怎么办，他每天等在这个房子里，等他回来，等他施舍的物质和金钱吗？
可是，omega真的得这么生活吗？这样对吗？
魏寻脑子里依然积攒了很多刻板印象，但第一次对这些事情产生了怀疑。
他本来都决定了，等奶奶康复了，他就边打工边攒学费，继续读书的。
他躺在床上掉眼泪，哭了很久，哭他莫名其妙就死了的作为alpha的一辈子。
哭累了，觉得头疼昏沉的时候，那些曾经和他相亲过的omega忽然在他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出现，从一个个笑颜如花的样子，变成了当她们被问到能不能辞职时候的表情，变成了被问到有没有被标记过的神色。
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魏寻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头，忽然觉得，做alpha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隽霆一推开门，看见的又是魏寻这幅痛不欲生的场景。
下午的时候，管家就报告给了陆隽霆，说魏先生好像打算不吃不喝，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隽霆草草结束了会议往回赶，进了门就吩咐管家准备点好消化的清淡的一会儿送到房里。
管家一边应着一边在后面问，您吃过没有，但没有回应，陆隽霆已经在走廊纵深的位置拐了弯，去了客卧。
陆隽霆摁开灯的时候，突然强烈刺眼的光照过来，本来抱着头的魏寻，抬手挡了挡眼睛。
“为什么不吃东西。”陆隽霆站在床边问他。
魏寻闻声不仅没有回答，还翻过了身背对着陆隽霆。
“魏寻。”
有些森然的警告。
魏寻在陆隽霆看不见的地方抹了抹眼睛，吸着鼻子坐了起来，微微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说，“不想吃。”
然后他接着说，“今天不吃，明天不吃，后天也不吃。”
“你一天不放我走，我就一天不吃东西。”
“你……”陆隽霆原本的五官就很深邃立体，是那种哪怕面无表情仅仅一个目光流转，就能读出很多故事的长相，此时的神情却更把命运无情，阴差阳错的那种痛显露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会在意，他会觉得魏寻性子浅，根本不知道绝食有多难受，顶多饿上两天就自己放弃了。
但现在，在已经很孱弱又饱受折磨的魏寻身上，陆隽霆不敢冒一点险。
他本有话要说，被忽然敲门的管家打断了。
“放那吧。”陆隽霆喉结滑了滑，然后从魏寻分化结束后到现在，第一次强迫性地抱了他。
他把魏寻连人带他身上裹着的薄被一起抱到了卧室桌边。
魏寻极尽本能地扑腾和反抗，没有用，所以又在陆隽霆小臂上已经缠了几条的疤痕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他撇着头不看桌上的吃的，说，“我不会吃的。”
大部分都是魏寻爱吃的，小半的菜品是些鲜嫩的海鲜，陆隽霆端着碗，碗底还有些烫手，他盛了一勺鱼汤出来，送到魏寻唇边。
魏寻歪着身子躲得更远了些。
陆隽霆绷着唇角，声音很低，说，“我喂你也不行？”
魏寻不理他，两人拉扯了片刻，陆隽霆咬着牙说，“好。”
然后他就把这勺鱼汤递进自己唇腔里，勺子被丢回碗底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破罐破摔的声响，然后他另一只手扣住了魏寻脑后，倾身向前。
鱼汤被送进了魏寻口中，他本能地吞了下去，还有一小部分顺着他的唇角淌了出来。
陆隽霆眼底很暗，他拽了张纸巾给魏寻擦干净了，手上控制着力气，还算轻柔。
这点恶心又色情的交换，引得魏寻身上出现了令他抓心挠肝的生里反应。
两人目光相交，魏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又怨又恨地说，“你干嘛啊……”
陆隽霆微微低头又盛了一些出来，但魏寻抬手推搡挣扎，仿佛陆隽霆再近一寸，他就要疯了。
魏寻哭喊着说，“我说了不吃，你又逼我……”
他手背上扬，身体也向前推，一瞬间那碗鱼汤被完整掀到了陆隽霆身上，腰腹和大腿洇出了一大片痕迹。
那个精致的瓷碗也脱了手，在陆隽霆脚边碎成了两半。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陆隽霆翻起的怒气，却在看见魏寻扬起的手背上依然留有静脉炎的红肿后，被瞬时浇灭了，只剩下无力和隐痛。
作为强大的enigma，陆隽霆当然有很多办法，他可以强制他的omega 发情，不吃东西就不解决生里欲望，他还可以强行摁住魏寻，注射营养液，不想吃就不吃，没有人能威胁得了他。
但是，此刻的陆隽霆，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他强制发情，魏寻是有可能会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的，他因为分化和发情，已经打了太多点滴，每再多一针，对他都是致命折磨。
陆隽霆没想到他撑了那么久，心痛地看着魏寻忍受生长痛，忍受本能和理智的分裂，甚至随时有可能去摘除腺体。
却在此刻，他只是一天没有吃东西，陆隽霆就放弃了最后一点坚持。
他把人强行分化养在身边，最终还是养成了这幅千疮百孔的样子。
片刻，陆隽霆目光深沉暗淡地注视着魏寻，从最一开始，他的预感就是对的，从魏寻能张嘴问出他是不是也可以找别人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也许有一天，他会拿魏寻没有一点办法。
“魏寻。”陆隽霆垂了点头，低声开口。
魏寻从刚才的余波里缓了些神，身体和情绪的波动都向下回落了些，他目光抬了点，不算完全无视。
陆隽霆胸腔闷胀，所以呼吸变得更深了，他说，“别用自己的身体惩罚我，换个你不疼的方式，行吗？”
魏寻愣了愣，身体空空，歪了点脑袋回来，看向陆隽霆，“我饿着自己，为什么是在惩罚你？”
陆隽霆抬起头，目光中带了很多舍不得，但对着他的只有魏寻冷淡的神情。
他从未有过什么飘渺无望的愿望，成年后，天之骄子的陆隽霆，想要的全部都得到了。
如今，却有了一个。
仿佛想让魏寻再对着他露出笑容，已经不可能了。
魏寻皱起了脸，陆隽霆的表情，怎么好像比饿了一天的自己还更难受些。
魏寻问，“你在心疼我吗？”
他第一次见到陆隽霆眼底隐有水光的样子。
魏寻觉得难以呼吸，他说，“你现在这样有什么用啊……”
“我已经变成omega了……”
“所以……我怎么做，你才肯不折腾自己。”陆隽霆问。
自从分化后，陆隽霆总是问类似的问题，但他其实明明有答案的。
魏寻说，“我说过了啊，你放我走。”
没有听见熟悉的“不可能”，取而代之的，是大段沉默。时间进入真空区，未知的出口处故事尚未开始显现。
陆隽霆人生第一次，真的去找了心理医生，他别扭地坐在诊疗室里，陈赫知看着他，觉得一败涂地的陆隽霆非常陌生。
此刻，他已明白，令他全身绷紧到极限，恨不得动用一切手段去销毁的画面。
是魏寻站在横冲直撞扯出来的裂缝里，在陆隽霆的世界边缘，转身背对了他，轻飘飘地不负责任地对他说。
我要走啦。
陆隽霆克制着自己疯狂向前冲，要把一切封闭掉，堵住他去路的本能，相反，他把这份力气艰难地用来绑住了自己的手脚。
他说，“好，我们分开吧，魏寻。”
魏寻怔住，缓了很长的时间，这几个字挂在脑海，他才确定，这是陆隽霆亲口说的，之后魏寻的眼泪开始向外涌。
他以为自己听见陆隽霆真的要放手，会觉得轻松和喜悦，但实际上，他好像被窒息着浸泡入了一片未成熟的柠檬汁液里。
又酸又涩。
隔了一会儿，陆隽霆说，“分开吧，但有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魏寻抬了抬眼，听见他说，“我们分开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有办法可以解决标记的问题，我们试试好吗。”
魏寻的眼泪开始断线，好像真的什么都过去了，一切都不再可以挽回。
陆隽霆的指尖克制了很久，想去牵魏寻的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但最后只轻轻落在了魏寻的头顶上，一下，又收回了。
他苦涩又不放心地说，“我们能约定好吗？不要伤害自己。”
魏寻听得出来，这陌生的口吻出现在陆隽霆的话里，不是发号施令，而是妥协。
他点了点头，又有些挣扎，什么是伤害什么是被伤害，什么是自作自受什么是逼不得已，什么是有因有果什么是草灰蛇线。
事情越来越复杂，他很久没有理清楚过了。
如果说欺瞒的是陆隽霆，那么那个每次说话不算数的人，是魏寻。
是他一开始，释放错误信号到了床上又逃跑。
也是他开始了约定，又无法忍受身体关系，难受得一直抗拒。
还有他答应了陆隽霆不谈恋爱，又想要真心。
明明承诺只有陆隽霆能结束，但最后却连哄带骗。
“但最后这次，不是我的错。”魏寻忽然说。
这也许是他们这段奇怪的关系在结束时分，唯一能理出来的头绪，如果前尘往事悉数消散，还有这最后一次的故事可以讲明。
他说，“这一次，真的是你做错了。”
陆隽霆只是沉痛地愧疚地看着他，魏寻好像这一年的委屈都一口气翻了上来，他看着陆隽霆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就接着说，“那你怎么不道歉呢？”
“你应该说，魏寻，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陆隽霆在高位久了，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他也不曾向谁低过头，但此刻他心甘情愿地走了下来，因为这个不可逆转的错误，在魏寻面前，在此后一生的时间里，都彻底走了下来。
这是陆隽霆翻了底牌不管不顾All in的结果，他只能愿赌服输。
他抬手抹了抹魏寻如瓢泼大雨一样的眼泪，然后说，“对不起。”
片刻之后，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每个字都很慢，“是我不好，让你受折磨了。”
道歉他说过一次，但他新学到的一件事是，对方有没有听到，有没有接受，才是道歉的意义。
魏寻觉得他都变成omega了，不是说两句就行了的事情，但是他却难以抑制地，时隔这么久终于听到想听的话，而泪水滂沱。
从分化之后，魏寻咬紧了牙绝对不会在这一次屈服给陆隽霆的力气，忽然一瞬间都松掉了。
他颤抖着双肩说，“陆隽霆。”
“嗯？”
“我可能会恨你的。”
陆隽霆浓墨一般的瞳孔里，有明晃晃的痛苦，他微微垂下头，说，“好。”
然后他几欲张嘴，却发现语言苍白，只好说最朴实的话，“对不起，魏寻。”
“那我还可能会报复你的。”魏寻吸着鼻子仰起脸。
“知道了。”
魏寻还在说，“你要倒霉了陆隽霆。”
“你真的要倒霉了！”
陆隽霆不会觉得魏寻这句话是在托大，魏寻要离开，他已经收到了最严厉的惩罚。
片刻后，陆隽霆说，“嗯，我等着你来。”他唇角挂着一丝很落寞很苦涩的笑。
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此刻都在魏寻心里翻腾，他好像走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现在他要回到现实了。
他哭得快喘不上气，陆隽霆拿了纸巾给他，他还是挡掉了陆隽霆的手，只抽走了纸巾。
分开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或许魏寻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分针与时针咬合，在陆隽霆身上，彻底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伤痛，一个追悔莫及的教训。
没有爱不承担风险，没有爱的样貌是命令与服从，没有人能在把心脏和后背都交给爱人时，不赋予对方伤害自己的能力。
这本就是一条凶险的路，若是遇上了哪个人，此生不渝非他不可的话，那便更是有去无回险上加险。
也许未必是控制欲，陆隽霆知道的太晚了。
他其实，在恐惧。
魏寻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地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褐色的眼珠在圆圆的眼睛里，转了一圈，尴尬地避开了陆隽霆。
“你想在这吃东西吗？”
怕魏寻误会，陆隽霆又补了一句，“你想去哪吃都行。”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隽霆仿佛是一个刚上学的孩子，用完全不熟悉的方式表达，这让他心上又是一片隐痛。
他还是很想把魏寻绑起来，就在他眼前，24小时不要离开。
“那个……”
“什么？”
魏寻实在太饿了，不知道为什么白天还能撑过去，却在陆隽霆说了要放他走之后，一点也忍不了了。
“那个鱼汤还有吗？”
陆隽霆说，“有，我去拿。”
魏寻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可能也不会。
虽然他也没有原谅他，但陆隽霆可怕的占有和控制欲如果不再出现的话，魏寻想，也许，他不会恨陆隽霆的。
恨一个人太累，母亲抛弃他的时候他都没有恨过，对着陆隽霆，他可能也恨不起来的。
当然，魏寻还没有想要告诉他这件事。

第71章 （修）
如果能给过去的自己递个话，你会说什么？
魏寻一定会找到一年前的自己，说你清醒一点，别以为自己能与虎谋皮，千万不要招惹陆隽霆。
可惜，他没有时空隧道。
剩下的只能是，他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话，命运带你到哪里去，你就大大方方地去，理直气壮地去。
但魏寻关于这句话的翻译是，他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活吧。
一睁眼，已经十点多了，魏寻平躺在床上，出了一会儿神。
与陆隽霆解除关系，代表一种全新的开始。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得去安排奶奶出院，得选择自己新的落脚点，是回老家还是再租房子，得找至少两份工，得想一想要不要读书读哪里的书。
他要自己做这些事，不要掺合进来陆隽霆一丝一毫的帮助。
这么想着，就重拾了力量，但起身的时候，又想到这全新的开始里，却有一件事无法逆转。
他变成了omega，这让他又有些脱力地躺了回去。
既不是抗拒也不是接受，他感受到的只有迷惑，类似于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可能是同性恋时差不多的迷惑。
在他心里，成为omega代表要牺牲掉工作，还要比alpha更多受生里支配，这固然是令他难以接受的改变，但另一方面，他从来把omega当成被保护被照顾的对象，认为他们不用那么努力，甚至任性一点都可以，这么想想，好像身上的束缚又少一些。
魏寻卡在这，想不明白，但他的人生信条从来没有变过，如果他不懂，他就会努力学。
医院拿回来的宣传册里，那个公益组织有定期的活动，关于二次分化的辅导课，魏寻想去听一听。
这座别墅重新变得安静，陆隽霆遣散了所有保镖，除了他和米妮，还有偶尔来一次的管家，还剩了一个护士，会照顾魏寻到他身体完全恢复为止。
魏寻也不会再被限制行动，他可以用司机也可以不用，陆隽霆最后的坚持是检查了自己是否依然在魏寻手机的应急联系人列表里。
所以，这是魏寻分化后，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八月底的炎热天气里，魏寻穿着长袖长裤，口罩帽子围巾一个不落，陷在公共交通的人群里，做什么都紧张。
公交车上人不算多，魏寻站在靠门的位置，他圆圆的眼睛暗戳戳地四处张望，看了一会儿，倒也没什么人关注他，只有大爷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他这样，说了句，“小伙子，你穿这样不得捂出痱子啊。”
他只是希望这样的方式，奶奶能晚点再察觉出来他的信息素不对劲。
他已经三周没有见过奶奶了，魏伊一暑假，都是她在照顾，隔几天来了的电话，奶奶越来越焦虑，还隐隐地有些欲言又止，魏寻三周不露面太过反常，很快就要纸包不住火了。
魏寻站在病房门口，却打怵着怎么也不敢进，刚才在楼下做的心理建设全都消散一空。
在走廊磨蹭着在心里又背了一遍打算和奶奶怎么解释的说辞时，听见路过的两个护士的交谈。
像是新入职的，身前还挂着实习标志。
“最近3号病房的那个人怎么不来了。”
魏寻立马耳朵竖了起来，3号正是奶奶的房间。
“结束了吧，你看过他照顾3号病房奶奶复健吗……”
“没有哎，听说很专业，啊，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
“他为什么要来啊？”
“不知道哎，是不是和3号奶奶的孙子有什么关系啊，神神秘秘的……”
魏寻被钉在原地，是在说陆隽霆吗？
但也有可能不是……
那万一是呢？自作主张陆隽霆也不是第一次，魏寻都不敢想如果是，他和奶奶说了什么。
如果他就这么告诉了奶奶，自己变成了他的omega的话，那魏寻只能明天就去摘腺体了。
等魏寻想上前再问问的时候，两个护士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不知道进了哪间病房。
千难万难他都能面对，唯独没有勇气告诉奶奶他变成omega了，这下更是满心都是退堂鼓，慌慌张张地从医院走了。
陆隽霆午休时间出现在叶立心的办公室里。
叶立心手里拿着一个医用盒子，递到了陆隽霆面前时依然有些犹豫，“你真要用这个？”
陆隽霆打开看了看，手环和药剂已经都装置好了。这是他分化魏寻之前，就嘱咐叶立心准备的东西，他来取，代表情况已经坏到了最糟。
“你这用一次两次行，常年用下去损伤很大的。”叶立心大概能猜得到，他用这个干嘛的。从陆隽霆成年以后，他就在叶立心这里投资了一个项目组。
只有一个研究课题，就是如何解决enigma伴侣的非正常依赖和发情。很少有二十岁的enigma就准备这些事情，但陆隽霆的经历叶立心多少知道一些，如果易感期和分化成为一个定时炸弹的话，那么陆隽霆的迫切就很好理解。
叶立心是在一项世界范围内曾被关注过的成果基础上进行的调整，在多位医学，化学等领域的高级人才合作之下，可以实现用enigma的信息素配合药剂，最大程度上的实现被标记伴侣的激素稳定，发情期会显著减少，对enigma的依赖也可以在非陪伴下，降到不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
但这项成果却没有被广泛应用，到今天还在架上蒙尘，主要是因为enigma基因里天生的劣根性，让他们当中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放弃这种掌控欲。
“我说真的，你这不能常年用。”叶立心见陆隽霆不为所动，又提高了点声音强调。
“你咒谁呢？”当omega接受enigma的陪伴和发情期安抚时自然用不上这些东西，但陆隽霆眼神暗了一瞬，转念想了想，按魏寻现在的情况，要用多久，很难说。
陆隽霆叩上了盒子，问“下一次的，是不是今天抽？”
叶立心唇角抽了抽，“陆总，你如果坚持要持续用的话，以后每周你都要在这里提取信息素。”
“行，安排人来吧，我一会儿还有会。”陆隽霆说。
叶立心没动，“你一直这么做药源，不到半年，腺体就会退化。”
“我知道。”这话叶立心已经讲过很多遍了，陆隽霆耳朵快听出茧子。
“退化成alpha也没关系？”
“那不更好？”
叶立心哑口无言，他想说陆总，你要不再挽回一下老婆吧，当然，如果挽回不来，剩下的就只能是被标记方摘腺体了，洗标记都不一定有完整作用。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是他一个医生该说的。
“别废话了。”陆隽霆催促。
叶立心无奈，只好照做。
快处理完的时候，陆隽霆坐在病床上无声地穿衬衫，腺体上添了一块新的纱布。
手机忽然响了，显示魏寻。
也许是太多次从急诊打来的电话，令陆隽霆只响了一声就接起来的时候，心脏隐隐空悬。
“陆隽霆。”
听到魏寻很有力气的声音，他松了口气。
但后面几句的语气和情绪，都很不对劲。
叶立心在一旁看着说了两三句，就忽然说，“你等我回去，很快。”之后大步流星离开的陆隽霆，暗自腹诽，不是说有会吗。
怎么分化伴侣之后，本应该更加游刃有余大权在握的enigma，看起来却像是被吃得死死的，没有一点主动权了。
车库大门一打开，陆隽霆就看见了坐在摩托车区旁边长椅上的魏寻，眉头紧紧皱着，神色也有些难看。
陆隽霆车钥匙都没拔，下车过去问他，“出什么事了。”
情绪起伏会带来信息素的不稳定，魏寻在等待的过程里已隐隐难受，抓心挠肝的感觉开始丝丝泛起来，但却在陆隽霆出现的这一刻，神奇般的缓解了。
魏寻察觉到这个变化，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委屈还是不知所措，说是要分开，但陆隽霆永远攥着他身体的钥匙。
想到自己焦头烂额要面对的事，对陆隽霆说话的时候，明知道事情还没有结论，但多少还是混杂着不明不白的情绪，像是就要不管不顾就要倒在陆隽霆身上似的。
魏寻是不恨陆隽霆，但这不代表已经原谅了他。或许积压在魏寻的潜意识里，甚至并不想轻松地就原谅了他。
还没等陆隽霆在他身边站定，魏寻就站了起来，质问，“你去看奶奶了吗？”
“你趁着我发情，自己去和奶奶说什么了？”
陆隽霆绷着唇角，眼神很暗，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前他不可能纵容任何人在他面前这样不分清红皂白的说话，但此刻比起动怒，他本能地第一反应是，他自己做了什么。
片刻后，他说，“没有。”
魏寻怔住了一瞬，张了张嘴，并没全信陆隽霆此时面无表情的脸，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吗？”
“你在医院听到什么了？”陆隽霆问，语气算不上有多温柔。
魏寻抿着唇不说话，挪开了目光，他在察觉到自己竟然哪怕当面听到陆隽霆说的话，也无法完全相信的时候，鼻腔一阵酸楚，眼里也有了水光。
他们之间是不是一点信任也没有了？
陆隽霆抬手落在魏寻小臂上，说，“你冷静一点。”
但魏寻下一秒便明显抗拒地向后缩了一点。
他们是说了分开，但过去留下的所有创伤，就像潜伏在天边的乌云，会在任何有缝隙的时候，重卷而来。
陆隽霆的手倏地在身体一侧攥成了拳，魏寻每每展露出抗拒来，enigma的本能就会迅速涌起暴虐的征服欲。
但同时，魏寻显然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创伤应激，在陆隽霆心上泛起的疼，强行克制住了自己，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蹙起眉头又松开，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我没有去见奶奶。”
见魏寻没有反应，只好再继续耐心地解释，“奶奶进入复健后期，到了瓶颈阶段，院长曾建议，去找这个领域细分的专家来会诊，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魏寻反应了一下，陆隽霆确实说过，但奶奶年纪大了，情况复杂，专家都很忙，A城只有一部分，他们又很难一对一地看诊解决，哪怕对陆隽霆而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魏寻也没有抱太大期望，当时陆隽霆说愿意帮他找一找，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陆隽霆接着说，“后来，通过三院副院长，得知他有位学弟正在这个领域做研究，同时中科院的博士后阶段也需要一些案例实践……”
“所以，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帮助奶奶复健。”
说完，陆隽霆又向魏寻确认，“你说的是这件事吗？”
“和你在医院听到的对上了吗？”
魏寻有一束眼泪淌下来，在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冤枉了陆隽霆之后，那些胸腔里积攒作乱着叫喊着不要原谅他的声音，才终于见好就收地散去了。
陆隽霆看着魏寻眼里的泪光，气势也弱了下来，他用指腹抹掉他的眼泪，忽然低声说，“抱歉，这件事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过。”
陆隽霆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也完全没有逼着自己拿出耐心的感觉，他只是很自然地讲出了这句话。
虽然不知道魏寻说的平等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只是不希望再看见魏寻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种心碎的表情了。
“他也不知道我们的事，不会和奶奶说什么。”陆隽霆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磁性好听，看向魏寻的目光也满是关切。
魏寻身体里有向他靠近的冲动，但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一直把这个人伤害过你的标签，打到陆隽霆脸上。
魏寻吸了吸鼻子，收了眼泪，他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陆隽霆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呼吸慢了一瞬，他说，“是我有前科……”
“但那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做强迫你的事。”
“不然，我根本不会放你走，对吗。”
不知道魏寻有没有被陆隽霆的话打动，让那些不信任的阴云散掉，他低着头，过了一会儿问，“你不想分开吗？”
“不想”，说完，陆隽霆又无奈地勾了下唇角，说，“我连这件事也没有讲清楚吗？”
“不是……”在陆隽霆说下一句话之前，魏寻抢先说，“我知道。”
“嗯。”陆隽霆应了一句，把那些本来就不擅长的话，顺势放弃了。
魏寻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目光错开了，脸颊不知道因为什么，连带着耳尖都有一些粉红。
Enigma永远无法像其他性别一样由于伴侣的波动，而给自身带来什么反应，陆隽霆这时候能观察到魏寻异常的反应，完全是因为他过目不忘，理论上情绪起伏会带来信息素影响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陆隽霆问。
魏寻侧过身子看了他一眼，但身上确实越来越明显了，然后他闷声说，“嗯……”
“拥抱够吗？还是想要标记？”陆隽霆一点不介意被当成工具，他手边搁着的袋子里，明明有刚从叶立心那里拿来的手环。
“不要……不要标记。”魏寻微微垂下了点头说，停顿了片刻说，“你抱我一下试试。”
下一刻，他在陆隽霆怀里，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更顺畅一些。

第72章
起起伏伏，是不稳定的信息素，也是人在接受新身份时动荡的心情。
Omega新人魏寻，又了解到一件事，独自一人走偏僻的夜路，是有危险的。
他灰头土脸回家的时候，陆隽霆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花园里抽烟。
两人对视了一眼，花园景观灯的光亮落在魏寻身上，照出了他身上粘着摔倒时蹭到的泥土，还有脸颊的擦伤。
魏寻低了低头，什么也没说，快步往室内进，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是陆隽霆跟着他一起进门了。
等他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陆隽霆已经坐在客厅等他了，桌上摆着一个医药箱。
“不处理一下吗？”陆隽霆问。
魏寻犹豫地看了他一会儿，脸上还有掌心上的伤都在隐隐作痛，然后他走过去坐在陆隽霆旁边。
他取了医药箱里的双氧水，说我自己来。
东西被陆隽霆从他手里拿走了，动作非常熟练地开始处理，他抬了下目光，看了眼魏寻，又低头看伤口，说，“你一只手，来不了。”
然后魏寻的手背就落在了陆隽霆的掌心，药水擦上去的那一秒，就算陆隽霆的动作再怎么轻，魏寻还是一瞬间就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喊疼，陆隽霆的眉头就也跟着不自觉地蹙了一下，手上只好更精细些，比这更大的伤口陆隽霆以前也经常给自己处理，这么仔细还是头一回。
他哄了句，说，“很快就好。”
下巴底下磕到的地方已经青紫一片，陆隽霆拿了冰块给他摁着，问他，“摔的？”
陆隽霆凑近了看伤口，所以两人离得很近，呼吸的热气落在魏寻脸颊上，痒痒的，魏寻向后仰了仰，接替过他的手，自己摁着。
“怎么摔得？”陆隽霆还在问。
二次分化的辅导课因为老师有事，临时把课程改到了晚上六点到八点，等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魏寻从市图书馆出来，想要赶公交的末班车，就从一个隐蔽的公园里抄了近路，结果碰上了两个醉鬼。
相向而行，魏寻没有避开，和其中一个几乎撞上，然后他就被这两个人围了起来。
“omega吗？长这么好看，不是omega多可惜，加个联系方式？”
另一个说，“闻不见信息素，还是个被标记过的omega啊。”
魏寻本来就怂，这辈子没和任何人打过一次架，眼前的阵势也没顾上他们说什么，只知道要跑。
他跑得时候后面的人好像也没追，只发出了一些非常不怀好意的笑声。
天黑，他慌不择路的时候，被花坛台阶绊了一跤，脸先着地的时候，脑海里才开始回放他们说得话。
“被人欺负了？”陆隽霆问。魏寻眼眶已经开始泛红，陆隽霆默默看着，开始后悔为什么答应把他身上的定位撤了，还不用司机。
“都怪你。”魏寻带着哭腔，埋怨了一句。
陆隽霆怔了一瞬，之后破天荒地闭了嘴，只是听魏寻继续讲。
事情讲完，魏寻看着陆隽霆眼底漆黑一片，那里藏着可怕的杀意，半晌，陆隽霆低声说“对不起。”
两个人都陷入了小段沉默，魏寻不知道陆隽霆在想什么，他后面再没见到那几个人，所以也就不知道陆隽霆用了什么以暴制暴的办法，他自己只是在想，其实他说都怪陆隽霆，只不过是想冲他发发脾气罢了。
这事儿怪他是个omega吗？如果当alpha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他就能不怂不跑了吗？
魏寻有自知之明。
“以后晚上我去接你好吗。”陆隽霆忽然张口说。
魏寻想了想问，“因为我是你的omega吗？”
陆隽霆蹙眉，他说，“不是，这和你是omega还是alpha没有关系。”
他接着说，“如果你不希望我去，可以换成司机。”
魏寻不说话了，若有所思。
他想起来辅导课的老师说过差不多的话，任何性别都可以漂亮也可以不漂亮，可以保护也可以被保护，和AO没有关系。
他把冰袋放回桌面的时候，手腕上的手环晃了晃，当他几乎感受不到信息素影响的时候，他时常会忘记自己是个omega，也忘了自己才是需要依附的那一方。
“手环好用吗？”陆隽霆问。
“嗯。”魏寻回神，嘴唇动了动，小声说，“好神奇”。
“那就好。”
“原来可以不zhai腺体的吗？”他边说边摆弄了下手环的档位，调高之后又拨了回来，魏寻觉得只要有这个手环，他其实可以去任何地方，不管有没有陆隽霆在身边。
陆隽霆停顿了片刻，之后说，“这世上也有不被伴侣接受的enigma。”
魏寻眨了眨眼，空气再度沉默。
陆隽霆显然也理解了这话里可以对号入座的空间，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他很快说，“我是说，有人就会有办法。”
“噢。”魏寻并没有追问。
不知道用过这个办法的enigma是不是都像他们俩一样无所察觉，原本可能会丧失自我般依赖伴侣的omega却成了可以自由的一方，而原本没有连结强大冷漠的enigma却成了信息素的囚徒，以这点痛和伤维系微弱的联系。
魏寻回了卧室之后，又看了看这个手环，然后拉开了床头柜，当时一同被塞过来的，还有戒指盒和一个文件袋装着婚前协议，他们此时安静地躺在那里，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又将抽屉推了回去。
陆隽霆说了爱，但魏寻说他不想要了。
那他想要什么？这个问题陆隽霆想了很久。
还没有被接受的答案，但他知道魏寻不想要什么。
因为陆隽霆的易感期快到了。
管家已经替陆隽霆收好了行李，物理距离越远，enigma的易感期对自己的omega影响越小，他手里攥着给自己另找的安全屋的钥匙还有一个不大的纸袋子。
里面装着至少三周份量的调节手环替换药剂。
他走到客厅，魏寻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还有几天，奶奶出院，魏寻就要搬走了。
他此刻举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陆隽霆从身后绕过的时候，还是看了几眼。
他好像还挺忙的，退出了一个对话框，又换了另一个。虽然另一个显示的是，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但还是认真地在键盘敲字。
陆隽霆的脚步变慢，绕到魏寻正面的那几秒里，他看见魏寻发出的消息是，“对不起，之前相亲的时候是我太不尊重你了，向你郑重道歉。”
过了一会儿，这条被复制又发给了别人。
魏寻可能感觉到身后有人，所以就侧了侧脑袋，看见陆隽霆站在离他不远的身后。
被发现的陆隽霆唇角顿时绷出很不自然的直线来，他目光几乎一瞬就挪走了，轻咳了一声抬起了脚步。
魏寻在看见陆隽霆的那一瞬便起身想走，准备回自己卧室，继续给所有相亲过的omega发道歉短信。
掌心忽然被握住了，一瞬温热的触感，他僵硬转头。
陆隽霆说，“我有事和你说。”
魏寻挣开了他的手，只是没太用力，轻轻地挪了出来。
坐了回去，没有吭声。
纸袋子被搁在了魏寻面前，陆隽霆说，“我易感期要到了，会离开一段时间。”
“我会把叶医生的电话和地址发你，如果你有不舒服，打电话给他。”
从没有哪一次易感期，让陆隽霆像现在这样忐忑不安。
任何人如果养一盆草，看着他生机勃勃，又看着他枯萎凋零，费了很多心力勉勉强强地救活了一些，却又因为一个后悔莫及的疏忽让他濒死，那么当他再次可以在阳光下冒出新苗的时候，你会万分小心，生怕哪一下又重蹈覆辙。
陆隽霆从没有标记过任何人，所以他心里没底，哪怕叶立心做了再多的预判。
在他尽量讲清楚魏寻即将面临什么的时候，魏寻看着他英俊深邃的五官，还有看起来就很薄情的唇，默默地想，以前陆隽霆对他说话也有这么仔细过吗？
等他都说完，魏寻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易感期结束了就回来，可能要两周……”
那么久……他想起上次看到陆隽霆易感期，一周不到就被折磨得像座雕像，快死了似的。
眼睛在圆圆的瞳孔里转了一圈，魏寻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过啊？”
“我会一个人过。”陆隽霆说。
一个答非所问，深沉的眼底，像报备，也像承诺。
另一个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他们之间现在还需要这个吗？
过了片刻，魏寻轻声说了一句，“好的。”
陆隽霆看他起身，忽然开口，像是这么多天忍着不敢去碰两个人之间堪堪结了一层很脆弱的痂的伤口，此时到了极限，他问，“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吗？”
魏寻低着头说，“我要搬走了”。
“这算是分开吗？”陆隽霆垂着头问。
“嗯。”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言语，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魏寻眼里开始变得湿润，他其实很想在陆隽霆面前开开心心地不留一丝念想地说，从此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甚至把新人生的那种期待袒露出来。
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其实也没有很开心。
他站起来背对着陆隽霆，说，“易感期照顾好自己。”
之后他捏着纸袋子，根本不给陆隽霆反应的时间，就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但是却在贴在门边站了很久，听见陆隽霆离开的声音，心跳才平息了一些。

第73章
魏寻还穿着以前在家里常穿的黑色挎篮背心，只是以前露出的都是白花花的软肉，现在隐隐地能看见肋骨。
他正站在厨房那口大锅前面，翻动炒勺，蒜蓉西兰花的香气渐渐溢了出来。
吴莲心坐在轮椅上，她自己也可以行动的，只是医生建议循序渐进，她停在厨房门口，看魏寻端着菜出来就给他让了点路。
魏寻放好了菜，又来推奶奶，心情不错地说，“吃饭啦吃饭啦。”
吴莲心看着桌上的清蒸鱼和豉汁排骨，又看着魏寻在她面前周到的摆好碗筷才坐了回去。
都说小孩子不经事是不会长大的，但等他们真的被迫长大了的时候，大人看着倒也不全是欣慰。
从小到大，吴莲心惯着魏寻，什么也不用他做，她昏迷的这小半年里，魏寻看起来像脱胎换骨。
她心里有些酸楚，但她不能说，有些苦难，不掀开遮挡的帘子，人就总还能撑着过下去。
她尝了口排骨，这道菜不算容易，但魏寻处理的很好，小小的一口咀嚼之后咽下去，吴莲心对魏寻说，“现在手艺快赶上奶奶了。”
魏寻笑了下，脸上有一些不明显的自豪，他说，“打工时候学的。”
准确的说，是刚被陆隽霆捡回去那阵子跟他家里的厨师学的。
吴莲心又看着这一桌子，说，“你身体也不好，不用每天都做这么多的。”
魏寻说，“那怎么行啊，医生说你的营养要跟上的。”
魏寻手上的手环其实很显眼，而且他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带着，他们已经住回家里有几天了，吴莲心再老迈不敏锐也能察觉出来魏寻的信息素有问题。
她这时候又担心地问道，“你那个……腺弱炎”她回想着魏寻和她说过的病情，继续说，“真的没有不舒服？只是暂时没有信息素了？”
魏寻咬断口里的西兰花，没敢看奶奶，含糊应着，“嗯，都没影响。”
“那还有一个月去复查？这个是能治好的病吧。”吴莲心的目光满是忧虑，她觉得肯定是她昏迷在床上，魏寻走投无路，又急又累愁出来的病。
为她这么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真耽误了孩子一辈子，可怎么是好啊。
“嗯，再过几周再去医院看看。”
魏寻嘴上说着，但心里一点关于一个月以后的计划都没有，他是想着，能瞒奶奶一阵是一阵。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吃过饭，吴莲心知道魏寻肯定着急回去复习，他除了每周末伊一回来能出去打工外，剩下的时间，不是照顾奶奶就是在家里学习，吴莲心偶尔凌晨起夜，还能看见二楼有亮光。
她抢不过魏寻，就在魏寻刷碗的时候坐在一边，把他刷好的擦干净，再放回到原来位置。
越看魏寻现在瘦弱的样子，还有脸上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吴莲心越觉得心疼。
她说，“小寻啊，奶奶年纪大了。”
“嗯？”魏寻手上动作不停，随意应了一句。
“所以啊，迟早都是要走的人。”
“早走，也是个解脱。”
自从奶奶苏醒，她已经明里暗里提过很多次话茬了，话里的意思是如果以后再遇上这种情况，不要抢救她了。
魏寻听不得这些，他说，“哎呀，奶奶你说什么啊，你会长命百岁的。”
说完厨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推奶奶去院子里晒太阳。
吴莲心向后拍了拍他搭在轮椅上的手，粗糙又坚硬的掌心的茧子，落在魏寻手上，让他有一阵想哭。
“走这么一遭，我也是看明白了，小寻。”
“别太为难自己了，考得上咱就考，考不上也饿不死的。”
“债多就不压身了。”
魏寻吸了吸鼻子，在奶奶身边蹲下，阳光落在他清秀的眉眼上，他望着奶奶衰老但慈爱的样子，魏寻好像下定了一些决心，重拾了一些力量，他说，“可以重新开始的，会好起来的。”
这时候距离陆隽霆离开家已经一周半了，魏寻手环的档位越调越高，后面几天哪怕已经调到了最高，魏寻也不得不给自己扎抑制剂。
他自己身上隐隐发情的征兆，代表陆隽霆的易感期不仅没有结束，反而可能愈演愈烈。
他痛苦地在床上缩成一团，全身又是潮热又是湿漉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去割掉腺体，但是他只剩不到四个月的复习时间了，不然错过了研究生考试，又要等一年，他还申请了港都一些项目制研究生的奖学金，他不想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搭进去一个月做手术。
到了周末，魏伊一从学校回来，魏寻生怕自己会在家里直接发情，趁着出门打工的机会，离开了家。
但那天他请了假，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叶立心打了电话。
电话里叶立心很忙，匆匆说了两句，派人去接魏寻到医院之后，挂断以前，魏寻听见，他对那边说，快，推两针肾上腺素。
魏寻被安排按照叶立心的医嘱在医院挂点滴，他能感觉得到，这里很平静，陆隽霆不在这，叶立心也不在。
他拽着一问三不知的年轻医生，感到惴惴不安。
肾上腺素？不是快死了才用的吗？
已经快两周了，陆隽霆不是说，差不多两周就结束了吗？
事实证明，是陆隽霆太乐观，到第二周半的时候，魏寻就算每天都去医院治疗，也开始煎熬。
很难说他是出于想让自己舒服一些，还是想让陆隽霆早点结束易感期，他又一次联络了叶立心。
对面为难，“陆总……陆总他现在不方便见你啊。”
“为什么？”魏寻问。
叶立心只好直说，“他说让你不要过来。”
“你把电话给他，我要和他说话。”
叶立心听着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想起一年前他第一次见魏寻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倒贴的样子，现在显然不一样了。
估计他就算当着陆隽霆的面说这些，我们不可一世的陆总也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果然，这才几句话，说是不接魏寻电话的陆隽霆就把电话拿走了。
一声很低很低，气声占了一大半的声音，钻到魏寻耳朵里。
陆隽霆说，“喂。”
“你在哪里啊？”魏寻说。
“你别过来。”陆隽霆的语调像心电图上被抻长的直线，难熬紧绷。
魏寻听他这样，就越发坚持，“只有我过去，你才能快点结束易感期吧。”
“魏寻，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
“会弄疼你。”陆隽霆的呼吸很重，听起来像是清醒，也像是失控，既担心弄疼他，又很想弄疼他。
“以前也很疼。”魏寻说。
“这次不一样。”
魏寻回回都说不过陆隽霆，被逼得有些不高兴，他说，“你不快点结束易感期，我就要发情啦。”
这一次，对面没有说话。
“你不想见我吗？”魏寻又问。
“没有。”几乎是魏寻话音传过去的瞬间，陆隽霆就否定了。
“那你在哪儿……”
魏寻到的时候，陆隽霆正站在客餐厅中间的地方穿上上衣，衣摆还没来得及落下，魏寻怀疑自己看错了，他腰腹间裹着纱布，隐隐有血迹。
也可能没看错，他胳膊上看起来也有伤口。
陆隽霆几乎是看见魏寻的一瞬间，身上他刚给自己绑好的枷锁就开始出现裂纹。
裤子是新穿的，镇静剂是新注射的，他希望在魏寻面前，能有点理智。
但在魏寻眼里，他还是觉得陆隽霆好狼狈。
他看见陆隽霆身旁的吧台餐桌上，放着一份没怎么动过的简餐，看起来已经凉了很久。
“你还好吗？”魏寻说。
“嗯。”陆隽霆应了一声。
他和魏寻中间隔着好几米，他没动，魏寻却开始往他这边走。
每走一步，陆隽霆的眸子就暗上一分。
不太妙，他三周没见到魏寻，此时干净清秀得让陆隽霆发疯地想搞坏他。
他的信息素也好香，就这么几步，陆隽霆觉得，镇静剂可能马上就要失效了。
魏寻挨着餐桌，停在了陆隽霆面前，“可我觉得你不太好。”
他掀开了陆隽霆腰间的衣服，露出他现在盖着纱布的附近，魏寻没看错，那里就是有血。
“怎么弄的啊？”
他的手指向上划的时候，蹭到了陆隽霆的肌肤，一瞬而过，他的手腕被死死抓住了。
力道太大，魏寻疼得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陆隽霆缓滞了几秒，才回神似的放开了他，但目光却烙在他身上，像要把他吃了。
魏寻感觉到自己像是在伏特加里溺水，海浪汹涌不断，被enigma标记之后，身体就有了某种义务，所有本能都变得很奇怪。
他并没有完全发情，可能快了，也可能因为陆隽霆的克制，总之这是魏寻在分化后第一次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再次贴近陆隽霆。
他感觉自己从后腰开始升起层层战栗。
但是，他已经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把恐惧也咽了下去，说，“要怎么做？”
“和上次一样行吗？”
魏寻的手搭上了陆隽霆腰线两侧，下一秒，陆隽霆缓慢又凝重地低下头，盯在魏寻抱着他的手指上，莹白修长骨节清晰，但他脑海里的样子是另一幅。
他紧紧攥着床单的时候，指节要透着更红的颜色，因为用力，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
他的手掌也会撑在陆隽霆腰腹上，身体摇晃的时候，指尖绷得圆润细嫩。
啊，好想把他的身体bai开揉碎啊……
野兽的本能死死地围追堵截陆隽霆，他蹙眉忍着，身上每一处都在爆炸临界，但理智依然尝试东逃西窜，妄图找到出口。
陆隽霆微微抬起头，目光幽暗，魏寻还在说话，唇瓣开合，曲线丰满，“我的信息素变了，会不会有影响啊。”
“我还扎了不少抑制剂呢……”
魏寻话多，不知道害怕还是害羞，还是太久没做的尴尬，每一个字入耳，对陆隽霆而言，都是断肠毒药，所谓克制，所谓冷静，都已经分崩离析。
他指腹还是压上了魏寻下唇瓣，向下摁之后，又微微松开，唇瓣颤动了一下，他的拇指完整落在魏寻下巴上。
呼吸很重，也很热，陆隽霆说，“别说话了。”
魏寻目光晃动之间，他已经被陆隽霆锁在了身前与吧台餐桌之间狭小的距离里。
陆隽霆吻得很凶，之后又埋进了魏寻的脖颈里，反反复复地吻着腺体附近每一片皮肤。
好像给他多少信息素都不够，不管魏寻释放了多少安抚他，下一秒他只是把人抱得更紧，索要更多，怎么都填不满陆隽霆在失去魏寻后孤独度过这三周易感期的无底洞。
也许不只是易感期的，要从他答应放魏寻走的那一刻开始算起……
“喂。”魏寻的呼吸也无法连续，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因为陆隽霆不断游走的手还有信息素的双重刺激，已经都散掉了。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魏寻轻轻推了推他，没有反应，陆隽霆的犬齿擦过魏寻的腺体之后，又变成了食髓知味的吻。
魏寻撑不住地微微闭上了眼，陆隽霆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他颈间，却一阵阵地在身体里向下窜。
“你到底有没有好一点啊。”他说。
不知过了多久，陆隽霆身上每一处都变得坚硬，魏寻被他舔弄低嗅地飘飘晃晃。
陆隽霆就在这个时候微微放开了他，眼眶赤红，眼底里如暴风雨来临前层层压着的乌云，深沉晦暗，声音里竟然还杂了一点鼻音，他说，“宝贝儿，我很想你。”
可能，他已经真的没有理智了。
但下一瞬他被陆隽霆打横抱起来，像卧室走的时候，又听见陆隽霆说，“太疼就咬我。”
魏寻被放在床上，才发现他用过的留在陆隽霆家里的四件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铺在了这里，但味道已经很淡了……
……
魏寻能确定，顶多再有十分钟，他就会彻底发情。
但和越来越强烈的生里反应一起涌上来的，是他压不住的恐惧和抵触。
他的理智不知道为什么，依然留着一丝，这让他在已经两周多没有做过之后，开始不断回想起他被分化的那一晚。
他知道这一次陆隽霆真的不会怎么样了，他看起来很惨，好像魏寻不管他，他就快死了似的。
他也知道，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怎么暂停……
但是，他怕得不仅开始颤抖哭泣，甚至还有些恶心和晕眩……
他不想做了，生里上越是渴求，理智上越是崩溃。
“怎么了？”
“怎么抖成这样？”
陆隽霆的动作慢了一点，他看了看魏寻，但没有停。
“陆隽霆。”魏寻绕在陆隽霆身后的手拍了拍他的脊背，他说，“停一下……”
“别哭了……”陆隽霆擦他的眼泪，“哪里不舒服吗，宝贝儿？”
魏寻的推阻在他腰上，那里根本没有一点停的意思，他说，“我不想做了……”
“不想做什么？”陆隽霆说，“那就不做了……”
但是身体里的感受却越发强烈。
那些不好的记忆由于陆隽霆的没有暂停的动作，开始成为堵住魏寻眼耳口鼻的噩梦，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化脓，魏寻一口咬向了陆隽霆肩膀贴着纱布的地方，随着他的牙齿咬入，血迹洇了出来。
“嘶”的一声，陆隽霆倒吸了一口气。
如此明显的攻击行为对易感期的enigma而言，简直是不要命的挑衅，他一瞬就遵循了本能狠狠将魏寻的扯了下来摁进了床里。
本来他应该更加不管不顾地让身下的臣服，但他却没了动作，他只是看着魏寻。
魏寻在哭，哭得很大声，又在喊，“你放开我。”
陆隽霆的眼里没有一点清明，甚至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用管发生什么，身下的人没有反抗的能力，他继续做完想做的事，是本能。
但看着魏寻哭得伤心欲绝，不想让他难过，看不得他掉眼泪，也是本能。
不是理性，那东西早就没了，但陆隽霆一瞬间退了出来，松开了手。
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信息素第一时间疯狂抗议，凶狠的堵死了全部空气，但他眼底漆黑一片地看着再一次离他而去的魏寻，没有伸手拦住。
魏寻已经在发情期了，短短几步的路，因为伏特加的命令和裹挟，他根本走不动。他只是缩到了陆隽霆碰不到他的地方，躲在那里。
魏寻看着陆隽霆几乎是癫狂的状态，暴虐地砸烂了屋子里的所有，又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后，如一具僵尸一般坐在了魏寻对面，只是他们隔着一整个屋子，遥遥相望。
身体里是一样的渴望，但他们无法触碰对方。
陆隽霆给自己身上反复留下的伤口的疼，有一丝聊胜于无的缓解，他从被扔到的角落里，捡回手机，等了几秒说，“你来把他带走。”
“他发情了。”
“废话，他要是肯让我碰，我还会给你打电话嘛。”
“我没事，你动作快点，他很难熬。”
作者有话说：
我：（写得时候抓头发发疯）到底什么时候能完结
小陆：（无视）他发情期还要被分开，你别完结了
小魏：（眼巴巴瞅着，又摸了摸小陆大腿）好想多谈一阵子恋爱啊，快三十万字了没谈过正经恋爱
小陆：（心疼）好的
我：？？？

第74章
叶立心看着手机上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来有些别别扭扭的消息，思考了一分钟。
消息是魏寻发来的，他问，“陆隽霆后来怎么样了？”
叶立心缓缓敲下，“你走了以后，他就躲在你坐过的地方，不让人接近，也不吃药，坐了好几天。”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陆隽霆崩溃大哭，吓死人了。”
“边哭还边反反复复地念叨，说他做错了。”
“不过这两天应该终于稳定了，我不在那边了，要不你直接问问他？”
关了手机，叶立心潇洒下班，陆总，你可别说我没帮你。
魏寻自己的发情期在那天被叶立心接走之后，倒是只用了一天就过去了，也没有之前辅导课上说过的那种濒死，他也没有细究这种差别的原因。
这几天身上的反应也越来越弱了，手环已经调回中档，他从书桌前抬起头，手上还夹着笔，窗前的月亮已经满了四分之三，还有几天就是中秋了。
魏寻抿着唇，想如果不是因为他去了之后又打退堂鼓，陆隽霆也不会白白又多受一重折磨，易感期无故又被拖长。
这个时候适当地问一下他，比较好吧？这样比较礼貌吧？
他手上一字一字地打好，删删改改，点了发送。
从他易感期开始，这是魏寻第一次主动联系陆隽霆。
也就几秒钟，电话就打了回来。
魏寻看着手机在桌上发出不停的震动声，手指缩进掌心又放开，接了起来。
“喂。”
“是我。”对面说。
“嗯。”听这声音，看来已经没事了。
短暂的沉默。
“你……”
“你……”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在听见对方的声音后落下。
魏寻某根心弦忽然颤动了一下，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
“你先说吧。”魏寻说，毕竟是人家打来的电话。
“我易感期昨晚结束了。”陆隽霆说。
他停顿了下接着问，“你回奶奶家了？”
“嗯。”
“叶立心说你只在医院呆了一天，回去后，还好吗？”
“还好。”
陆隽霆完全不提魏寻又一次把易感期的他扔下的事，让本来只是有些酸涩的魏寻又多了一点点愧疚。
“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对面无声了一秒后，说，“我知道。”
“是有阴影了对吗？”陆隽霆问。
“嗯…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对不……”
“对不起……”
两声对不起同时响起……
片刻后，听筒另一侧传来陆隽霆低沉平静的声音，他说，“魏寻，你不用勉强自己，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没关系。”
陆隽霆听起来无坚不摧的，完全感觉不出来他经历过什么非人的这么，有些伤口还在发炎，此刻还在低烧。
虽然他不说，但魏寻联想得到。他捂住听筒，吸了下鼻子，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心无挂碍地和陆隽霆分道扬镳。
他去解决陆隽霆的易感期是因为他人好，他大度。
但他逃了，真的只是心里创伤带来的生里反应吗，他看着陆隽霆生不如死的样子，那里真的一丝一毫要报复他的心思都没有吗？
可是，不管有没有，他听见陆隽霆这句没关系之后，心里最后一点东西被发泄掉了。
轻飘飘地没了，只剩下陆隽霆易感期里枯槁绝望的眼神，在魏寻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出现。
魏寻抬手擦自己的眼泪，不敢说话，怕露出哭腔。
他听见陆隽霆似乎犹豫了一瞬之后开口说，“我能去看你吗？”
还没等魏寻拒绝，陆隽霆又说，“手环里的药剂也该替换了吧。”
“小寻啊，下来吃西瓜。”
门外忽然传来了奶奶叫他的声音，魏寻知道奶奶不会突然闯进门来，但是还是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他匆匆忙忙地，在一句“我先挂了”之后，就摁掉了电话。
通话中断，他才又意识自己反应太大了，又给陆隽霆发消息，“对不起，奶奶叫我，改天再聊吧。”
陆隽霆拍了一张家里厨房储物间新进的一箱芒果的照片，看窗户的景色，像是刚拍的。
他问魏寻，“这周末可以吗？新到的这批，很甜，带一些给你。”
好像不因为药剂，不因为吃的，没有正当理由，魏寻就不想见他似的。
魏寻想了想给他回，“好。”
“奶奶，我出门了啊。”魏寻单肩背着以前银行的周边帆布袋子，在门口踩着拖鞋和奶奶打招呼。
今天是中秋节，但他前一晚熬夜学习睡晚了，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只能赶个早市的尾市了，不过也挺好的，打折的多。
就是魏伊一最喜欢的那家河粉店估计已经关门了，算了反正她今天就回来了，明天让她自己早起去买吧。
市场在镇中心，魏寻从家里出发过去，会走过一段盘山滨海路，镇政府没什么钱好好修建，所以只有一排已经掉漆的白色栏杆，堪堪挡着怕人掉下去，路边有一排茂盛的大柳树。
但魏寻不在意，他决定今天短暂的给自己放个假，他备考时间短，但是有时候喘口气也是必要的。
他晃在马路上，看着晴空无云，海天一线，莫名觉得放松。
也没什么好事发生，但尝过了太大痛苦的人，会在一些平静的日常里，感受到淡淡的喜悦。
路边有农妇摆着小小的地摊，卖什么的都有，魏寻东瞅瞅西看看，一抬头，看见很远的对面有个都市精英在跑步。
这如果是发生在A城港湾商务区里实在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那人从上到下的行头和身材，透着一股与平民百姓的柴米油盐毫不相关的感觉，与他们这个穷酸又土气的小镇实在是违和的很。
魏寻本来要拐弯，但是步速却放低了，那人离得越近，他心口越跳。
还有个三四米远的时候，他看清了来人。
果然是陆隽霆。
“你怎么在这。”魏寻脱口而出。
陆隽霆已经到了他面前，摘了耳机收好，在他紧致有形的胸前有一片汗湿的痕迹。
他说，“来度假。”
魏寻皱起眉头，看着除了他们右手边这片毫无特色的海，周围不是破土路就是些村屋小卖店，问，“来这，度假？”
陆隽霆绷着唇角没有回答，目光也有一瞬闪躲，就在魏寻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想说再过一会儿尾市要赶不上了的时候，陆隽霆忽然说话了。
他说，“来这见你。”
“本来打算下午再问你安排的……”陆隽霆不会说，其实他昨晚加了班开车两小时过来，到的时候就已经凌晨两点半了，还是车开到了魏寻家附近，直到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屋里的灯熄灭了，他才走。
魏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却觉得信息素也在躁动，心跳也乱七八糟。
这不是陆隽霆第一次来找他了。
上回趁着奶奶不在家，他还让陆隽霆在家里喝了杯水才走的呢。
“我要去市场了。”魏寻没有接陆隽霆的话。
“嗯。”陆隽霆应了一下，眼睛落在魏寻脸上，不知道为什么，魏寻觉得他怎么没羞没臊的。
实在不想两个人站在路口大眼瞪小眼，魏寻问，“你想去看看吗？”
“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些当地特色……”
魏寻想到陆隽霆连超市都不愿意逛，要不他们各回各家吧，所以声音就越来越弱，但到后面被陆隽霆的声音接住了，他说，“好，一起去吧。”
魏寻刷的抬起眼皮，眨了两下，抬起脚步，说，“噢，那……那就走吧。”
虽然已是尾市，但人丝毫没有减少，狭窄的过道上人与人摩肩接踵，两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魏寻走在前面，陆隽霆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翻着手机里的清单，买完了就往肩上的背包里塞。
左边卖蔬菜的问他“小寻，休假啊。”
看来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右边卖海鲜的和他说，今天新打的，便宜又新鲜。
魏寻和这个打完招呼又和那个闲聊，等想起陆隽霆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人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身上的帆布包因为背了半个西瓜而塞满了之后，还接过了他没地方放的玉米。
但不意外的是，整个市场没有比陆隽霆更不自在的人了。
周围路过的时候很难不碰到他，碰到了，还要回身再打量他。
陆隽霆都面无表情目光森然地望回去。
“你该不会第一次来菜市场吧。”魏寻问。
“嗯。”陆隽霆沉声。
“那你喜欢吗？”
陆隽霆的眼尾上挑了一点，就流出了一点倨傲来，但他看了眼魏寻微微仰着下巴等他答案的样子，他的目光又落了落，平直地不带任何评判的说，“不喜欢。”
魏寻嘴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冲陆隽霆笑了一下。
也没什么别的，他就是觉得陆隽霆挤在这里又略带吃瘪的表情，真的挺好笑的。
他说，“那你要不要先走？”
“不用。”
魏寻刚想问，不喜欢还不走？就听见陆隽霆继续说，“有你在还行。”
魏寻停住脚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他们这停顿的十几秒的功夫，后面的人流已经开始有点推搡，想从魏寻侧边挤过去，陆隽霆就拽着魏寻的小臂，像自己这侧带了一带。
他看见魏寻颈后的抑制贴，问他，“来人群这么密集的地方，会不舒服吗？”
魏寻摇头，“最近挺稳定的。”
两人又向前走，魏寻知道陆隽霆不喜欢海鲜，所以就没在海鲜区太停留，但走到尽头的时候，今天的海鱼实在新鲜，买一条干烧是最合适的，所以他还是拿了一条。
陆隽霆就一声不吭地站在一团腥气里。
魏寻不知道为什么，在等着店主处理鱼的过程里，魏寻指着红光灯下照耀的东西，对陆隽霆说，“你看，鲍鱼跳舞。”
陆隽霆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见鲍鱼肉在壳里翻挪蠕动，频率不是很快，有些莫名其妙的节奏。
魏寻又指了指旁边的塑料筐，“还有鳝鱼给他们伴舞。”
陆隽霆勾着唇角，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魏寻脸上，魏寻一脸真挚地问他，“不好笑吗？不形象吗？”
魏寻每次来菜市场都很愿意看这些，每一次他都想找人说说，可是奶奶年纪大了，不会来这里人挤人，伊一忙着学习，所以每年逢年过节的采购他都是自己做的。
魏寻看着陆隽霆一脸莫测的神情，又笑了一下，自从他回家虽然身上还是瘦巴巴的，但脸上倒是率先长了点肉出来，此刻笑起来，两腮略微有些鼓鼓的。
下一秒陆隽霆忽然抬手掐了魏寻脸颊一下。
一瞬间就放开了。
两人目光于嘈杂热闹里相遇，俱是一愣。
“鱼好了。”
好像喊了第二声，魏寻才顶着红脸接过店主手里的东西，不知道店主是随口一问，还是看出什么，说，“小寻啊，这是你朋友？”
陆隽霆一看终于有人问起他，刚想张嘴说你好，就被魏寻拽了拽胳膊，往外走了。
他看着魏寻低着头走在前面，陆隽霆大步快跟了一下，说，“还行。”
“什么还行？”魏寻仰头问他。
“鳝鱼伴舞。”
“是吧。”魏寻眼睛里有点点星光，又开心了一点，说，“我就觉得挺好笑的啊。”
陆隽霆也没接话，只是接着说，“我送你回家吧。”
魏寻确实买得有点多，没有陆隽霆的话，他就是两手加背包，勉强扛回去。
“你住哪个酒店啊？”
“我不住酒店，我在北面……买了一个房子。”
魏寻知道他说的哪里，以前上学的时候离学校近，总和蓝念放学过去荡秋千，是这个镇上唯一一处像样的小区，前年扒了翻新建成了别墅。
他们已经出了人流密集的地方，沿着原路往回走，不快不慢。
魏寻想，你在这破渔村买房子干嘛，像是要经常来似的。
但他没办法说出口。
两个人就默默地并排，魏寻看着陆隽霆把拿东西的手，从离他身体近的这侧，换到了离魏寻远的这侧，魏寻向外拉了点距离之后，陆隽霆又把手换回来了。
又走了一会儿，魏寻越走越快，陆隽霆问他，“你怎么了。”
“我想去卫生间。”
陆隽霆瞟了一眼路边的一排，说，“那儿不是有吗？”
魏寻看都没看，他就知道那里不行，他说，“那里只分alpha和omega，我去不了。”
“这村子里都知道我是alpha，我要是进了omega的厕所，被谁看到那不闹翻天的。”
“但是我现在又不能去alpha的厕所。”
陆隽霆怔住，他自以为关于魏寻分化后会面临什么，已经想得很多了，但他还是没想过这些。
他目光很沉，混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责低声问，“那你在外面都怎么办？”
“城里都有无性别卫生间啊，我都去那个，虽然没什么人认识我，但也还是去那个我更自在点。”说着说着魏寻就改成了小跑，像是很难忍了。
陆隽霆拽住了他。
“我陪你去。”
“什么？”
“我去alpha的卫生间帮你看着，没人了你再进来，我帮你拦在外面。”
魏寻挣了挣手，最后还是说行吧。
等魏寻从卫生间出来，他看着陆隽霆两手提的满满的，肩上还背着魏寻那个花里胡哨的单肩包，站在卫生间门口像个门神。
好像要是有谁进来，他真的虎着一张脸，和人家说，里面在维修无法使用似的。
一瞬起念，魏寻拍了一张厕所门口，陆隽霆逆光的背影，永久留念。

第75章
回去的路上，陆隽霆话很少，他只是问了问，镇政府在哪，土地使用是不是归镇政府管辖。
魏寻哪知道这些，还劝他，都放假了就别工作了。
陆隽霆只是望着他，目光幽深，魏寻现在面对陆隽霆那双眼窝，时常会产生那里有深情的错觉。
在离家有个一两米的地方魏寻就让陆隽霆先走了，但下午的时候陆隽霆又回来了，换了一身型男穿搭，手里又拿着一个文件袋，魏寻把他拉到墙角阴凉的地方，有前车之鉴这个袋子他也不是很想收。
陆隽霆说，“不是要给你钱，这些是考试资料。”
魏寻翻了翻里面，大部分是A大他要考的这个专业，还有几张纸显然更新一点，像是后打印的，被塞在袋子里最后面，是港都那个项目制研究生的导师资料。
随手看看，魏寻就知道里面很多信息是非公开的，哪怕他再认真，凭自己在网上也找不到的。
他握着这些，又有些犹豫，他说，“你这是搞特权。”
陆隽霆确实动用了一些资源，被别人问是家里哪个亲戚朋友的孩子要考研。
“这个不算，内部有些本科生也能拿到。”陆隽霆说。
上次陆隽霆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扔的参考书，所以问了魏寻的打算。
魏寻本来只当他随嘴一问的。
他把袋子抱在怀里，没有要继续推给他了，港都那几张材料是后补的，魏寻微微低下了点头，说，“我要是拿到offer了，奶奶的状况也没有恶化，我……我可能就走了。”
港都的那些材料，虽然这个袋子里有一份，但陆隽霆办公室的碎纸机里有更多份，电话里他问过魏寻一个问题，你很想去港都吗？
魏寻说，想，本科的时候就想，可惜没考上。
所以，那些材料最终还是来到了魏寻面前。
“标记，你打算怎么办？”
“拿到offer以后，入学以前，有两个月的时间，我可以做手术。”
魏寻说完，仰起脸暗暗观察陆隽霆的反应。
魏伊一背着一个大双肩包，跟着耳机的音乐东摇西摆的回家，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这一幕。
魏寻碰了碰陆隽霆的手背，不知道在说什么，魏伊一把耳机线扯了下来，想躲在一边不打扰他们，又实在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所以她就凑近了点，但还没听到什么，奶奶先从家门里出来了。
也怪魏伊一，她从下了大巴车，就给奶奶打了电话，郑重其事地预告，她的孙女将于十分钟后到家。
奶奶就是出门迎一迎她。
这下四个人在门口面面相觑，好在魏寻的手，已经飞快地收了回来。
“小寻啊，有客人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吴莲心知道魏寻一直是从一个有钱的朋友那里借的钱，现在来看，眼前这个挺拔英俊的年轻人大概就是了。
陆隽霆非常自然地说了一句，“奶奶好。”
魏寻僵硬地回身看对方，陆隽霆原来还是会这么有礼貌的打招呼？
他接过话茬对奶奶说，“他就是来送点东西，一会儿就走了。”
吴莲心觉得魏寻怎么经历了这么多，还这么不会照顾人，他们家现在就算还不上钱，但也是有骨气的正经人家，可不做那种赖皮的事，她说，“这到饭点儿了，没事的话，就别走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今天过节，做了几个大菜。”吴莲心说。
陆隽霆回答以前，竟然先看了一眼魏寻。
魏寻心里七上八下天人交战，他生怕奶奶看出什么端倪，恨不得现在让陆隽霆立马消失，但是让他去哪呢，他想起陆隽霆那个毫无亲情的家，中秋节的晚上让陆隽霆孤孤单单地回那个空荡的别墅吗？
就他买的这个小区，还有传闻说前年翻新的时候从地底下挖出过尸体。
他攥了攥手里的袋子，抿了抿唇，对陆隽霆，“你想一起吃饭吗？”
“好。”陆隽霆答应得很快，然后他看向奶奶说，“那打扰了。”
吴莲心露出很慈祥的笑来，说，“这孩子说话怪讲究的。”
“快请进吧。”
陆隽霆就快走了两步，没让撩起门帘的吴莲心等太久。
魏寻跟在后面的脸色很是复杂，魏伊一还火上浇油小小声地说，“哥，你这就打算见家长了？”
“你该不会要出柜了吧？你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么大的场面，我得准备准备啊。”
“你有什么好准备的？”魏寻顺嘴接到，进屋之前，他又一扭头对魏伊一说，“这都哪跟哪啊，他就是一个朋友。”
魏寻没想过，原来坐在自己家里吃饭也能这么紧张，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看着奶奶都坐下了又忽然说去拿副公筷过来，趁她离席的功夫，魏寻侧了下身子对陆隽霆说，“你要不还是走吧。”
陆隽霆挑眉，说，“我这时候走，不是更奇怪？”
魏寻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又听见陆隽霆不冷不热镇定自若地说，“我不只是一个朋友吗，很正常的。”
魏寻还想说什么，但奶奶已经回来了，他只好离陆隽霆远了一点，佯装无事发生。
闲聊了几句，奶奶问陆隽霆做什么工作的。
陆隽霆想了想说创业。
奶奶听着就拿公筷往他碗里夹菜，还夹了很多鱼肉和虾，边夹边说，“真好，比我们小寻小三岁，还长这么大的个子。”
魏寻看着“大个子”只连声道谢，碗里的鱼和虾堆成一个小山也没拒绝，魏寻想怎么在长辈面前这么好说话，但一会儿逼自己吃可有你难受的。
“奶奶，他不吃海鲜。”魏寻说。
话音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愣，魏伊一在桌子底下踹了魏寻一脚，他马上低下头扒饭。
“你们认识很久了啊。”吴莲心又问。
“噢，挺长时间了。”魏寻答着，他想，他其实也不用这么心虚，普通朋友就不能知道对方饮食习惯了？
他看着奶奶又换了别的菜往里夹，这多少会让人有些负担，但这也是吴莲心一贯的方式，她的爱都是这样溢出着给的。
魏寻想制止一下，但他用余光观察着陆隽霆，他太了解他的一言一行了，甚至眼皮子动个几厘米魏寻都能分辨他有没有不高兴。
但显然，他好像还挺乐意接受奶奶夹菜的。
真奇怪。魏寻想。
但对于陆隽霆而言，他从小到大，陆建强和周言心只在有外人的时候给他夹过菜，每一次都有后面的话接上，每一次的用意都让他味同嚼蜡。
这件事魏寻没制止，过了一会儿，奶奶端详着陆隽霆，忍不住又和自己孙子做比较，就气质上来看，倒也难分高下，就是两类风格，她看着这么一表人才的小伙子，又问，“小陆啊，你有对象了吗？”
“还没。”
“也是，你还小，我们小寻这个年纪，该不着急还不着急。”
“但我心里有人了。”人家也没问，陆隽霆自己忽然抬头说道。
吴莲心愣了一下，她本来想接着打听，这孩子看着这么优秀，还追不上心上人啊，她刚想张嘴，被魏寻打断了。
就这么几句话，听得魏寻差点没被米饭呛住，他搁下碗，说，“奶奶，现在不流行催婚了，人家会说你老古板的。”
吴莲心也没不高兴，只是本来要说的打了个岔就没再聊了，笑眯眯地说，“这样啊，奶奶老了，跟不上你们的思想了。”她看着陆隽霆道歉，说，“对不住啊，小陆。”
陆隽霆丝毫没觉得，他看着魏寻手上剥了虾，给了奶奶和伊一一人一只，唯独没有他的。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不爱吃海鲜了。
“小陆啊，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奶奶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吴莲心看着陆隽霆碗里基本吃的干干净净的东西，继续说，“你要是喜欢，你就经常来吃饭。”
魏伊一抬头帮腔，“我哥手艺最近也不错。”她眼珠子转了转，说，“陆哥你尝过没有？”
魏寻甩了一记眼刀给魏伊一，意思是，怎么哪都有你啊。
更离谱的是，他听见陆隽霆说，“那以后就多叨扰了。”
？？？
一顿饭吃得魏寻很累，好在魏伊一主动承担了刷碗的活，推着他哥让他带陆隽霆去楼上转转。
直到卧室门关上，魏寻也不顾陆隽霆还在旁边，就把自己一整片扔进了床上。
闷着头喊了一句，“累死我了。”
他听见陆隽霆哼笑了一声，然后挪出半张脸来，对陆隽霆说，“你还笑。”
然后学着陆隽霆的样子，重复他的话，“那以后就叨扰了。”
“魏寻。”陆隽霆站在床边，遮住了不少头顶的灯光，他的影子落在了床上。
魏寻翻了个身，平躺着，脑袋挨着陆隽霆腿边不远，他微微仰起下巴，喘了口气，放松下来，说，“干嘛？”
陆隽霆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暖黄灯光下魏寻的身体，t恤的领子有些宽大，露出清晰好看的锁骨，他支着腿踩在床上，短裤也就顺着荡到了大腿根上。
别人闻不见，但信息素的香气却一直盈着陆隽霆，层层地往他身体里递，让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自己到底是禁欲多久了。
他双手缓缓落在魏寻脑袋两侧，支着身体，微微低了点头，从正上方看向了魏寻的脸。
“你真的打算摘掉腺体吗？”陆隽霆忽然问。
魏寻身体一僵，是下午他们忽然被打断的话题，目光偏了偏，落在了自己床头的枕头上。
但他听见陆隽霆继续说，“港都离这里直升机飞行时间是三十五分钟。”
“加上起降准备，处理手边的事，最快我可以在一个半小时之内找到你。”
“这样可以接受吗？”
屋子里开着窗户，夜风此时吹着窗帘发出一些沙沙的白噪声，陆隽霆的声音进到魏寻耳朵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陆隽霆这么说之后也变得如屋子一般潮热。
眼神里也有忽然融掉的一小片光影，他只是想找个别的方式，别让这话里的含义太过深刻，他小声说了句，“还要处理事情，你怎么不说放下一切来找我，夸张……”
陆隽霆看他的样子，目光里流露出些许无可奈何来，他说，“没有夸张，无论什么时候都马上去找你，那不现实。”
“但一个半小时，是一定可以实现的。”
沉默了一瞬，魏寻从床上盘腿坐了起来，但他们还是离得很近。
陆隽霆直起身，微低着头问他，“这样可以不摘腺体吗？”
……
“我……我考虑一下。”魏寻低声说，更多的其实只是糊弄，他不想再聊下去了。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摘掉腺体代表用对身体损伤最大的方式断掉他们最后一丝关联。
但陆隽霆的声音却继续响起，他说，“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在。”
“我只是想在你生活里留下来。”
魏寻有一秒凝滞，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完全掌握了决定权，是被祈求的那一方，怎么心里还不舒服。
他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陆隽霆每天的电话和消息，几乎找到机会就来看他，这些都代表什么。
他仰起脸来，眼里甚至有点水光，问道，“不是说好要放手了吗？”
陆隽霆的肩膀向下垂了几分，他说，“我做不到。”
“我怎么可能，见不到你没你的消息还根本不在意……”
陆隽霆的语气从来没这么弱过，说到后面甚至声音都变小了，他真的很怕听到魏寻说，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行，因为分化不可逆转。
魏寻直起身子，目光能与陆隽霆平视，他酸着鼻子说，“你干嘛要说这些啊……”
他自己有预感，万一陆隽霆那张薄唇轻启，深邃英俊的脸讲出这些魏寻不知道以前惦记过多久的话，在他已经几乎没有多少怨恨的时候，真的有可能会被轻而易举地松动。
“你还在爱我吗？”半晌，魏寻问。
陆隽霆的喉结滑动，他的眼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通红一片，说出这些话来于他是万分困难，但不说他实在怕错过这个机会，魏寻就会当作不知道。
所以陆隽霆看着魏寻的眼睛，“我会一直爱你。”
“也会一直学，怎么爱你。”
他目光里深情混着伤痛，像汪洋一样奔袭而来，眼波流转，两个人就纠缠在一起。
太没出息了。魏寻骂自己。
片刻之后他微扬起下巴，溃不成军地闭上了眼睛。
陆隽霆落在他唇上的吻，温柔缱绻，就像他们是一对彼此深爱的眷侣。
距离上次这样与发情期，易感期都没关系的，单纯的吻，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并不太长，过了一会儿，陆隽霆停下来确认魏寻的反应。
他面颊潮红，微微起伏喘息，不知道算不算是推阻，手落在陆隽霆的前胸，他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低声说，“停……停。”
陆隽霆要说什么之前，预感到一些事情走向的魏寻抢先说了一句，“先到这吧……。”
陆隽霆的气息向下沉了一瞬。
魏寻说，“先这样吧，至少我们的身体彼此需要，那就这样吧。”
陆隽霆停滞了片刻，问，“就哪样？”
魏寻抿了抿唇，“就……就先保留身体关系吧。”
“你是说，你打算让我以炮友的身份留在你的生活吗？”陆隽霆问。
魏寻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有点心虚，说，“怎么说得这么难听……互帮互助不行吗？”
说到后面，大概自己也觉得怪怪的，声音也变低了。
陆隽霆顿住了一会儿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依然揽着魏寻的腰，只是揽得更紧了一些。
他垂下脑袋便落在了魏寻肩膀上，声音很低地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魏寻耳尖烧红了一片，他没有说话，只是有点想哭。
吴莲心看着二楼关得静悄悄的门，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个人在屋里一点声响也没有，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她面颊上染上了一丝忧虑，她不知道自己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但她总觉得自己孙子和这个姓陆的年轻人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76章
说要来的台风，一天了还没有到，但乌云密布，总让人觉得暴风雨就在下一秒。院子里那棵孤零零的杨树落叶铺了一地，借着月光，勉强能看见枝杈上已经光秃秃的。
在魏寻家这座已经黑漆漆的矮矮的二层小楼前面，停了一辆宾利添越，熄了火，停在这里有一阵子了。
魏寻靠在后排的椅背上，眼神迷离，微微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会轻轻扫到陆隽霆，唇角已满是水光。
陆隽霆吻得慢又有耐心，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给魏寻一点喘气的时间。
但魏寻只是迷茫地停顿了一下，又环上了陆隽霆的脖子，嘴唇翻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看来他不需要时间。
陆隽霆眼里也没多少清明，他把人抱到腿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隔上四五天才能见到魏寻一次，陆隽霆觉得自己的定力越来越差了，魏寻只要离他近一点，不管是眼神里流转出一些神采，还是冲着他没心没肺地笑一笑，他就会非常心猿意马。
手上便收得更紧了些，捏着魏寻的脸，又换了一点点方向。
说色情吧，陆隽霆的手还在魏寻的毛衣外面，说纯爱呢，这个过长的吻又湿得不像话，舌腔里的每一处好像都变成了敏感的生直器官。
陆隽霆吻技很好，明明暗夜里只有些粘腻的水声，但魏寻觉得这个很久的吻，像是他们说了很久的话。
每一个同频节奏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都在说着一样的心情。很多想念，很多索求。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雨滴的声音越来越重地落在车顶，魏寻低chuan着从陆隽霆追逐的唇舌间退了出来，他坐在陆隽霆身上，听了几秒雨声，抬手摁下了车窗，豆大的水珠便飘进了窗内。
魏寻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陆隽霆知道他很久没有睡好过了，他把车窗又升了回去，怕魏寻感冒。
“台风来了。”魏寻说。
“嗯。”
“那你明天怎么走啊。”魏寻问。
“没关系，可以不走。”陆隽霆看了眼天气预报，又问魏寻，“明天还去打工吗。”
魏寻摇了摇头，然后小声嘟囔了句，“所以让你别来了，天气好差。”
“我不来，你这周有睡眠超过四小时的日子吗？”陆隽霆抬手略带心疼地摸了摸魏寻的黑眼圈。
不是魏寻不想睡，是哪怕一闭眼，眼前就都是背过的考试题，他脑子里的弦绷得太久，高度兴奋，很难睡着。但有陆隽霆在的时候不一样。
信息素的安抚会让他迅速松弛下来，有时候……要是他们接吻，魏寻的脑子里会很快变得空白一片。
魏寻数了数，这周确实一天都没有，他看了眼时间，说，“你来了我也没睡觉啊。”
陆隽霆勾起唇角，说，“那怪谁，是谁拉着我的手，非要坐到后排的。”
魏寻的脸红起来，他的手又很没数地落在陆隽霆腰腹间，刚才接吻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魏寻忽然说，“你是不是想che震。”
陆隽霆哑然失笑，把魏寻的手抓了起来，锁在了他自己的身后，说，“别招我了行吗。”
“你不缠着我，我控制得住自己。”
“那我可不管你了。”魏寻拍了拍屁股，挣开了陆隽霆握得很松的手，翻身下来，踢掉了拖鞋缩起腿，头枕着陆隽霆的大腿躺了下来。
“睡吧，你还能睡六个小时。”陆隽霆的衬衫领子早在刚才被魏寻吻喉结的时候就已经解开了几颗，他向后仰，脑袋搁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上，enigma再怎么体力超常，也不可能真的不睡觉。
他不喜欢宾利，总觉得太老气，但这辆的后排空间确实很舒适，是他隔着电话哄魏寻睡觉已经没用了以后才买的。
算是派上点用场。
过了一会儿，魏寻忽然说话，“陆隽霆？”
“嗯？”
“你腺体的伤是怎么回事啊。”魏寻问。
黑夜里，陆隽霆的眼睛倏然睁开了。
魏寻继续说，“刚才接吻的时候，我摸到了。”
“没什么，划了一下。”
魏寻没再问了，他就知道陆隽霆不会说，他其实本能地感觉和陆隽霆拿给他的手环有关系，他因为忙着备考，问了一次里面的药他自己能不能买，陆隽霆敷衍过去之后，他也没再提过了。
陆隽霆到底有没有变化，没有人比魏寻更清楚。他会每天给魏寻打电话，有时候也会充当魏寻的闹钟，会陪着他背单词，会在魏寻觉得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安静地听他倾诉。
陆隽霆一次都没有说过，不行就算了我可以养你这种话，他一直说的是，他相信魏寻可以，就算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每周末陆隽霆都会过来，他倒是没有叨扰太多吴莲心，他只是用顺路做借口接送魏寻去A城打工，他说那个鬼气森森的房子，得时常住一住人。
有时候还会在魏寻打工的咖啡馆坐一会儿。
咖啡馆在A大附近，有很多见到陆隽霆之后过来搭讪的大学生，魏寻就支着脑袋坐在一边，看陆隽霆又冷漠又体面地拒绝掉之后，凑上去问，同学，你哪个专业，考不考研，有没有什么资料信息。
那家咖啡馆的厨师就是老板，总爱自己钻研些新菜，魏寻吃到很特别或者很好吃的，总是悄悄留出来至少一半拿给陆隽霆，宝贝似的端出来，要他别再点菜单上那些好几百一道，一整年都没人点过的菜了。
所以那附近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但他们也确实没有否认过。
他们现在的关系也很奇怪，没有人说过“在一起”，但他们做得都和当初说好的要分开毫无关系，一句边界模糊的“身体关系”更是拢不住他们做过的事。
雨声越来越大，砸在车顶有些吵，魏寻瞄了瞄陆隽霆，他脸上其实也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咬了咬牙说，“你想不想去我房间睡啊。”
“不怕奶奶发现了？”
“我们又不做什么，明早你早点走就好了。”
那晚魏寻在陆隽霆怀里睡得很好，他甚至不知道陆隽霆什么时候走的，只模糊记得，他出门之前，在魏寻唇上留下了一个吻。
桌上还放了一张字条，写着，“明晚十一点，我在楼下等你。”
是不是他们这偷偷摸摸见不到面的日子，如果魏寻要去港都读书，就又要被延长了。
一瞬间，魏寻想，要不别念了，和陆隽霆结婚好了。
但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陆建强去世了，走得很突然，赤身裸体地在服用了刺激药物之后死在了自己情人的床上。
没有一丝体面可言。
但是当然，新闻只会说暴毙。魏寻和奶奶一起吃饭的时候，看着滚动的新闻，想起了昨天陆隽霆电话里有一丝怪异的声音。
他说，最近有些忙，电话不一定接得到，但周五晚上会回渔村。
今天才周二，算着时间，应该正是陆建强葬礼的日子。
陆隽霆的电话果然没有人接。
魏寻想，这辈子指望着陆隽霆坦率是不是没希望了。
第二天魏寻找了个由头，和奶奶说今晚不回来了，傍晚时候去了A城。
他还记得陆隽霆家里的密码，他不确定陆隽霆在不在家，如果没有人，他打算等到第二天早上。
开门的时候，故地重游的心酸和感慨忽然击中了魏寻，他强压下一肚子的五味杂陈，往里面走。
过了门厅他就能感觉到，陆隽霆就在这。
客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陆隽霆坐在地毯上一堆酒瓶子中间，手边摆着几个飞镖，魏寻顺着方向去看。
陆建强的遗照被钉在墙上，剩下的飞镖扎满了陆建强的五官，已经面目全非。
“魏寻。”
陆隽霆颓着脑袋喊他，下一瞬他就被拖着手腕拽进了怀里，落在陆隽霆包围过来的坚实的身体中间。
陆隽霆两只手都收在魏寻腰上，支起的腿拦在一边，像是将人完全围拢在自己的领地，像是抓住唯一拥有的东西。
他的声音没多少精神，脑袋很重地顶在了魏寻腺体旁边的脊背上。
他说，“你怎么来了。”
魏寻被他箍着动弹不得，用眼神扫了扫家里的情况，“你这喝了多少啊。”
没有回答，魏寻担心地扭回头，向后找陆隽霆。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魏寻心里跟着难受。
他问，“你还好吗？”
陆隽霆哼笑了一声，说，“很好，我看起来像不好吗。”
魏寻无奈地撇了撇嘴，他其实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细节，他只是从陆隽霆的只言片语里感受过，他们之间并不仅仅是仇恨而已。
陆建强死得如此没有意义，和陆隽霆仅仅缠斗了不到一个月，在陆隽霆第二次将他赶出董事会后，如此一蹶不振虚无地死了。
陆隽霆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凶手。
自知道陆建强死了的那一瞬间，陆隽霆便开始在空虚黑暗的无底洞里持续下坠，那个无底洞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能折磨人到消亡的仇恨，阴谋，利益和资本。如今连个靶子都没了。
“魏寻。”陆隽霆忽然开口喊他，很低，像呼唤，像确认。
“嗯。”魏寻回应他。
陆隽霆把怀里的人又收了收，魏寻恢复了一些体重，抱在怀里的时候很软，他在魏寻耳边低低地，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陆隽霆不理解，但事实如此，他抱到魏寻的那一刻，下坠停止了。
过了一阵子，魏寻感受到陆隽霆的拇指忽然抚上了他的腺体，比起情欲，更像是一种温柔怜惜。
陆隽霆看着已经变成omega腺体的地方，他低声问，“这里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魏寻说。
“你是不是醉了啊？”
陆隽霆摇头，魏寻拍他问他要不要去睡觉，他也无动于衷。
片刻后，他忽然低沉地问，“你还在恨我吗？”
魏寻胸腔里又酸又胀，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也在恨我。”
半晌，魏寻说，“你怎么这么恶贯满盈啊，还有谁恨你？”
陆隽霆目光痛苦地落在魏寻的omega腺体上，他说，“最终，我还是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魏寻蹙起一点眉头，听见陆隽霆继续说，“也是，基因是他的，学校是他选的，经商是他教的，就连操控制衡的那一套，也是被他一点点练出来的。”
“没可能不一样。”
魏寻渐渐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转了转身，问，“你父亲很垃圾吗？”
陆隽霆嘲讽地笑了下，然后说，“如果死后有地狱，十八层他未必有资格住。”
魏寻皱着眉，说，“那他有对你道歉过吗？”
陆隽霆目光偏了偏没有说话。
他不会对没可能的事情，留有任何感情上多余的期待。
魏寻两只手落在陆隽霆脸颊两侧，说，“可是你会道歉啊。”
他歪了点头，去找陆隽霆的眼睛，很认真地讲述客观事实，“你还为了道歉破坏自己的腺体。”
“所以你们怎么会一样呢？”
陆隽霆愣住了一瞬，很难说他有没有醉，只是反应并不如以往锐利，他缓缓说，“你知道了。”
魏寻无声肯定。
“叶立心告诉你的？”
“嗯。”
陆隽霆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片刻后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要你原谅我。”
“我叮嘱过叶立心不要告诉你。”
魏寻眼眶有点泛红，他低下头，说，“我知道。”
他低低呼了口气，把那些莫名上涌的咽了下去，又抬起头，略带一点骄傲地说，“我当然是用了一些小小办法。”
他眼睛里有一小片被点亮了，不自觉地就透露出了一点自以为聪明的傻劲儿。
陆隽霆觉得有些心疼，又觉得他实在可爱。
他抱住魏寻的腰向前拖了拖，之后低声说，“对不起。”
魏寻眼泪又快掉下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点腰杆，说，“你是要道歉。”
“你父亲去世，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还要我看新闻才知道。”
“你觉得我听不懂吗？”
陆隽霆被他训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说，“不是。”
魏寻松开了手，接着说，“那你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他歪头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酒瓶子，“你要今天在这里痛不欲生，周五见到我，还要装云淡风轻是不是。”
“就你厉害？”
陆隽霆忽然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些，为什么魏寻三两句话，就好像把满身淤泥不堪的他，给拽了出来。
他说，“没有，你都可以知道。”
“我只是不习惯和别人讲这些。”
魏寻忽然想到，陆建强死了，周言心走了，陆隽霆现在是和他一样的孤儿。或许，他们成为孤儿的时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先后差别。
人人都只看到一个一路血杀出来无坚不摧的陆隽霆，但魏寻见过他的脆弱和难过，此时就更难以想象，在漆黑的青春期里，他是如何一个人不声不响长大的。
魏寻说，“那你现在开始习惯一点吧。”
“除非你真的想退化成alpha。”
“什么意思。”陆隽霆后知后觉地说。
“标记我暂时打算留下了。”
“就这样吧，陆隽霆。”魏寻缓缓低下头。
“我不是原谅你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对你的感觉，是因为信息素还是因为我又爱上你了。”
陆隽霆觉得过去任何一个上千亿的谈判案子现场，都没有此刻值得他屏气凝神的紧张。
“但是，就这样吧，你也别去祸害别人了，我们就这么走下去吧。”
没有多少笃定，魏寻只是无奈，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更没有力气一直逆着自己的感情来。
话音落地，偌大的别墅变得分外寂静，两个人都说不出别的话来。
陆隽霆欣喜里又混着苦涩，他想，不该是魏寻安慰他的。
半晌，他开口问道，“那我们结婚吧，好吗。”
魏寻缓缓抬起头，听见陆隽霆说，“不管是不是因为信息素都没关系，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换我看向你，好吗？”
魏寻想了想，抿着唇说，“陆隽霆，你这样算不算倒贴啊。”
陆隽霆愣住之后笑了，他轻柔抚上魏寻此刻混杂着很多情绪而皱在一起的眉眼，他说，“我以为这是平等。”
魏寻想起陆隽霆给他的东西，那份协议上，写着“上述所有财产，双方共同享有，以50%比例同等分割”，这也就是魏寻没有签字而已，所以他摇头坚持说，“你这就是倒贴的，你上赶着求我的。”
“好，那你愿意让我倒贴吗？”陆隽霆说。
魏寻从脸颊到耳尖烧红了一整片，他微微侧了点头，说，“我想想……”
陆隽霆将魏寻搂进了怀里，低声说，“谢谢。”
“谢我什么啊。”
“谢谢你愿意考虑让我倒贴。”
魏寻的眼泪还是淌了下来，他说，“陆隽霆，我现在知道你不是好人了，也不怎么正常。”
“但你也不是个坏人的。”
“你也不要这么想自己。”
陆隽霆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为了一两句话就情绪激荡，他看着魏寻不加掩饰的天真和毫无防备的袒露，把吻克制地落在耳侧，低声说，“魏寻，你是真的有点傻。”
魏寻作势想挣扎出来，又被陆隽霆拢住了，他说，“再抱一会儿吧。”
陆隽霆想，不管魏寻是不是真的傻，都没关系了，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伤了。
魏寻又老实了，他感受着耳尖的酥麻，心里想，不管是谁，也受不了陆隽霆那双深邃的眼睛盛了一汪深情，这样蛊惑的说话的。
没有人，能扛得住的！

第77章 完结章（上）
难得闹钟还没有响，魏寻却比陆隽霆先醒了。
被子暄软温暖地盖在身上，脖颈后侧陆隽霆搂着他的腰呼出的热气让他有点痒痒的。
他挪出一条胳膊，在床头柜上划拉，摁亮了手机屏幕。
今天是周日，研究生考试已经结束了，他特意请了假没有打工，怪不得没有闹钟。
手机暗下去，日期那一排几个字在魏寻眼前变淡变灰。
他已经完全醒了。
今天是12月27日，魏寻31周岁。
他翻了个身，对陆隽霆说，“他们今天都会来吗？”
见陆隽霆的呼吸幅度没有变化，也没有睁眼的意思，魏寻的手就落在了他侧腰上，拍了拍，喊他，“陆隽霆。”
“嗯。”无奈的一声。
从考试前的那两三周开始，周末为了能让魏寻多睡会儿，晚上陆隽霆接了他也就不会回渔村了，每回都是，陆隽霆醒了，不妨碍魏寻睡到想起的时候，但万一魏寻先醒了，他就像在主人门口挠门的小狗，开始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和陆隽霆说话，本来睡眠就浅的陆隽霆，没俩下就被折腾醒了。
魏寻也不在意陆隽霆现下有没有睁眼，他往陆隽霆怀里挪了挪之后，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开生日party啊。”
“你还没有和我说，会有什么环节呢？”
“不会有什么隐藏环节吧。”
“那我万一不知道，不小心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多尴尬。”
他的嘴巴忽然被不轻不重地罩住了，掌心的温度落在魏寻脸颊上，他眨了眨眼，看着明明脸还埋在自己脖颈侧的陆隽霆，忽然睁了眼。
他看魏寻戛然而止略带懵逼的样子，唇角还扬起了一点浅笑。
然后说，“魏寻，你是不是有什么男主角包袱。”
“只是大家一起吃个饭。”
魏寻点点头，表示听懂了，搬开了陆隽霆的手，过了一会儿，又凑过去问，“那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
研究生考试那天，是陆隽霆来接他去的，路过镇上那间农贸市场附近，魏寻发现那间单一性别的厕所旁边建了一个新的无性别卫生间，已经快建好了。
陆隽霆在旁边忽然问他，“生日你想怎么过。”
其实魏寻一直都有愿望，就那种电视剧里演过的，被好多人围在中间的生日party，看起来很幸福很热闹，好像有很多人喜欢他似的。
魏寻没办过，一是因为他没有电视剧里那样大的家，二是因为他也没有能撑得起一个派对的朋友。
他一个人的朋友不够，好像两个人的还能凑一凑。
魏寻没想到，他们的朋友来的那么快，他和陆隽霆还并排站在浴室里洗漱的时候，第一个门铃就响了，这才下午两点多，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好几个小时。
陆隽霆还在给魏寻抹剃须膏，魏寻就光着脚想往客厅跑，又被陆隽霆拽了回来。
他说，“是方助，来送点东西。”
等魏寻和陆隽霆下楼的时候，方助正坐在客餐厅里，边吃甜点，边和管家闲聊。
一副最近工作不忙，精神状态良好的样子。
陆隽霆拿了资料上楼处理一点工作，方助走之前还特意对魏寻说了生日快乐。
后面还跟了句，“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魏寻不明白，问，“什么意思啊。”
“你知道吗，我们陆总，最近都会开始问，可以，你是否想，这种话了。”
“我跟他三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像个人过。”
魏寻说，“这很奇怪吗？”
“你想想，他那张脸，说出来，你今晚可以加班吗？不奇怪吗？”
魏寻忽然轻声笑了起来，说，“是有点。”
“哪是有点，陆总开始问别人的感受，简直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方助觉得这些陆隽霆最近反常的表现，很像是恋爱终于谈明白了，从身到心受到了感化后的结果，他正说得开心，一抬头，陆隽霆已经回来了。他干笑，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陆隽霆问魏寻，“你们聊什么了？”
“聊你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
一个多月以前遮天蔽日的客厅，贴着陆建强遗像的地方，现在换成了红红绿绿的圣诞花环，室外天色渐暗，壁炉的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了起来，魏寻看着跳跃的火苗，又环顾了一圈室内，圣诞树上的彩灯和壁炉的火光开始呼应，墙上挂着不多不少庆祝生日的彩带和流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连这件红白条纹的毛衣，笼罩在整个客厅橙红的色调下，都显得更加柔软。
他闻见了厨房传来在烘烤甜品的香气，忽然觉得人生里，他好像真的要开始能抓住什么东西了。
“在想什么。”陆隽霆在身旁那把扶手椅子上坐下，目光很专注地看他。
魏寻抿着唇笑，说，“你说，第一个来的会是谁。”
“伊一和苒曦。”陆隽霆说。
门一开还真的是她们俩，被司机送过来的，个头差不多高，一样都背着双肩书包，同龄女孩子熟悉的快，一路上已经就她们俩哥到底分手过多少次充分交换了意见，补齐了信息。
魏寻低声问陆隽霆你怎么知道啊。
陆隽霆说，“早来早走。”
魏寻知道，今天没准备多少酒，一看就是不想留客人待到太晚。
蓝念来的时候，就当着陆隽霆的面，大大方方地紧紧抱住了魏寻，他们太久没见了，蓝念眼中隐隐地好像有眼泪，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一个文质彬彬地男性alpha从他身后抱着礼物盒子进了门，他先是把东西送给了魏寻，很有礼貌地对他说，“初次见面，我叫沈在秋，是蓝念的男朋友，祝你生日快乐。”
魏寻有点没反应过来，是蓝念灵动的声音忽然响起，说，“沈老师，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是吧？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然后她手指轻轻一扫，转身对魏寻解释，“自己非要跟来。”
魏寻才明白这大概就是那个先是要钱后又要人的前金主，忽然笑了起来，他觉得他们挺般配的啊。
沈在秋也不在意，他人都到了，又不可能赶他走，摘了围巾一手拿着，另一边与陆隽霆握手，说“好久不见。”
“你们果然认识。”蓝念和魏寻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在秋倒是无所谓，看起来陆隽霆比他更急于解释一些，也没多明显，就是听见声音的时候立马看向了那个好看的男人，说，“大学学长。”
“这么热闹，看来我们来晚了啊。”
时间到了，人差不多都是前后脚来的，陈赫知笑容很亲切地和在场所有人打招呼，又介绍身边的女孩子，说，“我妻子，白非。”
蓝念往里面走了走，把门厅的位置让了出来，对魏寻说一会儿聊。
沈在秋就跟在她身后，蓝念去哪，他去哪。
陈赫知的爱人除了带了礼物，还带了一束花来，魏寻抱过来说谢谢，这束花很别致，没有鲜花，都是草木。
“中间的是杉木花，象征涅槃重生，生命坚韧，我想这花很配你。”
她说话声音如空谷幽兰似的，整个人的气质透着一股飘飘欲仙的冷淡感，魏寻觉得他们是雅俗两端非常不同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话触动到很深的地方，让魏寻有一瞬想哭。
他很珍惜地抱着花，说谢谢。
白非只是扫了一眼陆隽霆，淡淡地点了下头，对陈赫知说，你们聊吧，我先进去了。
反正每回她都把对陆隽霆的看不上直白地挂在脸上。都习惯了。
“小寻，终于见面了。”
“生日快乐啊。”陈赫知笑嘻嘻的。
魏寻应了一句说，“谢谢你们来。”
“他比你大三岁。”陆隽霆在一旁淡声说，与预料中的一样，陈赫知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然后立马改口了，“那叫你小寻哥吧。”
魏寻被陈赫知身上的亲切感染了，他立马说，“哎呀随便叫吧，客气什么。”然后他又看着陆隽霆问，“那你怎么从来没叫过我哥啊。”
“就是啊。”陈赫知在一旁帮腔，说“怎么回事呢。”
很快就要入席了，吕婉柔带了一个洗脚桶来给魏寻，重点强调了这个只要三百块且是真正高科技，程放的礼物包的歪歪扭扭的，见着魏寻还是把拥抱变成拍了拍他胳膊，说，你永远都是我兄弟。
这两个人和其他人认识的最少，程放也就认识魏伊一，这会儿其他人还站在一边说话，陆苒曦，还有吕婉柔他们四个倒是早早坐在了餐桌边等着开席。
魏伊一说，“他们都是成双成对的哎。”
吕婉柔和程放的位置面对面，两个人都彼此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眼神的信号里，就是，谁也没看上谁。
程放说，“你都大二了吧，想谈恋爱了啊。”
魏伊一说，“以前没想过，现在看我哥这样，觉得好像也可以试试。”
吕婉柔倒是来了兴趣，支着下巴问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是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是喜欢omega还是alpha。”
魏伊一拧着眉，说，“我不知道哎……”她看了看身旁，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立马变得很拘束的陆苒曦，问她，“你呢？”
陆苒曦的脸忽然莫名就变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晕，是一瞬间，变得通红，像颗苹果。
吕婉柔见状立马递了杯水给她，说，“不要紧不要紧，不想说就别说了。”
话题都被转到魏伊一是不是该准备实习了，吕婉柔从银行离职要准备做自由职业了，陆苒曦不知道哪里鼓起的勇气，开始加入到话题里了，她说，“我明年就是第二次参加高考了。”
魏伊一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复读，但是又怎么学都考不到想要的成绩，“要不我给你做家教吧。”
陆苒曦紧张得抬起目光又落下，她小声说，“我很笨的。”
魏伊一说“没关系啊，我最多帮别人提过五十分。”
然后她又抓了下自己的马尾，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我得收费，就算你是陆哥妹妹，也得收费。”
“你真的愿意教我啊。”陆苒曦的脸本来淡了一点，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又变红了一些。
魏伊一点头，说，“你别担心，我肯定教会你。”
陆苒曦露出一个小猫一样的笑容来，大家都开始陆续回到桌上，说话声音不断，在一片热闹里，陆苒曦忽然凑到魏伊一旁边，说“我……我可能是喜欢beta。”
“啊……真的”这种话题总是格外能拉近距离，魏伊一和陆苒曦就在一边头几乎挨在一处，又小声又压不住兴奋地聊了很久。
魏寻看着还空了两把的椅子，仰头问陆隽霆，“还有谁要来啊。”
“不用等了……”话音都没落，今天格外繁忙的门铃再度响了起来。
陆建韬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甫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只有魏伊一看着陆苒曦脸上忽然消失的笑容，问她，谁啊。
陆苒曦苦着一张脸说，“我小叔。”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陆隽霆看陆建韬迟到了还毫无愧意的样子，愠怒之余还有一些后悔，得知他们回国了就顺便问了下章林，这么看实在多余之举。
他冷冷地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又不是来看你的。”陆建韬答。
章林跟在身后，看着已经没点自觉坐在了魏寻身边的陆建韬，很无奈地对陆隽霆说，“昨天晚点，今天堵车，来晚了抱歉。”
陆建韬压低了声音问魏寻，“小寻，苦头还没吃够？”
魏寻给他拿餐具的手就顿住了一下。
“就这么再给他一次机会，真的没关系？不害怕吗？”
餐具从魏寻手里，被如常地放到了陆建韬眼前。
他摇摇头轻声说，“不怕了。”然后又抬起眼对着陆建韬笑了笑，说“没关系的，再试一次吧。”
陆建韬怔住了一瞬后，勾着唇角说了句，“陆隽霆真是顶顶好命。”
只是一顿便饭，菜品不是很复杂，没有致辞也没有时刻准备的服务生，请些朋友做客罢了。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只有少数时候会忽然变得安静。
比如魏寻突然拿叉子指了指远处的一道沙拉，他拍了拍离得更近的陆隽霆，说，“帮我盛一点好不好。”
然后陆隽霆就很自然地起身，夹菜的时候问魏寻，“三文鱼要多一点吗？”
陈赫知，陆建韬，甚至章林，都凝固了一瞬，彼此递了一个见了鬼了的眼神。
魏伊一悄悄问陆苒曦，“怎么了嘛，发生什么了。”
陆苒曦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哥被别人使唤的。”
魏伊一想了想，说，“是吗，他还来过我家帮奶奶修理门窗呢。”
陆苒曦：？？？
魏寻吃着盘里的东西，聊到哪里他就跟着说话，也跟着笑，某一下他抬起眼，看见餐厅头顶暖黄的光，一瞬间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这张桌子上坐的所有人，除了魏伊一和陆苒曦，应该都知道了，知道了陆隽霆的性别，也知道了他被陆隽霆永久标记后变成omega的事。
是魏寻想说的，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但他不想瞒着，想快进到大家不会把这个当新闻的阶段。
所以开始之前他多少有一些忐忑，但是大家只是心照不宣，用了最令魏寻舒服的方式，传递了不管他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这件事。
食物很好吃，陆建韬怼陆隽霆的对话也很好笑，港都的研究生offer安静地躺在他的邮箱里，奶奶也可以独立生活了，一瞬间，魏寻觉得他从一无所有，又变得什么都有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
陆隽霆每一个起身离席的瞬间，魏寻都有点紧张。
是因为他从蓝念那里听到的，陆隽霆除了按他们商量好的邀请大家之外，陆隽霆说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伴侣，说魏寻是他的爱人。
这句他们可没商量过。
陆隽霆该不会要趁这个时候，和他求婚吧？
他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蓝念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来，她说，“我觉得不会。”
魏寻却还是觉得很有可能，毕竟陆隽霆最近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问他要不要结婚，戒指就被放在魏寻的床头。
蓝念懒得和他辩论，陆隽霆那么爱面子应该不会大庭广众做这种事，但是她只问，“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你想和他结婚吗？”
魏寻在座位上切牛排，横竖的纹理鲜明，他自己却没有答案。
吃得差不多了，陆隽霆忽然从厨房里亲手端了一个点好了蜡烛的蛋糕出来，放到了魏寻面前。
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了，好像在等陆隽霆说什么。
魏寻觉得自己都不会喘气了。
陆隽霆唇角动了动，然后说，“魏寻，生日快乐。”
空气还是很安静，仿佛后面还有话。
陆隽霆接着说，“吹蜡烛吧。”
……
“等一下。”蓝念喊了一声，看着半天也憋不出第三句的陆隽霆，调侃道，“陆总，你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散了散了吧。”陆建韬仰头喝掉杯里的白葡萄酒，斜了陆隽霆一眼，“没什么看点了。”
陈赫知在一旁憋笑，能让陆隽霆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西洋景了。
被打趣的陆隽霆一点也没生气，他露出一个实在无能为力的笑容来，又看向魏寻。
魏寻半点被大家盯着的不自在都没有，他就是眼睛离不开陆隽霆，他穿这件黑色毛衣，明明什么图案款式都没有，但怎么这么英俊，和那种有距离的英俊不同，是一种更能走进魏寻心里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魏寻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来，笑容明朗温暖，看得人只觉得在这冬日的暗夜里也能走入被和煦的阳光铺满的山野。
没有拥抱，没有情话，也没有接吻，但爱意在这吵杂甚至带一点尴尬的时刻，已经充分流淌进了心里。
魏寻转过头，对他们说，“别起哄了。”
“你们非要看的话，那我只能表演个节目了。”
“别别别。”程放最知道魏寻是什么水平，说，“你可别唱歌。”
蜡烛还在燃着，吕婉柔简直笑得肚子疼，她说，“师父，你许个愿吧。生日愿望最灵了。”
魏寻许愿的时候，大家的生日快乐歌唱得参差不齐，也分不清谁张嘴了，谁没张。
反正魏寻知道，离他最近的陆隽霆肯定没唱。
但是没关系，他有很灵验的生日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第二个愿望，希望自己和伊一学业和工作都顺利。
第三个愿望，希望每一年的生日，陆隽霆都能陪他一起过。

第78章 完结章（中）
一直闹到了晚上十二点多，明明互相之间都不算熟悉，但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话聊。
陆苒曦和魏伊一困得受不住了，学校有宵禁，先被司机送回去了的时候，魏寻，程放，沈在秋，蓝念，还有陆建韬和章林还在长桌上豪赌。
德州扑克而已，魏寻已经把毛衣袖子挽到了大臂附近，推了全部筹码all in。
陆隽霆在外面露台抽烟，陈赫知拿着杯酒出来，露台门被重新带上。
他瞅了眼室内魏寻all in后又输了，懊悔得直跺脚的景象，问陆隽霆，“你不进去帮帮他？”
“有你小叔和章林在，我看玩到明天，这几个人也不一定能赢。”
陆隽霆背靠着露台的栏杆，目光就没离开过魏寻，这会儿他已经向“银行”借了钱，重整旗鼓，准备逆风翻盘，陆隽霆看着他搓了搓手紧张地翻底牌的样子，笑了笑，说，“他自己可以。”
碾灭了烟，他看着陈赫知手里的酒，说，“怎么不帮我拿一杯。”
陈赫知哭笑不得，“你总共就放了那点酒出来，谁好意思自己去酒窖里拿啊，都喝光了，我这是最后一点。”
说完，他仰头喝掉了，对陆隽霆说，“你心思也太明显了。”
“那你们还不走。”
“白非的电影还没有看完，看完就走，马上走，不耽误你们洞房花烛行吗？”陈赫知说。
陆隽霆勾着唇角笑了下，有点苦涩，但又习惯了似的，说，“他还没有完全原谅我。”
应该没有第四个人比陈赫知更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了想说，“我们常说一句话，叫刹时之痛，一生之愈。”
“这个过程可能很难有终点，也许你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唯独剩下的那一步没有走好，可能就一切清零，回到原点了。”
“嗯。”陆隽霆说，“我知道。”
“我回过一次原点了。”
陈赫知看陆隽霆有些凝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宽慰他，“你也无法要求自己每一步都是向前，大部分人，能做到进三步退两步就很好了。”
陆隽霆若有所思，后来的这些日子里，他其实想明白了，除了分化之外，他们之间分明也有别的路可以走，只是那时候他看不到。
“行了，咨询费就不收你的了。”陈赫知走之前又回身，说，“份子礼我可是准备了份大的，就看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喽。”
陆隽霆说，“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们一起出了露台，一个去了影音室，一个到了长桌边。
程放一看陆隽霆来了，就很自觉地把魏寻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陆隽霆坐下，看了眼魏寻又快空了的筹码，问“输多少了。”
……
后面还是又拿了一些酒出来，陆建韬和章林是最后走的，章林提前进了车里，留给他们俩单独说话的时间。
陆建韬和陆隽霆面对面站着，一样的气势凛然。
陆建韬开口，说，“你发的邮件我看到了，去家族化，原来你和宁老头子一直惦记着这事呢。”
“怪不得你要挤走我。”
“你的意见呢？”陆隽霆问。
陆建韬笑了下说，“我的股份都卖掉了，我哪还有决定权啊。”
他停顿了下，之后敛去了玩笑的神色，他说，“阿霆，我和陆家没有关系了。”
“你不必问我。”
“陆家兴衰，陆鸣死活，与我无关了。”
“你要的公证书，走之前我会寄给你。”
陆隽霆说，“好。”
之后又说，“多谢。”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来，带走我妈的骨灰。”
“嗯。”陆隽霆应了一句。
某种程度上，他和陆建韬是一样的命运，生来没选择地成为了陆家的私生子，唯一的区别在于陆建韬五岁被从母亲身边带走，直到母亲带着对他的想念快要临终的时候，她的养子章林费劲一切心机接近了陆建韬，他才知道看似疼爱他的父亲在背后做了什么。
陆建韬看着眼前和自己没一点相像的陆隽霆，虽然最后是他输了，但若论起桩桩件件，谁也没比谁做得少，他伸出来手来，说，“一笔勾销吧，怎么样？”
“我反正是自由了，你还得守着陆家这个无穷地狱。”
陆建韬接着说，“不过你还是好命，剩下也没什么厉害角色了，还有个傻子愿意陪你一起。”
陆隽霆神色有一瞬动容，他握手，代表两人和解。
之后，他说，“一路平安。”
没有再见，可能不会再见了，但声音里的感情却很复杂，他看着陆建韬和章林离去的车尾，有一种很强的落幕感。
从他第一天进到陆家，第一天迈入陆鸣的会议室，他要做的一直都只有一件事，就是有一天，他能够不被任何人掣肘，将一切肮脏的规则彻底打碎，最好哪一天陆家也不复存在。
现在，他前路已无任何障碍。
他回到室内，所有人已经下班离开了，所以客厅餐厅都多少有一些杯盘狼藉，留下一团欢闹过后的寂静景象。
一个人的话，难免有些落寞，但是他刚进到室内，就听见了魏寻喊他的声音。
“陆隽霆，你快来看看。”
魏寻也喝了不少，有点晕头转向的，所以他整个平躺在沙发上，地上有拆得乱七八糟的礼物包装纸，还有几个被魏寻搬过来堆在这里的礼物盒子，此时他举着手里像是个艺术品微型雕塑的东西，对陆隽霆说，“这有个送给你的。”
他又笑了起来，说“是你小叔送的。”
陆隽霆走过去靠在沙发边坐在地毯上，接过了魏寻手里的东西，一个雕出八百个切面的国际友好手势，一秒都没多看，被扔在了一边。
他拿起了一个长而扁的盒子，递给魏寻，“这个看过了吗？”
“没有。”
魏寻边拆礼物边说，“这个没有写是谁送的。”
“我看看。”
拆开以后，里面是个文件袋子，一看，魏寻就知道了。
他又笑起来，带一些明显的醉意，笑得像个孩子，他说，“你是不是去批发文件袋了。”
陆隽霆勾着唇角，胳膊落在魏寻头顶，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魏寻的头发，说，“里面有几套港都的房子，离学校都很近，你看看喜欢哪个？”
魏寻翻了翻，把东西放了一边，说，“我不要。”
倒不是抗拒，尾音还被拖得有点长。
陆隽霆猜到他可能会有这个反应，就说，“当作生日礼物不行吗？”
“我有奖学金，还可以打工，我负担得起学校的宿舍。”
见陆隽霆没说话，魏寻翻了下身，趴在陆隽霆边上，用下巴点了点陆隽霆的肩膀，说，“你不是已经送给过我一个生日礼物了吗？”
陆隽霆没反应过来，问他，“什么啊？”
“你送了我一个厕所啊。”魏寻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就觉得离谱，镇政府这么可能突然在那片除了农贸市场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修建什么时髦的无性别厕所，查来查去，政府有公示的项目信息，果然，投资方是个基金会。
那个基金会魏寻有印象，他第一次给奶奶办转院的时候看到过，那个时候医疗费陆隽霆就已经在出了。
“你不是送了我一个无性别卫生间吗？”魏寻看陆隽霆还想不承认似的，又强调了一遍。
陆隽霆勾着唇角，应了一声。
魏寻把手环从手腕褪了下来，搁在了陆隽霆面前的茶几上，说，“那我也回你一个礼物吧。”
“按我们俩现在几乎天天待在一起的程度，这个我觉得用不上了。”
“你可别真的退化成alpha。”
陆隽霆摆弄了下手环，掀开看了下里面又合上，说，“怎么，你还嫌弃alpha。”
“那倒没有。”魏寻说，然后他想了想，接着问，“那你呢？你喜欢我是alpha还是omega。”
然后他胳膊支着脑袋，微微歪头看陆隽霆，等着答案。
陆隽霆摇头，说，“对我而言，其实没什么区别。”
“是alpha魏寻，还是omega魏寻，反正都是你，说不定beta也可以。”
“那你这是骗人，我要是个beta，你根本都不会注意到我。”
陆隽霆笑了一下，没有否认，说，“确实，beta可能不行”。
说到这里，魏寻忽然想了起来，他晃了晃陆隽霆的肩膀，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就在国会酒店那次。”
陆隽霆侧一点身，看向魏寻。
“我真的是忘记换抑制贴了，不是故意勾引你的。”
“所以是你先惦记上我的。”
“你知不知道？”
陆隽霆想了想，勾着唇角明知故问，说，“还有这么巧的事？”
“那就算是吧”陆隽霆说。
看魏寻张嘴有些迫切地又要解释，陆隽霆又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指尖软且弹，滑而细腻，陆隽霆的眼底便暗了些。
魏寻还在向他这边倾过来，可能是闹了一整晚，又喝了点酒，脸上也带着些闷红，但眸子里却很透很亮。
陆隽霆便无法按耐，撷起凑过来的下巴，吻了上去。
等一个吻结束，魏寻喘息的时候，愣怔了片刻，忽然说，“陆隽霆。”
“嗯？”
陆隽霆的手还扶在魏寻脑后。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特别爱我，特别珍惜我，怕我又跑了。”
陆隽霆怔了片刻，之后吻也不接了，错开了目光，松开手微微偏头说，“通常会有人自己这么问吗？”
“是不是嘛。”魏寻又轻轻扯了扯陆隽霆的毛衣领口。
陆隽霆回头，问，“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
陆隽霆轻咳了一声，多少有点不自在，但他还是抬了抬目光，片刻之后说，“你感受到了？”
“对啊。”魏寻很重地点头。
他只是看起来笃定，但心里，因为过去实在太多做错了的理解题，所以有那么一丝缝隙还是没有填满，那个缝隙里藏着一个受过伤什么也不相信了的魏寻。
不知道因为什么妥协了，陆隽霆说，“魏寻。”
魏寻注视着他。
“我爱你，恐怕比你感受到的，还要多。”然后他学着魏寻说话的口气说，“特别特别多。”
看魏寻丝毫控制不住，要溢出去的笑容，陆隽霆无奈地问，“行了？”
魏寻在陆隽霆唇角啄了一下，算作答案。
陆隽霆起身，双手落在魏寻身体两侧，阴影投下来的时候，魏寻又赖皮地笑，说，“等等。”
“又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陆隽霆看魏寻这么想一直说话的样子，也没有办法，他耐着性子，耐着三个多月没有性生活的冲动，又坐了回去。
说，“你再问一遍。”
他确实没听清。
“我说，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你刚还说你爱我。”
陆隽霆唇角有一条微妙的弧线。
魏寻说，“我可以先说，我大概是……”他眼睛转了转，说，“我觉得好像是我车祸之后，你陪我睡觉的时候。”
陆隽霆记得那个时候，但这比他以为的要早很多，在这个瞬间，他忽然理解了一些事情，心上就又多泛起一点疼来。
魏寻又问，“你呢？”
他想了想说，“该不会是你可怜我的时候吧？”
陆隽霆手落在魏寻腰后，安抚地揉了揉，说，“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你可怜我的时候。”陆隽霆说，声音有些低沉。
时间有一瞬暂停，也就是说，陆隽霆陪魏寻睡觉，魏寻可怜陆隽霆，是他们相爱的源头。
这哪里多少有些不对劲。
但都不是什么对感情敏锐的人，所以自然无所察觉。
魏寻只是回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事，去年今天。
他想想，当时不生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反倒有点生气，他一拳落在陆隽霆垂在沙发下面的大腿上，说，“那你还那么凶。”
“而且你还要和我分手。”
陆隽霆顺势把他整个拳头包在掌心里，说，“对不起。”
魏寻说，“我没谈过恋爱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迟钝啊。”
陆隽霆顿了下，挑眉说，“你以为我谈过？”
魏寻发过了脾气，这会儿撇了撇嘴，暗暗地想，也对，他们俩也算是棋逢对手。
他想起蓝念今天说得一件事，他觉得很有道理。
蓝念说，“你要和他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有一件事奉劝你，珍惜眼前，不翻旧账，这八个字，你刻烟吸肺。”
好吧。
魏寻对陆隽霆扬了扬下巴，说，“你亲我一下。”
陆隽霆是照做了，但他不可能只亲一下，魏寻被一路无尾熊抱抱回主卧，他躺在床上抬手脱掉陆隽霆毛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
这可能是他人生里最幸福的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哦，小魏，你还有很多更幸福的日子

第79章 完结章（终）
魏寻去港都的航班前一周，他去陪陆隽霆放生米妮。
米妮留恋着在船体周围绕了三圈，才背对他们，往越来越远的无边汪洋游去了。
魏寻会陪陆隽霆来，是他觉得陆隽霆一定很难过。
等米妮远走了，陆隽霆目光很深沉，双手搭在桅杆上，沉默无话。
但魏寻自己却哭得泪水涟涟不能自已，像断了线似的。
他一转身抱住陆隽霆，说，“没关系，米妮走了，但我会回来的，我肯定会回来的。”
“一年半很快的。”
春天远远还没有到来，海面上的风强劲又凛冽，陆隽霆把魏寻的围巾裹得更严实些，之后两人无声相拥。
陆隽霆曾问过魏寻，为什么不想结婚。
魏寻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他会把陆隽霆抱得更紧。
他就是不想，他觉得不能就这样结婚。他自己没有收入来源，他还欠着陆隽霆很多钱。
这不像是单纯的结婚。
他自己的新生活只是刚刚开始，却还没有完全展开。
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
但那对价格不菲的戒指，被魏寻放在了贴身背包最里面的隔层里，与他一起，飞往了港都。
（一年半后）
魏寻毕业典礼那天，港都百年一遇地下了一场大雪，从早到晚。
等魏寻终于结束了导师的聚餐，急急忙忙往回赶的时候，雪花还在空中不知疲倦地飞。
“我结束了。”
很快，对面回，“嗯，路上小心，我还有十分钟到。”
陆隽霆一大早就来了，观看了拨穗仪式之后，原本没有的安排，被导师临时加了一场聚餐，没法不去，显得人走茶凉，魏寻只好让陆隽霆等一等他。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了三四个小时，陆隽霆就顺便就去了趟去年才在港都落成的分公司。
实际上，魏寻不能不急，他看着屏幕上说的十分钟，把走的换成了跑的。
他想比陆隽霆更早回宿舍，他准备了一点东西。
结果还是晚了，因为是两室一厅的两人间宿舍，陆隽霆没有钥匙，站在楼门口等他。
连个挡雪的地方都没有，陆隽霆的大衣上落了一层。
魏寻着急过来，脚下没注意就差点打滑，好在陆隽霆伸手拽住了他，顺势将人拉到了怀里。
看着魏寻鼻尖都冻红了，就把他的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了阻到下巴的地方，他说，“不是让你别着急。”
魏寻拍了下陆隽霆身上的雪，说，“不着急，你都要成雪人啦。”
然后他一手攥着钥匙，一手伸进了陆隽霆大衣口袋。
魏寻的室友早两天走了，连拨穗仪式都没参加，不然他和陆隽霆又得像之前一样开房。
陆隽霆进门，看着魏寻打包好的行李，明早他安排了人来帮魏寻搬家。
最早的航班是早上九点的，陆隽霆一小时也等不了，明早八点，有直升机会来接他们回去。
魏寻从进了门就躲进卧室，过了好几分钟才出来。
陆隽霆问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魏寻点头，耳尖带着脸颊有点红。
陆隽霆抬手探了下他额头，看着他手腕带着的手环，说“不舒服吗？”
“发情期不是刚过没多久？”
魏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太怂了，求个婚有什么难的。
他两只手都背在身后。
实在太明显了，陆隽霆勾唇问，“藏什么了？”
魏寻就像是被逮到的小朋友，可能是太紧张了，陆隽霆刚一问，他竟然一点都没掩饰，就把手伸出来了。
牙齿舌头都在打结，他说，“我……我们……”
他左手是之前从陆隽霆那里拿走的戒指盒，右手是张银行卡。
在陆隽霆刚进门的三分钟，藏不住事的魏寻就已经全拿了出来。
陆隽霆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容，但是眼里的雀跃和星星点点的颤动暴露了他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他从衣服兜里也拿出了一个戒指盒出来，说，“本来打算在更正式的地方给你的。”
“你怎么又买了一个啊。”魏寻惊呼。
陆隽霆说，“你这个不也是我买的吗？”
魏寻抿了下唇，说，“那我不是没钱吗？”
他探手把银行卡塞进了陆隽霆的大衣兜里。
陆隽霆垂下目光扫了下，问他，“什么东西。”
“聘礼。”说完他自己倒是先嘿嘿地傻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机灵又有点赖皮，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是我的工资卡。”
“给你吧，你就每个月给我点零花钱就行，剩下的都用来还你的钱。”
陆隽霆掏出来端详了下，说，“你要多少零花钱。”
“至少得有三千吧。”
魏寻考到了二级CFA的证书，所以凭着新的研究生学历，绕开银行系统，在一家规模尚可的私企里找到了金融分析师的工作，据说他泪洒面试间，打动了面试官。
在他和陆隽霆约定的拒绝帮忙的最后期限里，他靠自己找到了工作。
陆隽霆按他offer上的工资算了一下，说，“魏寻，那这张卡，你可以在五十八岁的时候拿回去。”
“那我不是还有两年就退休了？”
陆隽霆挑眉。
“算了，放你那一辈子也行。”魏寻脸上热热的，挪开了一点目光。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点尴尬。
陆隽霆忽然低声问，“你想我单膝跪地吗？”
“不……不……了吧。”
“你跪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要跪？”
“那不变成夫妻对拜了。”
陆隽霆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时候，他确实希望魏寻的话少一点。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戒指盒，对魏寻说，“我们结婚好吗？”
魏寻先是抿着唇，唇边溢出一些粉红来，之后咧出很大的笑容，完全克制不住，最后在他给陆隽霆回答以前，先笑出了声。
不只是陆隽霆求婚，还有他们这个尴尬的场景，以及一想到要回A城了，时隔两年终于又能上班了，他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陆隽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他没拿戒指的那只手，将魏寻揽着腰拉到自己身前，他说，“这么开心？”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
魏寻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那双清秀好看的圆眼里好像有满天星斗，他说，“好，结婚吧。”
他把胳膊环到陆隽霆的脖子上，说，“好想明天就领证啊。”
虽然不能，户口本在奶奶那，领证前还有一关要过呢，但是明天的事明天再愁吧。
在他们再次见面的十五分钟之内，风驰电掣一般结束了求婚，陆隽霆的衣服上还有未完全干透的雪花，但两人难舍难分的唇舌，还有灼热的呼吸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故事的开头，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上位者甘冒风雪，投机者矢志不渝。
破破烂烂的泥娃娃，从此有了一个坚硬好看的壳，所以就不会再怕摔打。
外强中干的玻璃人，从此有了一颗鲜活跳动的心，所以就不会迷失在黑暗里。
魏寻从小关于自己三十岁的人生梦想是，升职加薪娶妻生子，三十一岁的时候，这个梦想也不能说是没实现，对吗？
魏寻光溜溜地趴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问陆隽霆，“我们有两对戒指怎么办，一只手带一个？”
“要不然，一三五带旧的……二四六日带新的？”
“你又买了一对，……唔……”
“你……你还……有刻字，啊……”
“是不是……嗯……有点浪费……”
到了后面只有一些更加旖旎的声音，魏寻现在应该没有办法再说出完整的话来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