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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里巴和公主大盗
作者：休屠城
内容简介
 寄人篱下数年，高中毕业，闻楝拒绝了和大小 姐一起出国留学的安排。 赵星茴气势汹汹：为什么？ 他清隽的脸颊满是冷嘲：你不过是缺个佣人陪读念书，再给你洗衣做饭，当司机清洁工，任你呼来喝去。我凭什么要愿意？ 她咬牙怒视：闻楝，你不识抬举，你给我滚。 闻楝转身就走。 * 年岁渐长，赵星茴脾气不改，依然娇纵跋扈，甚至毫无顾忌地闯进私人办公室。 有人看不惯：这种大小 姐的脾气，你怎么受得了？ 闻楝淡声道：习惯了。 我觉得你不是能习惯这种脾气的人，而且，你也没必要纵容她。 他笑了笑，没说话，良久才开口：她要是愿意，也可以闯进别的男人办公室可我又不甘心，不如就在我这里。 阅读指南： 1.寄住梗，欺负人的大小 姐X 被欺负的穷小子，吹胡子瞪眼的另类青梅竹马 2.工作日更新，周末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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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让他滚。◎
赵星茴小时候爱穿公主裙，娇气、爱哭又调皮。
当然也是可爱无敌，嘴甜又机灵。全家人喊她小公主，宠她宠得不行。
没想进了青春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养成了她娇纵任性、蛮横无理的性格，常把家里人气得头疼。
她的战绩显赫，包括但不限于气走五六七八位家政阿姨和家庭教师、三天两头被学校请家长喝茶、把长辈气进医院……以及大大小小无数让人头疼的日常事件。
大家依然喊她小公主，某些时候也称她大小姐——赵家虽然做生意有钱，也不至于到豪门巨富的地步，这么形容她，也许有那么一点“公主病”的意思。
十四岁那年暑假，赵星茴“噗通”一声跳进了青春期的后半阶段，溅起的水花把身边人砸了个津湿。
当时她刚结束暑期的海外游学，又去新加坡定居的母亲那度了个长假，回国时已经摆脱了初中生的稚气，换了鬼马少女的发型，穿鲜艳紧窄的吊带和拖地的破洞裤，晃晃悠悠带着一箱摇滚唱片回了家。
那天赵坤则和褚文兰在外出差，没赶得及回家，迎接赵星茴的除了家里的司机阿姨、她养的宠物猫、昂贵的归家礼物，还有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
活的，男的，同龄人。
这人一张青涩分明的脸，单薄得跟石缝里拔节的青竹一样碍眼，穿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松垮变形的领口露出瘦弱肩骨，站在别墅华丽精致的水晶灯下，漆黑的眼睛望向她，只能让人联想到“格格不入”和“非法入侵”这种字眼。
等赵星茴搞明白这件事，站上了比他更高的台阶，居高临下拗起下巴，她那时候已经结束了变声期，少女音色细润，因愤怒而尖刻的嗓音吐出的第一个高分贝词是“滚”。
“让他滚！！！！！！”
人的确滚了。
那名入侵者颊线绷抿得冷清，肩骨棱棱，睫毛低耷，垂手握成拳，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家门，留给身后人一个倔强背影。
黑漆漆的晚上，他闷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十几公里，司机追在后头，跟了几个小时也没把他劝住。
最后还是赵坤则和褚文兰赶回来救火，在半路拦住人，赔礼道歉，好说歹说把这孩子弄了回去。
回到家，家里已经被赵星茴闹得满地狼藉，赵坤则又摆出生意场上对付难缠客户的那套，花了好些工夫，磨破嘴皮子喊了几百句茴茴小公主，声情并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外加糖衣炮弹的攻击以及解决家事经典方法“和稀泥”，终于让赵星茴停住了那个“滚”字。
但这事没完，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整个二楼都是赵星茴的私人领域，此后唯有家政阿姨与猫允许进入，甭管她一人霸占三个卧室两个洗手间，坐拥一整个塞满名牌品的大衣帽间，新来的入侵者只能住一楼客房，永远也别想上楼和她平起平坐。
别墅客厅挑空至顶，配备全屋音响，每天早上二楼房间准时炸开躁动的电子音，赵星茴在狂乱的鼓点中玩跳舞毯，长腿乱蹦，任谁说话也不搭理，再好的隔音也禁不住少女的热血折腾，一会音乐一会游戏一会运动，闹得人神经衰弱，脾气浮躁。
她目中无人，下巴一抬就要给人苦头吃，有时候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不顺心就要闹脾气，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年纪小小，无师自通，很快学会了阴阳怪气和言语带刺。
赵坤则常被她气得头疼，一边揉着额头叹气，一边想着领回来的少年，不禁仰头长叹，都是一样的年龄，怎么别人家的孩子乖巧懂事，他这女儿就这么刁蛮霸道。
不过说——
人生的际遇不可捉摸，而改变潜移默化，谁也没有料到，成长路上的微小偏差，结果深远难料。
作者有话要说：
1.楝（lian音“恋”），“二十四番花信风，楝花为终”
2.本人觉得这篇是个童话甜文，但肯定也有心梗的地方，比如女主性格太娇纵跋扈，男主也有表里不一的地方，谨慎入坑哦~

第2章
◎我警告你◎
楼下某班来了个转校生。
初三教学楼呈扁“回”字型，中间是个小花坛，两个班楼上楼下，隔空对望，所有课业活动毫无交集，私下也无班级互动。
开学不过两月，还是有人发现了华点。
课间休息，大家喜欢绕着走廊打闹追逐、趴着栏杆聊天说话，女孩子们眼尖一瞅——楼下走廊，有个男生走过。
这人个子高高，身形清薄，灼白的阳光在脸上一晃，衬得他眉眼乌黑，五官干净，偶尔跟班上同学在走廊说话，长睫低敛，隔着距离都觉得他笑容腼腆，神情柔和，是清风皎月的少年气质。
简单两字概括：惹眼。
比花坛的月季花更旺盛的是八卦求知欲，很快有人把这位转校生的底细摸了个透。
方歆大方分享情报：“闻楝。邻市人，刚转学到咱们学校，兴趣爱好……”
几个女生都兴致勃勃地听着，唯有赵星茴置身事外，把手中的漫画书抖得哗哗响。
“名字也好听。”
“咱们年级好看的男生也不少，但他风格不一样，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穿衣品味也好。简简单单干干净净，logo都很低调，挺有教养的。”
“我那天早上迟到，在楼梯口撞到他，他还侧身让我先走，虽然没说话，但他看着我，睫毛闪了一下，哎，当时那下感觉特别好。等我冲进教室才想起来，连句对不起都忘记跟人说了，错失了搭话机会。”
有人扫兴，一声冷嗤。
“他们班女生对他评价很好，礼貌随和，有事从不推脱，还主动帮忙。”
“开学前，咱们班长不是在群里说我们班也要来个转学生嘛，还是个男生。怎么后来人没来？楼下倒是多了个帅哥。”
“可能人家班级运气好？”
“……”
赵星茴听不下去，把漫画书往桌里一塞，拽出书包，收拾东西要走。
她哐哐当当一顿动作，旁侧女孩们的聊天兴致被打搅，默声瞟来两眼——赵星茴本人就是我行我素，脾气骄矜，从不随众。
方歆探头：“哎，星茴。你等等我，咱俩一起走。”
赵星茴走得快，头发飞甩。
方歆紧赶着挎住她胳膊，“你怎么回事？一句话都不说。”
“哪有。”
“怎么没有，你刚才坐在旁边，眉毛都要撇上天了，脸还那么臭。”
“谁让你们那么无聊，成天吃饱了没事干讨论这些。”赵星茴不咸不淡哼声。
方歆啧了声：“聊聊八卦而已，你干嘛这么扫兴，今天又没人惹你。”
赵星茴不搭腔。
方歆扭头打量她：“你最近老是一副很不爽的样子，跟谁吵架了？”
“没。”赵星茴表情猛地一收，“我挺好。”
“好吧。”方歆耸耸肩膀，“你最近下课溜得贼快，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对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买了个跳舞毯，去你家玩会？顺便看看爆爆，好久没见爆爆，想她了。”
赵星茴脚步一顿，想都没想：“不行！”
“为什么？！”
“我今天去画室，司机打电话了。先走了，拜拜。”
方歆瞪眼：“嗳，你跑那么快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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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文中学是洛江市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分设初中部和高中部，好处是学校教学质量和环境都很受家长追捧，不好的地方是离家有段距离，所以家里安排了司机早晚接送。
有钱人家的家庭司机也有讲究，一般都是家里女主人经手，要么知根知底要么沾亲带故，现在这一位就是褚文兰的远房亲戚。
眼瞅着赵星茴稳稳坐进了后座，司机迟迟没发动车子。
“小茴。我们等等……”
司机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赵星茴截住。
“他们班下午有体育课，还没结束。”赵星茴撒谎从不眨眼，语气笃定，“再说了，人家又不是不认路，丢不了。赶紧走吧，我今天要去画室。”
“那行，我先送你。”
俩孩子早上可以一块送去学校，只是不在一个班，每个班放学时段的兴趣课都不一样，这个月里十趟有九趟司机只接到赵星茴。
但自己回家也不是不行，学校附近就有公交站点，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也能到家。
赵星茴在外面画室报了个油画课。
也不是非要着学点什么，纯属为了晃荡，打发课余时间。
她心不在焉地上完课，附近小店逛逛，早秋的天色很快黯淡下来，回到家，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玄关的鞋架，偏角落的地方摆着双新款的运动鞋——压根不用操心，人已经坐公交到家了。
赵星茴又看了一眼。
开学伊始，褚文兰为家里两个孩子添置新衣物，大袋小袋买了不少，这款运动鞋也买了两双，不同尺码不同颜色。一双就在摆在眼前，另一双已经不知道被赵星茴扔到哪个角落。
赵星茴长得漂亮，但不妨碍她笑得恶劣，捏着嚼了半天的口香糖，用力摁在鞋架，而后推开了家门。
厨房敞着条细缝，阿姨还在忙碌，灶上的靓汤煲得咕噜咕噜响，外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香气喧闹，屋子安静。
她换了毛绒绒的兔子拖鞋，吧嗒吧嗒往楼上去，下一秒，在门口鞋架恶作剧的快乐消失得无影无踪——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一只浑身雪白的狮子猫四仰八叉地瘫着，露出肚皮，眯着鸳鸯眼，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声。
一只手灵巧又讨好地挠着它的下巴。
“爆爆！！！”
赵星茴揪起细眉，脚步哒哒，嗓音凶脆，“你这只蠢猫！！谁让你下楼的？给我滚过来。”
狮子猫听见主人的呼唤，迅速又慌张地翻了个身，毛绒绒的尾巴扫开身边人的手，步伐颠颠地朝着赵星茴奔去，喵呜声亲热又谄媚。
屈膝蹲在楼梯口的少年收回手，回头，正撞上她的目光。
少女皮肤皎洁，脸蛋鲜妍，一双好看的桃叶形眼睛。看人的时候眼变得圆溜，站到他面前，惯性地抬高了下巴，眼线拉长，气质变得狡黠，浓密睫毛掩着清澈的眸，傲慢又挑剔地睨着他。
她冷哼一声，伸手捞起腿边的猫，把它刚被人梳理得柔顺的毛发揉得凌乱无比。
闻楝起身，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个子比她高，却越不过她审视的眼神，也没开口说话，只是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以示招呼，而后迈步回房间。
“喂——”
“你给我站住。”
她唇红齿白，贝齿尖尖，“我警告你。以后绝对不许碰我的东西，包括我的猫。”
“它刚才钻进楼梯栏杆缝里玩，不小心卡住脑袋，一直在叫唤，我怕它受伤，抱下来陪她玩了会。”少年嗓音带点变声期的沙哑，但不粗嘎，清朗柔和。
赵星茴搂着猫，暗捏它软绵绵的肚子，冷声道，“二楼是我的地方，你不许上来。”
“还有，在学校你离我远一点，不许跟我说话，别跟人说你认识我。听见没有？”
他目光放得温顺，平静说：“听见了。”
赵星茴头发一甩，冷飕飕地抱着猫上楼，等赵坤则和褚文兰回家，又用这副冷飕飕的态度下楼，坐在了餐桌旁。
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
赵坤则做油品生意起家，十几年也熬成了根老油条，现在手里好几家公司，生意越做越大，成天忙着出差应酬，在家时间太少。
褚文兰也忙，帮着他打理公司的业务。最早的时候她是赵坤则的员工，从小格子间开始创业，到后来天南海北跟着他跑客户，再一步步走到现在，两人也算是风雨兼程、同甘共苦。
至于这公事里搀着私事，从小职员变成老板娘，也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一张大理石餐桌划出两端。
一家四口，赵星茴挨着赵坤则坐，褚文兰和闻楝坐在对面。
在公司跟客户掰扯了一天，回到家，褚文兰身上还有股热腾腾的贤惠，先忙着盛汤倒酒，再捏着公筷给大家挟菜。
最先当然是照顾赵星茴：“小茴，今天阿姨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多吃点。吃得好，咱们小公主越长越漂亮。”
又打趣闻楝：“阿楝也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身上太瘦，等星茴吃完，这桌子菜你都包圆了，不吃完不许下桌。”
最后给赵坤则挟菜，笑吟吟道：“今天赵总谈生意累了。我特意托朋友买的野生大黄鱼，给赵总补补，养家糊口辛苦了。”
赵坤则跟她感情甚好，招呼她赶紧坐：“你也忙了一天，别张罗来张罗去，吃吧。”
饭桌上聊些家常话题，多数时候是褚文兰开口，亲戚朋友家的人情往来，一家四口的生活起居，学校最近发生的事情。
赵星茴心不在焉吃东西，并不搭腔。
她在家的态度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参与。
早年褚文兰还是赵坤则的秘书，那时赵星茴放学在赵坤则办公室写作业，褚文兰还辅导她功课，两人一边复习一边叽里呱啦聊天，后来她跟赵坤则结婚，赵星茴长大，两人却好似结了仇。
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褚文兰对这个继女也算是掏心掏肺，尽心尽责。
但赵星茴显然不领情。
同住一个屋檐下，做得再好，到底不是亲母女，人心隔肚皮捂不暖，但凡褚文兰说几个重字，赵星茴就拽着赵坤则告状，还跟亲戚长辈添油加醋胡诌。
后妈难为，褚文兰知难而退，但安排赵星茴的衣食住行，照顾她方方面面，丁点失职的地方也挑不出来。
餐桌距离近，闻楝吃东西安静斯文，说话也是有问有答，这时候能看出他和褚文兰更熟，喊的是“兰姨”，态度也更亲近。
闻楝是褚文兰接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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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文兰是邻市人，大学毕业后才来洛江市工作定居。
她年初回老家探亲，家里人闲话聊天，无意提起以前的老邻居——是一对和蔼恩爱的老夫妻，前几年因病相继过世了。
当年两家同住一个家属院，是门对门的邻居，关系处得融洽，平时照应往来都多，邻居家有个女儿，比褚文兰大几岁，小时候常领着褚文兰一块上学玩耍，晚上两人睡一张床，相处得跟亲姐妹差不多。
这个邻居姐姐生得漂亮，性格也温柔，师范毕业后工作结婚，早早生子，工作家庭幸福美满，没想老天不长眼，周末夫妻俩开车带儿子出门，在路上跟辆渣土车相撞。
这场意外带走了年轻的父母，留下了后座年幼的儿子。
这个小男孩褚文兰也见过。满月时邻居老夫妻送来一筐红鸡蛋和喜饼，褚文兰还去探望了邻居姐姐，抱着小婴儿玩了会。
只是后来褚文兰异地工作，褚家也搬离了家属院，两家逐渐少了联系，再后来就听说这个噩耗，因为女儿女婿英年早逝，老夫妻也相继病倒，离开人世。
如今往事重提，褚文兰欷歔了许久，又因自己生活富足顺遂，想起那个小男孩，动了念头去看看他。
父母去世后，孩子的抚养权给了大伯一家，如今也有七八年，不知道这孩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儿。
算起来，应该也是个半大的少年。
等看见了闻楝。
阴雨天气的校园一角，十三四岁的少年，穿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帆布鞋，安静拘谨地站在她面前，眉眼间依稀有邻居姐姐的模样，肩膀棱角平直，却单薄地支棱着，沉闷书卷气里有掩不住的晦涩。
褚文兰跟他介绍自己，他腼腆笑着喊她“文兰阿姨”，说知道——家庭相册里有一张老照片，是妈妈和褚文兰抱着满月的他照的，相片背面写着日期和人名，他记住了。
褚文兰本打算带他去吃饭，看他穿得不太像样，心里想着买几件衣服、再塞点钱给闻楝，或者去他家里看看，没想闻楝摇摇头，去小卖部给褚文兰买了瓶水，婉拒了她的好意，只说很感激兰姨来看他。
后来褚文兰略一打听就知道。闻楝跟大伯一家住在父母留给他的房子里，起初日子还好，后来闻家大伯单位下岗，还要养几个孩子，经济捉襟见肘，大伯家的堂哥娶妻生子，屋子不够住，把他的房间都挤占了，有时候借口上学方便，也让他去姑姑家住一阵。姑姑家又觉得大哥一家光占便宜不出力，计较起来，亲戚间没少为这事吵得面红耳赤。这几年，闻楝像踢皮球一样生活在几个家庭中，各家自顾不暇，更谈不上好好照顾孩子。
褚文兰气不过，心想这些个抠搜亲戚，养个孩子能花多少钱。又想着都是同龄人，家里赵星茴闹得让人头疼，这个孩子却懂事得让人心疼。再念及闻楝妈妈的旧情，想把闻楝带走。
这事提前跟赵坤则商量过。
一来是褚文兰动了恻隐之心，不可能坐视不管。
二来，凭赵家的资产，多养一个孩子完全不是问题，而且生意人最信福报，赵坤则每年捐给庙里的香油钱就不少，善心结善果，怎么看也算是一桩好事。
再说了，平时他们都忙着工作，家里基本是司机保姆照顾。闻楝生日比星茴早一点，成绩优秀，懂事又有礼貌，性格也招人喜欢，有个同龄人作伴，星茴能学点好，也能少些孤单。
赵坤则听褚文兰一说，不用多言，当时就点了头。
不过两人都忘记提前跟赵星茴说一声，也许压根就预料到她的反应。
褚文兰开保时捷，衣着光鲜，出手阔绰——闻家亲戚巴不得有人接手，半点没商量地帮闻楝做好决定，干干脆脆把他送出了门。

第3章
◎他不配◎
一楼客房在楼梯拐角，窗户临着私家花园，每天早上，花园的鸟儿和二楼露台的猫咪总要抑扬顿挫地吵一架。
闻楝洗漱完走出房间，别墅静悄悄，燕姐正在准备早餐，看他早早起床，问他要不要先吃点。
闻楝摇头：“谢谢燕姨，我待会和大家一起吃。”
有些事情从小做惯，他现在也习惯搭把手，帮燕姐煮参茶、榨果汁，再顺手给餐桌上的花瓶换换水。
燕姐总叫他放着，笑道：“待会太太看见了可不好。”
“以前在家也常做这些。”闻楝动作熟练自然，低垂眉眼柔和，“举手之劳而已。”
燕姐从褚文兰那知道他的故事来历，毕竟不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孩子，这点小事也随他，并不过分阻拦。
有参照才有对比，有对比才有优劣。
赵星茴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闻楝勤快心细，即便家里有阿姨，他也尽量自己动手，绝不给人添麻烦。
燕姐也在褚文兰面前夸闻楝，说这孩子如何如何懂事省心，自己房间永远干净整齐，从来不需要整理，说话也好听，待谁都礼貌客气，看见他心里都觉得舒坦，好多活儿不知不觉就被他顺手做了，拦都拦不住，劝又说不过。
再小小声补一句，哎哟，跟小茴比啊……这孩子真不错，太太您心善眼光好，以后肯定有福气。
短短时日，闻楝轻而易举俘获了家里每个成年人的好感。
褚文兰心里高兴，叮嘱燕姐：“阿楝虽然懂事，你们也多照顾他点，别让他受委屈，星茴有的他也要有，他爱吃什么你看着买，家里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这是当然，太太您放心。”
有褚文兰的叮嘱，即便只是寄住在赵家，闻楝丁点也不受冷落，燕姐跟他同住一楼，平时相处最多，对他态度也热络。
早上时间过得快，距早餐时间还够闻楝复习功课外加背一页英语单词，某个时刻，天花板突然震起动感十足的音乐，继而懒洋洋的拖鞋声吧嗒吧嗒响起。
赵星茴捏着牙刷，满嘴牙膏沫地把和鸟儿对骂的爆爆拎下来，先训两声猫，再扔几粒玉米喂鸟，最后“哐”地阖上窗户。
同一时间，三楼的褚文兰和赵坤则被家里的音乐吵醒，褚文兰揉着太阳穴问丈夫什么时候能劝女儿关掉那鬼哭狼嚎的音响，她有个偏头痛的毛病，真受不了这个。
在外混得如鱼得水的赵总也禁不住揉眉叹气。
甭提赵星茴和褚文兰不亲，他这个亲爹凑上前去更没有好脸色，明明小时候挺可爱的小棉袄，不知道是哪里长歪还是青春期综合征太强烈，现在比那带刺的刺猬还难料理。
一家人相继下楼，闻楝已经坐在餐厅，跟赵坤则和褚文兰道早安，三个人吃着早餐，聊几句闲话，最后才见赵星茴拎着花里胡哨的书包，慢吞吞地下楼。
就看她那哈欠乱飞、骨头散架的模样，那衣服裙子发型，都能惹起赵坤则额头的一道皱纹。
赵坤则近来也恶补了一点青春期知识，这年龄的孩子逆反心理最重，最忌唠唠叨叨耳提面命。
准点，司机送两个孩子去学校。
闻楝坐副驾，赵星茴占据后座，楚河汉界永远醒目——这个学期过了一半，两人的接触还仅限于一日三餐的交汇和学校路上的共处，下车各自散去，在学校素不相识。
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有时候学校活动，便利店门口或者学校食堂，迎面走来或者擦肩而过，女孩子们总要窃窃私语或者多瞟两眼，唯有赵星茴目不斜视，要么傲慢得不屑一顾。
方歆才不管她，知道她在男生堆里受欢迎但又对男的毫无兴趣，只顾拽着其他同学：“哎哎哎，你们知道不知道，这个月学校广播新闻社的采访对象是他哎。”
“……”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就说他肯定受欢迎。”
作为一个半途转入的插班生，让闻楝在年级出名的不是走廊上的八卦，而是期中考试，他的名字刷新了楼下光荣榜的排名，再往后的秋季运动会，他打篮球的身影被抓拍，照片登陆学校月刊和公众号。
家里虽然没有过分关注孩子的在校表现，但也不至于漠不关心。
褚文兰平常多夸赵星茴漂亮可爱聪明，批评的话一句没有，也不怎么夸闻楝，一般叮嘱他多吃点、放着让阿姨做、别太累着。
学校的两份成绩单寄到家里，褚文兰看两眼后转给赵坤则，再不出声插手。
赵星茴的成绩很契合她的风格，必然不会太好，但也不至于糟糕得太丢脸。
闻楝的在校表现倒是毫无疑问的优秀，标准的德智体全面发展好学生。
赵坤则一声清咳：“小茴要好好加油，多跟阿楝学习。早上音乐嘛，换成英语听力就不错，都初三了，该上的补习班也得上，上次家教来了一个月就走了，不行再换个，多找几个也行。”
赵星茴轻飘飘说没空。
学校初中部可以直升本校高中，中考压力并不大，但也有考核线，要是考不上，赵星茴也不在乎，专注玩手机游戏：“你今年赚的也不少，多花点钱不就行了。”
“你就不能努力点，自己考？”
“有钱为什么要自己考？”她理直气壮。
赵坤则脸上闪过忍气吞声的微表情，也摁着脾气不说什么，转向闻楝：“阿楝不错，成绩这么好，以后肯定有出息。”
“谢谢叔叔和兰姨的照顾。”闻楝声音轻。
“要不……小茴，阿楝，你俩放学一起做做作业，有学习氛围嘛。阿楝你带带小茴，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教教她。”
闻楝当然说好。
赵星茴压根没抬头，玩着手机，语气脆脆：“他不配。”
“小茴，怎么说话的。”
赵星茴停手，脑袋一歪，冲着闻楝露出个大大笑脸：“哪里来的穷酸土包子，装什么呀？他有什么资格教我？”
微妙又敏感的自尊心迅速膨胀，迫使闻楝薄唇紧抿，表情却克制着礼貌和空白的冷淡。
赵坤则蹙眉：“星茴！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有没有点教养。谁教你的这臭脾气？”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赵星茴翻了个白眼，“你挂完客户电话不也骂骂咧咧说客户穷酸傻X土包子，我一比一跟你学的啊，自己没教养还指望女儿怎么样，鸡窝里能飞出金凤凰吗？”
“赵星茴！！”赵坤则瞬间破防，勃然怒吼，“你整天嘴里有没有句好话？天天就知道不务正业，有没有好好念过书，能不能懂点事？你给我上楼去，自己呆着好好反省！”
“哦。”赵星茴施施然上楼。
“不许玩，不许发出声音，自己用脑子认真想想，你这样做对不对。”
“吃东西总行了吧。”她不耐烦。
“饿着！！”
“那我报警，举报你虐童。”她嗓音凶脆，“你饿死我好了。”
十四岁的赵星茴施展无差别攻击魔法，伤亡遍地。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饶是赵坤则持有中年男人清心寡欲三件套——手串、枸杞降火茶、开过光的弥勒佛，也没办法控制养孩子的心梗。
褚文兰端来几盅燕窝，安抚赵坤则：“有事好好说，别冲孩子发脾气。”
又叮嘱燕姐送餐点去二楼，别让人挨饿。
“早知道她这样，我当初就该让她跟着她妈出国。”赵坤则气得肝疼，“让她妈去管她，我管不了。”
好端端的周末被一张成绩单搅坏，家里气压一整个下坠，赵坤则拎高尔夫球袋出门，眼不见为净，赵星茴在房间关禁闭，只剩褚文兰和闻楝坐在客厅喝燕窝。
褚文兰再拍拍闻楝的肩膀，柔声安慰他：“你看你赵叔叔也气得够呛，星茴就是任性了点，她说什么都别放在心上。”
“兰姨，我没事。”
闻楝并不想呆在洛江市，此前褚文兰苦口婆心劝他许多回。
“你安安心心住着，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我和你赵叔叔都很喜欢你，一直盼着你来。”
“以前我和你妈妈感情很好，她经常照顾我，如今换我照顾你也是应该。”
“再说了，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也是很好的学校，你赵叔叔托熟人都安排妥了，你只管安心念书就是。”
“你赵叔叔有个宝贝女儿，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得无法无天，我也管不了，常被她气得头疼，这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受得了她，连阿姨都被她气走好几个，学校老师也常打电话到家。她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你离她远一点就行了，要是有事就找我……”
“星茴脾气就这样，她那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对谁都是那个态度，你别把她的话放心上，说什么都不用搭理，过几天她就消停。”
“……”
十四岁的少年，还没有掌控自己生活的能力。
闻楝只能沉默，继而抿唇：“谢谢兰姨。”
他安静时稍显冷清疏离，但此刻唇线微翘，是个很浅、还带着感激的笑容。
这个动作牵动他的脸颊，右靥泛起一个酒窝，使得少年的神色腼腆而柔和，成为极具迷惑性的柔软笑意。
“你笑起来跟你妈妈很像。”
时隔多年，褚文兰仍能想起闻楝妈妈的模样，惋惜道，“我记得你妈妈有一对酒窝，笑起来甜滋滋的，你也遗传了一个。”
闻楝抬手拂了下脸颊，他没说。
其实不是酒窝。
是当年车祸，崩碎的玻璃飞溅划破的伤口，后来疤痕淡去，留下了一个浅浅凹陷，无论是说话、微笑还是动怒时都会浮出脸颊，使他神情永远温顺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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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闭门思过，赵星茴一点都没有闲着。
连续几个外卖摁响门铃，都是赵星茴点的炸鸡薯条奶茶零食。
傍晚闻楝路过花园，无意抬头——二楼露台，少女嘴里咬着棒棒糖，姿势慵懒地抱着雪白的狮子猫坐在窗台看晚霞，潋滟的霞光和橙红的夕阳照着她的面颊，晚风拂过鸦黑发丝，活泼恰如她从猫咪嘴里抢出一根牛肉条，一人一猫扭着手闹腾起来。
察觉他的视线，她下巴迅速昂起，目光又变得挑衅。
闻楝平静走过，把手上的外卖袋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上学，赵星茴已经坐在车里等，闻楝一反常态，弯腰在门口鞋架磨蹭，再晚五分钟路上就要堵车，司机看他迟迟不出来，摁着喇叭“滴”一声提醒。
闻楝临时换了一双鞋，手上沾着洗手液的清香——指尖还残留口香糖的黏感。
车子驶出小区，路上已经汇聚起车流，赵星茴抬手看腕表，嘴里还含着点东西，语气闲闲淡淡又阴阳怪气：“今天道路施工，肯定大堵车，学校开始‘文明周’考核，还有领导视察，什么时候迟到不好，真会挑日子。”
副驾少年沉默片刻，语气有种任凭搓扁揉圆的好脾气：“抱歉。”
她不搭理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后座，把黏在齿关的口香糖抵在舌尖，“啪”地吹出个理直气壮又光明正大的泡泡。
校门口有交通管制，车子停在附近路口，赵星茴脚步轻盈，闪得连个人影都不见。
上课铃声早已敲响，校园路上学生稀少，等闻楝再看见赵星茴，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倏然闪现，拎着书包叮叮当当冲上楼，而闻楝理所当然地被巡查的教导主任逮在了一楼大厅。
初三毕业班的气氛不算紧张，但学校的校风校纪一惯抓得紧，特别是今天这种有学校公开活动的日子，绝对严禁迟到早退违反校规。
闻楝跟教导主任承认错误，喜领学生生涯第一次处罚——检讨书一封，打扫小花坛卫生一周。
他看着楼上某班走廊闪过的纤细身影，甩起的马尾怎么看怎么狡猾。
那几天放学，有不少女生眼瞅着楼下小花坛，人来人往，闻楝的清秀面孔惹人注目，挽起袖子，露出白皙清瘦的手臂，半蹲着拾起地上的落叶。
赵星茴心情难免飞扬。
一来花坛强制劳动画面的确赏心悦目，二来闻楝跟司机说好，以后自己搭公交回家，再不用等他。
她高高兴兴的，连油画课也不上，连着跟方歆约了好几天，逛街看电影抓娃娃。
“今天去我家找爆爆玩吧？”
方歆嗯哼：“你家终于对我解禁啦？”
“可不是，你偷着乐吧。”赵星茴翘起精致下巴，眸光流转，“走不走？”
“走走走，我都多久没看见爆爆了。”
两人一路唧唧呱呱，到家搂着爆爆好一顿揉搓，连开几个罐罐喂它。
爆爆是她俩一起在路边垃圾桶里掏出来的，脏得跟块抹布一样，眼睛还有层蓝蒙蒙的胎膜，虚弱地趴在地上到处找吃的，方歆家里不让养宠物，于是赵星茴把小猫抱回了家，给它取名叫爆爆。后来因为褚文兰猫毛过敏和爆爆到处捣乱，赵星茴索性把它关在二楼，不许它乱跑。
“你别给它吃，它都胖成什么样了。”
“它冲我撒娇呢。”方歆心软，“翻着肚皮给我摸，不给它吃良心不安。”
“你可别上当，这家伙谄媚得要死，家里来个人就想蹭，要不是我拦着，都要钻人怀里了。”赵星茴嫌弃，“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你家还有谁能让它蹭？不都不待见它么？”
赵星茴把嘴闭上，鼻尖皱起：“没谁。”
方歆在赵家待到傍晚，家里打电话让她回去，方歆从别墅区后门拐出小区，过两条马路就能到自己小区，没走多远，眼前的公交站台有公交缓缓停住，尚未黑透的夜幕，亮起的路灯照着下车的男孩，身上穿着尚文中学的校服。
方歆眼睛猛然一亮，蹦到他面前打招呼：“闻楝同学？”
紧接着是好巧好巧的认识会，原来你也住在这里？哦，我叫方歆，就在你楼上班级。你认识赵星茴吗？你和星茴住一个小区耶？
闻楝好性格好脾气，面孔温良无害，温和颔首：“方歆同学，你好。”
其他问题避重就轻：“请问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超市？我想买点东西。”
“这片我挺熟。”
方歆领着他往商业区走，闻楝不管是说话还是微笑都有股生动的柔和，方歆话多，两人的话题从超市地址说到学校，顺理成章就能扯一大通。
等到两人分开，方歆还意犹未尽地想闻楝人真的很不错，再想刚才忘记问他是不是住在旁边的别墅区，最后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认不认识赵星茴。

第4章
◎问心无愧◎
方歆和赵星茴从初一开始同班。
两人南辕北辙的性格，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唯一的交集是方歆以前最爱吐槽赵星茴。
私立学校有钱学生不少，她永远穿得比谁都招摇，仗着脸好看，班上一半男生都围着她转，人也娇气，拎垃圾桶的架势比拎地雷还别扭。
后来有一次，方歆在洗手间被校霸女生欺负，一旁的赵星茴挡在她面前，“唰”地挥出爪子怼上那名骂骂咧咧的女生的脸，两人唇枪舌剑吵起来，中间夹着个茫然无措的方歆。
事后方歆磕磕巴巴问赵星茴为什么要给她出头。
赵星茴懒洋洋地哦了声，漂亮的眼睛瞟着蓝天，说不是为她，主要是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出气，谁让那女的撞到她枪口上。
语气很真——赵星茴说什么都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傲娇语气。
方歆很无语。
赵星茴瞟了她一眼，不甚好听地补了句：“那女的骂你脸大。我们俩脸型一样，那是婴儿肥、胶原蛋白，她骂你就是骂我。”
“谢谢啊……”方歆捏着比她圆一圈的脸颊肉，绝倒。
借着“脸型一样”这个共同点，两人后知后觉建立了友谊，越走越近，形影不离。
实话讲，赵星茴虽然有那么点公主病的调调，但人不算难伺候，起码言行一致心口如一，没有七拐八弯的小心思，集体活动也还算配合，不让人讨厌。
两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餐，方歆兴致勃勃说遇见闻楝的事儿，赵星茴意兴阑珊说不认识不知道没见过，只顾往嘴里塞水果沙拉。
“哎，他真的很温柔很好说话，笑起来也很清新。”
方歆认真分析，“星茴，他极有可能就住在咱们那一片区，讲不定还是你邻居呢，要不咱们问问他，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
赵星茴死活说不。
班上几个女生端着餐盘过来，看见方歆和赵星茴，打了个招呼，叽叽喳喳挨着她们坐下，“你们听说没有？”
“怎么了？”
“还记不记得以前班长说，有个男生要转过来，老班让班长开学去教务处申请教材和桌椅，谁知道后来人就不来了。”
有人插嘴：“那就是闻楝，他本来是咱们班的插班生。”
方歆差点蹦起来：“啊？！！”
“学习委员去班主任办公室领材料，偷听到老班跟楼下班的老师玩笑闲聊，说咱们班丢了个好学生，说什么本来教务处那边的转学名单都定在了咱们班，没想开学前突然转去了别班，临时接手的班主任起初还挺不乐意，以为是塞钱进来的关系户，没想是个数一数二的好苗子，真是天上掉馅饼，白捡便宜了。”
“那本来是咱们班的帅哥啊。”某女生仰天长恨，“真是天上掉馅饼，给楼下班白捡便宜了。”
“他要是在咱们班，就那成绩，优秀班级这还用竞选吗？妥妥花落咱家啊。”
方歆目瞪口呆：“闻楝为什么要转到楼下去？”
“老班也没仔细说，好像说什么不太适合放在咱们班。”
“老班也真是有眼无珠啊，不知道挽留吗？”
“哪个天杀的把人给弄走的？”
始作俑者在一旁咯嘣咯嘣咬苹果块，先是冷脸，继而黑脸，最后差点翻脸。
转学的事情，是赵坤则帮闻楝安排的。
当初托赵星茴的福，赵坤则进学校喝了不少茶，也七拐八弯认识了教务处的某位校领导，赵坤则想着两个孩子在同班级有个照应，也更方便些，就特意托人安排一下，谁知道后来赵星茴在家闹得鸡飞狗跳，虽然答应闻楝住在家里，但说什么都不肯跟闻楝同班，赵坤则拗不过她，这才临时打招呼，费了好大人情，把闻楝转去了别班。
班上女生为这事义愤填膺又万分惋惜，方歆恨不得捶桌：“我去问问闻楝，他为啥不来咱们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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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闻楝会在学校多留一个小时，看书做作业或者打球运动，而后搭公交回家，到家时间控制得很好，不至于回去得太早碍人眼，也不会太晚让燕姐担心打电话询问。
他在公交站台看到方歆时，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待看到方歆身后的赵星茴，闻楝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切换到另一种微妙的平静。
赵星茴斜眼望天，一副若无其事又无语至极的表情——她不想因为这事被全班女生戳脑门，也不想跟方歆掰扯，只能撇下司机，不情不愿地被方歆拽过来。
方歆笑着摇手：“嗨，闻楝。你今天也坐公交啊？”
闻楝说是。
“好巧，我跟星茴也是，今天我们班体育课延时，下课晚了。哦，对了，这位是我好朋友，赵星茴，我俩一个班的。”
除了闪过的眼神，没人往下接话——方歆没注意这两人的姿势有如出一辙的生硬。
三人坐上同一部公交。
正赶着下班时间，学生和上班族一起往里涌，车厢里没有空座，中间挨挨蹭蹭站满了人。
被人群包围的赵星茴脸色很臭。
闻楝找了靠窗的角落，脸朝两位女生侧了侧，方歆明白他的意思，拽着赵星茴，挤开人群过去。
他让出地方：“你们站在这儿吧。”
公交颠晃，周围乘客推搡着，赵星茴什么时候挤过公交，被方歆往前推，“星茴你过去点。”
赵星茴毛毛躁躁地往角落走，闻楝看她过来，侧身闪了下，很明显是避让，她堪堪扶着车窗站定，身边乌泱乌泱的人烦死了，偏偏那副清削的肩膀以从来没有的近距离杵在她眼前，少年清爽气息扑面而来，赵星茴眼帘往上一掀，闻楝长睫低耷，两人的目光在电光火石的间隙闪了下。
他黑眸平静温和。
她那双眼睛也清澈，圆溜，作天作地的不高兴。
闻楝偏过脸，默然后退两步，站到了方歆身边——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有唯恐避之不及的嫌疑。
赵星茴莫名不爽。
不爽——“他什么意思？两次那么明显的动作，好像是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她？”还是“他怎么敢？什么态度啊？”抑或是“他凭什么抢她的动作？”
没人睬她。
方歆和闻楝的距离聊天刚刚好，两人已经撇开赵星茴聊起来了。
“车里有点挤啊，哈哈。”
“再晚十分钟，这趟车就比较空。”闻楝道，“下次坐公交的话，可以晚一点上车。”
“你每天都坐公交回家啊？”
“嗯。”
“听说你是从邻市转学过来的，是跟着家里人搬家过来吗？”
“不是。”
“你一个人吗？”
“嗯。”
闻楝眼睛望着车窗外，话少得出奇。
“那你待得还习惯吗？”
“还好。”
“我听我们班主任说，你好像一开始要转学到我们班哦，后来怎么突然调到别的班去了，为什么呀？”
“我不知道这件事，可能是家里的安排。”闻楝睫毛一闪，嗓音平和，“也许老师更适合。”
“好可惜，你要是来我们班多好。”
话没聊多少，闻楝很快就准备下车，下一站是市图书馆，他客气礼貌：“我去图书馆还书，你们路上小心。”
方歆望着他下车的身影，挠了挠脑瓜子，还没说什么，身边的赵星茴双手一抱，鼻尖皱得老不高兴，脸颊鼓鼓，气呼呼道：“绝对没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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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燕姐做好晚饭，还不见闻楝回家，怕他路上有什么事，打电话问才知道他还在图书馆，催着他早点回来吃饭。
褚文兰老担心闻楝在家受委屈，但燕姐看了这么久，其实也没什么事。
父母不在家，赵星茴自由自在，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半点不闹腾，和闻楝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一点事儿都没有。
赵家的习惯是一道吃饭，闻楝让燕姐不要等，家里先吃。
等他到家时，赵星茴已经坐在了餐厅，脚边还躺着舔毛的猫，爆爆听见声音，昂着脖子冲闻楝“喵”了声，赵星茴眼神冷淡一睇，埋头喝了两口汤，把筷子一放：“燕姨，我吃饱了。”
她捞起猫，长发一甩，脚步蹬蹬上楼。
有些东西随主，包括头发丝也是，高不高兴，什么时候高兴，一眼就看得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高兴，赵星茴理直气壮地想，他害她今天挤公交，态度还恶劣，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他毁了。
闻楝回房放书包再洗手，坐在餐桌旁开始吃饭。
赵坤则和赵星茴不太能吃辣，但邻市，褚文兰和闻楝的口味都偏辣，司机也是，燕姐调和全家人的口味，什么菜都做，吃饭的时候分餐，拨出一半留给自己和司机，一半端上桌。
餐桌上有道辣子鸡，看得出来没怎么动过筷子。
闻楝一筷子挟下去就尝出了问题——很咸。
仔细看，菜里还有没化开的极细的白色盐粒。
汤盅旁搁着个盐罐，燕姐在厨房说：“小茴说今天的汤有点淡了，阿楝你尝尝，不够就自己加点盐。”
“还好。”
闻楝不声不响把那道辣子鸡吃了，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进厨房，一边帮忙一边跟燕姐聊天，而后回房间休息。
楼上传来咚咚的声响，不知道是玩羽毛球还是爆爆在追逗猫棒，燕姐住在厨房旁的家政间，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但闻楝楼上就是赵星茴的套房，想听见一点噪音很容易。
闻楝默不作声把书阖上，漆黑眼神移至天花板，清隽面孔转成冷漠——如果有的选，如果不是褚文兰执意挽留，他宁愿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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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茴一连不高兴了好几天。
这几天赵坤则和褚文兰出差，连周末都没回来，她和闻楝两人互不搭理，连眼风都没瞟一个。
早上燕姐出门买菜，看闻楝爱吃辣子鸡，问他还吃不吃，再给他做。
赵星茴听见他们对话，抿着唇在椅子上扭了一下，用眼角余光偷偷觑了觑。
少年侧脸柔和，很随和地说不用，他什么都吃，不用特意照顾他。
等到两人再坐到餐桌一起吃饭，赵星茴打开平板，点播一集搞笑综艺佐餐，吵闹笑声弥漫屋子，完全把闲杂人等当空气。
一心二用总会出事，干坏事也不是次次都好运。
赵星茴眼睛只顾盯着综艺，伸手去挟盘子里的菜，筷子伸得长，脑子又没转过弯来，冷不丁挟了口辣椒塞进嘴里。
她埋头连呛，喊几声燕姨：“帮我倒一杯水。”
有椅子拖动的动静，递水杯过来的是闻楝：“刚才燕姨说话，你没听见。她说去物业一趟，马上就回来。”
赵星茴呛得满脸通红，眼角都冒了泪花，从他手里夺过杯子，皱着脸一饮而尽。
“还要水吗？”闻楝温声问。
“要！”赵星茴摸着火辣辣的喉咙。
他再倒水过来，稍稍平复的赵星茴就有点儿醒悟，脸颊发红，嘴唇鲜艳，别别扭扭地坐着，水杯接得不情不愿，又不好冷脸拒绝。
好在闻楝只是把水杯搁在她手边，旋即转身。
赵星茴眼神瞟开，别别扭扭地喝着水。
闻楝收拾自己的碗筷，平静说了一句，“我不会跟方歆说什么，别人也是。”
赵星茴心领神会。
“你最好是。”她鼻尖一翘，哼哼两句，“别给我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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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根不用闻楝说什么。
方歆发现端倪是在某天早晨。
方歆以前都是早早搭爸爸的车上学，方妈妈是全职太太，负责下午接她回家。秋冬天冷，方歆起得晚，改成方妈妈早晚接送。
那天早上方歆打着哈欠，揉揉眼睛说是前面是赵星茴家的车，让妈妈开车跟着，她想跟星茴一起进教室。
学校周边多少有点堵车，赵星茴家的车停在不远的路口，方歆先看见赵星茴下车，还没来得及喊她，那辆车副驾又下来一个人——闻楝。
方歆瞪眼：“？？？？”
她一直没搞清楚闻楝具体住哪儿，也没从赵星茴嘴里听说过闻楝。
但不对啊。
这两人压根不认识啊。
但怎么说……赵星茴好像对闻楝，是有那么点奇怪的敌意哦？！
论八卦，全班没人比得过方歆。
方歆揪着赵星茴，旁敲侧击、直面攻击，念叨了三天三夜，翻来覆去问了一百遍。
最后赵星茴仰头暴躁，烦不胜烦：“对，他就住在我家，是我后妈带到家里来的。”
方歆眼睛蹭地发亮：“不对啊。你后妈有儿子？她不是早就跟你爸在一起了吗？”
“不是，是她朋友的儿子，被她接到家里来养。”赵星茴不耐烦，“我什么也不知道，过完暑假回国，他就出现在了我们家。”
“那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是不想跟你说很多嘛，因为要解释很多。”她罕见地有点沮丧，坐在操场看台吹风，嘟囔着，“我不想讲，也不想听很多心烦的事。再说，人家也有隐私，我不想随便说。”
当时赵坤则对她说了很多，这是赵星茴最大的让步：“反正他会在我家一直住下去。”
方歆拍拍她肩膀：“好嘛。”
“那么，闻楝转到楼下班，不会是因为你吧？”
“我对他已经够好了。”赵星茴拗起脸，“我为什么还要跟他同班？他每天都给我添堵，你没看见我爸，对着他笑眯眯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对着我，眉毛都能夹死苍蝇。”
坐在教室里的闻楝万万没有想到——赵星茴能问心无愧地说出“我对他够好”这句话。

第5章
◎闻楝！！！！◎
有些人自我调节能力超强，再烦恼的事儿也不会变成自身的困恼。
说的是赵星茴。
屋子太大，多住一个人也没啥感觉，安排太满，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太多，天气变冷，一个学期咻咻地过去了。
寒假来临，唯一的不快是赵坤则看到了期末的成绩单。
闻楝的成绩足以让赵坤则确定资助这个少年是个正确决定，但另外一张成绩单，赵坤则额头青筋又跳了跳，好歹没说什么，准备让赵星茴的成绩烂在泥里。
闻楝收拾行李，打算回邻市过寒假，毕竟假期中间有个春节，他也不是没有家和亲人，有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亲大伯姑姑，远远近近的亲戚也不少。
褚文兰本意是让他寒假就留在赵家，但闻楝说要回家，她也没拦着，说安排司机送他回邻市，又说年后她也要回一趟老家，到时候两人可以一起回来。
好不容易放个长假，赵星茴玩游戏玩得天翻地覆，睡觉睡得暗无天日，某天突然回味过来——连着好几天都只有她一个人吃饭。
不知道闻楝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不感兴趣，也没问。
方歆来找赵星茴玩，两人看电视玩游戏听歌跳舞不亦乐乎，又带着爆爆洗澡晒太阳，拿着电动宠物玩具满屋子逗它。
玩到兴起，方歆胳膊怼怼赵星茴，突然换话题：“闻楝在你家还真没存在感。”
赵星茴：“哈？”
“你瞧，家里到处都没有男生用的东西，怪不得我之前来都没发现你家多住了一个人。”方歆挤挤眼睛，“也就刚才阿姨打扫卫生，我瞄了一眼客房才知道里面有住人，桌上放着喝水的杯子和教辅书呢。”
赵星茴哼哼：“你不去当私家侦探真可惜。”
方歆托腮：“他什么回来呀？开学再回来吗？”
“你管人家呢。”赵星茴满不在乎，“讲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又冒出来了。”
赵星茴什么都不管，只顾自己玩得开心，假期最不缺的就是娱乐，她宅家自娱自乐或者跟朋友出门玩，还要跟着赵坤则拜年吃饭，正月里各种流水席不断，眼见着白里透红的脸颊嘭嘭鼓起来。
她从小就受宠，家族同辈分又多是男孩，大家都愿意带着她玩，整个春节里赵星茴压根没闲着。
赵家有个大堂哥，年过三十还没成家，兴趣爱好是游山玩水和极限运动，逢年过节最爱组织各种家庭娱乐活动，身边张罗了一堆弟弟妹妹。
赵星茴跟着哥哥姐姐们吃饭唱歌打牌、玩保龄球、烧烤爬山、农家乐旅游。
玩了不少天，堂哥想着她要开学念书，不敢让她再野，从景区回来就把她送回了家。
家里也没人。
之前赵星茴一直跟着堂哥吃喝玩乐，也没在自己家住，赵坤则和褚文兰忙着各种人情往来和应酬，也很少待在家，燕姐休假回自己家过年，虽然还有个白班阿姨，干完活也是早早下班了。
赵星茴自己在家呆了几天。
吃了睡，睡了吃，看看电视，打打游戏，作息日夜颠倒，一觉醒来，正是夜半两点。
她起床，浑浑噩噩下楼觅食。
家里不缺吃的，到处是年货礼盒，厨房冰箱一打开就是鲍鱼燕窝佛跳墙，赵星茴连多看一眼都腻得慌，想起前几天跟堂哥去爬山买了袋零食，下车后堂哥又把零食袋塞给她，倒腾半天，翻出了一桶新口味杯面。
赵星茴唯一的厨艺得以施展，她在厨房把面泡了，加了颗鸡蛋，懒洋洋地端着杯面回房间。
不过是路过餐厅时打了个哈欠，泪花冒出来时，赵星茴瞥见冰箱门轻轻摆动了一下，似乎有点什么声响。
而后有人——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冰箱门后闪过一片浅色的格纹衣角，半幅清削身形突兀出现，一只手握住了冰箱门，“嗒”地轻轻关上，长腿迈动，转身面对她……
连续数日没在家里看见一个人，夜半时分灯光昏暗的餐厅，睡觉之前赵星茴看了十几个小时的电视，这一秒脑子短路，突然浆糊似的炸开，在那人面孔出现时，她浑身一激灵，惊恐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手臂发软，杯面“砰”地砸在地面。
闻楝捏着水杯出现。
他抬起眼，错愕地看着面色惊恐的少女和满地狼藉。
不知道是之前太过忽视，还是一个月不见的原因，闻楝好像长高了一点，睡衣裤管空荡，头发蓬松微乱，眉眼清柔，肤色霜白。
赵星茴没见过他这样，也真的没认出是他。
刚才那秒她真的快吓死，腿也软了，脑子也炸了，破音吼他：“闻楝！！！！！！！！！”
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有病啊？？？！！”
赵星茴把仅剩在手里的泡面叉子砸他，“你能不能有点声音？？？？”
手上哆嗦，白色的一次性叉子轻飘飘落在地上的泡面汤中，离闻楝老远。
她穿毛绒绒的兔子拖鞋和垂到脚踝的白色睡裙，衣服拖鞋全溅上了泡面汤水，长发凌乱，面色苍白，圆溜的眼对他怒目而视，火冒三丈。
很奓毛。
“对不起。我喝水……”闻楝也怔住。
他没想吓她，举起手中水杯，嗓音有变声期的沙哑，“喉咙有点干，我出来倒杯冰水喝。”
家里地暖开得很热。
赵星茴发抖的身体还没平复，又气又难受，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他，“你半夜回来干嘛？”
“我前天回来的。”
他已经在家呆了两天，赵星茴不知道。
或者说，压根没注意，没留神。
“在家不知道出点声音啊？！我怎么知道你在家。”赵星茴大吼，“就知道半夜三更吓人。”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吓你。”闻楝抿了下唇，“屋里只开了一盏夜灯，我也没注意，不知道你在厨房。”
人都快吓死了，泡面也撒了，气也气死了，赵星茴头疼得不想搭理他，恶狠狠吼：“那就麻烦你有点存在感，出点动静，别冷不丁出冒出来。”
她提起溅了一身汤水的睡裙，蹬蹬蹬上楼，气急败坏：“真是的，这家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爆爆被楼下动静吵醒，叫唤着从房间跑出来，凑上来嗅她裙角的泡面味，喵喵两声，似乎很苟同赵星茴这句抱怨。
闻楝沉默着敛目，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对不起。我再煮一碗泡面给你。”
回应他的是赵星茴的摔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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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闻楝。
他眉棱蹙了一下，而后弯腰收拾地上狼藉，把泡面桶捡起来，拖地擦地，再拧开一盏夜灯，洗手回房间。
赵星茴气得要命，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滚了几回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脑子也清醒了，精力也没了，肚子也不饿了，只是躺着发呆。
再睡不着了。
一个小时后，赵星茴掀开凌乱被窝，冷冷“哼”了一声，赤脚从床上跳下来，在视线内捞起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木质装饰品。
她找准地方，盘腿坐下，举着东西敲地板，宛如和尚敲木鱼。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闻楝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抬头盯着正上方的天花板。
一分钟之后，声音停住。
二十分钟之后，声音又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谁也别想睡。
闻楝无可奈何地睁开眼，又闭上，忍耐地拧起眉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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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姐结束年假，第二天早早回来上班。
早饭还没做完，就看见两个孩子陆续出现在餐厅，看起来都有点精神不振。
“小茴，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燕姐惊讶，“阿楝你也是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星茴纯粹是饿的，下楼来等饭吃。
闻楝那是真没睡，被赵星茴吵了几次，后半夜一直醒着。
两人第一次异口同声，嗓音萎靡：“没有。”
意识到对方在说话，两人又都收回话，各自撇开脸，井水不犯河水地坐着。
燕姐还在厨房烤吐司，闻楝走过去帮忙，把已经做好的餐点端上餐桌。他先盛海鲜粥，低眉顺眼端着粥碗，手顿住，似乎在想什么，再抬起眼，正撞上赵星茴望过来的目光。
赵星茴岿然不动坐着，睫毛一闪，眼神游离。
闻楝睫毛低垂，把粥碗放在了她面前，以极平和的嗓音道：“抱歉。”
男孩子的手指闪过她的眼帘，赵星茴脑海里闪过他挠爆爆下巴的画面，手指细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海鲜粥热腾腾的香气扑来，赵星茴肚子暗暗“咕”了一下。
她真的饿了。
没说“不要”，但还是拗起了下巴，很重地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闻楝服务体贴入微，给她搁好筷勺，拿餐盘挟培根、虾仁和其他的点心。
赵星茴杏眼飞睃，冷声：“不要煎蛋。”
公筷顿住，闻楝越过煎蛋，挟起坚果和水果粒，轻轻把餐盘搁在她手边。
要不是他半夜吓人，她现在也不会眼巴巴坐在这儿。
赵星茴有了颐指气使的底气：“橙汁。”
“好。”
闻楝转身去拿杯子给她倒鲜橙汁。
腹如火烧，赵星茴迥然以前心不在焉捏筷子的模样，快速安静地吃起东西，她吃东西的样子不难看，脸颊鼓鼓，肤色红润，嘴唇饱满，是少女的活泼灵动。
等放下筷子，赵星茴的脸色终于有了好转，眉目舒展，提着裙摆，叮叮当当地飞上了楼。

第6章
◎我不喜欢听你说抱歉◎
寒假苦短，学海漫长。
即便是在私立学校，初三毕业班的学习负担当然要加重，以前赵星茴有固定的家庭教师管束她的课业，后来她发脾气不愿意，褚文兰把老师们都辞退了，才让她消停下来。
寒假看过她那张成绩单后，赵坤则想等赵星茴初中结业后，把她送到新加坡她亲妈那去念书，她其实打小就跟妈妈更亲近，有亲妈的照顾，生活和择校安排都不是问题，也许孩子也能更长进一点。
父女俩在开学前谈了一次，赵坤则喝着败火凉茶好好跟女儿说话，这事他和前妻达成共识，也想哄哄赵星茴。
但赵星茴最擅长的是不让任何人如愿。
她不去。
不过谈话还是略有效果，赵星茴稍稍收敛——至少每天早上的动感电音结束了。
她直接戴上了耳机。
另外，她和闻楝近来相安无事。
也许是过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磨合期，或者看哪哪都不顺眼变成了熟视无睹，至少近来赵星茴安安分分，没有闹出一点幺蛾子。
早上两人上学，闻楝偶尔也跟司机聊几句，这位司机是褚文兰的远房表舅，对闻楝也算照顾，闻楝对他也是礼貌尊敬。
赵星茴戴着耳机坐在后面，置身事外，要么撑着脸颊闭眼发呆，要么低头玩手机。
要是车子停在校门口，但赵星茴还没回神——
那么，闻楝只能代劳司机，打开车门，恭迎大小姐下车。
赵星茴扭过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他脸上一瞟，摘下耳机，抓起书包，跨出车里，从来不说谢谢，甩下他就走。
第一次说话是下雨天。
春天天气多变，出门时天气还好好的，半路突然下起了急雨，学校门口堵得一塌糊涂，司机说车里有雨伞，但又不方便靠边停车，只能麻烦闻楝照顾一下星茴，两人多走几步。
一把黑柄木质伞，伞面挺阔，两人够用。
闻楝撑着伞，拉开了后座车门。
赵星茴还是先瞟了他一眼，收拾东西下车，闻楝眉眼在雨帘和黑伞的映衬下是少年的清柔，他伸直手臂，给她腾出空间，伞面又尽量倾向她：“小心地上的积水。”
已经是超出年龄的细心和熨帖。
赵星茴轻盈地从车上跳下来，跨过地上的水洼。
闻楝一手去关车门，一手还撑着伞，赵星茴书包上的长尾巴玩偶甩在他手臂，连带着雨伞晃动，伞沿的雨滴全甩在赵星茴脸上。
“喂！”
她鸦黑鬓角碎发微湿，滚着水珠的脸清透白皙，仰头面对他，抱怨的神色很生动，“全都甩我脸上了，还有眼睛里。”
闻楝把伞倾向她，抿唇：“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不是故意。”赵星茴微恼着伸手去擦脸上水痕，“都是我倒霉。”
伞外的雨没有小到可以让人冒雨进校也能全身而退，也不至于大到无论如何都会淋湿所以可以自暴自弃，属于稍微多淋点就会打湿自己，护得周全点也能干爽的范畴。
闻楝一声不吭撑着伞跟着她，赵星茴也只顾自己走，两人从没有离这么近，好像是迫不得已被收拢在同个空间下，又要尽可能拉开距离，怎么走怎么别扭。
春天的雨湿漉微凉，有草木清新的气息，呼吸和雨声脚步声缠在一块，像银色微黏的细长蛛丝。
闻楝更想淋雨，想了想，把伞递到她眼前：“我把伞给你，我自己走过去。”
赵星茴双手环抱，是个戒备的姿势：“我不要。”
又补了一句：“伞太沉，你给我撑着。”
闻楝无话可说。
两人别别扭扭地往学校走去，没有默契，步伐和距离都很难控制，闻楝越走越沉默，伞面也越来越倾斜，完全罩住了赵星茴身边的空间。
他半个肩膀都淋在外头。
“你干脆把伞盖我脑袋顶上好了。”赵星茴不高兴，“挡着我了，我看不见前面的路。”
“抱歉。”
“这样。”赵星茴目光瞟过去，伸手扶住伞柄，把伞推回他那侧，两人中间线，“你不许动，不许把伞移过来。”
“……好。”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教学楼，还没等闻楝说话，赵星茴已经闪了。
.
这个学期还有点不同。
新学期换了新课表，周三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等赵星茴听见同学的议论，再看见操场另一侧的闻楝，才知道两个班的体育课撞在了一块。
这跟她没关系，但是班上的女生很高兴。
每节课体测结束后，两个班的男生会约着去球场打会篮球，闻楝也在其中，女同学们每次都去观战捧场。
方歆眼巴巴望着：“好嘛，今天人都跑光了，一个打羽毛球的都没有。”
就她和赵星茴俩人拎着羽毛球拍。
赵星茴：“有什么好看的。”
方歆眨眼：“你放心，就算全班人都离你而去，我永远坚定地站在你身后。”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想去。”赵星茴冷言。
“星茴，你就承认吧，你是一叶障目。”方歆笑，“闻楝真挺受欢迎的，就你不待见他。”
赵星茴不屑：“你这句话没有逻辑。”
凭什么因为“他受欢迎”就需要“她待见”？
体育课结束，大家运动过量，先赶着去食堂吃饭，方歆和赵星茴挨着同班女生坐下，抬眼发现闻楝和同学坐在隔壁桌。
食堂是长条型餐桌，赵星茴和闻楝现在的距离，大概也就是在家，他俩坐在餐厅吃饭的距离。
不同的是，在家两人中间空荡荡，现在两人中间隔了七八个人。
大家嘻嘻哈哈地聊着天，话题从学校八卦到作业考试，甚至今天的菜色，闻楝显然是男生中最惹眼的那个，从对话和互动来看，显然也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那个。
早春的天气，他刚打完球，头发浓黑，微微汗湿，只穿一件浅色帽衫，直鼻薄唇，皮肤洁净，抬头和朋友说话，腼腆浅笑里有阳光清爽的好脾气，低头吃饭时，长睫低垂的模样又是柔软温顺。
赵星茴以前没正眼看过他。
现在看了一眼。
他脸颊的酒窝很明显，这个柔和的笑容，对着赵坤则和褚文兰的时候有，对着燕姐和司机也有，对身边每一个同学都有——唯独没有对着赵星茴。
赵星茴想起来，闻楝在她面前总是沉默温顺、保持距离。
非常OK。
赵星茴觉得他笑得很虚伪，如果他摆出这副笑脸对她的话，别说待见了，她大概会讨厌死他。
但方歆觉得——
赵星茴多少戴了那么一点点点很多点的有色眼镜，闻楝明明笑起来很让人有好感。
好感这个词很难得，有些帅哥高冷孤僻，有些帅哥桀骜狂野，有些帅哥招蜂引蝶，闻楝这种属于老少咸宜，雅俗共赏。
方歆周末去找赵星茴，难得在赵家看见了闻楝。
那天花园有园丁工作，修剪枯枝和清洁院子，闻楝在门廊前整理几盆被枝条压倒的天竺葵，修长手指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自打方歆知道他寄住在赵星茴家，目光难免闪烁出好奇和八卦之光，但闻楝和她说话的神情依旧温和平静，没有半分回避和掩饰。
燕姐在厨房炖滋补汤，赵星茴在楼上整理房间。
赵星茴什么都不缺，褚文兰贤惠大度，当后妈最怕被人说委屈继女，家庭支出范围内，赵星茴各种衣服鞋包首饰玩具电子产品从来不缺，零花钱也不限额。何况赵星茴还有个比亲爹更有钱的亲妈，定期订购品牌当季新品和女孩子喜欢的玩意，每个季度寄送到家。
“你妈又给你寄东西啦？”
“嗯。”赵星茴嘟囔，“说了不要了，她偏偏要寄。”
她摆弄着两个最新款的switch，扔一个给方歆：“玩游戏吗？褚文兰给我买了一个，我妈也给我买了一个。”
“你真让人羡慕啊。”方歆眼冒红星，“星茴，大家都好宠你。”
赵星茴撇嘴：“有什么好羡慕的。”
两人窝在懒人沙发打游戏，燕姐上楼来喊她们喝汤，两人又一起下楼。
闻楝也在楼下。
他换了衣服，洗过手，正好要出门，也是被燕姐喊住坐下。
三人坐在餐桌旁喝汤，方歆左瞅瞅赵星茴，右瞅瞅闻楝，捏着汤匙噗嗤笑：“你俩平常都这么坐吗？这距离起码隔着个太平洋吧，好夸张。”
赵星茴和闻楝都停住了汤匙。
“不许说话。”赵星茴抿唇，“好好喝你的汤。”
“怪不得你俩能大半年都不说话，我现在理解了。”方歆做了个动作，把嘴缝上拉链，“隔这么远，都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吧。”
赵星茴恼羞成怒，在方歆后背拍了一把。
“咳咳……”方歆把嘴里的汤都喷出来。
闻楝垂眼，把纸巾推过去：“小心别呛着。”
“谢谢。”
喝完汤，方歆抱着switch跳到客厅，举手提议：“星茴，咱们俩游戏pk也玩不起来，人越多越好玩，不如三个人一起玩吧，你最喜欢的那个游戏，马里奥还是萌神乐园。闻楝，一起来吗？”
赵星茴眼珠还没转，闻楝已经起身，拎起放在旁侧椅子上的书包，淡声道：“抱歉，我去图书馆……”
他要是答应，赵星茴可能还要多想两秒，但闻楝一秒都没有停顿，直接拒绝。
赵星茴有逆反心理。
“不行。”她嗓音脆脆，喊住他，“你不许走，跟我们一起玩游戏。”
闻楝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冷静而幽黑，很认真地和她说：“抱歉，我不喜欢玩游戏。”
赵星茴盯着他看。
“我不喜欢听你说抱歉。”她翘起唇角，歪起脑袋，露出甜美又狡黠的笑容，“请你说‘好的’，然后留下来陪我们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公主坏得我好喜欢o(╥﹏╥)o阿楝，你以后到底扛不扛得住她啊。
（很想剧透一下）（他俩以后很爱打架）

第7章
◎你怎么那么讨厌◎
闻楝游戏玩得很好。
在赵星茴巧笑嫣然说出那句不算威胁的话后，他的黑眸明显有不想顺从的冷锐光亮，然而只是回视她，再放下书包，顺从地走到客厅。
Switch连着电视机，挑了卡带，闻楝席地而坐，姿势规规矩矩，赵星茴和方歆窝进了沙发，两人嬉笑玩闹没个正行，直到闻楝的分数开始直线上升，直接碾压她俩。
赵星茴开始不闹了，笑颜也慢慢收敛，专心盯着电视屏幕。
她想闻楝这种人——无任何嗜好的乖乖好学生，游戏刚开局还很缓慢的进度，怎么突然就飞升了。
赵星茴神色越来越认真，最后跳下软绵深陷的沙发，正儿八经坐在到闻楝身边：“我不信我比不过你。”
“你俩等等我。”方歆也跳下沙发。
三人并肩坐着，也不笑闹了，神情齐刷刷的无比专注，连燕姐过来送水果都没察觉。
游戏一直玩到方妈妈打电话喊方歆回家才结束，方歆一走，赵星茴也累了，刚直挺挺地在地毯上坐了几个小时，她把自己抻成一条直线，趴在沙发上休息。
闻楝起身收拾残局，赵星茴闭着眼，嗓音软困：“我要喝水。”
也不知道跟谁说的。
他顿住手，默不作声，弯腰把刚才燕姐搁在茶几的可乐递在沙发扶手。
赵星茴眯开一条眼缝，换另一侧脸颊枕着，懒洋洋开口：“榨汁杯，草莓奶昔。”
她使唤人天经地义，娴熟无比。
闻楝心平气和迈步走去餐厅。
“还有冰块。”
赵星茴加了一句，陷在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等闻楝把加冰的草莓奶昔端过来，赵星茴慵懒坐起来，杏眼微饧，脸颊红扑，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新鲜饮品，看闻楝一侧肩膀搭着书包，出门要走，难得有兴致问他：“你去哪？”
“图书馆。”他温声答。
赵星茴挑眉，敏锐地嗅出了某种潜于深层的抗拒。
她不喜欢他这个回答：“可是你说好不去图书馆。”
闻楝微微敛眉：“游戏已经玩完了。”
“没有。”她临时改主意，笑得娇气可爱，“方歆走了，我们俩玩。”
“继续。”她手指甩起手柄，洋洋得意，“刚才你赢了我两轮，这次我要赢过你。”
闻楝又扔下书包坐下，眉眼明显是冷的，两人也没计较，各自坐在地毯，背靠着沙发一端，又摁开了电视屏幕。
游戏需要技巧和天分，赵星茴爱懒，玩游戏也爱出其不意，这回铆足了劲跟闻楝杠上，没察觉两人坐得越来越近。玩到后半段，赵星茴速度追不过闻楝，硬凑过来，跟他换过一次手柄。
“我的手柄不灵。”她理直气壮，“我习惯用你这个。”
后来手柄又换回来，“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闻楝随她霸道。
“你以前玩过这个游戏？”她蹙眉咬唇。
“没有。”
“那你玩这么好。你以前都玩什么？”
“看别人玩过。”
“只看？”
“嗯。”
“你不喜欢玩游戏？”
闻楝言简意赅：“不。”
“我就知道。”赵星茴哼声。
屋里光线渐暗，鲜艳的屏幕画面照耀着她的脸色，如霞光潋滟，“所以褚文兰喜欢你呀。”
住进来第一天，闻楝已经了解这个家庭的敌意。
但他必然维护褚文兰，淡声道：“兰姨对我很好。”
“当然喽。”
她扭头看他，杏眼灵动，笑得古灵精怪，“全家只有我对你不好。”
闻楝莫名怔住，半响后才试图挽回谈话方向，平静否定：“没有。”
赵星茴才不管什么尴尬不尴尬，把两人手柄都抢了，往沙发底下塞，长腿一搭，又挂沙发上：“好累，好饿，我要吃薯片。”
.
春天眨眼就是花红柳绿，盎然生机。
赵星茴剪了齐肩短发，穿短裙，披软绒绒的毛线开衫，白色袜筒绣黑线小猫，露着雪白匀称的腿，清新如荷，亭亭玉立。
周末天气好，她和方歆约着打网球，两人骑着自行车出门，还带上了爆爆——前阵子赵星茴带爆爆去宠物医院打针，医生说猫咪太胖，让多运动。
赵星茴把爆爆放进车篮，狮子猫雪团似的躺满了车篮，只留一双鸳鸯眼好奇地张望外界，两人笑声清脆，花蝴蝶似的飞去网球场。
刚走出别墅区，浓密墨绿的树荫和斑驳阳光交错的林荫道上，白衫黑裤的少年行步其中，碎密漆黑的短发晃过碎金的光。
方歆刹车跟闻楝打招呼，问他去哪。
肯定又是图书馆。
赵星茴压根没停，眼风都没落下，风一样掠过闻楝身边，把车铃揿得叮叮当当响：“方歆，快点快点。”
方歆：“闻楝，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打网球。”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树下，像树杪清新的叶：“不用了，谢谢。”
“方歆，我先走了——”
“星茴，你等等我。”方歆歉声道：“下次有空你跟我们一起去玩。”
闻楝微笑点头。
等方歆追上赵星茴，气吁吁问她骑那么快干嘛，赵星茴撇撇嘴不说话，眼睛和爆爆一样滴溜溜地转。
两人在网球场把爆爆放出来，哄着它去追球玩，两人运动打球买奶茶，直到傍晚才回家，赵星茴在路口跟方歆分手，带着爆爆拐进自家小区。
进了别墅区，赵星茴让爆爆下地走，自己懒洋洋地骑着车跟在它身后。
这猫太懒，在网球场也只是追着球玩了会，后来一直趴在赵星茴的书包上晒太阳，赵星茴让它多走两步，爆爆不愿动，只冲着赵星茴喵喵叫，蹲在路边不肯挪步，后来不知道是看见草丛里的小虫还是什么新奇东西，突然匍匐在地，尾巴直甩，像捕猎般窜了出去。
赵星茴只想让它多走两步，没提防它“噌”地跑了，蹬着自行车追它：“爆爆，回来。”
“臭猫，你给我回来。”
自行车拐了好几个弯，每次都是在赵星茴将要抓住爆爆的时候，它又从车轮旁溜了。
眼看猫就要溜出小区，赵星茴大怒，把车子蹬得飞快，企图赶在爆爆前面把它拦住，狠揍它一顿。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蹬出去，又跟着爆爆拐了个弯，下坡的路段，赵星茴风风火火地冲下去，不知道从哪里横亘出来的人影，突然朝着猫走去。
她刹车来不及，眼瞅着就要撞上人。
赵星茴把自行车一歪，尖叫一声，惨烈地撞上路沿，磕倒在地。
连车带人摔在路边，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时候，倒地的车轮还转得飞快。
等看清罪魁祸首——吓得又呆呆趴地的猫，还有那张清隽温顺的脸。
赵星茴简直是怒火中烧，吃痛地皱着脸，瞪着闻楝，雪白贝齿森寒：“你莫名其妙冲过来干嘛啊！！！！想害死我是不是！！！！！！”
闻楝也呆了，薄唇抿直，脸颊浮现的酒窝带着内疚：“我看见猫，想抱它……没看见你拐过来……抱歉。”
爆爆意识到自己闯祸，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赵星茴捂着膝盖，皱着细眉，嘶嘶吸气，气得连话都说不出。
闻楝快步走过来，连声说抱歉：“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不好！！！”赵星茴抱着膝盖，冷怒凶他，“你不许过来，离我远一点！”
刚才车子撞得厉害，车把手都歪在一侧，网球拍摔在车架里，书包拉链没拉好，里头的东西全都甩出来，零食玩具、水笔便签本、书本练习册、电子词典散了一地。
地上还摊着本字迹清秀、写密密麻麻写字的笔记本。
闻楝一样一样把东西拾起来，赵星茴急得不行，用手边的东西砸他：“你走开，我警告你，别碰我东西，不许碰，不许看。”
他低首，轻轻一瞟，把地上笔记本捡起来。
“闻楝！！！”赵星茴应激，企图跳起来抢他手里的东西，又“嘶”地吃痛跌坐在地上，满脸通红，“不许动。”
“抱歉。”闻楝把地上的东西都塞回书包，拉上拉链，在她面前蹲下，把书包搁在她身边。
赵星茴咬住唇，脸上微烫，好像被人看光，恼羞成怒，怒从心头起，握起拳头敲他单薄肩膀：“谁让你走过来的，害我摔倒，我不是让你走开，你听不懂啊，你怎么那么讨厌……”
她实在气不过，恨恨砸了他两下。
闻楝没躲，眉宇微蹙，低头看她膝盖，“我看看你的膝盖。”
少女皮肤细嫩白皙，从小到大被细心呵护得找不到一块伤疤，现在两个膝盖都沾了灰，一个已经蹭破了皮，另外一只更严重，已经渗血了。
赵星茴再揍他，手都麻了：“你这个混蛋，来我家就是给我添堵的。”
闻楝说对不起。
近距离看，他有双幽深漆黑的眼睛，眼角线条尖锐，是五官中唯一让人觉得冷清的地方，但此刻明亮又真挚地看着她，认真道歉，“赵星茴，对不起。”
赵星茴。
他念她的名字，声调清澈温柔，像春夏傍晚轻染晚霞的云。
赵星茴停住手，手也沾着灰，刚才用力，手掌已经发红，扭过脸——脸颊发红，嘴唇也红，连带着鼻尖和眼睛都沾着微红。
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生气、难过、委屈。
爆爆用湿漉漉的鼻尖碰她的手指尖。
闻楝想扶赵星茴坐起来，她别扭拧开肩膀，不让他碰，没好气：“你把自行车扶起来。”
躺在地上的车子被扶起，赵星茴紧紧咬唇，撑着书包，深皱着眉头从地上跳起来，又吃痛，只能僵硬扶着自行车站着，丝毫不敢挪步。
更别提再骑车回家。
“你等我一下，小区门口就有个药店，我去买点消毒药水，先帮你处理下伤口。”
等闻楝再快步回来，抬头只见夕阳坠落林梢，白云如絮，天空半是灰蓝半是淡橙，暖色柔光披撒视线，有人安静倚坐在自行车后座，发梢随风，裙摆微荡，长腿笔直，脚边蹲一只猫。
温柔假象。
再近一点，她杏眼瞪圆，秀眉紧拧，不悦噘嘴，神情忿忿。
更近一点，隔着消毒棉棒的距离，她恨不得把眼皮子底下的人踹开，娇凶训斥：“嘶，痛死了，你轻一点会死啊。”
赵星茴真的很抓狂。
她不想乌龟挪步走回家，打算让家里司机来接，这么短的距离，闻楝看看猫，看看自行车，抿抿唇：“我……载你回去？”
她恨恨瞪他一眼，在闻楝握住自行车时，心不甘情不愿地拽住了他的后背衣角，顺便嫌弃地把手上的灰擦在他的白T恤上。
还好只是蹭破了膝盖，要是再严重一点，她真的要把他赶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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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茴从小到大鲜少受伤。
她小时候受宠，打针戳指头尖都要全家人拿棒棒糖哄，长到六七岁家里依然布置着防撞条和各种儿童安全锁，在软垫上学会骑自行车。
赵坤则和褚文兰在外地出差，燕姐问赵星茴要不要陪她去医院看看，赵星茴窝在沙发不愿意，翘着腿把伤口再处理了一下，怏怏不乐地上了楼。
这事燕姐顺嘴跟褚文兰说了，赵坤则倒没说什么，只说应该把那只猫给扔了，再说不应该穿短裙出门，但这话也没在女儿面前提，不然赵星茴肯定要炸，褚文兰倒是叮嘱了闻楝几句，让他多多包容星茴的小脾气。
闻楝当然说好。
早上出门上学，赵星茴站在门口穿鞋——她站得笔直，面色冰冷地拗着精致下巴。
穿着校服的闻楝背着花里胡哨的书包，半蹲在地上，低着头，耐心帮她系鞋带。
“你系得不对。”赵星茴点开手机：“是这样系的好不好。”
闻楝忍耐着，很轻地皱起眉头，看完手机里的示范，重新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指，略一思索，流畅地把鞋带打了一个结。
那年，闻楝学会了鞋带的好几种系法，包括蝴蝶结、爱心、小蜜蜂和四叶草。
作者有话要说：
闻楝：谢谢，受益终身！！！

第8章
◎要你管◎
赵星茴实属有仇必报的性格。
爆爆是长毛狮子猫，最近玩得身上脏，以往都是赵星茴定期把猫送到宠物医院洗澡梳毛，现在赵星茴把猫扔给闻楝，让他给爆爆洗澡。
闻楝抱着猫去了浴室，爆爆脾气温顺，对闻楝手指挠它的下巴表示出了极大的舒适，洗澡的时候倒也乖巧，湿漉漉的小鼻尖蹭着他的手指，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也是乖乖巧巧地瞪着眼睛。
晚上时间，赵星茴不仅没跟他要猫，反而轻描淡写，大度表示：“既然你这么喜欢爆爆，晚上让它留在你房间好了，不过它不能在家乱跑，不要让它走出房间。”
一人一猫呆在卧室，在闻楝思索要如何安顿猫的时候，香香软软、干干净净的猫很自觉钻进了被子里。
闻楝没有养过猫，摸着爆爆无比心软。
甚至心软到对赵星茴的大度，或者说，示好，隐隐感到诧异。
身边有只雪绒绒的毛团子，闻楝前半夜睡得很好，到了后半夜才发现蹊跷。
爆爆每天在家，白天除了吃就是睡，怎么看都是懒洋洋，一到夜半时分，精神抖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开启了猫科动物的狩猎时间。
闻楝是被爆爆砸醒的。
半夜这家伙开始满房间跑酷，从书桌跳到柜子顶，从柜子顶蹦到床上，再从床头钻到床尾，床尾滚进床底，闹出无数零零碎碎又滋滋啦啦的动静。
赵星茴第二日吃早餐时，很不意外地注意到闻楝略微低落萎靡的状态。
可以想想昨晚的画面。
她黑亮亮的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瞟，唇角的弧度翘得无比醒目，语气愉悦：“爆爆好像很喜欢你哦。”
闻楝看她笑得比狐狸还狡猾，彻底结束了昨晚自己对于“大度”的错误认知，低耷着睫毛，淡声“嗯”了一句。
两人出门上学，闻楝落在赵星茴身后。
她脚步雀跃，心情愉悦，连带着裙角都在飞扬，看他神色略有冷清，忍不住翘唇：“闻楝，你快点呀。”
少女嗓音清脆，笑颜如花。
她顾盼生辉，蹦蹦跳跳跟他并肩走：“今天晚上你还想和爆爆睡吗？我可以答应你哦。”
闻楝淡声道：“不用了，谢谢。”
赵星茴难得跟他说这么多话：“你不是很喜欢它嘛？是爆爆不可爱还是你不喜欢它？它多乖啊，洗完澡又香又软，我觉得它应该很愿意呆在你房间……”
想当初她可是度过了无数个被半夜闹醒的夜晚，最后吸取教训，不得不把它放在别的房间睡觉。
闻楝眉眼半倦微冷，听着她叽叽喳喳说话，半响没回应，只是在拉开车门前说了一句话：“上次笔记本那页，有一个公式你写错的。”
赵星茴微愣。
等她回过神，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刚才眉飞色舞的表情瞬时消失，又一时忘记怎么顶嘴呛话回他，面色微红，恼羞成怒又无比尴尬地僵站住。
闻楝说的是骑车摔倒那次，他帮她把撒在地上的文具都捡起来，看见当中有本笔记本。
那是赵星茴这学期开始恶补的复习笔记。
众所周知，赵星茴不爱学习，甚至一连气走好几个家庭教师，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瞎玩，似乎从来也没正儿八经写过作业，在大人眼里，大概算是个“养坏”的娇气小公主。
如果“用功”这个词不是赵星茴的标签，那她也不想让别人看见。
更别提“别人家的孩子”，她的人生对照组——闻楝。
赵星茴坐进后座，闷闷地踹了副驾一脚，恶声恶气：“要你管。”
她戴上耳机，板着脸，一路没跟闻楝说话，直到这天半夜十一点，已经闭上眼睛的闻楝又听到了“咚咚”的声音。
不是来自天花板。
是卧室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咚……”
等闻楝诧异地打开房门，睡衣整齐地站在门口，看见的是穿着公主风白色睡裙，柔软蕾丝花边蝴蝶结衣领上是赵星茴那张强撑着底气的漂亮面孔，头发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发夹掀开刘海，露出皎洁秀美的额头。
她皱着秀眉，半步也不想走近，拎着那本笔记本远远站在他房门口，别扭又霸道又生气地问他：“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公式错了？”
她想了一天，也翻了一天笔记，实在梗在心里睡不着，一定要问问他。
闻楝被她吵醒，扶着门槛，长睫紧闭一瞬，再睁开眼睛已经彻底清醒。
如果人的忍耐有限度，如果闻楝的隐忍有数值，那么赵星茴对他而言，应该是阈值最高的那个存在。
两人去了客厅，拧开一盏落地灯。
屋子里静悄悄的，暖黄色的灯光只照亮了眼前，两人绒绒的剪影映在墙壁，明明隔着距离，却似乎又咫尺可及。
赵星茴跪坐在地毯上，在闻楝毫无波澜的目光下，视死如归地翻开了自己笔记本。
已经写满的纸页，复习笔记的空隙处写着她的学习心得和心情语录，例如“只要回忆老师穿的那条镭射纹衬衫图案，就能想起这个知识点”和“谐音梗，52588，我是你爸爸”，旁侧还贴着花花绿绿的便签条和小贴纸。
闻楝没出声，在她慢慢翻动笔记本时，指出了那个错误：“这个推导公式很便捷，但这里你漏了一个根号，会导致计算出错。”
赵星茴盯着笔记本，抿起了唇。
的确是她的疏忽，来来回回复习了几遍都没发现这个细节，赵星茴挫败又赌气地阖上笔记本，起身上楼。
但她又在楼梯上顿住脚步，别别扭扭地说了声：“谢谢。”
转身回房的闻楝怔了一下。
这句“谢谢”，语气迟疑而柔软，和最初那句“让他滚”有着天壤之别。
“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受人恩惠，闻楝没忘之前赵坤则的想法，“吃完晚饭……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复习。”
赵星茴抱着自己的复习笔记，垂下眼睛，最后又拗起下巴拒绝：“不用了，我不需要帮助。”
她小时候很聪明，书也念得很好。
后来闻楝发觉，也许赵星茴耳机里放的不仅是摇滚乐，也许还有英语新闻和课程精读，晚上他拧灭卧室的灯，拉开窗帘站在窗边，也许能发现二楼的灯光微微照亮花园。
但这些与他无关。
有关的是考试前夕，赵星茴和方歆去游乐园玩，并且带上了闻楝——在方歆的构思里，想在初中生涯结束前好好玩一次，主要拍点漂亮可爱的青春纪念照留作纪念，缺一位专属摄影师，还缺一个互相照顾背包，帮忙排队、一起吃掉大份甜甜圈的同伴。
父母去世后，时隔多年，闻楝再走进游乐园。
游乐园里是欢乐的音乐、鲜艳的气球、游客们的笑脸和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人群里闻楝罕见地沉默，神色温顺柔和，但面色苍白。
赵星茴和方歆穿最可爱的裙子，当青春无敌的美少女，嘻嘻哈哈奔来跑去，摁着照相机咔咔咔拍了无数照片，又指挥闻楝给她们拍下各种各样的合照。
天气炎热，她俩坐在树荫下休息，闻楝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去排队买冰激凌，回来时眉眼脸颊都在发烫发红，站在她俩旁边，几乎也和冰激凌一样快晒化了。
赵星茴咬着冰激凌和方歆看刚拍的照片，扭头还跟闻楝抱怨：“刚才在喷泉前你没有把我拍得好看。”
再瞥见他眼角发红，鬓角挂着热汗，“你不吃吗？”她嘴巴鲜红湿润，举起手里甜筒。
闻楝声音平而冷，没有情绪，说不吃。
赵星茴扭过脸再和方歆讨论照片，半分钟后又瞄了闻楝一眼。
闻楝入园毫无兴致，只是苍白沉默地给她们拍照、点餐、帮她们守着包、买各种各样的零食纪念品，神情谈不上高兴或者不高兴，疲惫或者困倦，只是沉默地直视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只是发呆，气场冷淡与人隔绝。
游乐园的目的就是让人开心。
方歆不敢玩刺激项目，但赵星茴喜欢，她指着眼前的过山车，找闻楝：“方歆不敢玩，我要去，你敢不敢？陪我。”
她要人陪，就是理直气壮要人陪。
当新一轮过山车嗒嗒攀上顶峰，又急速俯冲而下，赵星茴睁开眼，尖叫着抓着了身边人的手，闻楝闭着眼，紧抿薄唇，微烫的掌心回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开始也许还有点害怕，但下来后，至少每个游客脸上都有开心或者劫后余生的喜悦表情。
赵星茴甩甩手，雪白纤细的手腕上有淡红的指痕和用力的触感。
出口处，固定照相机抓拍了游客照片。
赵星茴笑得过于灿烂好看，而旁侧的闻楝又太平静，在方歆的怂恿下，赵星茴买下了这张速拍。
闻楝陪她去海盗船和螺旋飞车，又被拽着跟方歆三个人一起比拼碰碰车和吊娃娃抓玩偶吃超大份刨冰，也许那么一瞬间，在色彩鲜艳和花样繁多的娱乐设施上的确品味到了一点快乐和动容。
最后司机来接他们回家，副驾上堆满了买的玩偶纪念品和杂物，赵星茴和闻楝坐在后座，各自占据着一段，降下车窗吹着晚风。
赵星茴用冰袋捂着晒得发红生疼的脸颊，把玩游戏爆出的纪念金币拿出来，跟闻楝分：“这两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
“不用了，你都拿着吧。”闻楝沉默望着窗外，目光温和。
“我才不要呢。”她把那两枚金币捏到他手里，刚握过冰袋的指尖冰冰凉凉，她低声哼哼，“这个纪念币很难得的，集满了十二枚可以换一份游乐园的纪念品，我都攒了七八个了，谁要你的，你自己攒吧。”
闻楝握住了那两枚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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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时间转瞬而过，毕业班的气氛和往年的显然不一样，赵星茴依然懒洋洋晃悠悠地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好不容易捱到中考。
赵坤则和褚文兰没对赵星茴的成绩抱有希望，还在商量着如何解决她的高中学校，但赵星茴可不在乎，在中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她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国。
每年这个时候，赵星茴都要去亲妈那过暑假。
今年暑期时间比往年长，她连爆爆都带走了。
她妈妈名叫凌微，年轻时是一位舞蹈老师，在赵星茴出生后当了一段时间的全职太太，大概是在赵星茴十岁左右和丈夫和平分手，不过夫妻俩很快各自再婚，凌微再婚后搬去新加坡和现任丈夫一起生活，现在空闲时间也自己做些舞台艺术的工作。
当时夫妻两人签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没什么异议，本来对女儿的抚养权也毫无分歧，赵坤则公司太忙，赵星茴从小就跟妈妈更为亲近，夫妻俩默认是凌微带着女儿，谁知道赵星茴死活不让两人如愿，一定要跟着爸爸。
凌微的现任丈夫姓陆，管理着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是赵星茴妈妈的初恋男友和第二任丈夫。
故事难免狗血，无非是真心所爱和破镜重圆。
凌微家境优渥，性格单纯，长得再漂亮也抵不过男友家庭的反对，黯然退场后经家里介绍认识了赵星茴的爸爸，那时候赵坤则长相也是白净斯文，家庭经历性格都和凌微匹配，两人在家庭的撮合下毫无悬念地结婚，很快生下了赵星茴。
不用怀疑，赵星茴如假包换是凌微和赵坤则的女儿。
凌微心里另有所属，和丈夫婚后并没有燃起火花，虽然是死水一潭的婚姻，但也就此照顾家庭和丈夫，把全部爱意都灌溉在女儿身上。
赵坤则也是忙着赚钱，自己事业渐渐做起之后，招了刚毕业的褚文兰来公司当秘书，褚文兰也算是跟着他白手起家，最辛苦的那几年两人一起挤火车坐红眼航班到处出差，久而久之的相处，感情也越来越深。
后来那位英俊潇洒、依旧未婚的陆叔叔出现，递给赵星茴一份精美礼物，略带伤感地说起：“微微，你女儿和你生得很像，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可爱，如果我们……”
不知道这句“如果我们”后面是什么话，但如果有这个假设的话，那世上不复有赵星茴。
赵星茴对这个能让妈妈拥有惆怅目光，但不是爸爸的男人有种莫名的愤怒。
这个陆叔叔也不是意外出现，是褚文兰通过一个项目合作会认识的，引荐到洛江市来投资的一位重点客户。
后来故事的发展虽然曲折但又顺理成章，皆大欢喜——
他们都是真爱，唯有赵星茴是意外，是一种本来可以避免的结果。
如果大人嘴里的那种“爱”没有也就算了，但他们在感情博弈时频繁提起这个词，让赵星茴意识到，她并不是爸爸妈妈期盼的那个小孩。
凌微跟着丈夫去新加坡之前，恳求赵星茴跟她一起生活，保证她在妈妈身边会有很幸福很快乐的日子，赵坤则也真心实意劝女儿，公司太忙无法好好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最好的选择就是跟着妈妈。
赵星茴拗着下巴说“不”。
没有理由，她就是要留下。
新加坡的樟宜机场，凌微接到了日思月想的女儿，毕竟是亲母女，赵星茴再叛逆，还是抱了下面前美丽优雅的凌微女士：“妈妈，好久不见。”
凌微向来最宠她，捧住女儿的脸蛋：“我的乖乖宝贝又长高了，这一年过得好不好？”
“好极了。”
凌微欢天喜地地把赵星茴带回了家宅，策划着这个暑假要带赵星茴去哪儿度假，安排什么活动，吃什么逛什么买什么。
还想劝劝女儿，春节时期前夫赵坤则和她通过一个电话，说起赵星茴的成绩和脾气，凌微想极力劝女儿留在新加坡念书。
赵星茴只说：“等我的中考成绩出来。”
半个月后，国内的方歆给赵星茴打电话，兴奋地给她报了个好消息：“星茴，你这次考得很好，连班主任都大跌眼镜，超过了本校直升线50分，排名进步了好多，哎，你什么时候回来？庆祝一下啊，你说咱俩高中会不会又分在同一个班？好期待。”
还有更好的消息：“闻楝拿了全校第一你知道吗？你走得太早了，咱们结业典礼那天，学校请他在礼堂做个人演讲，学校好多同学都去听了，人山人海的。”
赵星茴杵着下巴，态度不冷不热：“有什么好听的。”
后来赵星茴给赵坤则打电话说成绩，赵坤则那会在办公室，已经事先得知成绩，很认真地夸了她几句，又顺带提了下闻楝的成绩，让她跟闻楝好好学习。
赵星茴还没开始表示不高兴，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赵叔叔，您的文件好了”，嗓音清澈柔和。
是闻楝的声音。
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在赵坤则办公室？
“阿楝暑假也没什么事，我把他喊过来，帮忙复印文件，整理一些旧文档。”赵坤则笑着解释。
赵星茴皱起鼻尖，冷冷地“哦”了一声，“啪”地把电话挂了。

第9章
◎你的。◎
新加坡的夏天是清晨骤落的雨，是蝉鸣、蛙叫和葳蕤植物。
赵星茴身上的复古花泳衣是后院泳池最活泼的色彩，她自个在水里扑腾也能玩半天，楼上有人推开窗，吹个口哨打招呼，问小美人鱼是不是迷路了，他可以把她捞起来送回大海。
赵星茴抹开脸上的水，趴在泳池边，直接问他是不是讽刺她泳姿很烂的意思。
“现在的小孩心眼真多。”陆显舟耸耸肩膀，露出过分洁白到晃眼的牙齿，笑得爽朗。
“你才小孩呢。”赵星茴不乐意，湿漉漉从泳池上来。
两人又在餐厅遇见。
赵星茴裹着浴巾回屋，她饿了想吃吃香蕉松饼和冰激凌，屋内冷气开得足，凌微站在她身后，再温柔优雅也难免有母亲的叨唠，紧着给她擦湿漉漉的头发，陆显舟正好从楼上下来，先喊凌微一句婶婶，再看赵星茴吃得两颊鼓鼓，端了片面包抹花生酱坐在她对面，两人一起进餐。
陆显舟明明只有二十岁，加州灿烂的阳光、松弛的西式教育和规律健身已经让他有小麦肤色、结实流畅肌肉和健康青年气质。
虽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赵星茴勉勉强强、客客气气喊他一声哥。
赵星茴的继父没有孩子，这位哥是陆家的侄子，趁着暑期时间来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练练手，这阵子就住在赵星茴隔壁房间。
三岁一代沟，过了十八岁尤其明显，陆显舟每天早上西装革履跟着叔叔上班开会，下班换休闲装约国立大学的朋友喝咖啡打球聊天，赵星茴比他小五岁，还在只顾埋头吃喝玩乐的年龄，两人实属没有共同话题。
说到新加坡国立大学，凌微把赵星茴的头发绑好，再说起陆显舟的大学，赵星茴好奇多问了两嘴，才知道他一路念的都是响当当的欧美名校，又不声不响地把嘴闭上。
“我听婶婶说，小茴妹妹的中考成绩不错。”
“没有不错。”赵星茴咬一口松饼。
“没有想过留在新加坡念书？婶婶很想你。”
“这里没有朋友。”赵星茴眨眼，“我喜欢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
“也对。”陆显舟笑眯眯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在哪个学校都没关系，关键是要和朋友在一起。”
赵星茴一直在新加坡待到暑假结束，最后凌微恋恋不舍不舍地把女儿送上回国的飞机。
她在高中开学的前一天回到洛江市。
今年情况比去年好，去年赵星茴回国时航班晚点，到家之后又格外糟心，今年至少赵坤则和褚文兰都在家，没有委托司机，赵坤则亲自从公司来机场接她回家。
距离产生美感，两个多月不见，没有鸡飞狗跳，暂时父慈女孝，赵星茴难得没有嫌弃老爸搭在她肩膀的胳膊和微凸的啤酒肚，乖顺地抱着爆爆上车回家。
回到家，家里早就准备了丰盛大餐，此外还有褚文兰的笑脸，亲热殷勤地把她迎入沙发，端上水果零食，问她累不累，需不需要先休息一会。
赵星茴莫名觉得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哪儿奇怪。
直到晚饭时间，门口传来动静，而后有人推门进来——身形清薄利落的少年，简简单单的白t牛仔裤帆布鞋，眉眼漆黑平静，面容清隽，神情柔和。
不奇怪了。
这人还在呢。
看多了陆显舟的身材体魄，赵星茴第一眼觉得这人有点不顺眼，皮肤过于冷白，又清瘦，每天要么穿校服，要么黑白灰，看都看腻了。
闻楝手中拎了个礼品袋。
褚文兰笑盈盈地接过礼品袋：“嗐，星茴你来看看喜不喜欢。前几天跟人吃饭，听一个年轻朋友说，有个明星联名款的玩具礼盒正好是今天发售，最受女孩子喜欢，排队非常火爆，我今天走不开，阿楝说他去买，早上出门，现在才买到。星茴你看看，挑了你最喜欢的粉色。”
让人排了一天，这么有诚意的礼物，赵星茴当然说谢谢，当场拆开礼盒，抱在手里玩了一阵。
这已经很给面子了。
既然阖家欢乐，气氛轻松，赵星茴当然也不好耍公主脾气，打开行李箱，把回国的伴手礼拿了出来。
伴手礼是凌微准备的，其实每年都有，把赵星茴身边人都考虑了，分量充足，一点不缺。
去年也有，不过去年赵星茴脾气爆炸，恨恨地在房间把礼物撕开自己吃了，要么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家里人都有，连燕姐司机和白班阿姨都准备了，赵星茴态度随意，朝着闻楝的方向一递：“你的。”
两人隔的距离不算近，闻楝没想到她转向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南洋风味的伴手礼拿在赵星茴手里，闻楝不动，她也不能一直拿着，稍抬下巴，再晃晃手里：“嗯？”
那意思很明显。
怎么还不来接，要让她拿多久？
闻楝迈步过去，接过东西，神色很温和地道谢：“谢谢。”
赵星茴瞟了一眼。
他睫毛很长，右边脸颊的酒窝很明显，算是一个……温和柔软的笑容？！
赵星茴觉得他还是不笑的好。
这样笑起来好像在……故意讨好人。
晚餐饭桌聊的是闻楝和赵星茴的高中开学。
尚文中学是私立学校，高中实行双轨制，学费升阶，但这点钱对赵家倒没什么大碍，何况闻楝以本校第一名成绩直升，作为优待，学校免了他的高中学费。
谁也没想到赵星茴的中考成绩能飞速提升，褚文兰变着花样夸她聪明漂亮成绩好，塞到赵星茴碗里的菜都堆得冒尖了，但褚文兰一点不夸闻楝，虽然语气中难□□露一丝丝自豪。
闻楝还是表示出一如既往的感激，谢谢兰姨和赵叔叔的照顾。
赵坤则也认真表扬了女儿几句。
高中重新分班，赵坤则想着赵星茴此前对闻楝的态度，也没有插手说要再把两个孩子放在一个班级，任由学校随机分配，但已经从熟人那里得知了两个孩子的班级。
“班级是学校自主分配，星茴在五班，闻楝在六班，你俩班级挨着，但老师都不错，都是教学经验丰富的优秀教师。”
赵星茴和闻楝都顿住了筷子。
两人目光错了一下，又默默撇开。
褚文兰开口：“其实在一个班也挺好，之前阿楝和小茴的下课时间不一样，阿楝每天下午都是自己坐公交回来，我听燕姨说，他到家都挺晚，以后高中下课更晚，回家也不方便。”
闻楝说没关系：“高中放学只比初三晚半个小时，公交也很方便。”
赵坤则想了想，问：“星茴你觉得呢？”
赵星茴垂着眼，筷子拨了下碗里的菜。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闻楝倒是突然插话，语气温和：“兰姨，叔叔，真的没关系，其实学校下课已经很早了。我习惯放学后留在学校把作业做完，或者打会球，其实不会耽误回家时间。另外我对洛江市不太熟，坐公交还能熟悉下城市，看看风景，其实挺好的，我很喜欢这样。”
他语气认真，真心诚意，意思就是不需要换班级。
人都这么说，赵星茴樱唇稍抿，睫毛闪闪，冷冷淡淡开口：“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阿楝你行吗？”褚文兰关心他。
“兰姨，可以的。”
“……”
“我吃饱了。”赵星茴把筷子一放，也不管他们说话，下巴一拗，径直上了二楼。
那就这么着吧。
赵星茴五班，闻楝六班，还是安排司机接送，早上两人一起上学，放学后闻楝自己回家。
对于高中班级，赵星茴和闻楝都平静得毫无异议。
有异议的是方歆。
“星茴，我和你不在同一个班。”方歆在电话里哀叫，哼哼唧唧半日后，音调一转，尾调一收，“但咱俩班级离得不远，就挨着前后门，你猜怎么着——我和闻楝同班。”
赵星茴抱着爆爆，坐在露台吹风，神情不那么高兴：“你六班？”
“嗯哼。”方歆咔嚓咬了口苹果。
“好吧。”
“别难过嘛，我们还是好朋友啊，就隔了一堵墙，想见面多容易，一下课就在走廊遇见了，半点不耽误。”
“也对哦。”赵星茴揉着爆爆脑袋。
开学那日，赵星茴走进了五班，方歆和闻楝踏进了隔壁班的教室。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分个段吧，下章就是高中生活的开始，两人很多零零碎碎的相处会逐渐多起来。
哦~男二之一出现啦，男二之二过几章登场，阿楝的校园和都市都有劲敌呢。

第10章
◎也没有很讨厌◎
遑论高中生活如何，赵星茴在开学首月收到了三次表白和两封情书。
如果说懵懂的初中还在友谊和好感之间游曳，那汇集牛鬼蛇神的高中妥妥地上了一个台阶。
赵星茴在班上是那种最惹眼的女生，有钱又漂亮，身上的东西除校服外几乎不重样，连头发丝都精致且带着甜香，花里胡哨的书包永远挂着最热门的玩偶，傲慢地环抱双手，嚼着口香糖，眼风懒懒地走进教室。
是那种不太容易讨好的小公主形象。
高中部学生分类明显，其实不缺这样的女生，也不缺同样背景的男生。
塞在她桌子里的情书还没拆封就被扔进了垃圾桶，被人笑嘻嘻拦住说“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很喜欢你”此类表白只能惹得赵星茴撇过鸦黑的睫，不冷不热回一个字：“哦。”
连隔壁班的方歆都撞见过她被表白。
那男生是高年级的，仗着自己有张普渡众生的帅脸，据说交过的女朋友不计其数，看见新晋的小学妹实在鲜嫩可爱，跑到赵星茴教室来表白，也无所畏惧害不害臊，直接在走廊拦住赵星茴，当众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女朋友。
半个教室的人都闻风而动，趴在窗户上围观，隔壁班也被感染八卦气氛，方歆探半个头，情不自禁咧出笑脸，笔尖还戳了戳路过的闻楝。
“哎哎，星茴又被人表白了，太好玩了。”
不管主人公是谁，八卦王者方歆就爱凑这种热闹，何况今天主角还是好友，兴致更高昂，问闻楝：“闻楝闻楝，你猜，按星茴的性格，她会怎么回答？”
闻楝对此毫无兴趣，睫毛低敛，连眼风都没给一点。
方歆清清嗓子：“我猜她肯定要说，抱歉，你长得有点丑，我不喜欢你。”
走廊那头，赵星茴上下扫视了那帅哥几眼，输出标准答案：“抱歉，学长，你长得太丑了，我不喜欢。”
那男生一脸茫然且震惊，磕磕巴巴反驳她哪里丑，明明很帅的好吧。
“腰长腿短脖子粗，发际线太高早秃头，眼睛太小嘴太厚，皮肤暗沉长痘痘。”好好一体貌端正的帅哥，在赵星茴嘴里都是缺点，她眨眨眼，“不过学长你审美挺好的，很懂得扬长避短。”
方歆嘎嘎大笑，恨不得拍闻楝肩膀激发共鸣：“是不是，是不是，她就爱用这招，以前有个男生老缠着她，被她打击得再也没出现过。”
闻楝：“……”
他别无所感，只是觉得那男生灰溜溜离开之后，走廊上的少女拗着精致脸蛋，抛之脑后走进教室的风范非常契合他的印象。
中午去学校餐厅吃饭，闻楝帮方歆和赵星茴留了一张餐桌，等两人端着餐盘唧唧呱呱过来，赵星茴的方向本应顺势坐在闻楝的旁边，她却多走了几步，在他对面坐下。
托方歆的福，现在两人在学校的交集直线上升，课间在走廊抬头不见低头见，下课后还能凑一起。
方歆想法挺简单，这两人反正都住一个家里，虽然说关系不好，但也不至于太差，周末在家还能一起打游戏呢，闻楝又是男生，帮忙占个座，拎个东西，很正常吧，她又是赵星茴的好朋友，顺带沾点光嘛。
“星茴，你没看见同学们脸色的表情，都要被你笑死了。”
“没完没了的，烦都烦死了。”赵星茴嘟囔。
“就是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帅就跑来骚扰女生，谁知道他姓谁名谁啊，蜜汁自信。”
闻楝等她们入座，端起餐盘要走，方歆问他：“闻楝，你就走了吗？”
他已经结束了变声期，声音明澈清净：“我已经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方歆喊住他：“物理老师昨天布置的作业，待会回教室能不能给我看看，后面两道题太难了，我都不会，下午就要交了。”
又扭头跟赵星茴吐槽：“星茴，你们班物理老师怎么样？我们班那个物理老师，仗着自己名校毕业，IQ高EQ低，极其毒舌，全班同学都被他骂蠢，开学到现在只表扬过闻楝，真受不了，我可不想再被他骂。”
闻楝说好。
赵星茴在旁搅着自己碗里的罗宋汤，倒是一声不吭。
如果闻楝足够敏锐的话，应该能察觉出，赵星茴虽然表面无异，但最近对他有点微妙的冷淡。
不是两人最初凑在一个屋檐下的排斥冷淡，是已经相处了一整年，明明有时候能好好说话，但她要是突然想起点什么，别别扭扭晾着他的冷淡。
这意味着她不高兴。
闻楝察觉。
但他表现和平时无异，对此表示缄默和置身事外——谁知道大小姐耍的是什么小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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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坤则看来——
如果有什么事，那毋庸置疑，肯定是赵星茴的错。
这孩子什么时候让人省心过。
这高中还没安稳多久呢，某日下午，赵坤则在工厂跟一个重要客户谈合作，又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校方说让家长现在过去一趟，说是赵星茴在学校跟一个男生起了冲突，好端端地拿网球拍抽了那男生两下，把人脸都拍肿了，还在教导主任办公室跟人吵架，要把人眼睛挖出来，对方家长已经火速赶到了学校，看见自家儿子脸上的网球印，说要报警，他这宝贝女儿拍着桌子跟对方家长顶嘴，说谁怕谁，报警就报警，走着瞧。
赵坤则沉重地拍了下脑门。
他这边约着重要客户考察工厂，后面还有一堆事儿要谈，实在走不开，褚文兰问了两句，让他安心陪客户，她赶去学校看看怎么回事。
等褚文兰赶去学校，也是着实吃了一惊。
赵星茴坐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抱着手臂，拗着冷脸，一副生人莫近的表情。
旁边有个男生，半张脸已经肿成了个猪头，校医在一旁拿着冰袋给他冷敷，对方家长双双到场，沉着两张黑脸被教导主任劝着，看见褚文兰火急火燎冲进来，立马囔着说要去医院拍脑ct验伤，报警请律师。
褚文兰陪着笑脸安抚对方家长，听老师解释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这季节还有秋老虎的余热，这几天温度格外高，赵星茴还是爱穿裙子，学校规定女生裙摆的长度最短也要在膝盖上方，赵星茴嫌不好看，用发夹把裙摆内折了一寸，当成百褶裙的样式穿。
她走在学校里，裙子短嘛，两条腿笔直又长，人又漂亮惹眼，旁边男生也是青春期的年龄，看见她这裙子就说了几句，被赵星茴听见了，直接走过去用网球拍扇人，那男生一时没躲开，网球拍直接拍脸上，把脸给拍肿了，两人动起手来，被路过的老师带去了办公室。
虽然这事情是男生引起的，但赵星茴先动手，揍得那男生毫无招架能力，何况学校有规定，她这裙子的确不合规定，现在男生家长就揪着这两点在闹，说是赵星茴霸凌同学，自家儿子不过就是开了两句玩笑就被挨打，向学校和对方家长讨个说法。
褚文兰也听到了，那家长也有些蛮不讲理：“你家女儿有能耐穿这么短的裙子，没能耐听别人议论，说的本来也是事实，学校哪个好女孩招摇穿成这样，不就是想故意勾引男生，学校怎么能收这种不检点的女孩子，我们把孩子送到学校怎么放心……”
赵星茴“噌”地跳起来：“我尊重你们是大人，再敢说，我连你们一起骂。我裙子哪里短，没穿还是没遮？就你儿子乖，嘴里不干不净的话是我教的？什么下流货色，脑子是臭水沟是吧，看见什么都是淫色。”
“星茴，星茴。”褚文兰拦她，“好好说话，别闹了。”
赵星茴气得满脸通红，被褚文兰和老师联手拦下，褚文兰皱起眉头，安抚她：“你先出去吧，这事我来跟人家解决，你别在这添乱。”
这种糟心事儿，遇上对方家长这种人，有什么可说的。
公司那边还一堆事要解决，何况赵星茴揍人在先，褚文兰不想闹腾，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方家长再强势，不过也只想多讹点医药费，还有学校在中间调停，付点补偿费也就算了。
后来褚文兰面色不算好看地出来，带着赵星茴：“走吧，没事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已经是放学时间，褚文兰打了个电话，又捎上了闻楝。
闻楝在并不知道这事。
事发那会赵星茴班上体育课，吵起来后直接被老师带去了办公室，闻楝好端端地在教室坐着，这会看见褚文兰领着赵星茴，两人脸色都冰冷难看，诧异地喊了一声“兰姨”，跟着一道回去了。
车里谁也没说话，到了家门口，赵星茴径直下车，“哐”地把车门摔上，褚文兰拍拍闻楝肩膀：“你跟小茴先回家，今天实在太忙，你赵叔叔没空，我还有点事要回公司，晚上还有应酬，估计回来得晚，你帮忙看着点小茴，她心情不好，可能会闹腾。”
“我知道了，兰姨。”
把两个孩子送到家，褚文兰没下车，让司机直接调头，回公司去了。
闻楝跟在赵星茴身后，看她冷冰冰地走着，手捋着裙摆，恨恨把几个一字发夹扔在地上，乒乒乓乓地进了家门，书包鞋子外套甩了满地都是。
闻楝默默无言地跟着，一件件捡起来。
赵星茴叮叮哐哐一路甩走，打开冰箱，哗哗啦啦翻出果汁和甜品蛋糕，转身又顺脚踹开眼前碍事的椅子。
闻楝站在她身旁，扶住那把要倒地的椅子，诧异地抬眼看她。
“看什么看？”
她嗓音冷脆地凶他，恨恨地撇开发红的脸，眼里泪光闪闪，蹬蹬蹬地上楼去了。
闻楝满手拎着她的东西，看着她的背影，倒是怔了一下。
.
赵星茴窝在房间不肯下楼，连晚餐都是燕姐端上去的，第二天连学也不上，说要请假在家休息几天。
她把男同学打成猪头的事情，闻楝听褚文兰略提了几句，这种闯祸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赵坤则早上敲敲二楼的门，说是人都揍了，赔了点钱，学校也没有给处分，事情也结束了，让赵星茴早点上学去，别成天窝在家里。
方歆也不太清楚这事具体的来龙去脉，问闻楝：“我给星茴打电话，她说忙着玩游戏呢，也不跟我聊，她什么时候回来上学？”
闻楝淡声说不知道。
赵星茴已经在家窝了两天了，闻楝下午放学回家，餐厅桌上堆了一大袋零食，燕姐努努嘴，说都是赵星茴买的，客厅茶几上还有一堆吃的呢，赵星茴在家要么看电视要么打游戏，连吃饭都没闲下来。
晚上赵星茴下楼来玩游戏，连觉都不睡了，褚文兰和赵坤则不在家，燕姐也不太好管她，说了几句就任由她去，闻楝睡前站在客厅，问她：“你还不睡觉吗？”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盯着电视屏幕：“不睡。”
“该休息了。”闻楝柔声道。
“不要你管。”赵星茴皱眉嘟囔。
闻楝平静看着她：“很晚了。”
“你谁啊？凭什么管我。”她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嫌他碍事，也嫌他多嘴，“不用你管。”
“赵叔叔和兰姨让我叮嘱你早点睡觉。”他站着不动。
赵星茴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又冷又长地嗤笑了一声，窝进沙发，摆了个深陷其中的姿势，压根不搭理他。
闻楝被晾在一旁。
他冷冷清清地站了半晌，眉心蹙了蹙，转身回房，关灯睡觉。
半夜十二点，闻楝还听见屋外的游戏声效隐隐约约传来，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
客厅光线暗暗，电视屏幕幽幽照着赵星茴的精致面容。
很难说，有些人就是很难听话服管教，闻楝走过去，赵星茴察觉脚步声，瞟了他一眼，懒懒指使他：“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
“吃什么？”他轻声问。
“你不是还欠我一碗泡面么？或者别的。”赵星茴睫毛轻眨了一下，密绒绒的阴影投在瓷白的皮肤上，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
没吵醒燕姐，家里也没找到泡面，闻楝在厨房煮了碗虾仁鲜汤面，煎培根和荷包蛋，捧出来端去客厅。
闻到香气，赵星茴扔了游戏手柄：“我想吃草莓。”
闻楝又去给她洗草莓。
吃完夜宵，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把残局留给闻楝收拾，揉着眼睛上楼睡觉。
第二天赵星茴还不上学。
闻楝问她要不要补一下功课，她晃着逗猫棒跟爆爆玩，漂亮的眼睛乜他，冷嘲热讽：“你干脆当我的私人管家算了，什么都要管，这也是我爸和褚文兰的要求？”
闻楝抿唇：“你好几天没去上学。”
“我跟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她毫不客气地瞪他，“你烦不烦啊，别假惺惺了，少管我的闲事ok？看着你就烦。”
闻楝脾气一惯的温和，这会也禁不住冷淡下来，眉眼生冷，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明显是生气了——赵星茴讨厌他转身就走的样子，恨恨朝他砸了颗葡萄，抱着爆爆也气呼呼地上楼了。
大小姐脾气发作，闹起幺蛾子来，谁都料理不了。
睡一觉起来，两人又别别扭扭地坐在餐桌一起吃早餐。
下午闻楝回家，正要径直迈进房间，赵星茴喊了一声“喂”，拿出个游戏手柄，娇声冷气：“陪我玩。”
自从知道闻楝游戏玩得好，赵星茴偶尔无聊也要求他陪玩。
闻楝停住脚步，也没说什么，放下书包，拿着游戏手柄，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地毯上坐下。
赵星茴玩什么，闻楝就陪她玩什么，游戏换了好几个，每次都在半途切掉——连着玩了好几天，赵星茴都玩腻了，没什么意思。
她挑了个趣味冒险闯关游戏，选择了同伴合作模式。
画面上跳出了两个圆溜溜、细胳膊细腿的小人，两人互帮互助，配合着跳过陷井关卡，赵星茴的小人从火坑里爬出来，伸手去拉闻楝的小人，没想手一滑，闻楝的小人直接摔进了坑里。
小人死的时候会有“啪叽”的音效，但终结表情和场景是随机的，屏幕跳出个吐舌头的丧表情，小人变成爆米花炸开。
有点搞笑。
赵星茴终于笑了两声，语气轻快：“抱歉，我手滑。”
第二回 ，游戏读档重来，没走多远，赵星茴从烟囱里爬出来，又不小心摔下来，把站在下面托着她的小人砸成了荷包蛋。
“抱歉，没站稳。”
第三回 ，闻楝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被赵星茴敲了一榔头，晕倒在地。
“抱歉，这里黑乎乎的，我以为是怪物攻击……”
第四回 ……
第五回 ……
……
第十回 ，闻楝刚开局就被赵星茴蹦死了。
赵星茴洋洋得意，哈哈两声：“你的小人生命值也太脆弱。”
第二十回 ，闻楝再傻也知道赵星茴故意整他玩，温声问她：“游戏可不可以结束？”
赵星茴说不行：“我还没玩完呢。”
“那换个玩法可以吗？”
“不行。”
第三十回 ，闻楝已经经历了各种滑稽死状，停住手柄：“我想回房间写作业。”
赵星茴：“等一会。”
第三十八回 ，闻楝的耐心已经告罄，声音还维持着平静：“我要回房间写作业。”
“不行。”
“我已经陪你玩了很久。”
“不要说废话。”赵星茴语气笃定，我行我素，“我说了算。我没说结束，就不能结束。”
别管他想怎么样。
大小姐的命令就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闻楝默不作声地陪她玩下去，读档，game over，读档，game over，读档……
赵星茴从这个游戏里挖掘了新玩法，乐此不疲地捉弄着小人，闻楝麻木地按动着游戏手柄配合她，足够温和的神色变成了沉默的冷淡。
时间已经不早，闻楝没有兴趣陪她消磨，直接起身。
赵星茴盯着屏幕：“不许走。”
“天已经黑了，很晚了，可以结束了。”
“可我还想玩。”
闻楝抿唇：“我不想。”
“不行。”她语气任性。
闻楝认真看了她一眼，嗓音带丝丝冷：“我已经陪你玩了很久很久了，读档了五十多次，而且你其实并不想玩游戏。”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就是想玩，我就是要这样玩。”赵星茴扭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半映屏幕的艳光，半是夜幕的黯淡，“我没有说结束，你必须坐下。”
她说，必须。
闻楝站着不动，眉棱紧皱，望着她的漆黑眼睛隐没在黯淡的光线中，薄唇紧抿，显然是不愿意。
“闻楝。”
赵星茴惯性地抬起了脸。
她的下颌线条柔美精致，淡红娇美的嘴唇有任性少女高高在上的唯我和命令，“陪我玩。”
闻楝的脾气控制得很好，在赵星茴面前从来是任她搓扁揉圆。
他捡起了地上的游戏手柄，又坐回了地毯，平静说好，可以开始，而后在进入游戏界面的第一秒，直接敲爆了赵星茴小人的脑袋。
滑稽的“啪叽”音效响起。
赵星茴猛然扭头，杏眼瞪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少年的好脾气荡然无存，淡漠语气显露棱角，“抱歉，我手滑。”
赵星茴睫毛一翘，咬了咬唇，读档切下一轮游戏。
好样的，那就看看鹿死谁手吧。
第二轮游戏，两个小人别别扭扭地走在地下迷宫，不仅要提防随时出现的陷阱，还要提防对方的攻击。
赵星茴在跳上台阶的瞬间被闻楝撞飞了，小人“啪叽”甩在墙上，变成了一张纸片。
她重重地捏了下手柄，听见闻楝淡声道：“抱歉，没站稳。”
第三回 还没躲过，赵星茴秀眉紧蹙，恨恨磨牙。
第四回 开局又死，赵星茴捶了下游戏手柄。
她不说停止游戏，憋着一股劲要和闻楝较劲，要抢夺上风报仇踢爆那个小人的脑袋，闻楝随她，一轮一轮跟她玩下去。
第十回 ，赵星茴愤怒地尖叫了一声。
……
第二十回 ，她完全被闻楝碾压，下嘴唇要快咬出了淡白的牙印。
第三十回 ，餐桌的饭菜都凉了，两人在坐在客厅打游戏，赵星茴背姿像离弓的箭，脸色已经很难看，很难看，极其难看……
……
第四十回 ，屏幕上的小人一秒倒地，赵星茴终于离奇地愤怒，把手中的游戏手柄扔向了闻楝。
手柄砸在地板上。
赵星茴咬着腮帮子不说话，愤怒得像只抓狂的猫。
闻楝睫毛掀开，态度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幽黑眼神锐利清亮，是毫无掩饰的、很有主意的清韧。放下游戏手柄问她：“游戏结束是吗？”
他垂下眼睛，利利落落地起身，迈动脚步转身离开。
赵星茴拗起下巴，在他身后冷嗤了一声，“不想忍气吞声，终于赢回来了，你很开心是吧？”
“忍得很辛苦吧，不得不围在我身边，其实一点都不想搭理我，却一直按捺着脾气忍耐我。”赵星茴嗓音清脆冷清，“闻楝，你就直接承认你讨厌我好了。”
“你们都讨厌我，都受不了我，每天都在忍受我的折磨，我就是个麻烦精，讨厌鬼。”她愤怒地吼，尾调还带着委屈，恨恨把脸埋进了沙发。
闻楝看她蜷成一团趴在沙发里，呼吸紊乱，脸埋着不让人看，长而洁白的公主裙，一点裙摆花瓣似的撒开，黑绸样的头发跟随主人的脾气被揉得有点乱，却挡不住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和纤瘦白皙的手臂紧紧揪着沙发一角。
他本想走开，却又犹豫着迈不动步伐。
最后闻楝走近了沙发，窥见她藏在发丝里的耳朵连着脸颊已经红透，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挨着她的指尖。
赵星茴甩开手，把脸得更深，闷闷哑哑地让他滚开。
闻楝又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没有很讨厌。”他垂着眼，“你误会了。”
没有很讨厌，但谁会喜欢这种大小姐脾气。
他不承认，赵星茴梗着嗓子也要说：“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想跟我同班，偏偏要说一大堆理由，你不想跟我说话，偏偏非得说，你不想听我的话，偏偏要顺从我的要求。你笑起来很假，偏偏要装作一副好相处的样子说说笑笑，你就是个虚伪的人。”
她手指抓着纸巾，侧过脸，把纸巾摁在眼睛。
闻楝瞥见了她的婆娑泪眼和湿润睫毛，抿抿唇：“兰姨让我和你好好相处。”
“对，你跟褚文兰一样。”
“没有很讨厌你，也许只有那么一点点。”闻楝嗓音清韧，神色冷清，“你不更讨厌我吗？第一次见我就让我滚，不想让我呆在这里，警告不许我跟你说话，不愿意我跟你待在一个班，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我不想留在这里，是兰姨的要求，我没有办法拒绝她，如果她和赵叔叔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走。”
赵星茴抬起脸，梗着脖子冷声道：“我就说了那一次，我现在又没有赶你走。”
闻楝又递了张纸巾过去，淡声道：“那我只能和你好好相处。”
他嗓音清澈真诚，说的话也不让人难受，赵星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就是玩个游戏被气哭，有什么好哭的，她也赢了闻楝好几十次。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吸了吸微红的鼻子，泪光晶莹湿漉的明眸一转，呛他：“不许看我。”
闻楝扭过了脸。
“不许跟别人说。”赵星茴把纸巾往眼睛上按了按，恢复了平静。
“说什么？”闻楝疑惑。
“说现在！”赵星茴提高音量。
说她哭了的事。
“明白。”闻楝懂了。
“你走吧，不许看我，一眼也不许看。”
“好。”闻楝迈步回房间。
赵星茴抱着抱枕在沙发怏怏坐了会，缓缓吐出口气，最后又平静地倒在沙发上。
情绪发泄完毕。
.
第二日，赵星茴收拾书包，准备去学校。
闻楝正要出门，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两人目光撞上，脸色还有点讪讪的，但也就那么一瞬。
反正两人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哭也哭过了，话也说了，赵星茴现在心情好些，对着闻楝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她把书包扔给他，抬抬下巴，语气傲慢：“我也要去学校，让司机等我。”
她去餐厅吃两口早餐。
闻楝说好。
方歆终于在学校看见好友，这几天赵星茴光顾着在家打游戏，方歆说要去陪她，赵星茴都说不要。
“你没事吧，星茴。”
“没事。”
方歆拽拽她的袖子：“那个男生的事情就这么结束啦？”
“应该是吧。钱都赔了，好歹也揍了他一顿，还算值吧。”
方歆搭着她的肩膀：“明明可以再跟对方理论理论的，说话那么恶心，至少要赔礼道歉吧，还是你受委屈了。”
赵星茴语气轻快，“下次我听见他放屁，再揍一顿好了，反正赔得起。”
“不过你现在超级出名哦，整个高中部都知道高一有个性格高冷又火爆的漂亮学妹，我猜现在应该没有人敢得罪你吧。”
赵星茴骄傲起来：“那可太好了。”
闻楝只是在家听褚文兰说了几句，对这件揍人事件前后细节始末缺乏了解，也没有太细致追究赵星茴的情绪波动，听见方歆说了这么几句，回到班级方歆递作业给他，他也装作不经意开口问了一下。
“一开始星茴也不肯说，后来我去问了她们班知道内情的女生，又追着星茴问了几次，那时候她们班要上体育课嘛，星茴好好走在路上，那个男生看见星茴，跟身边的朋友说她腿漂亮。”
方歆皱皱鼻子：“他用词好恶心，说她很好搞，星茴让他道歉，他不肯，说她故意发骚穿这么短的裙子勾引人，我都不想说出那些恶心词汇来，星茴气不过，就直接抡着网球拍动手了。”
闻楝默默听着，面色转而冷清。
“人家都那样开口污蔑了，星茴家里还想着息事宁人呢，那星茴的精神损失咋说呢，一句道歉都没有，她从小被家里人宠大的，连骂都没骂过一句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这要是我家，我爸妈肯定指着那家人的鼻子骂他个千百回，该报警报警，该请律师请律师，就算打人不对，那也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家的德行，一家下流贱货。”
他想起赵星茴那张肤光胜雪、骄傲无比的脸，也想起她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厌然忿忿，最后掉眼泪的模样。

第11章
◎我虐待你喽？◎
开学不过两仨月，赵星茴被当选为高一年级最不好惹的女生，喜提中二外号“带刺玫瑰”，美而高冷尖锐，不敢亵渎。
方歆绘声绘色，赵星茴尬出天际。
但别说，这个呆板印象偶尔也有好用的时候。
班上的语文老师是个温柔娇小的年轻女士，教室后排几个男生向来不把语文课放在眼里，吃东西打游戏聊天无所顾忌，窸窸窣窣吵死人，语文老师又管不住，赵星茴被吵得头疼，眼风冷冷：“你们吵什么吵，能不能闭嘴？”
那几个男生被惹不起的大小姐冷声一吼，默默地闭上了嘴。
洗手间有女生聚在一起聊天说话，堵着洗手池要别人排队，赵星茴蹙眉抱手，拗着下巴不好惹，又不耐烦：“能不能让一让？还有，在背后阴阳怪气诋毁别人很乌烟瘴气，麻烦换个地方。”
女孩们抽抽唇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走出洗手间。
赵星茴难免觉得……嗯，很好用。
学生餐厅二楼的角落，赵星茴扭了扭，声音泠泠：“能不能打游戏一直输给我？”
闻楝坐她对面吃饭，眉眼不动，语气淡然：“不能。”
“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回家把游戏机砸了。”她拗起修长天鹅颈，“谁也没得玩。”
闻楝不为所动：“随便。”
求之不得，反正砸的是她的游戏机。
她没什么好威胁他的，赵星茴噘了下唇，筷子戳戳，冷声哼哼又理直气壮：“那能不能把你那碗菠萝咕咾肉给我，反正你也不爱吃甜，我想吃，排队人太多了！”
闻楝看了眼自己餐盘。
他表情松动，赵星茴趁机而入，公平公正：“我拿我的栗子烧肉跟你换。”
不用闻楝主动，她手速快快地把栗子烧肉放他餐盘，自作主张抢走了那份菠萝咕咾肉。
闻楝什么也没说，依旧低头吃着自己的午饭，赵星茴开开心心地挟了口菠萝。
方歆早饭没吃，饿了一上午，这会坐在他俩旁边猛猛往嘴里炫饭，听见两人说话，瞅瞅赵星茴，又瞅瞅闻楝，诧异问：“你俩……”
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这两人虽然逐渐熟悉，现在关系虽然说不上坏，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不过……闻楝怎么会对赵星茴说“不行”？赵星茴又怎么会去吃闻楝的东西？
事后方歆问赵星茴：“你和闻楝最近关系是不是有点奇怪？”
“没有吧。”赵星茴神色无异，含含糊糊，“哦，对了。前阵子我还跟他吵架呢。”
“你俩吵架？”
“嗯。他说他讨厌我。”赵星茴只顾盯着自己手里的漫画。
“他居然敢说讨厌你，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
“为什么？”
赵星茴理所当然，“因为我也讨厌他呀，他讨厌我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但是……正常吗？？？”
“不是有个典故吗？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实。我看他是个讨厌鬼，他看我当然也是讨厌鬼喽，多正常啊。”
方歆无语：“好好好，人家讨厌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介意，骄傲得清新脱俗，你俩玩吧。”
赵星茴理直气壮。
讨厌就说讨厌，可别装出一副乖巧温柔的样子在眼前不情不愿、委屈求全，难看死了。
这么一想，她做点什么就更理所当然了。
她嫌闻楝下午回来得太晚了，忍不住要抱怨：“你怎么回事，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在路上磨磨蹭蹭什么？现在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这么晚才到家。”
闻楝站在门口换拖鞋：“做作业，坐公交。”
“是你自己不要司机放学接你的，公交也是你自己要坐的。”她叉着腰，振振有词，“不是我的问题。”
“有什么事吗？”闻楝蹙眉。
赵星茴不太自然地鼓鼓腮帮子，没好气：“燕姨晚饭都做好了，我饿了。”
她手里还握着只笔。
“抱歉，可以不用等我。”闻楝道歉。
赵星茴把笔咯哒咯哒按了两下，又抿了抿唇，眼神四瞟：“有道题……你看下，我怀疑是题目出错了。”
落后了一周的功课，赵星茴也没想要找补课老师，打算自己抽时间补起来。
今天有道题怎么算都算不对，她抓狂了很久。
赵星茴语气生硬地让闻楝看看她那道题。
闻楝先去洗手，赵星茴别别扭扭拎着作业等他，两人最后坐在了餐桌，闻楝捏过她手中的笔，那支粉嫩可爱的水笔已经被她捏得温热，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
赵星茴趴在旁侧看他解题。
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字，有主人的清隽流利，笔锋转折处也带着利落的硬韧棱角。
他嗓音清澈：“这道题的解题方法比较有技巧，在第二步套用这个公式……”
“你慢一点，我前面还没看完呢。”她蹙起秀眉。
闻楝顿住笔尖，放慢了笔速，也放缓了声音：“你前面的步骤都是对的，但从这里开始解题思路错了。”
“你凭什么说我的解题思路有问题。”赵星茴不愿服输，跟他硬杠，“我每一个步骤都是按照参考书的解题思路来的，为什么一定要用你那个思路，我这个思路为什么不对。”
“因为这个点的受力分析不对。你应该从这样……”
赵星听他说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闪发亮，也是难以说服：“我不同意你的说法，老师明明在课上说，这种情况应该根据实际情况分析……”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句句都在反驳闻楝，牙尖嘴利，最后用一副“你输了吧”的目光望着他。
闻楝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哑口无言，只能抿了下唇，用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你看我干嘛？我哪句说得不对。”
她睫毛眨眨，看他薄唇干涩，挪了杯柠檬水过去：“喏。”
闻楝跟她讲了一通，不知道她脑子里都是什么旁门左道，好像鸡对鸭讲，顺手喝了口柠檬水，嗓音哑哑：“课本呢？”
“嘿，你会不会讲啊？不会是徒有虚名吧，还要掏课本现学。”她嘲笑他。
闻楝埋头没说话，半响翻书，黑睫低掩：“所以家庭教师都是这样被气跑的吧？”
赵星茴微愣，扭头“哼”了一声。
他没介意，也没跑，只是把课本往前翻了好些页：“如果你想听的话，这道题可以从这里开始讲。”
这顿晚饭是在课本旁吃完的，燕姐一看他俩那架势，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也不吵也不闹，吃完饭连碗碟什么时候撤下去的都不知道，再然后就是赵星茴叼着棒棒糖，目光空洞地撑着下巴听闻楝说话，最后她书也不要了，作业也不写了，脑子被掏空一样，上楼休息去了。
.
高中部的秋季运动会就在本周举行。
方歆跃跃欲试：“今年运动会学校很重视哎，还有篮球赛和足球赛，听说市教育局领导会来考察，还有电视台记者采访报道，如果表现精彩的话可以在新闻上镜耶。”
“闻楝也报了好几项，还有篮球比赛，好像听说他们最近训练蛮晚的。”
赵星茴没兴趣，只想坐在观众区隔岸观火。
她对运动会唯一的贡献是作为吉祥物入场举牌，五班风格主打一个隆重，开幕那天赵星茴戴皇冠，穿长长的亮片公主裙，脚步款款地走向了操场，然后杵着班级牌号，站在主席台下当壁花。
闻楝作为本届新生的学生代表，和另外一名女生配合，被邀请上主席台演讲。
平常他和赵星茴聊不出一箩筐的话，穿得也是黑白灰毫无亮点，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主席台上反倒清朗耀眼，能温和浅笑地念出那字字珠玑的演讲稿。
赵星茴站在台下，跟着下面的鼓掌声，挤出了一个笑脸。
闻楝看见了。
太阳底下她皮肤有雪一样的无暇光芒，让人很难不注意，甜美笑容很敷衍很不耐烦。
那意思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罚站。
赵星茴身上的公主裙是凌微买的重工贵牌，皇冠是她小时候的收藏品，她舍得在这种场合拿出来走塑胶操场，早上闻楝帮她把礼服拎出门，袋子重得连他都诧异，何况她脚下还踩着双从没穿过的高跟鞋。
明明是拖地的裙子，穿什么鞋都无所谓，她为了从头到脚的精致，却找出了一双水钻公主鞋。
闻楝不懂女生对爱美的执着，但赵星茴小心翼翼踩着鞋子尝试着走出优雅步伐，裙摆摇曳出璀璨的涟漪，眼里流光溢彩，笑问燕姐好不好看时。
连他都莫名其妙抬头。
少女纤细白皙的小腿和脚踝，娇嫩的脚后跟已经磨出了红痕。
现在，站在主席台下的赵星茴只想狠狠地甩掉这双水晶鞋——谁能知道今天的运动会开幕办得这么隆重，拖到中午还没结束。
下午赵星茴换回了日常衣服，脚还疼得要命，坐在位子上都没挪窝。
两个班的休息场地挨着，闻楝下午就有比赛项目，赵星茴披着校服坐在角落，只用眼睛和耳朵凑热闹。
她以前从没正眼看过闻楝，坐在操场才略微开了点眼界，别说隔壁六班，就连自己班上都有不少女生忙前忙后，忙着给闻楝递水送湿巾，甚至校广播台还有人给他点歌加油送鼓励。
天理何在。
方歆忙着给自己班上的同学加油打气，后来看赵星茴坐着无聊，问她要不要去看闻楝的篮球赛。
“操场没有遮挡，太阳太晒了，篮球场那边还有看台遮阴，啦啦队也很热闹。”方歆说，“哦，对了，还有校领导观赛呢，不去看看吗？”
赵星茴拖着方歆的胳膊去了。
等她坐下，随随便便往场上一瞄，就是没料到，那个被她揍成猪头、还讹了家里一笔钱的男生也在篮球队中。
赵星茴直接想走。
“来都来了。”方歆死活拽着她，“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旁边还坐着校领导，你这样走开多显眼，影响不好。”
比赛开始，赵星茴一眼都懒得多看，只听得见篮球砸地的动静、啦啦队的鼓舞、裁判的吹哨声和观众席的欢呼声。
“星茴，你觉得哪队会赢？”方歆问。
“不知道。”
她才不管哪队赢，但要是闻楝那队输掉的话，她大概会气得朝他脑袋敲两榔头。
后半场赵星茴多瞄了两眼，裁判吹哨，闻楝抢了篮板，跟对方起了冲突，那个男生被罚球，再往后比分追逐越来越激烈，一声长哨，闻楝这边以微弱优势取胜，观众席上扑起一片欢呼，对方球队不情不愿下场。
本来以为比赛结束了。
谁知道场上突然起了冲突，那个猪头三突然撞了闻楝一把，嘴里骂骂咧咧了两句，两人在场上推搡争执起来，猪头三一拳朝闻楝挥去，被裁判和体育老师制服在地。
全场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场篮球赛，怎么还能打起来。
校领导还没全部离席，看见这场面，面色严肃凝重地过来调停，黑着脸问他们是不是想把学校的脸都丢光。
闻楝那张脸自带好感，唇红齿白怎么看怎么无辜，何况脸颊边还带着一块淤青。
那男生也回过神来，知道自己闯祸，耷拉着脑袋认罚。
教导主任黑着脸，伸手指指点点：“学校的荣誉不容抹黑。这次记处分，你，你交一份检讨书上来，等这次运动会结束，全校通报批评。”
男生嘴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闻楝站在旁侧，乖乖好学生的姿态，心平气和开口：“老师。今天这场球赛我们都准备了很久，也不是第一次和这位同学接触。除了我，学校也有不少人被这位同学欺负过，今天在场这么多同学，我有个要求，希望他当众跟所有人真心诚意地道个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看台。
赵星茴被他漆黑目光遥遥一撞，自己还懵着呢，方歆激动得揪了她一把，差点让他：“我没想到啊！！！”
教导主任点头，那个男生哭丧着一张脸，朝着赵星茴那个方向鞠了个躬：“我在此，跟所有被我欺负过、伤害过的同学表示歉意，对不起。我保证以后改正错误，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管这话是不是和赵星茴说的，不管诚意有多少，她看见了前方鞠躬的人，也听见了他说对不起。
想起来还是很难受……
她从小长到大，从来没有人，至少没有人当着她的面。
用那样的字眼形容过她。
最后赵星茴别别扭扭地走到了闻楝面前。
刚才方歆说，闻楝让她带赵星茴来看篮球比赛，一定要来。
她目光闪烁，瞟了他一眼：“你脸上疼不疼？他打到你了吗？”
“不疼，只是被蹭了一下。”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了，没事。”
赵星茴望了望远处，目光又收回来，咬咬唇：“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今天这么重要的活动，你故意惹他生气，让人揍了你一拳被大家看见是吗？然后就……”
“你以前不是说，有学校公开活动的日子，违反校规的后果很严重。”闻楝看向她：“这样可以吗？至少他说了对不起。”
“可以了。”赵星茴抿唇，“我本来也不想再看见他，也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那就行。”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喂，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被兰姨和赵叔叔资助，我上学吃饭睡觉，我身上的衣服鞋子花的都是你家的钱。”
赵星茴扭开脸，嘀咕：“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赵星茴。”闻楝喝了一口水，少年眉眼柔顺，汗珠在睫间闪闪发光，“因为你不高兴，全家人都要遭殃，连带着我，一个小游戏，陪你玩了一百多遍。”
“闻楝，你什么意思啊。”
赵星茴瞬间翻脸，秀眉竖起，圆溜溜的瞳仁清澈得能倒影出他的身影，“我虐待你喽？”
闻楝什么也没说，拎起书包走了。
晚风浮动，少年的身形高高瘦瘦，脚步松散，夕阳余韵落在他身上，背影清爽而温柔。
也许还有一个理由——他完全知道受委屈的滋味是什么。
这天闻楝和赵星茴一起回到了家。
到家赵星茴喊燕姐：“燕姨，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
燕姨看见闻楝脸畔的一块青，哎哟了声，连声问怎么回事，赶忙把医药箱抱出来，帮他处理下淤青。
赵星茴磨磨蹭蹭坐在客厅没走。
等燕姐处理完伤口，她突然凑到闻楝身边，眼睛闪闪发亮：“今天晚上让爆爆陪你睡吧？你今天受伤了，它会安慰你的。”
闻楝噎了一下。
上回她居心叵测地把爆爆塞到他房间，半夜这小家伙满屋子跑酷，直接从柜子顶跳下来砸在他肚子上。
她蹬蹬蹬上楼，浑然未觉后脚跟磨出血的伤痕，把爆爆抱下来，还带了几个电动宠物玩具，献宝似的在闻楝面前道：“这是爆爆最喜欢的玩具。如果你想跟猫猫睡觉，首先呢，你要消耗掉它的精力，等它累得都不想动弹，那整个晚上它都会乖乖睡觉，一点都不吵。”
赵星茴把玩具扔出来：“爆爆，我陪你玩。”
她抓着逗猫棒，几个玩具在地上滴溜溜的转，爆爆难得运动，东扑西跑，忙得跟陀螺似的。
“这个……”
闻楝把创可贴递到她面前。
赵星茴顺着他的目光，瞥见自己的脚踝。
她说谢谢，把创可贴拍在了脚踝。
那天晚上爆爆留在了闻楝房间。
雪白毛绒绒的小猫蜷在他枕边，一夜呼呼大睡，一夜好梦。

第12章
◎晚安（下章入v）◎
爆爆平时只在二楼活动，有自己专属的房间。
这个房间褚文兰起初想着腾出来安顿闻楝，只是后来赵星茴不依不饶，以至现在依然被爆爆霸占，沦为名副其实的宠物房。
家里人不爱猫，褚文兰和赵坤则在家时，爆爆从来在楼上呼呼大睡，有时候赵星茴和方歆把它抱到楼下或者花园玩会，家里阿姨也不喜欢，因为要及时清理沙发和地毯上的绒毛。
自打闻楝来后，爆爆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特别是赵星茴允许闻楝碰爆爆之后，爆爆时不时要绕着闻楝的腿蹭来蹭去，撒娇卖萌。
“太太很不喜欢猫。”燕姐看闻楝给它喂水煮虾，好心提醒他，“这猫不好，待会太太要下楼吃早餐，阿楝你还给小茴吧。”
要论家里站队，那毋庸置疑，闻楝肯定站在褚文兰身边。
闻楝揉了把爆爆雪白柔软的肚皮，温声说好。
“闻楝，你把爆爆抱上来。”小公主召唤，让他还猫。
“我上来？”
闻楝抬头，看赵星茴穿一身小草莓图案的杏色碎花睡裙，洗脸发箍上趴着两只熊猫，头发还是乱的，趴着栏杆喊他。
他漆黑的眸子里藏着迟疑。
“不然呢？”她理所当然反问他，嗓音脆脆，“我忙着呢。”
闻楝抱起爆爆，以某种微妙……近乎走进盘丝洞的心态迈步上了二楼。
整个二楼都是赵星茴的领域，风格走的是一种繁丽的公主风路线，室内设计师做了功能区划分，卧室、衣帽间、书房、玩乐区互相连通，闻楝未窥全貌，也礼貌地不抬头打量，只是入眼就见各类玩偶和女孩子喜欢的花里胡哨的摆件，空间气息有一种少女的甜香。
赵星茴让他给爆爆喂粮换水，自己到处翻找东西，睡衣裙角轻盈乱转，忍不住叉腰扭头：“闻楝，我的校园卡你看见了吗？前两天还在的。”
闻楝垂着眼：“没有。”
“这已经是我第四次丢卡了。”她烦躁地哎了一声，忙着找东西，趿着拖鞋踢踢踏踏，一路跟着闻楝下楼，去翻门厅和沙发，又吧嗒吧嗒上楼翻箱倒柜，最后时间来不及，拎着书包下楼，草草吃了两口早饭，出门上学。
方歆分析，说要么是丢在运动会的操场，要么被人偷了，也不用再找，肯定找不回来，再补办一张算了。
以前初中时期，赵星茴有一次把校园卡落在图书馆，后来学校有张清纯少女的照片流传开来，传到赵星茴班上才发现是她本人，追究起来才知道，有个男生捡到赵星茴校园卡，喜欢卡面的照片，把这张校园卡私藏了，聊天时把照片转发给同学朋友。
赵星茴凶了那个男生一顿。
她已经懒得去补卡，直接赖上了闻楝的卡。
学校进门系统有人脸识别，图书馆是不去的，她吃饭归他管，学生西餐厅的奶油蘑菇意面和牛肝菌烩饭、中餐厅的海鲜砂锅煲和炸猪排都是她的最爱，每天下午学校面包房现烤的苹果可颂最好吃，他要是路过要记得给她买一个，夏天的鲜榨橙汁和冬天的雪梨草莓奶昔必买，课间零食比较喜欢夹心棉花糖、巧克力曲奇和薯片……
闻楝听她滔滔不绝地说，从食堂说到超市再到面包房、书店再到图书馆，开学她往校园卡里充了一万块钱，现在还剩一半，都转到他的校园卡里。
“不许不同意。”她伸出纤细手指在他面前晃，清澈的眼睛理直气壮地盯着他，“不用褚文兰出钱，我会定期给你卡里充钱，你花我的钱，我用你的卡。”
赵星茴的衣食住行都是家里准备，零花钱也是不限额，此外还有亲妈的补贴，在物质上从没受过一点亏待，闻楝每个月的零花钱也是褚文兰给，每个季度给一次，他用的极少，也不肯多要，几乎没什么额外的开销。
这事不允许闻楝说不。
高中部人数多，中午食堂也更火热，以前是方歆偶尔请闻楝帮忙在餐厅占座，现在变成了闻楝和赵星茴捎着方歆一块儿去吃饭。
理所当然，闻楝不挑食，也没有特别的偏好，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她先挑，她不爱的那份才是他的。
不过，如果有什么新品出现，那第一个吃的大概是闻楝——谁知道好不好吃？总得找个人试试毒不是。
“我想喝芒果芭乐。”
“可以。”
“也想要樱桃莓莓。”
“也可以。”
“但我只能喝一杯，两杯根本喝不完。”
闻楝给她建议：“那你今天买一种，明天再买另一种。”
“不行，我两种都想喝。”
他蹙起眉棱，看时间：“你已经挑了十分钟了，你可以两杯都买。”
“我喝不完。”她的目光在两个饮品中逡巡，“闻楝，你觉得哪个更好喝？”
“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明明风味口感都不一样，你觉得哪个比较适合我？”
“没区别。”
她扭头，哼了声：“你再这么敷衍我的话，我可以再纠结十分钟。”
闻楝抿唇：“赵星茴，你只有两个选择，买一杯，或者买两杯。”
“我说了，我喝不完两杯。”
闻楝眉间浮起不耐烦，最后退让：“你喝不完给我可以吗？”
“不行，我有洁癖。”她拗过脸，“我不喝别人喝过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喝我喝过的东西。”
“我没想喝你剩下的。”他面无表情地付钱，多要了个纸杯。
两人分享两杯饮料，赵星茴捧腮看他低眉顺眼地倒出一半饮料，把剩下的杯子递还给她。
她扬起秀眉，接过杯子，呷了口清爽甘甜的果汁，而后眯眼如月牙，舔唇回味，跟他碰杯：“cheers！”
闻楝喝了两个半杯甜滋滋的饮料。
自此他的食谱逐渐丰富起来，以前没吃过的，没见过的，赵星茴喜欢的，赵星茴不喜欢的，他喜欢的，他不喜欢的，通通尝到了一半。
赵星茴第一次出现在隔壁班级门口找闻楝。
那时闻楝和同学在聊刚发下来的试卷，扭头看她光彩湛湛地抱手站在门口，星眸微转，看见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出来。
身边同学都呆了呆，他放下笔，泰然自若地走向她。
“上午老师发了份讲义，我要去复印。”她嘴唇微噘，语气不容拒绝，“方歆去社团活动了，你陪我。”
他陪她。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楼下的花园小径走去学生服务中心，最近寒潮来袭，天气实在太冷，呵气成霜，花园角落结着冰霜，只有冬青和常青藤还带着少许生机。
“什么讲义？”闻楝问。
“你别管。”赵星茴不肯说。
她不说，闻楝就不问，手伸进黑色外套衣兜，闷头走自己的路。
赵星茴穿得永远可爱漂亮，身上的颜色比闻楝亮眼，轻薄羽绒服配牛仔裤和短靴，像花园的春天，她甩手走了几步，自己又忍不住：“烦死了。不就是期末考试需要的那种嘛……”
懂了，为期末考试准备的复习讲义。
两人走了一段，赵星茴想了想：“喂。司机说待会来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不用了。”闻楝道，“再过十分钟就是自主自习课，我晚一点再回家。”
她干巴巴说了声：“哦。”
闻楝在不久之后又回到教室，班上女同学凑过来，好奇地问他和赵星茴的关系——当初赵星茴在方歆面前瞒了好久她和闻楝的关系，如今方歆也保守秘密，不随随便便往外提这件事。
赵星茴那性格，没有被当面八卦的烦恼，但闻楝由于他的好人缘，身边当然围着兴致勃勃又万分好奇的同学。
“是女朋友吗？”
“我好几次看见你们走在一起哦。”
“隔壁赵星茴名气很大哎，长得漂亮，喜欢她的男生也不少。”
“方歆说你们住在同一片社区，初中就认识，那你们是不是很熟啊？”
闻楝微笑着把话题岔开，只说不是，是个普通朋友。
这位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普通朋友”在这次寒潮中由于不注意保暖，穿了件露脐毛衣，不出意外得了重感冒，请假养病一周。
闻楝听见她打电话喊“妈咪”，用那种闷闷哑哑又慵懒撒娇的声音，跟电话那端的凌微抱怨学校好讨厌功课好多，老师好凶好严格，最近总是下雨好烦人。
凌微安慰她，邀请她春节来新加坡过春节，可以全家一起去海岛度假。
“如果我考试成绩好的话。”赵星茴撒娇，“就把这个当旅行奖励。”
“怎么样都可以，我提前给你订机票。”凌微笑着哄女儿，“复习也不用太辛苦，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让显舟哥哥教你。”
赵星茴嘟囔：“我才不要他教呢，他老是把我当小学生一样看待。”
何况，赵星茴瞄了眼身边走过的人：“我可以找别人。”
物尽其用，闻楝被赵星茴抓来陪她复习。
她身披卡通毛毯，左手搁着感冒冲剂，右手放着红糖姜茶，桌前摆着纸巾盒，垃圾桶里堆着用过的纸巾，鼻尖通红地摊开面前的讲义。
闻楝的理科成绩接近满分，数理化一科科讲起来，再清和的嗓音，也能听得赵星茴昏头涨脑。
她大概有那么点反骨，最擅长理直气壮和蛮不讲理，说的最对的是“你讲的不对”和“你根本没和我讲过”。
闻楝揉揉眉心，耐心在跟她复习的过程中一点点耗尽又一点点重塑，碍于她感冒，语气十分之温和：“那我再讲一遍，这是个必考的知识点。”
她把手中的面巾纸揉成一团，喝一口感冒冲剂，又喝一口红糖姜茶，往后一仰，瘫在地毯上：“我累了，我想吃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闻楝低头翻着讲义，眉头已经皱起：“叫外送。”
“那家店排队的人很多，没有外送。”她哼哧哼哧咳两声，又吸吸被纸巾蹂躏得通红的鼻子，拖着那种闷闷哑哑的嗓音，像汤匙上挂着的焦糖蜂蜜，“药太苦了，我吃什么都不喜欢，我想吃甜甜酸酸的冰糖葫芦。”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明明知道降温，为什么不多穿一件。”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她用笔敲敲纸面，问他，“你明明知道降温，看我穿那么少，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闻楝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放下书，起身。
“你去哪儿？”
“买冰糖葫芦。”闻楝拎起外套，打算出门，“你先把卷子做完，回来我帮你检查。”
一个小时后，赵星茴如愿以偿地吃到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和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而闻楝拿过她的复习卷，又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赵星茴念书并不差，但思维总是擅长跳跃，嫁接错误和太不把题目放在眼里。
她也能在桌前熬到半夜十一点，熬到比闻楝还晚，不管留了多少作业都自己完成，绝不抄他一个字，硬撑着眼皮把那本可圈可点的讲义全都啃完。
“你为什么要学这么好？”她咬着笔尖问他，“已经够好了，为什么每门科目成绩都要求那么完美？”
闻楝阖上书，淡声回她：“除了成绩之外，我还有什么能要求的吗？”
他也问她：“你为什么要坚持？”
赵星茴又扔出一张纸巾，冷声嘟囔：“我当然要好好念书，所有人都以为我办不到的事情，我偏要办到。”
重感冒痊愈之后，期末考试静悄悄降临。
连赵坤则都没意识到这个学期“唰”地就结束，还寻思着两个孩子在家没去上学，是不是因为最近下雪，学校停课。
其实天上也就飘了几朵雪花，花园里连片积雪都没有。
赵星茴的期末考试成绩不错，凌微给前夫打电话说过阵子她要回国处理些事情，再接星茴一起去新加坡过寒假，提前跟他打声招呼。
“你能不能对女儿上点心？对她有点父亲的关心和责任感，前阵子她感冒生病你都不知道。”凌微抱怨。
“我怎么不上心，家里有专人照顾她，文兰天天安排她的衣食住行，她感冒我也叮嘱她好好吃药。”赵坤则大大咧咧，“你也知道我工作忙，公司业务忙，应酬又多，你要是能把她劝到新加坡去也行，我也少操点心。”
“你要是真上心，怎么会领个孩子到家里来住。”凌微语气微冷，“星茴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她要是受一点委屈……”
“绝对没有的事儿，我们都是为了星茴好。”赵坤则打断前妻，好声好气，“你把星茴接去新加坡过寒假，我绝对没问题，有空你也回家坐坐，我和文兰都欢迎你。”
“……”
无关乎大人的恩怨，赵星茴这阵子在家吃吃睡睡好无聊。
闻楝也在，今年寒假他没有回邻市，褚文兰说天气不好，让他呆在家里，正好年前她要回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到时候两人一道回去。
方歆来家里玩，陪赵星茴一道撸猫打游戏看电影，两人这阵子迷上了悬疑片，窝在懒人沙发里，一部部电影看得飞快。
那天方歆点开了一部恐怖片：“看这个吧，我们班好多同学说这部片子很好看。”
赵星茴抱着抱枕啃薯片：“可怕吗？”
“应该还行吧，恐怖级别不高。”
鬼片最需要气氛和同伴，大白天的观影效果还算欢乐，还有爆爆在旁捣乱，两人嘻嘻哈哈挤在一起调侃：“这剧情也太无聊了吧。”
二十分钟后，方歆接到妈妈电话，冲着赵星茴挤挤眼睛：“我老爸下班了，说晚上要带我们出去吃大餐，我先回家喽。”
“电影还没看完呢。”赵星茴追着她下楼。
“你自己看吧。或者让闻楝陪你看，他应该快从图书馆回来了吧。”
赵星茴自己不敢一个人在房间看。
她人菜瘾大，又惦记着电影后面的剧情，好不容易等闻楝从图书馆回来，吃完晚饭，纠结万分又眼巴巴地盯着他：“你晚上陪我看个电影？”
闻楝看她眼睛闪闪发光的期待，并不确定她在期待什么，想了想，温声道：“可以。”
“恐怖片哦，可能会有一点点可怕。”赵星茴蹦去客厅开电视，调出影片，“我已经看了一点，我们可以从头看起。”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冷风飕飕吹着干枯的树枝，燕姐做完家务，没什么事的话会回房间休息，赵星茴想了想观影气氛，摁灭了头顶的水晶大灯，只留下客厅周围的一圈氛围灯，拍拍沙发。
“你坐这儿，我坐旁边。”
闻楝在她身边坐下。
赵星茴抱着抱枕窝进了沙发。
电影前二十分钟的剧情显得温馨平淡，和“恐怖”两字完全不搭边。
三十分钟后，电影正式开始进入了剧情，音效和节奏突然提了好几个档次，赵星茴本来好端端地吃着薯片，冷不丁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薯片全都撒在了地上。
以每两分钟为进度，赵星茴的蠕动轨迹以闻楝为目标，十分钟之后已经蹭到了他身边。
她被画面吓得一惊一乍，电影跳一个恐怖镜头，她也跟着应激，抱枕一会儿揪在手里，一会儿挡在脸前，一会儿哆嗦，一会儿尖叫。
闻楝倒是很平静。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不看。”
“可是我还想看。”她声音发抖，犹豫害怕又欲罢不能，“我又害怕，又想看，你挡着我一点。”
闻楝没办法。
最后赵星茴整个人都躲他背后，只敢颤颤巍巍地探出一个脑袋，或者在他肩膀上浮起一双好奇万分又小心翼翼的眼睛。
方歆说错了，这恐怖片超级可怕。
血淋淋的画面突然跳出来，赵星茴一激灵一窜，身上的毛孔齐刷刷竖起来，揪着闻楝的衣服都在抖——他没被电影画面吓到，倒是被她时不时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和在背后的动静给吓了一跳。
后来赵星茴揪住了闻楝的手臂。
她浑然不觉，眼睛哆哆嗦嗦地瞅着，指甲已经掐进了他的手，力道重不重，皮肤刺不刺痛，全凭画面感强不强。
“闻楝，你能不能去把灯都打开？太暗了我害怕。”
闻楝还没起身，又被拖拽着坐下：“呜呜呜你还是别走，我怕那个人又突然回来。”
她脑袋鸵鸟似的埋在他后背，哆哆嗦嗦开口，“你帮我看着点，我先不看……那个人走了你再告诉我。”
“已经走了。”
“真的走了吗？”
闻楝平静道：“真的走了，可以出来了。”
她脑袋从他肩膀上探出来，瑟瑟发抖地瞄了两眼，五秒后又被画面暴击一次，心都快跳出嗓子眼，猛地闭上眼，手指紧紧掐住闻楝，放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赵星茴……”
闻楝被她吵得心神不能，嗓音里有某种无奈，“那都是人造血浆和拍摄道具。”
“你骗我。”她手哆嗦锤他肩膀，惊魂未定，嗓子都吓软了，“明明超级可怕，你故意吓我。”
“刚才真的走的。”
赵星茴连锤带掐揍了他好几下。
闻楝仰头，无声叹气。
明明忍受着眼前的血腥画面，却毫无半点沉浸感，还要饱受视线、耳膜和身体的多重折磨。
人生经验之一：永远不要和赵星茴一起看恐怖片。
电影看完，赵星茴好像魂都快被吓没了，闻楝好像被凌虐了一场。
两人分别回房睡觉。
半个小时后，闻楝洗完澡，换好睡衣，已经在床上躺好。
门口突然响起“叩叩”的敲门声，赵星茴的声音颤颤传来：“闻楝，闻楝，你睡着了吗？”
闻楝拧开门。
眼前的少年刚洗完澡，肤色白皙干净，脸颊有点嘭嘭的湿润柔和感，头发乌黑，眼睛明亮而嘴唇红薄，穿着浅色棉质的格纹睡衣，青葱挺拔，天然带好感的气质也很能安抚人，舒缓恐怖片的血腥画面和偌大空间的恐惧感。
赵星茴几乎要挤在他房门口。
闻楝也是猝不及防看见赵星茴的脸——她披散着微潮的长发，整个人缩在长长的白色睡裙中，只露出一张皎洁生动的面孔，明眸漆黑又慌乱，湿润红唇紧抿，显而易见的惴惴不安。
她手里还搂着枕头和薄被。
“我不敢在房间睡觉。”她嗓音丝丝袅袅，“我洗完澡，听见浴室滴滴答答的水声，我总觉得是血……爆爆还不理我。”
她仰起脸，又偏偏有种打搅人的理直气壮：“闻楝，你陪我睡吧。”
闻楝伫立在门口，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诧异又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星茴凑在他眼皮子底下：“你把你的枕头和被子拿出来，我们去沙发上睡。”
没的拒绝。
闻楝回头望望自己的床，又望望外头，咽了下喉咙：“好……”
客厅的凹型沙发宽大舒适，价格昂贵，皮质柔软，睡觉完全没问题，赵星茴占了一个，扔上枕头，抖开被子：“你睡我旁边。”
她蜷着把自己裹起来，裹成小小一团。
闻楝默不作声地在另一座沙发躺下。
安安静静。
赵星茴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哎，你能不能挨我近一点，我听不见你的呼吸声。”
他掉了个头，脑袋离着她更近点。
赵星茴胡思乱想：“闻楝，你能跟我说说话吗？”
“说什么。”
“随便，有点声音就行。唱首歌或者讲个故事吧，小时候我妈妈都这样哄我睡觉。”
看完恐怖片还要哄人睡觉，这绝对不是个正确的决定。闻楝无奈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语气平和：“那我背课文给你听吧。”
“要好听的那种课文。”赵星茴嘟囔。
这么寂静的冬夜，这么奇妙的气氛，这么青葱的时光，少年淙淙清澈的嗓音缓缓响起：“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
赵星茴的呼吸渐渐平缓。
他的嗓音缓慢停下，静静地听了会，轻柔开口：“赵星茴？”
闻楝昂起了头——她面朝外侧，一缕长发滑落枕畔，脸颊乖乖地枕着自己的手背，纤浓卷翘的睫毛覆在恬静无暇的面孔，红唇微微放松，纤细身姿半蜷在薄被中，像个晶莹剔透的美梦。
“赵星茴，晚安。”
闻楝轻言，安静闭上了眼。
第二日一早，向来早睡早起的燕姐起床，诧异地发现沙发上躺着两个裹着被子的孩子，黑鸦鸦的脑袋凑在一处，各自睡得沉静，怎么看怎么和睦。

第13章
◎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凌微年前回国，一来是陪丈夫回国处理公司事务，二来是接星茴去新加坡过寒假，顺便探访亲戚朋友。
赵坤则名下那几家公司对比陆氏企业而言不值一提，虽然两方没什么直接商业利益往来，但和气生财，赵坤则对前妻态度也客气，张罗着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凌微不领这个情，只定好时间到家里来接赵星茴。
家还是以前那个家，这幢别墅是赵星茴六七岁时买的，凌微也住过几年，后来赵坤则再婚，褚文兰想卖房换新居，无奈赵星茴死活不肯搬家才作罢，夫妻俩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大平层，有时候应酬太晚或者路程太远，偶尔也在那边休息一晚，别墅这边算是主宅，因为有赵星茴在，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回来。
凌微拦不住女儿的任性，也管不了前夫家的事情，只是每次电话里都要多念几句，让前夫多关心女儿。
世理显而易见，因为事业忽略家庭是常态，父亲永远缺席孩子成长，后妈当得再好也只是后妈。
何况褚文兰和赵坤则都有生孩子的打算。
褚文兰已经在赵坤则身边耽搁了好多年，此前两人工作忙碌再加各种应酬，一直没有定下来，这几年为了怀孕，身体检查也做了不少，补品中药也喝了不少，逢年过节的时候求子算命也会去拜拜。
如果某天有瓜熟蒂落的好消息，凌微不会觉得诧异，只是担心有了新的家庭成员，女儿会更受冷落。
凌微来接赵星茴那日，赵星茴欢欣满溢，提前收拾了行李，穿得漂漂亮亮的，连脸上的笑容都甜美了几分。
她把爆爆托付给了闻楝。
“爆爆在房间，你要记得给它喂粮喂水，可以两天开一个罐头，陪它玩一会，让阿姨定期去打扫房间，如果你要离开很长时间，就把爆爆送到方歆家，早点把它接回来。”
“对了，千万不要让它乱跑，就让它在房间待着，它要是走丢了，回来我会敲爆你的脑袋。”她脸颊鼓鼓，明眸很认真地盯着他，交代并威胁，“我说真的，我会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比我之前所有的生气还生气。”
闻楝已经充分了解她的生气，态度柔顺地接过猫：“我知道了。”
赵星茴俯下身体，黑绸般微凉的头发坠在闻楝手背，微微的痒，她凑近，揉了揉他怀中的爆爆：“姐姐出门玩，你在家要听哥哥的话哦。”
爆爆喵喵两声，舒舒坦坦地窝在闻楝怀中。
“你什么时候从邻市回来？”她问。
“不确定，也许开学前几天。”他问，“你呢？”
“我也不确定，什么想回来就回来。”
闻楝第一次看见凌微是在别墅楼下。
那位风姿绰约的女士似乎比真实年龄要年轻许多，皮肤紧致光润，剪裁得体的裙装衬得腰肢柔美，浓密长发披在肩头显得雅丽，整个人优雅而端庄，笑盈盈地把女儿揽在怀里。
那天所有人都在家，成年人的社交自有他们的圆滑世故，至少褚文兰和赵坤则都表现出了周到热情和豁达大度，牵着赵星茴的手殷勤叮嘱了几句，前前后后都安排得极为妥帖。
凌微看见了闻楝，秉持着礼貌和仪态朝他微微一笑，但似乎只是把他和某个名字或者某个事件联系在一起，并没有想要交谈或者了解这位少年的意思，把赵星茴推进车里：“上车吧，我们去机场。”
赵星茴开开心心上了车，在车窗阖上之际，背着人吐吐舌头，冲着远远站着的闻楝做了个鬼脸。
闻楝安静地看着豪车驶去。
他很早就学会了不去羡慕，不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也不羡慕别人家境优渥，人生自由。
褚文兰和赵坤则还在目送车辆远去，两人一齐转身，褚文兰挽着丈夫的胳膊：“凌微这几年的气色越发的好，越来越年轻了。”
“她现在高飞了。”赵坤则嗤声抱怨，“也开始摆阔太太的谱，瞧不起人。”
“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再说，大家的日子过得都不差。”褚文兰整整丈夫的衣襟，“我给你买了几条新领带，待会回屋试试。”
闻楝跟着褚文兰一块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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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寒风冷雨，赵星茴在水清沙幼的热带岛屿度假，躺在椰林下晒太阳，玩浮潜和海上大滑梯。
闻楝在家喂猫溜猫，去图书馆看书写作业，再跟着褚文兰回了邻市老家，跟大伯一家过春节。
除去因意外去世的闻楝爸爸，闻家还有一个大伯，两个姑姑，下面孩子也有好几个，其实聚在一起应该还算热闹，只是亲戚家关系不算融洽，每次见面都要以吵架散场。
也许没有回去的必要，大伯家已经三代同堂，一家人含饴弄孙，热热闹闹过年，闻楝坐在其中跟局外人一般，大伯问问他在赵家过得如何，成绩如何，再说让他好好念书，以后有出息记得报答大家的恩情，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闻楝平静说好。
至于要怎么报答，那就要等他出息后再说。
只是总想回去看看——大伯家现在住的房子是闻楝父母的遗产，一幢二层的旧式小楼，窗明几净，天井幽静，门前栽了一棵楝树，枝干粗壮，高过屋顶，每年春末楝花飘砌，簌簌清香。
他正好是楝花开的时候出生，父母抱着新生儿从医院回来，看着屋前密密匝匝粉白淡紫的楝花，如云如霞，清甜浓郁的香气浮动在灿烂阳光与和煦暖风中，是很美好的生活。
年轻的妈妈闻着绵绵不绝的香气，给孩子取名叫“楝”，闻楝。
闻楝想看看这个房子，看看这颗树。
冬天的苦楝树叶子金黄稀落，有皱巴巴的黄色干果挂在树梢供鸟儿啄食，闻楝坐在窗边，意外接到了赵星茴的电话。
这是赵星茴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闻楝。”
她那边背景音乐喧闹，交谈声喧闹声隐隐传来，嗓音清脆带笑，“爆爆还好吗？”
他声音清寂柔和：“我已经回了邻市，走之前拜托燕姨照顾爆爆，那时候爆爆很好。”
她心情显然很好，情绪饱满：“什么嘛，我还想看看爆爆呢。”
“如果你想爆爆，可以打家里的电话。”
“就是家里电话没打通呀。”她嗓音娇娇袅袅，“不然我找你干嘛呢。”
闻楝：“……等我过两天回去拍照片给你看行吗？”
她哼哼两声，清恬的嗓音从活泼的音乐声里飘出来：“可是过两天我也要回来了。”
“是吗？路上小心。”他语气平和。
声筒那边牵来的情绪过于平淡，与赵星茴身边的热闹格格不入，她好似嗅出了一丝冷清，想了想，问他：“你过得怎么样？家里好玩吗？”
“还好。”
“都有什么好玩的？热不热闹，我们今天有新年派对哦。”
“没什么。”
“喂，闻楝。”赵星茴不跟他磨磨唧唧，“你来机场接我吗？刚才我爸说，他没空呢，让司机来机场接我，你跟着一起来吗？我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要来帮我拎行李哦。”
闻楝静默了几秒，而后柔声说好。
陆显舟招手喊小茴妹妹，赵星茴脆声应了句，飞快地转回话筒：“那就这样说定喽，拜拜。”
她挂了电话。
陆显舟走过来，递给她一辆造型可爱的玩具小车：“落在餐厅的玩具，是不是你的？”
赵星茴皱起鼻子：“当然不是啦，这是小屁孩玩的东西哎，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你不就是小屁孩。”
赵星茴抽抽唇角，无语望天。
她就是块剔透水晶，里头什么样，外面就什么样，随便逗逗就能不高兴，当然，稍微哄哄也能回心转意。
陆显舟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
“我是小屁孩，那你就是糟老头子了。”她转身冲着凌微，“妈妈，陆显舟欺负我。”
陆显舟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可什么都没干。”
凌微宠溺地看着他俩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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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楝在赵星茴到家之前回到了洛江市，带着爆爆，跟司机一起去机场接人。
赵星茴看见他显然是开心的，远远地招手喊了一声“闻楝”，笑容灿烂地走过来，下一秒把行李箱和背包、外套围巾都扔给他，轻松愉快地舒展筋骨：“终于到家啦。”
嫌这位还不熟练的行李员脚步太慢，她回头催他，且嗔且娇，又蹦又跳，“闻楝，你走快一点。”
压根没看出五个小时的飞行对她有任何影响。
闻楝背着她的卡通背包，两手各拎一个行李箱，胳膊搭着彩条条纹围巾和白色外套，任劳任怨地跟着在她身后。
车上赵星茴搂着爆爆好一顿亲密无间，回到家才有空搭理闻楝，两人坐在沙发玩游戏，她突然想起什么来，把东西找出来：“喏，送你的。”
给他的伴手礼。
精致漂亮的礼盒，打开是支21k的钢笔。
黑贝母材质，镶嵌螺钿和金银粉，造型流畅华丽，像是黑夜宇宙中群星闪闪的艺术品。
“我逛街正好看到，觉得挺漂亮的。正好有两支同款，一黑一白，我那个是白贝母。”她没把这礼物当正儿八经的事，分心玩游戏，“店员说这是幸运钢笔，用它来考试肯定会有好运气，讲不定可以保证你每年都考第一名呢。”
闻楝捏着礼物，漆黑眸光看着笔，再看看她，抿抿唇。
赵星茴猜他要拒绝。
“我也给方歆买了一支。不用说谢谢或者想其他的话，给你就收下嘛，你就当是褚文兰给你买的好啦，说拒绝的话很扫兴。”
语气是大小姐一惯的骄矜，明摆着没把这当成什么正式意义的礼物。
她扯扯他的袖子，眨眨眼：“不然我们等价交换吧。明天你陪我去逛庙会，听方歆说很热闹呢，她昨天刚去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相处这么久，闻楝已经懂了她的处事逻辑和思维方式，他垂眼说可以，语气中规中矩，“谢谢你的礼物。”
赵星茴撑脸笑：“那你明天可别把我跟丢了啊。”
庙会地点在洛江市另一个城区的古镇上，距离家里有段路程，赵星茴特意换了漂亮的新年裙袄和小皮鞋，司机把两人送到，赵星茴一见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就开始两眼放光，好奇地左瞧瞧右望望。
庙会举办得热闹，各种游乐设施和小摊摆得琳琅满目，投壶、猜谜、歌舞表演和各种零食小吃让人眼花缭乱。
赵星茴哪里人多往哪里凑。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闻楝没想到自己会跟不住她，上一秒还看见她在眼前，一眨眼又凑到旁侧去看热闹，赵星茴又没有照顾人的习惯，主打一个随心所欲，自由流动。
“赵星茴，你能不能不乱走。”
赵星茴也嫌闻楝太满，喊他：“你跟着我呀，别丢了。”
她招手让他跟上，两人挟裹在人流中，起初是拽住了他的衣角，后来拉着闻楝的袖子，偶尔也无心无意碰到他的手，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少女的手柔软无骨，白皙滑腻，仿佛是花瓣、细瓷或者丝绸的触感，不及他手心的热度，温温凉凉地握着他的手指。
闻楝垂着漆黑眼睫，抿抿唇，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能默默地跟在赵星茴身边。
五块钱的地摊玩具她要买，捏在手里不肯放，挥手让闻楝付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要了。”
十块钱的套圈也要玩，赵星茴看中远处的一只泥塑娃娃，挤在小孩堆里，一惊一乍地套娃，抡着塑料圈圈投了两轮也没套中，最后喊闻楝来试试，别的全都不要，她非得要那个，花了五十块终于抱到手上。
在灯展下猜谜，两人拿了五根签子，赵星茴猜中了两个，闻楝也猜中了两个，还有一个怎么都想不出答案，两人凑在一起琢磨半天，还是赵星茴抢先说出了答案，她哈哈笑两声，高高兴兴地把所有奖品都抢走了。
在彩布飘飘的染坊和花灯下拍照，赵星茴一看成品，跺脚发脾气：“闻楝，你老是把我拍得不好看，上次在游乐园也是，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丑吗？能不能锻炼下你的拍照技术？”
闻楝不明白怎么叫丑，明明每一帧都好看。
她叽叽哇哇地教他什么叫氛围感，什么叫光影和留白，要求他把她拍成飘飘欲仙美绝人寰，天人合一，情景交融。
“知道了。”
闻楝闷闷地沉了口气，表情比解除一道数学难题还要沉重。
她一路走一路吃，冰糖葫芦吃了，海棠糕吃了，苹果热橙茶喝了，臭豆腐的味道实在太霸道，赵星茴以前从来不屑一顾，可买的人实在太多，她也忍不住想尝尝味道，问闻楝：“你吃过吗？”
“吃过。”
“好不好吃。”
闻楝思索：“还算好吃。”
她大眼睛闪闪：“你想吃吗？”
闻楝看她眼神飘飘，不必多说，买了份递到她面前，她跃跃欲试又小心翼翼地挟了一块，试毒般放进嘴里咀嚼品咂，眯起眼睛又挑着纤眉，最后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不臭哎。”
她矜持地吃了三块，把剩下的大度推给他：“我不能多吃这种东西，都给你吧。”
再往自己嘴里扔了两粒口香糖。
也顺带逛逛古镇，小桥流水的观光游船也坐了，她还特意买了一包鱼粮，坐在船头喂水里的鱼，最后两人上岸，闻楝左手拿着赵星茴吃剩的冰糖葫芦，右手拿着还没吃的蛋黄肉粽，背包里是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玩意，赵星茴找了个清净的咖啡馆休息，点了两杯招牌的桂花拿铁趴在窗边晒太阳。
“你以前有没有来过庙会？”她问他。
“很小的时候，应该和爸爸妈妈去过。”闻楝认真地想了想，目光转向窗外，“可我大概不记得了，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是记得人很多很热闹。”
赵星茴喝了口热饮，睫毛眨眨，犹犹豫豫问：“那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六岁。”他轻声说。
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发呆。
赵星茴撑着下巴，良久才开口：“我上一次逛庙会还是很小的时候呢。那一次我到处乱跑，不小心跟爸爸妈妈走散了，他们半个小时候后才找到我，我妈又急又生气，还掉眼泪了，后来她就不喜欢带我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让我来玩。可是我们终于长大到可以自己出门玩的年龄，也不用他们担心了。”
闻楝轻轻“嗯”了一声，西倾的暖阳照着他白皙清隽的侧脸，眉骨鼻梁的轮廓勾勒出清凌凌的的剪影，睫毛根根分明，在面颊投出淡色的阴影。
赵星茴凑到他面前，眼睛滴溜溜地转，奇怪地“咦”了一声：“闻楝。”
她微凉的指尖触到他的面颊：“你这里有个很淡的疤。”
“你能不能说句话？”她问，“或者像平常那样笑一下。”
闻楝抬眼看着她，眼前杵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骄矜漂亮的脸庞，沉默了半响，半响道：“可以。”
他牵动唇角——酒窝微陷，笑容清爽。
“所以这不是酒窝对吗？是那个疤痕陷下去了。”赵星茴仔细研究，似乎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嗯，其实是没有的。”他抿着唇，酒窝依然若隐若现，天然的好感。
少年嗓音却略带冷清，“是出车祸的时候，车窗崩裂，碎玻璃扎进脸颊，后来变成了现在这样。”
赵星茴怔了许久，而后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人似的。
少年的短发蓬松柔软，她的嗓音轻柔又别扭：“那，那我跟你道个歉……你笑起来一点儿也不虚伪，那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纪念，他们希望你开开心心，多笑一笑呢。”
闻楝拿开了她的手，掀起眼帘，清柔温顺地看了她一眼，喊她的名字。
“赵星茴。”
“嗯？”
他笑起来，漆黑明亮的眼眸有股奇异的孩子气：“我没有想到，你也会安慰人，会说对不起。”
太阳照着赵星茴，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红，她撇过脸，嘟嘟囔囔：“你以为我是谁？高冷无情的世界霸主吗？我很讲道理的好不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公主说自己很讲理。
两人从上午玩到傍晚，入夜庙会还有火树银花、五彩斑斓的花灯，赵星茴拎着盏兔子灯笼，在流光溢彩的璀璨灯火中，朝着镜头露出灿烂笑脸，记录今天最后一张照片。
最后庙会逛完了，灯会也看了，肚子也吃饱了，赵星茴也觉得累了。
她一累就开始娇气。
“司机什么时候来啊？”
闻楝带着她往前走：“这里人流太密，附近全都是禁停区，司机在前面路段等我们。”
“可是我走不动了。”
她两手空空，闻楝手上还挂着她的战利品：“你不是说还能再玩一整个晚上吗？”
“太阳下山后，风还是很冷啊，我刚从新加坡回来，都忘记现在是冬天了。”她的裙子没有衣兜，赵星茴自觉把手伸进了他的上衣兜里，借着他的身形避风，“我是夏天出生的，我喜欢夏天，讨厌冬天。”
“闻楝，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春末夏初，楝花开的时候。”
“所以你叫闻楝吗？”
“对，我家有颗楝树。”
“很漂亮的树吗？”
他说：“很漂亮。”
赵星茴嘟囔：“怪不得你叫闻楝。”
两人停下来休息，赵星茴不高兴，哼哼唧唧发脾气：“我头疼，手疼，肚子疼，腿疼，脚疼，我好累，我好困。”
“早知道要走这么多路就不来了，你为什么要带我走那么远？”
“你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
闻楝听她念来念去，再不耐烦也只能忍耐，柔声安抚：“前面路口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赵星茴说不。
她踢踢自己的鞋子，再看看路边的黯淡光线，利利索索地跳上了闻楝的后背：“闻楝，你背我吧。”
不容拒绝。
少女纤软清馨的身体已经蹦在了他的后背，一缕甜香扑入鼻间。
闻楝不知道赵星茴的体重，只觉背负的重量似乎远不及一个人的范畴，隔着两人冬衣，触感又是无比的柔软纤盈，又生出一种别别扭扭和战战兢兢，似乎是玲珑易碎的水晶。
赵星茴舒了口气，毫无负罪感地枕在他后背，好像并不是宽厚平坦的肩膀，似乎过于单薄以至于有种撑不起她的脆弱，但她脸颊蹭蹭，似乎又是实实在在的身架，只需要时间容它成长。
“闻楝，褚文兰天天让你多吃，冰箱里有那么多补品，你为什么不能吃胖一点？”她理直气壮，“你肩膀的骨头硌着我的脸了。”
闻楝低低“嗯”了一声。
“欸，闻楝。”赵星茴往上蹭了蹭，下巴枕着他的肩膀，疑惑地咦了声，“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被冷风吹的吗？”
她伸出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红得发烫的耳垂。
闻楝好像僵硬了一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闷头加快自己的脚步。

第14章
◎关我什么事◎
方歆开学后收到了赵星茴送的钢笔，还是她喜欢的蓝绿色。
“没挑，我随手选的。”赵星茴没把这当成礼物，价值大概等于分享一盒饼干，“但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个颜色。”
方歆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啊啊啊尖叫说爱她：“我可太喜欢了！！”
礼尚往来，方歆甩出了几张门票：“下周我们一起去听演唱会吧。”
方歆爸爸是某企业高管，公司赞助了某人气组合的演唱会，方爸爸想着女儿喜欢，拿了三张内部门票，说好一家陪她去看演唱会，谁知后来计划有变，方爸爸要出差，方妈妈另外有事，把门票给了方歆。
三张票。方歆和赵星茴两张，最后一张给了闻楝，因为是周五晚上的夜间票，十点半才散场，有个男生陪同安全点。
演唱会气氛热烈，玩得很开心，如果不论方歆尖叫得嗓子破音以至于拍的所有原声视频都有一个突兀的公鸭嗓，也不论赵星茴因为觉得闻楝太安静，所以冲着他的耳朵大声唱歌结果自己下巴被他的肩膀磕疼，这应该是个很完美的娱乐之夜。
散场之后方歆瘪着嗓子呜呜说话：“大帅了太帅了，舞台永远是男人的最强魅力。”
“我宁愿拿我一辈子的桃花运换一个明星男朋友。”
“如果他能在演唱会跟我表白或者求婚的话，我就——”
“那么你就会被台下的粉丝们骂死，或者被她们的唾沫星子淹死。”赵星茴截断她的美好梦想，再忿忿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并凉凉瞪了闻楝一眼。
“星茴，你最喜欢哪个？”方歆意犹未尽地拽着她，“你觉得哪个最帅？”
“都不错。”
“如果当男朋友的话，你选哪个？”
“都不选。”
“你眼光好苛刻，我偶像你都看不上？你到底喜欢什么呀？”
三人站在路边等司机过来，霓虹灯下轰隆隆驶过一辆黑武士超跑，流线型车身利落张扬，光影从车身流淌，气流掠起地面的落叶，既优雅低调又野蛮暴力。
赵星茴抬抬下巴：“那辆车好帅。”
方歆“嗯”了声：“超跑嗳，是挺帅，颜色也好看。”
“我以后的男朋友会开着这辆车，拎着我的高跟鞋，半夜载着我出门。”赵星茴大胆幻想，“也许是酒吧呢，或者什么宴会，或者他惹我不高兴，在午夜无人的街道把车开得飞快，人应该是很帅很嚣张的那种，反正肯定会跟我吵架，但吵不赢我。”
“白雪公主和黑马王子呗。”方歆搭胳膊撑在她肩膀，“你不会要抢我的男朋友吧？我偶像就开这种车啊。”
赵星茴幻想破灭，把方歆怼下去：“你讨厌。”
方歆哈哈大笑，跳到闻楝身后：“闻楝你评评理，她谈恋爱都想着跟人吵架呢，真大小姐。”
“闻楝你让开。”赵星茴要掐方歆，翘起唇，“方歆，你给我过来。”
“你是我情敌好嘛。”
闻楝挡在她俩中间，拿着荧光棒，平静看她俩闹来闹起，笑声清脆悦耳。
司机先把方歆送到家，再送闻楝和赵星茴回去。
那天赵坤则和褚文兰也在家，三楼的灯光还亮着，燕姐已经睡了，赵星茴嗓子喊得干哑，走去餐厅，打开冰箱门找吃的。
冰箱里有两层是褚文兰专用的，常年放着燕窝鱼胶和各种滋补品，最近好像换了一种中药补品，打开冰箱门就有股浓郁的药气。
赵星茴蹙起秀眉，神情不耐地翻了翻，哐哐当当的，隔层边缘的一小瓶速食燕窝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燕窝碎在地上。
闻楝听见动静，走过去，碰了碰赵星茴的衣服，本意是想让她别踩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握着冰箱门：“你先坐吧，我来收拾。想吃什么？我来找。”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朝他抬起下巴，“你赶我干嘛？”
“我没有赶你。”闻楝纠正。
“你就是赶我。你推我了，怕我碰到褚文兰的中药。”
家里没人公开说这件事，这种事也不会在孩子面前讨论——褚文兰一直在备孕，各种药品和补品不停，有时候燕姐也会特意熬一些汤汤水水和中药给她喝。
闻楝也知道，兰姨很想有个孩子。
可赵星茴对这事没什么好态度。
“我只是怕你踩到地上的玻璃。”闻楝抿唇解释。
“我知道你和褚文兰是一伙的。”赵星茴不吃了，甩手走开，“放心好了，我连个手指头都不会碰，不放心装个监控好了。”
她的大小姐脾气说来就来，想任性就任性，想生气就生气。
闻楝背对着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皱了皱眉，蹲下去收拾地板。
“你明早让燕姨收拾不行？”赵星茴不乐意，“谁让你动手了？”
赵坤则这会从三楼下来，满屋只听见女儿冷言冷语呛人，“怎么回事？你俩吵什么？”
闻楝嗓音客气：“赵叔叔，没什么，刚才我开冰箱，不小心打碎了冰箱里的东西。”
赵星茴才不搭理人，自顾自要上楼。
赵坤则管不住她：“星茴。”
“我特意等你回来。这么晚才到家，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在楼梯上就听见你大喊大叫。小祖宗你安分点行不行，前阵子拽着阿楝出去玩，让他背着你回来，今天又拽着他出门，回来还要欺负他，你都这么大了，总该懂点事了吧。”
“谁知道是什么骚扰电话，拉入黑名单了。”赵星茴调转矛头呛他，“赵总您怎么上这应酬来了？我还以为家里进贼，没报警就很好了。”
“星茴！你——”
“我要睡了，不要跟我说话。”
赵坤则叹气扶额。
反正父女俩每回都是这么局面，要么敷衍坐在一起，要么唇枪舌剑吵两句，那种贴心小棉袄和宝贝女儿的场景不知道多少年没出现过。
闻楝只能安慰：“赵叔叔，星茴的手机没电关机了，所以没接到您的电话。您不用担心，我和她没有吵架……”
赵坤则听着楼上的摔门声，也只得皱眉问两句：“最近小茴还好吧？在学校怎么样？平常在家都干些什么？”
闻楝说还好。
“阿楝，叔叔阿姨工作忙，平时你也多担待一些，她发脾气你别往心上去，有什么委屈直接跟我们说。”赵坤则老生常谈，拍拍他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
第二天周末。
赵星茴一直赖床到中午还没下楼。
春天复苏，花园里重染新绿，褚文兰说赵坤则最近有点上火，至于上火原因是因为应酬吃喝还是别的就不好说，燕姐看花园里有不少蒲公英，说蒲公英煮水挺管用的，清热解毒。
这方子褚文兰也知道，就让燕姐去花园摘点。
闻楝也去帮忙。
他好端端地在花园里走，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粒两粒地砸到他身周。
闻楝定睛一看——玉米粒。
那种喂鸟用的玉米粒。
抬头。
罪魁祸首穿着公主睡裙，站在二楼窗户旁，一粒两粒三粒地扔玉米砸人，看见他目光望过来，傲娇地溜溜眼睛皱皱鼻子，抬头望天，不屑地吐吐舌头。
等闻楝转身，又捏了一粒玉米瞄准他。
“咻。”
正中目标人物脑袋。
闻楝几乎都能听见她内心鼓掌叫好的动静。
他捡起两粒玉米，抬抬胳膊，动作也不见怎么瞄准，那两粒玉米准确地回弹给赵星茴。
她敏捷地往旁侧一跳，还是没有避免被击中的命运，玉米粒撞到睡衣再滑到脚边，赵星茴探出一个脑袋，恶狠狠圆溜溜地瞪着闻楝，无声做嘴型：“讨厌。”
柔软春风再配上她那无辜闯祸的脸，怎么看都让人吵不起来。
闻楝又扔了一次。
这次扔的不是玉米粒，是一株缠成圆团的野草，顶头还绽放着朵黄绒绒娇嫩嫩的小花，落在二楼的露台上。
赵星茴“哼”了一声，弯腰把花捡起来。
她把花捏在手里，终开尊口：“这是什么花？”
“蒲公英。”
“你们摘蒲公英干嘛？”
“蒲公英是一种药材，可以煮水喝，也可以煮鸡蛋。”
赵星茴不咸不淡地“哦”了声。
“你不饿吗？”闻楝站在下面问她。
“不饿。”
“下楼吃饭吧。”闻楝温声道，“赵叔叔胃不太舒服，在客厅喝参茶。”
“他天天胡吃海喝，熬夜应酬，能舒服才怪呢。”赵星茴撇嘴，“我不下去。”
闻楝仰头看着她：“至少他还是关心你的，昨天那么晚还等你回来。”
他没多说，转身走了。
说不下楼，隔了半个小时，赵星茴还是踢踢踏踏地下楼来，看赵坤则悠悠闲闲地坐在沙发看电视，抢过他手里的遥控器：“我要玩游戏了，你要看新闻拿平板看。”
赵坤则轻拍她的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霸道，没大没小。”
“你惯的。”赵星茴拗脸，“我从小就这样。”
可不是从小就这样，小时候赵星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要天上的星星，赵坤则也要想法子给她摘下来。
赵坤则微叹了口气。
值得庆幸的是，女儿再叛逆，也就是脾气娇纵任性，我行我素了些，好歹知道分寸，至少没跟什么外头不三不四的学生混在一起，不然还真不好和凌微交代。
赵星茴没和不三不四的坏学生混在一起的原因，因为她眼高于顶。
好看和帅哥这个词从来入不了她的眼，乖张独特的个性也难免有中二的嫌疑，那些光怪陆离的场合要么已经见识，要么她相信自己迟早会踏入。
她不爱跟那群乱七八糟的男生玩，班上女生对她那种我行我素和矜贵风格有点拿捏不准，交流也不太深入。
某天方歆问了她一个问题。
“星茴，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黎悦的女生？”
“是吧。”
“你跟她熟吗？”
“不太熟，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说过几次话。”
方歆笑眯眯冲着赵星茴，“哎，你没发现是吧。闻楝为什么不让你家司机下午一起把他接回家，因为他和黎悦一起搭公交回家哦。”
赵星茴把塞在嘴里的棒棒糖抽出来。
“我也是这个学期才发现的，有次我妈没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家，在公交站看见他俩一起等车，说起来嘛，之前好像也看见他俩在走廊说话，有次还互相交换了一本书呢。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原来他俩初三是一个班的，看起来关系挺不错，你知道吗？”
赵星茴又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蹙眉：“关我什么事？”
“黎悦长得很漂亮啊，听说在你们班人气很高哦。”
好像是这么回事，黎悦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在班上的确很有存在感，如果说赵星茴是骄矜小公主，那黎悦相当于可爱的邻家妹妹，脾气好性格佳，班上大半女生都喜欢她。

第15章
◎你想得美！◎
赵星茴定期要带爆爆去宠物医院驱虫打针。
春天正是爆爆换毛的时候，褚文兰猫毛过敏，要求家里不能出现一点宠物毛发，这时候燕姐和家政阿姨都不喜欢爆爆出现，赵星茴也常带它出去洗澡梳毛。
宠物店离家不远，赵星茴还是骑自行车出门，为了避免去年的摔车事件，今年爆爆用上了溜猫绳。
再等一人一猫返家，闻楝也刚刚放学到家，站在玄关换鞋。
他今天大概有课外运动，穿白色短袖和运动长裤，一侧肩膀还搭着书包，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手里还捏着本书。
“喏。”赵星茴把宠物包扔给他，里面塞着爆爆的疫苗本，猫条罐头和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沉死了，我肩膀都勒疼了。”
“给我吧。”闻楝把手里的书换到另一只手，神色柔和地去接宠物包。
那本书的封面在赵星茴眼前晃了下，素净柔和的封面，《悉达多》。
作为一个高中男生，闻楝缺乏同龄人的躁郁、叛逆、冲动和无所事事，反而笑容清新，脾气温和沉静，通过一年多的相处，赵星茴知道他除去体育运动外，比较常待的地方是教室、学校图书馆、还有公交直达、藏书更全的市图书馆。
学霸生活枯燥刻苦，社交简单无趣。
赵星茴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很无聊。
《悉达多》封面上的浅色花纹让赵星茴想起了方歆说的八卦。
“你今天去图书馆了？”
“对。”
“开心吗？”赵星茴抱着爆爆上楼，笑问他，“最近市政升级，沿路的盆栽花都很漂亮，坐公交的时候心情应该很好吧。”
闻楝觉得她这话和语气超出了以往对话的范畴，还有点奇怪，以至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星茴懂了——他眼神闪了。
作为娇惯长大的小公主，赵星茴不用察言观色，也没有观察别人的兴趣，以至于她跟方歆的友谊建议在误打误撞上，花了一年多才跟闻楝熟起来。
好像突然被魔法仙杖轻轻一点，她现在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黎悦真的跟闻楝认识。
在学生餐厅吃午餐的时候，黎悦和朋友路过赵星茴，“嗨”地打了一声招呼，顺带朝着闻楝笑了笑，而闻楝也轻轻向她点了点头。
教室每层的走廊尽头都有直饮水机，赵星茴看见过他俩并肩站在一起说话，排队等着接水。
还有，嗯……
有一次体育课因为下雨，跟英语老师换了节课，结果这节体育课和隔壁班的体育课一起上，两个班的男生打篮球时，黎悦坐在第一排，在闻楝投篮时热烈鼓掌。
赵星茴以前从来视而不见，现在觉得自己以前好瞎。
方歆跟她讲：“八卦的真谛是什么？是人类好奇心的满足和脑力侦查，你得知了某个似真似假的线索，再抽丝剥茧地去寻找答案，油然而生的成就感不亚于置身其中的主角。有时候，局外人就是上帝。”
“什么谬论。”赵星茴推开她的脑袋。
赵星茴不爱八卦。
再说了，闻楝的八卦，跟她有什么关系？
黎悦在班上有个外号叫“开心果”，娇小可爱，笑容清新，人缘好，朋友多，去哪儿都有搭子，连班上男生也格外厚待她，但凡只要黎悦开口，纪律是可以维持的，作业也是可以补交的。
那天黎悦去办公室抱了一摞数学作业回来，有几本练习册特意放在了最上层。
“老师说了，这次作业最后一道大题，班上只有三个同学做对了。大家可以先看下正确答案，明天老师会着重讲一下这道题。”
三人之一，有赵星茴。
黎悦把作业递给赵星茴：“星茴你好厉害，老师说你的解题逻辑是最清晰的，待会你把练习册传给大家看看好吗？也可以讲讲你的解题思路。”
赵星茴拒绝：“我讲不出来。”
“嗯……怎么呢？”
“我抄的。”
赵星茴摊手，克制着没翻白眼，“我跟人打赌。他非得说这样做，我输了，抄了他的答案。”
“那你抄的是谁的呀？”
“隔壁班的闻楝。”赵星茴轻描淡写，“你认识吗？”
“闻楝呀，我当然认识。”黎悦眼睛瞬亮，展露笑容，“我们初三在一个班，那时候我俩是同桌。”
她睫毛掩着眼神，音调有点羞涩：“对了，星茴，我好几次都看见你和他一起在餐厅吃饭，你们好像挺熟……你跟他关系很好吗？你俩是什么关系呀？”
“不太好。”赵星茴皱皱眉，丝毫没给闻楝面子，冷哼，“我讨厌他，他也讨厌我，互相讨厌的关系。”
黎悦还想说点什么，但赵星茴已经低头翻自己的练习册，她别扭着抿抿唇，欲说还休地结束了对话。
对于认识黎悦这件事，闻楝也没多解释。
根正苗红是他，月清风白也是他，身边的同学都可以成为朋友，借用自身优势游刃有余地处理人际关系，连赵星茴这么难搞的人都能和平相处，何况以前的同桌。
就拿方歆来说，她和闻楝凑在一起除了能讨论起作业，也能聊班上的事情，只要方歆开口，闻楝总能平缓地把对话持续下去，哪个老师爱好古怪，哪个同学最搞笑，下周的小组作业都能接两句，对话轻松愉快。
赵星茴懒得再多丢个眼神。
.
高中部有不少学生社团，这个学期高三毕业班都退出了学生会和社团活动，高一也告别了新生身份，很多活动都忙起来，方歆每天下午更是不见人影，赵星茴只报了网球社。
她偶尔也去画室上油画课。
油画课的画室老师是美院毕业，班上有不少走艺考路线的初高中生，有几个女生穿着尚文中学的校服，和赵星茴同校。
四月下了好几次暴雨，那天赵星茴刚走进画室就听见外头电闪雷鸣，上完课，倾盆大雨也停住，整个城市淹了大半，路边全是积水，寸步难行。
那几个女生是住宿生，上完课还要回学校，可迟迟不见公交到站，打车软件也是等不到车。
赵星茴捎了她们一程。
把女生送到学校门口，司机再调头回家，她突然想起点什么，让司机从公交站台路过。
湿漉漉阴沉沉的天色，空气中有雨后灰尘的腥气，路人的伞尖还往下滴着水，积水的公交站台上站着不少人，其中两个身影还挺青葱显眼。
赵星茴摇下了车窗。
她穿颜色鲜嫩的春装，鹅黄淡粉，是狼狈潮湿城市滞留在嘈杂森林里的温室鲜花，以一种懒洋洋又无所事事的态度趴在车窗，朝着站台的人挥手。
“上车。”
闻楝一眼看见她，同时停住了交谈，黎悦顺着闻楝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星茴。
两人已经等了很久的车，没有别的选择，闻楝自然地拉开车门，把黎悦送进了后座，自己坐进了副驾。
黎悦轻轻收敛唇边的笑容，对她来说，等不到的公交车未必是件坏事，聊天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算不说话，并肩站在一起也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她很珍惜这一点时光。
“黎悦。”赵星茴打招呼，“市中心有积水，很多公交路线都瘫痪，公交车不会来了，我送你回家吧。”
“星茴，好巧能遇见你。”
赵星茴让司机先送黎悦回家。
黎悦犹豫着报了地址。
“你家离学校好近。”赵星茴问她，“你每天都搭公交回家吗？”
“也不算是……我比较喜欢坐公交，觉得很有趣，也可以欣赏城市的风景，今天本来想去图书馆借本书，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雨……”
赵星茴点头认同。
就是这个理由好像有点耳熟。
“那，”黎悦想起坐在前座没搭话的闻楝，“闻楝，你在哪儿下车？你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时间不早了，我回家。”闻楝朝着赵星茴偏了偏首，温声道，“和她一起。”
“嗯？”
赵星茴没想他直说了，只得接话：“他住在我家。”
“啊？真的吗？你们俩……”黎悦傻眼，“你们俩是亲戚，还是兄妹什么的吗？”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他是我父母朋友的儿子。”赵星茴往后一靠，手撑着下巴，偏首冷哼，“别人家的孩子。”
“我都不知道……”黎悦惊诧万分，“你们……怪不得你俩认识……”
路程很短，车子很快靠边停。
没来得及多说，黎悦在惊讶中下了车。
车上没了旁人，司机跟闻楝熟，笑着开他玩笑：“阿楝，这小姑娘不错。”
黎悦家距离学校车程五分钟，淌水也走回家了，何必枯等大半个小时的公交，再说，这种天气去什么图书馆。更别提刚才两人在站台，少女笑靥如花的模样。
“不是您想的那样。”闻楝解释，“我并不知道她家住在哪儿。”
“多好的约会呀，一起坐公交看风景，一起去图书馆自习。”赵星茴坐在后座阴阳怪气，“怪不得愿意搭一个小时的公交回家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什么不在一个班也没关系，什么坐公交看风景，什么在学校学习巴拉巴拉。
都是借口。
当初褚文兰还劝了半天，大家都以为是赵星茴欺负闻楝，连赵星茴都这么认为——两人互相都讨厌，在一个班干嘛呢。
原来是有另外的原因！
赵星茴朝闻楝扔了一颗彩虹巧克力豆。
闻楝把落在卫衣帽檐的巧克力豆摸出来，眉眼平静，嗓音冷清：“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和你同班岂不是更好。都在一个教室，比公交车上看风景的时间长。”
“你想得美，谁要跟你同班。”赵星茴不乐意，嗓音脆脆，“你爱去哪班去哪班，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抓着书包下车，才不要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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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大概有两三天，闻楝会和黎悦在公交车上相遇，两人会聊些学习上的事情，闻楝去图书馆的次数不固定，黎悦说自己每周去一次图书馆借还书，如果两人能遇上，也许可以聊聊对方最近看的书。
闻楝外温内冷，也许好相处，但止步于进一步的了解。
过了几天，黎悦在饮水机前遇见闻楝，忍不住问他：“最近几天好像都没有看见你搭公交哦？”
“老师说最近有个数学联赛竞赛，我留在他办公室看资料。”闻楝温声道。
黎悦哇了一声：“这个竞赛我也听说了，你要参加吗？”
“已经报名了。最近应该会开始赛前集训。”
“太好了，真羡慕。可惜我数学成绩不够好，不然也很想感受一下竞赛氛围。”黎悦惋惜。
“我记得你文科成绩更好，肯定有更适合你的赛道。”
“多谢你的鼓励。”
黎悦还想问问他和赵星茴的事，“原来你从邻市转学过来，是借住在星茴家呢，好巧，你们平时……”
闻楝笑笑，漆黑眉眼柔和，打断她的话：“你小心，水温有点烫，快溢出来了。”
“啊，谢谢你提醒我。”
聊了几句其他，上课铃响，两人各自进了自己教室。
闻楝每天都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和安排，黎悦矜持乖巧，两人毕竟不在一个班，相处机会并不多，反倒是赵星茴，因为上次雨天送黎悦回家，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
黎悦发现，赵星茴并不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第16章
◎我就是要人陪◎
学校附近有家网红烘焙店，小甜品的颜值和口味都很出挑，排队的人也多，那天黎悦买了纸杯蛋糕和班上同学共享，把最漂亮的红丝绒蛋糕送给了赵星茴。
“谢谢你上次送我回家。”黎悦笑得可爱。
“不客气。”
第二天中午，赵星茴去买鲜榨果汁，也为黎悦买了一杯。
“黎悦喜欢喝什么？”
“不知道。”
“你俩不是同桌吗？怎么会不知道？”赵星茴难以置信扭头，一副“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的表情。
闻楝站在旁侧，垂着眼睛的样子很温顺，说话语气有种置身事外的平淡。
他站在这里的原因只是为了行使刷卡买单的义务。
“连同桌爱喝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心啊？”赵星茴忍不住蹙眉吐槽。
她有时候觉得他很烦——总之就是两人大部分时间已经和平共处，但总是会在哪儿突然跳出不爽的情绪。
闻楝外在温和，内有棱角，并不是那种百分百配合的男生。
“水，温水。”闻楝淡声回她，“走廊饮水机的直饮水，她喝得比较多。”
“你——”
赵星茴抬脚，忿忿踩他的白色运动鞋，“闻楝，你没救了。”
闻楝其实不太理解女生的心理，他和黎悦初三同桌过，但那是上课的教室，并没有涉及到细微的个人爱好和课余生活。
何况，黎悦真的比较喜欢喝温水。
最后赵星茴买了杯草莓雪梨汁，抛给他一个懒懒眼风，走了。
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来。
她眨眨眼：“你最近下午都不跟黎悦一起搭公交回家吗？”
闻楝抿抿唇：“最近有个竞赛，我下午要参加赛前培训。”
“呵。”她又走了。
礼尚往来，女孩子的情谊最容易被互动拉近，黎悦很喜欢赵星茴书包上挂着那些不重样的玩偶，赵星茴每次小组活动也会被黎悦照顾，两人迅速进展到已经可以坐在一起聊天闲话。
黎悦没想到赵星茴对闻楝的态度那么“平平无奇”。
“你知道吗？以前我和闻楝同桌的时候，好多女生偷偷往他桌子塞情书，用漂亮的艺术纸笺，喷上香水，粉色的丝缎打个蝴蝶结。”
“是吗？”
“但他从来不看，放学之后他会把情书夹在草稿纸里，然后放进垃圾桶……如果有女生当面表白，他也会微笑拒绝，一点都不会让女生难堪。”
“他很无聊。”赵星茴吹破口香糖，“有什么好喜欢的，一点个性都没有。”
黎悦脸色微红，嗓音不自觉微弱：“他很好啊……成绩很好，笑起来也很好看，总是很有礼貌，对同学也很好，会照顾身边人的感受，如果有什么事情也会主动帮忙……”
赵星茴不以为然：“那不是男生的基本素养嘛。”
就冲他跟女生同桌了一年，还不知道对方爱喝什么，就足够让赵星茴敲他脑袋。
.
这周末赵星茴要去美容院打耳洞。
前两天她跟方歆出去逛街，在一家饰品店买了几件可可爱爱的饰品，其中有两对贝壳耳环，想着暑假去新加坡，正好可以戴上。
“你陪我。”她要闻楝陪，“方歆周末有事情。”
“周末我要去图书馆自习。”
“那我怎么办？”她反问。
闻楝没吭声，隔了会抬起头望她，浓黑睫毛动了动，柔声问：“你觉得呢？”
他这是没空的意思，赵星茴精致下巴翘起，让他看着办：“我不管，我就是要人陪。”
周末那天，闻楝跟着赵星茴出了门。
这间美容院赵星茴定期会来剪头发，做其他项目还是第一次来，等赵星茴坐在单人沙发上做准备，抿着唇抓住了闻楝的手臂，他这才看出来她紧张。
赵星茴小时候害怕打针，凌微每次带她去医院，扎针抽血时都会伸手把她的眼睛捂住，导致现在赵星茴看见尖尖细细的针状物还会下意识地回避。
她皱着脸，闭上眼睛，把脑袋躲在闻楝胳膊后。
“只有一点点疼感。”美容师操作熟练，笑着加快动作，“很快就好。”
饶是赵星茴闷头一声不吭，闻楝还是再一次领教了女生指甲的厉害，手臂一阵刺痛，很快留下了几个红红深深的掐痕。
闻楝代劳聆听注意事项，接过美容师给的消毒酒精和消炎药膏，陪着赵星茴走出美容院。
她碰碰发红的耳垂：“好疼。闻楝，我要吃冰激凌。”
闻楝去便利店给她买冰激凌。
“怪不得你重感冒都不愿意去医院吊水。”他轻描淡写，“原来是怕打针。”
赵星茴“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舔了口冰激凌。
打完耳洞，当然要出去玩，赵星茴拽着闻楝去电玩城打电动，起初还好好的，后来两人赛车比赛，闻楝被赵星茴撞得天翻地覆寸步难行，换成投篮，她看比不过他又直接抢走了他的球，在抓娃娃机前赵星茴揪着闻楝的衣角跳脚，闻楝被她缠得眉棱越皱越深，最后神色微冷地给她抓了一只丑不拉几的公仔。
“你是全天下抓娃娃最烂的人。”赵星茴把那只公仔送给了旁边的小朋友。
“如果你不是非要拽着我的外套的话。”闻楝语气生硬。
“我就是想要最里面那只啊。”她反驳。
两人别别扭扭地去看电影，闻楝买了两人份的爆米花和可乐，也不知道是什么烂片，整场观影人数寥寥无几，整个后排除了一对年轻情侣，只有赵星茴和闻楝两人。
她光顾着低头玩手机，时不时掏一把他手中的爆米花，可乐杯放在扶手，赵星茴盯着手机，低头去咬吸管。
冷不丁被闻楝伸手挡了下。
湿润的菱唇掠过他的手背，微黏的触感是沾在唇上的爆米花糖浆，微凉是冰可乐的温度，至于那一点柔软……
闻楝迅速缩回了手。
她瞪眼不悦：“干嘛？”
“你的可乐在那边。”闻楝的嗓音有种别扭的平静，“椅子另外一侧。”
“你不早说。”她抿抿唇，伸手端起自己的可乐，深深吸了一大口，想了想，又伸手碰碰嘴唇，拭去刚才那一丝奇异触感。
过了两分钟。
赵星茴面无表情地扔了一包湿巾过来：“喏。”
放映厅灯光昏暗，闻楝的脸庞轮廓隐没在黯淡光线中，唯有眼眸深处印着一点光，但也并未看她，只是把湿巾还过来，嗓音轻渺：“不用了。”
赵星茴默默把湿巾塞进了包里。
.
中午学生餐厅吃饭。
方歆又有消息，五月份学校会举办社团文化节，要求每个社团会出个小节目或者体验类活动。
她混迹好几个社团，还加入了学生会，身兼数职，这会在饭桌上哀声叹气，说自己最近大概要忙得飞起。
赵星茴课余只有网球社，闻楝有英语演讲社，活动都不多，也不需要怎么准备，丝毫不能与她共情。
方歆想找闻楝帮忙：“我们的舞台剧社今年退了一批高三社员，新的社员也没招多少，真的太缺人了。这次的节目是英文舞台剧，正好缺一个口语好的男生，能不能支持下作为副社长的我，帮忙来参演个话剧啊？”
闻楝说抱歉，可能时间有冲突。
“可是星茴也会来参演哦。”方歆微笑，“星茴都来了，你不来吗？”
赵星茴莫名被cue，杏眼疑惑：“什么舞台剧？我什么时候说要来？”
“就上次咱们出去逛街，有个男的死皮赖脸跟着你，我帮你把他赶跑了，你说欠我一次人情。”方歆笑得谄媚，“你的角色超简单的，形象很贴你，戏服漂亮，台词贼少，主要作用就是给观众看脸。”
“我那天根本就没有……”
“说过的话不许反悔。”方歆塞了个小番茄堵进赵星茴嘴里。
赵星茴无语。
这时黎悦端着餐盘走过来，跟赵星茴和闻楝打了个招呼。
闻楝朝黎悦点点头，赵星茴倒是开口：“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可以啊，谢谢。”
黎悦落落大方坐下，还朝着方歆笑笑：“你是方歆吗？我经常看见你和星茴在一起。”
方歆猛猛点头，笑眯眯看了闻楝一眼，又笑眯眯看着赵星茴和黎悦：“我也认识你，你跟星茴同班，叫黎悦，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这就算认识了。
方歆继续拉人：“黎悦，你在学校的社团文化节有节目吗？我们舞台剧社最近有点缺人，要不要来参演我们的舞台剧，星茴和闻楝都来哦。”
闻楝和赵星茴齐刷刷盯着她。
“方歆！”
“方歆！”
方歆无视旁侧两道冷飕飕的目光，朝着黎悦大献殷勤：“跟我们一起演舞台剧怎么样，我们这个剧本超级好玩，戏服也很漂亮，一起来吧，肯定很有趣的。”
黎悦一点都没犹豫，一口应下：“可以！当然好啊，我那天没什么事情。”
“太棒了。”方歆心满意足握拳。
闻楝放下筷子，温声道：“我那天未必有空——”
赵星茴在餐桌下踢了他一脚，露出“要倒霉就大家一起倒霉”的甜美微笑：“你必须有空。”

第17章
◎阿格里巴◎
怪不得方歆到处抓人，她那个舞台剧社是从话剧社另起炉灶的新社团，人丁凋零，全凑在一起也拼不出二十个成员。
此社团有三大顶梁柱子——自信浮夸的社长、资深社恐编剧，坑蒙拐骗的方歆。这次要排练的剧本是社恐编剧魔改的英文剧，剧本名字叫《Neverland》，内容讲的是陷于迷雾中的众人如何披荆斩棘让Neverland重返人间乐园，带点童话色彩，还有悬疑和特效，还是个音乐剧。
什么元素都往里加，主打一个乱炖。
因为是英文剧，第一要求是口语清晰，语速流利，这也是方歆把闻楝和黎悦诓来的原因，他俩的台词量巨大，社里其他成员都接不住角色。
闻楝的英语发音很好，嗓音是春天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照耀，清澈而放松，语速和节奏也控制得收放自如，他第一次把整场台词都念下来，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赵星茴没有和他在班级接触过，这才初初体会到他的人气。
黎悦的状态也丝毫不逊色，认真投入，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一边排练还能一边和编剧琢磨剧本。
赵星茴的角色是个美貌无比但又傲慢刚愎的女神，Neverland的守护神，众人困难的缔造者。
她拎着剧本去找方歆，贝齿尖尖，笑容森寒：“所以我是全剧最大反派？还要在舞台上从头坐到尾？”
方歆呵呵陪笑：“换个角度想，你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女神耶。气势超足，还只有六句台词，每一句都很重要，最关键的是，你的服装超华丽超漂亮，是全场最重要的视觉亮点。”
赵星茴台词少，大部分时间都当壁花，虽然不用开口说话，但她整场都在台上，肢体语言和表情都要配合节奏，整场排练下来，脸都要僵。
她真的很想敲爆方歆的脑袋。
排练结束，闻楝还要回趟教室拿数学竞赛的新讲义，赵星茴跟在他身后，揉着自己的脸：“一定要回去吗？”
“明天要交模拟赛卷，今天的集训内容要补完。”
这么晚了，她不可能扔下他自己回家。
“司机都到了。”赵星茴嘀咕，“谁让你这么忙。”
闻楝回头，温声道，“你先回去吧。”
“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怪我，怪我把你拖去排练舞台剧，浪费你宝贵的学习时间。”赵星茴抱手，哼哼翘起嘴唇，“是不是？”
“我没有这样想。”
“闻楝，你非得这样吗？什么都做这么好，把别人都衬得不如你。”
“那我应该怎么样？”闻楝反问她，漆黑眼神很平静。
赵星茴语塞，想了想，扬起下巴：“跟其他男生一样啊。”
不好不坏，有优点也有缺点，很正常的那种男高中生。
“我和其他男生不一样。”闻楝嗓音冷静，“我在这里读书，住在你家，接受你家的资助，至少要对得起兰姨。”
他提褚文兰，赵星茴冷嗤了声：“她又不是多好心。再说了，你不管怎么样她都会资助你。”
“兰姨对我很好。”闻楝当然要维护褚文兰，“她……其实对你很好。”
工作忙碌无法改变，但褚文兰还要腾出时间照顾家里，安排家里保姆司机的工作，顾及每个人的衣食住行，孩子学校的各项活动，各种节假日的准备。
赵星茴生气了。
“我的事不要你管。”她咬住唇，不高兴扭过脸，再不肯多走一步，靠在走廊催他，“快点快点，我要回家。”
家庭矛盾不可调和。
赵星茴总不愿意领褚文兰的情，连带着也不领闻楝的情，谁让他们俩是一伙的。
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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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剧的排练时间是每周二下午课后和周六，方歆在学生中心找了间空的会议室，每次按照排练进度，连着音乐和走位都要随时调整。
一群人迅速熟起来，舞台剧社长名叫高壮壮，听着憨厚，实际是个不高不壮又滔滔不绝的平头眼镜男，社恐编辑是个齐刘海格子衬衫、惜字如金的女孩，名字同样违和，叫陈乐语。
周末排练结束后，高壮壮喜欢号召大家聚餐或者出去玩。
聚餐当然要吃火锅或者烤肉，高壮壮很有服务精神，点菜下单，挨个问大家喝什么，赵星茴正好出去打电话，方歆努努嘴：“星茴喝什么？问闻楝，他知道。”
闻楝接过平板下单。
赵星茴最爱喝的饮料是橙汁，冰激凌喜欢莓果，其次是巧克力，酸奶要加蜂蜜和水果粒，会挑食，不吃气味浓烈、形状古怪的食物，不喜欢吃刺很多的鱼类，讨厌很长的绿叶菜。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绝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在同一张餐桌吃饭，闻楝被迫记住。
除此之外，赵星茴在餐桌还缺乏自己动手的自觉——很多步骤都是闻楝不着痕迹地代劳，碗筷是闻楝帮她涮的，自助台的小料是他去拿的。
她自己还浑然未觉，一边吃东西一边和方歆黎悦说话，心安理得接过闻楝递来的水杯。
但闻楝的举动从来不会让身边人觉得突兀。
他不厚此薄彼，给赵星茴倒水，也同样照顾在座的所有女生。
女孩子们纷纷说谢谢。
“好感”和“偏爱”也是自然，明明成绩和名誉已经很耀眼，在学校也很受欢迎，却不骄不躁，温柔体贴富有绅士精神，不管是微笑还是伸手服务的动作都让人觉得柔和舒适。
赵星茴不知道闻楝的感染力是如此之强。
怎么聚过两次餐之后，社团里的人提起闻楝就开始夸他了呢？
舞台剧排练了几次之后，大家的配合度越来越默契，舞台效果也越来越好，高壮壮摩拳擦掌，说这个节目一定精彩，起码在文化节上能拿个奖项。
毕竟剧本、演员、舞美和赞助都很顶级。
哦，对了。
此节目的赞助商是xx公司的赵总，赵坤则先生。
赵星茴在排练室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等她走完自己的台词，大部分时间都是看别人对戏，懒洋洋撑着下巴发呆。
方歆怼怼她的胳膊，低声道：“看。”
夕阳余晖经过阔大的窗户洒入，光影清清凌凌地切割空间，黎悦和闻楝都穿着校服，两人面对而站，不约而同地用手扶着旁侧桌子，轻声对着台词。
两人身影投在后面白墙，修长轻盈，温柔细致。
他俩站在一起很搭，都是乖乖好学生，认真的表情和稳定内核都如出一辙，很有校园偶像剧的感觉。
“黎悦很好，温柔又善解人意，我觉得她很有可能会和闻楝走在一起。”方歆咬耳朵。
赵星茴把漫画书盖在自己脸上：“谁知道呢。”
等排练结束，已经是天黑，浅淡的弯月初挂树梢，干净漂亮的校园被路灯照亮，路灯又被茂密枝叶遮挡，一路都是深深浅浅的团团光晕。
大家走过树荫，一路嘻嘻哈哈地结伴回家。
路过静谧无人的篮球场，不知道谁落了一只篮球滚在树下，少年影子长长投在地上，半风半月和半掩映的高楼，球场的细网墙和萋萋绿地都是青春的细节。
高壮壮抡起球：“朋友们。要不要来投篮PK，男生让女生三个球，赢的人，我明天请喝奶茶。”
女孩子们一声欢呼。
她们喜欢看闻楝打球，路灯下他的短发眉眼浓黑，扣球的手指修长白皙，皮肉很薄，骨节清晰，窄腰长腿，跑动弹跳、舒展肢体投篮的姿势很美观。
赵星茴网球和羽毛球都打得不错，却不爱打篮球，今天穿的还是牛仔裙，只能站在一旁观赛。
“黎悦。”闻楝把球传出去，“到你了。”
“多谢，承让。”黎悦跑动的动作轻盈可爱，洁白的棉布裙荡起涟漪，跳起来把球扔进了篮筐。
“进球！”
闻楝在一旁捡球，再把球回传给黎悦。
“你投得很准。”明明夜色已暗，但少年的笑容和煦明亮，清新心动。
“谢谢，是你以前教我投篮的窍门，我还记得呢。”少女的笑声清柔可爱。
球跑了，他折身去捡，她也追着弹飞的球。
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闻楝伸手扶住少女，手指托住她肩膀有短暂的停留：“抱歉。”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撞到你。”黎悦羞涩低头，嗓音如簌簌颤动的花蕊，“抱歉。我好像踩到你了……把你鞋子弄脏了。”
“没关系。”
闻楝收回手，单手把篮球递到她面前，酒窝微陷，笑容清爽，“还有两个球，继续吧。”
徐徐晚风拂过，把两人衣角牵在一起。
旁人已经有人吹起口哨起哄。
虽然闻楝好像跟赵星茴更熟一点，但赵星茴那种傲娇态度，明摆着谁也看不上，两人之间丝毫没有那种拖泥带水的气氛，但闻楝和黎悦站在一起，气氛就有点特别。
赵星茴在不远处站着，身姿像独栽的玫瑰。
嘴里的口香糖已经嚼了一会，很突然地意识到它在牙齿间变得发硬难嚼，毫无一丝甜味。
她打算把口香糖吐掉，转身走出篮球场，去找垃圾桶。
回去的路上，赵星茴一路没说话。
也谈不上高兴或者不高兴，只是好像有点累了，也没什么话好说，压根不想开口。
到家之后，闻楝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换室内拖鞋，顺手使用消毒喷雾处理衣物，擦拭鞋子。
闻楝是那种人——青春期的男生有些细节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及时打理的短发，修剪得圆润合适的指甲，永远洁净的衣服鞋子，身上带着香皂或者洗衣液的淡香。
赵星茴路过他，在他另外一只鞋子上踩了脚，扬起下巴：“你挡着我路了。”
闻楝抬头，漆黑的眼睛望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星茴的背影有种别扭又毫无原因的不高兴。
这种情绪不值得深究，连赵星茴自己都没当回事，睡一觉起来就已经抛之脑后。
舞台剧排练一个月后，赵星茴终于看见了方歆吹嘘的那件“超华丽超漂亮”的演出服。
服装是租的，赵星茴的衣服最隆重，复古华丽的洛可可风格，黑红色丝绒和超大裙摆，一串串塑料珍珠缠绕手颈，衬得她像个暗黑系女王，衣饰重得差点压垮她的肩膀。
视觉上的确很有女王的存在感，她坐在一个高台上，俯望众人。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黎悦和方歆过来帮忙摆弄赵星茴层层叠叠的裙子，这大裙摆要垂下覆盖高台边缘，有一种坐在云端的效果。
女神不用说太多的话，赵星茴的台词很简单。
她坐在台上，姿势高贵，拗着背脊，傲慢气势十足，前两句话是威慑众人禁止进入她的领域。
第三句话是诱惑人背叛自己的朋友。
闻楝站在女神面前，拾起滑落至地面的华贵珍珠，伸手递给她。
赵星茴从浮云一般的裙中垂落一只柔美洁白的手，勾起那串珍珠，笑得艳丽邪恶，英音旖旎：“阿格里巴，我知道你从穷乡僻壤而来，饥肠辘辘又一无所有，如果你愿意跪在我面前俯首称臣，驱赶你那些愚蠢的朋友，那这遍地的珠宝金砾都为你所有，财富足够你买下一个王国。”
台词从她唇齿间倾吐出来，清脆张扬。
贫穷且忠诚勇敢的维萨&#183;阿格里巴需要抬头才能注视着她，温顺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雪肤红唇，星眸如耀，珍珠蕾丝，波浪黑裙……
他觉得眼前人像朵娇贵的大丽花。
或者别的什么，艳丽而危险的风景，色泽很美的毒药……
一沾就会要命的那种。
彩排结束，赵星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高台上下来。
别人都忙着在换装或者其他，赵星茴的肩膀都快被压塌了，半步也走不动。
她喊闻楝。
“怎么了？”
赵星茴有气无力：“能不能先帮我把脖子上的项链接下来，沉死了。”
“可以。”
他帮她摘脖子上的大串塑料项链，近看才发现她娇嫩的皮肤被压得发红，印出了痕迹，赵星茴拨开头发，把修长漂亮的颈项露出来，垂着头：“从后面解开。”
那裙子后背略低，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脊背，玲珑微凹的一条脊骨和振翅欲飞的蝴蝶骨隐于领口。
闻楝呼吸顿了顿，垂着眼不看。
“好了没有？”
“马上。”他温声道。
“好累，我快累死了。”赵星茴嘟囔，手指再拂了下头发，把一缕秀发捞至肩头。
那缕头发滑过闻楝的手指，他动作莫名有些急，语气却愈发温柔：“再坚持一下。”
脖子上的项链终于解下，赵星茴垮下了肩膀，又伸出了手，慵懒无力地递到他眼下：“还有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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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节正式演出的那天，舞台的光束独独落在赵星茴身上的那一瞬，台下的呼吸声暂停了一半。
总导演高壮壮在幕后看见观众的反应，激动地做了个胜利的姿势。
很难想象高中校园也有这样精致的戏剧，首先要感谢赞助商的壕气，其次要感谢陈乐语的魔改剧本，最后感谢方歆拉来的人头。
一半人看赵星茴，另一半人看闻楝。
因为个子高瘦而肌骨清薄，闻楝挑不到合适尺码的戏服，身上的亚麻白衬衫和直型长裤略有空荡，却有种温文尔雅的清落感，衬得他肩平腰窄，端正温和。银色纽扣束至领口，衣角颌线线条直锐，笔挺利落，更何况眉眼漆黑，鼻梁高挺，薄唇秀丽。
他和赵星茴的角色对比反差尤其强烈。
清和艳。
谦逊和冷漠。
坦荡的勇气和固执的傲慢。
赵星茴化了舞台妆。
守护女神浓密乌黑的长卷发滑落肩膀，和闪耀的珠宝一起映入阿格里巴的眼底，嫣红的嘴唇冷酷地向他吐出最后一句台词。
“I promise Neverland wii never land。”
我保证此地无人可入。
他身姿笔挺，抬起英俊的脸庞，漆黑的眼睛直视着她，朗声开口。
“I promised，I came，I conquered。”
我也保证，我无往不利。
台下想起热烈的掌声，舞台缓缓谢幕。
无人可见的角度，赵星茴冲着闻楝轻轻地吐了吐舌头。
他酒窝浅浅，回她以清浅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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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趣的演出经历，高壮壮特意把这个舞台剧制作成了光碟送给每个参演和幕后工作的社员。
临近暑假，赵星茴像候鸟一样飞去新加坡陪伴母亲，她还带上了这个视频，想让凌微看看她的表演。
暑假时间漫长，闻楝总不能在赵家白吃白喝当闲人，褚文兰非常反对他出去兼职打工，还是把他带去了公司，让他在仓库帮忙扛货装车，在办公室打印文件和整理资料，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
既然闻楝在家，赵星茴依旧把爆爆交给他照顾，翻来覆去还是叮嘱那两句，让他好好照顾猫猫，喂粮喂水陪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视频电话回家和爆爆见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闻楝问她。
赵星茴像尾美人鱼坐在泳池边：“我订了下周的机票，跟陆显舟一起回国，你跟我爸说不用来接我了，陆显舟会送我回家。”
她忘了告诉他陆显舟是谁。
不过也没关系，不用认识，陆显舟跟他们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文名是仿用《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但我并不想用阿里巴巴这个词，所以替换了一个比较接近的，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我也觉得现在这个文名有点怪，大家有没有觉得换成《天黑黑》更好一点？

第18章
◎闻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因为陆显舟的原因，赵星茴提前一周回到了洛江市。
陆家人多，早年陆续移民，如今到陆显舟这一辈几乎都在海外生活，他这次回国是去首都探望长辈以及父母的朋友，正好赵星茴也要回国，两人正好一道回来，顺便也在洛江市逗留几天。
陆显舟安排了一周的空闲时间。
赵星茴诧异：“你要在洛江待一周？”
“不行？”陆显舟看她一脸嫌弃，禁不住好笑，“小鬼，我特意拐个弯送你回家，你还嫌我碍事，不乐意是不是？”
“你在洛江市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就认识我一个人，那我岂不是要陪你？”赵星茴嘀咕。
她跟他又没什么共同话题，玩也玩不到一块，再说了，她还约了方歆出去玩呢。
“得得得。”陆显舟举手，“没关系，你回你的家，我玩我的，我下飞机送你到家后，咱俩就分开。”
赵星茴想了想，甩头发：“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尽地主之谊，陪陪你吧。”
做了决定之后，赵星茴下一秒就开始琢磨，问他：“你想去哪儿玩呀？虽然说洛江不大不小，但好像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不过爬山还不错，还有几个景区和游乐园，我堂哥在山里开了家很漂亮的民宿……”
“我什么都行，全权交给小公主安排。”陆显舟摊手。
其实也不是留下来为了游山玩水，洛江有个项目考察，正好借着送赵星茴的机会，叔叔让他过去看看，落地后也有接洽的合作伙伴，但陆显舟不说，他觉得赵星茴脸上那种傲娇又为难的表情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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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楝陪爆爆玩毛线球。
爆爆刚去宠物店洗过澡，毛发松软喷香，像朵蓬松飘逸的云，尖耳粉嫩，蓝黄圆瞳如宝石，一路追着滚落的毛线球，叼起来后又放回闻楝身边，喵喵示意他再扔一次。
后来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爆爆耳朵竖起，这时还还专心地玩着球，等听见门外清脆的笑声和脚步声，它已经撒开丫子噌到门口。
主人回来了。
闻楝看它那股机灵劲，眉眼舒展，脸颊还沾了点笑意，俯身去捡地上被冷落的毛线球，听见动静抬眼。
赵星茴和陆显舟踏进家门的时候还在拌嘴。
“小鬼，你几年前还在喊我哥，现在已经直呼其名，是不是有点不尊敬我？”
“你也没喊我妹妹啊，天天小鬼小鬼的，是不是有点不爱护我？”
“……”
爆爆竖着尾巴站在门口喵喵喵。
“爆爆。”赵星茴笑嘻嘻地蹲下去抱猫。
闻楝捏着球，不远不近地站着，和陆显舟打了个照面。
穿潮牌运动衫的青年，笑容阳光爽朗，小麦肤色，头发理得偏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五官，一看就是健身的身材骨架，肩膀宽直，肌肉结实，整个人显得精炼又朝气蓬勃。
一眼便知，这人出身良好，自律又自信。
陆显舟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闻楝一眼——清秀长相，毫无攻击性，温驯沉默，念书很好的那种国内高中男生。
他在新加坡也听凌微和赵星茴提过几句，这男生是个孤儿，被资助寄住在赵家。
赵星茴已然抱起了爆爆，带着陆显舟走进室内，不甚正式地介绍两人。
“闻楝。”
“这是陆显舟。”
两人彼此点头，说你好，这就算认识了。
陆显舟打量客厅：“我听你和婶婶聊天，婶婶以前也住过这里？她喜欢这种风格的房子？”
“我爸喜欢。”
赵星茴问闻楝，“燕姨在家吗？”
“燕姨在洗衣房。”
赵星茴小声吐槽：“麻烦她煮点咖啡，那家伙咖啡瘾犯了，嫌飞机上的咖啡不好喝。”
她领着陆显舟上楼，“说好的，只允许你参观一眼我的房间，不许觊觎我的收藏品，那些手办都是我从小攒到大的，你再喜欢我也不会让给你。”
“知道了。”陆显舟笑。
两人抱着爆爆，绕过闻楝，说说笑笑去了二楼。
只留闻楝在身后。
未必有被冷落的心情，闻楝很习惯这种场景，只是手里握着那个毛线球，球已经被爆爆咬得表层绒绒，用力捏着有粗砺微刺的触感，他面上的表情平和，垂着眼睛的时候气质略带冷清，在客厅无所事事地站了会，出去找燕姐。
一楼静悄悄，二楼的动静却不小。
二楼房间的门没关，笑声说话声清晰地传出，赵星茴跟陆显舟炫耀自己的玩具收藏，抢过小时候的相册说不许看，再把自己书桌上的练习册和考卷通通藏起来，让陆显舟走开。
闻楝在餐厅煮咖啡，燕姐准备了水果甜点下午茶，听见楼上的动静，哎了一声：“这什么声音，怎么那么开心。”
“他们在听唱片。”闻楝平静说。
赵星茴挑自己喜欢的唱片给陆显舟听，陆显舟正在点评她的音乐品味，两人因为一个国外乐队争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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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褚文兰订了吃饭的包厢。
陆显舟送女儿回国，做家长的当然要感谢，再说还是陆氏企业的人，赵坤则当然也不能怠慢，当天晚上夫妻俩找了家规格很高的餐厅，请陆显舟吃个饭。
陆显舟是陆显舟，不沾什么恩怨旧情，也是第一次见赵坤则和褚文兰，开口喊他们叔叔阿姨，态度谦逊，教养良好，是个和气开朗的年轻人。
赵星茴向来不喜欢跟着赵坤则吃人情应酬饭，今天很给陆显舟面子，也是高高兴兴地出门。
闻楝也去了。
没必要全家人都出门吃饭，单单把他留在家里。
在赵坤则面前，陆显舟的嘴堪比褚文兰，只夸赵星茴聪明漂亮可爱，聊起赵星茴在新加坡的几件趣事，比如在海边吊床里睡着让人找了大半天，又听赵坤则说赵星茴小时候的趣事，讲她小时候如何顽皮捉弄大人云云，再掺杂着聊些公司生意上的事情。
赵星茴端着笑脸，在他们聊天的间隙，无奈地冲着闻楝噘起了嘴唇。
那意思是寻求共鸣——他们好烦。
闻楝垂着眼睫，在桌布下默默地递出手，剥好的盐焗开心果放在他的手心，摊开给赵星茴看。
那意思是问她要不要吃。
赵星茴轻轻一觑，面色丝毫不显，但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甲挠了挠他的手掌边缘。
意思是她要吃。
还没等她把他手里的开心果捻走，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把手里的餐盘递在了赵星茴面前。
这顿饭压根没有闻楝什么事——陆显舟跟赵坤则聊天，也能不着痕迹地照顾赵星茴，替她布菜倒茶，注意她的喜好，有一道菜赵星茴多挟了两筷子，陆显舟悄声叮嘱服务员再上了一份。
赵星茴星眸斜睇，扔给陆显舟一个甜甜笑脸，凑过去跟他说话。
闻楝沉默着敛目，密密睫毛遮掩住眼神，把开心果攥在掌心，缩回了自己的手。
这顿饭餐桌上气氛极佳，宾主皆欢。
后面那一周，赵星茴不是主动陪着陆显舟玩，就是被动被他诓出去玩。
陆显舟说要去游山玩水，结果把赵星茴诓去荒郊野岭的郊区考察工厂，他说想要运动运动，结果只是跟人见面顺便打打高尔夫，说要去吃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结果那真的是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
赵星茴很生气。
陆显舟双手一摆，振振有词：“那怎么办？谁让我在洛江市只认识你。”
她每天早出晚归，鸟儿一样飞离又回巣，压根不见人影。
“他让我去酒店找他，结果他自己在房间呼呼大睡，我敲了半个小时的门才把他吵醒。”
“表面上装模作样跟人谈合作，背地里还要跟律师请教台词，最后还企图教我做数学题。”
“什么行李都没带，还要我陪他去买西装，连领带都不会挑。”
“……”
闻楝低头给爆爆梳毛，默不作声地听她叨叨絮絮地抱怨。
赵星茴再往嘴里塞一颗葡萄，鼓着腮帮子一直说陆显舟如何如何不好：“闻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他低声回应。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闻楝没说话，抱着爆爆走开。
“闻楝？闻楝。”赵星茴看他走开，跳起来追着他，“闻楝，我说的——”
闻楝打断她的话：“我听见了。”
她歪着脑袋：“他要是再让我陪他出去的话，我肯定不答应……”
“赵星茴。”
闻楝顿住脚步，转身面对着她，爆爆懒洋洋地蜷在他怀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澄透又乖顺。
他的眼睛和爆爆迥然不同，瞳仁乌黑沉静，眼角尖锐单薄，不带情绪看人的时候气质稍显冷清，语气却还维持着平和，“你玩的开心就好。”
“我没觉得开心。”赵星茴撇撇嘴。
他扯扯唇角，清隽酒窝微陷，明明是对她微笑，却丝毫感觉不到笑意，只有隐晦的冷淡。
闻楝转身回了房间。
赵星茴莫名其妙地被晾在门外。
她后知后觉，还是喊了一声闻楝，迟迟没有听见他的回应，这才突然意识到——
闻楝好像有点不高兴。
可是……
不对啊，她又没有惹他，他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

第19章
◎他居然会生气？◎
一周之后，陆显舟离开了洛江市。
他有自己的公务行程，赵星茴没去机场送他，只是临走前给他打了个电话。
“陆显舟。我今天有事走不开，没有办法送你，只能在电话里祝你一路顺风，行程顺利，开开心心。”
“知道了，小鬼。”陆显舟笑着回她，“这几天辛苦你了，多谢。”
赵星茴傲娇地“哼”了一声，陆显舟能想象她在电话那头噘嘴的模样，下一句听见她说：“如果你下次还来洛江市的话，我还是会很高兴，虽然这几天我老是吐槽你，但，但那只是我脾气不好……不代表我不欢迎你。”
陆显舟挑眉问：“谁说你脾气不好？我觉得你的脾气很好。赵星茴，不要因为不相干人的误判曲解自己。”
“谢谢你的安慰。”赵星茴嫣然浅笑，“那下次再见吧。”
陆显舟笑道，“明年五月我会正式结束大学课程，毕业典礼后我会有六个月的国际志愿者活动，之后我会再进入研究院学习……说不定下次再见到你，你已经不是高中生小鬼头……不过，我很期待我们再面。”
“好啊，希望下次再见面你还记得我。”
两人愉快地说再见。
赵星茴挂了电话，回到了吃饭的包厢。
她今天有事——跟着赵坤则出席了另一场饭局。
今天的饭局气氛还算愉快，一半性质是父母人情应酬，顺便把自己孩子带出见识见识，另一半的性质是……有一位好久不见的朋友。
餐桌旁坐着的那位男生，十六七岁的年龄，穿衣风格很有个性，黑色潮牌T恤和时髦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戴着醒目的银色项链，抓乱却仍然有型的刘海短发，眼睛狭长，单眼皮，高鼻梁，五官冷峻，给人的第一眼印象就是——酷帅。
赵星茴大概有十年没有见过于奕扬。
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一起在公园里疯跑疯玩，一起手牵手上幼儿园，坐在同一张课桌吃饼干喝牛奶的朋友。
“一转眼小茴都这么大了，还记得她和奕扬小时候一起玩的场景。算起来，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时间过得真快。”于妈妈笑盈盈说道，“我们两家人也有快十年没见面了吧。”
赵坤则说是，伸手比划了一下：“我记得奕扬那时候比星茴矮一点，现在已经比星茴高出了不少。”
“可不是。”于爸爸笑道，“那时候星茴喜欢拍着奕扬的脑袋喊他小鱼，奕扬每天晚上都要多喝一瓶牛奶，说要快点长高，不想踮脚才能够着星茴姐姐的脑袋。”
“爸！”
谁也不爱听爹妈当众翻自己的童年糗事，于奕扬脸色冷恼，“您瞎说什么呢？”
赵星茴偏着脑袋看他，分开十年没见，她差点把这个青梅竹马的记忆抛到马里纳亚海沟，眼睛滴溜溜地寻找于奕扬童年时期的影子：“我记得我比他大，现在也可以喊他小鱼呀。”
于奕扬反驳：“就差了半个月，我也没比你小。”
赵星茴朝他咧出洁白牙齿，笑容狡黠：“我想起来了，你小时候也爱说这句话。就算小半个月也算是个弟弟，你还得喊我星茴姐姐。”
星茴姐姐。
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刺耳，于奕扬抽抽唇角，恨不得这顿饭立马散场。
两家人以前认识。
赵坤则和于奕扬的爸爸早年在生意场上认识，关系还算不错，那时候两家离得近，孩子也是同岁，彼此往来也算频繁，只是于奕扬六七岁的时候，于爸爸的事业转移到了北方，索性带着全家人去了北方定居。
一直到今天，他们又因为种种原因回到了洛江市。
于家在洛江市重新安顿下来，最先联系的当然是以前那些老朋友旧关系，很快约了赵家吃饭。
两家多年未见，没想赵星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也没想赵坤则和凌微早就离婚，后来娶了自己的秘书为妻，时光如梭，世事唏嘘，饭局上感慨良多。
赵星茴和于奕扬百无聊赖地听几个大人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题。
既然回到洛江市定居，于奕扬也要跟着转学，夫妻俩提前考察过，早就决定转到赵星茴念书的私立学校。
“星茴在五班？”
“好好好，走了这么多年，奕扬现在就只记得星茴，在学校有个朋友还是放心些，要是能在一个班就好了。”
赵坤则笑容满面：“我在学校认识一个熟人，也就打声招呼的事儿，把奕扬转到星茴那个班，两个孩子在班上也能互相照应点。”
“那这样可太好了，星茴，奕扬，你俩上幼儿园时候就是同班同桌，没想到过了十年，还能又聚到一块，这真是缘分。”
“……”
同班的事情，赵星茴没拒绝。
于奕扬也没拒绝。
两人隔着圆餐桌对望了一眼，分开太久，还是没能迅速熟络起来，干巴巴地说了“请多指教”，在家长的引导下留了联系方式，结束了这顿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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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五班有个转学生。
开学有学生会和社团招新，他直接在广场舞台登台，随意挥洒弹起了吉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班级以及舞台风格，问有没有人想要加入他的新乐队。
于是的于，神采奕奕的奕，张扬的扬。
只有一个人，全新的、甚至还没跟学校申请的，电声乐队。
台下那么多学生，他一整个人生地不熟的状态，还能如此引人瞩目，让人迅速记住他——风格很炫，性格很酷，很有个性的帅男生。
方歆第一时间跟赵星茴打听这哥们。
“是我们班的。”
赵星茴听完方歆说这件事，情绪很镇定，“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个小时候认识的朋友转学到了我们学校，跟我一个班，就是他呀。”
“你不是说叫什么小鱼吗？”方歆瞪眼，“那天打电话我没听清，你就随随便便一说，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子，你没说是个酷酷的帅哥啊！你不知道他有多么一鸣惊人，在舞台上的台风有多帅，好多女生都记住了他的名字，冲过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小鱼，于奕扬。”赵星茴道，“我小时候就这么叫他。”
方歆觉得赵星茴暴殄天物，用筷子敲敲闻楝的手臂：“闻楝，于奕扬的事情你知道吗？”
闻楝坐在旁边，似乎有种置身事外的情绪，淡淡应了声嗯。
那天吃饭，闻楝没去。
但当天晚上他就听见褚文兰和赵坤则的对话，聊的是于奕扬和赵星茴同班的事情，后来也听见了赵星茴和方歆的电话，听她轻描淡写说自己有个朋友回了洛江市。
方歆扭头“嘿”了一声，问赵星茴：“所以你跟于奕扬是从小就认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他？”
“因为很多年没有联系。”赵星茴耸耸肩膀，“我爸和他爸以前有生意合作，那时候我家还没有搬到现在的别墅，我家和他家住同一个小区，所以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连念幼儿园一个学校，还是同桌，很是好的玩伴。”
“后来他爸爸公司迁到了北方，他也跟着家里搬走了，这么多一直都没有联系，十年呢，我都差点忘了这号人。谁知道今年他们又回到了洛江，于叔叔又跟我爸联系上了，他也转学到我们学校。”
赵星茴把这事说的稀疏平常。
“所以，”方歆琢磨，“他跟你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对吧？”
“你要这么说的话，勉强算喽。”
“好好好，刚走一个陆显舟，又来一个于奕扬，你就把我们嫉妒死吧，赵星茴。”方歆忿忿不平，“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帅的青梅竹马？甚至连青梅竹马都没有。”
“欸，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星茴无语，咬了口水果，“我天天被我爸拎来拎去凑饭局，天天讲我小时候的事炒气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烦。”
话这么说，赵星茴突然凑到闻楝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我问你，那天吃饭你为什么没有去？”
闻楝没说话。
“闻楝。”
他平静开口：“和我没关系，我不出席才对。”
赵星茴不信：“你已经是家里的一份子，褚文兰哪次吃饭不带你。她也没说你不来，你为什么没来？”
“那天我有点事情。”
“有什么事情？”
闻楝垂眼：“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那你告诉我呀。”赵星茴皱眉，“闻楝，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连方歆都稍有察觉，好像从这个学期开始，闻楝总是处于一种极度平静的状态。
是那种漠不关心的平静，没有情绪，没有起伏，连笑容都隐隐敷衍。
方歆在暑假时期，在路上偶遇过闻楝几次，他和她说话的情绪一如以往的温润柔和，眼神也是温和锐亮的，说话也不是现在的沉默。她后来还把爆爆接到自己家玩了几天，闻楝甚至还特意登门来接爆爆，说要带它去洗澡。
那天他应该是高兴的，酒窝很深，笑容温润，连方妈妈都说这个男生礼貌谦和，笑起来很招人喜欢。
“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闻楝没抬头，漫不经心把碗收拾进餐盘。
那天的缺席并不是没有原因，上学期的数学竞赛结果已出，闻楝拿了省奖，那天去学校拿竞赛奖品，拿到奖品后他也没有离开，留在办公室看了其他考生的真题，没有去吃那顿饭。
“你是不是跟黎悦闹别扭啦？”方歆帮赵星茴问话，“你和黎悦不一起坐公交回家了吗？你俩吵架了吗？还是分手啦？”
不知道是方歆的语气太八卦还是随意揣测以至于让人觉得冒犯。
闻楝猛然蹙眉。
他漆黑锐利的眼瞥了方歆一眼，眸底暗而冰冷，语气冷冽如冰：“我和黎悦只是普通同学，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他端着餐盘起身离去。
一连贯的动作表情神情都有着冷漠的意味。
方歆从来只见过闻楝清润淡和的样子，冷不丁被他突然的冷淡疏离吓了一跳，张着嘴看他离开，呐呐：“他生气了？”
赵星茴盯着闻楝的背影微愣，轻轻“嗯”了一声。
“闻楝居然会生气？”方歆不敢置信，“他什么时候生过气？居然会对我生气？我就随便胡诌了两句，他和黎悦没关系就说没关系，干嘛这样？”
“我也不知道。”赵星茴撑着下巴。
“是他自己很奇怪啊，我以为他心情不好还是怎么样……最近你俩也没吵架没怎么样，他好端端地怎么这样？别人看见了当然会瞎猜，那我也没什么别的好猜的，只能猜他和黎悦……”
方歆无语。
她虽然爱八卦，但自诩为人绝对真诚，只能拉着赵星茴，快步追上去跟闻楝道歉。
“闻楝，对不起。”
方歆堵住闻楝，可怜巴巴说对不起，不应该胡乱八卦他和黎悦的关系。
赵星茴抱手站在一旁，歪着脑袋，星眸从方歆身上转到闻楝，睫毛忽闪。
闻楝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听完方歆的道歉，半晌之后，抿了抿薄唇，垂着乌黑眉眼：“没关系……刚才，很抱歉……”
他好像轻轻释了口气，再掀开眼帘，眸底暗沉如云翳散去，又是副清澈柔和的模样。
赵星茴站在旁边默默打量闻楝，有种直觉——他好似从某个高度突然降了下来，回落到了地面。
闻楝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什么都不去想，甚至都不理解自己这些日子的情绪，好像是一种无迹可寻的酸涩，少年的自尊和无所适从，无法控制和无法避免受到影响的身边人事，注定了他的人生要走到现在面对的境况。
他的人生好像就注定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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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茴和于奕扬的尘封关系在短暂的冷遇后迅速回温。
早上她从后门拐进教室的时候，于奕扬趴在课桌上睡觉，赵星茴踢踢他的凳子，嗓音冷脆：“欸，凳子挪挪，你挡路了。”
于奕扬从课桌上抬头，眯着困眼：“你现在怎么这么凶？”
赵星茴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凶？”
“班上男生都说你冷冰冰，眼睛都快长脑袋顶上了，没人敢惹你。”他懒洋洋道，“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跟班上同学玩吗？”
“我现在多大了？又不是幼稚园。”
赵星茴皱着鼻子“哼”了声，目不斜视走过。
于奕扬下课后拦住了赵星茴：“提个要求，既然是同班同学，咱们还是要好好相处，以后能不能不喊我小鱼？”
“可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这个名字，还让大家都喊你小鱼。”赵星茴只顾低头翻漫画。
“现在不喜欢。”他挑眉，“自从我从洛江搬走后，再也没人喊过了，我现在不喜欢这个名字。”
赵星茴睃他：“那我喊你什么？”
“奕扬，于奕扬都行。”
“好的，小鱼……”赵星茴闲闲淡淡回他，“……奕扬同学。”
她从小就这态度。
于奕扬无语望天，轻轻嗤了声，伸手在赵星茴脑袋上轻弹了个脑瓜崩。
“喂！你想死是不是？”赵星茴眼睛一瞪，挥着手里的漫画书砸向他，不轻不重的啪啪两下，“你敢欺负我，我可不是好惹的。”
“小公主还是没变。”于奕扬语气闲闲地在她身边坐下：“你小时候也爱说这句话。”
赵星茴撇头看他。
他朝她笑笑，那种“我知道你不会拿我怎么样”的笑容，眉眼里有几分儿时的熟悉。
赵星茴睫毛闪闪，皱起鼻尖，也回他一个小时候“你老是这样烦人”的笑容。
几乎褪色的记忆重新苏醒，火星点燃只需要一秒——两人又找到了彼此熟悉的那个身影。
小时候他们是朋友，现在依旧是。
“于奕扬，你这几年在北方过得怎么样呀？你刚走的时候我总惦记你，说要去找你玩，后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我都快忘记你了……”
“……”
“你呢？你过得好不好？凌微阿姨出国了吗？我甚至不知道她和你爸爸离婚的事情……”
“……”
不过短短几日，于奕扬已然跟着赵星茴一起去学生餐厅吃饭。
他用酷拽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跟方歆和闻楝打招呼：“你们好，我是于奕扬，星茴的朋友。”
方歆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朵去了：“青梅竹马，校园重逢，值得恭喜。星茴，是不是应该请客庆祝？”
“应该的，有时间我请大家吃饭。”于奕扬大方。
他端着餐盘，随意地坐在了赵星茴的左边——闻楝最常坐的那个位置。
没有人觉得不合适，连赵星茴都毫无察觉。
闻楝默默顿住脚步，绕过餐桌，坐在了赵星茴的斜对面。
除了多出一个人，似乎一切都毫无变化。
学校的学生餐厅有好几个，今年大家升到了高二教室，楼梯口离某个学生餐厅距离最近，吃的次数也最多。
都在同一个餐厅，赵星茴他们也常常在吃饭的时候碰见黎悦。
经过上个学期的舞台剧排练，赵星茴和方歆跟她很熟，看见她总要招手：“黎悦，要不要一块跟我们吃饭？”
黎悦开开心心坐下：“你们每次吃饭都挑同一张桌子。”
这张餐桌汇集的要素太多——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傲慢大小姐，万事灵通的校园八卦达人，成绩最优综合实力最佳的天然好感优等生，新款高人气酷拽乐队主唱。
能聊的话题实在太多。
方歆经常有这么种错觉。
她看看左边的赵星茴和于奕扬，再看看右边的黎悦和闻楝，对故事的走向很有把握，对着他们笑得狗血万分又暧昧横生。

第20章
◎我现在很需要你◎
赵星茴小时候无敌可爱，粉妆玉琢，抱着洋娃娃，穿各种漂亮裙子，像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她会因为害怕地上积水弄脏水晶鞋，瘪着嘴非要于奕扬背着她跨过水沟，也会因为要和于奕扬一起比赛爬树，毫不犹豫地弄脏漂亮的新裙子。
童年像盒子里的巧克力糖，时隔多年尘封后再打开，即便里头空空如也，依旧能品尝到当年一起躲在彩色滑梯里偷吃糖果的甘甜醇香。
这些记忆，赵星茴有，于奕扬也有。
诚如方歆所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友谊如春风复苏，一夜离离原上草，赵星茴和于奕扬现在属于同班同学，同进同出，逐渐汇入同步轨道的节奏。
两人现在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上课的小组成员，下课后写作业聊天，于奕扬跟着赵星茴去打网球，赵星茴给他的新乐队出主意，周末两人一起去逛街抓娃娃听音乐会，聊天打游戏讲电话。
某日赵星茴买了件潮牌运动裙穿去学校，方歆念了句好看，又说：“铆钉迷彩十字架，这好像不是你风格？”
赵星茴语气闲闲：“于奕扬说没衣服穿，周末拽着我陪他买衣服，说这件好看，非得让我试，然后就买了。”
方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俩单独去逛街买衣服啊？”
“我不是也约你了吗？”赵星茴毫无察觉，埋头翻自己的书，“你说要在家写作业……对了，最近我每次约你你都不出来。”
“我哪有空，这学期作业量突飞猛涨，我妈每天都盯着我。”方歆扯起笑脸，努努嘴巴，“你俩一起就行了，三人行，我才不当电灯泡呢。”
赵星茴没听见她的嘀咕，接了个电话。
于奕扬问她要不要来学生中心听他们练曲，最近他的乐队终于组建起来，有了固定的场地和成员，每周排练，今天算是第一次乐队排练，需要一点观众反馈。
赵星茴收拾书包要走，约方歆：“于奕扬的电话，要不要去听他们乐队排练？”
方歆摇头：“我妈马上要来接我，今天要去培训班补课。”
“可怜的方歆小宝贝。”赵星茴笑得灿烂且骄傲，做了个鬼脸，“那我先走喽。”
“羡慕你的自由。”
方歆无奈背起书包，顺嘴问了句，“你最近和于奕扬走那么近，都不和闻楝一起了吗？好像很久没见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喔。”
最近闻楝在赵星茴身边的存在感骤降。
以前两人在校园还一起上学吃午餐买零食，赵星茴有一阵犯懒，自己不想做课堂笔记，每天都霸占着闻楝的课业笔记，两人偶尔也一起做作业，特别是去年舞台剧彩排那几个月，下课后也算是形影不离。
自打于奕扬来之后，闻楝的身影好像就淡化了一般。
赵星茴自己浑然不觉：“没有啊，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早上两人一起上学，中午也在同一张餐桌吃饭，晚上在家也能看见对方，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
方歆：“是吗？那可能是我错觉……还是闻楝最近和黎悦走得更近了？我好像经常看见……”
赵星茴压根没听见方歆说话，甩甩马尾，蝴蝶一样翩翩走了。
也许不是错觉，最近赵星茴和闻楝说话、提到闻楝的次数大幅减少，好比一个健忘的孩子被新玩具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对同类型的旧玩具自然就冷落。
她不缠着闻楝念来叨去，换成于奕扬似乎也毫无区别，闻楝站在他们身边通常会落后两步，正好和黎悦同步，理所当然也能聊几句。
这天晚上，赵星茴陪着于奕扬在学校排练乐曲，结束之后，又跟着乐队一群人聚餐，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家。
还是于奕扬把她送回来的。
这个时间点，家里肯定是静悄悄的，赵星茴径直上了二楼房间，先去换衣服洗澡刷牙，洗掉身上的火锅味，本想直接上床睡觉，突然想起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又不情不愿地去了书房。
她趴在书桌前写作业，一连好几道题都卡壳，拎着作业本去了楼下。
“闻楝，你睡了吗？”
明知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她还是要说，音调拖得长长的：“我现在很需要你。”
毋庸置疑，闻楝一次又一次，好脾气地打开了房门。
敲门次数多了，赵星茴站在门口，大概也能瞥见他房间的陈设，除了正对着房门的书桌上摞起成堆的书籍笔记，其余地方干净简单，清爽无物。
闻楝穿着整齐干净的浅色格纹长袖睡衣，木质扣子一直扣到领口，短发稍有凌乱，眉棱微揪，他站在她面前，眼皮掀起就觉得清明，乌黑瞳仁一惯沉静。
“我有几道题不会做。”她星眸如珠，眼神骄矜又无辜，“明天早上要交作业呢。”
“去餐厅吧。”闻楝把房门带上。
赵星茴踢踢踏踏跟着他去了餐厅。
进入高二后，各门课业的学习难度好像突然提高了一点，作业量也加了不少，赵星茴还要兼顾着吃喝玩乐，为了保证成绩不降，点灯熬夜也是常事。
闻楝最近已经有好几次晚上陪她写作业。
他嗓音清韧平和，语速不急不缓，声音在夜晚馨黄灯光下有如透明玻璃灯罩一样的质感，赵星茴支手撑着脸颊，很习惯听他一边给她讲解题目，一边捏着笔给她写解题步骤。
赵星茴看见了，闻楝有双修长好看的手，指节分明，关节并不粗犷，反倒有些秀气，思考的时候会把笔夹在手指间，下意识地飞转笔杆。
跟班上那群男生一样……但他转得有点流畅好看。
她也顺便跟他聊聊天。
“是不是觉得我敲门很巧？”她笑得灵狡，“我先跑去露台，看见你房间还有灯光就知道你还没睡，谁知道下一秒你就关灯了，趁你睡着之前，我火速跑了下来。”
闻楝“唔”了一声：“刚才在看书。”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文学还是哲学类？还是什么我看不懂的深奥类型。”
“睡前读物，随便看看。”
“你怎么那么无聊，天天三点一线，不是学校就是图书馆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写作业，撑死了去操场打球运动，半点个人兴趣都没有。”赵星茴嘀咕，“小鱼就不一样啊，他会玩乐器，滑板也玩得很溜，会击剑还会骑马，有很多可以玩。”
他低垂的睫毛挡住眼睛，也没有反驳赵星茴的话，只是心平气和地把笔过去：“你和他玩就行了。”
“这个题型我讲完了，你做一遍吧。”
赵星茴接过那支被他捏得温热的笔，乖乖趴在习题册上写作业。
初秋的夜晚已经凉了，赵星茴身上穿的还是宽松的夏季睡裙，她洗完澡没有吹头发，半干不湿的头发垂着，海藻般浓密，闻楝无意一瞥，看见她发梢凝聚的一滴水珠坠在纤细雪白的锁骨，而后悄无声息往下滑入霜雪般的皮肤，在睡衣上洇出一点几近透明的白。
闻楝触电般地撇开目光，问她：“不冷吗？”
“不冷。”赵星茴咬着手指尖尖，蹙起秀眉瞟一眼闻楝写在草稿纸上的解题思路，再瞟一眼自己的解题步骤。
闻楝推开椅子，走去了门口衣架，取了一件赵星茴的外套，递给她：“穿上吧。”
“我不冷。”
他也没说什么，抖开衣服，安静地覆住了她的肩膀。
赵星茴欣然接受他的贴心：“我的头发。”
闻楝明白她的意思，伸手拢住了她的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捏在手里是沉甸甸的一把，潮湿丝滑的手感，披散在身后有花漾甜心的香气。
“头发还没干。”他很快松开了手。
“嗯，我得先把作业写完，待会睡觉就干了。”赵星茴浑然未觉，“闻楝，我这几道题答案对了吗？”
“对了。”
“太好了，这节课我都没听，你讲一遍我就会了。”她笑靥如花，“我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是不是很值得表扬？”
“嗯。”
“那你表扬我几句？”赵星茴把笔夹在手指间晃，眉眼飞扬，“我好久都没有听过别人表扬我。”
闻楝波澜不起，低头帮她收拾桌上的东西。
“你说呀。”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答。
她扬起皎洁脸庞，骄傲满满：“你就说，赵星茴可爱漂亮，聪明伶俐，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生。”
闻楝沉默了一瞬，看她眼里的闪耀亮光，只不过是有意要顺应她的心意，那些词汇如隔靴搔痒一样从唇间吐露出来：“赵星茴可爱漂亮，聪明伶俐，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生。”
“多谢夸奖。”她快乐地扭扭肩膀，“我又有了继续努力的动力。”
她在闻楝的赞美和讲解下把所有的作业一扫而光，最后趴在餐桌上：“我真的快困死了。”
闻楝帮她收拾作业本：“睡觉去吧。”
“你拉我一把。”她有气无力地伸手，“我没力气站起来。”
闻楝顿住手中的动作，看她睫毛紧闭，懒洋洋地一动不动，只扬起一条手臂要人帮忙，他抿抿唇，伸手握住那只柔软滑腻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赵星茴借他的力起身，绵软无力地打着哈欠，满眼泪花：“晚安。”
他亦回她：“晚安。”
赵星茴上楼，想起什么：“闻楝。”
“嗯？”
“我周末要和小鱼和他乐队去KTV唱歌，喊了很多同学，你要一起来吗？”
闻楝顿住脚步：“不用了。”
她趴在栏杆，慵懒地往下望：“那我不在家，如果我爸出差回来，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可以吗？我跟小鱼在一起，不要他说三道四管我。”
闻楝身姿挺拔修长，语气没有迟疑：“可以……”
“谢喽。”她语气轻快地回了房间。
“小鱼……”
“奕扬……”
“于奕扬……”
不知道事情是好是坏，自打于奕扬回到洛江市，某种程度上……闻楝松闲了很多。
以前他帮她拎书包拿网球拍，做一些日常生活的琐事，餐厅帮她打饭刷卡，在她口渴的时候送上水，陪她跑复印室复印笔记，周末陪她出门逛街买东西。
现在有一半的事情由于奕扬代劳。
在学生餐厅吃饭，赵星茴和于奕扬凑在一起聊天拌嘴，有空会不遗余力地披露彼此小时候糗事，吵吵闹闹但又立马和好。
方歆通常一脸慈爱两眼亮光地看他们闹，间或插嘴搅合几句。
据她所知，于奕扬已经去过赵星茴家陪她打过好几次游戏，也留在赵家吃了好几顿饭，赵星茴也带着礼物去拜访过于家爸妈，同样也被留在于家吃饭，两家交际互动频繁。
青梅竹马组合进展甚佳。
方歆再扭头看看学霸组，虽然现在闻楝和黎悦已经鲜少一起坐公交，但两人的交流并没减少。
闻楝通常一声不吭地吃着自己的午饭，黎悦坐在他旁边，两人会聊些课业考试的事情。
“化学课的那个知识点你们班学过了吗？不知道我们两个班的进度是不是一致？”
“这次月考是多市联考，听说卷子挺难的，我们班老师已经抓着我们开始复习。”
“这本书的译本很不错，我觉得比其他版本翻得更好，推荐给你。”
“……”

第21章
◎不是那种不舒服！◎
如果身边有兴趣相投的朋友，打打闹闹的日子应该会快乐。
爆爆最近习惯了被人揉来揉去，以至于现在只要家里人齐，它只管眯眼往沙发一躺，很快就会有人蹭过来rua它的肚皮。
赵星茴和于奕扬、方歆和闻楝四个人组队坐在客厅打游戏。
于奕扬顶着张懒散又意气飞扬轻狂的帅脸，平常看起来不太容易搭理人，但内里跟赵星茴如出一辙，连窝在沙发里的姿势都一样。
“笨蛋，方歆和闻楝都超上来了，你还在这儿磨蹭。”赵星茴怼他胳膊，“你跟紧我。”
“好意思说我笨，还不是因为你刚才拖后腿。”于奕扬哼声，“我尽给你收拾烂摊子。”
“谁让你不听我的指挥。”
“难道不是你听我的？”
“我比你大，当然是你听我的。”
于奕扬懒声：“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你是早产儿，刚出生住了一个月的保温箱，就为了占我这么点便宜，故意提早出生。”
“你才早产儿呢。”赵星茴抬脚踹他，“尿裤子的家伙……”
“赵星茴。”
帅哥也有穿尿不湿侧漏的时候，于奕扬当机立断，把抱枕闷在赵星茴脸上。
“于奕扬，你过分。”
两人在沙发上互砸抱枕，你来我往地闹起来。
方歆和闻楝停住手柄，在一旁扭头看热闹。
“说了不许再提……”
“我也说了不许……”
“……”
他俩光顾着吵吵闹闹，闻楝没出声，方歆忍不住晃手柄：“喂喂喂，你俩不玩了是吧？”
没人理她。
“算了。”方歆朝着闻楝无奈撒手，“他俩这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吃点零食，等他俩结束了再玩。”
方歆去洗手间。
闻楝抱起一旁观战的爆爆，起身走开。
在家如此，在学校也毫不意外。
赵星茴和黎悦这个学期都选了羽毛球课，每周在体育馆都有一次训练，方歆参加学生会活动没空，如果要玩混合双打，多半要拽着于奕扬和闻楝上场。
理所当然是赵星茴和于奕扬一组，黎悦和闻楝一组。
就这样赵星茴也能和于奕扬吵起来。
她说他这个球怎么能这么接，他反驳她怎么跑的位，又说对方杀球技术不行，再说没有守住前位。
他俩站在场地边拌嘴，闻楝去买水，黎悦坐在观众席休息，看见闻楝回来，兴致勃勃跟他道：“你看他们吵架，好像小孩子斗嘴，星茴仰着脑袋，于奕扬弯腰迁就她的身高，好可爱。”
闻楝目光淡淡投过去，把水递给黎悦：“喝水吗？”
“谢谢。”
黎悦拧开瓶盖，又顿住动作，“你看，他们又不吵了。于奕扬把纸巾盖在星茴脑袋，给她擦汗，我看星茴没忍住，扬起唇角笑了。”
两人都笑了，于奕扬顺手揉了把赵星茴的脑袋，下一秒和好如初，朝着看台座位走去。
闻楝把水递过去。
赵星茴接过水，也没坐在位子上，和于奕扬一道倚着栏杆休息，把水递给他：“喏。”
那意思是让他拧瓶盖。
于奕扬顺手接过，手指用力——也压根不用用力，水已经被人拧开了。
本来也没多想，于奕扬把水递给赵星茴，随意一瞥，正瞥见闻楝坐在旁侧，眸光似乎有如潭水般的沉静。
他再去拧自己手中的水——这瓶水的瓶盖依旧完好。
赵星茴在他身侧舒展四肢，言笑晏晏地和黎悦说话，于奕扬仰头喝水，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俩，目光又带过闻楝。
闻楝察觉，抬头。
两个男生的目光乍然接触，彼此表情都有些不设防的不自然。
于奕扬朝闻楝扬扬眉，当做招呼。
闻楝点点头，以示回应。
两人虽然有些接触，但彼此交流不多。
于家私下聊过赵家的事情。
当年搬离洛江市时，那时候赵太太还是凌微，凌微虽然宠溺女儿，但对于奕扬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谁知这次回来，凌微已经不在国内，赵坤则娶了自己的秘书。
虽然成年人看淡婚变，但于奕扬和赵星茴同心，只认可凌微，他对闻楝的第一印象只觉得这人好相处，性格温和安静，再知道他因为褚文兰的原因寄住在赵星茴家，也缺乏与他继续交流的兴致。
赵星茴能跟闻楝交朋友……那肯定是闻楝的原因。
于奕扬长腿一迈，坐在了闻楝身边：“你在星茴家住了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闻楝答。
“你脾气还挺好。”于奕扬喝了一口水。
有的时候，脾气好并不是个好词，在张牙舞爪的同龄人面前，代表着没有底气的隐忍和无人庇护的早熟。
闻楝心思敏感，却有直视自己的胆量，淡声道：“谢谢夸奖。”
两人坐着，再没开口说话。
“星茴，回去了。”于奕扬一手拎起羽毛球拍，一手懒洋洋架在赵星茴肩膀，要拐她去排练室，“说好了我陪你打羽毛球，你陪我排练，说话算数啊。”
“你的胳膊……沉死了。”赵星茴扭了扭，“你现在怎么这么重，把我肩膀都压塌了。”
她被于奕扬挟着往外走，艰难回头：“黎悦，闻楝，拜拜，我们先走啦。”
.
这学期的运动会突然提前到了十月末。
据说是因为后面天气不佳，有寒潮来袭，趁着最后一波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学校各部门商量着趁机把秋季运动会的气氛烘炒到顶。
班上同学多多少少都报了几项运动项目，唯有赵星茴岿然不动，连举牌入场都推掉了，今年换成了于奕扬举牌。
运动会那几天是赵星茴的生理期，一到那几天她就只想趴在教室桌子上发呆睡觉。
天气格外炎热，正午气温直逼盛夏，操场热火朝天彩旗飘飘，校广播的音乐激奋人心，到处是运动健儿的风采。
运动场遮阴少，学生们都脱了外套，只穿着短裤短袖还是被晒得满头大汗，班主任怕学生中暑，让班长买了冰水和雪糕，用保温箱装着送到了操场。
赵星茴连喝两杯冰橙汁，又咬着同学递过来的一根雪糕。
黎悦凑在她身边，悄声问：“你不是生理期吗？能吃冰吗？”
赵星茴额头冒汗，嘴唇湿润红艳：“没事。”
“我先去准备比赛了。”黎悦拍拍她的肩膀，“你没事的话跟班长说一声，早点回教室休息吧。”
“好。”
赵星茴没走——今天于奕扬有三千米的长跑，闻楝是跳高，方歆更忙，不仅有短跑接力赛还是运动会的筹备组，她虽然不参与比赛，起码也答应了于奕扬和方歆，要在他们比赛的时候亲眼目睹他们的运动风采。
半个小时之后，赵星茴摁着小腹，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把外套放在了教室，这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众目睽睽的操场路过，只能等方歆和黎悦，或者其他同学回来。
闻楝的跳高比赛最早结束，去体育办公室找了个篮球，打算跟班上其他同学去篮球场打会球。
起初也没什么。
只是和同学路过操场，闻楝脚步稍有停顿——赵星茴倚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两条手臂枕着曲起的膝盖，把脑袋埋进了臂间。
他敏锐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们先去球场。”他把篮球交给身边同学。
走近树荫下，闻楝喊了声赵星茴的名字。
她听见有人喊自己，懵懵地抬起头来，秀眉紧蹙，额头黏着细汗，唇色苍白无血色，两颊却染着红晕，目光忍耐地望着他。
“你还好吗？”
“闻楝。”
刚才坐在这儿还安安静静的，看见熟人，她反倒委屈起来，语气略冲：“你跑哪里去了？我根本就找不到你们，你们都只顾自己，把我扔这儿了是吧。”
“你怎么了？”闻楝在她身前蹲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疼痛来袭，赵星茴“嘶”着倒抽了口气，眉皱得愈发难受，又把脸埋在自己手臂，冷汗沾在肌肤：“我肚子疼。”
“肚子疼？”闻楝眼瞳浮起疑惑，“是吃坏东西了吗？还是肠胃不舒服？”
“不是那种不舒服！！！”赵星茴语气闷闷的不耐烦。
闻楝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半响没反应，赵星茴抬起苍白又嫣红的脸，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他蠢透了，忿忿无力地抬手，打他：“我每个月都疼，你不知道我每个月都有几天脾气很差吗？”
每个月只有几天脾气很差吗？
闻楝愣了愣，而后灵光一闪，迅速回神：“抱歉……”
“我把衣服弄脏了，不能站起来。”赵星茴皱眉，“你能不能去教室把我的校服外套拿过来。”
“我有。”
闻楝去自己班的留守地拎来了自己的运动服外套。
赵星茴抓过他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问：“衣服干净吗？”
“昨天刚穿，不是很脏。”
“我又没有嫌你脏。”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睇他，噘着嘴，脸颊沾着红，“我是说……我可能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闻楝不自然地抿唇，似乎也被头顶的烈日晒得发热，半晌才道，“没关系。”
她下巴蹭蹭衣领，低头去抓衣角的拉链，一直拉到领口，扯扯衣摆，有气无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说来也奇怪，闻楝看起来那么瘦，他的外套穿在赵星茴身上却过分空荡，衬得她如同花苞芯蕊一样婀娜纤美，亭亭玉立。
长而宽松的蓝白外套裹住了少女纤细柔软的身体，衣上沾着少年的洁净清爽的气息和洗衣液的淡淡清香，伴随着午后烈日烘烤的松软阳光的气味。
闻楝陪着赵星茴回教室。
“要不要去医院？”他于尴尬的沉默中冒出这么一句。
“不用，我书包里应该有止痛药。”
她肚子绞痛，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舒服，过分颓懒的没有精神，走路也慢吞吞的，过长的袖子完全裹住手指，离袖口还有空荡的一点距离。
赵星茴每走一段路停下来休息，在教学楼前终于弯腰，隔着袖子揪住了闻楝的胳膊。
“闻楝，我走不动了。”声音弱弱软软，不知道是抱怨还是撒娇。
她额头虚虚抵着他的肩膀，脸颊的冷汗沾在他手臂皮肤，又冷又热又黏的触感沁入肌底，像抹不开的胭脂，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触碰。
“……很痛吗？”
“废话。”赵星茴深深蹙眉，不耐烦跟他说废话。
“抱歉。”
他对女生的事情并不了解。
“我今天就不应该吃那么多冰。”赵星茴皱眉嘀咕。
他想了想，欲言又止：“我背你回教室？”
赵星茴说不要，她今天没有兴致玩这种幼稚游戏，自己一步步扶着楼梯爬上楼上教室。
教室空无一人，赵星茴慢吞吞进了洗手间，指使闻楝去接杯水，趴在走廊栏杆，就着温水吞了一粒止痛药。
“我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回家好吗？”
“你陪我一起回去吗？”赵星茴闭着眼，“我不想拎书包。”
“可以。”
这天赵星茴和闻楝双双早退。
车子在门口的商业区停了一下，闻楝捏着赵星茴给的购物清单去超市买她要吃的甜品零食和生活用品，稍后回到了家。
燕姐说赵星茴上了二楼，今天晚上也不想吃晚饭，看样子好像哪点不舒服，要不要给褚文兰打个电话。
闻楝说不用。
即便是他们回来，也只是派司机送去医院，或者赵坤则问问女儿情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闻楝把购物袋拎上二楼，敲敲房门，赵星茴睡意朦胧地开口让他进去。
闻楝推开了少女房间的门。
她的房间，陆显舟进去过，于奕扬也来过，这还是闻楝第一次走进，精致繁丽的卧室套房，浮动着少女淡雅的香气。
止痛药的药效已经发作，赵星茴刚蜷在床上打算睡一觉，听见闻楝进来的动静，闭着眼睛，开口说话，说把东西放在外面的零食架上，等她醒了自己会整理。
闻楝站在卧室门口，能看见床上一半的空间堆堆挤挤摆满了玩偶，赵星茴面朝里侧，裹在蓬松被子里，一把黑鸦鸦的头发拖在枕畔。
粉白色调的公主床很大，她蜷在其中，睡姿恬静，被很多很多的可爱玩偶包围着，看起来很热闹又很孤单。
闻楝轻轻阖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赵星茴又没事人一样，懒洋洋下楼，坐在餐厅吃早餐。
她记得把闻楝的校服外套拎给燕姐，让燕姐好好洗一下，又给凌微留言，用刚起床的可爱晨音撒娇喊妈咪，说昨天运动会玩得太累，很早就睡了。
最后又打电话给于奕扬，嗓音清脆地问他干嘛给她打那么多个电话，她不过是睡着了而已，又问他昨天三千米成绩怎么样，有没有进决赛。
最后才转向闻楝：“我早上明明要喝橙汁，为什么今天换成了热牛奶？”
闻楝没说话。
“你知道我不爱喝热牛奶的。”
“因为橙汁是凉的。”闻楝低着头喝粥，眉眼端正，“喝热牛奶比较好。”
赵星茴抿抿唇，而后在餐桌下轻轻踹了他一脚，眼波流转：“我才不要你管。”
话是这么说。
她咕咕噜噜喝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牛奶。
闻楝手中的粥勺因她的动作抖了抖，仍是稳稳地送进了嘴里。

第22章
◎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运动会结束后，秋雨绵绵不绝，一场比一场寒凉。
寒潮来袭，一周降温二十度。
冷风哗哗地吹，校园里蓊蓊郁郁的绿树红花似乎一夜枯萎凋零，高大银杏金黄灿烂，落叶在地上铺成厚厚的枯叶地毯，踩上去有吱嘎吱嘎的脆裂声。
赵星茴最喜欢踩枯叶，她穿毛绒绒的宽松短外套、牛仔裤和秀气短靴，意外地和于奕扬撞了衫，两人同色调走在色彩斑斓的林间小道，很有少年友谊的默契和美好。
以至于方歆偷拍了他们踩落叶的照片，并投稿到了学校的报刊，第二周报纸的首图版面就是这张图，标题是秋日校园的美好记忆。
下面一行的专栏是学校的喜报，有个全国中学生的科技竞赛项目，本校数位同学的小组项目拿了一等奖，其中闻楝的名字和小组合照赫赫在目。
校报每月一刊，放在教学楼大厅处任人取阅，以往月份的校报都是无人问津，这个月不过短短几日，校报已经被全部抢走。
男生都觉得赵星茴漂亮。
女生呢，谁会拒绝一个帅气弹吉他又超有个性的酷拽男生，谁又会拒绝一个好看温柔又优秀耀眼的男生。
这报纸方歆抢了一份，黎悦也偷偷留了一份，只有赵星茴两手空空。
她抢了方歆的报纸，于奕扬凑近看一眼：“照片拍得不错。”
“谢谢夸奖。”方歆献殷勤，“我可以把照片发给你和星茴哦。”
“谢了。”
赵星茴也看见闻楝，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在竞赛小组成员中像小白杨一样挺拔惹眼，她疑惑问：“你什么时候参加的竞赛项目？我怎么不知道。”
“周六的活动，主要是竞赛老师指导，其实也没做什么。”闻楝并没看那张报纸。
两人的朋友圈和兴趣活动几乎不重合，赵星茴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在干嘛。
放学后和周末时间，闻楝的安排几乎很满，他在学校拿过大大小小不少奖，但一概不说，学校对校誉和家校合作比较重视，定期会把学生个人成绩和喜报寄到家里来，褚文兰看过闻楝的成绩，也会拿给赵坤则瞧瞧。
两人都很满意。
于情于理，资助闻楝当然是件百分百正确的决定，谁都看得出来，赵星茴和他的关系日趋友好，对家庭而言是件好事。如果这个孩子以后优秀有能力，亦对生意有兴趣，也可以在自家公司给他安排个合适的职位，怎么看都是一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旁吃饭，气氛还算平和，赵坤则问问赵星茴和于奕扬最近玩什么，连周末都要一起出门。
“没玩什么。”赵星茴回话，“学校双旦晚会，他们乐队要登台演出，最近要开始排练，我给他们当舞台策划。”
“爸爸。”
赵星茴难得开口，“我这里需要一点赞助，人力和车子，你能不能帮忙？”
“行行行，你要什么都跟你兰姨说，让她准备。”
只要赵星茴肯喊他爸爸，赵坤则就通体舒畅，“你要什么爸爸给你什么，保证支持你们的活动。”
褚文兰也笑盈盈开口说没问题：“小茴你要什么尽管提，我们虽然不能去学校现场观看，心意上肯定鼎力相助。”
赵星茴不咸不淡“嗯”了声。
赵坤则再问闻楝最近在学校忙点什么，对哪个学科最感兴趣，以后想学哪个专业。
闻楝放下筷子：“赵叔叔……我觉得不管是什么学科都会它的独特魅力，没有特别偏向的科目，还没有考虑过以后学习的专业。”
“你这种想法很好，你们年龄还太小，高中阶段就要夯实基础，平时你缺什么，想上什么课，也跟你兰姨开口，让她帮你安排。”
“谢谢赵叔叔，谢谢兰姨。”
他再提起筷子，瞥见赵星茴挡着脑袋，偷偷朝他皱起鼻子，凶巴巴地做了个鬼脸。
.
于奕扬的乐队名叫天方夜谭，总共六个成员，男生女生兼有。
他拽着赵星茴当乐队兼职经纪人，也算半个编外。
赵星茴小时候也学过几门乐器，虽然凌微跳舞，但并不想让女儿走这条路，精挑细选给她选了钢琴和小提琴，小时候还在断断续续上课，后来夫妻离婚，无暇顾及女儿，赵星茴也因此半途而废，她乐感不错，后来喜欢收集摇滚唱片和CD，也愿意坐在台下，听于奕扬和乐队成员们弹唱自己改编的曲目。
学校的双旦晚会算是最隆重的一个活动，于奕扬提前一个多月开始准备节目。
那阵子他和赵星茴几乎形影不离，平时在学校同出同进，周末一起出门排练淘唱片看演出livehouse，要么跟乐队成员吃饭娱乐唱KTV。
回到家，赵星茴敲开了闻楝的房门。
闻楝打开门，漆黑眸光明显愣怔。
她今天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玩，衣服穿得很潮，身上带着闪闪亮亮的夸张首饰，长发烫卷，脸上带妆，偏圆的眼睛被上勾的眼线拉得细长妩媚，嘴唇如饱满闪亮的果冻。
“喂，你不认识我了？”赵星茴挑眉。
“没有……”
在闻楝的思维角度，每个人都可以用一个词语来概括本人特质。
但赵星茴不是。
他会回避去抓取关于她的形容词，但几乎是一种令人不适的速度，她每一帧的词语都在变。
翻来覆去地变，不可控地变。
“我今天去听地下乐队，特意化了妆。”她笑起来还是清新的甜。
其实只用了眼线和唇膏，连粉底都没扑，但妆后效果出奇的好。
赵星茴歪着脑袋，看见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你在看书吗？”
“嗯。”
“我给你带了很好吃的芋泥布丁挞。”她变魔术似的亮出手中精致的甜品碟，眼睛闪闪，声音动听，“吃宵夜好不好？”
“谢谢，我已经刷牙……”
不容闻楝拒绝，赵星茴已经挖了一勺芋泥布丁，强买强卖似的硬塞进了闻楝嘴里。
闻楝措手不及，愕然抿住勺子，闭上嘴。
吃人嘴软，赵星茴毫无顾忌地拎过自己的书包：“那个……这几天都在忙，我落下的作业有点多，你能不能给我补补？”
最近下午放学她和于奕扬在一起，到家时间比闻楝还要晚，周末又要出门，最适合写作业的时间就是夜晚睡觉前，只是与其自己埋头苦干，事倍功半的途径是牺牲闻楝的睡前阅读时间。
除非极少数的情况，否则闻楝不会拒绝赵星茴。
还是一起去餐厅。
空间合适，灯光合适，冰箱和吧台的零食也近在咫尺。
赵星茴上楼去洗脸换衣服，闻楝开了她的书包，帮她整理里头的文具纸笔和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再翻开了各科练习册。
“可以开始了。”
赵星茴换了软绵绵的卡通居家服，顶着丸子头和一张雪白素净的脸下楼，闻楝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餐桌上摆出了文具纸笔，灯光照在两人头顶，有静谧又安心的书房气氛。
闻楝讲题的习惯是会先复习一下课本知识，再在草稿纸上演算每道题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再盯着她自己做出那道题。
她摸出了手机：“等下，还有个人需要在线辅导。”
视频拨给了于奕扬。
“小鱼的学习进度跟我差不多，我拉他一起进来听听，先把今天的作业补完。”赵星茴语气平常。
闻楝顿住了手中的笔。
他最近已经习惯这种这种局外人的角色，眼神和神色都无比沉默，安静地等她和于奕扬联系。
只是没有第四人在场，在近距离听两人谈天说笑并不是一件合适的事情。
“星茴，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耳机？”于奕扬问。
“你翻翻自己的外套。”
“外套？卧槽，我扔洗衣机了。”于奕扬叹气，“我待会去找找。”
“活该，谁让你总是丢三落四。”
“……”
聊天结束，赵星茴把目光转到闻楝身上，示意他继续讲题。
“这道题跟刚才的题目可以用同一个原理，但是难度增加了一点……”
十分钟后。
这两个人又聊上了。
闻楝停住话语，神色有种静默的冷清，笔尖在雪白的草稿纸上洇出墨点，戳破了纸背。
时钟指针走过零点，终于结束今天晚上的补习。
赵星茴已经困了，跟闻楝说晚安。
她捏着手机懒洋洋上楼，于奕扬还没挂电话，两个人最后聊几句。
明明已经说了晚安，但电话迟迟没有挂断。
也许无人在意。
闻楝依旧坐在餐桌旁，手里还捏着那支笔，缓慢平静地收拾桌上的不属于他的书册文具。
孤寂的灯照着，他下颌至脖颈肩膀的线条冷薄，熬过睡眠时段的眼睛深而黑，浓密的羽睫低垂，模样疏离又冷淡。
.
今年秋冬天气不好，家里早早开了地暖。
两个人坐在餐厅也许会觉得有点孤单，赵星茴有时候会把爆爆抱下楼，她和闻楝看书写作业，它大喇喇躺在餐桌或者地板上陪他们学习。
还有手机里蹭课的于奕扬。
于奕扬问赵星茴：“为什么要叫爆爆。”
“因为捡到它的那天，它一直扯着嗓子叫，只有抱在怀里才会安静。”
“那应该叫抱抱，拥抱的抱。”
“你不懂。”赵星茴淡声道，“这样叫的话，那就是讨着要人抱它，时间久了就麻木了，不会想再抱着它。叫爆爆是不讨好的意思，它可能会爆炸，也可能想要拥抱，这个由别人决定。”
于奕扬的确听不懂。
“笨蛋。”赵星茴念他，“意思就是说，不要让别人看穿你的期待，因为绝大部分期待都会失望，懂你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于奕扬：“……”
“OK，明白了。”
闻楝眉眼凝刻，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爆爆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尾巴扫着他的裤腿，喵喵地直叫唤。
他伸手一捞，把它抱到了怀里。
雪白的狮子猫踩在他身上转了个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他怀里，小脑袋枕着闻楝的胳膊，宝石般的圆眼睛几乎要滴水似的注视着他，嗓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赵星茴凑到闻楝身边，脑袋几乎挨着他的肩膀，伸手到他怀里，揉了揉爆爆的脑袋：“小坏蛋，你为什么要黏着他，为什么不到姐姐身边来。”
爆爆不会说话。
“因为你很久没有陪它玩，最近都是我去楼上陪她，也是我带她出去洗澡。”
她伸手拍了他一下，气哼哼：“你什么意思？竟敢挑拨我和爆爆的关系。”
“喵喵喵……”
爆爆被强抢到了赵星茴怀里。
说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要是赵星茴太忙，就默认爆爆归闻楝管，家政阿姨每天会去楼上吸尘拖地，处理垃圾，但喂粮喂水，陪玩陪溜的事儿都要他来负责。
褚文兰知道这事，某天也跟闻楝提过，让他少接触爆爆。
她不喜欢有毛发的宠物，更不喜欢爆爆，皱着眉毛：“我有猫毛过敏，看它一眼就全身发痒，你不要把它带到一楼和花园，最好是连碰都不要碰。”
“我明白了，兰姨。”闻楝道歉，“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虽然星茴性格娇纵，你也不用任她欺负，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没关系，这是她的猫，让她自己处理。”
闻楝轻声说好。
他记得念小学的时候，曾经在放学路上遇到过一只流浪母猫，只是喂了根香肠，这只母猫跟着他走过街巷，一直走到了家里，闻楝曾经短暂地收留过它，趁着家里人不在，偷偷去厨房煮鸡肉给猫妈妈补充营养，守着它生下了四五只小猫，只可惜后来伯母趁他上学，把母猫赶走了，把几只奶猫送到市场去卖，最后换了一袋蔬菜回家。
谁能抵住爆爆的可爱，她像云朵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大而圆的眼睛像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它喜欢撒娇也喜欢被人抱。
它叫抱抱。
.
有时候……
赵星茴觉得闻楝很好用。
比如早上雨天帮她打伞的时候，比如帮她拎书包和网球拍的时候，比如借他的课堂笔记的时候，比如晚上他陪她写作业的时候……
她以前抗拒家教，但现在不抗拒闻楝教她。
抗拒家教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另外那是褚文兰请的老师，这些老师会定期跟家长汇报学生的学习进度和课堂表现。
但闻楝从来不会跟褚文兰说赵星茴如何。
她有的时候也会意识到。
闻楝是闻楝，褚文兰是褚文兰，他们不是联盟，只是一种因果关系。
只是赵星茴发现，闻楝熬夜的次数越多，话越来越少，神情越来越冷清。
那天晚上的功课辅导结束，没等赵星茴停笔，闻楝已经推开椅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和果盘送去厨房。
赵星茴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莫名觉得他情绪有点冷淡。
也没什么，只是刚才她一边写作业一边和于奕扬聊天。
“明天约几点？”
“到底要是去换音响还是换CD？”
“……”
两人已经同班了，但依旧有很多零零碎碎的话要聊，直到赵星茴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挂断了视频。
闻楝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站在水槽边清洗杯碟。
厨房没有开灯，只是半片玻璃借了餐厅的灯光，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身姿清落，半张侧脸隐于晦暗阴影，眉眼鼻唇的线条有如水墨山水的剪影，轮廓已经逐渐褪去青涩，反倒渐出深邃轮廓。
赵星茴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喏。”
闻楝接过了她手里的水杯。
“闻楝，你好像在不高兴。”
他没说话，任由水流哗哗流淌，拧关水龙头，把水杯搁在旁侧沥干，才开口：“没有。”
“就是有。”
赵星茴扭头去看他，“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闻楝垂睫抿唇。
“可是你脸上写着不高兴。”
她凑近打量他，伸出手指，本意是指出他表情的破绽，朦胧灯光下，细长指尖点点，轻凉的手指径直触上了他的眉心。
别管神情如何平静，那清幽的眉棱皱着呢。
闻楝的脸猛然往旁一撇，躲开了她的指尖，顺势转身朝外走。
好像是不耐烦，也像是嫌弃。
“闻楝。”
她收回手指，柳眉竖起，跟在他身后，“你干嘛啊？”
“你给我站住，我跟你说话呢。”
如果闻楝很拗的话，那赵星茴的性格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爱听别人的话，也不喜欢别人不听她的话。
“闻楝！！你是不是又在讨厌我？”
“嫌我浪费你的时间？还是不耐烦再应付我？还是觉得我做作业太笨？”
她神色微恼，蹬蹬跟着他：“你刚才就对我满脸不耐烦。”
闻楝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手指落在门锁手柄，平静回头：“我没有不高兴。”
“只是工具人也有想休息的时候。”
他推开房间门：“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赵星茴莫名一愣，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关在了门外。
她骤然回神，揪起了眉毛，语气微忿，咚咚敲门：“喂，大半夜的，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你有没有一点绅士精神。”
这是她的家。
闻楝时常会觉得她无理取闹，也只是下意识回话，语气微冷：“你可以打电话给于奕扬。”
对。
不对！？
他好端端地扯于奕扬干嘛？
赵星茴冷哼了声，翘起下巴：“对啊，小鱼可比你好多了，人家至少有什么说什么，坦坦荡荡，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天天板着一张天然无害的脸，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她一边抱怨一边蹬蹬蹬上楼。
这顿不能称之为“吵架”的吵架发生得莫名其妙，以至于赵星茴大半个月都没搭理他。
晚上赵星茴宁愿自己熬夜做作业到半夜也绝不下楼敲门。
两人虽然还是一块上学吃饭，但中午两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也一声不吭，没有人察觉，赵星茴可以和任何人开心聊天，除了闻楝。
闻楝并不在乎她的冷落，他人缘一向好，也可以和黎悦聊聊学校考试的事情。
赵星茴撇开脸，瞟一眼他那张温良无害的脸，跟黎悦聊天时温柔平和的神色，心头恶劣，忍不住在餐桌下踹了他一脚。
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闻楝岿然不动，连眼风都未偏移。
两人无声无息冷战了这么久，最后开口说话还是因为下雨。
临近圣诞节，天气骤然降温到冰点，下了一波又一波冷雨，于奕扬的乐队每天都在学校紧锣密鼓地练习，连带着赵星茴也忙起来，每天去现场看他们的排练情况。
那两天本来天气已经放晴，谁知道临近中午又开始阴云密布，寒风凛冽，放学时间飘起了冷冰冰的冻雨。
闻楝拎着伞下楼梯，打算去实验楼做实验。
他在一楼大厅的屋檐下顿住了脚步——
赵星茴和于奕扬都没带伞，两人并肩在站在屋檐下听歌聊天，顺带等雨停。
正如报刊上的那张合照呈现，同样是优渥家境里长大的孩子，两人无论是身高外貌还是气质都很耀眼，也很般配。
闻楝把伞递了过去。
“不要。”赵星茴不看他，很有骨气地偏过了脑袋。
闻楝转而把伞递给了于奕扬，语气温和：“你拿着吧，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不着急走。”
于奕扬赶着去学生中心排练，没有推辞，接过伞，笑道：“谢了。”撑开伞，把赵星茴捞走了。
闻楝沉默地看着两人在凄风冷雨中共撑一伞的迷离背影。
等两人背影消失。
他拉紧外套，沿着屋檐走进了冷雨里。
.
圣诞节那天正好是周末，赵星茴和朋友们去听了圣诞音乐会，去餐厅聚餐吃饭，在市中心巨大的彩色圣诞树前拍照留念，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收了很多的礼物。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些漂亮礼盒都堆在客厅，一件件拆礼物。
燕姨在厨房里煮姜汤，问她要不要喝一碗。
“阿楝淋雨生病了，吃了两天的药也没退烧，他又不愿意去医院，我给他煮点姜汤喝喝，祛祛寒。”
赵星茴眼睛变得圆溜：“他人呢？”
“在房间躺着休息。”
“我去看看。”
赵星茴趿着拖鞋，径直推开了闻楝房间的门。
室内灯光调得很暗。
这个房间以前就是客房，几乎没有人住过，赵星茴知道里面的陈设，不过是简单的床铺和书桌衣柜。
闻楝的入住没有改变房间的格局，除了桌上增加的书籍和搭在椅背的外套，依旧是简单干净的模样。
床头柜摆着药品和水杯，阅读灯的光线明亮又柔和，无所遁形地照亮了倚在床头安静看书的人。
闻楝听见动静，愕然抬头看她。
赵星茴已经迈进了房间几步，又突然僵在原地。
好像从未发觉……
原来他的模样是如此清晰明澈，浓黑短发衬得他的眉眼如墨，长睫如羽，瞳仁黑深，高挺的鼻梁落下侧影，少年的脸庞已经有了初显的棱角，柔软淡白的薄唇完全中和了五官的冷锐，而在灯光的照耀下，敞开的睡衣领口下也有宽直的肩膀、细腻白皙的皮肤和清棱的喉结和锁骨。
闻楝还没有开口计较她突然闯入，赵星茴却突然梗住，欲言又止，最后咬了下唇，别别扭扭又理直气壮地问：“喂，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闻楝脸上有体温升高引起的病态的潮红，只是眼下好像更严重了点。
他先伸手摸了摸脖颈锁骨，收敛衣领，最后慢吞吞取出一支水银温度计，哑声道：“没找到别的体温计……我在量体温……”
赵星茴抿了抿唇，无话可说。
她穿着很应景的红色毛衣和格子短裙，头上戴着还没摘下的鹿角发夹，清新可爱的圣诞少女，别别扭扭地站在床边。
“体温多少度？”
“还好。”
“还好是多少？”
赵星茴蹙眉嫌弃他用词不准，直接上前抢过他手里的体温计，低头一看。
38.9℃。
“你什么时候生病？我怎么都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
如果她不曾用心，那世界就在她之外。
实验室没开暖空调，闻楝淋了雨，第二天早上已经有点不舒服，但他身体一向健康，也没当回事，正常上学念书，最近气温骤降，班上生病的人也不少，教室空气混浊，拖了几天，毫无意外地倒下了。
闻楝不提别的，喑哑开口：“我没什么事，你出去吧。”
“你赶我？”
他态度不冷不热：“我身上有病菌，小心传染给你。”
“你吃药了吗？”
“吃过了。”
“什么时候吃的，为什么还没退烧？”
闻楝嗓子难受，也不想开口说话，把手中的书阖上，想休息的姿势：“待会就好了，你先出去吧。”
赵星茴不走，只是悻悻在旁边站着：“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
“燕姨说你都发烧两天了，应该去医院看看。”
“不用。”
“我让司机进来，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闻楝蹙起浓眉，嗓音冷清，“你出去，不用管我。”
赵星茴能听出他情绪不好，按捺着烦躁的不好。
她抿了抿唇：“你生病发脾气，我是不会和你计较的……以前的事情也算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就是有天生的优势，可以大度地说不计较。
“谢谢你的不计较。”
他偏首不看她，嗓音喑哑，语气冷如冰雪，说完这句话再不开口，只是冷淡垂眼，默不作声地靠在床头。
已经是完全不想理睬她的状态。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燕姐把煮好的姜汤端进来：“阿楝，你把这碗姜汤喝了，退烧药不管用的话，也许出出汗能好点。”
闻楝说谢谢，接过了姜汤。
房间有药品苦涩气息和热腾辛辣的姜汤气味萦绕，闻楝和燕姨轻声说着话，说这姜汤要趁热喝，汤里加了葱段，虽然味道不太好，但很祛寒之类。
赵星茴好像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冷落在一旁。
她不习惯这样，转身就走。
闻楝听出了她脚步里的怨气，淡淡掀开眼帘——少女拗着精致下巴，倨傲地甩手走了。
本来要上二楼。
走了一半的楼梯，赵星茴又想起客厅里那堆还没拆的圣诞礼物，挑出了一个小的礼盒包装，气鼓鼓地扔进了垃圾桶。

第23章
◎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赵星茴起床上学。
她昨晚没睡好，本已经是晚起，下楼后发现餐厅只有她一人。
燕姐把早餐端上桌，说是闻楝还在睡觉，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已经请了假不去上学，今天司机只送她去学校。
这种好学生一向把学校当家，恨不得七天二十四小时都留在教室，什么时候请过假？
赵星茴没说什么，吃完早餐，拎起书包去学校。
中午她和方歆吃饭，方歆问闻楝是不是生病了。
“你怎么知道他生病了？”赵星茴问。
方歆在学生会帮忙筹备双旦晚会，一下课就不见人影，每天也是忙得跟陀螺一样转。
“他可是我们班的风云人物，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方歆嘀咕，“前几天他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连老师都问他需不需要休息，要是请假的话肯定就是病倒了。”
“是吗？”
“你看不出来？”方歆扬眉，“他平时样子都很温柔清爽的，说话也是笑起来很好看，生病就特别没精神，不说话也不笑，看起来很阴郁冷漠，一点都不像他。”
赵星茴“哦”了声：“我没注意。”
“你不知道我们班上好多女生都很关心闻楝呢，下雨天他去实验室做实验，身上淋湿了，实验室里冷飕飕的，我们班女孩子特意去给他送热奶茶，不过他都不领情。”
“这几天他桌子塞满了苹果巧克力和贺卡。闻楝今天没来学校，要不是他不用手机，估计慰问电话都要被打爆哦。”
方歆道：“哎，我答应了班上女生，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帮忙把他的圣诞礼物带回去给他呗。”
“我才不要呢。”赵星茴皱眉，“我又不是快递员。”
闻楝生病的事情，方歆问完赵星茴，黎悦也来问。
赵星茴不知道哪里不舒服，但她就是莫名有点不舒服。
她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生病，也不知道他病到什么程度，现在好没好，什么时候会好，什么时候会来上学……她又不是围着他转的陀螺。
下午放学，于奕扬喊赵星茴去排练室，元旦晚会马上就要来临，这几天要抓紧时间彩排。
“我没空呢。”赵星茴要回家。
“这么早回去干嘛？”于奕扬抓起她桌上的口香糖盒，往嘴里扔两粒“家里有事？”
赵星茴不能说闻楝生病了，她要回去看看他。
毕竟昨天闻楝还惹她不高兴。
“没有啦，我今天有点累了。”赵星茴声音懒懒，把口香糖盒塞他衣兜，“你自己去排练吧，现在也不需要我再做什么，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吧，那就回家好好休息。”于奕扬拎起她的书包，“司机到了吗？我送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她甜甜一笑。
.
燕姐还在收拾餐桌和厨房，连晚饭都没开始准备，也没想到今天赵星茴回来得这么早。
“闻楝呢？”
燕姐把手里的砂锅粥一端：“我这才刚收拾，阿楝午饭没吃，刚喝点粥，又回房间睡觉了。”
赵星茴有点拿不准自己要去哪里，站在客厅问：“他还没好吗？”
“生病哪有这么快好的，特别是平时不生病的，一旦生起病来，那可要比平常人严重几分。”燕姐叨唠，“今年冬天一直在下雨，病毒也比往年的厉害，听说最近医院爆满，都是去看病的人……”
燕姐说闻楝睡了一天，赵星茴也没如何，自己窝在客厅打游戏。
只是一楼客房静悄悄，一点点动静都没有。
等到赵星茴吃晚饭，也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餐厅，直到晚饭结束，也没见闻楝出来露个脸。
谁知道那扇门背后是怎么样。
她等来等去，最后终于坐不住了，走去客房门前，叩叩叩敲了几下门。
没人应答。
再敲。
还是没有声音。
“闻楝。”
赵星茴直接推门进了。
屋里黑乎乎一片，窗帘紧闭，灯也没开，屋里空气有股苦涩沉闷的气息。
赵星茴直接摁开了房间的灯。
乍然有噪音和刺目光亮闯入，昏睡中的闻楝突然被吵醒，忍耐着睁开眼，从枕上昂起了头。
人已经站在他房间。
赵星茴也看见了——闻楝眉棱深皱，眼神惺忪，半眯着黑瞳，脸上的潮红愈发严重，从眼角脸颊一直弥漫到了脖颈耳朵，而唇色已经苍白干燥，一副昏昏沉沉又极力忍耐的模样。
不像是病好的样子。
好像更不好了。
赵星茴径直走过去，手指碰碰他的额头。
温度很烫，冷汗黏腻。
“你好烫。”
闻楝避开了她微凉的手指，哑声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什么没事，你都发烧睡了好几天。”她清澈的眸瞪圆，“你要去医院。”
“我不去。”他皱着眉。
“必须去。”她嗓音冷脆。
他不想跟她搅缠，抬手掩着额头避开刺目光线，疲倦地闭上了眼，黑睫在淡青的眼睑下轻颤。
“闻楝，你别睡了。”赵星茴企图掀他被子，“起来去医院。”
闻楝猛然睁眼，眼神幽深亮锐，眉心敛成川字，手指紧抓被角，腾出一手挥开赵星茴的手。
“啪。”
赵星茴被他挥开，蹙起了细眉。
两人好像斗气一样。
赵星茴旋即抬高下巴，嗓音脆脆：“好啊，你不去。我给我爸和褚文兰打电话，不管他们现在在那里，我要他们立马回家，亲自把你送到医院去。”
她表情笃定，说到做到。
闻楝硬撑了好几天，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让褚文兰和赵坤则关心。
“我现在就打电话。”赵星茴拿出手机。
他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揉皱微潮的睡衣也昭示着生病的疲倦，呼出口浊气，眸色沉沉，颊颌线绷得冷清：“你别告诉赵叔叔和兰姨。”
赵星茴赢了。
她洋洋得意：“去不去？”
“我说了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他嗓音喑哑，带着低沉鼻音，“我没有妨碍你。”
“你妨碍我了。”
她差点跳起来，“你生病不去学校，好多人都快冲到我面前来找你，你有什么事你自己跟人家讲，不要来麻烦我。”
“快起来。”她拗头，“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不然我就让褚文兰回来。”
他抿住苍白的薄唇：“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
赵星茴抱着手，振振有词：“因为这是我家，你住在我家，你就要听我的。”
“我要是拒绝呢？”
他的眼睫毛缓慢地眨，眸底一片冷清。
赵星茴凑近他，贝齿雪白，露出灿烂又顽劣的微笑：“不可以拒绝。你走进我家，就注定了要听我的话。你懂吗闻楝？你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念好的学校，不会有舒适安逸的生活，也许还在受冷落，还在饿肚子，晚上睡在哪个亲戚家的沙发上。
闻楝知道。
她是因，他是果。
“你出去。”他低垂眼眸，嗓音无力，“我换衣服。”
.
司机送赵星茴和闻楝去医院看病。
最近流感爆发，各大医院的确人多，赵星茴挑了家人少一点的私立医院。
闻楝比赵星茴更不喜欢医院。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已经不再恐惧医院，但依然排斥走进这种充斥着消毒味的白色空间，接受“生离”和“死别”的训诫。
但这家私人医院是浅蓝和米色调，大厅摆放着鲜花和书籍，有舒适的布艺沙发和咖啡厅，像个放松的休闲书店。
医生先给闻楝看诊，一整套检查结果出来后，语气变得严肃：“病毒和细菌双重感染，各项指标也不好。你们年轻人不把病毒当回事，这么高的体温，吃药之后还高热不退，早就应该来医院看看，拖这么久，再拖下去就该住院治疗，进急救室。”
赵星茴凑到闻楝眼皮子底下，油然生出股傲娇劲，冲他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医生您说的对，应该严厉批评这位讳疾忌医的年轻人。”
闻楝无言以对，只能抿唇。
医生直接安排闻楝输液。
护士把闻楝带去输液室，手机铃响，赵星茴顺手接了个电话。
是于奕扬。
他抱着吉他坐在房间窗台，让她听了几个弦音，再聊聊她在家有没有好好休息。
赵星茴趴在医院走廊和他说话，也没说自己在哪儿，言笑嫣然问了乐队彩排的情况，两人轻松愉快地聊了几句。
最后挂断电话，赵星茴去输液室找人。
医院的输液室很大，分布着一排排的单人沙发，孤瘦少年隐于角落的位置，黑色的冲锋衣衬得他的肤色尤其苍白，而棱棱肩骨又显得孱弱无力。
赵星茴走过去，在旁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闻楝偏首看着她，也只是紧抿着唇，缓慢地道了声谢谢。
“你先回家吧。”
“你怎么办？”她语气闲闲。
“我输完液自己回去。”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医院抗拒治疗，我得盯着你。”赵星茴扭扭肩膀，找了个舒服姿势坐下，为今天的明智行径沾沾自喜，“我要见证这一刻，记住这一刻。”
她在闻楝身边玩起了游戏。
今天晚上有三瓶药水要吊，不知道是输液的时间太慢，还是室内太暖太安静，抑或是今天太累，最后她撑着自己的脸颊，睫毛轻而缓地眨，最后闭上了眼睛。
“咚”地轻轻一声。
闻楝扭头，看见她肩膀歪倒，脑袋滑落枕在手臂，安静地趴在沙发扶手，密长而翘卷的睫毛，像蝴蝶的羽翼暂停在人间，恰到好处的鼻尖小巧玲珑，淡红的嘴唇和饱满的唇珠又是独有的骄矜。
而那浓密长发披散，像水流一样滑落倾撒，一缕一缕，垂落在沙发边缘，覆住自己皎洁手腕，甚至滑落至闻楝这侧，轻柔温顺地挨挤着他的衣袖。
连头发也是张牙舞爪。
他黑眸如曜，静静地看了会，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动手，也许是直觉，或者潜意识里有非要如此的原因，伸手轻轻捻起了撒开的长发，归拢在她纤细柔美的肩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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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起初建议闻楝住院输液，但闻楝不想耽误回校上课，改成了每天晚上来医院输液治疗。
司机要负责接送两个孩子，不用来回折腾，赵星茴索性每天晚上陪闻楝来医院。
闻楝不需要人陪。
不管做什么，赵星茴不喜欢别人反对她的决定，根本无视闻楝的拒绝，冷声哼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把伞给了我和于奕扬，自己淋雨才生病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欠你的人情。”
陪输液的交换条件是闻楝每天晚上在输液室辅导她做作业。
一开始时间早，赵星茴总要玩一会，先看看漫画或者少女杂志，她脾气来得快，去也快，换句话说是没心没肺，不爱计较，之前还因为作业的事情跟闻楝冷战，现在也能扬起杂志跟他抱怨：“这个数独好难。”
他挪动不方便，赵星茴举着杂志扬到他面前：“这个空格到底应该填几呢？”
“八。”闻楝琢磨几秒就给出了答案。
“真的？”她的脑袋凑过来，“我刚开始玩数独，玩得不太好，你教教我。”
闻楝接过了她手中的杂志。
后来两人一起做作业，她也是举着练习册给他看，他一边输液一边跟她讲题。
“为什么要这么解题？”
“因为这是固定公式，这是真理。”
“那为什么我的公式不对？”
“因为那是你推导的错误公式。”
“为什么你要判定这个公式是真理，但我的公式却是错误的，明明是一样的推导方式？你怎么能确定我的是错的呢，你的思想是不是太循规蹈矩了？”
不管何时，她总要有无理取闹的时候。
闻楝抿唇，语气好像早已习惯她的风格：“……因为你在胡思乱想，胡乱凑数，胡言乱语。”
“你胡说八道。”
赵星茴仰起了下巴，星眸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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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旦晚会那天，是闻楝输液的最后一天。
于奕扬生一肚子闷气——赵星茴没打算留在学校大礼堂观看晚会，而是要在节目开场前赶去医院陪闻楝输液。
“你知道这是我用心准备了一个多月的曲目，结果最后一刻登台演出，你却要跑去医院陪那个家伙输液？你怎么想的？”
赵星茴理直气壮：“你这个歌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非得再听台上那遍吗？和我平常听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想要你在。”于奕扬怒气勃然。
“小鱼，我下一次，下下次，以后的每一次都会陪你。”赵星茴皱眉，“但今天晚上真的很不巧。明天好不好，你单独为我再弹唱一遍，我保证我会很捧场。”
“他是小孩子吗？多大人了？输个液还需要人陪？”
“你做很多事情不是也要人陪吗？”赵星茴嗓音清脆，“要不是他把伞让给了我们，他也不会淋雨生病，不用输液啊。”
于奕扬剑眉扬起：“你已经陪他好几天了，还不够吗？难道最后一天也要陪着？凭什么？”
“因为我知道独自生病的难受，我知道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心情。”
赵星茴语气泠泠，甩头就走。
今晚的输液室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她在角落同一个位置找到闻楝。
闻楝手中捏着本书，目光却没有聚焦在纸面，而是游离在前方虚空，听见身侧的脚步声才偏首。
他漆黑目光显然有茫然，而后是愣怔和惊讶。
“你怎么来了？”
“你这个家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自己就过来了。”
赵星茴不高兴，把书包一扔，闷闷坐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晚上学校的晚会。”
他目光如深渊般幽深，又浮着隐隐亮光，“赵星茴，你不应该来这里。”
“闭嘴吧你。”赵星茴凶他，“好好输你的液。”
闻楝不再说话。
她往嘴里塞了个棒棒糖。
闻楝看她脸颊鼓鼓地含着糖，温声道：“回去吧，现在应该还赶得及。”
她岿然不动。
闻楝静静坐了会，而后伸手去拔手背血管里的针头。
“闻楝，你干嘛？”
赵星茴猛然扑过去，扯住他的手臂，“你别想这样，待会我让护士再给你扎一针。”
他扭头看她。
他的胳膊抱在她的怀里。
他说：“今天是12.31，今天晚上是跨年夜。”
赵星茴没放手，用力抓着他的手腕：“那又怎么样，今天晚上我只想呆在这里。”
闻楝能清晰地感知她的体温和桎梏，轻声道：“赵星茴，你陪我待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她爱玩爱闹，知道知道她娇纵任性、我行我素，也知道她讨厌他。
她娇嫩的脸颊无限蹭近他的手臂，黑白分明的眼睛睇着他，认真回答：“有没有意义，那是我说了算。”
闻楝不再说话。
只是用那双温柔冷清的眼睛看着她。
赵星茴很久之后松开他的手，很挨近地坐在了他身边。
两个人的呼吸相近可闻。
她并没有觉得错过学校的晚会很遗憾，快乐和热闹在未来也也能尽情体会，今天晚上应该留在这个冷清的输液室，留在这个烦人的家伙身边。
“其实这样跨年也不错哦。很安静，可以做很多事，比如睡觉，听歌，回忆，聊天，思考……”
他还是说抱歉，声音很轻很低：“我不应该拖着不来医院……也不想扰乱你的活动，也不需要人陪我输液……上一次在医院，还是小时候的那场车祸，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赵星茴把脑袋歪在了他肩膀，拍拍他的手臂，也只是轻声说：“没关系。”
没关系。
也许是世上最温柔的词汇。
对今天来说，本年度最后的一日。
所有的过去都会过去，tomorrow is another day。
闻楝心头像水波一样颤动。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尝试去抓取定义赵星茴的词语，那些词好像是放在盒子里的巧克力糖，也许有任性，漂亮，坏脾气，可爱，狡黠，讨厌……或者更多。
可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与她隔着整个世界，也不会试图品尝那些巧克力糖的滋味。
今天晚上，闻楝取出了第一颗巧克力糖。

第24章
◎你没有快乐◎
巧克力糖的主要风味取决于可可粉。
可可，一种令人愉快的——
苦味。
元旦假期，赵星茴跟于奕扬出去逛街打电动。
于奕扬一开始见面还是酷拽冷脸，恨不得往赵星茴脑袋敲栗子，赵星茴先发制人，踮脚在他脑门清脆地拍了两下，让他态度好点。
没的说。
玩到傍晚于奕扬已经没脾气了，端着帅脸送赵星茴回家，两手还拎着一大堆玩偶和战利品，最后还在赵家蹭了顿晚饭。
趁着赵星茴上楼换衣服，于奕扬顺便也跟闻楝聊几句。
“你生病好了吗？”
闻楝说没事。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直接找我。”于奕扬道，“星茴办事不靠谱。”
他拍拍闻楝的肩膀，男生之间的交流方式。
“谢谢。”闻楝声音淡淡，“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语气没什么不对。
但这话偏偏让人觉得刺耳。
于奕扬蓦然挑眉，也只是道：“那就好。”
错过了学校晚会的登台演出没关系，于奕扬通过朋友推荐，争取了个livehouse的演出机会。
赵星茴当然支持加捧场。
庆祝加弥补，赵星茴还特意手工DIY了一个手绘巧克力牌，把之前圣诞节收到的巧克力放在烤箱里融化，放在定制的模具里脱模或者直接挤出造型，最终效果是于奕扬的Q版小人巧克力棒或者和一些跟音乐相关的可爱小造型，最适合应援或者当做小礼物。
赵星茴觉得自己的创意超赞，但忽略了自己的手工能力。
她在厨房捣鼓了一整个周末，成品惨不忍睹，像坨是似而非的抽象画。
闻楝在旁边袖手旁观。
“你不能来帮我一下吗？”她站在流利台前手忙脚乱。
“我不会。”
“很简单的，你都会做饭了，就是这样那样再这样。”有求于人，赵星茴歪着脑袋撒娇微笑，“帮帮忙嘛闻楝。”
闻楝嗓音柔和，纹丝不动：“抱歉，我无能为力。”
赵星茴恨恨瞪他，越做越糟糕，最后决定放弃，把所有的巧克力重新融化，用裱花袋挤出了几坨黑乎乎的巧克力球。
她把巧克力球送给了闻楝：“喏，给你吃。”
闻楝望着那几坨造型奇怪的巧克力球，目光难免迷惑犹豫。
“很好吃的，我已经尝过了！”赵星茴恨不得把巧克力塞他嘴里，“这可是超级昂贵的进口巧克力，我还加了草莓干和坚果碎还有夹心糖果，我保证，你肯定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巧克力。”
刚才她在厨房一边制造一边消耗，已经吃腻了。
“那你拿什么送给于奕扬？”
“我们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她眼睛眨眨，把巧克力递到他面前，“最好吃的巧克力送给你哦，闻楝。还是我亲手做的。”
闻楝被迫接受了她的手工DIY巧克力。
配料极其复杂。
整体焦苦。
微甜。
他尝过了……很好吃。
期末那阵子赵星茴就特别忙，加上于奕扬和他的乐队活动，还有年末的各种事情，眨眼就已经是寒假。
开启假期的正确方式是朋友们聚餐吃饭，再一起去livehouse听于奕扬的演出。
赵星茴问闻楝要不要一起去：“方歆，黎悦，还有他们的几个朋友都会去。”
闻楝说不，他的堂哥最近来洛江市办事，他跟着堂哥一起回邻市。
“堂哥？？”
“我大伯家的哥哥。”
“他多大了？”
“比我大十岁，已经工作结婚生子。”
“所以你住在你大伯家，跟他们一起生活，你跟他们关系好吗？”
闻楝几乎不提自己的事情，起初赵坤则跟赵星茴讲过些闻楝的事情，比如他父母去世后，他跟大伯一家生活，经济紧张，辗转住在几个亲戚家，受尽冷落云云。
“那是我家。我大伯住在我家。”
他嗓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憎恨的情绪，也从不抱怨不好之类的话语。
房子是闻楝爸妈留下来的财产，闻家大伯一家之前住在厂区宿舍，后来把弟弟弟媳的丧事处理完，为了方便照顾闻楝，正好搬过来同住。大伯家有个堂哥和堂姐，堂姐前几年已经结婚出嫁，堂哥娶妻生子，但还一直跟父母同住。
“是你说的，门口种着楝树的那个家吗？”
闻楝点头。
赵星茴出门时看了闻楝堂哥一眼——他特意来赵家接闻楝，顺便看看资助闻楝的是什么家庭，坐在客厅喝了一杯燕姐沏的茶。
一个普通的年轻男人，肚子和脸庞有着安逸生活带来的即将膨胀的痕迹。
和闻楝一点都不像。
也许眉毛和额头有相似的轮廓，但闻楝显然要清逸隽秀得多。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褚文兰不在，只有赵坤则在家。
寒暄了两句，堂哥带着闻楝和赵家送的几个年货礼盒返回邻市。
整个寒假，赵星茴和于奕扬玩得不亦乐乎，也和方歆黎悦她们一起出去逛街购物吃饭看电影，偶尔打个电话给闻楝。
“你在干嘛呀？”电话里她的声音清柔松散，像刚出炉的纸杯蛋糕。
“看书，预习下个学期的功课。”他说。
“你真无聊。”赵星茴无情抱怨。
她那边有动感音乐的声响，不知道是在KTV还是哪里。
“爆爆还好吗？”
“它很好，又吃胖了。”赵星茴又转而笑语，“我最近跟小鱼学弹贝斯，爆爆可不耐烦我吵他，学会了捂着耳朵睡觉。”
她发过来一张照片。
可爱猫躺在窗边地板晒太阳，把自己蜷成一个圆球，两只前爪举起，严丝合缝地捂住了自己粉红色的耳朵。
干净锃亮的木地板上隐隐约约倒影着两个人的影子。
闻楝默默地关上了手机。
今年赵星茴在自己家过的春节，一如往年的拜年庆祝和人情往来，没什么特殊，唯一有些异常是褚文兰很少出现在家里。
逢年过节，褚文兰都会在，亲戚朋友之间人情应酬她都要顾及，极少会撂摊子不管事。
纸包不住火，赵星茴无意间从旁人的窃窃私语里听说，褚文兰去了香港医院做检查。
赵星茴在家跟赵坤则发了顿脾气。
只要哪里有点不尽心意，她摔盘子砸碗，父女俩闹得天翻地覆，赵坤则的高尔夫球拍和柜子里的收藏品摆件被摔得一塌糊涂，阿姨每天紧跟在赵星茴身后收拾，劝也劝不住，不断摇头叹气。
大半夜的，赵星茴给闻楝打电话。
她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语气冷脆得像冰：“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闻楝半夜被吵醒，蹙着眉棱，语气微懵：“怎么了？”
“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才接。”她气呼呼，恨不得要从话筒里钻出来训他，“你会不会尊重人？”
“赵星茴，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清朗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柔和沙哑，“我的手机放在外面充电，没有听见声音。”
赵星茴理直气壮：“那你这样做对吗？”
闻楝：“……”
她恨恨地挂了电话。
还没有等闻楝回神，两分钟之后，她又回拨给他：“喂。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就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过几天……”
“不行！！！”赵星茴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明天我要在家看到你！”
闻楝诧异：“有什么事吗？明天我可能……”
“小鱼不在家，方歆要补课，家里没有人……根本没有人陪我。”她娇蛮嗓音中挟着丝委屈，“也没有人理我。”
三个小时的车程。
第二天中午，闻楝回到了洛江市。
他倒是回来了，赵星茴还在睡觉。
燕姐在家整理家务，说是这几天小茴和赵总闹脾气，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到处都乱糟糟的，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闻楝也听见燕姐和白班阿姨聊天，说的是褚文兰的事情。
“太太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吧。”
“我就说早晚要生，怀不上也要生，现在科技发达，什么病都能治好，怀个孩子也不算难事。”
“估计有的好闹了。”
“听说以前也不是没闹过……”
褚文兰这几年都在调养身体，一直都没有动静，夫妻俩也是决定趁着新年初，去香港做全面检查，准备后面试管怀孕的事情。
赵星茴一觉睡到傍晚，睡眼惺忪下楼，才看见闻楝在家。
她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游戏玩得很不好，她到处捣乱，还喜欢拿着闻楝的小人出气，看它千奇百怪的死法。
“你都死了好几十遍，怎么还不生气了？”她问。
“如果我生气呢？”他问。
“那我就跟你大吵一架。”她秀眉扬起，噘起嘴唇，“不然让你回来干嘛？”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办法生气。”闻楝平静道。
“你知道我很生气，那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生气？”她问，“两个人生气比一个人生气要好。”
“生气也能分享吗？”
“不。快乐可以分享，生气只能传递。”
“那如果我把快乐分享给你呢？”他扭头望着她。
赵星茴懒懒回道：“你没有快乐。”
一语绝杀。
闻楝认真想了想：“我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我是个人，至少会感同身受，你可以把情绪传递给我。”
“怎么传递？”她斜斜瞥他，“揍你一顿，还是咬你一口。”
“都可以。”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才不会对人动粗呢。”她哼声。
闻楝把手臂伸直，握拳，横亘在她面前：“兰姨是我妈妈的旧交好友，不管怎么样，我都尊重并感激兰姨，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她那边，希望她得到幸福，不管是家庭还是……”
赵星茴想都没想，甚至没等闻楝说完话——毫不犹疑地张嘴，对准他的手臂狠咬了下去。
对！！！
他俩是一伙的！
闻楝袖子挽在手肘，其实不是羸弱的瘦，手臂线条流畅劲瘦，薄薄肌肉结实紧致，入口软硬适中，Q、Q弹弹。
差不多是这个力道，赵星茴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生啃一片生牛肉或者撕碎一本书。
身边人的呼吸忍耐并且用力克制，脸庞绷得冷清凝刻，手臂肌肉开始紧绷坚硬……
赵星茴松口，推开了闻楝的手臂。
她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似乎觉得心里舒畅了点——释放痛苦的方法是转移痛苦。
闻楝直至结束也只是眉头微拧，一声不吭，瞥了眼胳膊上的深深牙印，收回了手。
那个牙印形状堪称完美的椭圆形，痛感把皮肤染得绯红一片。闻楝隔着袖子摁住了手臂，火辣辣发疼的那处：“感觉好点了吗？”
赵星茴趴在沙发，轻轻地“吁”了口气：“好像好点了，我咬你的时候都想吃煎牛排了，你去给我煎一块，要五分熟。”
闻楝带着个明晃晃的印记去了厨房。
成长的过程需要接受这个世界的不完美。
接受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接受别人做出的决定。
赵坤则了解自己女儿。
赵星茴脾气娇纵刁蛮，不是能坐下来好好讲道理、认真听话的孩子，遇上事情大吵大闹一顿，闹得鸡犬不宁，等她脾气发泄完，事情过去后，她想通了，自己也会平静。
闻楝的事情是这样，褚文兰怀孕的事情也是这样。
等赵坤则估摸着赵星茴的脾气已经平息，再回家去瞧瞧。
还真是。
家里还挺热闹，赵星茴和闻楝、于奕扬、方歆一块窝在沙发玩桌游，大家看见赵坤则回来都起身喊了声赵叔叔，赵星茴只是抱着薯片袋冷飕飕地斜瞟了眼，没说话，也没吹胡子瞪眼地跟他吵架。
赵坤则亲切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瓜子，问几句学校开学的情况。
赵星茴不搭理他，自然有于奕扬和闻楝方歆会说，也没什么事，这学期功课多，大家也是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
赵坤则最后叮嘱闻楝和于奕扬：“叔叔工作忙，有时候照顾不到星茴，她要是有什么事，你们跟叔叔说。”
这个当然没问题。
闻楝住在家里，又听话懂事，跟赵星茴的相处也越来越好，于奕扬又跟赵星茴同班，知根知底从小就认识，也能玩到一块去，有他俩在，赵坤则最放心。
少年人的烦恼永远都不过夜。
这个学期开学就是考试，学习进度突然加快，赵星茴有时候赶不及还会找闻楝陪她做作业。
连带着于奕扬一起。
上次她和闻楝因为作业辅导的事情冷战，赵星茴隐隐觉得她不应该把于奕扬拉扯进来，好像她和闻楝两人一起坐在餐厅学习的氛围更好，效率也更高。
只是这次于奕扬主动要求，既然大家都要写作业，那他也可以蹭蹭课，顺便和赵星茴聊几句，或许……看看赵星茴和闻楝的相处？
“我保证不说话，只做作业。”于奕扬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据说跟赵星茴保证，“我可以付闻楝补课费，线上线下都可以，价格好谈，别人还有代写作业赚钱呢，他赚点补课费也是理所当然吧。”
说这话时，闻楝就在旁边。
他抬眼看着于奕扬，神情温和平顺，好脾气当然也不适合说“我介意你加入”或者“我不想再多教一个人”。
“我不介意。”他说，“不需要收补课费，毕竟课后作业都很简单，只是举手之劳。”
赵星茴当即扭头：“简单？”
她恨不得戳他脑袋，语气忿忿：“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笨吗？”
闻楝微愣，垂眼低语：“我没有那个意思。”
于奕扬吹了个口哨，搭着赵星茴的肩膀，嗓音酷酷：“这多正常，学霸的层次跟我们不一样。走了，回教室吧。”
赵星茴跟着于奕扬走了。

第25章
◎你是个傻子吗？◎
褚文兰再度回到家里已经是五月初夏。
从春节假期到现在，大半个学期已经过去，赵星茴第一眼甚至没认出她来。
褚文兰以前是贤惠能干的女强人风格，现在剪了短发，穿宽松连衣裙，身材似乎臃肿了些，动作也因小心翼翼而迟缓，直到燕姐喜气洋洋地说恭喜太太，赵星茴才盯着褚文兰的肚子看了眼。
她目光挪开，无意和闻楝对视。
闻楝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她也看着他，很平静。
赵星茴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她已经十七岁了，如果父母有另外的家庭，那也会有另外的小孩。
褚文兰一直想要孩子，但她的身体条件不好，容易惯性流产，其实以前怀孕过两次，但都没熬过三个月，拖到现在也不指望自然受孕，本想去美国试试人工手段，又觉得距离太远，最后改去了香港最好的私立医院。
这几个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香港，虽然身体受了不少罪，但好歹进展顺利，移植成功后又一直卧床保胎，直到过了三个月的稳定期才回洛江市。
后面就是正常生活和规律产检。
怀孕不易，褚文兰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身体，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她现在已经撒手不管公司的事情，大半时间在家卧床休养。
为了照顾赵星茴的情绪，赵坤则再度当爹，也没有表现得太过高兴，褚文兰也不在赵星茴面前提孩子和弟弟妹妹这种话，对她态度反倒是更加客气。
全家上上下下都怕她跟褚文兰闹，褚文兰自己也小心翼翼，主要在楼上休息，很少出现在赵星茴面前。
赵星茴没闹出什么幺蛾子，至少学校功课越来越忙，身边还有一群朋友，于奕扬又特别能带着她玩闹，生活总能开开心心。
但她情绪到底好不好，只有闻楝最清楚。
赵坤则先想着再请个专业阿姨，主要负责照顾孕妇和做营养餐，但褚文兰不愿意住在家里。
一来家里还是老式别墅，没有电梯，主卧室在三楼，上下楼都不方便。
二来，家里养着猫，褚文兰猫毛过敏，实在是不喜欢爆爆，再想到楼梯和客厅沙发地毯都可能沾着猫毛，身上怎么都感觉不舒服。
一边是怀孕的妻子，一边是还在上学的女儿，赵坤则不能把女儿扔在别墅，也不放心褚文兰自己单独住大平层，实在不行他两头跑，但公司生意本来就忙，也可能哪边都照顾不上。
只能先按捺一下，再过一阵子就要放暑假，赵星茴又要去新加坡，到时候家里能清净两个月，后面的事等暑假结束再说。
这学期还没结束呢，赵坤则已经问了好几次，问学校什么放暑假。
赵星茴讥诮：“赵总，你上周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要是实在等不及，你不如直接去找校长，让他明天就放假。”
高兴的时候她喊赵坤则爸爸，不高兴的时候跟着家里的司机阿姨喊赵总。
赵坤则自己也忘记，拍脑门：“真忘记了，我这什么记性，忙的什么都记不住。”
又给女儿挟了一筷子菜，“最近学校怎么样，零花钱还够不够？还跟小鱼玩乐队吗？”
赵星茴懒得理人，扔下筷子上楼。
闻楝依旧坐在餐厅，很有礼貌地陪赵坤则吃饭，再问问兰姨的身体。
这家里每个人立场都不一样，闻楝是局外人，他接受褚文兰的关心和资助，当然是真心希望褚文兰能幸福快乐。
隔阂是必然的。
赵星茴对闻楝的态度也是时冷时热，时阴时晴，有时候两人好好说话，下一秒可能就生气走开。
她还是更愿意和于奕扬一块呆着。
至少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敌我矛盾”。
因为褚文兰怀孕的原因，今年这个暑假也注定了特别。
闻楝已经连续几年暑假都留在洛江，按褚文兰的意思，与其出门兼职打工，不如留在公司干点实习生的活，今年大概也不例外。
赵星茴压根没有要出国的意思。
她一语戳破赵坤则的想法：“就算放暑假也没用，我妈不在新加坡。”
赵坤则近来没有联系前妻，问：“你妈去哪里了？”
凌微陪同一个青少年艺术团去维也纳参加艺术节，正好丈夫去德国谈项目合作，夫妻俩一起去了欧洲。
凌微还不知道褚文兰怀孕的事，眼下安排是希望女儿暑期去欧洲，正好丈夫项目结束后也要休假，一家三口可以一起旅行度假，去法国意大利转转，看看蓝色的地中海。
“我不想去。”赵星茴窝在椅子里玩手机游戏，“欧洲太远了，我讨厌坐很久的飞机。”
“你留在家里，爸爸也照顾不了你。”赵坤则道。
“我不用你照顾，你也没有照顾过我。”
“星茴。”赵坤则叹气，极其劝她，“你兰姨现在也需要人照顾，家里也有很多事，你妈肯定也想你，欧洲玩多好啊，伦敦巴黎佛罗伦萨威尼斯……”
“我说了我不想去，我不想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赵星茴不耐烦，“谁规定了暑假我就一定要出国，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留在哪儿就留在哪儿。”
“爸爸跟你说，暑假工人要到家里来装电梯，到时候家里吵吵闹闹……”
赵星茴横眉：“不行，不许装！我不允许你们动这个房子。”
“那你兰姨挺着肚子走楼梯不方便，我把她送到别处去住……”
“可以，我没意见！”
“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赵坤则皱眉，“谁放心？”
赵星茴朝着闻楝，抬抬下巴，嗓音冷脆：“他不是也在家吗？为什么他能在家，我就不能在家？？”
赵坤则一时语塞：“阿楝他，他……”
闻楝只是路过，无辜被战火波及。
他立于一旁，想了又想，只能沉默插话：“我打算回邻市过暑假。”
“你说什么？”赵星茴瞪他，“你每年暑假都留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走过？”
“我有点事情，需要回去……”
“闻楝，你跟他们一伙的，也不想让我在家呆着是吗？！”赵星茴气得咬唇，星眸怒火闪动，伸手指他，“你最好是真的有事要走，你们不是都让我走吗，可以，我跟你一块走！”
闻楝愣了，赵坤则也愣了。
赵星茴蹬蹬上楼去收拾行李。
这个家伙跟他们都是一伙的，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找什么借口，能走到哪里去。
赵坤则仔细想想。
也不是不行。
女儿从小娇惯任性，送到普通人家去过几天自食其力的生活，讲不定能磨磨她的个性，也不用担心，闻楝跟她相处惯了，也能照顾好她。
还没等赵星茴回过神来。
司机已经把她和闻楝送往了邻市。
当然还有爆爆。
趴在赵星茴的怀里，一双漂亮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外界。
邻市三个小时的车程，经济不如洛江发达，赵星茴从没去过，望着车窗外的都市变成了高速路段，再掠过略显落后的城市间隔带，再重回城市。
车子穿过高楼林里的新城区，再掠过不新不旧的居民区，入眼的建筑和街道越来越杂乱，最后慢吞吞驶进一片高高矮矮、破旧过时，好像被时代抛弃的老城区。
好窄好拥挤的街道，非常浓郁的，嗯……生活气息。
24小时便利店变成了货架小超市，时髦的奶茶面包店换成了凉茶铺和老式面包店，土里土气的沿街店铺和各种传统小店，马路边还有修鞋摊和地摊小吃。
车子拐了个弯，挤进一条头顶电线如蛛丝般错乱的逼仄窄路，停在一幢破旧的二层小楼面前。
“你确定要下车？”闻楝问赵星茴。
赵星茴本来打定主意觉得闻楝和他们合伙诓她，现在她望着乱糟糟的外头，眼神似乎有点拿不定主意。
来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过冲动？
她不承认自己的冲动，拗着脑袋，咬着唇：“下来。”
闻楝替她拉开了车门。
赵星茴穿着白色连衣裙和软底芭蕾鞋，从头到脚都精致，别别扭扭地踩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她看见楼前的一株浓密葳蕤绿树。
树高过屋檐，不是特别庞大粗壮的树干，也不过纤弱细杆，刚刚好的生命力和形态，枝桠在天空分散，花已谢，结着黄色的果子。
树并不特别，但它很漂亮。
修长的枝干，茂盛的冠伞，细细的枝桠，窄圆的细叶，淡黄的小果，哪哪都是斯文秀气。
瞟一眼身边人：“你说的，楝树？”
闻楝眼神柔和：“嗯。”
家里有人，听见门外的动静迎出来。
上次赵星茴在家里见过的年轻男人——闻楝的堂哥。
他旁边的年轻女人应该是自己的妻子，头发花白的那对夫妻应该就是闻家大伯和大婶，还有两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女孩。
“阿楝，回来了？”
一大家子人赶上来，脸上都堆着笑容，拍了下闻楝的肩膀，旋即转身冲着赵星茴，喜笑颜开：“是星茴吧，欢迎欢迎。”
“你们好。”赵星茴甜甜微笑。
人凑得太近，她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扯了扯闻楝的袖子。
“大伯，伯母，星茴还带了行李，麻烦帮忙提一下。”
司机下车把装在猫包里的爆爆拎下来，又去后备箱提行李，赵坤则也让司机带了些礼盒和烟酒送到闻家，闻家大伯和伯母热情过去接赵星茴的行李箱，无比热情地把人迎进家里。
上下两层的小楼，是二十年前闻楝爸妈用积蓄买下的房子，现在房子已经老旧衰败，屋里面积不大，每层五六十平，一楼是厨房客餐厅和洗手间，有一个小房间充当杂物间，堆满了纸箱和货架，到处看起来很拥挤。
二楼是家里人住的地方，五十多平改成了四个房间，大伯夫妻一间，堂哥堂嫂一间，两个孩子各睡一间。
今天赵星茴来，大伯一家特意腾出了孙女的房间，打扫干净，让给赵星茴住。
“闻楝打电话跟我们说要带你来过暑假，我还心想着是不是听错了，后来赵总打电话来说要麻烦我们一阵，这哪里是麻烦，只要你愿意来玩，我们全家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怕招待不周。这房间也重新打扫干净了，床单枕头被子都是新的，如果还缺什么要什么，星茴你尽管开口，伯母去买……”
闻伯母能说会道，流水似的说了一连串话。
赵星茴微笑：“谢谢大伯母。”
闻楝住哪儿？
二楼阳台呈长条形，宽度尚可，一半的面积砌起了红砖，抹了水泥墙灰，改成了一个小房间，另一半放着洗衣机和杂物，当做晾晒台。
没什么别的不好，小房间里能放下一张单人床，还有一点空间挤下一张窄书桌，大部分杂物都堆在床底下，旁侧有一扇小窗，外头楝树探进来一支细细的枝桠，柔绿秀气的叶子挨着白墙，像清幽的画。
“阿楝最宝贝这棵楝树，什么时候都要看，早上起床要看，晚上睡觉也要看，以前天天守着，现在去了洛江还惦记，谁动这棵树都不行，就怕树没了。”大伯笑道。
赵星茴羽睫一掀，黑白分明的眼睛凉凉瞟了闻楝一眼。
她转向说话的大伯，笑容又甜蜜又冷狡：“是吗？那他是挺适合住这里。”
别人看不出来，但闻楝知道她这笑里没好事。
他没说什么，把自己的行李放进房间，把门阖上，淡声道：“去楼下坐吧。”
参观完家里，大伯一家又领着赵星茴下楼吃点心喝茶。
一行人走下楼梯。
赵星茴趁人不注意，在后面踢了闻楝一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冷声低哼：“你是傻子吗？”
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父母留下来的房子。
他住在最不应该住的地方。
要是有人敢让她睡自家阳台，她会把家给砸了，把所有人通通赶出家门。
闻楝态度很平静，在她耳边掠过一句很轻的话：“如果没有能力，抗争也不会有结果，只能消耗自己的动力。”
赵星茴毫无遮掩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第26章
◎喂，你脏不脏？◎
闻楝从来都不是张扬的性格。
“我们阿楝从小就乖巧听话，最招人喜欢。”大伯母笑道，“那时候亲戚家孩子多，几个孩子在一起就要闹腾打架，就他坐在旁边看小人书，那时候阿楝妈妈是老师，什么都教得好，阿楝从小规规矩矩，在哪儿都听话懂事，全家人最喜欢最疼他……”
“后来他爸妈去世，他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也特别好，读书也好，从来不用人操心，不跟他哥哥姐姐们一样，我们供他上学读书，也盼着他早点成年、有出息，他爸爸妈妈在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欣慰……”
“伯母。”闻楝打断大伯母的话，淡声道，“先让星茴吃点东西，小猫还在楼上，她也累了，要早点上楼休息。”
“对对对，我光顾着说，星茴，你第一次来，可千万别嫌弃伯母待客不周，这么满桌子的菜，也不知道你爱吃哪个？吃完饭你先上楼休息，我们不打搅你。”
“谢谢伯父伯母。”
赵星茴也看出来了。
闻家大伯母能言善道，滔滔不绝，闻大伯内敛沉默得多，堂哥和堂嫂虽然客气，但对闻楝的事显然不感兴趣，任由大伯母口若悬河。
吃完饭，赵星茴回到房间，给刚到新环境的爆爆喂罐头。
屋里乱糟糟的，她带了很多爆爆的东西，自己还有两个行李箱，一边收拾一边陪爆爆玩。
好久才听见敲门的动静。
闻楝去超市买赵星茴指定的生活日用品，足足拎了两个购物袋。
“你买东西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赵星茴撑着下巴，懒洋洋道，“把我和爆爆扔在这里一个多小时，我都无聊死了。”
赵星茴衣食住行都挑剔，闻家只准备了基本用品，根本想不到很多细节。
闻楝光是纸巾就买了三种，漱口水和牙线找了好几家超市才找到，浴室拖鞋必须精致好看，需要大一点的镜子，要洗手液和消毒湿巾……
“去了好几个地方。”闻楝低头帮她整理东西，“附近的小超市太小了，很多东西都没有。”
“你明明知道这个纸巾的香味我不喜欢，为什么还是要买？”
闻楝面色平静：“因为这里没有精品超市，买不到你喜欢的香味。”
赵星茴嘀咕：“拖鞋太丑了，镜子也好土，你的审美到底怎么回事？”
闻楝：“……”
“你有没有记得给我买洗脸巾和棉签？”
“我的无火香薰和眼药水放在哪儿去了……”
“你帮我把爆爆的猫窝和玩具放在这里，衣服还是放在箱子里，其他东西放在桌子，鞋子摆在门口，电子产品和游戏机房子放在床头，包包……”
闻楝没有和她一起出过门，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她巨细靡遗的折磨，光是帮她整理房间就花了好几个小时，被她来来回回地支使，不是这儿不对，就是那儿不对。
好不容易整理完毕，赵星茴去浴室洗澡。
一楼的洗手间宽敞，用的频率也多。
二楼为了多挤出一间房，把洗手间改得又小又挤，连转个身都难，现在基本只留给堂哥家的孩子使用。
闻楝把赵星茴带去了二楼洗手间。
赵星茴站在浴室门口，表情已经不太好。
其实心里已经后悔，欧洲她是不去的，与其头脑发热跟着闻楝回家，还不如和于奕扬去北方探亲，至少不用面壁思过。
还是出去住酒店更好？
闻楝看她在浴室门前踌躇，内心了然，站在一旁：“如果不习惯……我送你去酒店？司机明天才回洛江，你可以跟着他一起回去。”
赵星茴冷冷瞟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
她昂昂下巴，语气不容拒绝：“你进去，先帮我打扫一下。”
闻楝看她骄矜面孔，侧身进了浴室。
赵星茴等他把浴室冲洗干净才进去，磨磨蹭蹭洗了半个小时，最后湿漉漉地抱着衣服出来。
“衣服放哪儿洗？”她头发滴着水，问闻楝。
家里只有一台旧的洗衣机，闻楝也知道赵星茴的衣服都是阿姨在洗衣房分类清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扔进洗衣机。
他递给她一个新的塑料小盆，垂着黑浓的睫毛，语气不甚自然：“你把……内衣放在盆里，自己洗……我帮你洗外衣……”
刚刚洗完澡，赵星茴被热气蒸得皮肤发红，眼睛脸颊嘴唇都是水润润的，张了张嘴：“我要自己洗？”
“对。”
赵星茴表情别扭，欲言又止：“可我从来没洗过。”
她的浴室有迷你洗衣机，从来只需要把内衣直接扔进去，烘干再取出来。
闻楝身姿站得笔直，撇开脸，语气含糊：“倒出洗衣液，手指揉搓几下，再漂洗干净就可以了。”
这种事。
不好说，不可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赵星茴无言以对，只能端着小盆，转身进了浴室。
娇嫩的手指什么时候洗过衣服，她笨拙地揉着布料，幼年的赵星茴是抱在爸爸妈妈手臂间长大的，十七岁的暑假却因为不能留在家里，去了一个陌生的家。
赵星茴把衣服晾在阳台，望着旁侧的树，闷闷地叹了口气。
再抱着爆爆出来吹风，趴在阳台上晾干自己的头发。
夏日的晚风拂过树梢，有轻淡而清苦的香气由树杪间传来，那是楝树的味道。
闻楝洗完澡出来。
他换了软薄的旧T恤和运动长裤，乌黑短发湿润，皮肤白皙，眉眼清朗得很有少年感，手里也端着一个塑料盆，盆里放在赵星茴换下来的那条裙子。
“你忘记给我买吹风机了。”
赵星茴穿着公主风的白色长睡裙，抱着爆爆，披着半干不湿的头发，扭头跟他说话。
白日天气炎热，但夜晚温度舒适，夜风轻轻吹拂，她的裙摆好似涟漪一样触及皮肤荡开，像飘飘欲去的水仙花。
“楼下好像有，我给你找一个？”
“不要。”
她踮脚摘了一片楝树的叶子，放在鼻尖，细细地闻它的味道。
“叶子是苦的。”她说，“很清淡的、植物的苦。”
“它也叫苦楝树，从根茎到枝叶果实都是苦的，昆虫不喜欢留在这种树上，气味也可以驱赶蚊虫。”他的声音如夏夜清澈，“只有它的花是香的，远远地就能闻到。”
赵星茴想象了一下。
一棵从里到外都苦哈哈的树，能开出多美多香的花来呢？
闻楝借着房间的光线，翻看裙子的洗标，再拧开阳台旁侧的水龙头，倒入洗衣粉，轻柔细致地揉搓那条裙子。
抱着某种惆怅心情，赵星茴看闻楝洗衣服。
通常时刻，赵星茴不讨厌闻楝。
也许以前很讨厌，但越来越不讨厌。
但一旦浮出“我不讨厌他”的想法的时候，她又在想：“我为什么不讨厌他？这个家伙的到来就是为了让我添堵。”
他弯着窄腰，后背弓出的弧线是柔而清韧的脊梁，像倔强又柔韧的树枝。
手臂线条流畅，薄薄的肌肉也有力量感。
修长好看的手指，写出完美试卷的手指，拍打篮球的手指，灵活捏着游戏手柄的手指，此刻正在认真帮她洗衣服。
闻楝把裙子拧开，展平，抖开褶皱，高高地晾晒在阳台上。
赵星茴抬头看自己的裙子。
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学会洗衣做饭？
“回房间睡觉吧。”闻楝说，“赵叔叔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
“哦。”
赵星茴抱着爆爆进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楝树的关系，赵星茴的确没有注意到蚊子，而推窗可见的楝树，簌簌摇动的细叶和清浅微苦的香气，绵绵传入梦中。
.
除了少许的不方便和生活品质的落差，赵星茴在闻家的日子尚可。
至少她很习惯闻楝的照顾，闻家人对她也很殷勤，至少是座上宾的待遇。
白天在房间打游戏看电视、陪爆爆玩，饿了吃东西，困了睡觉，似乎和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有区别的是日落之后。
傍晚空气变得凉快，赵星茴会跟着闻楝出门去散步，两人走在拥挤狭窄的街道，看着旁侧挨挨挤挤、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店，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和普通人的生活。
他们讨价还价，买香喷喷的食物，大声聊天，甚至坐在路边吃晚饭。
赵星茴不吃看起来脏兮兮的食物。
但她爱吃冰，特别是夏天的暑假，惊讶地看见路边居然有冷饮批发店，里面的雪糕百分之九十都是她没吃过的口味，以至于每天都会拎几个不重样的雪糕回家品尝。
晚上可以坐在阳台吃雪糕。
屋前的楝树已经有好多念头，像巨伞一样罩住了房子，阳台的视野最好，伸手就能触及楝树的树梢，好像老友握出的友谊之手。
夜晚的楝树气息要比白天的好闻，被炙热阳光烘烤过，被柔软晚风吹撩过，幽幽松散的清苦，沁人心脾，莫名让人沉静。
赵星茴洗完澡，抱着爆爆坐在阳台。
爆爆一粒一粒地吃冻干，她一根一根地吃雪糕。
闻楝拦不住赵星茴要买，也拦不住她要吃，也怕她每个月的肚子疼，只能坐在旁边，默默地吃得比她更多。
赵星茴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能不能放下？那是最后一个了，还是我最喜欢的芒果味。”
“不能，你已经吃了好几个，手上的还没吃完。”
“那你能不能先给我咬一口？”她目光盈满期待，睫毛闪闪，“求你了。”
闻楝迟疑着把芒果冰棒递过去。
赵星茴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半眯起星眸回味，而后道：“我吃过的东西你不能再吃了哦。”
没有犹豫。
闻楝眼帘低垂，直接在冰棒的另一侧咬了口。
“喂，你脏不脏？”赵星茴嫌弃。
他的薄唇已经吃得发红：“你不能再吃了。”
“讨厌鬼。”赵星茴抱起爆爆，转身回房，“我们不理他。”
闻楝的房间很小，没有空调，夏天屋里唯二的电器是头顶的电灯和床尾的小电扇，其实很闷热。
赵星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看见闻楝房间缝隙还透着光亮——他依然每天坚持学习看书，参加各种科目竞赛和校园活动。
“闻楝，你好像童话故事的一个主人公。”
“谁？”
赵星茴撑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轻讽：“灰姑娘呀，被后妈赶到烟囱里住，吃不饱穿不暖，什么活都要干。”
闻楝望向她的眼眸漆黑，很无所谓地笑了笑，脸颊的酒窝盛着淡漠的凉意，被头顶的灯光一晃，好像又是清风朗月的少年温柔。
“这里我也很少住，以前我有段时间住在两个姑姑家。”
不能说闻大伯对闻楝不好。
闻楝爸妈意外去世后，闻大伯因弟弟弟媳的离世，起初两年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闻楝，风雨无阻接送他上下学，事事关心，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先紧着闻楝，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别的，自家的两个孩子都排在闻楝后面。
只是人总是这样，起初真心相对，后来习以为常，再熟视无睹，最后冷漠以对。
他还仍觉得自己“不忘初心”。
闻大伯后来下岗离职，还要养三个孩子，家里开销又多，收入有限，经济变得捉襟见肘来，再加上自己亲生儿女已经长大，为后辈操心婚姻工作，儿女还要啃老，再又添了孙辈。
自顾无暇，哪里有精力顾及闻楝。
那时候为了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大伯把一楼的房间租给外人，补贴几个房租，一家人全挤在二楼生活，闻楝堂哥又把未婚先孕的女朋友带回家，结婚生子都花了不少钱，家里压根没有地方给闻楝住，只能把他挪到小房间。
闻楝也没在这个小房间住多久，后来大伯一家实在顾不及闻楝，想着闻楝爸妈在世时也对两个姑姑照顾不少，又借着上学方便的理由把闻楝送到姑姑家去暂住，或者直接住校，姑姑看不惯大伯一家光占便宜不出力的行径，又拉着闻楝回去，让大伯一定要负责到底，几家亲戚来来回回闹了好几年，最后谁也不想管，闻楝被褚文兰带去了洛江。
大人们总有“苦衷”和“正当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径，企图得到孩子的理解。
父母去世后，闻楝依赖过亲人，视他们为最后的依靠。
他在游牧一般的寄住生活中长大，理解了世界的冷漠，也在冷漠中成长。
但父母留给了他清秀温和的笑容和春风柔软的酒窝。
赵星茴听闻楝轻描淡写说了几句。
十七岁的少年，眉眼冷清而笃定：“总有一天我会自己做决定该怎么做。”
赵星茴抱手冷嗤：“那你继续在这室温三十度的房间融化吧。”
.
待了几天之后，大伯家对赵星茴有个大概印象。
娇生惯养，骄傲做作的小公主风格。
什么都精致讲究，从来都没有动手帮忙的念头。
为了买个吹风机，差使闻楝跑去了市中心的品牌店，一个吹风机的价格贵得令人咋舌。
赵总打电话过来，赵星茴连电话都懒得接，说几句之后就爱答不理。
相处更熟了一下，聊天时也会问问赵星茴，问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想去哪里玩，再问赵坤则和褚文兰最近好不好，孩子什么时候生产，需不需要买点孕妇补品，又打听赵坤则名下的公司和工厂。
闻楝知道赵星茴不喜欢听，坐在她身边，总是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开。
谁知赵星茴压根不在乎他的解围，笑盈盈地跟闻家人说话。
她是不爱跟着赵坤则去什么饭局和人情应酬，但这种场面她从小浸淫，怎么会应付不来。
没明说，但就那么弯弯绕绕几句，赵星茴一想就明白。
闻家堂哥读书时成绩也不好，在学校花了不少钱，最后草草念了个大专，连毕业证都没有拿到就和女朋友结婚生子，来来回回换了好些工作，又倒腾创业又跟朋友合伙，钱没少花，最后换了一仓库的废品扔在家。
自打几年前闻楝被褚文兰带走，逢年过节闻家也会借着闻楝的关系问候褚文兰，心想着赵家是开公司的，不知道能不能牵点人情帮帮儿子，做个什么产品代理或者找个合适的职位，就连上次寒假去赵家接闻楝，也是想借此机会跟赵家套套近乎，现在也是特别欢迎赵星茴来家里做客。
赵星茴瞥一眼身边的闻楝。
闻楝不介入世俗的淤泥，音调冰冷：“赵叔叔和兰姨最近都很忙，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关照别人，不然也不会同意星茴来这里过暑假，他们也不喜欢受到打搅。”
又转向赵星茴：“你吃饱了吗？累不累？爆爆还在楼上，早点上楼休息吧。”
赵星茴抿抿唇：“我爸爸最近的确挺忙，不过他对别人没空，对我还是有求必应。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在这里住的怎么样，我说闻楝惹我生气，这几天大伯和伯母肯定也觉得我烦，让他抽空来接我回家，我爸生气骂了我一顿。”
“大伯，伯母，你们是不是找我爸有什么事？我听不懂。如果你们有事，不如再等几天？我爸现在气在头上，等他气消了再跟他好好聊聊？”
大伯母一听她说，慌忙道：“阿楝怎么了？怎么惹你生气了？星茴，还是伯母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管说，没关系的。”
“也没什么。”赵星茴不好意思地咬住下唇，眨眨眼，“就是我住不惯，我的房间太小了……想换个大点的房间，我的猫半夜吵我，吵得我根本睡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你想住哪个房间？你尽管说，伯母给你换。”
“我也很喜欢外面的那棵楝树，闻楝说他小时候的房间窗户就能摸到树梢，我想要那个房间。”
大伯母忙不迭说好：“没问题，让你堂哥堂嫂跟你换一下，应该的。”
赵星茴面色为难：“可我的猫也需要一间单独的房间……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跟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派司机来接我？”
“方便，当然方便。”大伯和大伯母满口应下。
“谢谢大伯，谢谢大伯母，谢谢堂哥堂嫂。”赵星茴甜甜一笑，“麻烦尽快准备一下。”

第27章
◎感同身受◎
来者是客，不能怠慢，闻家立马张罗着给她腾房间，赵星茴乖巧礼貌地表示感激和歉意，再踢踢闻楝：“愣着干嘛？赶紧过去帮忙。”
闻楝扭头看着她，黑眸如耀，意味不明。
她迎着他的视线，嘴唇微噘，下巴昂起，脑袋一歪，傲娇望天。
她要装乖弄巧，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把闻家人哄得心花怒放，但要任性刁蛮起来，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过是闻楝没有及时帮她喂猫，惹得她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她趾高气扬拗着下巴，语气凶脆，当众训人：“你别以为有褚文兰给你撑腰，就能对我不耐烦，家里都是我爸说了算，你住在我家，就要听我的话，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闻楝站在她面前，肩膀挺直，一声不吭。
赵星茴把爆爆往它怀里一塞：“晚上你搬过去陪它睡，爆爆半夜要吃猫粮罐头，你要记得定时喂食喂水，它上完厕所要立马打扫。”
“听见没有？”
闻楝没说话。
赵星茴踩他一脚，冷脸训斥：“我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闻楝吃痛，眉棱微蹙：“听见了。”
不用装模作样，赵星茴似乎有种天生使唤人的底气，闻楝搬去爆爆的房间当专职猫奴，她躺在更大更宽敞的房间打游戏。
赵星茴很满意。
“不用跟我说什么，我只是想把爆爆扔给你照顾。”
她专心致志地玩手机游戏，对闻楝没有丝毫客气，“房间太小了，它每天晚上捣乱，吵得我一整晚都睡不好。还有，前几天我看见它偷偷扒拉一只飞蛾，你要看紧它，房间要打扫干净，别让它吃不该吃的东西，也不要让小孩子拽它尾巴，对了……”
闻楝没有出声，她喋喋不休，无意抬头——
屋里开着冷气，窗外的婆娑树影被明媚日光投射在旧地板上，风过树杪，斑驳光影轻轻晃动，触目所及，连视线都带着柔绿的清凉质感。
站在窗边的少年有沉默的身影和倔强的肩膀，却被这一窗绿意感染了温柔，把她的猫抱在怀里，眼睫低垂，修长手指抚摸，爆爆踩在他手臂，享受地眯起圆瞳，顶着软绒绒的额头不断磨蹭他的下巴，撒娇卖萌求爱抚。
好一副浑然天成的恩爱画面。
“喂，你俩干嘛？”赵星茴生气起来，嗓音脆脆，“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爆爆！？”
这地方没意思透了。
天气太热，出门也不方便，还要跟一大家人挤在一起，睡觉的房间还没她家里的洗手间大，每天只能无所事事地睡觉打游戏，现在连她的猫都叛变，屁颠屁颠地只跟着闻楝打转。
赵星茴和朋友抱怨，方歆让她好好享受，于奕扬问她还要呆多久，她说不知道，回去也要面对她爸那张讨厌的嘴脸，还不如在这呆着，眼不见为净。
无聊之余，赵星茴也翻两页课本，背背单词，写写作业。
闻楝那儿也有不少书，大部分都是名著和青少年科普读物，还有一大摞过期杂志，不知道他从哪里攒下来。她闲来无事也会翻翻，挑自己感兴趣的看，懒洋洋坐在树荫下，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翻动书页，打发百无聊赖的光阴。
那天赵星茴在箱子里的发现了一本杂志。
臭烘烘的气味，极其劣质的纸张，花花绿绿又略显下流的封面。
《水浒之武松和潘金莲后传》
赵星茴起先以为是《水浒传》节选，随意翻了两页，没想到里面情节让人瞠目结舌，用词大胆露骨香艳，是本石破天惊的不可言小说。
她脑子里不想看，甚至在唾弃、恶心。
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看下去了。
赵星茴嫌恶地把书看完。
闻楝给她送洗好的水果，直觉赵星茴看他的神情很古怪——鄙夷又恶心，极不自然的眼神闪躲，难以言齿的嫌弃和微微泛红的耳朵。
赵星茴只想洗手和洗眼睛。
“你怎么了？”闻楝问她。
“你好恶心。”她撇开脸，皱起秀眉，声音嫌弃，“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闻楝眉棱微挑：“怎么了？”
“下流，无耻，不要脸。”
“……”
闻楝眼眸漆黑，心平气和问：“我怎么了？”
赵星茴把那本臭烘烘的杂志扔到了闻楝身上，冷声哼哼：“终于被我发现你的真面目了吧。”
他不甚明白地捡起书，面色平静地翻了两页，浓眉一跳，眼神蓦然转深，脸色也有了变化。
闻楝抿抿薄唇。
他刚还镇定的脸色似乎被外头的太阳一瞬晒得绯红，沉默开口：“这本书不是我的。”
赵星茴嘲讽地“嗤”了一声。
“你看完了？”闻楝嗓音略不自然，“这书我没看过。”
赵星茴差点跳起来，眼睛瞬间溜圆，几乎要咬自己舌头：“没，当然没有，我就随便翻了两下……这箱子里都是你的书，你说没看过谁信，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好恶心。”
“这些书原来都摞在房间角落，我去洛江之前把家里所有的书都收进了箱子，可能有一部分是我堂哥的书……我的确没看过。”
赵星茴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嫌弃他。
她压根不信。
“你们男生都好恶心。”她防御地抱起手，“表面看起来清清白白，背地里龌龊无比。白天看女生穿裙子就说勾引人，晚上看些这种脏兮兮的书，在人前指指点点，心里却对其他女生想入非非。”
“……”闻楝浓黑的睫毛撇了又撇，能僵硬开口：“我没有。”
“我没有看过这本书，也没有指指点点，更没有对其他女生想入非非。”
赵星茴冷哼：“那你对谁想入非非？”
闻楝神色滞了滞，耳根莫名弥漫上一股烫意，头也不回地下楼，在墙角把那本不干净的成人读物用打火机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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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家里没意思，闻楝带赵星茴出去玩，她颐指气使讨人烦，一会嫌热一会嫌人太多，又要撑阳伞又要涂防晒霜，困了要睡午觉，饿了要吃冰激凌，不想冒着太阳去游山玩水，只想当温室里的娇花。
闻楝和同学约了见面。
他是初二结束被褚文兰带去了洛江，之前念的是片区学校，走之前当然有从小认识又感情不错的朋友，一直到现在还保持联系，每次回来都要聚聚。
他没想带着赵星茴一起出门，打算让她自己留在家里。
赵星茴不高兴，叉腰挡着他：“你把我自己扔在家里？跑出去跟你朋友吃吃喝喝？”
“那些朋友你都不认识。我们约在学校附近吃饭，那地方你可能不太习惯。”
“我不管，我不同意。”
她不愿意自己留在家里，闻楝只能带着她一起出门。
见面的地方约在学校门口。
都是同龄的高中生，四五个人，男生女生都有，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看见闻楝都高兴起来，拍拍彼此的肩膀，说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好像同磁场一样，闻楝轻易地融入了这些老朋友当中。
暑假结束后就是高三，普通高中的学生现在都在奋战题海，斗志昂扬地参加各种考试和补课。他们抱怨在学校忙得一点时间都没有，说前一天还在补课，今天好不容易放假，才约着出来聚聚。
赵星茴的学校不一样，私立学校实行双轨制，学校每天课余时间都会有选课，要么坚持国内课程走国内高考，要么选国际课程申请出国，功课繁不繁重全在于自己选择，有闻楝这种卷出天际的顶尖优等生，也有课后生活丰富多彩的国际生。
赵星茴看起来和他们不一样。
那些朋友也看见了闻楝身边的人。
少女皎洁明艳、没有烦恼的漂亮脸蛋，乌黑柔顺的长发闪着精油的光泽，精心搭配着昂贵优雅的裙子和柔软小皮鞋，脖颈手腕戴着亮闪闪的饰品，手里拎着可爱小巧的贵牌包包。
香喷喷又精致的漂亮女生。
看起来就是很昂贵。
不是亲切随和的那种公主风的小公主。
闻楝介绍赵星茴，说是来自洛江市的朋友，他叔叔阿姨家的女儿。
大家都懂了，资助闻楝的那个阿姨的女儿。
他又温声跟赵星茴介绍自己的朋友：“都是我初中的同学。”
“我还是小学同学。”其中有位男生笑道，“我跟阿楝小学就认识，一直跟着他玩，初二才分开。”
闻楝那时候成绩好，每次考试都年级第一名，拉开后面的人几十分，第二第三名回回都被镇压得不服气，就组成了小团体，发誓一定要赶超他，友谊就就这么越拉越近。
赵星茴被闻楝带进他的朋友中，但和他们的互动仅限于微笑寒暄，了解对方的基本信息。
她跟闻楝聊不起来，同样，跟他的朋友们也聊不起来。
他们有很多话题可聊。
学校的事情，以前念初中的趣事，最近的月考成绩，学科竞赛，课后活动。又聊闻楝在洛江那边的学习生活和学校情况。
学校附近最近有很多小饭馆，为匆匆下课急需填饱肚子或者厌倦食堂劣质饭菜的学生填饱肚子，能长期生存的饭馆肯定口味和价格都很不错，他们今天要吃的是平时很火的小炒店。
地方在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简陋的门店和油腻腻的招牌，黑漆漆的炒菜锅灶就摆在店门口，吃饭的包厢是用薄木层隔出来的，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薄膜，凳子是廉价的红色塑料凳。
赵星茴蹙眉，抿着唇不说话。
是她自己非得要跟着来，也不能就这么扭头走了。
闻楝一边和朋友说话，一边用消毒湿巾把凳子和桌子都仔细擦过，接过赵星茴手中的包包，照顾她坐下。
他俩的动静很小，但旁人总会注意到，闻楝聊天时会不动声色地照顾身边人，找干净杯子和一次性餐具，给她单独点饮料和水，赵星茴理所当然地看着，连手指头都不抬，最多说一声“要”或者“不要。”
看来真是个公主。
有个俏丽的短发女生坐在旁侧，目光淡淡地扫了好几眼，柔声道：“闻楝，你什么东西都没吃呢。这家店平时很火的，我们经常来，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几个朋友都看着闻楝给赵星茴挟菜，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她不太能吃辣。”
闻楝偏首问赵星茴，“要不要再给你点两个菜？”
“不用了。”
女生又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会带朋友过来，我们就不挑这个地方。这种地方只适合熟人吃饭，不太适合招待外地来的朋友。”
赵星茴脸上漾满甜笑：“这里很好啊，气氛很好的宝藏小店。”
女生笑笑：“希望你能喜欢，你可以试试这家店的菜，都很好吃。”
“谢谢。”
旁边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赵星茴挡住了闻楝挟过来的菜，自己动手，越吃越没兴趣，最后也没动几下筷子。
等聚会结束，赵星茴跟着闻楝回家，一路都没理他。
闻楝问她要不要喝奶茶。
“不喝。”她头发傲娇一甩，“这地方的奶茶跟我不熟，不适合我，喝了一股子酸溜溜的味。”
“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想喝你自己点，管我干什么？”
“你为什么生气？”他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我才没有生气，谁生气了？”说是不生气，但她就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闻楝：“你今天没怎么说话。”
“我干嘛要说话？我跟你们又不熟。”
闻楝：“……我说了你可能不太适应这种聚会，我一开始告诉你不要跟来。”
“对啊。你适应，你喜欢，你们聊你们的就好了，就你们相处融洽，就我格格不入。”赵星茴皱皱鼻尖，“为了见同学，暑假特意跑回来一趟，感情真好。”
“我不是因为同学聚会回来的。”
“那你人缘真好，离开这么久还有这么多朋友，一回来就要见面，还有人心疼你。”
“谁心疼我？”他蹙眉。
“心疼你的人多得去了，那么多给你送花送礼物送贺卡的女生不说，还有替你打抱不平、怕你饿肚子的女同学。”
“他们不是那个意思。”闻楝笃定：“你生气了。”
“我没有。”她嗓音脆脆，“我才没有因为你光顾着跟人说话不搭理我生气，我才没有因为别的女生阴阳怪气我生气，我也没有因为你们肚子吃得饱饱的而我根本就没吃几口生气！！”
闻楝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眼眸漆黑明亮，酒窝深陷脸颊，薄唇扬起弧度。
“抱歉。”
他跟上她的步伐，“我以为你不喜欢那种地方，所以也没有强迫你动筷子。你肚子还饿着吗？”
“饿死了。”
赵星茴瘪着嘴：“虽然地方很破……但味道还不错，明天你再带我去吃一次。”
闻楝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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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楝回家不是为了和同学见面。
闻楝妈妈是独女，夫妻两人意外去世后，他的外公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万分，身体每况愈下，也没有熬过几年，相继离开了人世。
外公外婆先后去世，丧事都是亲友邻居帮闻楝料理的，骨灰没有安葬，还寄存在墓园内。
每次回家闻楝都要去墓园扫墓，这次回来也是此前墓园管理处电话告知他，最近有了空地，可以把外公外婆的骨灰入土安葬在父母墓地的旁侧，让四位至亲结伴长眠。
这种事，闻楝不想和赵星茴说。
她应该是那种生活在云端的象牙塔里，没有什么烦恼和痛苦的小公主，也不用吃太多苦头，和人生疾苦隔着遥远距离。
闻楝要自己去办这件事，闻大伯教他丧葬习俗和忌讳，提前买了需要的东西。
赵星茴当然不能跟着去。
去墓园的那天闻楝醒得很早，外头天光微亮，赵星茴听见了洗手间的洗漱声，推门出来，看见他从头到脚穿了一身黑。
他很少穿这么冷调的黑，一般衣物都是白灰调的浅色居多。
黑色衬得他肤色霜白，气质冷肃，棱角分明。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她轻声问。
“可能晚一点。”
闻楝把爆爆给她，“今天爆爆放在你那儿。”
赵星茴抱着爆爆站在窗边，看他拎着一大篮东西，黑色背影消失在初升的朝阳中。
晚上闻楝回来得很晚，洗了个澡就回房睡了。
第二天他一早出门买了鲜花和祭品，要再去陵园整理墓地。
赵星茴还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傍晚吧。”他说。
“你坐公交去？”
“嗯。”
“很远吗？”她问。
“两个小时。”
“坐这么久的公交，不能打车吗？或者让你堂哥送你。”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闻楝说对不起，眼瞳如墨，“你自己在家呆着可以吗？”
“不可以我也呆着了呀。”
她目光荡开，纤长睫毛撇开，“你早点回来吧，别一个人呆太久，我等你回来散步呢。”
闻楝低低“嗯”了一声。
赵星茴自己在房间玩，玩游戏聊天看电视陪爆爆，等到夕阳西下，众鸟归巢，风开始变得绵软，她换了衣服出门去散步。
吃第二盒冰激凌的时候，闻楝从公交车上迈步出来。
他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陌生的面孔之后，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捏着小勺一口一口地吃着冰激凌，眉眼如画，唇红齿白。
赵星茴也看见了他，眼睛瞬间发亮，露出一个耀眼笑脸。
“天都黑了，你好晚。”她说。
闻楝很自然地拿过了她手里的冰激凌：“你吃太多了。”
他们俩吹着晚风，沿着树荫浓密的旧街道和纵横交错的小巷子散步。
“明天还去吗？”
“不去了。”
她问：“还有什么事要办吗？”
“没有了，都办完了。”他把剩下的半盒冰激凌都吃完了。
“那就好。”
两人走了很远，偶尔说话或者不说话，并肩走在一起或者自己默默迈动步子，穿过小巷爬上一个长长的斜坡，走过路面斑驳不平的石桥，最后坐在了河边一块半人高的水泥桩上休息。
这个角度能望见下面密密麻麻的房舍屋顶，渐次亮起的点点灯光，也能望见闻楝家里的那颗楝树的树冠顶端。
赵星茴坐在闻楝身边，望望眼前的风景，再望望身边的闻楝。
闻楝话多数时候都在沉默，话很少。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闻楝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侧脸轮廓有如黯淡夜幕中山峦流水般的剪影，音调清冽平和：“不要看我。”
“那你在想什么呢？你已经坐了很久了。”
“没想什么，只是走累了，想休息一下。”
赵星茴转回脸，托腮：“那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赵星茴。”闻楝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如同述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别跟其他人那样，不用同情我。我不需要，也不喜欢这种东西。”
赵星茴沉默了很久，问他：“闻楝，你有什么秘密吗？”
“有……”他凝坐如雕塑，漆黑目光绵延如暗灯，良久后方道，“我爸妈……是在陪我去游乐园的路上出车祸的。”
赵星茴沉默半响，抿唇：“怪不得你不喜欢游乐园。”
“我也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轻声道，“在我之前，我妈妈怀过一个小孩，是她和陆叔叔的孩子。因为陆叔叔家里反对，他们分手，我妈妈没生下那个孩子，很快嫁给了我爸爸。”
“后来，褚文兰把陆叔叔带到我家，陆叔叔一开始真的以为我是他女儿，直到他们背着我偷偷做了亲子鉴定……后来他们离婚结婚，我妈和陆叔叔在一起望着我的目光，总让我觉得他们看的是那个没出生的小孩。但我知道我不是，我是赵星茴，是我爸爸和我妈妈的孩子。”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难过了很久。很爱我妈妈，但我不想生活在她身边。我爸可能没有那么爱我，但我偏偏就是要留下来。我就是要他们记住我。”
闻楝偏首看着她。
她也注视着他，认真想了想：“我没有同情你，也没有办法共情你……你也不会共情我……人与人之间是有隔阂的，如果没有一模一样的遭遇，就不存在感同身受这个词。”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可火山会爆发，山川会碰撞，大陆会漂移，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总有人会靠近，默默坐在身边，吹着晚风，讲述无人可知的秘密。

第28章
◎你笑一下◎
八月中旬，赵星茴和闻楝返回洛江市。
为了弥补父女关系，赵坤则亲自过来接人，笑呵呵地敲开了闻家的门。
还有家里的事也要商量。
褚文兰这次怀孕小心翼翼，基本都是卧床休养和专人照顾，暑假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大平层，家里别墅爬楼梯不方便，赵星茴又坚决反对装电梯，再想开学就是高三，也不要打搅孩子们学习，还是分开住比较合适。
赵星茴毫无意见。
燕姐和司机依然留在家中，闻楝也会留下来陪她，还有赵坤则保证每周都会回家，尽量平衡家庭。
凌微知道褚文兰怀孕，跟赵坤则打了好几次电话。
“我不干涉你们的事情，但你不要亏待女儿。”凌微在电话里如是说，“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那些东西我都没动，都是小茴的，她抚养权在你那儿，你该给她的一分也不能少。如果我知道她受委屈，我也不会让你日子顺心。”
“我知道，亏待不了。”
两人再商量要怎么安排赵星茴。
无论是从孩子还是从家庭的角度考虑，赵坤则和凌微都倾向于高中毕业送她出国。
赵星茴坐在椅子上转圈，百无聊赖地听父母解释他们的理由。
这次她没拒绝，而是干脆利落地说好：“去哪里？”
“你想去哪儿？”凌微柔声问她，“小茴你想念什么学校？新加坡也可以，南洋理工你喜欢吗？”
“美国或者欧洲吧，具体念什么我还没想好。”
凌微说没关系：“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请教下显舟，或许他可以给一点建议？”
陆显舟？
陆显舟现在在美国念MBA，隔着时差，两人偶尔联系，他会冷不丁冒泡说自己最近在忙什么，赵星茴跟他说高中作业和朋友聚会，依旧是大人和小孩的差别。
&#183;
“好。”赵星茴点头，“没问题。”
确定的是赵星茴会在高中毕业后出国，高三将是她留在国内上学的最后一年。
方歆选择留在国内。
“我爸妈怕我出国飞了，恨不得把我栓在他们身边，还说就算念大学，每天的门禁时间也不能超过十点。救命啊。”她拖着星茴的手，可怜兮兮，“虽然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舍不得跟你分开。”
黎悦和方歆一样。
“闻楝你呢？”
“国内。”
闻楝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但直接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赵星茴睨他一眼，没说话。
赵坤则说要把女儿送出国念书，从头到尾没有提及闻楝，这意味着家里压根没有打算送他出国念书，也许会在他高中毕业后结束对他的资助，也许只能资助他在国内念大学——这应该是褚文兰的意思。
也是闻楝的意思。
事实上，闻楝回到洛江的第二天就去探望了褚文兰。
他带了邻市的一些土产和滋补品，都是褚文兰喜欢的口味，褚文兰让他不要担心自己，好好念书，有什么事情及时跟她说。
闻楝还没有和褚文兰正式谈过这个问题，但有说及高考的事情，以后念大学他可以勤工俭学养活自己，也终于可以回报兰姨对他的恩情。褚文兰拍拍他的肩膀，说先顾着眼前，等她把孩子生下来，等他高考的喜讯，再说以后的事情。
“闻楝，那你有心仪的学校吗？”黎悦问，“会留在洛江吗？”
“暂时还不确定。”
“不过以你的成绩，想念什么学校都可以吧。”黎悦笑道，“要是留在洛江念大学，你早就有保送资格，现在就可以休息了。”
闻楝参加过好几门学科竞赛，被好几所学校选中，但到底要去哪儿念大学，凭高考成绩还是争取保送名额，尚未说定。
只有于奕扬无所谓。
他只对自己的爱好和乐队有兴趣，在哪儿念书都行，赵星茴要出国，他跟着一块出国也不是不可以。
一桌饭搭子，分道扬镳已经注定。
高三开学后，所有人都退了社团活动，唯有于奕扬的乐队还在坚持，他们在livehouse有了固定的演出，赵星茴有空还是跟他一起听歌弹琴，吃饭逛街玩闹。
方歆他们倒是眼见着忙起来，从早到晚，娱乐少少，课业多多。
褚文兰不住在别墅，家里几乎变成了赵星茴的地盘。
还有一个好处是爆爆终于获得了自由，可以随意进出家里的每个角落。
凌微想过回国照顾赵星茴，但赵星茴拒绝，说每天念书都很忙，家里也有司机和阿姨，身边还有好朋友，老爸也经常回家，不需要特殊照顾，只需要妈咪的电话慰问。
聊电话时闻楝就在旁边。
他在等她回来。
闻楝看着赵星茴嚼着口香糖走进家门，她一边讲电话一边朝他挑眉，意思是自己回来了，而后脱下长靴，把包包和外套都扔在玄关，再一路取下脖颈手腕叮叮当当的饰品，最后只剩小吊带和短裙，背影靓绝地上楼。
闻楝没有办法，只能跟在她身后一路收拾。
赵星茴再下楼，已经换了软绵可爱的家居服，手里抱着书，冲闻楝做了个笑脸：“久等，我回来啦。”
她现在养成了熬夜读书的习惯，也养成了在餐厅学习的习惯——有闻楝在。
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两人坐在一起，她写作业，他看书。
燕姐会提前为这时候准备两人份的水果零食，退回房间不打搅他们念书，如果赵星茴还想吃点什么，那么也能点菜，闻楝也能下厨，煎牛排或者煮面条，学完吃完后两人回房间睡觉。
闻楝说：“刚才赵叔叔打电话回来。”
“嗯，我跟他说了，我跟小鱼在一起。”她翻开书页，揉揉眼睛，“我俩听演唱会去了，里面太吵，没听见电话。”
闻楝不再说什么。
邻市回来后，闻楝和赵星茴的关系似乎更加融洽，但无论到达何种程度，也不影响赵星茴和于奕扬的志同道合。
“闻楝。”
“嗯。”
她凑近一点，把脸朝着他：“我眼睛疼。”
“怎么了？”
“可能有东西掉进去了，睫毛膏很难用，刚才我洗了很久。”赵星茴频频眨眼，“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看看。”他挨近。
“有根睫毛掉到眼睛里去了。”
“我挤不出来。”她忍不住要眨眼，泪意朦胧，“很难受。”
“别动。”闻楝去拿眼药水，“我滴点眼药水试试。”
她等着。
她双手撑着椅面，在他面前仰起清丽灵动的脸，精致的下颚稍稍翘起，面容皎洁如玉，鼻头小巧，唇是饱满湿润的红，微湿的睫毛又翘又黑，星眸泛红，做什么坏事都显得娇憨无辜。
也许那种感觉像在触碰天鹅绒，闻楝的指尖轻轻摁住她的眼皮，用眼药水清洗她的眼睛。
赵星茴被那股凉意激得猛然闭眼，秀眉蹙起，再泪意涟涟地睁眼，睫毛快速掀起、翕张，紧闭。
闻楝的表情专注又认真，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晶莹的液体顺着眼角蜿蜒而下，也有因她眨眼的动作挂在睫毛尖，像剔透易碎的珠子。
眼药水滴过三四遍之后，那根长长的眼睫毛终于被冲出了眼眶。
“好了。”
闻楝一直看着。
赵星茴尝试着再眨眨眼，不疼了，她还没挪动姿势，仍是那样仰脸对着他，黑白分明又流光溢彩的眼睛，眸底清澈如许。
好像是很近很近的距离，似乎只有微毫，近到彼此都呼吸都清晰可闻。
闻楝在她瞳仁里看见自己，猝不及防又毫无遮掩。
完完整整地印在她清凌凌的眼里。
他猛然愣怔，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赵星茴似乎察觉他的眼神，定定地掀起眼帘看着他，和他对视。
是弹指一瞬，也是电光火石。
就这样毫无防备又毫无准备地闯入了对方瞳仁，连个情绪都未来得及准备。
一秒就好。
下一秒就该各自挪回目光。
可赵星茴没动。
如坠入未知的海，她看着面前这张干净好看的脸，他有清落的轮廓五官，眼角线条锐利，那双漆黑沉默的眼睛，冷清又温柔地横亘在她眼前。
她的眼神完完整整在他面上滚过。
“闻楝。”她唇瓣轻启，只有极轻的气音。
“嗯？”闻楝的嗓音放得很低很轻。
“你笑一下。”
“……怎么笑？”他抿唇。
“就那样笑。”
闻楝平静地看着她，而后漆黑眉眼舒展，柔软嘴唇扯平棱角，此刻唇线微翘，脸颊浮起浅浅酒窝，清隽面容柔软生动，有如春风拂过柔嫩新绿绽放的瞬间。
他笑时眸中亮光浮动，像碎金落在深海。
其中有她。
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近，抑或是夜晚的寂静，还是玩闹整日后的懒散，抑或是眼睛不适后的恢复，也许只是单纯被这种好看而蛊惑，赵星茴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赵星茴伸手抽了张纸，毫不留情地扑在自己脸上，轻飘飘的纸巾沾着泪液，黏住了她的脸，她忍不住嘟囔：“喂，你到底给我挤了多少眼药水，我脸都打湿了。”
闻楝退回了自己位子：“做作业吧，很晚了。”

第29章
◎没有一个人例外吗？◎
于奕扬也常来找赵星茴。
他俩窝在客厅沙发打游戏，一起陪爆爆玩玩具，在房间听摇滚唱片，聊学校和周末的活动。
三人在一起，闻楝通常不多开口，一般听赵星茴和于奕扬说话，更多数时间闻楝会回房间看书或者去图书馆自习，甚至走去厨房帮燕姐的忙，把空间留给他俩。
坦白来说，于奕扬和闻楝的互动不多。
当然远不至于讨厌或者敌对，男生的友谊比女生之间更难靠近，不同磁场的人几乎是无话可聊。
加上去年元旦赵星茴因为陪闻楝去吊水错过了演出和之后的跨年活动，还有暑假赵星茴毫无预兆地跟着闻楝回了邻市，都让于奕扬隐隐有失落的感觉。
赵星茴不管他的失落。
两人一起打游戏，赵星茴从来也是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打压于奕扬，于奕扬不让她，两人争抢得激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哎，你故意挖陷阱害我？”赵星茴踹他。
“上一回你不也这样。”于奕扬支着长腿倚着沙发，“扯平了啊。”
“你这条阴险深海鱼。”赵星茴嘀咕，“天天跟我对着干，能不能跟别人学着大度点。”
于奕扬往嘴里扔葡萄，顺嘴问：“谁大度？”
“闻楝啊，他可比你好多了。”赵星茴顺嘴答，“你跟人家学学好嘛。”
于奕扬不说话，反手往赵星茴嘴上堵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唔……”赵星茴皱着脸，干脆利落地踹了他一脚。
两人闹起来。
当然也有玩得好的时候，于奕扬在赵家一待就是一整天，也能陪赵坤则喝茶聊天，留在家里吃午饭，玩玩闹闹，待到晚上才走。
赵星茴趴在二楼栏杆，大声喊闻楝：“闻楝，可不可以帮我找找家里有没有电池？我现在需要电池。”
闻楝说好。
等于奕扬下楼去拿东西，也会问闻楝：“能不能帮忙送点水果上来？”
闻楝顿住手上动作，目光平静转过，淡声开口：“可以。”
“谢了。”
闻楝把水果洗好端上楼。
赵星茴和于奕扬盘腿坐在地上组装玩具，地上撒了一地配件，两人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看说明书研究拼接方法。
闻楝把果盘搁下，转身要走。
于奕扬打了个响指：“闻楝，拿两瓶气泡水，再帮我们拿两个杯子。”
“好。”
话音迟迟而冷淡的落下，人已经走出了房间。
赵星茴抬头望了眼闻楝的背影，放下手中的说明书，扭头问于奕扬：“你为什么要指使他？”
于奕扬微愣：“我只是让他帮忙拿东西。”
“你为什么要让他拿？”
“只是顺手而已，他也没说不愿意。”
“他没说不愿意你就可以随便要求吗？他又不是我家的仆人，随便听人支使。”
于奕扬蹙眉：“你不也是这样吗？天天让他拿东拿西的。”
“……”赵星茴卡壳，“我哪有？？”
“你没有？”
赵星茴搜肠刮肚组织语言：“那他住我家，我找他就是理所当然……你又不一样，你跟他又没关系，他为什么要帮你拿？你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你要什么东西自己下楼，不要随便使唤人好不好？”
“就你能指使他，别人不能是吧。”
赵星茴理所当然：“对啊。”
“OK。”于奕扬深呼了一口气，扬手，“我错了，我自己去。”
于奕扬起身，语气微哼：“他在你心里还挺不一般，你对他还挺好。别忘了他是你后妈的人。”
“于奕扬，你好端端地提别人干嘛？！”
赵星茴瞬间爆炸，冷眼而视，语气咄咄逼人，“我对他好，对你不好吗？我每天都跟你待一起，还要浪费时间陪你拼这个破玩具。你阴阳怪气什么？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多嘴？”
就为了这事，赵星茴和于奕扬闹掰了。
赵星茴闹起脾气来生人勿近，谁都别想搭理她，眼风冷冷一甩，怎么道歉求情都不好使。
两人都没说，方歆打听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闹掰。
那天两人在二楼房间玩的是于奕扬买的拼装积木玩具，于奕扬走的时候积木只装了一半，地上还散落了一地配件，赵星茴也懒得玩，让它们原样呆着。
一周之后，这堆零零碎碎的东西还乱糟糟地留在房间，赵星茴把闻楝喊上来。
她扔给他说明书：“你帮我拼吧。”
“你和于奕扬怎么了？”闻楝捡起飘落地面的说明书。
“不要问。”
赵星茴把他拽过来坐：“爆爆把这堆东西弄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我每天都能踩到，烦死了。”
她只能把闻楝叫来帮忙。
闻楝没说什么。
他做什么都认真，也许也从不让人失望，赵星茴回卧室去拿东西，折身回来时看见闻楝坐在地上看说明书，修长手指敲敲地板，很快就已经上手，挽起袖子捞到手肘，有条不紊地整理地上那堆散乱的配件。
他速度很快，眼神也专注，动作和风格也清爽利落。
半人高的玩具很快搭得有模有样。
赵星茴在一旁看他聚精会神，脑子里突然闪过某种想法——也许他也爱玩，也许他对此也很感兴趣。
但除非实在缺人，她好像很少邀请他。
“不错嘛。”她真心诚意夸他，“速度惊人，成就瞩目，我对你刮目相看哦。”
“过奖。”闻楝声音平静，面容神色不显，唇角却微微勾起。
赵星茴扯扯他的衣服：“你跟我来。”
“去哪？”
“别问，跟我走就行了。”赵星茴拽着他的袖子。
两人去了赵星茴的书房。
赵星茴费劲地挤进了角落，推开了最深处的一个储藏柜，展示给他看：“铛铛铛，这里放的是我以前收到的礼物，全都是要考验动手能力，有些我都没拆，有些玩到了一半又塞回去了，我全都塞在里面，现在，它们都是你的喽。”
她眨眨眼，笑容可爱：“你可以慢慢装，到时候摆在展示柜里，一定很好看。”
闻楝黑眸看了她一眼，不算为难地挑了挑眉。
别说功课繁重，后来他们一起拼过一千片的拼图，也搭过复杂的乐高模型，还给爆爆拼装过一只会汪汪叫的电动机械狗当宠物。
赵星茴最喜欢的是闻楝拼成的一个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色彩鲜艳，大而圆溜的眼睛，闻楝改动过它的结构，内里有闻楝在科创比赛设计的编程系统，可以遥控指挥小机器人随着音乐跳舞，也有简单的动作指令。
当然，赵星茴也和于奕扬重修于好。
两人没有闹太久的别扭，不到半个月情绪就已经消停。
于奕扬在放学路上拦住了赵星茴，手掌抵住嘴唇呵气，再伸在赵星茴面前，让她打他一顿。
“我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你再不高兴，就揍我一顿好了。”
赵星茴拍他的胳膊。
有束羽毛花突然从于奕扬手里弹出来——是个魔术，吓了赵星茴一跳。
羽毛花束突然变成了彩缎，于奕扬一拍手，彩缎又变成了写着“对不起”的三角彩旗，再变成了几个哭兮兮的小人，最后变成了一根超大棒棒糖。
“别生气。”于奕扬还是扬着那张酷脸，笑容讨好，“为了这个魔术，我可整整学了两个礼拜。”
“你烦死了。”
嘴上嘟囔，赵星茴接受了他的道歉。
两人就这么和好如初。
方歆跟黎悦八卦：“别看于奕扬人前很拽的样子，还是很会哄星茴开心，你看这几天他们形影不离。有个青梅竹马真好啊，做什么都好，怎么样都行。”
“是哦。”
“你们班没绯闻吗？”
“怎么没有，我们全班人都默认他俩是一对。”黎悦小小声，“连老师也偷偷八卦，问班上同学他俩是不是要一块出国念书，还说讲不定以后能吃到喜糖呢。”
闻楝在一旁沉默。
方歆笑得圆满：“反正也不远了，等毕业就知道。”
学习用脑过度，为了缓解学业压力，方歆提议大家一起出去happy一次。
一行人去玩密室逃脱。
最近有万圣节，方歆抱着某种微妙的心理想法，选择了一个恐怖悬疑的密室主题。
大家被她诓去，到现场一看才知道是个超大布景的剧场，整个剧场有三层楼，道具真实，场景众多，还有真人NPC现场演绎。
和鬼屋也没差了。
不是集体行动，每个参与者最初都是单人剧情，要独自进入各自角色对应的密室。
赵星茴当场黑脸。
方歆毫不犹豫地把她推进去：“怕什么，出了密室我们就会汇合。不过如果你实在害怕，你可以去找于奕扬，他就在你左边。哦，对了，闻楝和黎悦在右边，他们的剧情是一起的，你别走错。”
“你想干嘛？”赵星茴盯她。
方歆笑得贼兮兮的——高中生活总得有点什么难忘记忆，趁着毕业之前，她左手成全了赵星茴和于奕扬，讲不定右手还能撮合一下黎悦和闻楝，届时这就是她的丰功伟绩。
赵星茴不怕恐怖片，但前提是别让她看见恐怖场景。
不要放阴森森的可怕音乐，别好端端地在拐角放架骷髅白骨，更别让她摸进棺材里去找线索。
好不容易出了第一个密室，前面就是一条灯光迷离黯淡、飘出瘆人音乐声的废弃走廊，赵星茴咬牙切齿，裹足不前。
她好像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
赵星茴想喊闻楝，却又知道不是他。
“小鱼。”她轻声喊，“是你吗？”
脚步声停住。
于奕扬站在她身后，突然在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星茴。”
赵星茴视线余光突然窜出个脑袋，肩膀被轻轻碰了下，汗毛倒竖，差点吓得跳起来，尖叫：“你干嘛突然在我后面吓我？”
“我从你身后走过来的啊。”于奕扬懒声道，“等你好久了。”
赵星茴踢他一脚，抚着胸口惊魂未定：“方歆他们也走这里吗？”
“他们都出来了，商量先去前面，我留下来等你。”
“那快走吧，我不想留在这里。”
于奕扬扭头，语气随意问她：“要不要牵手？前面有迷宫和机关，可能随时都会走散。”
赵星茴果断地把手递给他。
小鱼的手也是温暖的，像小时候拉着她奔跑时的感觉。
于奕扬挑眉笑：“走吧。”
有个人陪着，好像就没那么害怕。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于奕扬领先赵星茴半步，挡在她面前，提醒她眼前即将出现的画面，饶是有前情提示，赵星茴还是会被突然出现的NPC吓得一激灵，于奕扬拽紧她：“别怕。”
“出去之后，我们把方歆揍一顿吧，让她请客吃饭，弥补我的精神损失。”赵星茴忿忿道。
“万一黎悦和闻楝不同意呢？”
万一黎悦和闻楝不同意呢。
赵星茴牵着于奕扬的手，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倘若闻楝牵着黎悦的手呢？
她发现自己压根没有想象过这个画面，但倘若想象一下，又发觉自己好像……对这个画面并没有任何惊喜和八卦的心情。
两人走进第二个房间，琢磨一阵后终于找到出口，推开一扇门，撩开溅满鲜血的窗帘，听见了外面的说话讨论声。
闻楝、方歆和黎悦围站在一具躺在地上的道具假人旁边。
听见动静，齐齐回头看赵星茴和于奕扬。
假人身上的线索线有缺失，剩余的线索在各组玩家沿路的布置里，完整拼凑在一起才能开启下一步，方歆他们等了赵星茴好久。
“终于来了。”黎悦招手，“快来，就等你们了。”
闻楝情绪难辨，只是寻找假人身上的线索。
方歆挤挤眼：“你们怎么那么慢？这一路都在干嘛呢？聊天还是谈心？”
“在商量如何敲爆你的脑袋。”赵星茴伸手拧她，“方歆，你给我安排了最恐怖的一个房间。”
方歆笑着闪开，躲在闻楝和黎悦身后：“我都提醒你了，害怕你就找人帮忙，谁让你硬撑。”
“闻楝，你帮我抓住方歆。”赵星茴跺脚。
闻楝没看她，嗓音很淡：“别玩了，先结束游戏。”
赵星茴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毫无情绪的敷衍。
线索已经凑齐，这一段是共同剧情，一行人结伴往前走，先要在迷宫里找到唯一的出口。
大家转了半天还是回到远点，只能分散开来仔细寻找墙壁地面可能潜藏的痕迹，赵星茴起先是在于奕扬身边，目光从上逡巡到下，顺着墙纸纹路往前找，抬头就撞到了闻楝的肩膀。
“小心。”
赵星茴刚想跟他交流下这墙面，还没开口，闻楝已经转身往前走。
好像并不想和她有交流。
赵星茴眉头一皱，跟了上去。
他伸手，她抢先；他后退，她拦着；他翻书，她凑近；他说话，她盯着。
“你什么意思？”
她走在于奕扬身边，扭头向闻楝传达无声讯息。
闻楝喊黎悦：“你看看这个图案，觉得有问题吗？”
“好像有点眼熟。”
赵星茴终于确定闻楝在冷落她，闷哼哼地往扭头，挥开前面挡路的破吊灯，听见脚下轻轻“咯哒”，身体突然趔趄，还没来得及反应，闻楝已经跨步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哐当——”
两个人脚下猛然一晃，隐形门扇猛然阖上，头顶灯光突然明暗闪烁，电梯机井启动运作，毫无预兆地带着两人往下坠。
“啊——”
赵星茴莫名其妙又毫无防备地启动了隐形彩蛋。
同时也紧揪住了闻楝的手臂，脑袋撞在他的下巴，尖叫着跳进了他的怀里。
闻楝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得往后趔趄，后背撞在墙面，伸手往后撑了下，另一只手环住她发抖的肩膀，才堪堪稳住了平衡。
又是一声“哐当”和地面震动。
赵星茴的肩膀缩了一下。
闻楝的手绕过来，手臂罩住了她的脑袋，修长手指张开，拢住了她的头发。
是保护的姿态。
改造成木箱的电梯厢从三楼骤降到了一楼，最后稳稳落在地面。
闻楝垂目，只觉自己呼吸不畅——赵星茴双手紧紧地环勒住了他，一张脸鸵鸟似的埋在他肩头，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他也虚虚环抱住了她。
头顶的灯管还故作玄虚地闪动着，眼前明明暗暗的是她乌黑的头发和呼吸起伏的纤细肩膀。
说不清是谁的心跳，砰砰砰地回荡在耳膜。
闻楝轻轻拍了拍她。
“赵星茴……没事了……”
她埋头在他身前，身形僵住不动，还没从刚才的刺激回过神来，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服，隔了良久才平缓自己的呼吸。
那呼吸带着热气和微潮，透过他的T恤，沾在他的锁骨和肩窝。
很轻微的痒。
再轻轻呼气，丝丝缕缕地沁进肌骨。
赵星茴肩膀起落，几度深呼吸，尝试着松开闻楝，下一秒又不放心地重新抓紧他的衣服，他身上是清爽好闻的温和气息，足够包容她的胸膛和宽度合适的肩膀，也许更深究一点，可能很放心的熟稔和放松。
并不排斥，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安心。
闻楝静止不动站着，悄无声息地垂下自己的手，任由她攥住自己的心。
她嗓音闷闷：“闻楝。”
“嗯？”他昂头，舒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我刚才吓死了。”撒娇又后怕的语气，“还好有你在。”
“没事了，我们已经到了一楼，这里大概是个真相室。”他柔声安慰。
她嘟囔：“我一定要狠揍方歆一顿，她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随你。”
赵星茴再深呼吸：“你跟黎悦玩得开心吗？”
“……”
闻楝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和黎悦走在一起。我和方歆换了角色，她俩的剧情是一组……”
她抬起眼睛望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方歆是女生，总不能让她落单。”
他有白皙清秀且平静镇定的面孔，只是微红的颊颌和耳廓，甚至滚动的喉结都泄露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你对黎悦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我愿意和身边同学友好相处。”他轻声道，“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这样吗？”她抬头，明亮的眸定定地望着他，“在你心里，没有一个人例外吗？”
他垂眸，漆黑眼睛看她：“没有。”
“好吧。”
赵星茴好像舒了一口气。
又好像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清风明月，也是镜花水月，只有倩影，毫无痕迹。

第30章
◎鸟儿大了总要离巢◎
闻楝和黎悦be了。
今年冬天下了好几场雪，圣诞节白雪纷飞，银装素裹，商业中心挂着彩灯的圣诞树和张灯结彩的广告牌营造出情人节氛围，加上毕业离别在即，黎悦终于鼓起勇气买了爱心巧克力。
巧克力用精致丝带装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礼物还没递到闻楝手里，连表白都还没开始，闻楝已经客气温和地切换话题，最后说自己对巧克力过敏，说这么漂亮的礼物应该送给更值得的人，不着痕迹地拒绝了黎悦的好意。
他的语气和微笑从不让女生尴尬难堪，言行举止也总是礼貌并保持距离，黎悦知道他对自己无意——从某个下雨天之后就结束了公交站台的相遇，从来避免单独相处，聊天时不会提及日常的话题，除了学习和成绩之外，她不知道他的喜好，不了解他的生活，甚至不知道他会念什么大学。
不知道什么样的女生会走进他的心里。
黎悦只是微微失落，并没有太难受，只当一切都不曾发生，悄无声息地为这场羞涩又模糊的暗恋划上句号。
那盒巧克力最后被黎悦拿出来分给朋友们吃，方歆洞若观火，假装无事发生，挑了一块夹心巧克力，对黎悦哄了半天说巧克力好可爱好漂亮谢谢圣诞礼物，扭头悄悄对赵星茴说：“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赵星茴撑着脸颊，面无表情：“说人话。”
“上次密室逃脱玩回来我就知道他俩彻底没戏。”方歆叹气，“闻楝这个人别看着很好相处，其实蛮冷的，春风都吹不进他的心。”
赵星茴卷起手里的杂志敲她：“你还敢提上次的鬼屋。”
方歆吐吐舌头，朝着赵星茴谄媚笑。
虽然那一对没戏，但赵星茴和于奕扬应该能成——这俩人单独去听圣诞音乐会。
赵星茴懒得搭理方歆心里的八卦谱。
她这几天都有脾气。
家里连着好几天都只有她一个人，连闻楝都不常在家。
他去了褚文兰那儿。
褚文兰小心谨慎地熬过了十月怀胎，眼下已临近预产期，为了稳妥起见，她已经住进了医院的特护病房，眼下全家人都忙着这事，闻楝最近也常去医院探望。
圣诞后就是元旦，新年伊始，赵星茴和于奕扬打算去滑雪。
他俩约朋友一起去玩，但大家各有理由拒绝。
黎悦不喜欢冬季的户外运动。
方歆说自己要上补习班，家里不让出门撒野。
闻楝当然也是拒绝，赵星茴甚至都不用问他原因，打完电话和他说：“只有我和于奕扬去，待会我们要一起出去买装备。”
“好。”
“你照顾爆爆？”
他点头，神色一惯的温和：“注意安全。”
赵星茴什么也没说，叮铃咣当地出门购物，又拎着东西叮铃咣当地回家，自顾自上楼，第二天很早于奕扬过来接她，两人带着行李一块离开去机场。
爆爆卧在闻楝门口挠门。
闻楝蹲下来摸爆爆的脑袋，看它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拱起背部拉伸身体。
漆黑温和的眼睛和宝石异瞳对视。
“喵。”
“她出去玩，把还没睡醒的你扔在这儿。”闻楝挠挠它的下巴，轻声道，“爆爆，你喜不喜欢她。”
爆爆湿乎乎的小鼻子拱他的手心。
赵星茴什么也不管，她要开心，要尽情地玩，要有人陪，要当世界的中心。
她在世界的中心，在冰天雪地的滑雪场接到赵坤则打来的电话。
“咳……小茴，那个，你兰姨昨天晚上……给你添了个小弟弟……”
赵星茴摔得全身发疼，刚拖着滑雪板走进休息的小木屋，脸颊双手都冻得通红，站在室外深吸了口冰冽的寒气：“是吗？恭喜。”
“你当姐姐了。”赵坤则笑呵呵，“早点回家，你也来看看他。”
“好。”
电话挂断，赵星茴打了个电话给闻楝。
通话接通，闻楝还没说话，话筒里已经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她知道他在哪儿。
“赵星茴？”
“你喜欢那个小孩吗？”她问，努力地吸着山顶的稀薄空气。
闻楝快步走出婴儿房，停在走廊，语气顿了顿，嗓音放得平缓轻沉：“他很可爱……长得像赵叔叔……”
“我问你，你喜欢他吗？”
闻楝静默了片刻：“我有理由不喜欢吗？”
“那就好。”她笑了一下。
“你……还好吗？玩得开心吗……”闻楝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很好！很开心！”
赵星茴挂断电话，回望着皑皑雪山和脚下的雪坡，呵出一片朦胧白雾。
“星茴，星茴……”
于奕扬在喊她。
他从山脚下爬上来，穿着淡蓝色的滑雪服，短发眉眼还洒落点点雪花，冰天雪地又热气腾腾的样子。
于奕扬拉开上衣拉链，掏出两瓶热饮。
他还喘着气：“你冷不冷？咖啡牛奶要不要，我走了好远才买到热饮，还是你喜欢的口味。”
赵星茴双脚用力踩实脚下的雪地。
“于奕扬。”赵星茴喊他。
“怎么了？”
“我刚才在雪地里摔得好痛。”本来也不想说，但她还是想开口，说话时没忍住瘪起了嘴，“痛死了。”
于奕扬走近，关切问：“我看看，很疼吗？哪里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眼里泪光闪闪，额头抵在于奕扬肩膀：“很疼。”
于奕扬伸手把她半拥在怀里，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没事的。”
.
赵坤则收获了一个儿子，赵星茴得到了一个弟弟。
褚文兰出院后就住进了某高级月子中心的豪华套房，每天都有访客，家人、亲戚、朋友、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带着礼物，络绎不绝地来探望母子俩。
赵星茴也跟着赵坤则过来。
褚文兰身材还没恢复，整个人显得臃肿虚弱，脸上有母亲的慈爱光辉和得偿所愿的满足，抱着孩子跟赵星茴见面，语气柔和得滴水：“宝宝，这是你的亲姐姐。”
小婴儿嫩芽般的手用力抓住了赵星茴的一根手指。
赵星茴盯着这个孩子，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旁边有人笑问：“姐姐要不要抱一抱？”
“我不会抱小孩。”她摇头。
她不会，闻楝会。
这阵子闻楝有空都会来看看兰姨和孩子，虽然不缺人手，但关心总是真的，也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可以帮着处理。
褚文兰说他是哥哥，也让把孩子放在他手里让他抱抱。
“你出生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你妈妈，也是这样把你抱在怀里，坐在床边跟你妈妈说话，你爸爸在旁边忙来忙去。我那时候就觉得，一家三口真好啊。”褚文兰感慨道，“现在你也跟我一样，抱着我的孩子。阿楝，这几年兰姨也把你当半个亲儿子看待，这个小家伙以后就是你亲弟弟。”
闻楝抱着孩子说知道。
“太太真有福气，家里也好，亲戚朋友们也多，这天天见客都忙不过来。”旁人笑道，“小宝贝也有福气，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疼，以后肯定受宠。”
褚文兰笑笑。
从月子中心出来，闻楝跟赵星茴一起回家。
赵星茴嚼着口香糖，趴在车窗看外面的风景，一直没跟他说话。
两人这阵子也的确冷淡了很多，陷入了某种无话可说的境地。
车里气氛沉默。
隔了许久，闻楝悄悄递过来一件东西，默默在她面前摊开手。
一块精致包装的卡通糖果。
赵星茴撇过脸，还是盯着窗外，意思是不要。
闻楝坚持伸过手，轻声道：“你会喜欢的。”
她伸手把嘴里的口香糖取出来，黏在那块糖果的包装上，再把闻楝的手指一根根掰回去，攥起他的手握成拳头。
口香糖、糖果和闻楝的手指黏在了一起。
她还是不声不响地撇开脸——不稀罕。
闻楝垂着眼，脸上的神情没有嫌弃，默默地收回了手。
他用纸巾把她的口香糖处理干净，隔了一会，又把糖果递在她面前。
这下赵星茴可不客气。
抓着他的手臂，低头朝着他的手腕狠咬了一口，尖尖贝齿叼起一小块皮肉，齿关紧闭，直到闻楝呼吸凝固，在他手腕留下一个发白又深红的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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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褚文兰从月子中心回家，赵星茴已经飞去了新加坡过寒假。
她在圣诞节前已经跟国外的几所学校递交了留学申请，学校是凌微和赵星茴一起挑的，推荐信是陆显舟写的。
陆显舟在加州念的大学，极力邀请赵星茴当他的小学妹，为此事给赵星茴写几封长长的邮件，他近来忙得分身乏术，许久没来新加坡，如果两人要重聚，那预料最近一次见面应该是她抵达美国的那天，他肯定会机场接她落地。
这次见面，凌微觉得女儿真正长大了。
她已然出落成人，即将迎来十八岁的生日。不再是牵在手里蹒跚学步的婴儿，也不是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不知不觉从娇俏活泼的纤细少女褪去青涩，变成了含苞待放的花蕾，有精致无暇的面容和明亮狡黠的眼睛，亭亭玉立的身姿里有股懒于讨好人的骄矜，凌微觉得女儿什么样性格都好，最重要的是不受委屈不忍气吞声，不要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
寒假结束，赵星茴从新加坡回国内上学。
那时候褚文兰已经带着孩子搬回了别墅，家里也多请了一位住家育儿嫂，只负责照顾孩子，另外还要增加家政阿姨负责家里的卫生，也改变了一些家居布置，在客厅腾出了一块地方留给最小的孩子。
人一多，家里更热闹，卧室就好像不太够用。
赵坤则原想让闻楝搬去二楼住，至少爆爆单独住着一个套房，但赵星茴不同意，别的地方都能动，唯有二楼是不可侵犯的领地，她还是坐拥一整层楼，就算房间空着也不能进。
赵星茴也有要求。
不许家里乱糟糟的，不许阿姨们多嘴聊天，不许听见小孩哭，不许打搅她的生活。
好在也就忍几个月。
赵星茴回国时已经错过了今年的情人节，不过情人节月月都有，错过了2月14日还有3月14日，每个月都是限定色，白色情人节适合送白玫瑰，而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
不过那天赵星茴没有收于奕扬变魔术变出的那朵玫瑰花。
“你好无聊。”
她嘲笑他，“竟然又来变魔术这一套，你可是于奕扬欸。”
“不然要怎么样？”
于奕扬坐在她身边，很酷地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戴上，遮住微烫脸颊，懒洋洋曲起腿，“最近乐队的人都忙着念书，我也不能在操场开演唱会跟你公开表白，还是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情歌？或者我们俩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
“没兴趣。”她娇哼，“你当心方歆那个八卦精，她那双眼睛一半盯在书上，一半盯着身边的风吹草动。”
于奕扬笑了笑。
他撞撞赵星茴的胳膊：“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我也回来这么久……好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不要谈个恋爱试试？”
赵星茴眯眼吹着风，抱着手：“谈恋爱吗？”
“对啊。”
“你知道我对这种事没兴趣。”
“没谈过你怎么知道。”于奕扬道，“其实大部分内容也跟我们平时相处没什么差别，聊天说话，一起出去玩，吃饭逛街看电影……”
赵星茴想了很久：“等毕业再说吧……现在时间不太合适。”
于奕扬捏着手里的白玫瑰：“那这朵花怎么说呢？”
“就算预热喽。”她斜睇一眼，“我又不喜欢白玫瑰。”
“谁说这只是白玫瑰。”于奕扬从玫瑰花枝里拉出一根透明细绳，“我都说这是魔术了。”
细绳缓慢上牵，最后凭空弹出一个银色戒指在赵星茴面前晃——戒圈内侧镌着星星和赵星茴的生日。
“你自己手工做的？”
“嗯。”于奕扬眉头扬起，“在工坊做了一个寒假。”
他把戒指塞到赵星茴手里：“如果可以的话，等毕业以后……戴着戒指见面吧。”
“我考虑一下吧。”赵星茴收起了戒指。
.
四月份。
赵星茴收到了所有学校的申请结果，选定了其中的一所学校。
于奕扬和她走的是不同的留学规划，按照家里的安排，眼下还在准备材料，等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再递交留学申请。
不用赵星茴操心，她出国的事情自然有人安排。
小时候赵星茴可爱无敌，赵坤则年轻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舍得把她送出去独立，也没想过十几年后坐在家里，一个孩子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另外一个已经长大成人，连听她喊一声爸爸都算奢侈。
鸟儿大了总要离巢。
留学住宿和出行都不是问题，赵坤则大手一挥，直接买了套公寓和车，也算是送给赵星茴的成年礼物。
公寓宽阔漂亮，有大大的落地窗和明亮的厨房。
车子也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轿跑。
“你看看这房子和车喜不喜欢？我和你兰姨挑过了，你妈又挑，挑来挑去就选了这套。”
“爸爸就不送你出国。到时候你妈会陪着你一起飞过去，她先安顿好你。”
褚文兰也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笑盈盈补充：“小茴你别生气，本来按理说你爸也应该送你过去，到底是亲眼看看那边环境才能安心点，但家里实在走不开，公司也忙，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一起过去看你。”
“以后就要自己独立生活，跟同学朋友收敛点自己的脾气，别任性，好好生活。”赵坤则拍拍赵星茴的脑袋，“爸爸虽然唠叨，但还是爱你。这里总是你的家，都是至亲，心里也都有你。”
说一点感情没有那是假的。
赵星茴也曾坐在爸爸肩头看过烟花，抱着他的腿撒娇求饶，把他办公室弄得一塌糊涂也没有受到责备，看着赵坤则从照片里的穿西装的年轻人变成头发花白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她乖乖坐着：“谢谢老爸。”
至于闻楝，褚文兰和赵坤则没有打算把他送出国。
这么些年，褚文兰陪着丈夫忙公司忙生意，也就是怀孕生子才停下来休息。
生子不易，自己年龄也不算年轻，褚文兰珍视这个孩子，平时都不舍得离开半步，至少近几年她都打算多花点时间在家相夫教子。
她也真心喜欢闻楝。
从他十四岁领回家，这几年的相处，褚文兰也是真心把他当一家人对待。
闻楝成绩好，就算读博赵家都会支持，甚至连闻大伯家和堂哥的工作也不是问题，要是大学离得近，还可以继续住在家里，去学校看他也方便，暑假可以去赵坤则公司实习，工作也不是难事，以后成家结婚，赵家都能给点助力。
褚文兰私下也跟闻楝谈过这件事。
她语气不舍，闻楝坐在沙发，语气认真真挚，感激兰姨这些年对他的照顾，但他已经成年，未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再需要任何资助，当然也没想过出国念书。
“阿楝，我们是一家人，家里总是欢迎你。”褚文兰笑道，“这也是我和你叔叔的意思，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我们也很欣慰看着你长大，一家人不要生分。”
“不管我以后怎么样。”闻楝平静认真，“我永远感激兰姨对我的好，把您记在心里。”
孩子睡觉醒了，被育儿嫂带过来玩，软绵绵胖嘟嘟的婴儿趴在闻楝肩头，挥舞着莲藕般的手臂，说不出的憨态可掬。
褚文兰笑容欣慰。

第31章
◎亲我一下，嘴巴，不许伸舌头◎
高考在即，方歆的脑瓜子使得都快冒火星。
就这样她还能一心二用，嘴里塞着面包，手里夹着复习资料，一边疾走回教室一边跟赵星茴：“你最近不对劲。”
“嗯？”赵星茴挑眉。
“你和于奕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老觉得你俩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眉来眼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你俩上次出去滑雪，没滑出点什么来？”
“……”
“还有，你最近和闻楝也挺奇怪的，你俩是吵架还是绝交了？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
赵星茴真怀疑她脑子里装了什么八卦雷达，含糊其辞：“你是不是念书念得精神错乱了？还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方歆嘟囔：“没有吧，我感觉一直挺准的呀。”
“我看你是脑子傻了。”赵星茴一口咬定，“好好复习，别异想天开。”
其实没什么特别。
自从赵星茴确定出国后，她和闻楝就陷入了某种冷淡而奇妙的气氛中。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她有时候很讨厌他，有时候很依赖他，有时候很烦跟他说话，有时候又觉得有种莫名的惆怅和迷茫。
但能这样相处已经是很好了。
于奕扬那边……
那枚银戒指被赵星茴放在身边，碍于高考的原因两人暂时冷冻了这件事。
但赵星茴的确有考虑过所谓的“谈恋爱”。
她已经到了谈恋爱的年龄。
赵星茴不讨厌小鱼，不仅不讨厌，甚至还有某种程度的喜欢，小时候培养起来的友谊在多年后重逢后也有种轻松相处的熟稔，同班的朝夕相处带来的默契，还有两人同步的兴趣爱好和生活习惯都不会有任何难受。
谈恋爱是一起两个人吃饭散步，一起逛街玩闹看电影，一起打游戏读书，一起分享生活琐事和各种情绪……
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但肯定还有更多。
谈恋爱会有心跳，会牵手，会拥抱，会捧住对方的脸颊……会接吻，会有更进一步的亲昵……
她和于奕扬牵过手，她枕在他的肩膀，他抱过她。
那些感觉都不错。
赵星茴不喜欢吃别人碰过的食物，也不喜欢碰她吃过的，假如想象她和于奕扬张开嘴接吻，碰到对方的唇舌和口水……
或者更多的细节……
赵星茴的目光偶尔会从于奕扬的脸上，嘴唇，或者手指滑过。
她不确定那会是什么感觉。
.
在赵星茴确定国外学校后的不久，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校报有了新刊。
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新闻，首页版面寥寥数字，标题醒目，字体黑粗，引人注目。
是今年毕业保送生的录取名单。
竞赛类学科有四个人拿到国内高校的保送资格——闻楝是其中之一，被保送到了临江大学的电子工程系。
学校很厉害，地方也很好。
临江是比洛江更高一级的大都市。
两城不算远，用不着坐飞机，开车只需三个半小时。
换句话说，闻楝已经不用在乎自己的高考成绩，提前拿到了方歆和黎悦他们梦寐以求的高校入学资格。
褚文兰和赵坤则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赵星茴的出国留学，闻楝的名校录取，加上小儿子每个月眼见着长大都是令人开怀的好消息，以至于赵坤则当即挥手安排了超大包厢，宴请亲友，自豪地捧着酒杯地昭告天下。
“我这辈子，前二十年努力奋斗，虽然没什么大成就，好歹衣食无忧。家庭圆满，女儿漂亮，儿子出息，老了还有个小儿子承欢膝下，也算是值……”
“赵总谦虚，您说自个衣食无忧，那我们这成什么啦？捡破烂，养家糊口。”
“……”
褚文兰陪在赵坤则身边，温声劝他少喝点。
赵星茴冷眼看她爸满场吹嘘，眼皮一撩，淡声道：“恭喜，金榜题名。”
闻楝坐在她旁边：“谢谢……也恭喜你，拿到了心仪学校的offer。”
“有什么好恭喜的。”她语气略刺。
隔了一会，她心里还是不舒服：“你心里肯定高兴着吧，终于逃离苦海，可以摆脱我了。”
“……我没有这样想。”
“竞赛结果早就出来了，你没说，拖到现在让人知道。”
闻楝敛目，语气很冠冕堂皇：“大家总要一天要分开。”
赵星茴轻嗤一声。
这种场合，他俩是炫耀的资本，也是摆设，最后变成大人们吹嘘聊天的人情应酬，赵星茴看那群人已经捏着酒杯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讲起了生意和发家史，压根没自己什么事。
招呼也不用打，她收拾东西，不管别人，抬脚就走。
附近就是商圈，赵星茴打算随意逛逛，打发时间。
“赵星茴。”后面有人跟上。
她没回头：“你跟着我干吗？”
“你回家吗？”闻楝问。
“不回，家里吵死了。”她懒懒抱手，脚步散漫，“我逛街。”
家里吵。
多了一个孩子，家里噪音好像成倍增加，司机、保姆、孩子、主人来来回回，不是做饭就是打扫卫生，要么洗衣服整理家务，总是有声响。
过去那几年，家里几乎主要就是他们俩。
楼上楼下都安静空旷，写作业或者打游戏，吃东西或者聊天吵架，现在回想，那些日子还算是顺心愉悦。
“我陪你吧。”闻楝走到她身边。
“不是你陪我。是你跟着我。”赵星茴径直往前走，语气直白生硬，“我不想要你陪。”
她想，这个人很无聊。
他有什么好陪她的。
他不如小鱼有趣，不如小鱼有主见，不如小鱼会逗她。
小鱼会跟她道歉，还会给她变魔术，还会给她做戒指。
他什么都不会。
身后人沉默，跟着她数步。
而后停住脚步。
赵星茴察觉，她继续往前走，快步穿过一条绿灯倒计时的马路。
走几步，没忍住，稍稍回头——
闻楝身姿挺直，站在道路的另一侧，甚至是更远的距离，脸上除了平静外没有多余的表情。
而后转身，离开了她的视线。
赵星茴脚步一滞，僵站在原地。
她撇过脸，内心突然焦躁，又觉得生气和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
他跟着她，她很嫌烦。
他不跟着，她又有脾气。
最好是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一分钟之后，闻楝从路边便利店出来，手里捏着个花花绿绿包装袋，趁着红灯刚切换成绿灯，快步穿过斑马线。
站在街角的赵星茴——站在了她面前。
他眸光乌黑平静，语气更加平和。
“今天天气有点热。刚才看到便利店门口的广告，好像是今年的网红雪糕，你想尝尝吗？”
闻楝撕开包装袋，“一袋有两支。一支甜橙味，一支香蕉味。”
赵星茴蹙眉，咬住唇壁，不知道该朝哪里发脾气。
“你……”
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链条小包，挥过去砸他的肩膀，“你烦死了。”
闻楝没躲，抓住甩到手臂的包链，顺手一抽一拽，把她的包拎在手里。
递给她橘子味的雪糕：“吃吗？”
“谁要吃你的东西。”
“甜橙味的。”他知道她喜欢。
赵星茴的眼睛因为愤懑而溜圆，狠狠乜了他一眼，伸手夺过那只橘子味雪糕，忿忿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折身。
就着闻楝的手，低头对准他手中还没开吃的香蕉味雪糕，泄愤地咬了一大口。
别想让她对他有好脸色。
赵星不理人，这一路边走边逛，把购物袋一袋袋挂他身上，在香氛店试用香水，把刺鼻浓香喷在他衣摆，让他对付街头难缠的美容推销小姐，排队买热门网红店的甜品。
最后她还非要坐公交回家。
闻楝拎着大包小包陪她坐上公交，一手扶着吊环一手拎购物袋，面带歉意地应对抱怨他身上香味的乘客。
赵星茴嚼着口香糖，带着报复性的胜利站在他身边。
一开始还是优哉游哉，等到一波又一波的乘客挤上车时赵星茴已深感不妙，再看看路上堵车和到家所需时间，她已经在后悔自己的草率。
闻楝低头叮嘱：“小心。”
“你可以抓住我的衣服。”
赵星茴揪着他的外套，仰起娇靥，那双桃叶型的眼睛对着他，唇瓣尖刻：“你挤着我了。”
闻楝把购物袋换一只手，掌心都是袋绳勒出的红痕，往后退一步，努力给她腾出一点空间。
“这样可以吗？”
她抓着他的手臂，悄悄把嚼过的口香糖捏在他衣角内侧。
公交车里还是好挤好闷，赵星茴已经站得双腿酸软，闻楝顺着人流把她带到了窗边，用双臂为她圈出一点空间。
她呼吸着他隔绝出来的空气。
公交车起起停停，偶尔急刹车他的身体也晃至她面前，但又极力克制着不触碰到她，只拂来温热又安全的气息。
“你身上臭死了。”她蹙眉。
“我身上为什么会臭？”闻楝的手撑着窗，低头跟她说话。
他也忍了好久的浓香，眉头一直是微蹙的状态。
“因为你活该。”她冷冷怼他。
闻楝良久没说话，而后念她的名字：“赵星茴。”
在人群里用那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落雪也像针叶坠地，公交车穿行在夕阳里，好像一尾鱼穿行在海洋，他的身形轮廓镀上浅金的柔和光辉，那光晕倾斜在他鬓发眉眼鼻梁，无一处不是耀眼。
“在你家的事情里，我没有立场。”他轻声对她说，“我能怎么安慰你？我什么也不能做……”
赵星茴收回目光，重重推开了他的手臂。
对。
他是没有立场。
所以一开始她就讨厌他。
从他第一次走进家里，她就讨厌他，让他滚。
但他留下来，他们相处了四年，最后的结局还是他跟她说他没有立场。
赵星茴讨厌闻楝。
.
虽然赵星茴和闻楝都不需要高考成绩，但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打算参加高考，以一种完结仪式般的心态，用它来为完整的高中生涯划上句号。
赵星茴要陪于奕扬和方歆复习，要准备出国，要开启自己的独立生活。
不管什么情况，闻楝的作息从来没有变过，总是有书要看，有事情要做。
这段时间没有什么课外活动，他时间不忙不闲，也跟褚文兰说，打算在高考结束后搬回闻家。
毕竟家里人太多，现在又有了小孩，再留下也许不太方便。
褚文兰觉得没什么回去的必要，暑假又热，老房子又挤，可以在家陪她和小弟弟，也可以和朋友出去玩旅行，或者去公司实习，找一些别的事做。
而后闻楝就被赵星茴要求去陪她学车。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天气太热，她要找个人陪着。
就这个节骨眼上，两人还是不对付要吵架，赵星茴横挑鼻子竖挑眼，总是有对他发脾气的时候。
闻楝脾气再好，有时候也是皱眉，默不作声地忍着。
他俩关系是好是坏，不用问闻楝，看看赵星茴的态度就知道。
但赵星茴对闻楝脾气坏，对赵坤则和褚文兰说话还算客气，一家人关系融洽了不少。
这阵子赵坤则除去出差，平时应酬忙也会尽量挤出时间早点回家陪陪家人，父女俩多多少少还能聊些话题。
那天闻楝不在。
赵星茴要买东西，列了一张长长的购物单，怕家里阿姨搞不定，让闻楝跟着一块去超市。
一家人坐在餐厅吃饭，间或聊些日常话题。
褚文兰现在不太管公司的事，但有些项目和公司账目她也会关心几句。
赵星茴一边刷手机，一边听赵坤则和褚文兰聊天。
她关上手机，认真听了几句，问赵坤则：“爸爸。”
“怎么了？”
她语气很认真地问：“我留学毕业后可以回家里公司吗？”
谁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褚文兰停住筷子，赵坤则也万分诧异：“你对家里公司有兴趣？你不是最讨厌爸爸谈生意么？”
“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总要找点事情干，而且我念的是商科。”
赵星茴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鸡汤，云淡风轻，“弟弟才几个月大，身边离不开人，兰姨这几年都会呆在家里陪小弟弟。您一个人操心公司，又谈生意又管日常经营，应该很忙吧，我也想帮帮忙，减轻家里的负担。”
“你行吗？”赵坤则问，“你都不爱去老爸公司，就那小公司，那破格子间，那百十号员工，你愿意来？那跟那个什么，你妈那边……那个陆氏集团可不一样啊。”
“公司当然是自家的好。而且我又不姓陆，我姓赵，我跟您是一伙的。”赵星茴拗起下巴，语气骄矜，“但我不要跟闻楝一样当实习生，留学回来之后我要当经理，当总监，有职权的那种。”
褚文兰在一旁没说话。
“那可要看你的能力。”赵坤则沉吟，最后点头，“等你念完书，你要是真有这想法，又适合这份工作，回来陪老爸，可以！”
“谢谢亲爱的老爸。”
赵星茴蹭了蹭赵坤则的肩膀，笑得可可爱爱，“爸爸工作辛苦了，今天是燕姨特意炖的滋补鸡汤，我给你再盛一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鸡汤端到赵坤则面前，还没喝两口，赵星茴又正色道：“爸爸，我还有件事。”
“还有什么事儿？”
赵星茴明眸弯弯，露齿浅笑：“我要闻楝陪我出国留学。”
赵坤则傻眼：“你好端端的，这怎么突然……”
“你这几天还跟闻楝不对付，两人别别扭扭地回来，坐在一起连一句话都不说，怎么突然又要他陪你出国……再说，你这学校都定了，都快走了，他自己也有录取学校，怎么陪你出国啊……”
赵星茴不管。
“家里缺给他读书的钱吗？你们不是说还会资助他念大学吗？”
“公寓和车子都买好了。他跟我过去，也节省了住宿和交通开销。”
“等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以他的成绩和履历去申请留学，难道申请不到好的大学吗？”
赵坤则摇头：“小茴，你不要任性。事情不是想一出就一出，做事不是想一套做一套，起码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你这临时想这个事，这怎么能办？”
褚文兰也忍不住开口：“是啊，小茴……阿楝那边，我之前也问过他，他自己也不想出国，也在准备去临江读大学的事情……这个事情真有点为难……”
赵星茴清澈目光扫过两人，嗓音定定。
“你们不是把闻楝当半个亲儿子看待吗？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早就计划送我出国念书，为什么没有一视同仁，同时也准备送闻楝出国念书？却要把他留在国内？”
“送他去国外深造，这对他来说不是件好事吗？”
“他不是会更感激我们家吗？”
“我不想一个人出国，我需要他。我要闻楝陪我。”
“这是我的合理、也完全可执行的要求，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临时想法。”
“小茴……”褚文兰皱眉，“可是你有问过闻楝的意见吗？他根本就不想出国，他如果想出国的话，我们肯定也会送他出去的。”
赵星茴朝着褚文兰笑，笑容明媚。
“兰姨，闻楝那么听你的话，他和你的感情不一般。只要你跟他说去，他就会去。你当初不也是这样把他从邻市带回来？让他留下的么？”
“如果闻楝不跟我一起出国，就算机票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上飞机。”
她站起身来：“所以，这是我出国前的最后一个要求。”
褚文兰和赵坤则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还是太娇纵任性。
.
高考结束的当天，方歆第一件事就是把书都给扔了。
赵星茴把杂物都带回家，收拾二楼的房间。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腾出一点时间整理房间。
二楼一直起就是她的地盘，这么多年存了好多好多的东西，保洁阿姨也就是每天擦灰拖地，略作整理，基本没有怎么大动过。
她想这次出国，谁知道什么时候回国，谁知道二楼会不会有别人入住，谁知道这些东西会有什么去处。
把不要的东西丢弃，把同类的东西归置在一起，把喜欢的东西珍藏。
别墅一楼就有个储藏间，家里把不要的东西都暂放在那儿，定期会有物业上门来处理。
赵星茴丢了一大批东西。
高考完那两天，闻楝也在家整理房间，把不要的纸张书籍和杂物都收拾出来。
他也在杂物间看见赵星茴。
赵星茴把储藏间翻得一团糟，地上都是飘落的纸张试卷，白茫茫地无处下脚。
闻楝：“你在找什么？”
“一个白色的文件封。”她低头乱翻，把垂落鬓边的长发捞回耳后，“里面是一些有用的资料，我不小心把它和其他的东西混在一起，找不到了。”
“会不会在楼上？”
“不可能，房间我全都翻过了，到处都没有。肯定就在这里。”
闻楝蹙眉：“你这样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找怎么找得到？”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翻得乱七八糟，这里本来就很乱。”她语气不耐烦。
“我没有那个意思。”
闻楝问清楚文件封的具体尺寸，蹲下身来帮她一起找。
两人各从储藏间一头翻起，翻完置物架，又去搁在地上的纸箱，最后距离越挪越近，都凑到了中间。
赵星茴累了，双手撑着地面，跪坐在地上休息。
她扭头问他：“喂，你找到没有。”
“没有。”闻楝还在找。
“怎么会没有？是不是你没有仔细找？”
闻楝：“我每个地方都仔细翻过了。”
“我不相信你。”赵星茴哼哼，“你确定你认真找了吗？不然怎么会没有？”
“……”
闻楝睫毛低闪，嗓音平淡，“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再找一遍。”
“明明说要帮我找，结果还要我自己再找一遍。”赵星茴抱着膝盖，小声嘟囔，“自告奋勇帮忙有什么用。”
她偏首“哼”了声。
闻楝不想再听她强词夺理，也不想纠缠这个话题。
他继续帮她找。
储藏间光线不好，很多东西都堆在地上，她说东西重要，他就耐着性子一点点地翻找，支着腿半蹲在地上，只把直直的脊背对着她。
从她那个角度看——他的腰很窄，肩膀平坦，后背清薄挺拔，拱腰的时候线条明朗，脊骨流畅，早就不是少年单薄的体型，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让他滚出自己家，他立马就转身，垂手握成拳头，肩骨棱棱，一声不吭地留给她一个倔强又孤单的背影。
赵星茴看着他不厌其烦地找。
她蹭过去帮忙。
嘴里说着：“你走吧，我不要你找了，我自己来。”
闻楝没理会她的冷言冷语。
时间晚了，储藏室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摇曳的树枝把明光都挡在树杪之后，很嫩的翠色和很黯淡的室内，让人莫名想走出去。
闻楝蹲在她身边休息。
赵星茴听见他平缓微沉的呼吸，像细细潮汐起伏，也想日落地平线的一缕晚霞。
她扭头看他漆黑静谧的眼睛。
他也把她望在眼里，这时候他眼睛深邃，因为光线的原因，眼尾变得狭长上挑，眼里浮动的亮光如碎冰锐利，半明半暗的侧脸划出温和与冷清，而他因疲倦吐息而微微抿唇，好看的唇形抿起直薄棱角。
赵星茴改了主意——她有做坏事的自觉。
储藏室的气氛很安静很适合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眼前的人也很好看，不管是侧脸眉眼鼻唇还是手指都很好看。
“闻楝。”
她漂亮的面孔也藏在沉沉浮浮的晦暗里。
她很清晰地开口，语气柔和平静，像命令，也像判词：“你亲我一下。”
闻楝正在渡过空白——疑心自己幻听。
“亲我一下。嘴巴。”她重复补充，“不许伸舌头。”
“为什么……”
闻楝眼神愣怔，像木偶一样，毫无动作地僵在当地。
“我想试试接吻的感觉。”
赵星茴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等了好久。
他不听指令。
她暗暗绞了一下细白手指，而后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把闻楝拽过来，他的肩膀碰到自己的肩膀，而她满腔莽撞地吻了上去。
闻楝在那瞬猛然回神，偏首避了一下，而她冲动又生涩地直直撞过去。
像陨石撞击月亮。
不是接吻，两个人的嘴唇磕到了一起，赵星茴的牙齿和嘴唇磕到他的唇角。
那感觉好奇怪好慌乱。
像糖果扔进了冰激凌。
后面更奇怪，只要唇瓣相触，自然而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吻。
少女唇瓣柔软馨香，颤颤地贴在他的唇瓣，拙稚地辗转，不得章法地碾过，是甘甜的，湿润的，温温凉凉的触感，她呼吸急乱，拽着他衣领的拳头攥紧，耳里都是咚咚的鼓音，试图轻轻吸吮他的下唇，又因触感太奇妙而急急松开，只是唇贴着唇，鼻尖挨着鼻尖，呼吸催着呼吸，直到最后呼吸都暂停，两靥如烧，慌乱得不知如何继续。
闻楝没动，被她紊乱的呼吸带着晃乱，轻轻蹭过她的唇瓣。
蜻蜓点水的接触，唇和唇的摩挲。
有些东西是本能，也是一触即通的天赋。
赵星茴试着放松自己，抿起力道，轻轻吮了吮他的唇，闻楝的嘴唇也是薄软，干燥而清爽的气息，而后她触及微热的温度，湿润又柔软的触感，像春日潮湿清风的感觉。
更深一点的试探，闻楝没有拒绝她的吻。
自然而然的吻，唇瓣的磨蹭辗转，说不清是谁先微启开双唇，温凉的唇叩开彼此的唇缝，一点点触及更多的湿润和柔软滑腻，最后晕晕乎乎地将唇裹住，只是有咚咚心跳和紊乱呼吸密不透风地缠绕着那种舒适的湿润柔软，又将这种感觉无限放大在脑海，再度传递至心脏和呼吸。
她在自己呼吸不畅即将晕倒前停住这个吻。
赵星茴满脸通红，双眸潮湿晶亮，呼吸急促，身体起伏。
唇齿稍稍挪离，仍是微乎极微的距离，她几乎对着他的唇呢喃。
“你臭死了。”
她闻到属于闻楝的味道，那种强烈存在的男生气息，健康又清爽，不难闻，却无处不在地包裹，让人难受到无法呼吸，身体发软发烫。
闻楝的呼吸比她还急乱，耳廓到脖颈已是整片泛红，黑眸幽深如海。
“你也臭。”他气音呼出，呼吸间都是她的气息，各种各样的甜和馨香，让人深陷其中、头昏脑涨到无法自抑。
赵星茴不高兴，要噘起唇。
那淡樱色的唇湿润饱满，花苞一样拧起，完全蒙蔽了他的视线，几乎是同瞬，闻楝挺直了身体，曲膝抵在地板，比她更高一点的角度，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顺势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是他的吻。

第32章
◎赵星茴，你不过是缺个佣人◎
唇瓣黏合。
是直觉也是下意识的动作。
赵星茴轻轻眨动睫毛，于猝不及防和心慌意乱中生出一种微薄的愉悦，温热的薄唇在她唇上停驻碾压，气息更加迫近，呼吸和呼吸之间有如胶黏一起。
奇妙的柔软再度拉回理智。
闻楝在逆来顺受里也有自己的棱角和脾气。
短暂几秒之后，他低头加深这个吻，摩挲花瓣似的轻缓厮磨她的红唇，再抿住她的柔软唇瓣轻轻吮吻，渐而含吮碾压，深触她的柔软和甘甜，一下又一下的吮吻，抿住她娇嫩的唇珠，再放开，缓缓移至下唇瓣。
赵星茴闭上颤颤的睫毛，手指把他揪得更紧些。
闻楝时轻时重地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她完全感知他嘴唇的温热湿润，绵绵从唇间喉咙传递而下，心好似也被揪起，漫起无数莫名又细碎的焦灼躁动，最后按捺不住，微启唇瓣，张口咬他。
尖尖贝齿叼住他的薄唇，不轻不重地咬，随着他的动作啮咬又松开，惹来微微的刺痛，更强烈的唇齿感知。
吻已胶着，逐而加深，两人气息越来越急，喉咙更加干涸，而后有温热粗砺的触感扫过她的贝齿和唇瓣，赵星茴那时还未察觉，唇齿追逐而去啮咬，却被他一触即退，再猛然回神，她的舌尖已经游曳进了他湿滑热烫的唇腔。
她的心砰然一跳，想缩回后退，闻楝却主动缠住了她唇舌，呼吸急促无比，捕猎般叼含住她的舌尖，撩动她的唇腔舌面，吸吮她的芬芳气息。
唔……
这个混蛋。
赵星茴没想过接吻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共享口腔和津唾，唇舌的交缠和递进，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或者嫌弃，只是心如擂鼓，有酥麻微痒由舌尖传递，飘飘然让人似晕如醉。
两人气息交缠，他引诱，她追逐咬住，她后退，他上前纠缠，后来也分不清界限如何，只是是唇舌之间的交锋，只有吞咽声和黏腻的声响放大在耳边。
他把呼吸渡给她，也把她的名字递在舌尖传递。
“赵星茴……”
闻楝很难说清这种情绪。
她面色嫣红欲滴，呢喃缠绕其间：“不许……喊我名字……”
揪住他衣领的手已经发软到只能撑在他胸膛，掌下是剧烈又强有力的心跳，她于些微清明中惊讶他的心跳声是如此的强烈，却又被这心跳带动，连手指至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发软。
储藏室阴暗潮湿，寂静无声。
墙上没有时钟，无法估量时间。
总有一遍又一遍的吻在好奇地试探或是回味这种奇妙感觉，急急停停的心跳弥漫在胸腔，急促狂乱又因缺氧而缓慢暂停的呼吸起起落落。
最后是窗外树梢“嘎——”的一声鸟叫惊醒了两人。
赵星茴猛然回神，推开了闻楝。
她整个人都在起伏喘气，视线迷离中望着闻楝，却也只见一双漆黑亮灼的眼眸注视着她，熠亮的眼睛里的涌动着莫名的情绪，而两个人都是脸颊泛红，嘴唇水光潋滟。
鸟儿展翅扑腾而去，声音似远又静，空气突然静默又扭曲，好像什么都碍手碍脚，什么都不对劲。
赵星茴看见闻楝尖尖的喉咙在泛红的皮肤下一下下滑动。
打破这种尴尬又诡异的气氛，他滑出清哑的嗓音：“够了吗？”
她脸如火烧，霞光似的红晕弥漫至脖颈，完全忘记自己哪来的冲动，故作镇定，又抹了下嘴唇：“够了。”
她重声补充：“一点都不好玩。”
两人的距离还是近，闻楝的视线定定落在她艳丽的唇上。
赵星茴迎着他的目光，只觉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不许跟别人说。”她整个人别扭得要弹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你就当这是幻觉，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许告诉任何人，自己也不许多想，听见没有。”
闻楝没说话。
她瞪着眼睛，唇瓣翕张，低声威胁，又似慌乱：“听见没有？”
闻楝还是看着她，眸光渐而冷静，最后说：“听见了。”
赵星茴不能多想。
这件事，一点都不能想。
不知道是怕再说出什么话来，还是再没什么能说的，赵星茴撇下人，匆匆走出储藏室，扑回房间的枕头上，过了好久好久才恢复平静。
她呆在楼上不肯下来。
当天晚上闻楝去敲她的门。
赵星茴听见他的声音，手一哆嗦，手机砸在地板，她慌得要命，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走到门口，又没想好要不要开门，隔了半天，问一句干嘛。
“你的东西找到了。”他站在门外，平静说，“我放在门口。”
赵星茴听着脚步声远去，又站了片刻，才悄悄打开门，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没有人。
地板上躺着个白色的文件封，正是她在储藏室找的东西。
连赵星茴自己都未察觉，她低首时唇角弯弯，是个清甜笑容。
.
方歆说找赵星茴玩。
赵星茴半点都没犹豫，每天早出晚归不着家，抱着爆爆去了方歆家打游戏，两人又出去逛街看电影旅游，报复性玩了好几天。
半个月后出高考成绩，方歆一边玩一边等成绩下来，再问赵星茴。
“对了，怎么不见闻楝？”
“你好端端地提他干嘛？”赵星茴别扭。
“我就随便问问。”方歆耸耸肩膀，“于奕扬呢？我这几天也没见他呀？”
“过几天。他最近有入学面试，等他不忙了，我们会约见面。”
方歆感慨：“真好啊，你和于奕扬一起出国。”
“他申请了音乐学院，现在还不确定是哪所学校录取，肯定也有距离，我们也不会天天待在一起。”赵星茴盯着天花板发呆，“方歆。”
“嗯？”
“你说……谈恋爱……会不会比当朋友更好一点？”
“你和于奕扬谈恋爱也和当朋友没差别啊，每天形影不离，吃喝玩乐都那么同步。”方歆老神在在，“你俩打算在他收到学校offer后再确定关系？戴上那对象征着定情的手工银戒？”
赵星茴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你怎么知道？”
方歆咧嘴笑：“我关注了于奕扬的社交账号，发现他收藏了一家手作店，那店离他家不远，我又关注了那家店的账号，店主定期会晒照片，然后我翻到了一张客作合照，再然后某天，我发现于奕扬戴的项链上发现坠着一枚银戒……还有啊，我发现……”
赵星茴对她的侦查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最近好像有心事哦。”方歆眨眨眼，“纠结什么呢？说给我听听，我在爱情指导方面也很厉害哦。”
“我……不确定，我和小鱼适合走进情侣关系。”赵星茴想了想，“他很好，我不想我们俩以后吵架分手，闹得不开心，连当朋友都别扭。”
“那你身边还有更适合当你男朋友的人吗？”
方歆掰着指头数：“我记得那个陆显舟，他各方面都很不错哎，你能想象你跟他谈恋爱吗？”
赵星茴直接摇头：“他太老了。”
“那闻楝呢？你俩认识也蛮久了，他还住在你家，学习又好，长得也好看，暗恋他的人也很多，脾气也好。你和他谈恋爱呢？”
“……”
赵星茴蹙眉思忖，撇开脑海里的画面，最后抿起了唇：“我不会和闻楝谈恋爱，他不合适。”
“哪里不适合？”
“哪里都不合适。”赵星茴开口，“我压根没有想过，他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他。”
从闻楝走进她家的第一天起，她压根没想过这个人会和她如何。
不可能。
方歆问：“那学校其他男生呢？”
其他男生更没有能让赵星茴能多看一眼。
“看吧，还不就是于奕扬。”方歆摊手，“想那么多干嘛？现在咱们就要多谈恋爱，行不行试了才知道，大不了分手啦，不谈个十次八次怎么对得起自己。”
赵星茴点头，躺平。
她现在倒不太想看见闻楝，连着好几天都不露面，又跟方歆出去玩了两天。
.
赵坤则那边。
上次赵星茴说要闻楝陪她一起出国，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就把这事交给赵坤则和褚文兰去料理。
凌微也知道。
她见过闻楝一次，那次寒假她回家接女儿去新加坡，远远地跟闻楝点点头，记得这个男生清瘦挺拔，眉目清朗，不是令人反感的男生。星茴也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说闻楝脾气好，对她也很好，她想有个人陪着。
凌微同意赵星茴的“心血来潮”，打电话跟前夫说这个事，说两个孩子可以一道出国。
赵坤则顿觉头疼。
这母女俩不知道是哪门子兴起。
褚文兰不同意让闻楝跟着赵星茴出国，这几年闻楝也没少受赵星茴的欺负，出国能陪她干嘛？还不是跟国内一样，大小姐身边要有个人给她提外套拎包被她欺负。
以闻楝的成绩和能力，在哪儿都一样。
褚文兰不肯松口，赵坤则也为难，现在凌微又打电话过来掺和。
“闻楝不想出国。你也劝劝星茴，又不是没朋友，自己出国拽着别人干什么？”
“离婚的时候，公司股权没有明确分割，当时因为星茴的抚养权在你那儿，我没有拿走太多东西，你也答应了那些都是留给星茴的，等她成年的时候让她自己做决定是不是要接手公司。”凌微口气徒然冷淡，“赵坤则，你已经有了女儿，你们夫妻又计划生孩子，同时把一个孩子领养到家里来是什么意图？我听星茴说他暑假在公司帮忙，我猜以后你们是不是想把他带进公司，把褚文兰手上的业务交到他手里？自己培养的人用得更放心？以后星茴回国，家里还有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凌微，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坤则揉揉额头，“好好的一件善事，在你眼里就是居心叵测？我都没想过这些，他们才十几岁，以后要做什么都不一定，我何必在两个小孩子身上动脑筋。你每次打电话就就怕我委屈了星茴，她也是我女儿，我为什么要亏待过她？”
“既然你不亏待，我要看见结果。”凌微撂下电话，“我答应星茴，你也答应她。”
赵坤则深觉头疼。
他也抽空找闻楝，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单独聊了聊。
闻楝对赵坤则在说出那句“星茴想让你陪她出国”之后愣怔在地。
“你兰姨舍不得你，也怕星茴在国外欺负你，为这事跟我还跟我生着闷气。星茴又说想让你陪你，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国，你们俩一起出去也有个照应，以后不管她做什么去哪里玩，你呆在她身边，我们也放心。”
“阿楝，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赵叔叔……”
闻楝敛目，沉默良久，最后抿唇，“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想出国。”
“还有一点时间，你再考虑考虑。这是星茴的主意，去国外也不是不好，两个人总归放心些。”赵坤则把决定权扔给闻楝，“我和你兰姨都尊重你的决定，你兰姨忙着带孩子，也不方便多介入这事……你要不愿意，你和星茴解释清楚，毕竟你俩直接沟通起来更方便些。”
闻楝还有一点时间考虑。
那时他看着赵星茴和方歆一起进家门，她笑得眉眼弯弯，明眸皓齿，瞥见他之后停住脚步，星眸流转：“闻楝，你来楼上玩好不好？我和方歆今天有活动。”
她们偷偷买了酒。
啤酒果酒红酒清酒甜酒，挑了漂亮精致小巧的包装。
两人瞒着大人躲在房间里，把所有的酒都打开，倒在小小的杯子喝，每种酒都浅抿一口，要尝尝酒精的风味。
“闻楝，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喝酒？”
赵星茴递给闻楝一个杯子。
啤酒有麦芽的香气，清酒太冲太辣，葡萄酒带着果木香的甜，柚子酒有柚子的清香酸涩……
她们轮流品尝不同的酒精，最后选出口感最好喝的一瓶。
闻楝看着赵星茴和方歆皱着脸，小口小口地抿，辣得吐舌头要漱口，或是眯眼咂舌回味，抑或是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而酡红悄悄爬上两张俏脸，眼眸也愈加迷离。
没喝几口，方歆已经晕了，抱着玩偶趴在赵星茴床上傻乐呵。
赵星茴给自己和闻楝倒酒，眯着眼睛啜吸着杯子里的酒，再睁开眼又是亮晶晶的眸。
她眸里荡漾着微醺笑意。
“闻楝，我们以后一起去酒吧玩。”她跟他碰杯喊cheers，“一起喝香槟蹦迪，不知道会不会很开心。”
“庆祝我们终于长成了自由的个体，迎来了自己做主的人生。”
“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在图书馆熬夜念书，一起躺在沙发抱着电脑赶作业。”
“假期结束还可以出去旅游，沿着海岸线开车兜风，在海边冲浪玩舢板，穿越没有尽头的公路，等暴风雪停后出门堆雪人。”
闻楝默默注视着她，再垂眼望着酒杯里色泽迷人的液体。
她醺醺然，倾身凑过来，双手搭在他肩膀，精致下巴枕在自己手背，湿润艳丽的唇噘在他耳边，香甜气息吹拂，小小声撒娇：“闻楝，你跟我一起出国好不好？”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怎么办……谁陪我呀？我不想一个人生活……”
“对了，我们还得带上爆爆……爆爆可喜欢你了，你得陪着它呀。”
“好不好呀？”
“闻楝……”
话语娇娇柔柔，清甜妩媚，甜蜜如糖，似引诱，似催眠。
烫红闻楝的耳。
她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也很坏。
但这个时候无疑是可爱的。
沾着酒意的香甜呼吸像蛛丝一样缠绕他的意识，闻楝心旌动摇，喉咙如塞，说不出“好”抑或“不好”的词。
他沉默着。
方歆头晕目眩地趴在床上，两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含含糊糊道：“我不行了，我晕得想睡觉。星茴，闻楝，能不能给我倒杯水，我想喝要冰水。”
闻楝下意识扭头说“好”。
赵星茴的脸撞进他眼睛里。
她晕乎乎地趴在他肩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微醺着晶亮光芒，而后朝着他粲然浅笑，而后伸手缠住了他的肩膀，红唇凑过去，贴近他的耳朵，热气微痒：“闻楝，你答应我了哦。”
那时候他们不知道混酒容易醉，一点点果酒就能把人喝倒。
方歆没看见他俩的小动作，连水都没喝，眼睛被胶水黏住似的，躺在赵星茴床上呼呼大睡。
赵星茴倒是喝了两口水，推推方歆，看她一动不动，也觉得自己身上懒洋洋的晕眩，索性撑着脸颊趴在床上，慢慢地闭上眼。
闻楝帮她们收拾残局，把桌子收拾干净，静悄悄地关上了房门。
褚文兰和育儿嫂带着孩子，刚从外面花园散步回来，看见闻楝下楼，朝他招招手：“阿楝。”
说的还是闻楝出国的事儿。
“你赵叔叔说你不想出国，你心里怎么想的？如果你愿意去，兰姨也支持你的决定，留学的费用不用担心，这些都不是问题。”褚文兰话锋一转，“如果你不想去，也没人能勉强你。”
闻楝极少有这样的时候，脸上神色是罕见的一丝犹豫。
他动摇过一分，站在褚文兰面前便有羞愧和迷茫，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是抿唇回答：“兰姨，我……请给我几天的时候考虑一下。”
他的考虑不在赵星茴的认知范围内。
赵星茴收到了于奕扬的好消息——他收到了申请学校的offer。
“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于奕扬展眉浅笑。
“你想怎么庆祝？”赵星茴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出来玩吧，星茴。”
“好啊。”
他俩约了时间。
见面的时间是晚上，地方是于奕扬挑的，在江畔的一间音乐餐厅。
餐厅前面就是灯光璀璨的观景河段，江风漫卷，夜景璀璨，餐厅的落地窗一眼可见窗外美景，露台鲜花环绕，布景精致，每晚有乐队驻场，歌声悠扬。
赵星茴和于奕扬约在这里吃饭。
两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美味晚餐，最后跟甜品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支玫瑰花。
“你不会要再给我变个魔术吧。”赵星茴笑得乐不可支，“敬谢不敏。”
倒不是魔术，是甜品的噱头——液氮玫瑰，于奕扬把玫瑰花拍碎，纷纷扬扬的红色碎花瓣撒在冰激凌上，拍出来的照片非常美。
她吃着玫瑰冰激凌，于奕扬起身去了舞台，抱起吉他，坐在高脚椅上，长腿支地，姿势帅气地唱起了歌。
是那年元旦晚会，赵星茴因为陪着生病的闻楝去医院挂水，错过了于奕扬乐队的演奏的歌曲。
现在他想单独唱给她听。
赵星茴扬起笑脸，坐在鲜花环绕的露台，接受周围的观众的侧目和鼓掌。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他们有明亮的眼睛和皎洁的面孔，年轻的爱情美丽纯粹，最能打动人心，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背景。
这顿饭吃完，两人在观众的目送下沿着江边散步。
晚风吹拂衣摆和发梢，翩翩如似少年脚步，两人说说笑笑地漫步在江边，只是那么一驻足，还没说出更美更动听的话语，已有璀璨烟火绽放头顶。
赵星茴仰头。
“喜欢吗？”于奕扬并肩站在她身边。
“喜欢，好漂亮的烟花。”她粲然浅笑，“你布置的吗？”
“你上次不是说我的表白很无聊。”他笑得爽朗，“今天我略有准备，希望能让你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次还不错。”赵星茴点头。
于奕扬牵住了赵星茴的右手，抚摸她纤细的手指，轻声问：“星茴，你把戒指带来了吗？”
赵星茴打开了另一只手——那枚银色的戒指安静躺在她手心。
今晚的安排很好很完美。
漂亮的餐厅，美味的食物，香甜的玫瑰冰激凌，动听的音乐，璀璨的夜景，夏夜的星辰，绚烂烟花。
年轻人永远不会对浪漫过敏，意气风发的少年轻声述说着什么，明媚灿烂的笑容和更灿烂的烟火相得映彰。
夜晚的江风吹来凉意，于奕扬拢住赵星茴光洁的肩膀。
他将她圈于怀抱之内，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她仰头和他说话，微笑对视。
一切的气氛都烘托得刚刚好，恰恰适合表白、求婚、接吻、拥抱。
在最绚丽的烟花燃于天空之际。
于奕扬低下了头，而她亦是轻轻踮脚。
他们在光影编织的梦幻火花升腾之际接吻，又在无数缤纷流星滑落之际融为一体。
江堤下的风凉而狂烈，角落里站着人。
乐队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点燃烟花，方歆是今晚节目的总指挥，压低音量：“喂，你们几个不要偷看了，还有几个烟花？快快快，全都搬过来放掉，我们现在要把氛围烘托到最强烈。”
她又电话指挥黎悦：“黎悦，于奕扬的外套你给服务员了吗？待会烟花放完了让他们送过去，星茴今天裙子短，待会肯定冷，刚才照片拍到了吗？你偷偷拍个背影照就好，别被他们发现了。”
“这江边风也太大了。”方歆龇牙咧嘴，搓搓胳膊，“风好冷。”
方歆撞撞身边人：“闻楝，待会走的时候别忘记了去音乐餐厅拿吉他……哎，你冷不冷？你脸色看起来很冰冷哎。”
“不冷。”闻楝的嗓音吹碎在风里。
“他俩终于吻上了。”方歆抬头，斜斜瞟一眼江边接吻的人，笑得暧昧猥琐，“你知不知道星茴她今天嚼了八百遍的口香糖，出门前还特意买了口气清新剂……我看她紧张得要命，没想到临场反应蛮好的，吻的姿势还挺美……哎，你说她是不是特意练习过？还是看过什么接吻指南？”
“谈恋爱真好啊……”方歆还在唠叨，“他俩高兴死了，于奕扬终于收到了音乐学校的offer，国外谈恋爱多开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咱们还得留在国内……羡慕……”
闻楝单薄身形被风吹动，身姿却仿佛早已僵住凝固，眉眼眸光都无比冷清，看不出一点温度和情绪。
她不过想尝试下接吻的感觉。
她只是想要人陪她一起出国。
和他有什么关系？
闻楝，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风将他皮肤吹得冰凉，那凉意侵入肌骨血液，沿着血管渗入心脏，几乎要将整颗心麻木成冰，冻得彻底。
闻楝冷漠垂眸，咽了咽冰冷的喉咙。
喉管里有苦涩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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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赵星茴的日子过得不知不觉。
她不太习惯手指上的银戒，常会无意识地摩挲、转动或者摘下它。
说高兴好像很高兴，说快乐好像也是快乐的，说紧张期待也许真的有一点，说迷茫又摸不着头绪。
好像……
好像有好几天都没在家里看见闻楝。
赵星茴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再认真回想了一遍，而后下楼去找闻楝。
她敲了好几次闻楝的房门都没有回应。
不知道他是出门了，还是到哪儿去了。
但他连晚上都不在家。
燕姐看赵星茴老是跑下楼敲门，也是诧异“哎”了声：“小茴，阿楝已经回邻市老家。”
赵星茴瞪眼疑惑：“他回邻市了？什么时候走的？”
“都走好几天了，阿楝没跟你说吗？”
“他没跟我说……”她语气诧异，以为他回去看闻大伯一家，又紧追着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不回来了吧。”燕姐唠叨，“他把房间的东西都带走了，司机把他送回去的，太太也说他要去临江念大学，以后也不会住在家里。”
赵星茴心猛然一沉，拧开了客房的门。
这个房间他曾经生活过四年，如今已经改回原样，桌柜床头都是空空荡荡，毫无住过人的痕迹。
室内光洁如新，连灰尘都不曾留下。
她再打开浴室，跑去门口鞋柜，也没有一件找到属于闻楝的物品。
赵星茴不知道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应该诧异还是愤怒，抑或是更复杂的情绪，但它们堆积的确堆积在心里，让她哑口无言，束手无措，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给闻楝打了好几个电话。
闻楝没接，也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没有别的办法，赵星茴只能硬着头皮去问褚文兰。
褚文兰抱着孩子坐在她面前，言笑晏晏地问她怎么了，再微笑着哄她：“阿楝说高考结束了，留在洛江也没什么事，他想搬回家住，开学后直接去临江上学，我也劝不过他，家里最近又忙，只能让司机送他回去。”
赵星茴咬唇：“他没有告诉我。”
“阿楝跟家里人都说了，是不是你自己忘记了？你这几天都跟奕扬方歆他们在外面玩，回家也呆在房间里，可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真的没有。”
褚文兰脸上的笑容摆明了不信。
赵星茴心乱如麻：“他答应了陪我出国的。”
“是吗？阿楝跟我们说他不想出国。”褚文兰微诧，“我和你爸爸苦口婆心劝了他好多回，他每次都坚持说要留在国内。闻楝还是太懂事，他一来担心多花家里的钱，二来也说自己不喜欢国外生活，再说了，保送的也是国内顶好的大学，他也有不少同学都会去临江念大学，那边朋友也多，他也不想走。”
“他亲口答应我的。”赵星茴秀眉深蹙，语气咄咄逼人，“他答应过我要陪我出国念书，他答应了的。”
“小茴你是不是听错了？他要是真想出国，肯定就留在洛江，怎么会回邻市，他走的时候我们都没挽留住他，申请学校那些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褚文兰要上楼去，也不多说，“你要不信，可以问问你爸爸，他派司机送闻楝回去的。”
等赵星茴再去质问赵坤则，赵坤则觉得这事弄得莫名其妙，捏着额头觉得赵星茴闹腾。
“明明是他答应了我要要陪我出国，他却一声不吭地走了，都没有跟我说一声，还不接我电话。”赵星茴紧咬唇瓣，跺脚道，“我不管，我要他回来给我解释清楚。”
“你别闹了。星茴，你能不能不刁蛮任性？你这脾气性格能不能改一改？”赵坤则也是光火，眉头深皱，“你能不能不想一出是一出？你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十八岁了，该成熟懂事了。闻楝他不想出国，你能让我怎么办，把他绑上飞机？你这性格就是被你妈惯的，什么都由着你。”
“我哪里刁蛮任性？”赵星茴拳头紧握，气得眼眶发红，声声尖利，“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是我的问题？什么都是我的原因？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是不懂事不好不听话，永远都比不上别人。永远都是我的错。”
赵星茴要让司机把闻楝接回来，赵坤则不肯。
她说要司机送她，她自己去邻市问他个清楚，赵坤则也觉得这事说得很清楚，完全没必要。
父女两人大吵一架。
赵星茴气得砸了半个房间的东西，再踢开满地狼藉，闷在房间里掉眼泪。
家里也没人管她如何。
她给闻楝打电话，他却一直一直没有接。
赵星茴也有股莽劲，闻楝不接电话，她就一直打，只要他手机没关，她就能从早上打到晚上，再到半夜和凌晨。
持续了好多天。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可以随随便便不理不睬，也能在麻木的报复和怒火中不厌其烦地骚扰他，在某刻眼睁睁看着通话界面跳出通话时间，再过十秒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闻楝。”
本应该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或者是怒火滔天的凶斥，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委屈。
“赵星茴，别再给我打电话。”他的嗓音在电话那头格外冷淡，背景却是在嘈杂的KTV里，有人握着话筒唱歌，有人在聊天说话，“这个手机我一直没用，过一阵也会换号，你不要浪费时间。”
“你欠我一个解释。”她平静的嗓音里已咽下满腔委屈。
“我从来没有想过出国，也说过高考完要走。”他的声音平静到几近冷酷，“提前祝你一路顺风，生活幸福。”
闻楝挂了电话。
身边朋友凑过来：“到底是什么电话，你看了几十遍才接？”
“没什么。”
闻楝捏着发烫的手机，面无表情地摁下关机键。
赵星茴把手中的电话扔回床上，抱着膝盖，面色不虞地发了会呆。
爆爆蹭过来，舔她的手指。
她紧紧抱住了爆爆，捂住它的耳朵，语气又冷又轻：“爆爆，他不要你了。”
赵星茴做人的准则是有人让她不高兴，她会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她有理由生气，更有理由质问闻楝。
因为这事跟家里闹冷战，赵星茴索性自己打车去了邻市。
她依然穿漂亮的衣服和鞋子，精致得像公主一样出现在嘈杂破败的街头，她站在那等了很久，终于在视线前方看见穿T恤帆布鞋的闻楝。
闻楝站在街道的另一边，扭头驻足，而后望向她。
她漂亮的眼睛带着怒意，直直地望着他。
最后他迈步站在她面前，抿唇不语，眸光是一如既往的漆黑幽沉。
“你为什么回家不告诉我？”她嗓音冰冷清脆。
“你很忙。”他语气微冷，唇角扯得很平，脸颊的酒窝都是冷淡，“未必有时间听，听了也未必会在乎。”
她咬唇：“出国不好吗？”
他脸上似乎有笑容，但那笑容冷淡如白纸：“好与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答应过我。为什么又反悔？”
“我从来没答应过你。”
他冷漠回答，径直往前走，“我从来没想过要陪你出国，也没有反悔过。”
“闻楝！”
赵星茴气势汹汹地追上他：“为什么？”
他清隽的脸颊满是冷嘲：“赵星茴，你不过是缺个佣人——陪读念书，再给你洗衣做饭，当司机清洁工，任你呼来喝去。我凭什么要愿意？”
“我没有把你当成佣人……”
“你不是这样想的？带着我出国，仗着你家对我的恩惠，不过就是带个人，我需要帮你洗衣做饭写作业，整理家务当司机，出门跑腿买东西，随叫随到随你发脾气，随时替你解决各种生活的麻烦。”
对，她就是这样想的——他就应该这样做。
赵星茴紧紧咬住唇壁。
“赵星茴，我不是你的仆人，也不是你的奴隶。”
他顿住脚步，嗓音平静喑哑：“我在你家住了四年，也足足忍受了你四年，你知不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你以为我过去四年在你家衣食无忧、司机保姆伺候的日子很幸福？你真的以为我愿意在你家多待一天？你以为我在乎你们嘴里说的那些好处？”
他唇角勾起，是个冷嘲的笑容：“每一天我要都忍受你的无理取闹，每一天我都在强迫自己接受你，每过一天我对你的厌恶就更胜一天，为什么我不愿意留在洛江，我为什么不愿意陪你出国？你不明白吗？赵星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今天结束，我自始至终都讨厌你。”
每一句话都刺耳万分，每个词都让她觉得万分难堪，赵星茴极力忍耐，牙关紧咬，也无法逼回眼里浮起的泪光，她拗起下巴，傲慢冷淡地轻视他：“是吗？那我挺高兴，能让你四年都过得痛苦万分……你这种心口不一、不识抬举的烂人，我也是懒得多看你一眼。”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愿意吗？你以为我真的很想带你出国吗？我不过就是想让你不痛快，让你们所有人都不高兴，你、褚文兰、还有我爸，我就想让你们所有人都陪着我难受而已。”
她伸手一指，声音因颤抖而翻滚：“最后一句话我也送给你——闻楝，你给我滚，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闻楝眼风未落，漠然转身。
赵星茴揪住自己的裙摆，亦是转身离去，和他背道而行。
几步之后，闻楝默然垂眼。
他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顿住步伐，偏首去看她。
少女身影因脚步急促而带动长发飞扬，纤细肩背挺得笔直，而她永远昂起脑袋，拗着下巴，傲慢又不服输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解读：
“公主大盗——公主永远是公主，大盗是掠夺和占有。”
“基于对立的立场和不匹配的身份，公主的认知是她绝对不会喜欢他，也不会选择他，就算有心动和依赖她也回避深究，何况身边有青梅竹马的存在，她的理智和一部分情感偏向男二。”
“只不过是那天的气氛很好，他长得很好看，心动瞬间萌生的冲动，公主的任性允许她自找理由尝试，并不是纯情少女的一吻定情。而青春灿烂的年龄可以多试试谈恋爱，最合适的人选是男二。”
“无论如何，闻楝都不会出国。即便有心动和动摇，他最后也是转身即走。”
“公主前期没有要求闻楝出国，而是即将分别+家庭现状+生活依赖+潜藏的心动。闻楝过去的顺从和行径也不会让她有“他喜欢我”的感觉，她的需求是’我需要人陪我，就像过去那四年一样‘。”
“她有好，也有坏。他们都需要成长。”
“阿里巴巴打开宝藏山洞的咒语不是芝麻开门，而是，我爱你。我知道这是个错误选择，我跟理智对抗，但仍然无法避免爱你的命运。”
第二卷 公主病

第33章
◎成年不应期◎
赵星茴和闻楝的事情，方歆不知道。
方歆只是觉得诧异：“闻楝怎么不在洛江了？他回邻市了？”
赵星茴玩着手机：“嗯。”
“好端端地怎么回去了？有什么事吗？”方歆凑过来，“你不是说想要闻楝跟你一起出国吗？”
“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赵星茴眉眼懒得抬起，声音也平平淡淡，“我家只是资助他读书，又不是领养他，高中毕业，他爱去哪去哪，回自己家也无可厚非。”
“我们班上要搞个毕业聚会，他不来。”方歆挠头，“我之前还跟他聊天呢，他就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真不是他的风格，蛮奇怪的。”
赵星茴没搭腔。
“那就你和于奕扬一起出国呗，你俩的签证行李都弄好了？”
“我的都办好了，小鱼的还在弄。”
“我还以为他的学校和你离得挺近，原来开车也有六个小时，比洛江开车去临江还要远。”方歆啧了一声，“那你们岂不是周末假日才能见面？”
赵星茴眼睛仍是盯着手机屏幕，心不在焉：“飞机一个小时，也很快。”
“总不如在一个城市方便。”方歆嘀咕。
方歆舍不得她：“你要经常回国啊，至少假期要回来吧，咱们俩还能多见见面。”
“不回来了。我要扎根在大洋彼岸，你想我就自己飞过来吧。”
“别呀，我去看你，你也得回国看我不是。”方歆在赵星茴身上腻了半天，“闻楝也在国内呢，你舍得抛下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
赵星茴笑容讽刺地翘起唇角。
电话声响，于奕扬问要不要一起去打网球，赵星茴起身换衣服，让方歆一起去。
“我不太合适吧。”方歆笑得贼兮兮的，“这不是当电灯泡嘛。”
“有什么区别，你以前又不是没去过。”赵星茴无所谓，“走啦，打完球我们再去打电动，我们一起碾压小鱼。”
“那我可不客气。”方歆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摩拳擦掌，“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们俩，待会顺路去店里取一下。”
“什么东西？”
“你俩的爱情见证呀。”
方歆给他们做个MV，刻成光盘留作纪念。
赵星茴不知情，惊讶地在那个MV里听到了自己喜欢的音乐，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见了那天晚上在音乐餐厅吃饭的画面，在江边的漫天烟花下自己和于奕扬相拥接吻的背影。
MV最末是花絮。
方歆、黎悦和乐队，甚至还有闻楝都有入镜，快进的镜头里他们准备各种幕后工作，最后朋友们站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说着要开心幸福这种祝福语。
那些笑脸盈盈的朋友里，赵星茴看见闻楝冷白漠然的面孔毫无一丝笑意，只有阒黑幽深的眼睛平静地望着镜头。
她转开视线。
也许有说不出的难受和如鲠在喉，甚至都不愿意看见他。
“你们……”
“是不是很惊讶？感动不感动？我和于奕扬策划了很久，敲了好几个场景，终于确定了这个，想着要怎么给你一段完美的记忆。我觉得把这一天记录下来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方歆沾沾自喜：“我还把大家都喊过来帮忙，本来还想让闻楝帮忙买束花，等你听歌的时候悄悄放在你身后，但他一点都不配合，我说你也有话想对他说，硬把他拽过来他才有点反应。”
“……”
赵星茴怔了半晌，最后只是淡声“哦”了句。
隔了一会，她抿了抿唇，又问：“所以，那天的约会，从头到尾……你们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和小鱼？”
她心头如扼，有丝丝缕缕的难堪，不能想象自己站在别人眼里的画面。
“也没有啦，我们都是幕后组，又不是偷窥狂，偶尔瞄一眼你们的进度。”方歆笑嘻嘻，“不过那天江边的风可真大啊，我们都担心烟花放不起来。”
男友的用心和朋友的好意，赵星茴什么都不能说，也无话可说，只是默默地收下了那张MV，放进了抽屉里。
谈恋爱的日子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小鱼是很好的，他们还是一起吃喝玩乐，听音乐打游戏，和朋友们嘻嘻哈哈聚会出游。
只是赵星茴好像有点不开心。
她把自己的情绪归结于即将登陆异国他乡的紧张，也许还有准备各项事情的忙碌，抑或是和父母相处不和睦的别扭。
上次父女俩吵架，情绪到现在都没缓和过来。
以前家里吵架，褚文兰多少帮着劝两句丈夫，现在家里人多眼杂，褚文兰现在只顾着照顾儿子，也不会主动缓和家庭气氛。
赵星茴也当他们如空气，要么窝在房间，要么出门和朋友一起玩。
于奕扬父母也去过赵家几次，一来是之前探望褚文兰和新生儿，二来是赵星茴和于奕扬双双出国，两家关系互动尚好，总有能聊的话题。
那天赵星茴去于家做客，吃饭时也听叔叔阿姨提了一嘴，说让他俩早点学成回国，接手家里的事业。
于奕扬当然说不，他对家里的公司没兴趣，要玩音乐。
赵星茴没说话，于妈妈拍拍她的手：“小茴，阿姨心里向着你，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弟弟还小，才几个月大，等你回国也就四五岁……至少这十年，你爸爸心里还是向着你……”
十年以后，等弟弟长大了，谁知道家里有什么变化。
“谢谢阿姨。”赵星茴展平唇角。
除了自己的行李，赵星茴还要带着爆爆一块出国。
方歆喊着舍不得，把爆爆抱到自己家去养了好些天。
于奕扬提前陪着赵星茴去办宠物登机手续和海关检疫，问赵星茴：“你很爱爆爆，每次出国都一定带着它。”
“它是我的猫呀。”赵星茴理所当然，“当然要带着一起走，家里也没有人养它。”
“方歆还跟你抢它呢。”
“她住大学宿舍养猫也不方便，我也不想把爆爆交给她。”
于奕扬挑眉：“为什么？”
赵星茴良久没说话，而后睫毛低垂：“这也算是个秘密。”
“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吗？”于奕扬凑过去。
赵星茴偏首：“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家的人都很讨厌爆爆吗？”
“为什么？”
“我小时候跟褚文兰关系很好，那时候她是我爸爸的秘书，我去我爸爸公司，她会陪我玩，辅导我作业，专门给我买零食和玩具……后来我爸和我妈离婚的时候，我那时候才十岁，其实也没有很讨厌她……”
“后来我和方歆捡到爆爆，我就把爆爆带回来，那时候爆爆还是只幼猫，很小又调皮……它满屋子乱跑，大家也不拦它……有一次，褚文兰突然很慌张地扶着肚子，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我在病房外偷偷听见她和我爸爸说话，她说我跟爆爆玩，爆爆突然窜出来，吓了她一跳，又说她猫毛过敏，所以没有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她很难过……”
“我爸爸凶了我一顿……其实那时候我坐在沙发玩，爆爆趴在地上咬着地毯，褚文兰从楼梯上走下来，离爆爆还有一段距离……我跟我爸大吵一架，还拿出了证据，那时候我经常给爆爆拍照，身边专门有一部拍照的旧手机，那个时间段我还给爆爆录了几段视频……后来我爸自觉理亏，跟我说对不起，家里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事，当时家里的阿姨也都换了。再后来我把爆爆抱到楼上去养，再也没有理过他们……”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我妈，不然她又该说我为什么不愿意跟着她去新加坡。”赵星茴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就是要养猫，我就是要留下爆爆，我也会一直养着它，不远万里也要把它带出国……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我患难与共的战友。”
于奕扬微叹一口气，揉了把她的头发：“都过去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洛江了。”
他凑到她颊畔。
赵星茴偏过了脸，把脸颊枕在他肩头，星眸缓慢眨动：“你亲我的额头好吗？”
于奕扬在她额头落下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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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行程订在八月份末，赵星茴和于奕扬一起上飞机，同行的还有于家父母和凌微，落地后陆显舟会派人接机，一行人稍作休整，安排几日家庭观光游，再各自去学校注册安顿。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已经是夜晚。
异国的夜幕似乎和国内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夜风的温度和湿度预兆着城市的变更。
赵星茴坐在行李箱上，远远地看见了陆显舟。
好像有两年不见，她都快忘记了陆显舟的样子，但他站在眼前，她又想起来了。
陆显舟高大英俊，气质比以往更成熟，站在人前很得体地和凌微与于家父母打招呼问候，聊天气、孩子和一路的旅途。
再走在赵星茴身边，悄悄微笑时露出洁白牙齿：“男朋友？”
赵星茴俏皮地眨眨眼。
陆显舟心领神会：“不错。”
行程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也没有太过奔波劳顿，两家人住进公寓休息，陆显舟帮忙安排了后面的观光行程，自己有事也就不陪同游玩，留了联系方式，说有事随时联系。
凌微和于家父母也算是旧识，多年不见，这次因为孩子出国的事情见面也是相谈甚欢，从两个孩子儿时的相处谈到了一眨眼就到十八岁的年龄。
于奕扬和赵星茴这几□□夕相处，听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听到耳朵起茧，双双戴起了耳机。
他们还是把两人当小孩子。
一行人沿着海岸线玩了数日，而后各自分开。
于奕扬念的音乐学院和赵星茴不在同城市，虽然是六个小时的车程，但毕竟飞行航班只需一个小时，想要见面还算方便。
于家父母陪着于奕扬去学校注册。
凌微陪着赵星茴安顿新生活，公寓里各种家具和生活用品都需要采购布置，也要叮嘱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学校多交朋友，出门开车注意安全，总之就是各种不放心。
赵星茴还挺喜欢这种新生活。
她和妈妈布置新家，一起生活，白天一起开车出门熟悉周边，晚上回家就有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社区风景秀美心旷神怡，新生活里还有很多需要融入和探索。
视频里的方歆羡慕得直叹气，两人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分享生活，方歆给她看自己学校宿舍的单人床和军训服。
方歆也在临江。
“哎，我这个专业在老校区念，居然离闻楝的学校离得不远，我那天还遇见他。”方歆激动得要命，“我隔着马路大声喊他的名字，他愣了会，看了我好久才走过来。看见老同学真的很开心。”
“你知不知道，闻楝样子变了。他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也瘦了不少，好像还晒黑了点，我听他的语气，他暑假好像在打工，怪不得同学聚会也不参加，他最近也在便利店勤工俭学。”
方歆瞅一眼屏幕，开始八卦：“星茴，你后妈不资助他读大学啦？”
“我不知道。”
赵星茴嗓音冷淡，也不想听，“跟我也没有关系。”
“你都关心黎悦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闻楝？你俩咋了？”
“太晚了，我要睡觉喽，下次再聊。”赵星茴抱着爆爆，扯起笑脸说拜拜，“跟姐姐再见。”
凌微在美国陪了赵星茴一个多月才回新加坡。
走之前各种不放心，也怕她适应不了独立生活，怕她不习惯学校生活，更怕她一个人住公寓不安全。
“要是小鱼能在你身边就好了。”凌微微叹。
“小鱼学校的流行音乐很好。我们校区没有音乐学院，他怎么也不会来我身边呀，而且一个小时的飞机算很近了。”赵星茴眨巴眨巴眼安慰凌微，“我自己可以的。”
“那个叫闻楝的男生，是他自己不想来？还是你爸和褚文兰不愿意让他来……”
赵星茴撒娇叹气：“妈妈，我不知道……你不要提他，我觉得他也没那么好，我还是很讨厌他的。”
“你就是小孩子脾气。”凌微拍拍她的脸颊，“你自己乖乖的，妈妈有空会来看你。有什么事你找显舟或者小鱼，不要交不好的朋友，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了。”赵星茴把满腹担忧的凌微送上飞机。
要忙碌起来很容易，她并不觉得自己融入新生活有任何问题。
不过以前天天能和于奕扬见面，现在两人只能隔着话筒聊天。
于奕扬住的是学校宿舍，他们学校的生活似乎远比赵星茴这边要更丰富多彩，音乐乐曲，每天总是有的忙。
这阵子，于奕扬见过赵星茴两次，那时于家父母早已经回国，凌微还在美国，于奕扬特意过来蹭饭。
赵星茴也陪凌微去看过他。
很晚了，于奕扬还在琴房摆弄自己的琴，让赵星茴听他新的曲子。
她托腮听他弹曲。
“我明天休息，去看你好不好？”于奕扬在音符声中跟她说话，“你想吃什么菜，找个中餐厅吃饭吧？”
“你哪里忙得过来，还是我去看你吧，还可以现场听你们乐队演奏。”
赵星茴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小鱼。”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当朋友比当情侣更合适？”她抿了抿唇，“特别是你妈妈和我妈妈对着我们俩聊小时候的事情的时候，我们脸上的表情都好不耐烦。”
于奕扬顿住琴弦，高挑眉棱。
“我们已经谈了三四个月的恋爱了。”赵星茴呼了一口气，挪开视线，“我喜欢跟你一起玩，喜欢跟你一起打游戏逛街，也喜欢跟你一起听歌聊天，其实牵手拥抱什么都不错，你在我身边我也总是会开心……”
她挠了下微红的脸颊，迟疑道：“可是……我会觉得接吻有点别扭，我会控制不住地去想你小时候的样子……我其实……更喜欢你碰我的额头……”
“我小时候的样子？”于奕扬苦笑，“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也许可能是太熟了，没有什么遐想的空间……我会有点别扭。”她眸光真诚，语气清澈，“我真的很努力地试过了……还是想象不了我跟你更亲密的样子……就好像，我们俩躺在幼儿园的床上说悄悄话的那个时候……”
于奕扬抬手：“打住。”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是当好朋友可以吗？生活很忙的话，不用特别约定时间你来陪我或者我来陪你，想念彼此的时候说一声，我们随时可以见面。”
她咬着下唇，“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生气难过的话……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也许你能想出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
于奕扬沉默很久，而后伸手拨弄琴弦：“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赵星茴否认，“我只是在成年的不应期。”
于奕扬放下琴：“赵星茴从小到大做决定，是她觉得开心最重要，很少商量怎么做会更好。”
他抬头看她，挺遗憾地苦笑：“你做决定，谁也强迫不了你啊。”
赵星茴望着他，眼里光亮渐渐浮动：“那你明天想见我吗？”
“来吧，我明天带你去找朋友玩。”

第34章
◎她真的很讨厌他◎
赵星茴开始爱上新生活。
加州悠闲浪漫，风和日丽又空气清新，金色的阳光和蔚蓝的天空让人有好心情，到了傍晚日落，天空又被渲染成粉色。城市有审美很好的建筑和很大草坪，巨大的棕榈树，漂亮的喷泉和彩色的椅子，沙滩不乏度假的游客和白色海浪。
早上适合出门慢跑，和遛狗的路人微笑着说早安，傍晚趿拉着人字拖去海边走来走去，带着爆爆出门骑车买酸奶，周末去满是人的图书馆看论文，或者坐几个小时的沿海火车看太平洋落日。
也可以在树荫与阳光交织的公园，于奕扬坐在草地上拨弄吉他，旋律随风飘扬，她悠然自得躺在吊床看书，或者跟朋友们一起唱K吃早茶，去网红店打卡拍照，趁着假期驱车驶向美西小城度假。
社交账号上她也会po图，晒漂亮的风景和日常生活，每张照片都很出片，色彩干净鲜艳，细节精致养眼。
是令所有人艳羡的那种快乐生活。
隔着太平洋的时差和距离，方歆对赵星茴的每个动态都点赞留言，甚至还要转载重po，留下诸如此类“好美好美美死了”、“打卡，以后一定要去一趟”或者“呜呜呜我家宝宝今天又是绝美的一天”。
闻楝和赵星茴毫无联系，但自打上次在学校附近遇见方歆后，两人还是加了个好友。
闻楝现在的生活远比过去四年要更踏实。
十四岁那年去洛江市，他无法应对褚文兰外露的善意和成年人处理问题的社交方式，也抗拒不了身后亲戚迫不及待的脱手态度。
他在洛江吃的每一顿饭，用的每一件物品，享受的每个东西都有物质或者心理的代价。
褚文兰曾给过他一张银行卡，也会定期往卡里转生活费和零花钱，这张卡里的金额几乎没有变动，闻楝把银行卡连带着其他贵重物品都退回给了兰姨，只把自己用过的衣物用品和书籍资料搬回了家。
不管褚文兰怎么坚持劝说，闻楝不想也不需要再接受赵家的任何资助，他大学学费没有申请助学贷款，一个暑假的家教补课和打工就攒够了学费，开学后也可以勤工俭学，养活自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上课之余，闻楝在手机上刷到过方歆话痨般的动态，也意外或不意外地看过那些照片，甚至看到过赵星茴现在的样子。
以某种平静的心态。
恰如某日他翻出一件旧外套，把它扔进洗衣机时无意瞥见衣服上似乎沾着什么东西，拎起来细看，发现那是黏在内侧衣角的一块粉色口香糖。
不是随意黏上，那块口香糖捏成了很规整平坦的圆形，故意摁在了衣角内侧，黏在两块布料中间，很难被发现，洗衣机也无法清除。
那是赵星茴留给他的感觉。
漂亮的颜色，粘黏的触感，无法轻易清理的存在。
他不喜欢这种女生。
可闻楝没有扔掉那件外套或者找办法清除口香糖痕迹，他不知道这是赵星茴在哪一天的恶作剧，也不知道他穿着这件黏着口香糖的外套穿了多久。
既然一直这样毫无影响地穿着，又何必特意翻出来处理。
只是后来……闻楝偶尔会捏住那个衣角，下意识感受那块口香糖的硬度。
它看不见，但它存在。
方歆有问过他：“闻楝，你现在跟星茴是不是不联系了？你俩为什么没有加对方好友？”
闻楝绕过了这个话题。
“星茴也不说，你俩又闹矛盾了？”方歆摇摇头，“你俩好像吵吵闹闹了好几年，关系一直时好时坏的，按理说你脾气那么好，不应该呀，星茴也是，她跟别人可没从闹过那么多次，唯独对你这样……”
“你哄哄她嘛，星茴很容易哄好的。”
闻楝没有理会方歆，也并未觉得如何。
他们俩见面的第一句是让他滚，最后一句亦是如此，也算是善始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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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显舟现在已经不在学校，白天西装革履地上班，周末穿休闲衫去户外运动，开车去赵星茴那大概两个小时，有时间也来看她，每隔两天会跟赵星茴打电话，问她学校的上课，每天做什么，跟朋友玩得如何。
也算是代替凌微关照女儿。
“我这周末要去朋友那参加旧仓库派对，可能没有时间和你见面。”赵星茴的嗓音在电话里清脆悦耳，“下周好吗？等我赶完due，也许可以……约个工作午餐？”
“旧仓库派对？”陆显舟挑眉，“玩什么？”
“就是……在仓库里听地下乐队演出，蹦迪，再聊聊艺术和生活？”
陆显舟叮嘱她注意安全，又问：“什么朋友？”
“小鱼啊。”赵星茴理所当然，“还有两个同学一起。”
“你跟你男朋友还好？”陆显舟问。
赵星茴笑起来：“干嘛？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打算去跟我妈妈告密吗？”
“上次看见你项链上坠了枚银戒，不戴在手指上了吗？”
赵星茴已经把那枚银戒摘下来，时不时戴着脖子上当做配饰用，也许有一天她和于奕扬会永远摘下它，把它当成青春的记忆，也有可能以后他们又会重新把它戴着手上，那就要交给命运。
“你别想八卦我，天天问我这问我那。”赵星茴皱起鼻尖，“跟个大叔似的。”
陆显舟忍不住笑了：“这次不见面也可以，我只是了解下你的生活，确保你过得还不错，跟叔叔婶婶有个交代，在你眼里就变成大叔？我今年才24岁，还很年轻好么。”
“你才24岁，你还叫我小鬼。每次都问我吃什么，玩什么，赶什么作业，交什么朋友，很难不把你和长辈联想起来。”赵星茴嘟囔，“你也是这么念大学的呀，我每天做的事情你不都做过么。”
“好好好。”陆显舟投降，“你玩得开心，算我多嘴。”
赵星茴挂断电话：“谢谢，你也玩得开心，周末愉快。”
派对很好玩，狂热气氛几乎掀翻了屋顶，台上的音乐也很激昂振奋，纸杯里的酒精同时在躁动口腔和心脏。
赵星茴会在天亮时分离开派对，喝一杯黑咖啡强打起精神回家，懒洋洋推开自己公寓的门，踢开鞋子，把包包和外套都扔在玄关。
爆爆蹲在门口等她。
耳朵经过了一个晚上的鼓噪，家里的空气安静得好像凝固，窗帘没有打开，屋子里的光线也是黯淡黑沉。
“爆爆，你又等我回家吗？”
赵星茴弯腰抱它。
爆爆不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喵了一声从她怀里跳出来，抖抖尾巴，趴回落地窗边的猫窝里。
客厅的落地窗视野很好，爆爆经常蹲在这儿，好奇地望着外面的景色。
赵星茴盘腿坐在落地窗边，撑着下巴，陪爆爆一起望着天边金灿灿的晨曦。
“爆爆，日出很漂亮对不对？”
“我以前喜欢睡懒觉，很少能看见日出，现在我要看完日出再去睡懒觉……国内现在是晚上了吧。”
“爆爆，你为什么不会说话，每次都是我自言自语。”
她一个人住公寓，除了朋友到访，只有清洁工定期上门，想找人聊天的时候，除了打电话，也只能抱着爆爆说话。
独立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美妙。
不至于娇贵到要请司机保姆的程度，凌微陪赵星茴生活过一个多月，把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交给了她，以前赵星茴实属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性格，现在也要学着照顾自己的生活。
食物不会凭空出现在冰箱，洗衣液和消毒剂不是同个东西，网络坏了不会自动恢复，想吃的饭菜也不会突然摆在餐桌。
原来很多事都要自己独自完成。
一个人出门，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缴费。
她要打电话给一个小时飞机才能抵达的小鱼，或者两个小时开车才能过来的陆显舟，还是距离更近一点，刚认识的新朋友。
赵星茴吃饭基本依赖餐厅和送外，爆爆吃饭要靠她去超市买猫粮和罐头。
除了幼猫期的小可怜流浪日子，到美国后，爆爆居然也挨过饿。
半夜爆爆扒拉着已空的自动喂食器，跳上了熬夜赶due的赵星茴的膝盖，冲着她喵喵叫。
等赵星茴看见不剩一粒猫粮的喂食器，才想起来她忘记了去超市补货猫粮。
“抱歉，我忘记了帮你买猫粮……等天亮好吗？”
临时应付，赵星茴搜索手机，翻遍了冰箱，才找到一袋凌微之前做菜时剩下碎牛肉，拧开灶火，锅里装满水，把牛肉扔进了水里。
严格意义来讲，那是赵星茴第一次下厨。
她手忙脚乱地站在厨房，还不小心被沸腾的水汽熏烫了手，最后把场面搞得乱七八糟，端出了一碟还带着血水的牛肉片。
赵星茴看看手里的盘子，再看看爆爆，想了想，问它：“你能分给我一点吃吗？”
她吃饭时间不规律，今日只吃了一个三明治和一个苹果，冰箱里只剩沙拉和饮料，她比爆爆还饿。
一人一猫坐在餐厅，爆爆坐在餐桌大口啃着半生不熟的牛肉，赵星茴挑了几块煮得过老的碎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餐厅视野很好，一边可以望见窗外的风景，另一边可以看见整个客厅的布置。
赵星茴在国内看见公寓照片的时候，当时在想，餐桌上应该插一束花，有人煮饭的话，客餐厅会飘着食物的香气，可以跟坐在沙发上的人聊天，也许应该配点音乐。
“佣人？”
赵星茴用力嚼了口牛肉。
她会付钱给佣人，但不会付给他钱，她会对他很好。
第一个学期还没结束，赵星茴发现自己瘦了十斤。
少女时期的赵星茴身材苗条，但不是弱不禁风的干瘪，肩颈线条修长，身段清薄柔韧，双腿笔直匀称，活力十足又青春洋溢。
于奕扬和陆显舟都注意到她的脸小了一圈。
“因为我需要把自己挤进一件漂亮的小礼服，这样比较配我新染的发色和新做的指甲。”赵星茴撑着下巴，“美丽的代价是每天运动做瑜伽，多吃点白人餐，熬夜念书，仅此而已。”
于奕扬会带她去吃火锅烤肉，陆显舟会带她去吃鲍鱼粥和参鸡汤。
冬天来临，在昼夜温差、冷风和被紧张的期末考试前，赵星茴迎来了自己的水土不服。
她从小生病不多，即便中招也就是流感，之类半夜突然发高烧，迷迷糊糊地下床去找退烧药和退烧贴，怎么吃药体温都没降下去，硬撑着身体去倒水喝，勉强塞进嘴的食物又吐出来。
赵星茴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蒸发，全身上下都是剧痛，床头的水杯已经空了，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喊出了闻楝的名字，要他给她倒杯热水，直到爆爆跳上床舔她的手，才回神过来自己在美国的公寓里，房间乱糟糟一片，打碎的烧水壶还躺在地板上。
热烫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流出眼眶，濡湿了爆爆的身体，赵星茴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间公寓，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医院打针要捂着她的眼睛，他们离婚之后，她生病也只有保姆发现，被司机带着去医院挂水，自己坐在输液室里安静地等爸爸赶来。
她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找谁，小鱼也在赶期末论文，她不确定陆显舟这几天在不在城里，可她现在需要人陪着，需要人陪在她身边。
她真的很讨厌他。
哭完之后，赵星茴凭着最后一丝毅力下床，摇摇晃晃地走去餐厅，从冰箱里抱出了一大桶冰激凌，抱着冰激凌桶坐在地上，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陆显舟很诧异有人在生病极度虚弱的时候，一天能吃完一桶1.4L的三色冰激凌，也就靠着冰箱里的冰激凌撑过好几天，一直等到他给她打电话，把她送去医院。
赵星茴躺在病床上，央求陆显舟别告诉凌微。
陆显舟毫不客气地说了，但也没全说，只说赵星茴贪吃冰激凌生病，凌微在电话里唠叨了好多好多句，赵星茴一边嗯嗯啊啊一边瞪着陆显舟。
于奕扬也来了，抱着束康乃馨，恨不得敲赵星茴的脑袋。
方歆也是奇怪赵星茴好多天都没跟她联系，消息也不回，要知道赵星茴是个夜猫子，她醒着的时候方歆也醒着，两人见缝插针，怎么着也能聊几句。
赵星茴把自己生病的事情说了，陆显舟非得押着她来医院检查。
方歆在那边听傻了：“你发烧到40多度，人都烧傻了，还有力气去吃冰激凌？”
“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想吃点东西开心一下。”赵星茴语气轻快，“正好误打误撞，退烧了。”
“好惨……”方歆叹气，“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呀。”
“我知道啦。”
后来方歆也把这件事讲给闻楝听，又心疼又好笑又叹气：“我一想到她生病发烧，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坐在地板上吃冰激凌的样子就好想抱抱她。马上就是圣诞节假期了，不知道星茴和于奕扬回不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聚聚吧？”
闻楝那时在便利店打工，听见方歆的话，停住手里理货的动作，抬头看着方歆。
他没有说不，漆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说，只有微茫的亮光闪过，而后火光消沉般平静下去。
她喜欢吃冰。
那时候是她的生理期。
过去四年的惯性思维——为什么没有人好好照顾她？
闻楝不会承认——呼吸不可控，心跳不可控，胸口浮起的窒息和酸胀不可控，情绪也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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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假期，赵星茴没有回家。
方歆说她恢复了活蹦乱跳，跟朋友一起开派对过圣诞。
那年春节，赵星茴跟于奕扬一起去听演唱会，凌微和丈夫飞去了美国，一起庆祝新春跨年。
那年暑假，赵星茴满世界地度假生活，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她压根不需要、也不想回国。

第35章
◎她会想起来◎
二十岁的赵星茴活得恣意洒脱。
她的社交账号没有用心经营，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晒晒自己，每张生活照都有种美得漫不经心的放松，即便是蓬乱的头发丝和慵懒的睡眼都透着娇贵的精致感。
“都是摆拍。”赵星茴跟方歆讲，“拗了好久的姿势呢。”
“你怎么拍都好看。”方歆夸她。
再问问她感情生活：“最近有没有谈恋爱？”
赵星茴跟于奕扬还是玩得好，旁人也很难琢磨他俩的关系，谈了小半年恋爱后似乎又分开了些，但一直保持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于奕扬的生活也精彩，平时基本都是旅游、音乐和游戏，偶尔会在赵星茴那儿出镜。
“我们最近都有在各自dating。”赵星茴对着镜子刷睫毛膏，“小鱼最近挺受欢迎的，他们的乐队很火，好多女生都给他送花，上次我跟女孩子还一起去club给他捧场。”
“那你呢？”
“我……”赵星茴突然清了清嗓子，“我跟一个赛艇队的男生约会过几次。”
方歆的兴趣噌地上来：“然后呢？”
“金发碧眼，肌肉漂亮，倒是挺帅的。”赵星茴小声嘟囔，“就是我不太喜欢……”
“为什么？”
“他的手太粗糙，手心都是茧，摸我的时候好难受。”
方歆突然亢奋，尖叫：“他摸你哪？？”
“脸，脸……还有手……你激动什么呀！！”
“我白激动一场。”方歆绝倒，“你多玩多谈恋爱，不要让我失望。”
“对了，我今年春节会去新加坡，跟陆显舟还有他女朋友一起，大概……也许我会回国待一两天，但暂时还不确定具体时间。”赵星茴在视频通话里眨眼微笑，“所以，你想要让我带点什么礼物给你呢？”
“啊啊啊？你要回来？”方歆又仰起，再度亢奋，“太好了，我有好长的购物清单要给你！”
陆显舟身边也不缺女孩子，上次正儿八经的谈恋爱还是在大学，这次的女友是个华裔女生，两人因为户外运动结识，约着一起去仙本那潜水，正好也在新加坡待过节，陆显舟问赵星茴要不要一起去看叔叔婶婶，赵星茴想了想，特意腾出了三周的假期，又因为于奕扬也打算回国陪父母，她想着自己也一直没有回国，顺便回家看看赵坤则和亲戚朋友。
父女俩关系虽然不亲切，但好歹定期也通个电话，生活费也按时打在她卡里，聊天内容无非是赵坤则问问她在国外如何，生活是不是习惯之类。
时间有限，赵星茴回国只待几天。
家里还是老样子。
赵坤则不见衰老，褚文兰也依然贤惠和蔼，襁褓里的弟弟已经开始牙牙学语，一家三口依旧住在别墅里，唯一的改变只是以前二楼爆爆住的那个房间被改成了儿童房。
这事赵坤则打电话跟女儿说过，赵星茴没有反对。
赵星茴好久没回家，这次一家人坐在一起，也算是父慈女孝，全家和睦。
她也去见亲朋好友，那几日全忙着吃饭聚会，又跟方歆约着见面，方歆抱着她激动地转了好几圈，一直说好美好瘦，拽着赵星茴一块去逛街吃饭唱K。
两人有好多话要聊。
星茴和于奕扬双双出国，生活看似美好实际也不是十全十美，留在国内也没什么不好，黎悦去了京市读书，听说最近谈了男朋友，方歆去了临江，但父母连带着她以后的工作生活都提前安排了……
最后方歆说到了闻楝。
“你和闻楝不联系啦？”
赵星茴“嗯”了一声。
方歆也懂——初三那年闻楝转学到洛江，赵星茴对他态度就差，这事涉及到亲爹后妈，又是资助又是住在家里，后妈又生了孩子，本来就是两人吵吵闹闹强凑在一起，闻楝高中毕业后搬走，没什么共同话题，当然也没联系的必要。
“我还以为你俩会有点友谊呢。”方歆惋惜。
“闻楝现在也挺厉害的，他现在沉稳很多，话很少但气质比以前锐利，在他们学校很出名，各种比赛拿了好多奖，去年他们学校有个什么校企合作项目，闻楝说他有参加，后来我就很少能见到他，除非跑到他们学校去找人，不然一次都偶遇不着。”
“有什么好见的。”赵星茴不以为然，“你有什么能跟他聊的吗？”
“也是哦……我只能跟他聊点吃喝玩乐，八卦故事，他也不感兴趣。我上次见他还是两个月前带朋友去参观他们学校，借他的卡去餐厅吃饭，他把卡给我就转身走了，忙得连话都没多说两句。”
赵星茴心不在焉又可有可无地听着。
“不过他在大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连我们宿舍的同学都问我要他的微信和手机号，每次都问我闻楝的事儿，请他出来玩，我每次都硬着头皮又不得不开口……”
赵星茴没由来觉得烦，她不愿意听，往方歆嘴里塞东西：“草莓很甜，你尝一口。”
“唔……”
那天赵星茴和方歆玩了很多地方，还特意回了趟学校，去了以前经常逛的小店。
毕业出国的时候并不觉如何，现在重新站在其中，难免想起很多的往事。
那些往事或多或少都掺杂着一个模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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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赵星茴一直忙，也没空在家多待。
她自个去叔伯堂哥家吃饭，又出门逛街买东西，直接开了赵坤则买的新车。
那辆陆虎虽大且帅，但显然过于沉稳霸气，赵星茴开着它虽然看起来很酷，但晃晃悠悠，恨不得踩一脚油门飚上山。
好不容易从市区回到别墅区，还没拐进小区，旁侧有辆出租车突然超她的车，挡在她前面。
赵星茴刹车，又被自己晃了下。
她生气了。
出租车往路边一停，而后走下来一个人。
挂着喜庆红灯笼的树枝挡着，赵星茴没看见这人的长相，是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个子高高，身形清落。
她直觉里突然就有不爽的情绪。
前方路边有个小水洼，赵星茴没避，眸光冷冷望着前方，直接开着车子碾过去。
车轮滚起的一点水花溅在那人衣上。
两秒之后，赵星茴刹车，落下了车窗。
车子停在那人身侧。
她一眼从后视镜里看清了那个人。
年轻男人，乌发朗眉，皮肤冷白，脸庞脱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柔和，五官棱角分明，漆黑眼睛不复往昔的温柔腼腆，瞳仁黑亮冷清，锐利显露。
他也看见了她。
线条冷硬锋利的高大黑车里的年轻女孩，染着很惹眼的浅粉色长发，白皙侧脸精致无暇，长眉翘睫，肩颈线条优雅如天鹅，腰背笔直。
她坐在车里没动，眼睛还望着前方，但下巴已经翘起。
车窗上搭着只白皙细腻的手，纤长手指，漂亮的美甲——红色的纸币递在他眼前。
声音也是冷脆的：“干洗费。”
闻楝的视线凝固在眼前的纸币上，再落在她圆润指甲的彩绘，而后缓声开口：“不用了。”
“拿着。”是命令的口吻。
“不用了。”他语气平静冷清。
“给你你就拿着。”她抿紧唇。
“我说了不需要。”他嗓音不卑不亢。
“你烦不烦？！!”她秀眉蹙起，终于扭过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睛转向闻楝。
两人的视线没有躲避。
赵星茴瞳仁里的情绪是冷淡、不耐烦和压抑着脾气的恼怒。
他望着她，黑眸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幽深。
她会想起来——想起他一声不吭地离开，想起他站在邻市街头望着她的眼神，想起他语气冷酷地说他讨厌她的语气，想起夜深人静自己独自坐在公寓掉眼泪的情景。
她不会记得他的好，只会记得他的坏。
赵星茴猛然眨了下眼睛，朝他扔下那两张纸币，开着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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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之后，闻楝敲开了赵家别墅的门。
不管寒暑假，闻楝现在绝大部分日子都留在临江的学校，逢年过节会回一趟家，当然肯定也会来洛江探望褚文兰母子俩。
即便不再需要褚文兰的资助，闻楝也依然维持、并没有疏远这段恩情。
闻楝知道褚文兰和赵坤则在春节正月里都忙于亲友应酬，这几天稍微能空一点，所以提前打过电话，约了时间过来坐坐。
褚文兰也不怠慢，一早就让燕姐准备，做点闻楝爱吃的菜，这几天恰好赵星茴也回国，只是她忙着出门玩，也没心思听，也没空听。
“阿楝来了。”褚文兰笑盈盈把他拉进家里，“几个月不见，都想你了。来，让兰姨看看，瘦没瘦？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
又让育儿嫂把儿子抱过来：“宝宝，哥哥又来看你啦。”
“对了，今天星茴也在家里，她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褚文兰再喊星茴，笑道，“小茴，今天阿楝来家里做客，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见？”
都是一起生活过的家人，屋里的气氛很有阖家团圆的热络。
赵星茴站着客厅，面色冷清不显情绪，贝齿紧咬唇壁。
闻楝站在她面前，亦是薄唇微抿，眼眸微垂：“赵星茴，好久不见。”
他嗓音平静清韧，毫无过往的芥蒂。
赵星茴忍住了，没把手里的手机砸他身上。

第36章
◎他从来没有走进花园◎
闻楝在进门前把脏外套脱在玄关。
家里有暖气不冷，他内里也穿得少，清爽干净的白色薄卫衣和牛仔裤，身形仍是清瘦挺拔，介于少年和成年男人之间的清朗气质。
褚文兰看着很喜欢。
赵星茴自然不搭理人，连招呼都没打，自顾自地上楼。
赵坤则看见闻楝也是高兴，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聊起学校的事情，褚文兰以前倒不爱在人前夸闻楝，现在倒是问闻楝拿什么奖学金参加什么项目平时学校做点什么，欣喜又欣慰地夸赞一番。
闻楝没带其他东西，但买了儿童玩具，送给小弟弟的新年红包也是有的。
褚文兰很埋怨他见外：“你才多大点，钱从哪儿来的？给你学费生活费也不要，买的东西也不收，每次回家吃饭都要带东西，再这样兰姨真的心寒生气，连着你叔叔也不高兴。”
“学校的奖学金就很多，我还有竞赛拿奖，平时也有项目的兼职收入，很够花。”闻楝扶着牙牙学语的孩子，嗓音真挚，“我知道您会不高兴，也没买别的，玩具也不贵，您对我好，我对小弟弟好是应该的。”
“你这个孩子……”
除了亲生的这个，褚文兰是爱他又疼他。
只有闻楝来，家里肯定热闹又高兴。
这顿午饭也格外丰盛，气氛和睦欢乐，唯有赵星茴冷眉冷眼，连敷衍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小茴，你难得回国一趟，可以跟阿楝交流交流。”赵坤则看女儿事不关己，好歹让她有点礼貌态度，“国内国外学校不一样，肯定有值得互相学习的地方。”
赵星茴冷嗤一声，只字不说。
二十岁了，还是任性娇惯，哪哪都不像样。
赵坤则还是头疼。
吃完饭，闻楝陪着赵坤则喝茶聊天，玩了一阵，育儿嫂要带着孩子上楼睡午觉，闻楝顺势起身要走。
他每来也都不久待。
褚文兰要求他留在家里住下，一楼的客房依然空着，又是寒假春节，当然应该多住几日。
赵星茴换了一身衣服，又甜又酷地下楼，听见他们在客厅翻来覆去谈这事。
闻楝走不走都无所谓，她肯定是要走的。
她下午还有约。
“兰姨，我下午还有事，今天来洛江也是因为……有同学聚会，我买了明天早上的车票回邻市，也要回去见见大伯和朋友，下次再来吧。”
闻楝扭头，声音唤住目不斜视又冷淡而过的赵星茴，“星茴……下午的同学聚会……我和你一起走。”
赵星茴顿住脚步，偏首盯着他。
目光雪亮，尖锐带刺。
闻楝已经拎起外套，自觉走到了她身边，跟赵坤则和褚文兰歉意告别：“叔叔，兰姨，下次再来看你们。”
既然有同学聚会，那褚文兰也不好挽留。
只能送两个孩子出门。
只是赵星茴已经面色冰冷又一言不发，而闻楝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脚步声的确让人恼怒而极度不爽。
赵星茴开的还是那辆黑色路虎。
闻楝比她快两步，握住车门把手，低声道：“我来开车。”
“不敢。”她眼风未动，嗓音冷冽又讽刺，“我何德何能，怎么敢把人随便当司机使唤，免得又把人当佣人。”
她下巴一拗，语气不耐烦，“自己出去，打车走。”
那句“佣人”咬字极重。
闻楝眸色稍黯：“叔叔和阿姨都还在门口看着，我来开车吧……难道你想我被兰姨留在家里住，早晚在家都看见我？”
赵星茴脸色一冷，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闻楝开车，赵星茴坐进了后座。
两人一声不吭，车里气氛凝滞，车子刚驶出别墅区，赵星茴冷声开口：“停车。”
“你，现在下车。”
闻楝语气很平缓：“我待回临江……先送你去聚会的地方。”
她拗头望着窗外，语气冰冷：“我不关心你去哪。我不需要司机。停车——”
“赵星茴……能不能让我把你送进市区？这边打车也不方便。”
“谁允许你喊我的名字，谁在乎你怎么样。”她不耐烦起来，“我让你停车，你给我下去。”
闻楝沉默，握紧方向盘。
“你没听见吗？我不想跟你呆在一起。闻楝。”她冷脆的嗓音从后座刺来，“我要你现在就消失在我面前，我不想看见你。”
闻楝的侧脸凝固在驾驶座，最后幽暗敛目，靠边停车。
他漆黑长睫毛低垂，解下安全带，把之前她扔在他面前的纸币放回车里，而后推门下车。
下车之前，他动作顿了一下，心平气和背对着她。
“跟你一起出门，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兰姨和叔叔问我愿不愿意寒暑假继续留在公司实习，也许等我毕业之后，希望我能帮公司经营……我听兰姨的意思，叔叔公司在洛江发展得很不错，近期也许有把分公司开到临江的打算……我对此没有任何意愿，也拒绝了兰姨的好意。”
“赵星茴……我已经离开了你们家，我感激兰姨，但不会因此插手你家的事情，我和你不是完全对立的立场。”
驾驶座车门关上。
闻楝低头往后走了几步，双手伸进外套衣兜，站在路边打车。
赵星茴咬唇，僵硬坐在后座。
等的车总不来，萧瑟冷风吹过黑色外套和清俊侧脸。
车停在路边，里头的人一直坐在，赌气似的不肯出来。
最后赵星茴跨出车内。
闻楝站在旁边，听见动静偏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她。
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以为我在乎什么对立不对立？你以为我在乎我爸那个破公司和我那个才两岁的弟弟？你以为我在乎这个家？”她摔上车门，冷冰冰地盯着他，嗓音尖锐，“你说你讨厌我，你厌恶我，整整四年。闻楝……那你知道不知道，我比你讨厌我还要更讨厌你，我比你厌恶我还要更厌恶你。”
闻楝折身，径直朝她走去。
“我讨厌你来到我家，我讨厌你那副讨好人的笑脸，我讨厌你永远不出错，讨厌你总是装作成熟稳重的样子，讨厌你说完讨厌我还出现在我面前。”
很公平。
讨厌是互相的，他讨厌她，她也讨厌他。
像对抗赛，永远要比对手高一级。
她脾气坏，嗓音也拒人千里，伸手捶打走至眼前的人，让他走开。
“你走开。”
永远走出她的视线，别出现在她面前。
闻楝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在冷风中看着她，那双眼睛也是清明亮锐的，直直攫住她：“那我应该喜欢你吗？我应该喜欢你这种脾气？我喜欢你说让我滚？我喜欢你随随便便对待我的样子？我喜欢你随便对待我之后又若无其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喜欢你从来就无视我的存在？我喜欢我在你心里的存在只是帮你做各种事情？”
他嗓音越来越冷，薄唇越抿越直。
赵星茴迎着他冷锐的眼神和清寒语气，心脏骤然缩紧。
她不听，她不想听。
她挣不脱他手指的桎梏，抬起另一只手臂锤他，尖声：“你放开我。”
闻楝接受她的拳头捶打在自己肩膀胸膛手臂，眉棱紧敛，伸手攥住了她另一只手。
赵星茴两只手都被牢牢桎梏在他手里。
她咬唇瞪他，眼睛明亮如火：“闻楝，你放开我。”
闻楝站在她面前盯着她，他不想放。
她现在才知道他力气这么大，以前握笔写字都秀气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半点都挣脱不开，她只能被锁在他面前，只能仰头看着他。
赵星茴不想看，她拧着肩膀，整个人麻花似的扭开扭去挣脱他，又不服输又不喜欢被他压制，皱起脸，恼羞成怒，抬脚踢他的腿。
两人的姿势好像在路边扭打起来。
闻楝被她踹了好几脚，吃痛蹙眉：“赵星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她不依不饶，用靴尖踢他的小腿膝盖，踩他的鞋子，“你放开我，我不想看见你，你讨厌，你——”
赵星茴猛然往后仰，被闻楝用身高和力道推靠在了车上。
后背抵着车门，身前是闻楝压过来的手肘，赵星茴夹在当众动弹不得，意识到自己落了下风，抬脚又狠狠地踹他。
闻楝用身体压制住她的腿。
两人距离骤近，呼吸突然迫近可闻，眼前那双明亮溜圆的眼睛已经极其愤怒又羞恼，而她脸颊又泛起微淡的红，闻楝本来想松开她，望见她清凌凌眼睛里的自己，冷不丁愣怔。
还没下一步动作——
赵星茴趁着他愣神瞬间，仰起脑袋，重重磕上了他的下巴。
“咚”的一声。
闻楝已经松开手，而那头漂亮的淡粉色长发已经完全砸进了他怀里。
他下颌连着脖颈被砸得生痛发红，那痛还未抵达至脑海，垂眼望见胸口那抹令人愉悦的粉色，好像什么都被阻隔在脑海之外。
闻楝怀中有捧娇艳又娇贵的淡粉色玫瑰花，玫瑰花的眼睛里荡漾着露珠般的灿烂光亮。
他低头看着，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过着忙碌又单调的日子，没有人拉着他玩各种游戏，没有人拖着他逛街，没有人对他喋喋不休说话，没有人往他怀里塞零食，没有人在他面前展示色彩缤纷，他坐在教室里听课，他走去图书馆里看书，他在自习室里敲电脑，他熬夜做作业，他在假期里找项目做兼职养活自己。
他从来没有走进花园。
他想触碰这娇嫩的花瓣，想深嗅它柔软的芬芳，想试探花刺的尖锐，想养在日出照耀窗台的清水瓶里。
“赵星茴。”
他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赵星茴仰头，恼怒地看他那双冷清又温柔的眼睛，朝他露出尖尖的雪白贝齿：“很好，好得不得了。”
他的心浮起来：“现在有人照顾你吗？”
“很多。”她扬起下巴，笑得又冷又酷，“你以为没有你，我会在国外过得很惨吗？我的公寓需要排队，预约进入，你懂吗？”
闻楝目光落在她皎洁面容和娇艳红唇：“你谈恋爱开心吗？”
她眼神笃定，红唇翕张：“很开心！！”
他默默看了她几秒，而后松开了她，呼吸已经完全平静，点头：“那就好。”
闻楝退了几步，依然把手伸进衣兜，而后转身离去，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穿过一个红绿灯，拐弯，黑色身影消失在街角。
赵星茴系上安全带，双手扶住方向盘。
她坐在驾驶座久久没动——看见了自己发红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有大片泛粉的红，那是他手指攥住她留下的指痕。
她仍然感觉他手指的力道残留在肌肤。
那种感觉和温度持久未退。
赵星茴捞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一分钟之后。
那个号码居然被接通。
通话里隐隐有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赵星茴直觉知道是他。
她冲着话筒释放怒气：“从来没有人这样硬拽过我的手。闻楝，我讨厌你的理由又多了一项。”
他轻声开口：“很疼吗？”
声音逸出话筒——
赵星茴直接切断了电话，摁了关机。
没有人问，为什么他没有换掉这个高中时代的手机号码。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她还存着这个电话号码。
闻楝搭车辗转回了临江的学校，走进了空荡荡的宿舍。
赵星茴去找方歆他们玩，第二天，她飞去了新加坡，而后又回到了美国。

第37章
◎那颗气球是他的心◎
大二即将结束的初夏，闻楝搬出了学校宿舍。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套一居室，老式的居民楼，屋子里有复古花窗和斑驳阳光，屋外梧桐树高大葳蕤，风吹过树杪有哗哗轻响。
高中毕业的暑假，闻楝做过家教和兼职，大一开学后，他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兼职过一段时间，空闲时间自学，试着给便利店写了个线上程序，赚到一学期的生活费之后，结束兼职生活回到校内。
他的大学生活甚至比高中还要忙碌。
专业课已经忙碌，还要有各种比赛科研和项目，加上自学课程和旁听，闻楝甚至还保持着高中时代的作息，寒暑假几乎也呆在学校，学生宿舍虽然方便，但几个人同住一间，还要考虑室友的作息和生活习惯，不如独居方便。
朋友过来帮他搬家。
竞赛团队或者项目组里佼佼者不少，个性锋芒或者特行独立皆有，像闻楝这种温和仔细的不多见，交朋友也从来不是难事。
薛博和女朋友姜小恬拎着啤酒小龙虾上门。
两人美曰其名来暖居，实际是换个地方来约会。
姜小恬进门直呼闻楝品味好。
屋子不大，厨房和洗手间窗明几净，空气清爽，卧室陈设简单，清新的白底绿叶印花窗帘让正午光线都变得柔和，客厅只摆着张浅色布艺沙发，另一侧是两张书桌拼在一起的长桌，放着电脑书籍和各种电子硬件设备。
沙发是薛博买的，想着什么时候在这里呆得太晚可以直接留宿，桌子上的电脑也有他的一台，两人经常凑在一起做项目或者竞赛组队，一起待的时间也长。
姜小恬去厨房加热小龙虾，探出个脑袋问厨房怎么什么都没有，只有碗筷和微波炉。
“闻楝，你会不会做饭？这小龙虾不是现炒的，最好用啤酒回锅热一下，我去楼下买锅铲和调味料，你以后也能用。”
“他哪会做饭。”
薛博语气笃定，“我就只见他每天早中晚都是学校食堂，他这房子租了一个月，还没进过厨房。”
好友这么说，闻楝只能温声说：“不太会。”
姜小恬不管，还是去楼下超市买了几件厨房必需品，把小龙虾回锅炒热，端上了餐桌。
三个人喝啤酒聊天。
薛博和闻楝是同系不同专业，大一时候因为一个竞赛项目关系渐好，姜小恬是隔壁大学外语系学生，她和薛博是高中同学，两人一起考到临江读大学，平时念书上课，薛博有空就陪着姜小恬吃吃喝喝。
闻楝生活简单，很少在乎自己吃什么。
班级和朋友聚餐他不喝酒，酒精的滋味并不美妙，放纵也毫无意义，两罐啤酒已经是极限。
姜小恬一边剥虾一边咬着薛博递过来的虾肉：“好多女生吃小龙虾都不喜欢手上沾油，喜欢让男朋友剥，但其实吃小龙虾就要自己动手才好吃。”
“闻楝，你如果有女朋友的话，肯定会对女朋友很好。”姜小恬指指桌子。
闻楝手边已经攒了好几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
他会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习惯很难改变。
比如有些人喜欢吃海鲜，但讨厌剥壳和洗手的麻烦，会假装若无其事地撑着下巴望着他，而他习惯了把处理好的东西让渡给她，再看着她脸颊上不劳而获的笑容。
闻楝把小龙虾挟进嘴里。
姜小恬疑惑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
“学习太忙。”闻楝语气淡淡。
“再忙有我们忙吗？”姜小恬聊起自己的恋爱经历，“我和薛博可是同班同学，我们那学校是个省重点高中，地狱级别的，班主任每天蹲在教室后面监督我们，我们讲八卦都得去厕所偷偷说话，就这样我还能跟他眉来眼去，偷传小纸条。”
“高考完当天，我俩一出考场大门就表白啦，学校估分那天，等班上同学走了我俩在教室里偷偷接吻，那时候就决定要在同一个城市念大学。”
薛博又往姜小恬嘴里塞了个虾尾：“他不交女朋友是因为他太忙吗？那都是借口，多少女生约他出去，他宁愿坐在图书馆发呆也不愿意回人家一个字。”
“闻楝，你没有喜欢的女生吗？男生也行啊？实在不行，二次元也可以。”姜小恬笑嘻嘻。
“没有。”闻楝平静道。
姜小恬和薛博一边惋惜一边把互相把剥好的小龙虾递到对方嘴边，闻楝看他俩人当众秀恩爱，吃了几口就起身去厨房洗手，坐到了书桌旁。
后来闻楝打开了电脑，专心看论文，这俩人的声音也就灌不进耳里，等他再度回神，薛博和姜小恬已经收拾完桌子，两人一起钻进了厨房洗碗。
后来薛博带着女朋友和厨余垃圾出门，把残留着食物味道的空间和闻楝没喝完的啤酒留了下来。
闻楝起身休息，倚在窗边透气，借着屋外亮起的路灯刷起了手机。
方歆总是活跃在社交网站的第一名。
有种女孩不谈恋爱也能把生活过得很丰富，学校的日常吐槽，喜欢的明星动态，心情碎碎念，甚至是校园的野猫都有记录。
闻楝在方歆那儿看见过爆爆。
爆爆好像更圆了一点，爆爆在草地上追逐蝴蝶，爆爆坐在车里兜风，爆爆躺在铺满阳光的床上，爆爆惬意地眯眼躺在陌生男人的怀里。
大洋彼岸的那个人，从粉色长发换成了巴黎画染，买了新的裙子，去了新的度假胜地，参加新的派对，身边的男生出现了新面孔。
闻楝面色平静地刷过手机。
他不想承认这种感觉。
十四岁那年他被褚文兰接去临江，兰姨告诉他赵叔叔有个女儿，长得像小公主，脾气也很公主。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看见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懒洋洋地走进家门，自己忐忑又镇定地站在她面前想留一个好印象，但少年的自尊都碎在她尖锐愤怒地让他滚出去的瞬间。
而此后寄人篱下的数年，他无数次想离开那幢别墅，想要结束被资助的生活，最后却动摇在她拽着他偷偷接吻，她喝得微醺趴在他肩头，语气绵软问他能不能陪她一起出国的瞬间。
他动摇过。
那种自尊绝不允许的动摇，连一秒犹豫都不可能，他却实实在在地动摇过。
这是对自己的背叛和耻辱。
而后紧紧攥在孩子手里的红气球，不知何时在手中松懈，飘飘然往上空飞舞，却突然被一根细针戳破在空中。
那颗气球是他的心。
在闻楝还未彻底厘清自己的动摇前，已经是崩裂成无数的碎片。
闻楝捏起了餐桌上的啤酒，仰头倒进了喉管。
针扎下的瞬间是什么——是她和于奕扬一起吃饭，她捧着脸陶醉地听他唱歌，她牵着他的手江边漫步，他们一起在璀璨烟花下接吻。
也是现在，照片里她和于奕扬一起开车出游的快乐，晒出的法式餐厅里的银质餐刀还倒映出另一个男人的面孔，甚至是派对里别的男人搭着她的肩膀喝酒的肢体接触。
.
电话不会无缘无故响起，期待也不会无缘无故落空。
赵星茴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很久之前陆显舟告诉过她，她的脾气没有不好，不要因为不相干人的误判曲解自己。
真理就是。
真正喜欢她的人自然会喜欢她的全部，也会包容她的全部，不管是好是坏。
正如她喜欢爆爆，她喜欢爆爆油光水亮的柔软毛发，当然也要接受它掉毛期的漫天飞雪，她喜欢爆爆的活泼可爱，自然也要接受它半夜飞檐走壁的调皮，她喜欢爆爆日渐滚圆的肚子和体重，自然也欣然接受猫粮罐头突飞猛进的消耗。
如果有人挑剔她的问题，不过是因为那个人并没有那么“相干”。
时间合适的话，赵星茴会跟陆显舟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吃个饭，这两人都是职场精英，平时各自工作出差忙碌，周末约会运动旅游，恋爱感情很有成年人的包容。
小鱼这一年主要忙着更新自己的音乐，他在音播平台的听众迅速增加，在地下乐队表演结束和一个头发卷曲的西班牙女生开始了固定约会，第二天给赵星茴打电话，说自己想试试不一样的恋爱。
赵星茴当然说好，再说自己也有新的dating对象，是学校认识的欧洲男生。
于奕扬问：“星茴，你跟他接吻的感觉……和我不一样吗？”
“为什么要聊这个？”赵星茴摸了下脸颊，“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通常不太愿意吻一个只见过三次的男生……”
她可以接受牵手拥抱的肢体接触，但不太习惯津液交换。
不喜欢别人吃她吃过的东西，也不喜欢吃别人碰过的食物。
不过这个毛病也许可以慢慢改掉。
不过如果要问——接吻过的男生里，哪个感觉最好？
欧美男生自信直接，也许吻起来更直白火辣，毫不留白的激情，但如果克制也是一种魅力，一点点的含蓄和不动声色的撩拨，加上压抑的呼吸和极度温柔的吻吮，那就不仅仅是接吻。
当然，赵星茴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依旧还是上课赶due，下课吃喝玩乐，周末去见朋友，假期出门旅游度假，快快乐乐地过自己的幸福生活。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赵星茴在正午时分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这个电话的奇怪之处在于对方的时间应该在凌晨两三点，而这通电话的拨打99.99%的概率可能是个意外手误。
他在电话里用那种疲倦微哑的声音说话，好像是睡梦中的呓语或者喝醉微醺的语调。
没有称呼，也没有开场白。
“有本英文原版书……我在国内找不到……能不能帮忙在美国帮我买一本？”
赵星茴晒着炙热的太阳，心也燥热，语气也直接：“我为什么帮我讨厌的人买书？”
“好。”
对方咽下一个字，旋即挂了电话。
果断迅速得让赵星茴把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
赵星茴紧紧蹙眉，咬住唇壁，立马拨了个电话回去。
对方没接。
没接！
她握紧手机，脚步蹬蹬，高跟鞋尖几乎要踩碎地板，刚刚还阳光灿烂的面孔立即有了阴天的迹象。

第38章
◎公主任性又记仇◎
赵星茴做事随心所欲，从不被动，也不甘于落下风。
她把那通电话撂下，照常上课泡图书馆打球散步听音乐会，在其后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拨通了闻楝的电话。
那时国内时间大概是早上四点，不管是谁都应该还是睡眠状态。
“喂，你那本原版书托人买到了吗？”
闻楝沉默了数十秒，而后微微沙哑的晨起音调通过话筒传过来：“没有。”
她的嗓音比午后阳光还清脆：“你把书名告诉我。”
闻楝：“你……”
“快点，我忙着呢。你有没有睡醒？能不能说话？”赵星茴催他，语气微有不耐烦，“我今天心情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闻楝报了书名和作者。
他话音刚落，赵星茴脆声回了句：“知道了。”
话不多说，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当日。
有个加急的国际快递从加州发往国内。
三日之后。
这个东西就送达了闻楝手里。
没有提前通知，闻楝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国际包裹，东西看起来不大，重量和包装像是文件一类的物品，他起初以为是什么竞赛项目的资料或者文件，可乍然看见包裹上赵星茴的名字，平静的脸色并非一丝波动也无。
至少薛博看见他黑眸盯着快递良久，眉眼间似乎有什么在松动。
“什么东西？”薛博凑过去，“哪里寄来的？你拿在手里看这么久。”
“没什么。”
闻楝转身走开，淡声道：“买的一本书。”
也许不是紧张，更不是心脏微微跳动的心迹，闻楝找了把手工刀，直接在实验室角落打开了包裹。
漆黑的眼睛盯着——
不是一本书。
包裹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白纸，雪白，纯白，毫无特别。
最上面的一张纸有黑笔写的一句话。
字体笔划不严谨，但字迹一点也不丑，笔锋转折处带点随性的洒脱可爱。
【你以为是什么？】
最后的问号好似星眸弯眼嘲笑——你以为是什么？
是她既往不咎的态度？还是热心的帮助？抑或是某种隐隐可以重修于好的趋势？
闻楝良久盯着，说不上心情如何，激动还是失落，也许只是空白。
他修长手指拂过那熟悉的字迹。
闻楝完全能想象她写字的模样，随手捏起手边的笔，倚在桌旁写下这行字，而她的表情是散漫的，也许秀眉微微上挑，噘着樱唇，带着故意捉弄人的神色。
当天晚些，闻楝在实验室接到了赵星茴的电话。
隔着话筒也能听见轻快的背景音乐声，她语气懒洋洋：“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闻楝音调很平静：“包裹收到了。”
“答案呢？”
话筒那端没声音。
“失望吗？”她笑得狡黠又恶劣，“当你打开包裹的时候。”
“没有。”他淡声道。
他其实没有那么需要那本书。
只是凌晨微醺时分一个拙劣又无法解释的借口。
现在对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也未感到意外。
“闻楝，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赵星茴的语调沾着娇滴滴的洋洋得意，“是那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开口帮忙的朋友吗？”
她冷声哼哼，一连串的傲娇：“你想见我的时候就见，你想联系我的时候就联系，你以为吵架只是吵架吗？你以为我会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吗？你忘了你曾经是怎么拒绝我的吗？你现在的行为经过我的允许了吗？我允许你给我打电话了吗？你觉得你一个电话我就会随随便便帮你吗？”
公主永远都是公主。
公主任性又记仇。
她语气高高在上，姿势也要高高在上，漂亮隆重的裙摆遮住水晶鞋和台阶，裙下荆棘与玫瑰怒放，要经过允许才能让人靠近。
闻楝已经习惯了她的娇矜刁蛮和不讲理，只是沉默道：“我知道了。”
预料到他下一步动作，赵星茴抢先一步，对着电话不客气道：“还有，现在——我允许你随便挂电话了吗？”
闻楝顿住动作。
她拗起下巴，嗓音泠泠，“你会不会尊重女生？知不知道男生的礼貌是要先等女生挂完电话才结束。莫名其妙打搅人，又莫名其妙结束，不觉得自己需要道歉吗？”
闻楝薄唇轻抿，语气僵硬微冷：“抱歉。”
“说道歉有用吗？”她转而忿忿然，还是记仇，说出来心里更觉难受，“闻楝，你记不记得你挂过我多少次电话？那个暑假，我给你打过多少电话？有没有一百次？我不过就是想问你几句话，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觉得忽略女生的电话很好玩吗？你觉得不告而别很有意思吗？你觉得让人花几个小时跑去找你很光荣吗？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上次见面我回洛江，你说了那么多句不喜欢，说了我那么多缺点。”她音量突地拔高尖锐：“你说我随随便便对待你，闻楝，那你是不是也在随随便便对待我？”
闻楝捏着手机，缓缓地吐了口气：“赵星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这件事道歉。”
她冷声冷气：“你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总之我就是讨厌你。”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扔进沙发，把脸埋进枕头。
即便睡着还是觉得心里不平——有些事不想则罢，一旦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气。
有些话不说则已，一但开闸提起，赵星茴总是能想起点点滴滴的不平。
她不要忍。
只要她想起，立马能拨通某个电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不耐烦，你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我看得见你眼睛里麻烦和讨厌，我看得见你根本就不想理我但按捺着脾气跟我相处，我看得见你眼睛里根本就不想看见我。我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
闻楝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拊着额头，闭着眼睛，听见她清脆快速地在电话里控诉自己。
他也有反驳的理由：“你把吃完的口香糖黏在我鞋底，你往我的饭菜里撒盐，你不是对我横眉冷对就是对我嗤之以鼻，你恨不得用眼神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
“那又怎么样？”赵星茴跺脚，“我本来就讨厌你，我为什么要对你好？”
闻楝这时候不在乎她的讨厌，嗓音倦怠喑哑得要命，听在话筒里有沙沙的颗粒感：“赵星茴，我白天在实验室连续待了十几个小时，一天只有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我现在需要睡觉。”
他还是很不绅士地挂她电话。
赵星茴咬唇撂下手机。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和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两人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吵，在学业和生活的罅隙里见缝插针地打电话。
她在早上咬着三明治出门，拎着水杯和背包开车去上学，他坐在电脑面前熬夜写着新的项目论文；她在精致奢华的商场愉快购物，他在清晨沿着安静的梧桐树街道慢跑；她和朋友加入一个热闹非凡的音乐派对，他跟同学走进人潮涌动的食堂点一份快餐饱腹。
她控诉他：“你对别的同学有说有笑，对我从来都是冷脸，恨不得立刻远离我。”
他针锋相对：“难道你对我不是这样？”
两人各自掐断电话。
闻楝穿行在炎炎夏日里的校园，嗓音沾着聒噪的蝉鸣。
“因为需要偿还兰姨和赵叔叔的恩情，我要对你多好呢？赵星茴，我需要对你多好你才满意？从头到尾对你真诚友好？无条件接受你的一切情绪？到最后心甘情愿陪你出国留学？然后你和男朋友登上飞机，我跟在你身后拎行李。你们出去约会，我留在家里整理家务做饭，你跟朋友出去旅行，我帮你完成你的作业，我永远都是跟在你身后的那个人……赵星茴，这样你才满意，对吗？”
赵星茴抿唇生气。
她站在瑰丽的粉色夕阳的天空下，脆声指责他：“所以我在你记忆里永远就是我糟糕的脾气？我善变的情绪？我什么事情都指使你去做，我只是把你当成了工具人？”
闻楝听着加州温柔晚风：“对。”
两人一边吵一边冷战。
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年轻人记忆力奇强，总是把记忆里的细枝末节翻出来计较。
只是话筒里偶尔能传来爆爆喵喵叫的声音。
闻楝听着，也会突然平静，而后问：“能不能给我看看爆爆？”
赵星茴一愣。
“没必要。”
她冷哼：“爆爆根本就不记得你，你也别自作多情，它可从来都没有想过你，它现在躺在别的男生怀里可开心了，还经常蹲在窗边眼巴巴等着人带它出去玩，早就把你忘在脑后。”
闻楝沉默：“谁照顾它？”
“厨艺很好很会煎牛排的法国男生，又绅士又体贴，最近经常给爆爆做猫饭。”她语气微炫，“它早就忘记你了。”
“那就好。”他语气变得生硬冷清，“你当然能找到既绅士又能满足你各种要求的人。”
赵星茴觉得他的话分外刺耳，硬拗着下巴说：“当然比你强。”
话筒那边气息骤冷。
这通电话之后，两人又冷战了好一阵。
.
暑假来临，方歆问赵星茴要不要回国。
“不回。”
方歆哎了一声：“你上次回来只在家待了三天，暑假也不回家吗？”
“我跟小鱼约了一起去听乐队演出，另外我已经跟陆显舟说好去他们公司实习一段时间，也许其他时间可以去周边度个假……”
赵星茴罗列了好几项暑气计划，问方歆：“你呢？”
“我暑假可能先留在临江，旅游，追星，实习，后面再回家待一阵。”
大家的安排也差不多。
“对了，星茴，我听我爸说……你爸在临江开了个分公司，你知道吗？上周你爸和你后妈来看过闻楝吧，还带着你那个便宜弟弟，在学校附近吃饭……”
分公司的事情赵星茴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起吃饭？”
方歆说：“那家餐厅挺高级的，我室友在那里兼职，给我偷拍了一张照片，问我是不是闻楝的父母，我一看照片……哇哦……”
赵星茴无所谓地应了声。
“我可好久没有看见闻楝了。我还问他忙什么，不是竞赛就是项目课题，好像还跟同学接了外面公司的项目，他最近搬去学校外面住了。”方歆羡慕，“闻楝很厉害，从大学开始就自力更生，他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可我每天的实习工作还是我老爸安排的呢。”
人生是用来对比的。
身边总有一个人比你更幸运、更优秀、更漂亮。
赵星茴从来不会因为他的出色给自己带来困恼。
她打电话给闻楝，语气冰冷地问他：“你上周和我爸见面了？”
“嗯。”闻楝在电话里淡声道，“赵叔叔来临江安排分公司的工作，兰姨陪着一起过来，我跟他们吃了顿饭。”
父女俩固定每周打一个电话，两人还时常会把这事忘记，最近的联系还是一个月前，赵坤则说他有空会去美国，可两年了赵星茴都没听过他提这事。
唯有生活费不会缺席。
她把自己的嘴巴吃得冰凉鲜红。
闻楝停顿说话，似乎在声波那端长了眼睛：“赵星茴，你能不能少吃冰激凌？”
“关你什么事？”她怼他。
“如果你肚子不疼。”他平静道，“如果你肚子疼的时候愿意多吃几颗止痛药，那当然可以。”
赵星茴对着电话冷哼：“我愿意，我把止痛药当饭吃都没问题，不要你的假惺惺和阴阳怪气的关心。”
他蹙眉抿唇：“疼的人是你自己。”
“你闭嘴。”她挂电话不理他。
暑假闻楝留在临江，不去赵坤则的公司实习或者如何，他的时间都泡在学校的实验室或者项目基地。
赵星茴赶完紧张的期末考试后，先让自己放松了一段时间，跟朋友们出去玩或者参加各种派对或者蹦迪。
聚会的场合最适合把自己喝到微醺，恰恰好的眼尾颧骨发热，神志有七分清醒，还有三分欲飘未飘的松弛，可以愉快地聊天蹦迪。
赵星茴有时候喝得太飘，会在半夜时间给闻楝打电话。
那时候通常是国内的傍晚，闻楝手边总有事情在忙，把自己抽身出来接这个电话，听见赵星茴语气微醺，凶巴巴训他。
“你真的好讨厌。”
他敛眉问她：“你在哪儿？”
“于奕扬家里。”她嗓音脆如嫩枝，轻飘随意，音调又带着点暧昧，“我今晚睡他这儿。”
闻楝手指微抖，猛然捏紧成拳，动作凝固，呼吸突然窒息。
“他把我先送回家，跟女朋友去夜店玩第二趴，天亮才回来。”赵星茴抱怨，“他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真讨厌。”
闻楝闭起眼睛，后背重重往墙壁靠，肩胛骨撞出沉闷的声响，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声音绵软，喝醉之后的音调像撒娇：“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你比小鱼更讨厌，小鱼不常惹我生气，你却一直惹我生气。”
他漆黑眸光凝固在前方，眼神却没有聚焦，嗓音不辨喜哀：“是么？”
“闻楝，我告诉你，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她噘嘴，哼哼唧唧，“方歆问我回不回国，我说不回去，我不会回去见你们，你，还有我爸，还有褚文兰，我都不会见，我要一辈子留在美国过我的开心日子，我要去新加坡，我不会回国，再也不回去了，我不想看见你们。”
一句又一句。
她的音调婉转黏甜，吐出的字词似乎一点也不冷酷。
如果一辈子都不见的话……
有些话不说出口就可以永远不去想，但一旦言之凿凿说出口，从耳膜穿进大脑，会清楚地明白它的意义，再传递至呼吸血液，回溯到心脏——
心好像被烫过的塑料膜，皱巴巴缩在一起。
他愣怔地想，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通电话不知道何时被赵星茴挂断。
赵星茴也有喝得更醉的时候。
那杯“爱尔兰咖啡”喝起来香甜可口，奶油和咖啡沫都营造出温良无害的口感，潜伏在底下是烈性的伏特加，赵星茴初初接触，一杯就已经难受到只能撑着自己发软的身体，脸颊的酡红压住长茸茸的睫毛，星眸荡漾着醉酒的茫然光辉。
闻楝也是在傍晚接到她的电话。
但话筒里的声音显然不是本人，陌生男人用流利地道的英文问他什么时候来接喝醉的赵星茴。
闻楝跟对方询问状况，迈开的脚步已经焦躁，伸手捏住紧皱的眉心，没发现自己的音调带着忧虑的紧张。
男人说他们是同班同学，小组聚会一起出来玩，赵星茴喝醉了，半个小时之前已经打过电话让人过来接她，但人还迟迟未到，而闻楝这个号码是她通话记录里次数最多的。
“她还好吗？她安全吗？”闻楝深深呼了口气，“能不能把电话给她？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手机递到晕得睁不开眼的赵星茴手里。
她嗓音绵软迷朦，接过手机的同时询问自己的同学：“他来接我了吗？他到哪儿了？”
她在等人。
闻楝捏着手机，重重地咽了下喉咙。
很快闻楝就在通话里听见了赵星茴喊陆显舟，而后有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在附近，她晕乎乎地问他怎么才来，她都快等得睡着了，而陆显舟的语气严厉又责备，训斥她不要随随便便就点自己不能喝的酒。
话筒里有嘈杂的噪音，也有两人遥远到根本听不清的聊天声。
没有人看见依然跳动着时间的手机，闻楝站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沉默又凝固地听着话筒里含混一片的噪音。
他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陆显舟会搀扶着她离开，带她上车，替她系好安全带，带她回家，同时两人会聊天说话，谈一些相关的话题。
而他只是听着。
夕阳把闻楝的背影拖得很长，落在灰色的地砖上，影子晦暗深黑。
这长长的孤影，颓废又落寞在地上久久地停留，直到手中的手机因漫长的通话时间欠费而停机，自动切断了这个电话。
闻楝握住发烫的手机，偏头看了眼下坠的夕阳。
那双漆黑的瞳仁直直地凝望着天际，尖锐单薄的眼角徒增冷清阴郁，长睫毛颤了颤，似乎有一瞬薄薄水光闪过，却又倏然消逝。
再绚烂的霞光也照不进他深潭般的眼里。

第39章
◎她为什么要忍？◎
陆显舟念完MBA之后没有回到陆氏集团，而是先进入了家投资机构，每天早上从健身房出来，洗个澡西装革履地去上班，平时工作开会加班，周末回归自然。
再分点精力关照一下赵星茴。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四舍五入也算同龄人，但陆显舟从小接受的独立教育跟赵星茴的性格对冲，以至于他偶尔不得不拿出点家长式的态度来处理问题。
比如那天晚上赵星茴喝醉，一路压根不听他说什么，回家直接搂着爆爆倒头睡觉，第二天早上头疼欲裂走出房门，接过陆显舟煮好的咖啡还浑然不觉。
直到看见沙发上的毛毯才知道他昨天晚上没回家。
“你有女朋友怎么还留宿别人家？”赵星茴揉着太阳穴，“这样不太好。”
“你也知道不太好。”陆显舟洗漱完要出门，戴上手表，英挺脸庞难免有点严肃，“你今年多大？满二十一岁了吗？能喝酒吗？不自量力还要强行尝试，如果我昨天晚上不来，你是不是要醉倒在路边当流浪汉？”
“我发誓我以为那只是杯软饮，我都二十岁了，又不是小孩子，喝一点又不过分，谁知道它是伏特加。”赵星茴仰头叹气，悻悻走去浴室，“那么多朋友，你不来也会有人把我送回家，区别就是我醒着还是睡着。”
陆显舟转头看她把门摔上。
不怪婶婶要他帮忙关照一下女儿，看她从他面前走过去的那个样子，谁都难免生出一点想叹气的冲动。
赵星茴隔着浴室门说谢谢，让他走的时候把公寓门关上。
浴缸里的温水让她趴在浴缸又眯了一觉，再醒来是因为手机不依不饶的铃声，以至于赵星茴眯眼捞起电话，很不耐烦地扔出一句：“干嘛？”
国内的深夜，闻楝站在空寂街道的梧桐树下，嗓音还是镇静的：“你还好吗？”
“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问这句话又有什么意义？”她湿漉漉的手撑着脸颊，很不高兴，“你打搅我了，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下，又趴回浴缸边缘。
再眯一会。
闻楝垂眼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
理智就是这样——他当初已经扔出了那么决绝又无法挽回的话语，他能数出很多条理由来隔绝受她的影响。
可她就是那样，总是有办法让他煎熬。
闻楝有时觉得自己是受虐狂，也觉得自己是自虐狂，可实际上他能做的就是把手机塞回裤兜，上楼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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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玩完之后，赵星茴收拾收拾心情，去了陆显舟的投资公司实习。
金融行业属实变态，她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开会，下午六点还在开会，周末加班也是常态，陆显舟跟他人谈笑风生从她工位旁路过，假装若无其事轻叩她的桌面，她一边敲键盘一边接电话再斜斜乜他一眼，而后心不甘情不愿去帮他倒咖啡。
赵星茴每回都往咖啡里扔好几块糖，恨不得把陆显舟的腹肌膨胀成肚腩赘肉。
有些事她忙起来就忘，加班回家逗一会爆爆再洗澡睡觉，临睡前拿起手机想找人发泄一下工作压力，又不想抱着吵架的心情辗转入睡。
只要她不打电话过去，那个电话也不会主动响起。
赵星茴泄气地扔下手机。
她实习，方歆也在实习。
方歆跟赵星茴吐槽办公室的主管怎么变态奇葩把实习生做牛做马，赵星茴吐槽办公室没完没了的加班外还有人刻薄到拿鼻孔瞧人，两人的共同话题多到说不完。
方歆说：“我每天上完班再回学校宿舍睡觉，满脑子只想考研。”
赵星茴说：“我这份工作要坚持八周，还不如当初帮小鱼去捣鼓他的乐队。”
“还是呆在学校好。”方歆在视频那边狂吃薯片，“刚才去奶茶店的时候遇见了闻楝和他同学。我挺羡慕闻楝的，他们现在自己接了外面公司的项目，就在学校实践基地办公，我每天还要花三个小时的通勤，要不是专业不对口，我真想厚着脸皮加入他们团队打杂，至少能给我个实践分。”
方歆没察觉，说到闻楝，赵星茴的脸色缓了缓。
“对了，闻楝身边还有个很漂亮的女生，长头发大眼睛，穿着条白色的棉布裙，气质很好又很活泼，两人站在一起说话，还挺配的。”方歆吸了口珍珠奶茶，“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我记得闻楝以前都是帮你买奶茶，他自己不爱喝奶茶的吧，但我看他今天喝得还蛮开心的，原来人也是会变的哦……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话，他们就一起走了……”
赵星茴听着好友在视频那段喋喋不休地说，撇开脸皱起秀眉，樱唇也毫无表情地抿着。
但凡想象一秒那个画面，她的心情就不好。
说不上为什么不好，只是会很烦躁地不去想。
怪不得他现在也不跟她吵架了。
赵星茴睡了一觉，早上掀开被子，毫不犹豫地拨出了那个号码。
国内的晚上十点半，远还没有到他的睡觉时间——没有人接这个电话。
一个没有夜间娱乐的人，要么看书，要么做作业，要么坐在电脑面前工作。
谁知道他在干什么？
赵星茴眉眼冷忿地咬着柔软唇壁，冲着脚边喵喵叫的爆爆发泄怒气：“让他去死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
半个小时后。
手机铃响，赵星茴冷着脸毫不犹豫地摁断了这个电话。
她无视。
无视再无视，她不想再跟他说话，不想再理他，更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和他的一切近况。
三十四小时之后，赵星茴没忍住，拨通了那个号码。
她刚加完班还没走，仍然身处灯火通明的摩登大楼，走在现代美学风格的写字楼里，听着自己鞋跟敲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话立马接通。
闻楝在那边“喂”了一声。
她抬高下巴，身上气息还带着工作残留下来的冷酷，冷冰冰地质问他：“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摆脱了我？”
闻楝沉默了片刻：“你想听什么答案？是或者不是？”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闻楝。”她嗓音不耐烦，“我已经厌烦了这种日子，我已经烦透你了。”
“赵星茴。”他的声音冷清又温和，带着他一惯坚韧底色，“那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你怎么样是你的事情，我不想怎么样！！”
闻楝缓缓吐出口气，平静道：“赵星茴，你不是十四岁，也不是十八岁……我们能不能更像成年人，用成年人的方式去处理自己、解决问题。”
“你说我幼稚？”她语气冷直。
闻楝沉默，而后平静道：“你能不能更成熟稳定一点？”
“不能！！”
赵星茴恨不得把电话摔在地上。
她不想理他。
只是觉得好累脑袋好涨肚子好饿，她不想工作不想加班不想开没完没了的会做没完没了的summary。
陆显舟从楼上的办公室下来，看见赵星茴拎着包包风风火火地往外走，眼眶眼尾是发红的，鸦黑卷翘的睫毛濡湿，黑白分明的眼睛蒙着盈盈水光，禁不住诧异问：“你怎么了？”
“明天周末，我要休息。”赵星茴冷脸不理他，“我要走了。”
陆显舟追着她：“我送你回家。”
“不要。”她干脆利落拒绝他。
她飞去找于奕扬玩，穿很艳丽的裙子化很精致的妆，光彩照人又众星捧月，拽着人在舞池里蹦迪，有英俊男人看她清艳漂亮，特意过来搭讪，两人坐在角落聊天，他凑过来吻她，赵星茴仰起脸颊迎了一下，等这个吻逐渐深入又忍不住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开，自己走进舞池，隔天搭着早班飞机回到自己的城市。
陆显舟看她一声不吭地安静了好些日子，每天上班下班，中午素面朝天地啃一块三明治，下班后去健身房游泳做瑜伽，周末打起精神购物出游，怎么看怎么不是她的风格。
“我现在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啦。”她如是说。
陆显舟探了探她凉飕飕的额头。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还是我带你去参加个宴会？”
赵星茴说不要：“你们的商务宴会都无聊透顶，一群人衣冠楚楚地站在那聊些外太空的话题，我宁愿呆在家里，最近也快开学了，我还有论文要看。”
陆显舟笑着摇摇头：“那就好好休息。”
赵星茴躺在家里摆烂，窝在沙发追肥皂剧和吃冰激凌。
家里有钟点工阿姨定期上门整理家务，这是个华人阿姨，赵星茴愿意的话每周也会让阿姨做两顿家常中餐，免去出门找餐厅或者吃外卖的烦恼。
偶尔她也尝试着自己动手，煮泡面或者榨果汁。
浑浑噩噩熬到半夜肚子饿，赵星茴去餐厅找吃的，翻出薯片零食饼干果蔬片，最后又打开了冰箱，翻出食材，打算正儿八经做一份牛排。
生牛排，嫩芦笋，番茄，蘑菇。
爆爆蹲着流理台上的盯着她看，赵星茴认真跟它说：“成年人应该独立自主，自力更生，首先我们要学会做饭。”
满桌食材鲜红嫩绿，看着就心情很好。
赵星茴打开了音乐，挽起袖子，打开菜谱，拿出了精雕细琢的想法，把所有食材配菜洗净，拎起银刀生疏把芦笋切成段。
音乐很舒缓，心态也很放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指沾着汁水，那番茄小又滚圆，她扭头去看旁侧手机里的菜谱，锋利的尖刀往下切时，沿着番茄表皮滑开。
“啊——”
赵星茴眉头猛敛，烫手山芋似的甩手扔开刀，刀子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她瞬间感到指尖有刺痛，嘶声甩甩手，已经看见指腹上凝起的血珠。
手指的痛是突然加深的，鲜红的血滴甩在地板和流理台上，好痛好痛的切肤之痛，越是嘶声吸气越痛，爆爆好奇的凑过来嗅她的血，长长锋利的伤口有滚滚血珠不断冒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赵星茴捏住手指头，转身想去找医药箱止血，慌乱中只抽了两张纸巾摁在手指上，又忍不住十指连心的痛，还有半夜肚子饿的心酸和前功尽弃的惨淡。
闻楝接到了赵星茴的电话。
他暑假接连轴转地接了几个兼职，也参与了学校硕博实验室的项目，手上的积蓄够在国内过很滋润的大学生生活，但人的想法总是贪心，实验室的学长学姐有事会讨论毕业后的出路，闻楝也会默不作声地旁听。
学校和海外高校有交换生交流项目和暑研，为期一个学期或者一年，需要提前申请或者考试，也可以毕业选择申读海外phd，但其中的成本和压力都需要考虑。
话筒里传来压抑的呼吸，他捏着电话走开，压着嗓音：“赵星茴？”
“我切到手了，你满意了吧。”话筒那端传来赵星茴的啜泣夹着怒吼，很明显的情绪波动，“我要痛死了。”
闻楝眉棱又蹙起，那种烦躁压抑的心情又浮上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回事？”
她哭唧唧的，语气也含糊：“我做饭切到手指了，流了好多好多血……好痛好痛……我恨死你了……”
话筒里是她低落的啜泣。
他的眉头跟心一道皱起：“有没有切断指甲？或者把创面切下来？”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伤得这么严重？”她咬唇吸气，眼泪如掉线的珍珠，“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这样？”
闻楝一手捏手机，一手捏着眉心：“手指伤口是割伤还更严重？刀口有多深？”
“我不知道……就是止不住的血……”
“你能不能给我看看？”闻楝语气隐忍，“视频通话，我看看你的手。”
“不要。”她反驳得果断，哽着嗓子，“我不想看见你。”
她不想看见他的脸。
能这么中气十足地说话，大概也不是非常严重的伤。
“赵星茴，你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一下伤口，试着摁住伤口，如果能压迫止血，找绷带把出血的地方缠住。”闻楝的语气显然镇定，“如果你觉得伤口太深，十分钟之内仍没有止血的迹象，可能伤到骨骼和肌腱，现在立马去医院处理，听明白了吗？”
指尖冒出的鲜血越来越慢，赵星茴抽抽泛红鼻尖，把沾满鲜血的纸巾扔开。
搁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声筒里传来清柔的女生，笑盈盈喊闻楝的名字：“闻楝，你过来帮我看看好吗？”
闻楝冲着学姐点点头，又对着手机说话：“我现在有点忙，你先处理伤口，待会我再打电话给你。”
赵星茴听他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之后，闻楝回拨电话给赵星茴。
“止血了吗？”
手指已经不疼了，伤口缠着歪歪扭扭的丑陋绷带，赵星茴抱着爆爆坐在地板上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又冷淡：“不要你管。”
“伤口还疼吗？止住血了吗？有没有去医院？”
她语气淡漠得要命：“关你什么事，不要你管。”
“赵星茴，告诉我结果。”闻楝紧抿薄唇，“我在担心你。”
“谁要你担心！你爱担心谁担心谁去，谁要你假惺惺的关心。”她语气冷冷，嫌弃万分，“我不需要你不耐烦的应付，也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你以后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他能听出她在生气，皱眉：“你能不能不发脾气？”
她冷笑，“你第一天认识我啊，不知道我就是这个脾气，受不了吗？我告诉你我一辈子就这样，受不了谁让你打电话的，受不了谁让你凑上来的，受不了你就走啊。”
闻楝呼吸急促起来，旋即又压抑着自己平缓下来，再三吐息，而后道：“你可以一辈子是这个脾气，但你能不能学会好好照顾自己，知道自己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不要惹出麻烦之后让人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不是每个人都能随时随地出现在你面前，不是谁都能时时刻刻地照顾你的脾气。”
赵星茴把唇瓣咬得泛白，而后开口：“所以你早就厌烦了，你早就厌烦了跟在我身后，你厌烦了给我收拾烂摊子，你厌烦了面对我，你更厌烦了跟我说话。”
她眼神尖亮，语气也尖锐无比：“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缠着你，什么时候都是我无理取闹，都是我打搅你，你从来都是好脾气好个性，你委屈求全围着我转……闻楝，我现在接你的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需要了，我给你自由给你清净，你每天想陪着谁就陪着谁，想和谁聊天说话吵架都行，我再也不会打搅你不会骚扰你，你满意了吧！！！”
他头疼无比，心情比嗓音更喑哑：“我要陪谁？我还能陪谁？赵星茴，我每天应付你就够了。”
“不用你应付，你大可腾出大把的时间陪你喜欢陪的人。”她声音清脆尖锐，“我祝你开心，恭喜你再也不用忍受我的脾气，再也不用跟赵星茴这个人扯上关系。”
“好。”隔了良久，闻楝好像突然泄气，声音也疲倦不堪，“最好跟你没有关系。我不用每天随时等着接你的电话，不用接起每个电话都提心吊胆，不用每次都随你发泄心情……我也想好好享受下大学生活，我也想愿意陪谁就陪谁，我也想不被情绪奴役，我想当我自己。”
他挂断了电话。
赵星茴睫毛轻轻一眨，眼泪随之滚滚而下，湿润了脸颊。
她抱着爆爆在沙发睡了一夜，第二日早上精神颓靡地走进浴室洗澡，不经意间望着自己发红的眼睛和眼下的淡青，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自己微肿的眼皮，而后长久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把热敷的毛巾扔进了水池。
她为什么要忍？
她为什么要反复痛苦？
她为什么忍受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和隔着半个地球距离的发泄？
赵星茴恶向胆边生，眉眼生冷地买了张去临江的机票——她要回国看看那个该死的混蛋和他该死的生活，她也绝对不想让他好过。

第40章
◎她接受不了◎
临江大学历史悠久，红墙绿树，回廊曲径，教学楼颇有老派建筑的古典风格。
正午时间，还是尚未开学的暑假，走在校园内的人不多，赵星茴随机逮了一个，大概问清了校园方位。
被她喊住的也是女生，热心指点方向的同时也敏锐地察觉这位漂亮女生——剪裁和质感极佳的白色裙装微闪，相近色系的奢牌鞋子和包包画龙点睛，取下太阳镜的手指戴着装饰戒指闪着耀眼的光，太阳下同样熠熠生辉的还有她的头发眼睛和皮肤，身上飘着香喷喷又昂贵清甜的香水味。
看起来就是很贵很精致的大小姐模样。
从教学楼前穿过，估摸了下时间，赵星茴朝着学生食堂走去。
那条路很直，两侧浓荫遮天，微风凉爽，也是学校人气最足的地方，路边停着不少自行车，络绎来往的学生很多，路人聊天的同时注意力被吸引，纷纷打量旁侧脚步冷冷的女生。
赵星茴重新戴上墨镜，她对自己毫无察觉——没释放的温柔气息只是因为她刚从机场打车过来，现在身上最能撑场面的武器是飞机头等舱送的小瓶香水。
闻楝刚和同组同学吃完午饭，其他几个同学回宿舍休息，就剩他和一个学姐打算回实验室。
学姐在路边自动售卖机买瓶饮料，闻楝站在一旁等，两人聊实验室的事情和项目进度。
话说着说着，不知道是潜意识的察觉还是莫名的引力，闻楝的目光不经意瞟开，嗓音突然拉长打散，而后蓦然停顿，瞳仁放锐，紧接着蹙眉，而后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
他不诧异没有打通她的电话，但诧异她气势汹汹地走在这条路上。
“闻楝？”
学姐已经买好饮料，看他僵站不动，“你看什么呢？”
闻楝没说话。
他目光漆黑深静，夜晚狂风暴雨的深海一样，一声不吭地攫住前方的身影。
学姐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
前方几米开外，走来一个吸引路人注意力的女生——衣着装扮精致昂贵，亚麻色长发，身材婀娜苗条，雪白面孔戴着副墨镜，看不清神情，但她樱唇艳丽，拗起了小巧下巴，耳环在颊边晃动，脸颊到脖颈锁骨的线条美而诱人。
学姐心里闪过微微诧异——原来闻楝也会看美女？印象里他对生活娱乐都没兴趣，不管是哪个女生都撩不起他来。
这个骄矜漂亮的女生视线扫过，最后带着咄咄逼人的步伐气势，毫无避讳地走到了闻楝面前。
他沉默地盯着她。
她在他眼前收住了脚步。
像故意阻拦他的去路，也像专为他而来。
聒噪的蝉鸣也挡不住树下僵冷的气氛，只有视线和身姿对望，两人都没有开口。
赵星茴眸光在墨镜下一扫。
清逸俊秀的年轻男生，旁边短发可爱女生，两人一起在学校散步吃午饭买饮料。
很符合想象。
她伸手捏住镜架，姿势潇洒地摘下墨镜，明艳面容冷若冰霜，更加傲慢地拗起了下巴。
闻楝愈加沉默，薄唇紧抿，肩背挺直如竹，垂落身侧的手指弯曲收拢。
有热风拂过，卷起发丝撩在肩头，她甩了下柔顺如绸的长发，勾起的唇角笑容又冷又甜：“怎么，看见我连句话都不说，不欢迎？”
闻楝看着她，启齿就是心脏的跳动。
几十个小时之前两人还隔着太平洋在电话里吵架，这一秒已经站在了咫尺的距离。
隔空的声波只能感知嗓音的温度和情绪。
但人站在面前，所有神情动作真实可见，体温气息绵绵可闻。
他不说话，站在旁侧的学姐已经感觉到莫名的剑拔弩张气息，张口：“呃……闻楝，这位……”
“不介绍一下？”赵星茴挑眉，笑得耀眼极了，抱着手的姿势优雅又有气势，含笑目光转向旁侧女生，“他没告诉你我跟他的关系？”
学姐呆愣了几秒，而后茫然地看着闻楝。
闻楝眉眼还是镇定，身形一转，把赵星茴挡在了身后，淡声致歉：“学姐，麻烦你先回实验室，我晚点再过去。”
这是不愿意旁人参与的意思，这两人的气氛就是迫使人满头雾水地离开。
闲杂人等一走，赵星茴的视线就是冰冷傲慢的审视，唇角挂着刺目冷笑：“女朋友？不错啊。”
闻楝蹙眉，嗓音是低沉的哑：“同系的学姐，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语气嘲讽：“我想正常人想的东西，谁大白天地单独跟学姐两人吃饭散步。”
“我们一起在实验室做暑期项目，大家去食堂吃饭，其他人都回了宿舍。”闻楝心平气和解释。
赵星茴显然不信，耸了下纤细肩膀，轻蔑又冷漠地“嗤”了声。
谁知道是什么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学姐还是学妹。
他幽黑眸光扫过，不动声色打量她的眉眼鼻唇，打量她的头发衣饰，最后目光落在她勾着墨镜的左手手指，淡粉色的食指指尖贴着块不起眼的创可贴。
这深邃明锐的眸光让赵星茴极度不悦，更烦他这种一惯沉默装死的态度，挥动手包当武器摔向他，嗓音冷脆：“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她挥包打人，闻楝抿着唇，用力拽紧了她的包带。
赵星茴扯了两下，纹丝不动，蹙眉瞪向他，雪亮眸光暗藏威胁，手里还扯不动，看他脸色波澜不起，直接伸手一推，把包甩给了他。
“我这个包十万块，你要是扯坏了，你就当牛做马赔吧。”她咬牙。
“我赔不起。”他横眉冷眼，“你先动的手。”
她不解气，再恨恨地踢了他一脚，把手里的墨镜也砸进了他怀里，冷冰冰地咬唇板脸。
闻楝知道——她是来发脾气的。
他面色冷清，垂落眼睛，逆来顺受地接过她的负重，把墨镜收好放进包里，一眼看见随意扔在包里的机票，瞥了眼上面的时间。
“吃饭了吗？”
“我饿了——”
两人异口同声。
不管是吵架还是要如何，总要让人休息，吃完饭再说。
闻楝扭头望了眼身后的学生食堂，赵星茴气焰嚣张，昂头冷声：“我不吃食堂。”
闻楝带她去了上次赵坤则和褚文兰来临江时吃饭的那家餐厅。
点了最贵的菜。
她累了也饿了，先把情绪撂下，一边刷手机一边动筷子，闻楝坐在对面位置，不说话，只看着她吃。
服务是必须的。
要剥虾还是要倒饮料，要剔鱼刺还是要纸巾，她斜斜淡淡乜来一个眼神，只等着他暴露不耐烦的表情或者动作，立马就能揪着他针锋相对，输出一顿狂风暴雨。
闻楝只想她安安静静把饭吃完。
有人照顾，赵星茴只顾慢条斯理地吃，期间捞起手机回了数条消息和语音，自如切换各种语气和态度。
还有一条是方歆的，赵星茴笑着冲着手机发语音：“那你好好休息哦，不要太累。”
再有一条发给公寓的法国邻居，嗓音娇柔地请他帮忙照顾下爆爆。
闻楝默默听着，期间也接了几个电话。
合作方问项目进度到哪里，薛博问他下午去哪儿了，学姐问他下午还回实验室吗？
闻楝看看时间，这顿饭赵星茴已经吃了两个小时。
“学姐，抱歉，下午我就不过去了，剩下的环节只能麻烦你。”
电话挂断。
对面的人又嘲讽地发出嗤笑。
“说自己在学校过得多忙碌辛苦，我看你不也挺享受，学业有成还有风花雪月。”赵星茴轻描淡写，吐出的字句尖锐，“怪不得没时间。”
怪不得他没时间也懒得应付她。
“我没有风花雪月。风花雪月的人是你，不是恋爱约会就是派对娱乐。”闻楝语气平直清淡。
赵星茴撩起眼皮，冷冷睨了他一眼，重重咬了口脆嫩的蔬菜。
她吃饱了。
闻楝买单，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还是断断续续地吵架。
“我风花雪月又怎么样？我愿意。”赵星茴抱着手穿行在街道，发梢裙摆带起午后燥热的风，“我谈一百次恋爱都是我的自由，至少我不找借口，不跟你一样遮遮掩掩假惺惺。”
“是。你想谈恋爱就谈恋爱，你想约会就约会，你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充分的自由。”
“我的自由妨碍你了？允许你在这阴阳怪气？”她扭头啐他。
闻楝在路边拽住她的胳膊。
“干嘛？”她不耐烦甩他开，“放手。”
出租车招手过来，闻楝攥着她的手腕上车：“回去休息，现在是你的睡觉时间，你要倒时差。”
赵星茴坐进车里，板着俏脸：“我要住五星酒店，豪华套房。”
“我付不起钱，五星酒店离这太远。”他坐她身边，手臂撞到她的肩膀，“你可以自己付。”
“你做梦，我一分钱都不会花。”
她不耐烦地拧了拧肩膀，往里挪一点，撇开脸。
隔了会，她又忍不住要说，嗓音冷忿又带着报复快感：“吃了你一顿饭，心疼了吧？这顿饭钱不知道能请女生喝多少杯奶茶，起码够一年的奶茶。”
她应该吃掉他大学四年的奶茶钱。
“什么奶茶？”闻楝蹙眉。
“装什么装？长头发大眼睛白裙子的女生，你请人喝奶茶喝得还少？平常见你连个影子都没有，喝个奶茶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看见。”赵星茴讥讽，“怕是经常去吧，祝你迟早喝出糖尿病高血压，每天被珍珠椰果呛住你那言行不一的嘴。”
她牙尖嘴利，骂人也是生动无比。
前面还有司机，闻楝抿唇，无奈闭了闭眼，半晌之后突然想起点什么：“那个女生叫姜小恬，我同学的女朋友，上次奶茶店搞集卡活动，我们路过，姜小恬请我们喝了一杯。”
赵星茴压根不信。
“方歆说的？”闻楝开口，“你知道我不喜欢喝这种饮品。”
“人总是会变的，你在我这里没有信任值。”赵星茴声线凉凉。
地方不远，出租车很快到达目的地，闻楝下车，拉开了赵星茴那侧的车门。
她不情不愿地下车。
闹中取静的地段，梧桐树荫遮天蔽日的安静街道，往来车辆行人少少，两侧楼房复古老旧，沾着绿意的生活气息。
赵星茴知道这里像什么地方，也知道要去哪儿。
她的确累了，又不情不愿地冷着脸跟着闻楝上楼。
推门进去，屋子里有清爽干净的气息扑来，闻楝走进卧室打开空调，给她换干净的床单薄被，赵星茴一眼都懒得多看，抱手倚门懒懒耷着眼皮。
至少房间是凉爽洁净的，她喜欢那副窗帘的图案。
赵星茴拧着脖子睇他，闻楝要出门，淡声道：“你先睡一会，我去趟实验室，待会再回来。”
他往外走，又突然顿住脚步，问她：“你晚上想吃什么？”
“山珍海味，龙髓凤肝。”她懒懒走进房间，把卧室门摔上。
闻楝回实验室请假，把自己的电脑和背包带走。
顺路又去趟超市，买了新一份的日用和洗漱用品，这些做起来好像都有经验，记得高二暑假他带她回邻市，她挑剔得要命，他冒着烈日去找她指定的各种物品。
那时候开心吗？
未必见得有多开心。
现在开心吗？
至少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多了几分耐心，而又看见了她那张骄傲飞扬的脸。
路过内衣店时。
闻楝突然顿住脚步，目不斜视地买了条最贵的睡裙——白色的绸质长裙，有蕾丝花边和蝴蝶结，很公主风。
那条裙子面料滑软，干净温柔，拎在手里很轻盈。
至少这会心情是平和雀跃的。
赵星茴躺在床上小憩，在听见门外的钥匙声和脚步声时突然醒来。
人好像是回来了，只是他没进卧室，在外面发出极轻声响地整理家务，而她翻了个身，趴在枕上，面朝着窗户发呆。
后来赵星茴玩够了手机，起床走出卧室，客厅整齐干净，地板亮到发光，桌上有眼熟的包装零食，冰箱里放了她以前爱吃的甜品果汁，而厨房传来的声响，有人顶着馨黄灯光，背影清落地在灶前忙碌。
赵星茴突然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想起来——
缺了一只白色的狮子猫。
晚上吃的是很鲜的海鲜粥，赵星茴午饭吃得晚，并不饿，闻楝煮了容易消化开胃的粥点，配着清爽蔬菜和水果沙拉。
闻楝不怎么说话，但至少没妨碍赵星茴的眼，吃饭是跟以前一样递在她面前，物品的摆放都很顺手，连家居拖鞋的颜色和款式都很合她的心意，眼皮子底下挑不出一点错来，什么都无可指摘。
赵星茴闷闷的——实在发不出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憋着需要发泄的怒气。
等她去浴室洗澡，置物架上只有一块香皂，旁边搁着没开封的洗浴用品和绵软的浴巾。
还有条白色睡裙。
她皱起鼻子，嗤了声——这么周到，之前到底是服务过多少女生？
等赵星茴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在浴室左翻右翻没找到吹风机，趿着拖鞋出来问闻楝：“吹风机呢？”
闻楝坐在电脑面前，往后推椅子，抿唇：“忘记买了。”
“家里没有？”她盯着他。
“没有。”
“旧的也没有？”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尽是狐疑，“以前用过的。”
闻楝说没有。
“我不信！”她拗起下巴。
哪个女生不需要吹风机。
闻楝莫名蹙眉：“没有，我头发短，不需要吹风机。”
好！！！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赵星茴手叉起腰，在腰间掐出轻薄睡裙下的曼妙曲线，神色很不高兴，“上次去你家过暑假，你就忘记给我买吹风机了！这次你又忘记？！！”
“我去了趟药店，没来得及。”闻楝迈步走开，耐着性子把药品袋拎过来，“你自己把手指上的伤口再处理一下，我去楼下买吹风机。”
赵星茴望着他手里的药，摸着手指上已经不防水的创可贴，抿了下唇，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都是你害的，你替我弄。”她瞟了眼天花板，悻悻往椅子上一坐。
闻楝好脾气，默不作声地过来，屈膝蹲在了她身前，淡声道：“把手伸出来。”
他牵过了她的柔软手指，轻轻把她手指上的创可贴解开，凑近她指尖泛白的伤口，似乎轻轻吹了吹。
微凉微痒微疼的气息，赵星茴好似被消毒棒刺激得瑟缩了一下，禁不住低下头，只见他毛绒绒漆黑短发和饱满额头，垂起的眼睛有长长的睫毛落在脸颊，而高挺的鼻梁下是因认真而微抿的薄唇。
她霎时失声。
再等闻楝把吹风机买回来，赵星茴头发已经半干不湿，草草吹干，而后又回了房间。
赵星茴占了卧室，闻楝毫无理由地在沙发上过夜，隔着一道门的阻碍。
见面数个小时，两人还没吵起来。
说的话也很少，萦绕在彼此间的气氛微冷，总有点情绪在压抑，但肯定有什么话语要蓬勃而出。
这天晚上，赵星茴倒时差睡得不好。
她总是迷迷糊糊地要醒，身下的床单也不够软滑，而那个枕头即便换了新的枕套，也总是沾着清淡的男人气息。
那种让人烦躁又无法忽略，皮肤和香皂混合的气味。
赵星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把枕头扔到了床尾。
她趴在床上迷糊，睫毛眨动，一会是窗帘的绿影，一会是晃动的眉眼，一会是电话里的争吵。
熬到早上四点，窗外曦光渐亮。
她神色微燥地想去洗手间洗把脸。
路过客厅，沙发上的人还沉沉睡着。
阳台的清浅晨光悄悄照进室内，闻楝睡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赵星茴一望就是他的侧脸，眉骨鼻唇的线条勾勒出跌宕起伏的轮廓。
赵星茴静默地看着。
他半张脸庞陷在模糊阴影里，眉眼轮廓甚至还残留着少年的清秀柔和，可身形骨架已经趋近于成年人的开阔稳定，身上穿的是薄软的旧T恤和灰色长裤，仰卧的睡姿稍稍松弛，呼吸很安静。
她的目光从那清逸的眉眼鼻唇往下，越过他的肩膀和平坦的胸膛，也许心情还算平静和某种隐秘的流连，只是某一瞬瞳仁突然放大，视线突然凝固。
如果有种说法——灰色长裤是男人的比基尼。
那么赵星茴的确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明显的、强烈的。
似乎要膨胀而出。
现在的赵星茴已经熟知男女间的一切，知晓青春期和二十岁的男人的生理冲动和荷尔蒙，当然也了解现在这种情况和它代表的意义。
有些事情不联想就不会深入，可一旦看见就绝不能避开。
脑海里冒出的联想画面很多，他这个样子……谁知道在她不知道的这两年里，他脑子里想过什么和他做过什么，谁知道他有没有和其他女生有过这种亲密，谁知道他怎么对待冲动和幻想对象。
是不是跟其他男人一样？跟她见过的那些酒吧和派对的男人一样？
赵星茴呼吸微急，紧紧咬住了唇瓣，脸色也冷凝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联想……她无法接受自己脑海里的假设和闻楝可能发生过的种种假设。
她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他和其他女生。
他说他想好好享受大学生活，他说他想陪谁就陪谁，他说他想当自己。
他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赵星茴的动作比脑子更快一步，把手边的抽纸砸向了闻楝。
纸巾砸在闻楝的肩膀，他瞬间睁眼，迷朦了一瞬，而后撞进的是赵星茴愤怒又奇怪冰冷的神情。
还没等闻楝明白过来。
赵星茴捞起沙发旁侧的抱枕扔过去，面色发红，嗓音比摔碎的瓷片还清脆尖锐：“你混蛋。”
抱枕砸在闻楝脸上，又弹落地上。
他撑着身体坐起，觉得自己脑子不清醒，又对她突然发起的脾气感到莫名其妙，蹙起剑眉：“你怎么回事？”
“你问我怎么回事，你自己怎么回事？”
她好像气得要跺脚，又像是被人欺负，眼眶都在发红，“闻楝，你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谁管你是学姐还是什么大眼睛长头发白裙子，你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
她捡起地上的抱枕砸他：“你龌龊，你下流，你这个混蛋。”
大小姐脾气又发作，闻楝忍过她的无理取闹，怎么会没有头疼的时候，睡得好好地被抱枕砸上，闻楝也不耐烦，攥住她的手把抱枕扔开，音调冷起来：“赵星茴，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你能不能不莫名其妙发脾气？”
赵星茴又气又难受，抡起另一只手拍他：“你别碰我。”
他温和眉目转而阴沉：“大半夜的你无缘无故，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你恶心死了。”她秀眉拧起，熠亮星眸冷冷盯着他，紧紧咬唇，“我问你，你有没有跟别的女生睡过？”
闻楝怔住：“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最好是干干净净的，不然我……”
“不然怎么样？”
她星眸瞪圆，杀气腾腾：“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闻楝黑眸锐利，盯着她：“赵星茴，你搞清楚，这是我的个人自由，跟你没关系。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你这只臭虫。”
她握手成拳，用力捶打他肩膀，“你恶心死了，放开我。”
她力道不轻，闻楝已经生气，再攥住她揍人的手，抿住薄唇，嗓音也冷，“赵星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自己恋爱约会，谁又管过你怎么样？”
“那你管啊！”
她皱起发红俏脸，拧起肩膀在他手里挣扎，抬腿要踹他身体，闻楝伸手一挡，睡裙空荡轻薄，那双长腿微凉滑腻如绸，从未有过的触感。
他猛然惊觉，缩手回去，却被她身体用力一推，猝不及防往沙发后仰，转眼就是她仗着身体姿势压制住了他的腿。
凌晨时分脑子已经混沌，赵星茴气恼难受，他早说自己是这种人，她犯得着飞过来，闻楝被她清脆巴掌拍了一下又一下，那双手又掐又揍又挠，再好的脾气也有气性上来，重新拧住她一双手，冷声道：“赵星茴，能不能改改你这大小姐的疯脾气。”
“改不了。”
她动不了手，张开嘴，尖尖贝齿朝着他的肩膀脖子咬下去。
“嘶——”
闻楝吃痛。
两人几乎要在沙发上打起来，闻楝被压靠在沙发上，锁住她的手锁不住她的手肘嘴巴，尖锐痛感从身上肩膀脖颈传来，还有什么更灼痛紧绷，他又克制着不去想不去动，落在下风，任由她在身上肆虐，攥来攥去地困住她的双手，躲开她的牙齿指甲。
最后赵星茴的两条手臂和手掌都被固定动弹不得，她挣不开，也不管不顾，俯身下去，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
闻楝手臂绕过，困住她的肩膀。
她有尖尖贝齿，逮什么地方咬什么地方，一下一下地咬，闻楝呼吸急痛，抬手扶了下她的脑袋。

第41章
◎我要睡你◎
男生的皮肤清爽干燥，紧绷的颊颌线有微微粗砺的韧，砂一样刮过她的柔软唇舌，赵星茴咬了几下，换个地方下嘴，唇瓣掠过他的薄唇，张口咬他的侧脸。
漂亮柔软的面孔，平时懒洋洋或者盛气凌人，暴怒的时候也会不管不顾地亮出爪牙，闻楝不知道自己是痛还是快，只是那痛之外还带着馨香的呼吸黏在皮肤，温香暖玉的身体施加的重量。
她的脸颊挨住他颊畔，微凉的鼻尖蹭在他鼻梁，一口又一口，不轻不重的力道。
“赵星茴，松口……”
闻楝闷哼了声，抬手施力掐住她的后颈，这力道带着她湿滑的唇往旁蹭，撞在他高挺的鼻尖，挨上了他的薄唇。
“你混蛋。”她嘟囔。
嘴唇柔软，虎牙尖利，她不管自己目标在哪，气哄哄乱糟糟地低头啃咬这张从来不会逗她开心的嘴巴，叼住他的唇珠夹在齿间啮咬，温凉的薄唇也有饱满柔韧触感，听见他的吸痛声再松开，往下啮咬他的下唇。
闻楝的呼吸已经急促到找不着节奏，被她身体压住不敢动弹，可血液肌肉都有东西在急躁飞窜，说不出是冷是热是痛是气还是有力发不出来的憋闷，她咬住他的唇，他锁住她的肩膀，用舌尖抵开她的牙齿，跟她的唇撞在一起。
这好像又变成了一种互相的撕咬。
两人心里都有气性，她更蛮横外放他更内敛温和，她叼住他的舌尖，他用牙齿轻啮她的唇瓣，唇和唇纠缠在一起又变成粗暴激烈的吻，她毫无章法地在他嘴上乱咬，他扫荡她的唇腔舌面迫使她放松自己的力道，不管是山盟海誓还是天崩地裂，只有两人火热胶着的唇舌交锋和呼吸津液的拖曳在彼此的耳膜和脑海回荡。
记不记得那年在储藏室里接吻，带着莫名心情的试探和尝试，呼吸像闷在余烬里燃烧，心脏的跳动跟情绪同步，收缩的紧张和膨放的舒惬，忘记了时间的陶醉沉浸。
怎么样都好，不管是温柔还是激烈吻，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他身上清柔沉默的气息，喜欢被他的气息包围更甚于其他男人。
痛的不仅是齿间的啮咬，也不仅是她抠陷在他肩膀的指甲，还有更多，炙热压抑的呼吸，血液里流淌的烈火，闻楝喉底逸出沉重的喘息，喉结频滚，似乎想要融化这张艳丽唇瓣，再把人拆骨入腹的冲动。
赵星茴呼吸咻咻，两靥嫣红，唇舌传递酥麻和浓酽气息，泛起的剧烈心跳和晕眩感让人飘然在云端，是毫无排斥的接受和喜欢。
这吻愈深愈烈，闻楝忍到眉棱死死拧起，已经有汗意沁出鬓角，而他趁着最后一丝残存理智仰头后靠在沙发，把赵星茴推开。
赵星茴怔怔地盯着他，迷蒙的眼神带着亮亮的倔，唇瓣沾着水润润的光。
他脸色难耐又脆弱，眼神阴幽，嗓音压抑喑哑：“你下去。”
赵星茴不想。
“我不。”
她嗓音也哑，又一口，低头咬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清淡柔和的晨光照着，那尖尖喉结在泛红的皮肤上下滑滚……说不出的诱人。
赵星茴被他手臂带往怀中，满脸绯红，心如小鹿乱蹦，这感觉并不让人讨厌，只是心跳如擂，身体发软。
她只是讨厌他被别人占有，她不想把他让给其他女生，想也不要想，他欠她好多东西，他不打招呼就住进她家，他惹她生气，他凶她对她不耐烦，她还没报复回来，他就应该围着她转，把所有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闻楝的理智是让她往后退别靠近，而赵星茴的动作是靠近他。
他几乎要倒吸一口气，眼眸暗如深潭，喑哑不成调的语气：“赵星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有没有跟别的女生谈恋爱约会睡觉？”她还是盯着他，星眸骄矜又沾着亮光。
闻楝头疼欲裂：“赵星茴，你——”
“告诉我！！”
闻楝眼角潮红，闭上眼，无力滚动喉结：“没有……”
“那你有没有幻想跟哪个女生睡觉？”
闻楝睁开眼，用那双沉默冷清又欲望弥漫的黑眸望着她，半晌才低语：“没有……”
话音刚落。
赵星茴已经驱前缠住他的肩膀，她脾气来得急，吻也急，撞上他的唇，柔滑香甜的丁香舌尖游进了他的唇腔搅动，纠缠他微微粗砺的舌面。
不知道那是天堂还是地狱，闻楝只觉自己要疯，脑子不清醒，可他又喜欢，又愿意在这疯狂里沉沦。
“赵星茴。”他含住她的唇，嗓音喑哑得像砂砾，“你想干什么？”
“我要睡——”
她捧住他的脸颊，把话衔进他唇间，“你。”
语气任性又笃定。
她要跟他接吻，她要他抱住她，她要他不许跟别的女生在一起，她要他给她快乐。
他抵住她的额头，用气音问她：“为什么？”
她不分心，或轻或重地咬他鼻梁，吻他闭上的眼睛和硬长的睫毛。
闻楝心有余悸，颤声问：“是不是跟储藏室那个吻一样？”
赵星茴抱住了他毛绒绒脑袋，嗓音漫不经心又娇滴滴：“我喜欢，我想要。你是我的。”
“那你呢？你是谁的？”他身心颤栗。
“我是我自己的。”
闻楝吻住她湿润饱满的红唇，不知道自己是爽还是痛，但不管是哪种他都只能接受，接受荷尔蒙的驱使或者欲望的奴役。
借着半明半暗的光线，两双对视的眸小心翼翼，赵星茴和他唇舌交缠。
“闻楝。”她第一次这样示弱，颤颤弱弱地喊他的名字，咬住他的唇瓣。
“嗯……”他的心像过电，低低哑哑地用吻回应她，神色是半压抑半舒爽的隐忍，漆黑眉眼低敛。
静谧而披着清柔晨光的客厅起伏着两人急促的呼吸。
真的还不够，要更多一点，更近一点，闻楝眼里的冷清已经不复存在，赵星茴贪心，那双眸也晶亮潮湿着，只是还闪烁着尚未餍足的任性和大胆的娇纵，脸颊秾艳如媚，舔舔唇说还要。
“闻楝……”她娇滴滴地喊，撒娇声酥入骨，“抱抱我。”
“你抱抱我呀。”
想要他服务，想要得到更多。
闻楝无法拒绝，又犹豫着想要退缩。
赵星茴眼角眉梢都是春色欲滴，咬住他的唇瓣咻咻喘气：“一分钟。”
谁也不想忍，浅尝辄止就好，点到为止就好。
让她舒服点。
闻楝用力含住她的唇，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她手臂，赵星茴皱了下秀眉，把脸埋在了闻楝脖颈，终于忍不了，一巴掌拍在闻楝脖侧：“你轻点，痛死我了。”
闻楝看她蹙眉，潮红艳丽的脸痛楚地皱在了一起，愣住：“我……我把你弄疼了吗？”
“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她嘶嘶抽气，忍痛不耐烦，“你能不能一鼓作气？”
闻楝不知道那瞬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闻楝。”
她痛得要掉眼泪，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她在痛呢。他凑过去跟她接吻，亲吻抚慰她的眼泪，公主的眼泪，就算她待会要拿把刀弄死他也无所谓。
赵星茴揪住了他的短发，星眸含痛带娇：“不许结束，你让我舒服点。”
一切的一切都在清亮黎明到达时平息。
吻还在继续。
折腾了一顿，体验感很美妙，美妙得好像电话里那些吵吵闹闹都变得轻飘无虑。
赵星茴杏眼如饧，小声嘟囔：“闻楝，我好累，好困。”
“你抱我去床上睡觉。”她用手脚把他缠住，软绵绵地趴伏在他肩头，什么都不管。
.
有了最亲密的接触，好像什么都变了。
赵星茴身上那件睡裙脏了，沾着各种东西，被闻楝扔进了洗衣盆里，她换了件宽松的男生T恤，慵懒舒适地裹进了空调被里。
这个回笼觉很好睡。
闻楝睡不着了。
他看着赵星茴闭上眼睛，她有卷翘绒绒的长睫毛和漂亮恬静的睡颜，饱满艳红的嘴唇和皎洁微红的脸颊，如果不是褚文兰带他进赵家，是他不可能靠近也不会靠近的那种女生。
她说。
我喜欢，我想要，你是我的。
这句话被反复咀嚼，咽进了闻楝肚子里。
他又不放心，还要取出来再端详，翻来覆去地想。
后来闻楝出去收拾完沙发上的残局，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倚着窗台看日出，暂时还不想去洗澡，皮肤上残留的是黏湿的汗意和指痕咬印甚至是她身上的气息，呼吸过了很久很久才平缓，四肢百骸都残留着快感后的倦怠。
他是她的。
她想要。
她喜欢。
绯红艳丽的晨曦洒满大地，穿过树杪落在他舒展的清俊眉眼，温和与冷清都沾染暖意，白皙脸颊上的酒窝也盛着朝霞的光辉，是正当年华的清澈煜亮。
赵星茴接近中午才醒。
早上只是清理了身体，她要去浴室洗个澡，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厨房飘来食物的香气，闻楝听见脚步声，微微撇脸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罕见有点羞涩又沉默的内敛，低低哑哑地说一声早。
她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见过他这种表情。
赵星茴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摆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毕竟他早上弄疼她，而且是在沙发上，这种地方很不符合她的期待和格调，她开始懊悔自己草率的冲动，一开始就应该去住五星级酒店，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间屋子里。
她不理他，神色慵懒地移步去了浴室。
温水冲过身体，隐隐还是有点不适，那种酸楚中泛着点疲乏，等赵星茴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看见闻楝站在了门外。
距离隔得近，赵星茴看得清楚，闻楝皮肤上未褪的泛红是她咬他的杰作，而他手中拎着她的睡裙和蕾丝内裤，抿抿薄唇，温声道：“今天天气热，已经干了。”
那薄唇极力牵直情绪，可唇峰还是微肿的状态。
赵星茴咬住自己的唇，扭过脸颊不看他，板着面孔，努力憋回笑意。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骨碌一转，闻楝就明白她的心思，语调平静微窘又不失清润：“你笑我还是笑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好笑的。”她溜圆的眼睛眨眨。
“正常人谁会这样咬人？”他眉眼平和又柔顺得要命，有种清柔的好看，“你属狗的么？”
赵星茴扬起下巴，瞪他：“你才狗呢。”
她夺过他手里的衣服，脚步蹬蹬地走向房间。
其实也不是生气——
就是……不然要聊什么？事后感言吗？
隔了两分钟，她换完衣服又探头出来，头发滴着水：“喂，吹风机呢？帮我拿进来。”

第42章
◎做梦吧（增补）◎
闻楝拿着吹风机走进房间。
赵星茴坐在床沿摁手机，她手机也是花里胡哨的风格，粉粉嫩嫩的颜色配着可爱的毛绒挂饰，纤细手指快速翻飞，专心致志跟方歆打字聊天。
乌黑湿漉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水珠洇湿睡裙，透出微淡轻薄痕迹下的白皙肌肤，闻楝刚往床边站，她自然斜斜往上睇他，甩甩湿发，红润樱唇微噘起，傲娇慵懒的表情明摆着要人服务。
指使人的态度从理直气壮变成了自然而然。
闻楝弯下了腰。
吹风机的噪音铺开，热风把长发吹乱，洒在脸颊鬓角，她眯起眼甩头，不满挑刺：“好了没有？”
“不要动。”他的手指牵起她细滑柔顺的头发。
“你吹得我好难受。”赵星茴哼哼唧唧，“这么大的人了，连吹头发都不会吗？”
闻楝说不会，眉眼垂得很清秀：“没吹过。”
“笨死了。”她躲他的手指。
“你以前也不爱吹头发。”闻楝的手指滑落在她颊畔，施力让她偏头，“总是随便吹两下就下楼做作业。”
男生的手匀称白皙，线条很好看，修长指骨很硬，触在她凉凉的脸颊能感觉到皮肤的热度。
赵星茴顺着他的动作扭头：“你还记得哦？”
“嗯。”他淡声道。
“还不是因为你不给我时间。”赵星茴嘀咕，“每天晚上苦大仇深地坐在餐厅看书，趁人看不见就拧起眉毛，生怕我耽误你睡觉，等我坐下来就装作没事人一样。”
“没有。”闻楝温声否认，“那只是你的错觉。”
“不要质疑女生的直觉。”她哼哼，但又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闻楝手指触着她的下巴和脸颊，尽职尽责地用柔风吹干她的脑袋。
赵星茴喜欢这种接触——他的手指像落雨，体温和力道融进她柔软滑腻的皮肤，让人觉得舒适。
“你的直觉总在我之外生效。”他微微挑起了眉。
“我的直觉认识你。”她扬起下巴。
她那样子实在太可爱，闻楝漆黑目光只能望见她熠亮的水眸和红艳艳的樱唇，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他没说话，只是手指扶着她的脸颊，把她的脸掰过来，仰面对着自己，很自然地低头吻了下去。
他低头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敛着，眉眼鼻梁的轮廓深邃极了，温热呼吸轻轻拂过，很自然地落在她唇瓣上。
赵星茴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吻。
两人的唇相贴，似乎像早安吻一样很快就松开，但分开之后，又似乎有意犹未尽的不够，默默对视一眼，又毫无犹豫地重新黏合在一起，唇瓣轻吸深吮，在安静的室内有说不出的柔和安定，心跳的感觉来的得快又自然。
是凌晨四点残留的那点感觉。
闻楝的鼻尖蹭在她脸颊，唯有耳廓的微红泄露情绪，嗓音轻若蛛丝，递在她唇畔：“还疼吗？”
她当然要说疼，星眸带怨，用同样音量嘟囔：“疼死了。”
她语气撒娇到没边，搀着蜜一样甜腻婉转，听在闻楝的耳里，心又颤又紧又窒，手揪得不知道怎么是好，耳廓的红晕更深，眸光也柔和得要化成水，只是不知道如何启齿：“我……那……”
闻楝总是沉得住气——今天上午满脑子都是等她睡醒，想关心，想看看，想碰碰他。
“你技术太差了。”赵星茴皱起鼻尖，不满凶他，“不及格！！！零分！！！”
闻楝目光微闪，脸色也蓦然暗了暗，抿了下薄唇，又掀起眼帘，眸光幽暗深邃，定定地望着她，问：“可以重修补考吗？”
用那种在教室课堂上，再正经不过的温和音调征求意见。
赵星脸蓦然红烫，起身要走：“你做梦吧。”
这事不能提。
的确不能提，两人坐在一起吃午饭，全程赵星茴都没抬头，只顾埋头刷着手机。
半个小时后至这日傍晚，陆陆续续有同城快递和门店物流敲门——都是她买的东西。
订购的插瓶鲜花，零食水果甜品，床品枕头四件套，内衣护肤品，咖啡壶和咖啡豆，蓝牙音响和香薰机，甚至还有一块漂亮地毯。
闻楝整个下午都在重新布置家。
家里窗明几净，明亮清香，桌上鲜花含苞吐艳，活泼俏丽的家居色彩，音乐从角落飘来，卧室灯光清透柔和，香薰机袅袅吐出香雾，那张铺着黑白条纹床品的双人床也变成了粉白绸质的带花边少女风格，床头的小夜灯和玩偶已经彻底地改变了卧室格调。
她好像喧宾夺主地占据了所有空间。
闻楝站在屋子中央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那时候别墅二楼都是她的地盘，她的风格，她的喜好。
他一开始不被允许踏步楼上，后来可以送爆爆上楼，而后可以自由出入爆爆房间，接着走进她的房间，陪她在房间里打游戏玩拼图。
他记得自己登上楼梯的每一步。
赵星茴可没想这么多，她躺在洗好晾干又滑溜舒适的床单上，抱着毛绒玩偶惬意地滚了滚——今天晚上应该能睡得很好。
但谁也没想好晚上闻楝睡在哪儿。
沙发套需要拆下来清洗——而它的洗涤顺序排到了最末，现在还扔在脏衣篓里等待。
赵星茴也不会打开门吆喝：“喂，你进来睡吧。”
她只会说：“闻楝，我想喝水。”
闻楝自然而然地说好，依次拧灭了外面的灯，端着她的水杯走进了房间。
她喝了半杯水，抿了抿湿润的唇，把杯子还给他，摆出要睡觉的姿势，语气无比随意：“我要睡了。”
闻楝摁灭了床头的灯，在昏暗转身——面朝着床侧。
呼吸心跳好像就是从这一瞬开始急促微乱。
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伴随着床垫下陷的轻微声响，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可以察觉一点点昏暗光线，仅限于望见模模糊糊的轮廓。
“睡得着吗？”
一点窸窣声后，有呼吸靠近，贴近她的脸颊。
赵星茴直觉这人是个伪君子——白天的闻楝端持正经，那张温良无害的脸怎么看都是清清白白，说话也是毫无轻浮，等到晚上关灯后，他的喑哑嗓音和压抑的气息就浮上来，听在耳里沙沙哑哑，浮想联翩。
赵星茴转过身平躺，抬起手扶他肩膀。
没有衣服的阻隔，直接是洗澡后清清凉凉的肌肤触感，是那种青丝柏的皂香，淡而清新的森林气息，很细腻的皮肤和微弹的薄肌，紧绷的肌肉和骨骼线条都很有韧劲。
同时落下的还有他湿润的吻，沾着水汽的清新气息，一直从唇瓣传递到她的舌尖唇腔，舒缓好闻地要命。
心旌摇动也不过如此。
接吻的同时，闻楝提起了她的睡裙裙摆，轻声询问：“可以吗？”
赵星茴皮肤发烫，指尖流连在他的后背和窄腰流连，娇声哼唧：“不可以。”
“好。”
闻楝从善如流，而后毫无阻碍地把那条睡裙揉在手里。
年轻蓬勃的身体掩在昏暗中，凌晨时分不过是粗略仓促的饱腹之欲，懵懂慌乱地一口咬下苹果，现在就是精雕细琢的反复感知和理解，想要熟知和品尝每一个细枝脉络的不同。
原来女生的婀娜纤盈是这样迷人荡漾的曲线，原来男人的硬朗利落是这样的线条骨骼。
越新奇，眼睛越熠亮湿润。
越奇妙，探索越深入刁钻。
她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急乱的呼吸，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唇舌，这凌乱中还有轻笑和吸气和娇娇软软的抱怨和喉咙逸出的声响。
赵星茴咬唇说了十几次不可以。
他不可以这样研究她。
“我没有学过这门课。”闻楝的语气沾着浓郁的哑。
“生理卫生课你没学过？”
“没学过有关赵星茴的课……”他的话语淹没在舌尖，舌尖淹没在迷绚的触感中。
闻楝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控制不住地夸人。
他忍不住说：“很漂亮。”
赵星茴心跳如擂，嫣红滚烫的脸掩在黑暗中，外强中干：“好像你看得清似的。”
室内朦胧昏暗的，她看不清但能细细感知，红着几乎要烧起来的脸，惊诧加吸气：“好怪，好……”
后半句话猝然结束。
那种感觉有种从容不迫又随心所欲的美妙，闻楝以前参加学科竞赛习惯花样解题，赵星茴玩游戏的时候喜欢各种尝试，新奇纵乐的体验陷在甜腻泣音和沉重喘息中。
房间动静起起伏伏，直至半夜还未结束，半途闻楝还换了一次床单，真丝床单没有一点支撑力，湿透之后冰凉黏腻，条纹的天竺棉足够亲肤，像坠入柔软云层。
就这样赵星茴也睡得很好，连时差都不用倒，贴着枕头就闭上眼睡着，而陪睡的玩偶已经扔到了一旁，换成了闻楝的手臂。
肌肤贴挨着就有浑然一体的亲密，赵星茴睡觉喜欢拥挤，喜欢有安全感的包裹，又把闻楝当大型抱枕，整个人跟八爪章鱼似的挂在他身上。
赵星茴一夜无梦，香香甜甜睡到清早还是疲惫困倦，屋子光线已经足够明亮，窗外的树影和窗帘上的叶影伴着斑驳阳光铺在床头，她迷迷糊糊眯着眼，企图把空调薄被拉高，把自己罩住。
闻楝伸手过来，替她把薄被拉高至头顶，盖住耀眼的光线。
赵星茴在他怀里蹭了蹭，后知后觉搂着他的脖子，眨眨睫毛，而后在被笼罩的柔和晨光中望见那双漆黑温柔的眼睛。
什么都不清醒，早安吻先落下来，暖融香滑的肌肤触感让人难舍难分，情绪撩拨得很快。
什么都是明晃晃的，昨天感受的一切，都毫无遮掩地在眼前。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眼神里是迷恋和膜拜。
“看什么看？”
赵星茴伸手掩住他的眼睛，被闻楝牵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摁在身侧，他屏住呼吸，垂着深邃的眼，从她的额尖鬓角往下，一直到涂着闪亮甲油的淡粉脚趾尖，每处都诱人触碰。
他依然情不自禁说：“很美。”
好像从十四岁那年看见她，闻楝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他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赵星茴当然知道自己漂亮，但也依然会为他此刻的语气而心颤。
她也低头看着呢。
闻楝脖颈后背肩膀都是她随心发泄的咬痕吻痕和抓痕，深深浅浅的深红淡粉，作为昨天晚上他一次又一次折腾她的报复。
“你也没有很丑……”她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面红心跳，“很可爱很健康……算是男生里漂亮的了。”
她见过多少？
闻楝皱起眉棱，封住了她的唇。
缱绻嗓音像春水一样从薄被中荡漾而出，也像果冻一样清甜柔滑，她的声音里总有各种各样的情绪，舒服的、难耐的、渴求的、破碎的，闻楝听得懂，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赵星茴也听得懂，他滚动的喉结和极力吞咽的喉间总是习惯压抑声音，唯有极度难控时会泄出的一丝难耐沙哑的喘息。
她喜欢听，一点就通地知道怎么折磨他让他濒临破碎。
偃旗息鼓之后，赵星茴又累瘫过去，抱着闻楝，顺利成章地睡了个回笼觉。
那天时间过得好快好快，两人几乎没做别的事，把精力都发泄在彼此身上，热潮从卧室一直涌到厨房和浴室，身体有不知餍足的疲倦，精神却一直在刺激亢奋。
最喜欢的那次是在夕阳下山，红彤彤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客厅地板，室内空调没有开，闻楝身上都是汗，汗水顺着他的鬓角下巴滴答在赵星茴的锁骨和地板，他抽手捋了把短发，爆发的肌肉和线条都很漂亮，薄而尖锐的眼角叠着明亮光晕，年轻深邃的脸庞在夕阳的照耀下有成熟的英俊和性感。
闻楝喜欢浴室，氤氲水汽把整间浴室都弥漫成白雾，冰凉的瓷砖墙壁和头顶喷洒的热水反反复复把人拉入两种境地，连声音都带着沉闷回荡的水汽，赵星茴潮湿凌乱的长发贴在脸颊，眼睛和嘴唇都盈满嫣红湿润的水光，入目都是粉白嫣红的色泽，水蜜桃一样的蜜甜汁软。

第43章
◎你抱抱我◎
年轻放纵的后果是这天用光了一整盒。
银色简洁包装，闻楝买的。
赵星茴把他身上抓挠啃咬得到处都是痕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白皙肌肤分布着淡红的痕迹和淡青的指印，最后她汗涔涔黏糊糊精疲力竭挂在他身上，连咬他都显得有气无力，质问他这盒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
第一次结束后——他天亮就去了趟楼下。
居心叵测。
闻楝重新洗了澡，穿清爽条纹T恤和长裤，唇红齿白，青葱水嫩的大学男生，温柔问她需不需要喝水，或者抱她去浴室洗澡。
语气清润端正，不带一丝丝欲。
赵星茴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只想好好睡觉休息，那双艳丽含情的星眸恨恨瞪着他，小小声吐槽：“衣冠禽兽，穿衣服和脱衣服两个样。”
闻楝一愣，唇角的笑意又收敛得正经，酒窝沾着点腼腆：“刚才腿有难受吗？我帮你揉揉。”
“我腰酸背疼，全身都要散架了。”赵星茴趴在枕头上闭着眼，忿忿嘟囔，“你要按摩到我睡着为止。”
闻楝说好，用轻而柔的力道按揉她的身体。
“还有，我需要休息——你今晚就睡沙发吧，离我远点。”
闻楝指尖抵在她浅而酸胀的腰窝，赵星茴舒适得眯起了眼，他气息贴近，伸手拂开她额面的碎发，语气柔和温顺：“我陪你好好休息。”
“我才不吃你这套。”赵星茴冷哼，把脸转过去，不看他。
这事真的很难评。
闻楝从来不是毛躁草率的男生，好像连做爱也有不动声色的冷静。
赵星茴恰好相反，做什么都耐不住性子，被他的唇舌手指稍稍撩拨，尝到一点甜头，迷迷糊糊就缠在了他身上，闻楝当然温柔曲意地顺着她，安抚她。
再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的得寸进尺，一发不可收拾。
只要她一旦开始，能不能立马结束，什么时候结束……好像取决于闻楝。
赵星茴模模糊糊察觉到了点异样，但又没完全琢磨明白。
闻楝看着她趴在枕头上，眼睫毛轻眨而后闭上，呼吸一点点放松放缓，纯洁恬静的睡颜还染着缱绻的艳。
他停下动作，指尖缓缓摩挲她饱满微翕的樱唇，而后把薄被拉到她肩膀，摆好玩偶，拉紧窗帘，走出了房间。
闻楝坐在了电脑面前，翻出了从实验室带回来的工作。
薛博看他上线回消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们最近有个企业赞助的机器人竞赛，小组成员暑假都留在学校实验室里，薛博这几天要陪姜小恬出去玩，闻楝索性把他的那点活接了过来。
“你怎么回事？这两天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看？忙什么呢？”
这两天闻楝就回了薛博一句话，忙。
“没忙什么。”闻楝轻描淡写。
薛博：“对了，我有份资料存在电脑硬盘，你能不能帮忙把东西拷出来，发给那个……”
闻楝直接截断他的话：“你让实验室其他人帮忙弄一下。”
“你不去实验室？”薛博反问，“你这几天都在干吗？”
闻楝淡声道：“有空我会去一趟，没什么事我就留在家里，最近这阵我可能会有点忙，如果我没听见电话，你给我留言，我看见之后会找时间处理。”
薛博“嘿”了一声，觉得万分蹊跷：“你前两句跟我说没忙什么，现在又说可能有点忙？你最近到底怎么？又不积极社交又没有家庭活动也没啥业余爱好，每天不是图书馆实验室就是家里，撑死了每天腾出一个小时去跑步打球，还有干嘛？”
“没什么。”闻楝清淡的语气也透着一点懒，“休息几天。”
薛博语气突然拐了拐：“哦，我怎么听说……前两天，有个挺漂亮的女生找你？好像还跟你挺熟？那天之后你就没在实验室里露过面，谁啊？”
闻楝不动声色：“朋友。”
“女朋友？”薛博笑问，“你这八卦实验室可都传疯了啊，那女生跟你什么关系，什么欢迎不欢迎，是不是要介绍什么的，怎么听都不像一般关系吧。”
闻楝目光瞟了眼卧室——
不一般的关系。
也是尚未明确的未知关系。
“朋友。”闻楝硬生生把话撇过，“我手上那部分活这几天会赶出来，做完之后发给你看看，你自己那部分也腾点时间弄一下……”
长夜漫漫，闻楝好像很适合这种夜晚。
荧荧的电脑屏幕照着清逸的脸，光线和阴影的交错让他的眉眼有种疲倦又舒爽的舒展和生机蓬勃的精力。
夜晚并不死寂。
以前会有天花板的声响侵入他的夜晚，后来会有随时随地的电话侵占他的时间。
现在呢？
他又扭头看卧室——那个人睡在他的床上。
.
年轻的身体总是能很快恢复精力。
赵星茴闻到了咖啡、面包培根、鲜花的香气，伸伸酸软腰肢，而后开开心心地出现在客厅。
闻楝的厨艺很好。
她当然知道他厨艺好，以前家里阿姨偶尔有忙不过来的时候，闻楝会主动去厨房帮忙，干活的动作娴熟得很，不用说，肯定是小时候被闻家那帮亲戚虐待的。
赵星茴心底偶尔也会冒出点纯情善良，把虐待这个词和闻楝的脸结合在一起，凭空对他生出了几分怜爱之情。
她表达“怜爱”的方式是跳上了他后背，懒洋洋打哈欠。
“我不想吃煎培根。”
“那你想吃什么？”闻楝伸手把她托了一把，柔声问。
“浇一点巧克力酱的香蕉松饼，酸奶水果粒。”
“明天可以吗？”
“不可以！”她缠着他，在闻楝肩膀磨磨牙，不讲理，“我偏要今天吃。”
不疼，只是微微的痒刺。
闻楝只能道：“那我们出去，去餐厅吃。”
“我不要，我现在就肚子饿。”
闻楝眸光清亮地看着她，没办法。
赵星茴娇娇怨怨地乜他，眼波潋滟，叼了片焦香培根塞进嘴里，大度道：“这回就原谅你喽，下次要记得做我爱吃的。”
她头发甩甩，傲娇地扭头走出了厨房。
“勉为其难”地吃完了早餐，赵星茴去浴室洗澡，裹着浴巾出来，看见闻楝洗完碗，擦干手上的水，打开了书桌上电脑。
“你怎么不去学校？”她皱皱鼻尖，“不是说自己很忙。”
没记错的话……
俩人待在家里……两天都没有出过门。
闻楝看了她一眼，眸光意味不明，又垂下眼睛，淡声道：“我去不了。”
“为什么去不了？”赵星茴疑惑。
闻楝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
T恤领口藏不住，他指尖下是她又亲又咬弄出的淡红痕迹，好几个地方，这片淡红一直蔓延到肩膀和锁骨。
赵星茴突然领悟，目光移到天花板，支支吾吾：“那你换件衣服。”
“我在家也可以。”闻楝嗓音四平八稳，“这几天不忙，可以多休息。”
赵星茴莫名“哦”了声，匆匆进了卧室。
她自己在卧室玩手机，隔了会，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闻楝，有没有镜子？”
“浴室有。”
“我不想去浴室，家里有没有拿在手上的镜子？”
闻楝想了想：“没有。”
“什么嘛……”
她无奈跺脚。
闻楝再看她，赵星茴已经换了身漂亮裙子，婀娜亮眼地走出了房间，在客厅挑了个最亮堂的地方。
她手里捧着个粉饼盒，凑近那小镜子看自己的脸。
这趟她两手空空地回国——包里只有平时出门用的纸巾钱包证件，一副墨镜，几包小零食，护手霜，几样用来补妆的化妆品。
赵星茴对着粉饼盒的小镜子化妆。
闻楝停住鼠标，默不作声地用视线余看她。
高中时期的赵星茴不化妆，偶尔出去玩涂个口红和睫毛膏，她是有一点艳色就足够耀眼的女孩子，站在明晃晃的光线里，用手指沾一点颜色，抹在眼角和皮肤，像晕染开来的宣纸润色，徐徐展开瑰丽动人的色彩。
赵星茴察觉有人偷看。
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樱唇微启，很细致地用口红沿着唇线描了一圈，而后抿抿唇把颜色均匀晕开，手指沾一点亮色点在唇珠，顷刻就有饱满微嘭的无辜甜美感。
闻楝已经彻底忽略电脑屏幕上的东西，视线完全转向了她。
他那双眼睛幽黑又深沉，还藏着点莫名又让人心跳加速的暗火。
赵星茴不急不缓地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啪”地把粉饼盖子关上，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我今天不想呆在家里，我要出去玩。”
咬字很清晰果断。
闻楝闭了下眼睛，徐徐吐出口燥意，恢复清明：“我陪你。”
这点赵星茴没异议。
“你先过来。”她跟闻楝勾手。
闻楝走过去。
赵星茴瞟着他的脖颈，混了一点化妆品，匀开拍在最显眼的那个吻痕上，而后快速在闻楝嘴唇啄了下：“好啦。”
“谢谢。”闻楝低下头，眸光闪了闪。
赵星茴伸手偏开他的脸，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要破坏我的口红。”
临江是摩登都市，好玩的地方自然也比洛江多，两人漂漂亮亮地出门，走在城市风情的街道就是一起过暑假的年轻情侣。
去时髦咖啡馆喝了好喝的咖啡，中午吃了很火的新潮创意菜，喝了国内新上的奶茶新品，还有逛街购物看电影。
闻楝两手都拎着她没喝完的奶茶零食和购物袋。
赵星茴心情愉悦，连发丝都在飞扬，好像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她出去玩，他跟着陪着。
到了晚上，赵星茴去了更好玩的地方。
闻楝学校附近很热闹，文艺小众的店铺比比皆是，夜市大排档和酒吧街的霓虹灯越闪越亮。
在国外待了两年，赵星茴什么都想尝尝。
能吃的东西太多了，赵星茴把吃了一半的糕点递给闻楝，又就着他的手，低头啃了口他手里吃到一半的烤年糕，五块钱一杯的地摊咖啡，两人分着喝，纸杯杯沿都是她的口红印，闻楝啜一口，似乎也能尝到咖啡以外的芬芳。
再晚一点就要去酒吧。
闻楝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说不出哪家酒吧酒水更好哪家酒吧更热闹，赵星茴伸出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下，眼睛亮晶晶：“那我们多玩几家吧。”
只要她在，哪里都是生动多彩。
路边马路三三两两站着坐着喝酒的年轻人，赵星茴先拽着闻楝去了地下俱乐部，里头人多，有看球赛的屏幕和各种各样的电玩，大家端着酒杯来回走动聊天或者打游戏，闻楝对这种放松方式接受良好，两人轻松愉快地坐在高脚椅玩掌上游戏机，还赢了个小礼物回来。
赵星茴明眸带笑：“闻楝，你喜欢吗？”
她玩什么都得心应手，闻楝抿抿唇，漆黑眼神绵长：“喜欢。”
第二家去了音乐酒吧，赵星茴点了杯名字很文艺的鸡尾酒，在蓝幽幽的灯光贴着闻楝的肩膀里听着台上的爵士乐队表演，在缠绵的音乐声情不自禁地接了个吻，而后在旁人侧目的视线中拽着闻楝跑出了酒吧。
她忍不住笑，闻楝也看着她微笑。
第三家小酒馆刚进门，里头人还不少，都是附近的大学生，男男女女坐在一起聊天说话。
赵星茴还没坐下，目光不经意一扫，神色蓦然转变，跳起来躲在闻楝身后，把人推到了暗处。
“怎么了？”闻楝疑惑。
“方歆。”赵星茴蹑手蹑脚，指指某个方向。
方歆跟几个朋友坐在角落，眉飞色舞地聊天。
好朋友嘛——赵星茴喜欢玩的地方，方歆也喜欢。
赵星茴歪着脑袋看了方歆一会，扭头跟闻楝说话：“我们换一家吧。”
方歆压根不知道赵星茴回国。
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也能尖叫着跳起来，嗓音震碎窗玻璃。
闻楝脚步不动，目光往里瞥——他并不觉得遇见方歆是个问题，也不觉得有必要躲开。
“不跟方歆打个招呼吗？你回国不打算见她？”
“还，还是下次吧……”赵星茴犹豫咬唇，“这次回国太突然了。”
他眉头微敛，语气似乎波动，但嗓音依然平静：“你不打算告诉她？”
赵星茴想都没想，很笃定：“先不说。”
要是说了，方歆的尖叫声估计会刺穿她的耳膜，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八卦问题。
有很多事情都要慢慢地想。
现在还不是想的时候——赵星茴才不管这些，把闻楝带进了吵吵闹闹的夜店，全是年轻的面孔，有喷□□、粉红色的灯光和弹簧舞池。
赵星茴头发甩甩，在舞池里蹦得很开心。
旁边有男生看她漂亮耀眼，挤挤挨挨地蹭过来想搭讪聊天，还没凑到她面前，就见她转身，伸出两条纤细雪白手臂，轻盈婀娜的腰肢往上伸展，像鱼一样游滑进了旁侧呆站不动的男生怀里。
再喧闹的灯光也没挡住那男生瞟来的轻而冷淡的眸光。
赵星茴浑然不觉，牵住闻楝的两只手，很熟稔地教他：“你搂着我的腰，跟着我的动作一起晃。”
那双修长的手搭在纤腰，赵星茴搂住闻楝的脖子，身体和他贴得没有距离，带着他在舞池里左右摇晃。
音乐激扬狂热，头顶的染色灯绚烂多彩，白雾和纸屑四处喷洒，玲珑曼妙的身体曲线紧贴着，有天旋地转又不真实的快乐。
闻楝望着眼前瑰丽迷醉的俏脸。
很难说这是种什么情绪——他也有微妙的妒忌和不应该出现的躁郁，还有这种仍是懵懵然悬浮在半空中的不真实的满足。
最后赵星茴玩过瘾了。
她最后还点了杯酒带出门，跟闻楝一起走出夜店。
家离得不远，拐过几条街就到的距离，不如就一边喝酒一边散步回去。
两人在午夜的街道漫步回家，这个时间，路边还有不少人在喝酒吃宵夜聊天，头顶月明当空，清亮的月色和昏黄的路灯照着，赵星茴说很开心很好玩，国内生活当然比在美国丰富热闹，闻楝跟她聊附近的学校和娱乐，再解释刚才路人高谈阔论的学术和专业。
那杯酒也是两人轮流喝完。
租的房子楼下有个垃圾桶，闻楝路过时停住步伐，把最后一点酒喝光，纸杯扔进垃圾桶，赵星茴仰头叉腰“哼”了声，娇声说你怎么不知道给我留一口呢，酒液已经含在闻楝嘴里，他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伸手捞过她的腰撞在他身上，循着她的唇吻下去。
赵星茴轻轻“啊”了一声。
很普通的金汤力，淡酸淡甜的青柠汽水味，很适合夏天，从他的唇渡进她的唇腔，还带着凉凉的冰感，滑进她的喉咙和胸腔。
伴着酒液同时滑进来的还有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地搅动她的舌尖和唇腔，同时吮吸她嘴里的酒液和甜蜜的津唾，似乎要把她的所有都掠夺和占为己有，赵星茴眸光迷离，晕乎乎地扶着他的肩膀，张着嘴任他肆无忌惮地动作，也按捺不住回咬他的舌尖和嘴唇，搅动他唇间的空气和气息，直至这口酒被完全咽下。
两人浑然不觉，站在街边树下接了一个好深好长的吻。
如果月色可以醉人，如果那一点绵薄的酒意可以渲染，最后赵星茴已经迷醉晕眩，呼吸咻咻，醉眼妩媚，软绵绵地揪着他的领口，水光盈盈的樱唇吐息如兰：“你就是……故意的。”
“对。”闻楝那双漆黑的眼睛攫着她，瞳仁里有醉人的光彩，薄唇同样水光潋滟，“我故意的。”
她仰起明艳的脸，咬住下唇，“回家。”
闻楝把她带回了楼上家里。
门“咚”地关上，还没开灯激吻就已经开始，赵星茴撞上去，尖尖贝齿咬上了闻楝的嘴巴，他被她撞得身形晃了晃，很快就回搂住她的肩膀，把她锁在了怀里。
两人一路吻进了卧室，双双跌在床上，赵星茴已经满脸红晕地缠住了他，闻楝摸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腾出一只手摸到裙子的拉链，把那条碍事的裙子剥了下来。
赵星茴被他提起来，又软绵绵跌在枕头上，气喘吁吁地伸手挠了闻楝一下，说混蛋，衣服弄疼我了，却又伸手从床头柜摸出个粉嫩嫩的盒子，塞进了闻楝手里。
“什么时候买的？”闻楝哑着用气音问她。
赵星茴堵住了他的嘴。
年轻男人的背还是薄的，拱起来像树枝做的弓，力量感未必强悍，却极韧倔尖锐，执着地穿透所有，赵星茴闭着颤颤的睫毛，眼角的潮红蔓延到脸颊脖颈耳朵，发出甜腻水漾的声音。
喝了酒，绵软的嗓音就止不住，清凌凌地回荡在室内，赵星茴听得面红耳赤，咬住了自己的手指，闻楝曲指掰开她的齿关，她就咬他的手掌，轻一下重一下，湿濡的舌尖舔过他的掌沿。
闻楝呼吸急促无比，凑过来，亲吻她的睫毛和薄薄眼皮，而后放松自己，轻轻慢慢地抚摸她的头发和鬓角。
赵星茴睁开湿濡迷离的眼，忍耐着把他缠得更紧些。
她忍不住要抱，樱唇磨蹭他的唇角，嗓音也颤颤：“闻楝。”
“嗯。”他的眼幽灼炙亮。
“抱抱我。”她呢喃吐息，“你抱着我。”
“怎么抱？”他哑声问。
“紧一点，更紧一点。”她的嘴唇游离至他滑动的喉结，“像刚才那样。”
闻楝很愿意如她所愿，把她完完全全嵌入自己怀抱，疾风骤雨里也有几分强硬的掠夺，只是也在抵死缠绵时停住问她：“星茴……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难受得要命，伸手搂住他：“闻楝……”
“告诉我。”他滚烫的嘴唇贴着她光洁额头，“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说我是你的，那我是你的什么？”
他一直在等她的答案。
赵星茴脑子里不想这个，她被蛛丝吊在半空之中，摇摇晃晃飘飘荡荡地难受。
她不要他扫兴，哼哼唧唧蹭着他要哭：“我不知道。”
“你抱抱我呀。”她娇滴滴地迷惑他。
闻楝眸光深沉地盯着她的潋滟脸庞，眉棱微敛，最后不管不顾地低下头，清隽脸庞绷出倔强棱角的线条，把所有情绪尽数深陷在此刻。
这个晚上，赵星茴觉得闻楝有点不一样。
明明可以，偏偏就不顺着她，她要舒服的时候，反反复复让她煎熬忍耐难受，最后赵星茴恨不得蹬腿踹他，奈何被他桎梏住，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翻身做主，只有黏黏糊糊的吻可以随意发挥。
赵星茴一边很爽一边很不爽。
混蛋。
他别别扭扭搞什么啊，既不体贴又不绅士还不成熟。
第二天早上两人睡醒之后还有点不愉快。
赵星茴酒醒之后，为了报昨天晚上的压迫之仇，把闻楝摁在了手掌下，不许他动。
闻楝轻轻一抬手就把她掀翻。
赵星茴气死了，气鼓鼓要下床，又被闻楝拖住压倒，她回踹他一脚，他又握住了她的脚踝，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你居然敢以下犯上。”赵星茴瞪眼扬眉。
“你比较适合在下面。”他嗓音温和平静，“会很累。”
赵星茴觉得他的态度有迥于以往的全意温柔，又隐隐听出了讽刺的味道：“你信不信我……”
可他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听她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把唇贴下去亲吻她淡粉的脚踝。
赵星茴怔了一下。
只是觉得他这个动作很温柔好看，那两道乌黑眉毛从她的角度望去很英挺。
赵星茴在他轻柔的贴吻下收回了自己的脚，抱住膝盖嘟囔：“你干嘛啊你。”
闻楝凑过去亲吻她的嘴唇。
赵星茴拗开脸，躲躲闪闪绕过他的吻，把薄被一掀，覆在自己脸上，语气已经有了憋笑：“不要亲我。”

第44章
◎普通朋友◎
漱口水是清新白桃味，赵星茴仰头接受时，还腹诽闻楝偷用她的东西。
年轻气盛总是有精力可以挥洒，也无所谓以上犯下还是以下犯上，薄被蚕茧似的把两人裹住，从床头滚到床尾，丁点声响都模糊暧昧。
起床后的两人好像和好如初。
身上飘着沐浴淡香又眉眼平和的闻楝心甘情愿去厨房做香蕉松饼，赵星茴坐在餐桌前眼巴巴等着早餐端上桌。
手机声响——方歆打来视频电话。
赵星茴小心翼翼地切换成了语音通话。
很蹊跷。
“星茴，你这几天为什么都不接我的视频。”方歆狐疑问道，“你最近忙什么呢？”
赵星茴眼神瞟开：“最近有点忙着……加班和，开学……”
“你那边天黑了没有？工作结束了吗？”
赵星茴再瞟一眼窗外灿烂阳光，点头：“刚日落，还在忙。”
“哎，我跟你讲。”方歆赶时间，在电话那边口若悬河，“我昨天晚上跟学校朋友吃饭喝酒，去了一家挺热闹的小酒馆，我好像看到闻楝了耶……”
“啊？”赵星茴心跳加速。
“欸，其实也不是我看见，那会我跟人聊天呢，还没注意，我们宿舍的同学坐在我对面，她看见闻楝和一个漂亮女生手牵手走出酒馆，我扭头瞟了眼，好像真是闻楝的背影。那时候挺晚的，那个酒馆要么就是朋友聚会要么就是情侣聊天，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闻楝，他是不是谈恋爱了？那女生到底是谁啊？确定关系了吗？”
赵星茴：“……”
“也许是你上次看见……长头发大眼睛白裙子喝奶茶的女生……”她心虚无比，目光四处乱瞟，语气佯装轻快，“你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这有什么好问的，万一打搅到他呢……再说呢，他可能也不想让你知道对不对，不然早就告诉你了……”
眼前突然“咚”了一声——
一碟浇着巧克力酱、香气扑鼻的香蕉松饼不轻不重地搁在了餐桌上。
往上是闻楝微冷的清隽面孔。
赵星茴莫名缩了缩肩膀。
闻楝脸上平静得没有其他表情，双手撑着桌沿面对着她，黑亮又冷清眸光直直落在她面上。
这通电话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
赵星茴目光游离，默默咽了下喉咙，吞吞吐吐：“方歆……我要去开会了，先不聊了哦……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锁屏，挪在了桌角，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闻楝姿势不动。
“你干嘛呀。”赵星茴伸手挪过那盘松饼，蹙眉，“刚才都把我吓了一跳，能不能轻拿轻放？”
“酸奶水果粒呢？”她问他。
“没有。”闻楝嗓音微冷。
赵星茴难得豁达大度：“没有就没有吧。”
这顿早饭吃的不声不响，沉默如谜——事实上也只有赵星茴在吃。
闻楝压根没有坐下，转身走向了书桌，打开电脑继续自己的工作。
她喊他：“闻楝……你不吃吗？”
“我不饿。”
闻楝背对着她，淡声回应。
两人没有出门。
闻楝自始至终都坐在电脑面前忙碌，赵星茴看不懂满屏的蓝绿黄色线条和一行行代码数据，对他书桌上那堆厚厚的数学物理工科书籍没有兴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玩手机看电视。
安安静静待到中午，赵星茴终于忍不住。
“中午吃什么？”
闻楝：“点外卖，或者我简单做点，你想吃面条还是意大利面？或者咖喱饭之类？”
赵星茴不肯。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差？”她哼了一声，“我中午想吃东南亚菜，我要出去玩。”
闻楝平静道：“出门可能会遇见方歆。”
“……”
赵星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能说什么？
只能莫名其妙地咬着自己的舌尖不说话。
过了会，闻楝开始整理收拾手边的资料：“如果你不想在家吃饭的话，我带你去学校，我们校园里最近新开了一个食堂，有给外籍学生提供的特色餐厅，人很少，味道也不错。”
赵星茴勉为其难接受，顺便还能参观下闻楝的学校。
两人一起出门，外头的毒辣的太阳和热浪都没有烘软闻楝眉心的风平浪静，赵星茴在路边便利店买了支雪糕，掰了一半递给闻楝。
前几年流行过，一支过气网红雪糕。
一袋有两支。一支甜橙味，一支香蕉味。
赵星茴把那支香橙味的雪糕递到了闻楝面前：“喏。”
他低头看了眼，伸手绕过，拿走了她另外一只手里的香蕉味雪糕，语气稍柔：“你自己吃吧。”
赵星茴笑了笑，眉眼弯弯，牵住了闻楝的手。
两人挽手进了学校。
新的学生餐厅的确建得漂亮，风格有点像他们高中私立学校的西餐厅，中午吃饭的人不多，不少都是肤色各异的留学生。
赵星茴一口气点了好几样，从港式叉烧点到土耳其烤肉再到韩式冷面，心情愉悦地捏起了筷子，一边吃，一边说起自己学校的建筑风格和餐厅菜谱。
闻楝听着，吃她已经尝过的那几样。
“闻楝——”
闻楝和赵星茴同时扭头。
不远处有一对情侣——薛博跟姜小恬也来食堂吃饭。
薛博笑盈盈地带着姜小恬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姜小恬的奶茶和阳伞，恨不得朝着闻楝挥手。
赵星茴一看就明白——姜小恬长相淑女，黑长直发，灵动大眼睛，穿着浅色的长裙。
她抿抿唇，目光闪烁地看看闻楝。
咳。
早上她还在电话里造两人的谣。
薛博眼睛锃亮。
平常实验室和项目基地就那些人，大家都认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跟闻楝跟个陌生女生一起吃饭，这女孩子还顶着张精致无瑕的脸，语笑嫣然，光彩湛湛。
闻楝的表情倒是很平和随意，问他和姜小恬：“你俩旅游回来了？”
“我们回来你不知道？昨天就给你发消息，没看见？”薛博走上前，脸冲着赵星茴笑，拍拍闻楝的肩膀，“这位，不介绍一下？”
赵星茴已经摆好笑脸，甜甜开口：“你们好，我叫赵星茴。”
“我叫薛博，闻楝的同系同学。”薛博肩膀搭着姜小恬，“我女朋友，姜小恬。”
“你们好。”
这就算认识了。
薛博和姜小恬也过来吃午饭，正巧遇见了闻楝和赵星茴。
薛博觉得挺有意思，直接就想拖开椅子跟他们一桌吃饭，姜小恬拽了拽他胳膊，笑道：“他俩单独吃饭，你能不能不打搅人家？我们去别的地方坐。”
话虽这么说着，姜小恬也很好奇眼前这两人。
“不打搅吧？”薛博大大咧咧问。
闻楝和赵星茴当然说不打搅，欢迎加入。
这两人理所当然地坐下了。
聊天才知道，薛博和闻楝经常一起组队参加竞赛，业余时间也搭伙兼职干活，两人关系很不错，同进同出。姜小恬是隔壁学校外语系的学生，经常过来找薛博。
方歆能偶遇闻楝和姜小恬站在一起，也算是正常。
薛博和姜小恬也听赵星茴说，知道她来自洛江市，和他们同届，但她高中毕业去了北美念大学，寒暑假偶尔回国云云。
“那你俩怎么认识，我记得闻楝好像不是洛江人……”
赵星茴微笑着望着闻楝——
这话说起来就很长了。
还有，看薛博和姜小恬的反应，闻楝大概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过赵星茴这个名字吧。
闻楝淡声道：“我初三转学到洛江市念书，我们俩在一个学校，高中三年，我俩在隔壁班级。”
两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俩以前也认识哦？”
“他初三转学过来我就认识他。”赵星茴皱皱鼻尖，“五六年了吧，他还是这副样子。”
说到闻楝，那可就有太多话聊了。
台风眼的中心总是平静，人群焦点的闻楝大部分时间都很低调，他不是那种爱交际爱出风头的学生，多少女孩子前赴后继地表白从来都是婉拒，但学校的各种荣誉也几乎拿了个遍，业余时间要么跟着导师和硕博学长学姐泡在实验室，要么和外面的企业对接找些私活养活自己，
听薛博这么说，赵星茴还算满意。
她嗓音又娇又嫌弃：“他以前就这样，可无聊了，每天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一点意思都没有。”
唇角却按捺不住地翘起。
闻楝在旁边听着她说自己不好，不生气也不反驳，云淡风轻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姜小恬跟赵星茴推荐临江好玩的景点和不错的餐厅，也问她：“你是暑假回国，来临江旅游的吗？”
赵星茴挑了挑秀眉：“算是吧，好久没回国了，顺便来看看他。”
她朝着闻楝扬扬下巴。
薛博呵呵一笑，问起来：“怪不得这几天闻楝都没进实验室，原来是陪你，我说呢……那我就冒昧地问一句，你俩什么关系啊？”
没等赵星茴想好怎么回答。
闻楝直接开口：“朋友。”
“朋友？”姜小恬反问。
闻楝眉眼平和，咬字清晰：“我知道你俩在想什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是高中同学很久不见，这次老同学有机会见面叙旧——我俩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赵星茴歪着脑袋看他，卷翘的长睫毛眨了下，星眸里的笑意慢慢收敛，而后下意识地咬住唇壁。
不高兴像气泡一样从心底飘飘而上。
普通朋友？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说出这个词？

第45章
◎你喜欢我吗？◎
说是普通朋友，薛博和姜小恬都不太相信。
就这几天闻楝好像突然消失，又是这么漂亮的女生，看他们坐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是单纯的高中同学和朋友。
赵星茴甩甩柔滑秀发，笑盈盈迎着闻楝的漆黑目光，语气轻快：“当然是普通朋友啦。”
她直接打开手机相册，滑出最近一张她和于奕扬合照，语笑嫣然：“我男朋友可比闻楝帅多啦。我俩是青梅竹马，高中同班，毕业一起去美国念书，他是玩音乐的，乐队主唱，非常酷哦。”
薛博和姜小恬看见那张照片。
信了！！！
“你男朋友好帅好有个性，穿衣品味也很好，项链和耳钉好酷哦。”
“对啊，这个耳钉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哇，你俩感情很好。”姜小恬已经开启了情侣话题，“你俩在同一个学校吗？”
“不是呢。我们都在加州，但离得不远，一个小时的飞机，经常能见面。”
“好羡慕。”
姜小恬又问：“你们都是一个高中的，那岂不是都认识？闻楝也认识吗？”
“当然。”赵星茴杏眼闪着狡黠光芒，“他跟我男朋友也挺熟的，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玩，不信你们问问他。”
闻楝迎着三个人的目光——面色不能说是灰暗冰冷，但起码也是克制地抿住唇，压抑着绷紧了颊颌线，那双漆黑的瞳眸中闪着幽灼冷清的光。
他不说话。
赵星茴迎着他的视线，很慢地挑起秀眉，而后傲娇地抬起了下巴，朝他露齿而笑。
普通朋友啦。
无声的回应就是默认。
得。
还真是误会一场。
薛博再没有什么话说，只能尴尬呵呵，拍了下闻楝的肩膀：“抱歉啊，误会你们的关系了。”
这顿饭吃得还不错。
下午薛博和姜小恬没事，甚至还主动热情地陪赵星茴逛学校。
最后四个人在校门前挥手告别。
人刚转身，赵星茴和闻楝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谁也不开口，两人一句话都不说，一路别别扭扭地走回家。
赵星茴逛累了，只觉得哪哪都不舒服，腿酸腰疼脸太僵，抱着抱枕陷进了沙发里，拆开了一袋薯片，咬得吱嘎响。
她没好气：“我要喝果汁。”
闻楝岿然不动，偏偏只站在她面前，音调低沉冷静：“你不是和于奕扬分手了吗？”
她压根不看他，唇角翘起讽刺弧度，嗓音清脆：“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普通朋友应该问的问题吗？”
他抿紧薄唇，眸光深黑。
赵星茴不乐意，抬头挑衅：“这位普通朋友，麻烦让开点，莫名其妙盯着别人看很没礼貌。”
闻楝固执不动，赵星茴瞪他又毫无震慑力，她心烦，从沙发上恨恨起身：“你不走我走，我现在就买机票回美国！”
她说要走，蹬蹬迈向卧室去收拾东西。
“赵星茴。”闻楝快步迈过去挡住她，伸手去拉她的手。
“闻楝！”她甩开他的手，气恼道，“谁让你碰我的？”
“为什么突然要走？”
赵星茴瞪着他，拗起下巴：“我想走就走，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闻楝深深敛眉，冷清神色也有了动荡，“你突然跑回国，跟我睡了几天，然后呢？你现在突然又要走？一点解释都没有吗？”
赵星茴音调泠泠，冷酷抱起手：“你搞错了，普通朋友怎么会睡？你在做梦吧？”
闻楝盯着她，平静目光突然就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果，你介意的是我跟薛博他们说‘普通朋友’这四个字，你因为这几个字不高兴，那我应该怎么说？我应该说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是同学，朋友还是什么？还是应该更坦诚一下，我们早上刚从同一张床上下来，我们有更亲密的关系，应该怎么解释？”
他一字一句，清晰锐利。
赵星茴的解释就是不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不耐烦地蹙起眉尖，撇过脸，生硬道：“不说不行吗？不解释不行吗？就这样不行吗？”
闻楝盯着她，嗓音和眼神都冷淡下来：“所以……你就打算跟我就这样不清不楚，随随便便？随心所欲？”
的确。
赵星茴心烦，咽了下喉咙：“那你想什么样？”
“如果我不想怎么样，那我说出普通朋友这四个字，谁都不应该生气。”闻楝英挺的眉棱蹙得越来越深，眸光也越来越冷，“如果我想什么样，你怎么又能在我面前摆出于奕扬当男朋友，难道只有于奕扬才配得上你，我在你的眼里是个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所有物吗？赵星茴，你把我当什么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吗？”
他把这话说得平和，眉眼却清寒忍耐，嗓音愠怒。
赵星茴不甘示弱，美目瞪圆，扬起天鹅颈怼他：“是你自己主动提的普通朋友，你自己想撇清关系，我当然把小鱼搬出来，怎么？前男友不算男朋友吗？怎么好端端地变成了我的不对？难道这不应该是你的问题？明明从头到尾就是你的不对。”
她口口声声说是他的不对。
闻楝心头颤颤，时冷时热膨胀紧缩，望着她的目光也黯淡沉寂下去：“赵星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她好的时候，什么都是柔软清甜。
坏的时候，让人割心掏肺的痛。
莫名其妙地回国睡他，只跟他说他是她的，而后拍拍屁股飞走了。
她把他当什么了？
闻楝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惹赵星茴炸毛。
她平生最讨厌听这种话。
她不讲道理，她坏脾气，她无理取闹，她惹人讨厌。
她都差点忘记了——
她最初飞回国的目的是来跟他吵架的，就是为了不让他好过。
“你想跟我吵架是不是？”她优美脖颈一拗，怒气冷冷，“我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不想跟别人承认我跟你的关系，我就是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我就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闻楝嗓音沉冷，目光寒峻，“你可以随时回美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可以找个女朋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啊，随便你！！！”她朝他大吼。
赵星茴俏脸已经气得煞白，脚步急急地迈进了卧室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就是搁在床头的证件钱包，她最好是立马消失在这里，让他跟他善良懂事的女朋友去死吧。
“赵星茴。”
闻楝紧跟在她身后，在赵星茴收拾东西的时候攥住了她的手腕，赵星茴抬手甩开，他用劲瘦的手臂压住她的挣扎，夺过她手中的钱包，两人推推搡搡地拉扯起来，最后“哗”的一声，床头柜的东西撞落了一地，而赵星茴被闻楝摁在了怀里。
“你滚开。”
她气得柳眉倒竖，对他拳打脚踢。
闻楝不管她的动作，也不放手，只是强硬地掰过她的脸，嘴唇循着她的柔软唇瓣吻下去，长驱直入地撬开她的贝齿牙关，呼吸急促又横冲直撞地掠夺她的香津和呼吸，扫荡撩抚她的上颚和唇腔舌尖，动作毫无往日的温柔，而是粗鲁急切地让人无法呼吸。
赵星茴又气又急又挣不脱他的桎梏，而他身上清爽浅淡的气息和凌乱的吻又让她全身酸软无力。
她恨不得咬他的唇和舌尖，把他咬得鲜血淋漓。
只是她的贝齿一旦刺进他的唇瓣，只会迎来他更粗鲁猛烈的吮吻搅弄，似乎要狂烈地把她吸进他嘴里。
“唔……放开……”
他问她：“赵星茴……你为什么生气？我们为什么不能公平？你可以随随便便交男朋友谈恋爱，但我不行？我只能是你的？为什么？”
赵星茴满脸潮红瑰丽，胸脯剧烈起伏，呼吸咻咻，连话都说不出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憋气憋的。
“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闻楝喘气微急，眸光幽暗，嗓音波动，“对我好一点不行吗？”
她眼睛潮红潋滟，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滴下来，唇瓣湿润：“我为什么要对你好？”
“你总说我无理取闹，你总说我是疯脾气，你说我不讲道理，你说我不好。”
她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你从住进我家就知道给我添堵让我不高兴，你总是假装很随和但其实根本不想和我有交集，你总是偷偷对我露出忍耐和不耐烦的表情，你单独把我扔下不告而别还不接我电话，我去找你你还对我冷冰冰……”
她不会原谅他的。
闻楝望着她眼里的盈盈泪光，语调沉沉：“那你呢？你第一眼见到我就让我滚，你总是对我冷言冷语又不耐烦，不管我走在哪你从来就看不见我，你随随便便对待我指使我……你要我怎么样？”
纵然日夜相处了整整四年。
也许好的时候平淡得让人无法印象深刻，但一点点坏都如同鱼刺一样如鲠在喉，永远难忘。
赵星茴拗起下巴，咬住饱满的艳唇：“你对我更坏，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一开始就说你讨厌我，到最后你还说每一天要都忍受我的无理取闹，每一天都在强迫自己接受我，每天都很厌恶我，你说你自始至终都讨厌我！！你就是个混蛋，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我永远记得这些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对你好的，我也不会承认我跟你的关系，你活该。”
闻楝幽灼的目光望着她，动了动唇：“我说我讨厌你……如果说最开始我们两个有敌意，起初的确有那么点厌恶的情绪，可后来呢？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每天跟在你身后，帮你拎书包买东西给你讲作业……”
“你跟于奕扬玩得那么好，你俩想谈恋爱，没关系。你又偏偏拽着我，在储藏室莫名其妙亲吻我，又转身就和于奕扬接吻表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当成你恋爱表白的试验品吗？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站在江边看着你们接吻，我是什么感觉……那么漂亮的烟花，我站在冰冷的江风里回忆你亲我的样子……”
他的心在轻轻抽痛，声音也在刺痛，“我好像就是储藏室的那堆垃圾废品，做完作业最后扔进垃圾桶的草稿纸，你觉得任何一个男生在看见自己喜欢的女生亲过自己之后又去亲别的男生，那种感觉你知道吗？你说储藏室的那个吻是个幻觉，但对我来说那不是，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独一无二的记忆，可我还没有从记忆中走出来，就被你们亲手撕碎了。”
最后闻楝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你以为我最后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我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我一无所有，我永远站在你们之下，没有可能跟你们一样随心所欲，难道我要愿意留在你家看见你们甜甜蜜蜜地谈恋爱？我愿意陪在你们身后跟你们一起去美国留学？我接到你的电话能说什么？你跑来找我劝我陪你出国那又怎么样？我不愿意！我说那些话也只是想让我自己死心，我为什么要有多余的犹豫和幻想！！！”
他攥着赵星茴的肩膀，那张清隽脸庞变得棱角分明，喉结剧烈滚动，黑如泼墨的眼眸雪亮尖锐，音调也带着冷和颤。
赵星茴完全愣怔，明眸呆呆：“你……喜欢我吗？”
她旋即否认，撇开脸：“你根本就没有喜欢我的样子。”
闻楝长长呼了口气，敛眉闭住眼睛。
他起初觉得不可能，也不承认。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娇纵跋扈，对他颐指气使，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生。
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第一句话让他滚，她时时折磨他冲他发脾气，她总是有各种缺点和毛病，她对他从来就是随心所欲，她从来高高在上，根本就看不见他。
可他偏偏又记住了。
记住了她哭起来的委屈，记住了她笑起来的明媚，记住了她傲娇时的可爱，记住了她惹麻烦的狡黠，记住了她柔声说他的酒窝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礼物，记住了她送给他的礼物，记住跨年夜她抛下玩乐匆匆赶到医院陪他挂水，记住她和他并肩坐在夕阳下看着楝树跟他聊起各自的秘密，也记住了她撞上他嘴唇的莽撞和唇舌生涩试探的甜蜜。
每当他冷静地把自己的心抚平，想要结束这种几乎羞耻而无望的情绪，但总有东西撞进来。
她丰富多彩到好像融入了整个世界——便利店的一支冰激凌，路过女生甩起的长发，无意响起的音乐，随意谈起的游戏，商店里的玩偶，电视上的明星，都能有回想的记忆。
这些记忆像渗漏的水，滚烫的、鲜活的，滴滴落在心间，涟漪一样圈圈荡开，毫无停歇，永无止境。
作者有话要说：
“讨厌是互相的，他讨厌我，我也讨厌他。喜欢也是互相的，他喜欢我，我才喜欢他。”

第46章
◎我也喜欢你。◎
她是不是也像台风过境，艳阳高照又狂风暴雨，嚣张明艳地撞到他面前。
随心所欲，不计后果。
闻楝看着她偏拗的清丽侧颜，卷翘睫毛的骄矜和剪水瞳里的倔扭，只觉内心酸涩灰暗的痛，清润嗓音喑哑难抑：“赵星茴，我的生活里就这点东西……除了你，我还能喜欢谁？”
“你总是闯进来，把别的东西都挤掉……我在你家呆了四年，只要你需要，不管是生活琐事还是打发时间还是其他的所有，我随时都在你身边，我看着你，我接受你，我习惯你，再不知不觉地喜欢你。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生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
“我也时常觉得自己像个受虐狂，总是摆脱不了你的影响，就好像你在二楼发出的声响，那都是你的人生，可我永远都住在你楼下，跟我无关却又深陷其中。”
他总是跟她朝夕相处，情绪总是被她牵扯，不管是生气愤怒抑或是忍耐不满，还是高兴快乐，抑或是情和欲——这些所有，没有在别的女生那体会过。
年少时候的喜欢很难说出口，总是迷茫、微妙又奇怪。
可能不去想，甚至是赌气地去想，别扭地想，最后无望又失落地想。
赵星茴怔忡地望着他的薄唇翕张，目光又移到他忍耐发红的脸庞，那双漆黑眼睛里涌动的情感和哀伤，让她心脏乱跳，血液上涌。
他说喜欢。
他说他喜欢她。
赵星茴心头涌上的那种懵怔和别扭，甚至还带着一点莫名的愠怒。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
喜欢是本能的靠近——她一面把他当做入侵者，一面又默认他是同伴，一面要远离他，一面又需要他，在剑拔弩张和针锋相对中也能和平共处。
喜欢是情不自禁——即便瞥见他无意流露的忍耐情绪也要揪着他陪她，心里觉得他无聊无趣但还愿意跟他分享生活和情绪，愿意和他有近距离的接触甚至是共享食物和身体靠近，看见他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就会烦闷生气，会悄悄打量他的好看甚至被蛊惑一样和他接吻。
喜欢也是自怨自艾——如果分不清他的平静冷淡和若即若离那她就不去想，为什么他不能跟于奕扬一样对她。
喜欢是患得患失，也是左右迷茫。
是不管不顾的占有欲。
可喜欢也应该是明目张胆，正如于奕扬的喜欢会有情绪会有表达会光明正大的示爱，少年的喜欢是清风朗月和暧昧遮掩中挡不住的情愫，是朝夕相处的默契和勇往无前的冲动。
怎么会在沉默和矛盾中翻来覆去猜想和埋下怨怼的种子？
闻楝一字一句地说，他把喜欢说得很委屈，她也有自己的委屈和别扭。
“你，你要是喜欢我……你就说啊……”赵星茴语气轻而微哽，咬着唇，“你老是那样，摆着张逆来顺受又无所谓的脸，谁猜得到你的心思……你喜欢就争取，你不高兴你就说出口，你看见我跟别人接吻你就走过来，你生气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原因……”
闻楝望着她，语气沉郁：“赵星茴，你不明白吗？我连走上二楼的资格都没有，我有资格说吗？我要说什么？我跟兰姨说我喜欢你？别人跟你说你继母资助的那个孤儿觊觎你？还是自不量力站在你和于奕扬说我介意？”
不可说，不能说，甚至都不能摆出介意的脸色。
只能默默顺从。
“我又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赵星茴心头千回百转，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遗憾，发狠捶闻楝的肩膀，“只要你肯跟我去美国！”
只要他肯去美国。
他不肯。
他口口声声说被她影响被她占领，但他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划清界限，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分割出去。
赵星茴的拳头落在他肩膀，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
这无关痛痒的疼抵不过心头的潮涌，闻楝望着她愠怒发红的眉眼，不管不顾地抬手圈住她的肩膀，把她用力摁进了自己怀里。
赵星茴被他抵在了墙壁，身后是坚硬冰凉的墙体，她的脸颊紧紧埋在他脖颈，她触及他坚硬的胸膛和剧烈心跳，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气息，眼眶瞬间发红发烫，伸手紧紧绕住他的脖间。
“闻楝……”
她语气哽咽，不知道自己是欣喜还是难过，只是难受。
闻楝的下巴摩挲在她发顶，脸颊蹭着她的馨香长发，和她贴得很紧很紧。
有感觉的。
总是有暗流在底下流动，恰如少年时期的不期而遇的眼神和笑容，沉醉亲吻的心跳和心动，决裂后他假装无意的偶遇和她忍不住的电话，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也要接收彼此的怒意，甚至是毫无理由就开始的缠绵和情欲。
只是没有人知道怎么处理。
赵星茴湿热的呼吸从他颈边沁入肌肤，她委屈又茫然的嗓音也绵绵传入闻楝心底：“闻楝……你喜欢我是这么难过的事情吗？可以随便我怎么样，却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闻楝搂着她，沉郁嗓音就在她耳畔：“你要我说什么？我能决定什么……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既听话又可以利用，随你消遣随你摆布的那个人？甚至表明关系都要拿于奕扬挡在我面前？”
“于奕扬是很好的，我们开心的时候会一起，但我不开心的时候，我只会想起你……”
她语气很轻很缓：“我经常不知道我和你是怎么回事……总是会生气难受。闻楝，可你讨厌我的话，我当然也会讨厌你。你要是喜欢我，我……我当然也喜欢你。”
闻楝重重地咽了下喉咙，喉结滚动，在她的嗓音中闭上眼睛：“你喜欢我？你想要我？我是你的？”
赵星茴的回答很清晰：“是。”
她深吸一口气，很清楚：“闻楝，我喜欢你。我想要你。你是我的，不可以跟别人在一起。”
也许应该更早说出这句话。
在储藏室的亲吻之后，于无人的静默中明白自己的心意，他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她说可能是，两人要不要偷偷谈个恋爱；或者在于奕扬和她赏过烟火之后，他生气愤怒尖锐地站在她面前，两人就暧昧和吃醋这个问题大吵一架，最后她气急败坏地追在他身后；也有可能在那么多通没有接听的电话里他显露自己的情绪，她会冲到他面前跟他控诉两个人相处的种种问题。
情绪的发酵太晚了。
我喜欢你。我想要你。你是我的。
好像什么情话都不如这几个字催情，很明确的指令和需求，让人心里发烫战栗，连带着身体发软发热。
后来这个争吵莫名变成了蓬勃爱意。
亲吻永远不够。
再激烈汹涌的吻也表达不了所有情绪，可情绪总能在吻里体现，两人用力角逐，他想把她吻到自己身体里，把她拆骨入腹看看她内里的真实模样，她为什么会成为他放不下又离不开的唯一，她也想吻开他的平静从容和不以为意，让他毫无遮掩地在她面前袒露所有的真实。
拉拉扯扯中相互褪下彼此的修饰，浴室里水汽弥漫，温热水流从纠缠厮磨的身体流淌，所有暧昧声响都掩盖在哗哗水声中，潮红湿透的不知道是眼睛皮肤还是身体，回到房间她枕在他胸膛，用自己的娇柔吞没他的强硬和温柔，又被他揽住怀里体会起起落落的心跳。
体验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美妙，好像跟这个人真正地融为了一体，没有隔阂也没有距离，不必烦恼也不必猜疑，淋漓尽致地挥洒精力，美妙得绝不可能发生在剧烈的争吵之后。
结束后赵星茴眯着眼趴在闻楝肩膀上，只想紧紧缠着他休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可她心里还计较呢。
累得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在梦呓中也要质疑他：“你怎么知道我和小鱼分手？”
“方歆说的。”闻楝摁住她，轻声低语，“我也会看。”
“你有偷偷关注我的生活？”
闻楝嗓音沙哑：“有。”
“为什么？”她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一种近乎自虐的放松和习惯。”闻楝低头亲吻她的唇角，“我没有其他的消遣生活，只能看着手机或者听方歆说，想象你在国外丰富多彩的生活，我会知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过得怎么样……原来没有我，你在国外也能过得很好很快乐。”
“可你根本就不想我，在美国一直都是我给你打电话，你很少打电话给我。”
闻楝手指拂过她的光洁肌肤：“你给我打电话是想我的意思吗？”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承认：“是。”
“你不让我看爆爆，也不让我看你，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会有焦躁的情绪……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我还有精力回应你的话。”他亲吻她曼妙的曲线，“可我没有办法承受从电话里听见你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你们约会、聚会娱乐的事实，我不想听。”
赵星茴对他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第47章
◎公主永远都不需要道歉。◎
赵星茴很难被轻易说服。
即便是在浴室刷着牙她也要突然拐到闻楝面前，用圆溜慵懒的眼睛缠着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闻楝抹去她唇角的牙膏沫：“不知道。”
她那双眼睛里的好奇和探究闪亮惊人。
“怎么会不知道？”赵星茴咬住牙刷，音调含糊，“你的喜欢到底长什么样？拿出来我要看清楚。”
“那你呢？”闻楝反问她，“你的喜欢呢？”
赵星茴也说不清。
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潜移默化的改变，哪一天的感情又突然多了一点。
她嘴里塞满牙膏沫，又扭头跑回浴室，洗漱完之后还是要硬往闻楝身边挤，肆无忌惮地坐在书桌，扬起下巴：“那你还没有给我道歉呢。”
“道歉。”她滑进闻楝怀中，严严实实地挡住电脑屏幕，占据他的全部视线，“你要认真跟我说对不起。”
闻楝身体靠在椅背，给她腾出一点空间，轻声问：“要为哪些道歉？”
“以高中毕业为分水岭。”赵星茴掰着手指头数，“你以前对我的忽冷忽热，你老是惹我生气，你不接我电话，还有最后你说的那些刺人的话，再往后，你不关心我不心疼我，老说我惹麻烦说我不好对我不耐烦。”
她噘嘴的形状是娇滴滴的委屈。
“可我以前总是对你说抱歉。”他垂着眼睛看她像玫瑰花一样的脸庞。
“你也知道！”她伸手戳戳他的胸膛，傲娇又理直气壮，“道歉次数太多就没诚意，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道歉，下不为例。”
好吧。
道歉。
跟公主道歉，全世界都是她的领域。
“对不起……我不应该被自己的情绪影响，不应该那样对你。”他语气清润地道歉再附赠一个亲吻，樱唇还沾着清新水汽，洁净又柔软的甜蜜气息。
赵星茴眼神熠亮，追着他的吻：“我只原谅你这一次。”
“那你呢？”闻楝环住她的纤薄的腰肢和后背，和她额头相抵，“你有没有需要跟我道歉的地方？”
赵星茴歪着脑袋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磨磨蹭蹭：“比如呢……”
比如她对他的不好，比如她亲吻后让他伤心心碎，比如她老是找他麻烦惹他生气，比如她的蛮不讲理和任性脾气。
“可是我专程从美国飞回来找你。”
赵星茴睫毛忽闪，坐在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撒娇又磨蹭，“我手指头痛死了你还冷落我，你对我凶巴巴的说难听的话，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累又饿地跑来找你，你还跟女生在一起，看见我也是板着脸对我冷冰冰，我都快饿晕了你都无动于衷，我身上心里又难受又不舒服，你还把我弄得好痛好痛好痛……”
那嗓音娇柔得像春水，温香暖玉拱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闻楝不知道她还能这样软绵娇憨又无辜。
她小时候好像就这样。
赵坤则以前叹气说，粉妆玉琢的宝贝女儿挂在脖子上，爱哭爱笑更爱撒娇，嗓音一甜，全家人恨不得给她摘天上的星星。
那么寻常的一个“痛”字，从她嘴里袅袅缠缠说出来，带着鼻音浓浓的委屈和要人怜爱的撒娇。
听在闻楝耳里，让他的心尖颤颤。
他喜欢。
闻楝面上不显，耳廓却在泛红，圈着她身体的手臂力道重了几分，捏住她的指尖，柔声道：“还痛吗？”
“痛死啦。”她轻轻贴着他的唇，“全都是你害的。”
他的耳朵红得愈发明显。
别的什么都可以让步，闻楝还是要故作镇定地问：“比如储藏室那次……你亲我是为了练习和于奕扬表白接吻……”
赵星茴当然也理直气壮，不满嘀咕：“谁说是练习了，你和小鱼完全不一样，跟你接吻和跟小鱼接吻的感觉能一样吗？而且……谁知道你喜欢我，小鱼很好，你也好……我哪知道哪种喜欢是我想要的喜欢？”
闻楝已经想捂住她的嘴。
她偏要说。
“那天你的样子很好看，我就是想亲你，非亲不可，那可是我的初吻，你也不吃亏啊，再说了……”她眼神瞟开，嘴巴一撇：“你要觉得吃亏你就说啊，谁让你一声不吭地走开……如果你那时候表白或者跟我出国，我也许就不会跟小鱼在一起，或者更早跟小鱼分手……”
她的莽撞直接的不按常理出牌，喜欢也是有迹可循。
公主永远都不需要道歉。
.
开心是粉红泡泡摇曳飘荡，也是清透的阳光柔和洒满屋子，还是只要视线对视就会迸发的甜蜜情绪。
赵星茴变得非常黏人。
闻楝变得不够平静。
闻楝在电脑面前写论文她要硬挤在他腿上看他敲键盘，他在厨房做饭她要趴在他后背偷吃煮好的菜，要枕在他腿上看书吃零食打游戏，甚至是抱着他的腰甜甜睡个午觉。
不用出门玩，窝在家里就够他们打发所有的时间。
两人一起趴在地毯上玩拼图，一起吃冰激凌，一起刷手机打游戏，赵星茴以前总觉得闻楝无聊无趣，可跟他一起做这些事时却也觉得很有意思。
也撑着下巴看闻楝抱着电脑做建模或者敲代码，听他和同学打电话，聊学业论文或者实验室的事情，还听见过褚文兰给闻楝打电话，柔声问他暑假在学校忙什么，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多多休息云云。
闻楝语气温和地跟褚文兰聊自己的近况，没料防一只手悄悄滑进了衣角，尖尖指甲在他的腰间重重一划。
闻楝不设防地逸出一声闷哼。
褚文兰还在电话那端说话，闻楝蹙眉听着，悄悄握住了赵星茴的手，她要使坏他不让，两个人的手暗暗地较起劲来，闻楝再把视线挪到她脸上，抛出个让她乖乖的眼神，再看赵星茴一脸坏笑又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脸，警觉地想要起身。
赵星茴已经扑在了他后背，张嘴含住他的耳朵，差一点贴近话筒对着褚文兰喊后妈。
这通电话状况频出又羞耻万分。
挂断的时候赵星茴已经被闻楝锁进怀里动弹不得，他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后背沁出了一层热汗——好学生多半都有个冠冕堂皇的毛病，私下里怎么胡闹撒野都没关系，在外人面前当然还要保持好学生的清白无辜。
赵星茴翘起嘴巴：“哼哼。”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有她后妈亲爹还有那个便宜小弟弟。
闻楝跟她家里人的关系比她亲。
假如这件事被人知道——赵星茴幻想一下，褚文兰的脸色到底是很难看还是很好看？
但这事处理起来还有点麻烦。
赵星茴心底还没想让褚文兰知道这件事。
闻楝漆黑眼眸润得要滴水，几乎要摒弃脸上一惯的冷清，磨牙低语：“赵星茴，你……能不能不恶作剧？”
她就是想故意让他出丑。
“不可以呢。”她娇滴滴地说，纯真甜美的面靥有狡黠使坏的笑容，“揭穿好学生的虚伪面目是我的使命，看起来清白无辜的男生，对着电话里的尊敬长辈说那么乖巧听话的话，私底下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闻楝耳朵红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湿润润的嘴唇亲触他的掌心。
闻楝拿她没有办法。
他以前没有奢求，但现在心底会涌起不合时宜又阴暗黏糊的冲动——想要恶狠狠地欺负她，想让这张漂亮带笑的面孔忍耐哭泣，想要吞没她的所有神情。
赵星茴也接到了陆显舟的电话。
她临时回国也没跟人说，反正公司那边的实习也已经结束，临近开学还有几天空闲的时候，只是匆匆处理了下手边的事情，也只是跟陆显舟说要出去玩。
陆显舟平时照顾她，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她回国了。
“我就是……突然想朋友们了，回国玩几天。”赵星茴把方歆搬出来当挡箭牌，“过几天我就回美国，你不用想那么多，也别告诉我妈妈。”
“下次至少要提前打声招呼，让我知道你的行程。”陆显舟语气无奈又严肃，“我去公寓找你才知道你不在家。”
“知道啦。”赵星茴敷衍。
闻楝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摸着她光滑如绸的头发。
电话挂断。
她撑着下巴，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望着他，神色不明：“过两天我回加州喽。”
闻楝回望着她，淡声说好。
他们现在还很年轻，还处在少年和成年的过渡期，可以享受人生的激情任性，却无法承担人生的责任压力。
赵星茴看他表情平静得似乎没有一丝眷恋，又想起他拒绝她出国的要求，仰起脸，皱起鼻尖嗔他：“我可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自己一个人呆着吧。”
闻楝薄唇微抿，神色之间也有细微难抑的动荡。
这几天起伏震荡的情感，还在持续深陷却突然就要剥离的相处，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
人就是贪心。
以前没有也就算了。
但一旦有了——好像肌肤饥渴症一样，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个人的陪伴。
也许。
他是说也许，也许暂时的分离可以极力忍耐。
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确定。

第48章
◎答应我。◎
闻楝也会在安静时悄悄地看赵星茴。
她累倦地枕在他腿上休息，长发垂落腿畔，眉目清晰，鸦黑睫毛像蝴蝶的羽翼，象牙色的皮肤柔软光洁，嫣红脸颊丰盈饱满，微噘的嘴唇是玫瑰色。
这张恬静娇慵的脸上，好像看不见烦恼。
没有一丝讨好感，一点苦头和委屈都不能受，什么事都有人撑腰，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其实很容易被讨好，会惯性依赖人也会很快转移注意力，睁着眼睛就有盈盈光彩，皱起微翘的鼻尖，红润的嘴唇说“你混蛋”和“你抱着我”都是可爱娇蛮的语气。
她说“我喜欢你”时闻楝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受宠若惊的心态，只是心好像叶片被火苗燎烧，树叶边缘迅速泛黄卷曲，弥起清苦微涩的气味，那是楝树的气息，是专属于他的命运。
苦尽甘来的花期，是他本该得到的东西。
人生绝不能对外提起的是这个暑假的这一周，年轻气盛再加上情感冲击，两个人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挥洒精力，总是克制不住的冲动和沉沦，黏腻甜蜜又带着隐晦的羞耻感，闻楝从未想过自己会带有“道貌岸然”的人格属性，但赵星茴也不节制，她胆大又任性新奇，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心里不知道又有什么恶作剧。
人生最值得提起的也是现在，世界之外的公主浑身带刺飞到他怀里，恶狠狠咬他一口又亲他一下，而后告诉他两人原来就在一个世界，在童话的城堡里举行盛大欢乐的庆典。
闻楝不能想别的，只想看着她。
赵星茴以前可没有受到过这么好的待遇。
这几天她就只顾着压榨闻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是形容词，连抬手指头的事情都要人代劳，她就要娇嗔撒娇惹人注意，连一根头发丝都要受到呵护，闻楝以前就不是逆来顺受的类型，脾气都隐忍在温和柔顺的外表下，现在却心甘情愿围着她转，不管是洗手作羹汤还是给她洗衣服吹头发，巨细靡遗地照顾她的一点一滴。
赵星茴是个享乐主义者。
两人窝在家里看电影，她从抱着抱枕坐在他身边变成趴在他腿上最后又倚到了他怀里，蛋糕是两人一起吃的，清甜丰盈的奶油从她的唇角沾在他脸颊，微醺的果酒从他舌尖哺喂到她的唇腔，赵星茴含住他的嘴舌，把甜滋滋的酒液咽下喉咙，最后眯着星眸趴在他肩膀，洁白手指刮划他耸起的喉结，纤腰荡出清艳弧度，嗓音绵软如春水：“闻楝……我们来玩吧。”
好像把这个当成新奇好玩的游戏。
轻薄的窗帘被风拂起，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户投来清澈光晕，她的裙子有轻盈的裙摆和活泼艳丽的花纹，像花瓣一样铺开在他腿上，闻楝揽住她纤细滑腻的肩膀，当然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幽黑清亮的眼睛低垂注视着她，哑声道：“你回加州……不要跟别的男生玩这种游戏。”
赵星茴朝他嫣然一笑：“只能跟你吗？”
他低低“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坚定：“只能跟我。”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闻楝不管，只是压住她的艳丽脸颊，锁紧她，很坚定地要求：“你要答应。”
她舔舔自己唇角，眯起的星眸有妩媚的光芒，故意使坏：“我要是想玩呢？”
她要是想玩呢？她要是贪玩呢？
闻楝不知道。
她弄出什么幺蛾子好像都理所当然，要黏人的时候分分秒秒都离不开。
闻楝很多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无法应对的颤乱，只能临时地去想，用本能柔情哄人：“你乖乖的……回去要好好休息，要开学上课，平时可以陪爆爆，也可以追剧玩游戏跟朋友聊天……很多事情可以做……”
“哼。”赵星茴娇嗔一声。
“也可以告诉我，给我打电话……”闻楝低眉顺眼，脸颊的酒窝漾着微红，“我陪你……”
他要怎么陪？
赵星茴眸光轻乜：“你能陪我干吗？吵架吗？又把我气炸了飞到临江来？”
闻楝凝视着她：“有机会，我去加州找你。”
他抱紧她，动作很缓慢地安抚，坚定又热烈地取悦她，亲吻她的眉心，附在她耳边的嗓音认真又性感，“你要答应我……只能跟我这样，只能想我。”
他这样强硬又坚定地要求她。
赵星茴喜欢他这样。
“那你会不会想我？”她把手指插入他浓密黑发，极尽慵懒地伸展腰肢接纳他，“你会不会又凶我指责我？你会不会又挂我电话，会不会又有什么女生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想跟其他女生这样？”
闻楝的答复温和坚定：“只有你，不会有别人。”
不遗余力的动作比语言更坚定，他的身心可以完全向她袒露，赵星茴扬起娇美绯红的脸，陷进灿烂迷蒙的光晕里，颤栗着把闻楝缠紧。
可他担心她的不坚定，担心她的朝令夕改和贪玩随意。
闻楝需要赵星茴的承诺。
她全身绯红，懒洋洋蜷着，这时候的赵星茴柔软如水，说什么都愿意接纳，嗓音悦耳动听：“那你想怎么样？”
闻楝薄唇微抿：“你答应我……不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要和别人谈恋爱，不要有亲密接触……”
赵星茴忍不住笑起来，嘀咕：“你管得真宽。”
又甜甜蜜蜜亲吻他：“我答应你啦。”
闻楝还有别的介意：“能不能不要总是提起于奕扬……我想听见我的名字……”
赵星茴看着他的眼睛就懂。
“小鱼是我的前男友。”
她懒洋洋撑着下巴，俏皮挑眉：“所以你想当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
闻楝的心轻轻扼了下——他不说，但他的内心深处有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象？
当然有。
可他要怎么成为她的男朋友？除了身心之外，他还能拿出点什么给她？
闻楝变成她男朋友，这个想法好像也不错，只是赵星茴也有自己烦恼——
异地恋？异国恋？那么远的距离要怎么谈恋爱？情人节怎么过？恋爱纪念日怎么定？要怎么约会？他要怎么照顾她？
要怎么对身边人公开？怎么对家里人解释？怎么达成两人的相处？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和以年度为次数的见面，她要怎么思念这么远距离的男朋友？她需要他的时候怎么办？
她要吃多少恋爱的苦？
赵星茴眉间有轻淡的忧愁和迷茫，还有对闻楝残余的怨气——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家里，突然就天降一位完美无瑕的女朋友。
两人沉默着想了很久。
最后赵星茴把下巴搁在了他肩膀，语气慵懒：“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等我下次回国，你可以试试跟我表白？但我答不答应，要看你的表现。”
闻楝低头看着她，没说话，但阒黑眼眸亮光闪闪。
亮而克制的光芒，像午夜里静静燃起的火苗。
她伸手戳了下他脸颊的酒窝，亲他温柔可爱的伤疤：“记得要提前做准备，要赢过小鱼的烟花。”
他眉眼柔顺，握住她的纤细手指，语气郑重笃定：“好。”
.
赵星茴怒气冲冲地跑回国，还算开心愉快地离开。
她在闻楝那儿新添了好多东西，走的时候却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什么都留下了，她的衣服香水玩偶抱枕和咖啡机，能用的都可以让闻楝用掉，他不能用的，她说：“下次再来我就不用买了。”
下次再来。
肯定会有下次、下下次和以后的好多次见面，等他们大学毕业，肯定会有更多的相处和更深的关系。
闻楝喜欢这种感觉。
时间是最好的成长剂，终于可以摆脱软弱无力的受困期，逐步向独立笃定的成年人迈进。
闻楝把赵星茴送到了机场。
出租车上两人一路无言，赵星茴忙着跟人聊天——这次回国赵星茴没想好怎么见方歆，临走前找理由给方歆订了个餐厅，请方歆找个朋友陪她吃饭，就当是偷偷回国的补偿。
还有赵坤则，趁着没有时差，父女俩好歹也聊几句。
最后赵星茴收起手机，牵起了闻楝的手。
国际航班人来人往，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好像就是睡一觉，但一分一秒数起来又极其漫长。
两人站在无人僻静的角落接吻。
他把赵星茴摁在怀里，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形之下，很用力地亲她，激烈又无声地深吻，亲到她不能呼吸，眼睛潮湿，脸色酡红。
赵星茴揪着他的衣领，呼吸慢慢恢复平静，歪着脑袋问他：“你有没有一点点后悔没跟我去美国？”
闻楝瞳仁黑亮湿润，清隽脸庞的红潮缓缓褪去：“有。”
“那就好。”赵星茴笑得狡黠，“那我就开心了。”
她勾起他的衣角：“要想我哦。”
闻楝有更多的话要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少熬夜，不要吃太多冰激凌……不要随便触碰危险刀具，开车小心，晚上去酒吧的时候别喝醉，早点回家，出门旅游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赵星茴敷衍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闻楝想了想，艰难开口，“和别人跳舞的时候，身体不要贴那么近……”
赵星茴差点翻个白眼：“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你让我管的。”闻楝抿唇，“答应我的那些话……别忘记了……”
赵星茴悻悻：“知道。还有吗？马上要登机，我要走了。”
闻楝最后亲她的额头，小声轻语：“偶尔也想我一下吧，赵星茴……加州的晚上是国内的白天，如果你会想起我，可以直接告诉我，我醒着。”
“好啊。”她最后也踮脚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想我，我就想你。”
闻楝说好。
她朝他粲然一笑，挥挥手，背影婀娜洒脱地走了。
自从父母离异，赵星茴每年都要出国，不计其数的起飞和降落，已经很习惯机场的分别。
她似乎很依赖人，又似乎很独立。
闻楝站在地面，仰头看着飞机升上蔚蓝天空，最后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消失在万米高空。
那是他还没有触及的距离。
这算不算他人生里第一份巨大又灿烂的礼物？
莫大的惊喜。

第49章
◎你有没有想过我？◎
加州阳光明媚。
赵星茴心情愉悦——不仅仅是窗外风景美好如画，还有雪白毛绒的猫咪蜷在身上呼噜，还有闻楝终于学会了主动打她的电话。
飞机落地他问她是不是平安抵达，等她到家再说好好休息，最新追加的讯息是问爆爆好不好。
“他还惦记你呢，爆爆。”
赵星茴看一眼手机，想象他低头给她发消息的神情姿态，摸着爆爆的脑袋半点也不急，更不热衷回他的消息，看着聊天界面，而后云淡风轻地把手机撂下。
半个小时后，很骄矜地回了个“好”字。
她现在颇有扬眉吐气之感，当然也要摆出傲娇又不主动的态度。
谁让他以前不接她的电话，对她爱理不睬，风水轮流转，她现在也很想让闻楝体验一下心悬着得不到及时回应的感觉。
她记仇呢。
但他最好是积极表现。
要是敢消极怠工的话，她肯定会在记仇小本本上再记他一笔。
.
至少闻楝没有让赵星茴失望。
不用说是关系的改变还是预备役男友的自觉，他每天会抽出一点时间出现在赵星茴的生活。
他以前不这样。
闻楝脾气温和，与人和善，但几乎都是点到为止，朋友更多是兴趣相投和君子之交，并不热衷社交，当然也鲜少时间浪费握着手机和人交谈聊天。
当然，赵星茴一直是个例外。
两人早已熟记时差——她的早晨是他的临睡，她的正午是他的半夜，她的夜晚是他的活动时间。
闻楝不会说暧昧字词，也没有时间长篇大论地闲聊，多半是发消息问她早安晚安，吃饭上学，出门小心，晚上早点回家，半夜不要熬夜。
赵星茴能察觉他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变，但她还是想吹毛求疵地表示不满意——虽然态度合格，但聊天内容正经无趣。
等她临睡前，会有一通国内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她会漫不经心地捞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喂”一声，拖着音调说：“干吗呀？”
电话那端的嗓音清润：“在家吗？”
“这么晚了。”赵星茴耸耸肩膀，“我当然在家。”
“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好。”
“今天加州的天气怎么样？”
“挺好。”
“爆爆好吗？”
“好。”
闻楝听了一连串的好字，犹豫问：“你还好吗？”
赵星茴挑眉：“非常好。”
“今天很忙吗？”他刚从食堂出来，走在热闹人群中，轻轻吸了口气，“你今天没回过我消息。”
赵星茴当然说：“不忙啊，我就是不想回你。”
“……”
他要怎么说，面对百无禁忌又随心所欲的公主，要怎么说出自己的述求。
她的嗓音像脆桃，理直气壮：“难过了吗？你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是不是很过分？是不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沉默片刻，闻楝只能挤出一个“是”字。
再沉默，他嗓音生涩又轻缓：“你不要不理我。”
声音里能分辨出隐晦的示弱和请求。
这种感觉很奇怪，关系一旦深入，牵扯细节越多，思维会越具化，他在想象她每天早起的模样，她慵懒起床洗漱，她匆匆吃早餐出门，她和人说话聊天，她走在林荫路上，她回到家抱着猫，她趴在电脑面前的画面。
他有在认真细致地想她。
有些东西一直克制，从来没有幻想或体验过也不会觉得如何，但一旦陷进去，知道或尝过它的滋味，并被允许沉沦，那就绝无独善其身的可能。
他吃过糖，他喜欢那个滋味，他愿意沉迷上瘾，他等待她的回应。
赵星茴根本摒不住，几个字就够她眉开眼笑，连着嗓音也变甜变软：“那你要我怎么理你？”
父母离世之后，闻楝再没有跟人提过要求。
现在也在尝试：“和我多说一点……今天过的好吗？”
“还不错，这周开学没作业，今天只上了三节课，简直太轻松，下午和同学一起去逛艺术展，是一个很新潮的人文主题，然后我带着爆爆去公园散步，它现在比以前更懒了，只有去公园才愿意多走两步……晚上吃的是韩式炸鸡，味道很不错，然后呢，我刚洗完澡，和爆爆躺在床上电影。”
她可以跟他描绘得更细更多：“你呢？”
他的生活对比她乏善可陈：“早上六点起床，出门跑步，七点在学校食堂吃早餐，上午看书上课，中午吃完饭，现在去实验室做项目，结束后去导师办公室，有个论文课题要参加。”
赵星茴轻轻“哼”了一声：“你每天都好忙。”
闻楝的脚步已经抵达实验室楼下，只能跟她说：“晚上我再找你，晚安。”
赵星茴挂断了电话。
只是睡不着，捏着手机还要忍不住想——其实她等了一天，她不想听他的唠叨和牵挂，她想和他多聊几句别的，想知道他在干吗，看看他的样子。
如果要见面的话。
时间通常在闻楝临睡前，那会赵星茴大概刚刚起床，可以视频通话。
两人的理由——看爆爆。
镜头对着雪白枕褥，枕上有披散的长发，还有赵星茴惺忪皎洁的脸庞和蜷在她枕头旁睡觉的狮子猫。
闻楝刚洗完澡，乌黑头发还滴着水，清隽脸庞柔软专注，很安静地看着一人一猫睡觉。
画面安静唯美。
赵星茴懒洋洋地眯了一分钟，把爆爆拖出被子，扬起猫爪用还未睡醒的语气对着他说hello，爆爆懵懵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圆溜溜的眼睛不声不响地瞪着闻楝。
“爆爆，你好。”
爆爆冲着屏幕喵喵两声，试图走近屏幕嗅闻楝的脸。
赵星茴又把它拖回了被窝，撑起自己的脸，星眸眯起：“爆爆还记得你。”
闻楝酒窝微陷，微笑清浅：“我也很想它。”
赵星茴皱皱鼻尖，挠着爆爆的下巴，不满娇哼：“你就想它了？”
“我也想你。”
他声音平静又清澈又轻盈。
这声音像柳絮一样飘在赵星茴耳边。
她眼神乱瞟，脸颊微红，小声嘟囔：“我也想你。”
亲密关系一旦脱离了环境，还有点欲说还休的羞涩与不真实。
只能看见对方的面孔，不是同个空间的共存，无法触及对方的身体，不能感觉彼此的呼吸，无法立刻回馈对方情绪——只有一点点的满足，还需要很多很多的忍耐。
爆爆已经背对着两人，自顾自地在被窝里舔毛。
谁也不舍得，迟迟没说要结束通话。
两个人注视着彼此。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你想看看吗？”闻楝轻声问她。
她看见闻楝阖上手中的书，看见小夜灯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看见那副白底绿叶窗帘被撩开，清亮如水的月光穿过枝桠把影影绰绰的光亮投在他身上，也有一轮圆圆小小亮亮的月亮挂在婆娑树杪。
不久之前，他们在这窗下接吻，在月色清辉里缠绵。
还要再等十五个小时，赵星茴才能看见这轮月亮。
“我在这里想你。”
不知道手机搁在哪个地方，她看见他所看见的景色，只是看不见他的面孔，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他望着月亮，用轻渺的声线跟她说话，丝丝缕缕的温柔，“房间里都是你的东西……我睡觉的时候好像做梦一样。”
那是闻楝的温柔。
赵星茴忍不住要心颤，她要撒娇，要轻轻喊他的名字。
他不会跟小鱼一样讨她欢心，他不会说美妙动听的情话，他不会挖空心思给她惊喜，他能做的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喜欢她。
赵星茴心里什么怨念都荡然无存。
她要他好好睡觉，要走进他的梦里，让他看见她慵懒起床，睡裙划出轻盈弧线，落地窗的窗帘在缓慢展开中徐徐铺出红彤彤的晨阳和灿烂明媚的今天，明亮温馨的家里飘荡着柔风和音乐，婀娜骄矜的女孩和蓬松薛博的猫咪坐在一起吃着早餐。
那是他的未来。
闻楝的确陷进了这样的梦境。
现在的确不是恋爱的好时机，应该再忙一点才好，谁能苦苦等待十五个小时之后升起的月亮，谁又能做毫无根基的美梦。
陆显舟总觉得赵星茴有点魂不守舍。
她这个暑假实习，又突然不声不响地回国了一趟，再开学性格就好像沉静不少。
还喜欢跟陆显舟和他女朋友一起喝咖啡。
陆显舟交女朋友的次数不多，统共就那么两三个，但每个女朋友维持时间都还算长情，因为性格家庭和未来选择不一致而分分合合。
现在的女朋友Connie跟他兴趣爱好相投，感情一直不错，两人都是西式教育长大，精力充沛，性格独立，Connie工作忙，常年空中飞人，陆显舟自己工作，还参与了一部分家族投资事务，平时两人各自生活，各不打搅，周末休息和假期才有空约会见面。
赵星茴黏人，她觉得恋爱就是要形影不离和心心念念，倒是很想观摩一下陆显舟和Connie的理性恋爱经验。
怎么样才能不去想一个人？不去依赖他纠缠他想见他。
Connie云淡风轻喝咖啡：“比恋爱更重要的事情是提升自己，越优秀，男人越爱你。”
还有。
“比征服男人更重要的是征服世界，自己越优秀，男人越优秀。”
赵星茴还不到理解这些话的年龄。
倒是陆显舟品咂出点什么，握着咖啡杯盯着赵星茴看了两眼。
喝完咖啡，他开车顺路送赵星茴回家，问她：“又谈恋爱了？”
赵星茴坐在后座，撑着下巴望天空的粉色夕阳：“没有啊。”
他笑得比天空更明朗：“你还记不记得你去新加坡过暑假，我也在，从公司溜回家，换上运动装去跟国立大学的朋友一起去打球划船喝咖啡……那时候我就是你这个年龄，你经历的我也都经历过。”
赵星茴记得。
那时候他运动休闲青春蓬勃，跟现在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完全不同。
她还是要皱起鼻尖：“你那时候老喊我小鬼，明明自己也才念大三。”
今年陆显舟二十六岁。
“你什么时候跟Connie结婚？”赵星茴难得问了个私人问题。
陆显舟对这个问题也有很理智的答案。
“我和Connie还没有达成稳定人生的状态，这是一种共识……至少三十岁之前，也许我们未来有一段时间很忙无法顾及对方，也许她等到更好的机会就会跟我提分手，也许我回国或者去新加坡加入集团事务就要结束这段感情……我们都没有确定对方和自己的人生。”
赵星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好冷静。”
她还是在想闻楝。
黏黏糊糊地想，矜持傲慢地想，喜怒哀乐地想。
“哪个男生这么幸运？能入小公主的眼。”陆显舟调侃她，“比于奕扬还好？”
“神秘国家的白马王子。”她红唇微噘，嘀咕，“你不要多管闲事。”
陆显舟耸耸肩膀，爽朗笑道：“还不是为了让婶婶安心，你不愿意让我说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泄过密。”
凌微偶尔会来美国，陪着丈夫出差或者特地来看赵星茴——赵星茴这两年眼见着在成长在独立，也足够让人欣慰安心，可爱靓丽的宝贝女儿，有机会也应该谈谈恋爱。
但不管是班上同学还是身边朋友，总要陆显舟把把关。
.
生活也可以突然忙起来。
赵星茴也只是开学闲了几周，紧接着后面像内赶了好几个大作业，还有很多书要硬啃，留学生活固然美好，但deadline比什么都要痛苦。
闻楝比她还要更忙，他要在这一年修满所有学分，要拿奖学金要参加学校的项目，要兼职要竞赛要赚钱养活自己。
学校最新的校际交流项目已经开放申请流程，加州学校赫然在目。
闻楝不能不去。
以前他想，他不能不去，赵星茴一个人在国外，两个人不能隔着太平洋在电话里吵架。
现在他更不能不去，他承诺过他会去看她陪她，他不能隔着太平洋想念她。
报名、院级选拔，校级面试，分校申请，如果顺利的话可以在明年的春季学期或者下一个秋季学期拿到交换生名额，只有一个学期，但闻楝现在确定的是自己至少需要准备十万的出国花销，这笔钱需要自己去赚，绝无可能跟任何人开口。
半夜三点，赵星茴在家里哭唧唧地熬夜赶due，闻楝在实验室为项目蹙眉深虑。
半夜三点，闻楝钉在电脑面前敲代码赚生活费，赵星茴叼着面包匆匆走进学校教室。
你有没有想过我？

第50章
◎还是闻楝最好◎
闻楝后来习惯了喝咖啡。
他租的房子，赵星茴买的奶白色咖啡机，用最普通的豆子和纯净水，偶尔去楼下便利店买盒常温奶，早上起床或者晚上熬夜，可以煮杯咖啡提神。
这也是受赵星茴的影响。
他在生活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偏好，如果有，那大概跟赵星茴有关。
既然都要念书，两人偶尔有时间会凑在一起啃书。
不同的白天黑夜，两人开着视频会议，赵星茴现在还习惯趴在餐厅看书写作业，闻楝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各种电子原件，忙起来甚少说废话，埋头各干各的。
只有爆爆踮着猫步在镜头前来回巡逻，监督两人的发愤图强。
赵星茴晒在社交网上的生活营造出一种精致优雅、纸醉金迷的悠闲假象，还有一份很亮眼的实习兼职，赵坤则觉得女儿在美国自由开心，凌微经常打电话也觉得女儿独立优秀，其实谁也不需要她刻苦努力，每天吃喝玩乐开开心心也可以。
但赵星茴还是会不开心，学校那么多课没有理由不上，没完没了的due、reading、midterm，还有一个人生活的无聊和麻烦。
闻楝的专业也很难学，程序设计、控制系统、数学建模、数据结构……一大堆繁杂又深奥的课程堆在手边，还有竞赛和科研，再停下来听赵星茴抱怨，在她不想写或者写不出作业的时候，花时间翻翻她的课业，陪她一起写或者帮她写。
哪有多少时间浪费在风花雪月和暧昧甜蜜上。
赵星茴有时候黏人，撒娇说“抱抱”时闻楝会停下手中的事情，很温和地看着她抱起爆爆一起玩，那双漆黑幽静的眼眸里想象的画面是把她压在地毯上，但谁也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出口，隔着屏幕，连想要个简单的拥抱都无法实现。
她只能出去玩。
忙里偷闲去游泳瑜伽或者购物美甲，周末去找于奕扬一起听音乐蹦迪再喝几杯酒，要么跟着陆显舟参加宴会派对，或者出去旅游解闷。
不谈恋爱当然没有心理约束，可她答应过闻楝，至少不能对别的男人想入非非，也不跟对她想入非非的男生举止亲密，一起喝杯酒总行了吧，再把照片发给他。
每张照片里的她都是妆容妩媚，笑容张扬，随随便便一个抬眸就是撩人心弦。
她问他喜欢吗？
闻楝会默默浏览她的每条状态和每张照片，转存到自己的手机里，如实回答：“喜欢。”
年轻男女挤在一起，角落男生的目光望着耀眼的她，她这种贪玩又随心所欲的性格，会不会担心她被别的男生抢走，担心她移情别恋不守承诺。
闻楝当然会有狼环虎伺之感。
患得患失之后，再把思绪迁回自己手边的事情上。
薛博觉得最近闻楝的变化挺大。
他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原本也有打算当两人的工作室用，家是薛博帮忙搬的，沙发也是薛博买的，但闻楝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拦着他过去。
说是不方便。
到底有什么不方便的？
家里没有收拾，沙发也没什么好坐的，闻楝跟薛博去小酒馆吃饭，聊起上课竞赛和兼职，两人以前就一起接些简单的软件开发和信息应用的个人兼职，从一个月上千块的收入到吃喝不愁，学校有个创业实习基地，之前也因为实验室和竞赛项目接触过校企合作，可以正式接一些商业性的项目。
薛博从闻楝平静的音调里听出了他的野心和想法，孵化园里有现成的办公室，也不用窝在闻楝租的房子里办公，找几个竞赛小组的同学技术合伙，一起做当然没问题。
同龄人里，闻楝算是目标和执行能力都极强的人。
“你怎么想？”薛博一边喝酒一边问他，“我看你今年选了很多课，绩点那么高，学分修那么多，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你时间怎么安排得过来？不累啊？”
“我申请了明年的国际交换生项目。”
薛博惊讶“啊”了一声：“怎么？你想出国？去哪？”
闻楝点头：“美国，加州。”
薛博想了好一阵：“咱们学校的交换生也就一个学期吧，想出国念书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毕业后去念master和phd？”
毕业还有两年呢。
闻楝淡声道：“早点去体验下。”
“你这样不是浪费时间么？今年本来就关键，先把科研和竞赛都弄起来，以后要出国也方便。”薛博瞅了他两眼，突然凑近，语气带点贼兮兮的：“你……是不是暗恋你那个高中同学，赵星茴？”
闻楝垂着眼睛，喝了口啤酒，倒没说话。
薛博想想就是——
闻楝这么自律严格的人，在赵星茴出现的那一整个礼拜都没露过面，陪个高中同学也不至这样，何况人家还有男朋友。
薛博心情复杂，感慨难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怪不得……漂亮优秀的女生不少……姜小恬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刚还发给我看呢，这位赵同学是不是换男朋友了？我看她跟男生一起去打高尔夫。”
闻楝眉棱微蹙，立刻掏出手机——倒还真看见，赵星茴新晒了张打高尔夫球的照片，角落露了个男人的背影——陆显舟。
别的不说。
他这一串动作，暗恋真相在薛博那有理有据有凭证。
.
交换生名额确定之前，闻楝没有跟其他人提起此事。
他去了趟首都。
是一家全球顶尖的车企集团赞助的大学生智能车竞赛，学校的指导老师带队出发，闻楝和薛博都在竞赛小组里。
在比赛现场还遇见了老同学——黎悦。
黎悦过来当志愿者，看见参赛院校和人员名单，很快找到了闻楝。
黎悦听从家里的建议去了首都念大学，闻楝是竞赛保送生去了临江，高考结束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联系也极少，但这次能跟闻楝见面还是挺高兴的，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说：“好久不见，还记得我是谁吗？”
闻楝的微笑依然清新温和：“黎悦，好久不见。”
大家好像还是高中的模样，但又是更成熟更优秀的现在。
高中的记忆总是难忘，两人趁空聊了不少，各自的大学生活，以前的老朋友，最后黎悦落落大方地跟闻楝合照，开心地发了个朋友圈。
赵星茴刷到了这张照片。
她当然知道闻楝去首都参加比赛，也知道他肯定会忙，这两天很乖巧自觉地不打搅人，自己给自己找乐子，让他专心比赛。
半夜两点，赵星茴心情微酸地在这张照片下点了个赞。
如果在国内的话，即便是两个城市，应该是想见面就能见面吧。
他们都能见面，但她只能看着。
等不到回应的喜欢是烦恼的，得到回应的喜欢是孤独的。
方歆逮住了还在刷手机的赵星茴。
“被我抓住了吧，大半夜不睡觉玩手机。”
赵星茴：“马上要睡了。”
“你跟闻楝最近是不是恢复联系了？还是关系缓和了？”
赵星茴：“……”
方歆以后毕业就业的方向非私家侦探莫属。
“你从何得出这个结论？”赵星茴挑眉。
方歆摸着下巴分析：“因为我发现闻楝关注了你呀，他的头像都是一棵树，很好认的，而且你也回关了他，就在近期。”
赵星茴一口气没喘上来：“……你究竟是有多闲啊！！！”
“我也不是特意关注，本来只是想问闻楝是不是真交女朋友了，然后我就发现他最近新关注了你。”方歆压根没想到赵星茴能回国，问道：“你俩怎么回事？怎么又重新联系上了？”
赵星茴真服了她，揉着太阳穴：“没什么……就是觉得以前比较幼稚，好歹也认识那么多年了。”
方歆深以为然：“你俩以前相处得也不错呀，没必要有隔阂。”
何止没有隔阂。
他俩甚至已经突破了隔阂。
两人闲聊了几句，不打搅赵星茴睡觉，方歆挂了电话。
按方歆这八卦属性，迟早有一天会被她发现，赵星茴甚至都能想象方歆知道的那天会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脑袋像水瓶一样晃来晃去，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诉方歆。
可下一次和闻楝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她要什么时候回国？他什么时候会来看她？他们什么时候能真正在一起？
再然后呢？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她刚闭上眼睛，闻楝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他看见了她的点赞，知道她没睡。
赵星茴的嗓音在电话里变得柔软娇慵。
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闻楝回了酒店休息，晚上还有聚餐活动，待会他要跟同学出门集合，抽空给赵星茴打个电话。
“有黎悦吗？”她轻嗔。
“没有。”
“有也没关系，我不介意。”赵星茴嗓音带着困倦，轻声嘟囔，“你去玩吧，那么多朋友呢，不管是喝酒还是吃饭还是聊天，玩得开心一点……”
“对了……那身队服还挺好看……你穿上像小白杨一样……”
闻楝听着她带着泪花的哈欠，小小声地表扬他好看。
“睡吧。”他眉眼柔和，轻声哄她，“夜深了，你该睡觉，我在电话里陪着你，等你睡着再挂。”
“那你哄我睡觉吧。”
闻楝静默了几秒：“记不记得高一那年……你看了恐怖片不敢回房间，半夜拽着我在客厅沙发陪你睡觉。”
那时候两人关系仍然别扭，那时候她说，她要听见他的声音，要他哄她睡觉。
他给她背课文《兰亭集序》。
隔着万里声波和数年时光，少年清澈的嗓音变成青年的清润柔和，缓缓在她耳边响起：“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
这是她最喜欢的课文了。
赵星茴唇角微翘，阖起了浓密的翘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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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智能车竞赛，闻楝的竞赛小组拿了很好的名次和不菲的奖金，除了大公司的实习offer之外，回临江后还拿到了一个关联的项目订单。
要做的事情太多，依旧是忙碌，连充足的睡眠好像都是一种奢侈，除了闻楝，连带着薛博也光阴寸金起来，连跟姜小恬约会的时间都没有，所谓的项目创业也并不是毫无头绪，闻楝在洛江的时候每年都在赵坤则的公司实习，从最开始的整理文件到后来的产品熟悉，耳濡目染，都是褚文兰给的机会。
闻楝会定期跟褚文兰和赵坤则打电话，中秋节也特意回了趟洛江市，照例买了儿童玩具给小朋友，褚文兰喜笑颜开地留闻楝在家吃中秋蟹宴。
这天赵星茴也打电话回家，和凌微聊完后，拨了电话给赵坤则。
赵坤则问女儿怎么过节。
电话里传出嘈杂激扬的音乐声，赵星茴说自己跟朋友一起玩，晚上订了餐厅吃饭，娇懒的语气不见半点孤单，怎么听也不会想家想父母。
闻楝坐在旁侧，静静听赵坤则和赵星茴说话。
“今天阿楝也在家里。”赵坤则问女儿，“你要不要跟他聊几句？”
“不要。”
赵星茴没好气：“我不想理他。”
她不高兴——用脚趾头也能想想他们在家的画面，母慈子孝，阖家欢聚。
赵坤则叮嘱女儿几句，挂断电话之后又摇摇头，虽说是儿女双全，但女儿脾气娇惯，儿子还在嗷嗷待哺，还有他操心的时候。
闻楝察言观色：“今天是中秋节，星茴一个人在国外，特意打电话回家，应该也是想您了。”
“她哪里会想人。”赵坤则笑道，“连打个电话回家都气哄哄的，在美国有她妈妈操心，还有陆显舟照顾，成天也只顾着玩玩闹闹，半点长进都没有。”
看来看去，眼下看着还是闻楝最好。
闻楝年龄渐长，慢慢也能和赵坤则聊些话题，学校的竞赛课题，跟同学捣鼓的商业项目，国际实事，政治经济和社会未来的前景，他年纪还小，但思想成熟，性格沉静，倒是个挺有主见和想法的年轻人。
赵坤则拍着闻楝的肩膀说孺子可教。
夫妻俩当年有眼光，看着闻楝一步步长大成人，优秀有担当，怎么看怎么欣慰舒坦。
赵坤则有那个心思。
他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好，临江那边的分公司也开起来了，公事家事事事顺心，人也跟着心宽体胖起来，也就开门见山直说：“毕业后有没有想法到叔叔公司来接班？临江那边的分公司也步入了正轨，我每个月都要跑一趟，也要花不少精力，还是缺个信得过的人，阿楝，交给你练练手？也不枉叔叔阿姨栽培你几年。”
褚文兰也是这意思。
闻楝婉拒：“我在学校跟同学小打小闹，也不懂公司和生意，担不了这么重要的担子……再说，自己也不确定以后要怎么样，可能还是想多念念书，以后也许会申请学校出国留学。”
出国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闻楝这个成绩，想出国深造也实属正常。

第51章
◎她应该会惊讶吧◎
褚文兰和赵坤则问他想去哪儿。
“大概是北美。”闻楝不动声色，“学校有国际交流项目，主要看具体的申请学校和条件，学费不成问题，时间也不一定，有长有短。”
“要是去加州的话，那倒是跟星茴离得近。”
“是。”闻楝点头，“加州学校很多。”
他说得平静，神色也淡定，加上刚才赵星茴在电话里的态度，赵坤则和褚文兰都没多想什么。
只是褚文兰觉得不如意。
她心里的想法，倒不是拦着他出国留学，只是觉得没必要，私下也问闻楝：“这么好的机会。阿楝，你真的不愿意吗？”
旁侧的孩子才刚刚三岁，距成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褚文兰这几年在家当富太太相夫教子，日子过得顺心舒坦，也不太愿意再回公司出差应酬，也到了她该享福的时候，的确需要人帮帮自己。
“阿楝，叔叔阿姨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褚文兰叹气，“我这几年没管公司，一直都是你赵叔叔在忙，公司缺人，本来是想着你学有所成后帮忙分担点，毕竟都是自家人……对你来说这也是件好事，我和你叔叔也不会亏待你，至少要比自己出去工作，或者跟同学小打小闹的强。”
肥水不流外人田，在自家公司工作是顺理成章。
褚文兰早有打算，以前暑假还带着闻楝一起去公司实习打杂，心里也是抱着想培养他的念头。
随着年岁增长，闻楝也明白褚文兰的意图。
“兰姨，我很感激您对我的照顾，可我也不想事事都依赖您和赵叔叔……我欠您的实在太多了。”闻楝态度客气真挚，“再说，您和赵叔叔都很年轻，公司如果缺人，还有星茴，她以后回国可以帮忙管理公司……我对公司生意也不太感兴趣，插手也不一定合适……”
褚文兰语气隐隐不耐：“星茴回不回国还是个问题。她要是回国，她那个性格和脾气，又仗着她亲妈那边给她撑腰，这家里还有好日子过？指不定怎么鸡飞狗跳。”
她脸色微冷，眉头蹙起，倒真是有些失望。
“你到时候得帮帮兰姨，帮帮你小弟弟。”褚文兰脸色不甚柔和，用力拍拍闻楝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好好想想兰姨以前怎么对你的，兰姨想指望你的时候，不要让我失望。”
不单单是对他的好，还有他身后拖着的闻大伯一家人，褚文兰也没少费心。
闻楝望着眼前顺风顺水的富太太，抿起薄唇：“我会报答您的。”
.
赵星茴连着好几天没理闻楝。
她不高兴，恨不得隔着屏幕敲闻楝的脑袋。
凭什么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美国呆着，他却跑去洛江家里开开心心吃团圆饭？
“你是多想当我爸和褚文兰的儿子？电话慰问、上门探望、礼物一个不落，你要不然直接喊他们爸妈算了？还能喊我一声姐，我多了两个便宜弟弟。”赵星茴气鼓鼓的。
“我生日比你早。”闻楝倚在图书馆走廊窗边，酒窝微陷，嗓音温和地哄她，“不要生气。”
“你怎么好意思去见褚文兰呢？”
“我今年一直待在学校，也有很久没有见过赵叔叔和兰姨，探望他们也是应该的。”闻楝缓声道，“家里一切都还好，赵叔叔还是老样子，也很想你。”
“不用你告诉我。”赵星茴冷哼一声：“你们就坐在一起假惺惺吧。我告诉你，褚文兰要是知道我们俩的事，肯定要把你轰出门，骂你是个白眼狼，居然敢叛变她，从此以后你俩反目成仇，还有什么母慈子孝。还有我爸，你猜他会怎么样，他最擅长和稀泥了，会不会笑呵呵指着你的鼻子臭骂几句？”
也许有一日真会有这个画面。
闻楝漆黑的眼睛望着窗外青黄树叶，语气变得很轻：“那我也不能不见他们。”
赵星茴讨厌他表里不一的态度。
“你既然敢去见他们，怎么不敢说呢？敢不敢告诉我爸和褚文兰说你暑假见过我，说你想跟我在一起？”赵星茴语气傲娇，“你打算一直瞒着他们吗？”
闻楝不说话。
如果不是赵星茴突然飞到临江，如果不是他们突破了亲密关系，闻楝不会轻易把喜欢说出口。
不管是碍于何种理由，至少在现在……他不会告诉褚文兰和赵坤则。
隔了会，他问她：“那你呢？星茴，你敢不敢说？”
赵星茴蹙眉：“我……我为什么要说？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她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说给别人听，为什么要掺杂大人的态度。
“所以……这是个秘密是吗？”闻楝轻声问她，“我们都在保守秘密。”
赵星茴闷闷地嘟囔了声：“算是吧。”
默契就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当成了秘密。
她偶尔也会去想，为什么她会喜欢闻楝？
这好像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从少女时期开始，赵星茴认为那个人应该是和她差不多的类型，比如小鱼，她会喜欢他的帅气和才华，喜欢他无拘无束的性格和恣意任性的洒脱，不需要担忧也不需要考虑，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喜欢就是自然而然的喜欢，而不是别扭焦躁地承认自己喜欢。
赵星茴觉得自己的喜欢有委屈。
他俩一开始不对盘，他是褚文兰带回家用来对付她的，他对她没有好感更多的是忍耐，他优秀拘谨沉默又无趣，他身上藏着暗刺扎伤她，最后好不容易云开见月明，她还要忍受异地异国的空虚痛苦。
可她还是喜欢——喜欢他垂落的睫毛和漆黑的眼睛，喜欢他写字时好看的手指和平和的音调，喜欢他背着她走在路上的沉静，喜欢他陪她打游戏时半迁就半隐忍的不顺从，喜欢他面无表情的空白跟笑起来的柔软对照，喜欢他跟她接吻的温柔和缱绻缠绵时的激烈。
赵星茴的生气在沉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星眸望着他，娇滴滴软绵绵地喊他的名字。
“你每天都在干吗呢？能不能陪陪我？”
闻楝轻声道：“你想要我怎么陪你？”
还能怎么陪呢？
她只能说：“陪我一起看电影吧。”
闻楝说好。
赵星茴不想搭理人的时候可以十天半个月都毫无消息，想要黏人的时候也会极度黏人，闻楝每天的时间都被占满，见缝插针地跟她打电话，陪她聊天看电影写作业，帮她挑衣服买裙子，隔空应付她的种种需求。
学校国际交流部公示了最新一批国际交换生的入选名单。
闻楝的名字赫然在目。
入选名单一出炉，很快就是院校选拔和分校面试，要提前准备语言成绩和选课要求，这些对闻楝来说都不是问题，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他会在明年的春季学期登上飞往加州的飞机。
那大概是他和赵星茴的新开始。
闻楝想把它当做一个惊喜。
薛博也看见了学校网站发布的新公告，挺惊讶闻楝的行动力，问他：“这个交换生申请在上个学期就开始了报名，你是不是早计划好了？”
闻楝闷头看书：“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真的要出国啊？”薛博心里还有点恋恋不舍，“你不会真的为了你高中同学吧？再考虑考虑啊。”
反正这学期开始，闻楝的手机响起的频率高了许多。
闻楝抬起手边的杯子，不声不响喝了口咖啡，眉眼漆黑又柔和。
薛博看他这模样——觉得忒不靠谱。
那个叫赵星茴的女生，人漂亮又有男朋友，看着也是娇生惯养，要跑到国外去撬墙角，追上的概率能有多少？
薛博又问：“出国的生活费你攒多少了？应该要花不少钱吧。”
闻楝想了想：“差不多够了……但肯定越多越好。”
即便大学不再需要褚文兰的资助，但每个学期她还是会打一笔钱给闻楝，闻楝不要那张卡，褚文兰也执意要他留着，他自己兼职攒的钱，出国最基础的个人花销也许不是问题，但如果跟赵星茴在一起，那大概是个远远不够的数额。
薛博觉得……闻楝其实在国内呆着挺好。
学校里以前填写个人信息，薛博无意间知道闻楝是个孤儿，虽然没有父母的照顾，但自己一个人来去潇洒，至少闻楝每年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每个月除了房租开销外也不怎么花钱，他们组队刷各种比赛和科研项目，还有一起兼职做项目的收入，足够活得很滋润，要是想要出国留学，以后申请个有奖学金的学校，念书以外讲不定还有的钱赚。
闻楝现在要出国，先要抓紧时间上专业课，今年的竞赛要赶，实验室的项目也要转手，还要腾时间赚钱，以前做一个月赚几千块钱的小项目已经远远不够。
他们现在要接商业项目，也不是坐在家里闷头钻研就能出结果的，从跟外部公司对接再到资料收集到编程技术再到软硬件的配适，都要花时间摸索和应对。
他们最近拿到手的项目是个无人机追踪项目，也请了实验室导师指导，闻楝负责软件编程和数据开发，薛博负责硬件对接，其他两个同学负责项目对接和细节划分，大家每天上完课就窝进工作室里，闻楝每天准时早七晚十出现，晚上十二点在家还能继续干活，第二天早上再云淡风轻地坐在实验室里，薛博深刻怀疑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和金刚不坏之身。
赵星茴也不明白闻楝怎么总是那么忙。
隔着时差和距离，他能陪她的时间，挤压成每天看她几眼或者给她打个十几分钟的电话。
“闻楝，闻楝，闻楝……”她在屏幕那头，一声声轻快地喊他的名字。
闻楝听着看着，被她缠着，再疲倦的时候也会有淡淡的笑容，上一秒沙哑着音调跟她说晚安，下一秒已经阖上了眼。
赵星茴看着他的睡颜，悻悻地挂了电话。
有时候赵星茴故意不找他，闻楝没有打通她的电话，也会后知后觉地把这件事忘记，她气得牙痒痒，干脆默不作声，自己玩自己的。
她在社交平台上的动态倒是一直很受关注，不管吃喝玩乐还是晒自己照片，总是能激起一片点赞。
凌微及时关注，也会问女儿生活过得如何，有没有跟男生谈恋爱。
赵星茴身边出现得最多的男生还是于奕扬和陆显舟。
于奕扬的个人音乐频道粉丝数日益增长，长长短短的恋爱也好歹谈过，赵星茴还没跟他擦出友达以上的火花。
陆显舟更别提，赵星茴找了份固定的实习工作，把陆显舟当做资源库，没少跟着他出席各种会议。
凌微想，总有差不多的男孩子，像小鱼或者像陆显舟这样的，其实都不错。
“哪个国家的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喜欢就行了。”凌微在电话里讲，“我的宝贝女儿总值得最好的，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和你陆叔叔也能帮你把把关。”
凌微正好是在赵星茴这个年龄遇见了现在的丈夫，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男人英俊潇洒的外貌和儒雅洒脱的谈吐让她一见倾心，以至于后来被迫分手，凌微浑浑噩噩、心如死灰的嫁给了赵坤则，即便女儿的出生让她重新活过来，但真正的幸福还是跟心爱的人厮守在一起。
“妈妈，陆显舟是不是又跟你瞎说什么了？”赵星茴无奈，“我都诓他的。”
“不管显舟说什么，你也该谈谈恋爱了。”凌微笑道，“找个人陪着你也好啊，开开心心不孤单，我也能放心。”
她想了又想，含含糊糊道：“也就是以前那种日子嘛……以前闻楝天天陪着我也挺开心的……都不用特意去找，直接把他喊来就行了……”
说起闻楝，凌微倒是愣了一下——也有好几年没从赵星茴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凌微对闻楝的大致印象就是褚文兰资助的住家男孩，沉默寡言，成绩优秀，以前从星茴嘴里听起来评价倒也尚可，但也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当初赵星茴出国时吵着要闻楝陪她一起，凌微还为这事找过前夫，后来赵坤则说这孩子不愿意，自己执意要留在国内，女儿那边也没意见，凌微也就不了了之。
“那当然不一样。”凌微柔声道，“他对你不是真心的好，我不喜欢这种男孩子，他也配不上我的宝贝女儿。”
赵星茴不再吱声。
没关系，只要她喜欢闻楝就好了。
凌微倒是很想一直陪在女儿身边。
“过两年，你陆叔叔可能会调往北美办公室，新加坡这边的事务可能会交给显舟打理，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新加坡，留在美国也挺好，以后你生活在妈妈身边，我还能帮你挑挑合适的男生。”
赵星茴没有考虑过以后。
她活在当下，没有认真考虑过以后的去想，也没有考虑过她和闻楝的走向。
只是如果不回国的话，那她大概就没办法再见到闻楝：“那我如果想回国呢？”
“国内到底有什么好的。”凌微宠溺女儿，也要抱怨前夫，“洛江怎么跟加州比，你爸爸什么都不上心，这么久都没动念头来看看你。”
赵星茴不管，态度模棱两可：“加州没有国内热闹，我还是更喜欢国内。”
闻楝再给赵星茴打电话，她就有点闷闷的不高兴，问他：“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怎么好呢？
花钱给她送礼物送惊喜？说甜言蜜语哄她开心？还是制造两人独特的浪漫和记忆？
“闻楝，你哄哄我呀。”赵星茴撒娇。
闻楝揉揉酸涩紧绷的眉心：“你要想什么礼物？我寄给你好吗？”
她什么也不缺，对物质也没有兴趣，摇头：“不要。”
“那你想要我怎么哄呢？”他问。
赵星茴也不知道，只能闷闷地挂了电话。
圣诞节前，闻楝的交换生流程已经进了院校面试，那天跟学校老师开会，闻楝也递交了资料和申请，有个面试老师也是闻楝的实验室导师，看过他的选课申请之后，特意找了闻楝一趟。
“这个交流项目的课程你都已经在实验室上过手了，再出国念这几门课也没什么意义。”导师建议他延期出国，“你的课业进度很快，我建议你大三留在国内，正好可以修完所有学分，实验室的项目也可以继续进行，等到大四，学院会有一个毕业设计的国际交换生项目，你的绩点完全符合，可以直接申请，学院还有学费补贴，这样出国交换更合理，对你来说也有益处。”
导师让闻楝考虑考虑，不用着急出国。
但闻楝不想等。
赵星茴说要他哄哄她——闻楝没有别的办法。
她要人陪，她不高兴，她带着爆爆孤单地留在家里，她一声声叫他的名字，她蹙着眉尖噘着嘴，她怏怏不乐地不理他。
只要一停下来，他满脑子都是这些。
美国已经进入圣诞节假期，巨大的圣诞树和漂亮装饰在多彩灯光下闪烁出节日的庆典，加州的第一场雪是制造气氛的人工泡沫。
赵星茴忙得飞起，跟同学去拉斯维加斯玩了一周，回来后又穿梭在圣诞集市或者派对喝酒，连着好几天都没跟闻楝联系。
闻楝看过她晒的照片，知道她在开心她在忙，也默默地没有打搅。
只是那天半夜突然接到了赵星茴的电话。
赵星茴站在冷风里，握着电话里深吸了一口气，哽咽地开口：“闻楝……”
闻楝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沙哑问：“怎么了？”
“爆爆不见了……”她嗓音沮丧得要命，“我找不到它。”
“我这几天很忙，压根没注意……家里人多，我们办了派对，进进出出的，不知道是不是门没关好，它偷偷溜出去……”赵星茴委屈得要哭出来的音调，“我不确定它具体是什么时候丢的，大概丢了两天，我们从昨天开始一直在找，到处都没有找到……我今天去了我经常溜它的地方，找了一个上午，还是找不到……”
“这几天天气很冷……风很大，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受得住，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它……”
她站在冷风里抹眼泪，哭腔委屈，茫然四顾：“闻楝……怎么办，我把爆爆弄丢了……”
爆爆丢了。
闻楝揉着发疼的额头，柔声安慰她：“公寓有没有监控？附近有没有动物中心？能不能查到爆爆具体是什么时候丢的？你有没有试过拿出它最喜欢的玩具和罐头……”
“所有方法我们全都试过了。”赵星茴哽咽，“还是没有找到……闻楝……爆爆今年已经九岁了，它不是小奶猫，它最喜欢呆在家里，它以前再调皮也没有离开过家，我只是想，它会不会……”
“不会的。”闻楝的心跟着她声音绞在一起，尽量放缓自己的声音，“再找找，爆爆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跑远，它肯定就在附近……”
赵星茴茫然地听他的声音，大颗眼泪砸掉在外套。
她最后轻声问他：“闻楝……如果爆爆死了，那我怎么办？”
闻楝的呼吸停了一瞬，最后坐在床沿，想了很久，伸手揉了揉自己疲惫的脸。
他起身换衣服。
扔在床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临江，加州，机票。
要先去学校请假，实验室的项目要暂转给别的同学，要跟薛博打个招呼，恰如赵星茴心血来潮地飞回临江，这回他心血来潮地飞去加州。
在喘息的间隙去见她，去拥抱她，去她身边。
二十多个小时后，有架航班缓缓落地。
闻楝以前曾经设想过这一日，由于各种原因导致的各种结果，但完全没有预料他会不管不顾地飞过太平洋落地，在风尘仆仆中来到他梦寐以求的城市。
比想象中阳光漫撒更冷的温度，陌生的凉风和气息，站在陌生的地域和人群中，转身搭uber去目的地，闻楝的心跳声一步步更清晰。
他身上毫无修饰，普通的卫衣长裤，薄棉外套，简单帆布包，匆匆而来，站在一扇门前，揿响了门铃。
“叮咚。”
不知道爆爆有没有回到家，不知道她脸上有没有泪痕。
打开大门的是位身材苗条的女子，长发挽起，妆容淡雅，穿质感极佳的裙装，笑吟吟地对着闻楝。
闻楝神色由疲倦焦虑转为惊诧空白，而后黑睫低眨，怔忪缓慢地恢复为镇定，微抿的薄唇张了又张，低哑斟酌着吐出几个字：“阿姨，您好……”
凌微起初没有认出闻楝，笑问：“你是？小茴的朋友是吗？”
她打量闻楝，又有些迟疑。
不是这几天帮忙找爆爆的同学，没见过，但看着又有点眼熟。
闻楝在凌微的视线中挺直了肩膀，礼貌垂眼：“我叫闻楝，您以前见过我。”
闻楝？
凌微想起来了。
好几年前她回国接赵星茴去新加坡，在赵家别墅门口见过闻楝——长相极好，沉默斯文。
眼前的年轻人有张清逸出色的面孔。
闻楝眼下有淡淡的阴影，脸色有掩不住的疲倦和空白。
凌微瞥见他书包上的logo和中文小字——那是闻楝学校的背包。
她诧异地打量着他，温声把闻楝迎进来，“先进来吧。”
家里没有其他人。
闻楝曾在镜头里看过这间公寓的布置，温馨雅丽的房间陈设是赵星茴的风格，屋子中央小颗的装饰圣诞树亮着闪烁的彩灯，眼前的桌子是她写作业看论文常待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他坐下的位置，面前是凌微端来的一杯热茶。
闻楝低声说谢，握住了那杯热茶。
“你是来找星茴的吧。”凌微柔声道，“我记得你不在美国，星茴说你念了国内的大学，是从国内来的吗？”
闻楝动动唇：“是。”
凌微语气和善温柔：“星茴不在家。”
闻楝声音微哑：“她去哪儿了？爆爆找到了吗？”
“找到了。”凌微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们从新加坡来美国过圣诞，想着正好也陪陪星茴，可能是人多，那天家里也热闹，大概是吵到爆爆，它偷偷溜出去玩，可把星茴急坏了，我们分了好几条线路去找，还一户户敲门问了，最后在游泳池旁边的小树林里找到爆爆，它的腿受伤了，吓得躲在里面不敢出来，饿了好几天。星茴和显舟把它抱出来，送去了宠物医院治疗。”
“爆爆它……”
“他们刚打电话回来，说爆爆没什么事，只是前爪出了点血，没什么大碍。”
凌微婉转温柔，是和赵星茴截然不同的风格。
闻楝沉默点头。
他独自坐在灯下，垂着眼睛，乌黑发顶有光线洒落，背影看着单薄寥落，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凌微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孩，问道：“你和星茴一直有联系吗？”
闻楝点头。
赵星茴不说，很多事凌微也不知道。
“你特意从国内赶过来，是担心星茴和爆爆吗？”
他如实说是。
不用多说，凌微已经揣摩出了某些异样。
这几天星茴心情沮丧，能让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迢迢万里坐飞机从国内赶来，开门看见她从忐忑期待转为拘谨惊诧的面孔，这关系就已经不一般。
女儿没跟她说过。
也不是没说过……
但这个男孩子，凌微不满意。
很不满意。
闻楝坐在灯下，拘束又沉默地捏着那杯温热的茶水，薄唇抿了又抿。
凌微看穿他的青涩，直接问道：“星茴知道你来找她吗？”
闻楝抬眼看着凌微，眉棱微敛，漆黑的瞳仁光亮闪动，却又没有破开她视线的直白，动动薄唇：“我没打通她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她应该会惊讶吧。”凌微脸上有浅而透明的微笑：“不过真是不巧，正好是圣诞假期，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家庭行程，一大家人拖拖拉拉的，本来定好明天一起去海边度假，我刚刚还在帮星茴收拾她的衣服和行李箱，刚才显舟在电话里还在说，星茴要带着爆爆一起出门，晚一点他们开车带着爆爆直接过去……也许腾不出时间招待你。”
闻楝看得懂凌微审视的目光，当然能懂弦外之音。
他不知道凌微来美国陪赵星茴，不知道他们的海边度假，不知道赵星茴的行程安排。
他坐在凌微面前，半响默然道：“没关系……是我不应该打搅。”
“你不用担心星茴和爆爆，也不用特意从国内赶来，我们一直都在星茴身边，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你看起来需要休息，要不要去房间睡一会？”凌微贴心地要带他去休息，“左边就是客卧，进去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就住在这家里，我们一个星期后会回来，星茴和爆爆再回来见你。”
“不用了。”闻楝睫毛垂得很低，僵硬着站起身来，轻声道，“凌阿姨，我在附近已经定好了酒店……我先回酒店休息，您先忙……我不打搅您。”
凌微连挽留的客气都没有，注视着闻楝离开公寓。

第52章
◎我一直在等你◎
这个社区有很漂亮的建筑和景观街道，宽阔草坪和高大树木，悠闲路人和光鲜车辆。
闻楝将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塞进衣兜，平静走在路上。
疲倦和饥肠辘辘击穿身体，闻楝顿住脚步，只觉头疼欲裂。
街角商店的橱窗挂着彩色精致的圣诞装饰，轻松愉快的圣诞音乐飘荡而出，那是赵星茴常去的一家咖啡店。
没有子弹击穿眉心，好像一切都温情脉脉。
正如酒窝的伤疤是父母遗留的礼物，他知道自己有被善待——十四岁以后接受被司机保姆照顾，穿昂贵的衣服住很好的房子念私立学校，应当永远感激的再生父母，还有即便是多年前遥遥望他一眼的凌微，也会善意递给他一杯热茶，看穿他的疲惫请他去房间休息。
只是他跟这世界格格不入。
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明白这如鸿沟般的差距。
他看得懂凌微的目光。
同样都是长辈，凌微和褚文兰的注视都温柔绵密，但她们的想法千差万别，对他的要求却隐隐一致。
他的价值不是成为自己，而是成为别人的需要，这种需要也微不足道，他曾觉得养活自己很容易，赚钱不是一件难事，可置身于此，却依然如蝼蚁一般不自量力的可笑。
赵星茴要跟家人去度假，他可以在一周后见到她。
或者现在买张机票回去。
闻楝站在五颜六色的圣诞树下，人生从未有过这样的彷徨——是作为不速之客走近，还是默默无言地后退。
只有赵星茴无忧无虑，眸光闪着天真娇纵。
她有足够的宠爱，有人陪在她身边，有人满足她的愿望，有人陪她解闷，有人给她解决麻烦，她一时一刻也不能停止，还要伸出手臂对他撒娇，说你哄哄我。
闻楝觉得自己像匹不知疲倦的骡子，费尽所有力气也只是献上微不足道弱不可击的泡沫。
他有幻想自己终会有一日来到她身边，可朝夕相处的陪伴背后也不过是住着她的房子，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除此之外他再拿不出什么东西给她。
他能给她的东西，只是她所需要的很小的一部分，她也从来不缺。
她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脆弱可笑的自尊还是温驯沉默的顺从，还是针锋相对的相处抑或是新奇新鲜的叛逆。
喜欢之后呢？
他还剩什么东西去应付除她之外的世界？
闻楝没有播出那通电话。
庆幸的是他没有留下来。
凌微立马打了个电话给赵坤则——她的涵养不至于打电话抱怨或者谩骂前夫，但这事的确让人警惕。
早年凌微和褚文兰关系其实尚可，那时候赵坤则公司小员工少，褚文兰工作认真尽责，自然会跟凌微有接触，后来夫妻离异当然也有褚文兰的功劳，赵星茴要跟着父亲生活，凌微和褚文兰也未彻底撕破脸。
万一是褚文兰的居心叵测呢？
家里两个孩子朝夕相处，这种被资助的孤儿心思深密又不缺野心，赵星茴单纯天真，要是对她起了坏心，那结果是什么？
赵坤则对前妻这通电话也莫名其妙。
起先是语气冷淡地批判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而后再问以前赵星茴和闻楝的事情，赵坤则脑子都还没拐过弯来，云里雾里说了几句，凌微已经挂了电话。
赵星茴打电话给凌微，说自己不想去度假，能不能在家陪爆爆。
“为什么？”凌微柔声问。
“我怕爆爆适应不了，它需要好好休息。”赵星茴的语气浑然不觉异样，“可能呆在家比较好。”
“既然要度假，那当然要全家人一起，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可以收拾几个爆爆喜欢的玩具和罐头看，飞机上它也可以随意走动。”凌微语气顿了顿，“还是你有什么别的事情吗？跟朋友约好要见面？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赵星茴一头雾水：“没有啊。”
凌微不想让女儿自己呆着，当然要全家人一齐出行，在电话里劝了赵星茴好一会，最后赵星茴才勉强应下。
“好吧，妈妈。”她抚摸着怀里的失而复得的爆爆，微微叹气：“待会我跟陆显舟带着爆爆回家。”
.
后来说起来。
闻楝的确有见过赵星茴，他坐在街角咖啡店巨大的圣诞树后，看见有辆车停在路边，而后驾驶座的年轻男人下车，走进咖啡店买咖啡。
副驾的车窗摇下了半幅，有人甩甩长发，把遮着微肿眼眶的太阳镜推在头顶，露出精致眉眼和洁白皮肤，低头抚摸一只雪白的狮子猫。
狮子猫前爪趴在车窗，圆瞳璀璨，喵喵叫了几声。
“你现在知道叫了？”赵星茴低头揉爆爆的小脑袋瓜子，忿然道，“找你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倒会张牙舞爪。”
她的目光顺着爆爆望去。
挂满装饰的圣诞树后坐着个人，身形被挡着，只是他似乎偏头瞧着窗外，被遮挡的眉眼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看什么呢？”赵星茴轻问爆爆，“你认错人了。”
不会是他的。
他忙得都没空回她的消息。
她这几天好累好累，精疲力竭地靠在车椅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陆显舟带着两杯咖啡和一小杯鲜奶油走出咖啡馆，最后站在副驾车窗旁。
递过去的咖啡被赵星茴接过啜了一口，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鲜奶油是给爆爆的，赵星茴抱起爆爆去舔陆显舟手上的奶油杯——男人弯下高大身形，配合年轻女孩和猫咪的高度。
两人笑着说话，各自在爆爆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默契又温柔地注视着爆爆。
等爆爆慢悠悠舔完那杯鲜奶油，陆显舟开车离去。
闻楝离开了加州。
二十多个小时辗转而来，仅仅只是逗留此地，再辗转离去。
他已经累到了极致，时差和生物钟完全混乱，不知疲倦和饥饿，在飞机上沉沉睡了一觉，落地后被空姐唤醒，茫然地跟着人群走下了飞机，头脑空白地走出机场。
赵星茴很艰难地拨通了闻楝的电话。
她生气呢，简直要在电话那端怒气勃发，嗓音清脆如珠：“闻楝！！！”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打了你多少遍电话你知不知道？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都没有回应！！你到底在干嘛？你有没有看手机？？你有没有好好关心我？？？”
她也委屈得要命：“爆爆丢了你都不关心，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它，它吓坏了，我陪它在宠物医院待了一天，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都不理我……闻楝，你每天到底在忙什么啊……”
他为什么不能多陪陪她，多关心她一点。
他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
“赵星茴，我很累。”
闻楝浑浑噩噩从沙发上坐起，他几乎要出一身虚汗，眉眼疲倦得无法睁开，嗓音沉哑如砂砾，凝涩酸楚，无力地飘进赵星茴耳里，“真的很累很累……我偶尔也想停下来休息，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满腔的怒火被他的嗓音浇熄了一半，闷闷道：“……那你好好休息吧，睡醒了给我打电话。”
闻楝握着手机，曲起手臂遮住了苍白憔悴的脸。
.
赵星茴不开心。
她不开心，很不开心，极度不开心。
忙碌不是理由，时差也不是借口，聊天不应该是简短的，态度不应该是平淡的，她隐隐觉得闻楝最近对她有种趋近于倦怠的反应。
她在电话里埋怨：“你怎么还不理我？”
闻楝直接病倒了。
他没跟赵星茴说——拖着高烧疲惫的身体独自去医院看病，坐在安静的输液室里，耳边听着赵星茴的抱怨，语气沙哑柔和地跟她说在实验室忙。
“闻楝，你太过分了。”她不高兴，语气也变得不耐烦，“你都忙了多少天了？能不能理理我？”
“抱歉，最近真的有点忙。”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药水一滴滴进入身体。
那年是什么时候？
也是圣诞节之后的几日，她不情不愿又十分坚定地坐在他身边陪他输液，她娇嫩的脸颊蹭着他，语气认真地跟他说“有没有意义，那是我说了算”，也安慰地拍拍他，柔声跟他说“没关系”。
他还是想要她。
想贪婪地拥有她，想占有她，想她对他好一点，想她现在陪在他身边。
“你要是再对我这样，我就不理你了。”赵星茴蹙眉，又觉得委屈，“我都是挤出时间给你打电话，你能不能对我关心一点？”
“星茴，我们该出门了。”凌微在门外喊赵星茴，“你换好衣服没有？”
赵星茴压低了嗓音，咬住下唇。
最近凌微陪着女儿住在公寓，赵星茴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找闻楝聊天视频打电话，发消息给闻楝他又不会，只能见缝插针地给他打电话。
“我在忙。”他轻声跟她说话，“最近是圣诞假期，你好好陪阿姨。”
赵星茴跺脚。
她心情不好，总觉得处处都是麻烦——
闻楝不能让她高兴，只能给她添堵。
接受妈妈的照顾的同时，也要被迫接受凌微的叨唠，谈恋爱的年龄和对象，未来留在美国的打算，出去接触什么样的人群和宴会，跟什么样的朋友相处。
那是凌微教给女儿的关于成年人的法则。
赵星茴从来都不喜欢听。
不过是一场昏昏沉沉的重感冒，闻楝还没有等到完全痊愈，又恢复了以往的忙碌生活。
薛博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愣：“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
那天闻楝给他打电话说要请假，薛博问了半天才知道他要出国，别的也没多说，再过几天闻楝又回来了，什么都不肯讲，这事琢磨着也挺古怪。
不过人是真瘦了。
本来时间就不够用，大家都忙得飞起，闻楝也眼见着消瘦，这短短几天不见，薛博更觉得他瘦得厉害，面容苍白，眉眼漆黑，没有情绪的神情疏淡倦懒，拎着电脑走进工作室，身上有股清逸冷峻的气质。
“我没事。”
闻楝平静地走进来，坐在了往日的位置。
该忙的还是依然要忙，课业要念，要学的东西还是要学，竞赛还是要拼，实验室还是要进，该赚钱的项目还是要做。
没有人会一直顺利。
闻楝有压力，总是有左支右绌和精疲力竭之感，课程越学越难，细分越来越深，竞赛创新已经挖空了头脑毫无头绪，实验室的项目跟不上导师的进度，连手边的商业项目也越做越繁杂无力。
薛博拍拍他的肩膀：“哥们，咱也不能太贪心，能抓两个就够了，你总不可能既要还要，急功近利也出不了结果，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累了，咱们歇歇行吧？犯不着在这个年龄拼死拼活。”
闻楝捋过自己的短发，眉棱深皱，往后重重一仰，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做不到。
当然要比以前还忙。
总不可能只有闻楝忙，赵星茴比他还要忙。
她赌气似的不理他。
这段时间凌微都打算待在加州，一来是赵星茴在大学课业之外已经开始了公司实习，凌微跟丈夫和陆显舟商量，她前几年都在国内，赵坤则几乎不教她任何东西，性格难免也自我，但凌微希望她能融入一个良好的阶层，在成年的道路上走得更顺利灿烂些。
二来，凌微这阵子也在看房，赵星茴现在住的公寓地段好，专为她上学用，凌微从前夫那儿要来了一笔钱，想要给赵星茴买个更大更好的独栋房子留给她以后住，也是赵星茴的个人资产持有。
赵星茴跟着凌微去参加富太太们的聚会或者去艺术沙龙陶冶情操，再跟着房产中介寻找一栋栋昂贵又满意的独立house。
好些日子没联系，最后赵星茴还是没忍住，主动给闻楝打电话。
他语气平和地在电话里“喂”了一声。
拨通电话之前赵星茴还满腹怒火，听见他的声音却又忍不住高兴，还是忍不住要跟他说话。
他总是在忙，赵星茴也会在电话里抱怨。
抱怨他的过分，抱怨生活的烦恼。
闻楝静静听着。
“阿姨也是为了你好。”他平静地劝她，“你很幸福。”
“我知道啊……”赵星茴嘀咕，“我妈留在美国当然好啊，只是我不想陪她参加那些所谓的派对和酒会，每个人都僵着笑脸，好累……如果是我爸的话，我当然就理直气壮地拒绝，但如果是妈妈的话……我总要听她的话……如果她以后一直留在美国，那岂不是会一直累……”
闻楝睫毛垂下去，嗓音冷清：“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可她不仅仅想要妈妈陪着，她也想要他陪着。
可他根本就陪不了她，不提朝夕相处，见面拥抱，他连一点点的情绪价值都给不了她。
赵星茴陷入迷茫的倦怠期。
拯救她的情绪的是方歆的小道消息。
方歆兴奋地跳出来跟赵星茴说：“闻楝好像要来美国了。”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赵星茴的心。
随之而来的是方歆甩出来的链接——那是闻楝学校的教务网站公示，公布了下个学期本校国际交换生的预录名单，很长的一个界面，里面有闻楝的名字，加州的学校。
赵星茴的心砰砰跳起来。
她滑动页面，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这个公示的时间是上个月，她又去翻了之前的公示消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脸上的神情，从疑惑惊讶慢慢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闻楝没有说。
学校网站都有通知和公示，她惊喜发现某些细节，比如这次国际交换生申请的截止时间是在上个学期末，开学后公布的初次入选名单中就有闻楝的名字，学校甚至还在某个时间开过面试选拔。
这次的新公示是学校选出来的最终名单。
这意味着——闻楝会作为学校的国际交换生，在春季学期来到加州，来到她身边。
赵星茴简直要跳起来尖叫。
所以这是个莫大的惊喜。
原来他的忙碌都是因为她，他要来见她，他要做准备，他要给她一个盛大的惊喜。
她止不住自己的笑容，也禁不住自己的心甜如蜜，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差点要喜极而泣。
他说他会来看她。
他说他要跟她在一起。
“你是怎么发现的？”赵星茴甜甜笑起来问方歆，“怎么还能找到这种东西？”
“闻楝很出名啊，这种名单公示一般系里同学都知道，慢慢传开来了。”方歆也忍不住要叫，“哎，我要去问问闻楝，不声不响的，他居然要去加州念书哎，那岂不是有机会跟你见面？你俩真有缘分啊，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要不是你发给我，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哎。”赵星茴笑盈盈，“他好端端地跑加州来干嘛呢。”
她又想，连忙喊住方歆：“你不要问闻楝了，他最近应该挺忙的，他肯定也不想你知道吧，有空我去问他，再告诉你。”
那天她跟方歆的聊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但赵星茴只记住了这件事。
她忍不住笑起来。
这会是个“假装她不知道”的惊喜。
等闻楝来加州，等他们见面——她要好好想要摆出什么表情，要怎么配合他，怎么跟他说话，怎么和他相处。
The Best Surprise。
惊喜的最初应该就是他们的现状，他忙他的，她也忙她的，在冷淡失望里降低期待值，等待最后见面那一瞬迸发的出乎意料的喜悦将人淹没。
赵星茴不再找闻楝的麻烦。
让他尽情地忙吧，做好一切准备后再来见她。
后来赵星茴一直很乖。
乖巧愉悦地过自己的生活，开开心心念自己的书，去购物去美容院去运动健身，抱着爆爆在落地窗前翩翩起舞。
凌微和陆显舟都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她眨眨眼睛说，你们陪着我，我当然幸福开心啊。
那个冬天，她时常会刷新闻楝学校网页，看看有没有春季交换生的最终出国名单公示。
赵星茴是抱着笃定的心情点开了校务公开栏的最新公示。
她笃定闻楝肯定会来到她身边。
要做好迎接他的准备，幻想终于成真，他们可以生活在一起，她可以扑进他的怀抱，他们一起在学校上课，下课后一起出去玩，他们带着爆爆一起出门散步。
最终名单里依然有闻楝的名字。
只是最后一栏的“状态更新”——闻楝退出。
退出。
赵星茴蹙起眉头，咬紧唇壁，反复地进出页面刷新，依然在闻楝的名字后看见了“退出”这两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不是“录取”，也不是“延期”，而是“退出”。
她打电话给了闻楝，嗓音颤颤地问他什么是“退出”。
闻楝怔了片刻，显然也是惊讶她能在学校的网站找到这些信息，最后嗓音平静地说起：“系里也有同学想去，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他……这个交换生项目不太适合我，手上有很多事情，我近期可能更适合待在国内……”
“可我一直在等你。”
赵星茴重复着他的平静，控制不住的泪花已经模糊了视线，她平静说，“闻楝，我一直在等你。”

第53章
◎退出◎
闻楝听出了她平静语气里的颤音。
他心里也有隐隐阵痛，不知从何而来的疲倦和无力感，气球一样悬浮着的心情，毫无说服力的苍白语气：“我最近真的很忙，我最近和同学接了一个开发项目，很重要……这个出国交换对我没有意义，何况……即便没有我，你的日子也会过得开心……赵星茴，你其实并不需要我……”
“可你明明答应过我！”赵星茴不想听他的解释，红唇吐出的嗓音字字尖锐：“闻楝，你说过你要来见我，你说过你要陪着我，你说过的！你答应过我，你承诺过我，你已经有机会，你已经做了选择，最后你跟我说你要退出？我一直在等你啊。”
“我厌烦了这种现状，我讨厌隔着时差每天打电话发消息，我不想找人的时候永远找不到，我不想要人陪的时候永远不在身边，我说过我不想分开两地谈恋爱，我要你陪着我，你也答应过我的，你现在明明就有机会。”
她吃不了这个苦。
一年不行，一个月也不行，一天也不行。
她以为这是个莫大的惊喜，在她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后又突然敲碎了她的期待，赵星茴忍不住要哭出来，声音哽咽又歇斯底里：“我不管，我就要你来加州陪我！你必须来！你一定要来！！”
闻楝静默了几秒，在电话里回复她：“我不会来。”
他话语轻飘笃定，瞬间击碎了赵星茴的心。
她的心碎掉了。
“赵星茴，你身边不缺人……总有人会陪在你身边，会让你开心，会满足你的要求。”
赵星茴紧紧地咬住了唇壁，眼眶发红发烫，感受齿尖强烈的痛意。
她沉默了很久，一字一句，声音冷冽：“所以你的意思是别人也可以替代你是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把自己摆在首位，把我扔在一旁，轻易改变自己的承诺和决定？我从临江走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和那些记忆你都忘记了吗？”
闻楝听清楚了她的每一个字。
那时候两人还是吵架，她气冲冲地来找他，两人莫名其妙地滚在了一起，日子突然就变得甜蜜，没日没夜地挥洒精力和甜言蜜语。
他们说好要在一起的。
窗外下起了纷飞大雪，桌子上的电脑已经有几十个小时都没有阖上，闻楝站起身，推开走廊的窗，任由冰冷的雪粒扑在脸上。
他的语气微冷，轻而模糊地问她：“如果我去美国，那之后呢？如果我见到你，我们会不会真的在一起？赵星茴，你有没有想过这以后？我要靠奖学金和兼职养活自己，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起，不管是包包衣服还是豪车大房子，或者你的派对聚会和朋友家人，那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是不是应该搬进你的公寓，唯一的用处是照顾你的生活或者满足你的情绪，我还能做些什么？你想要怎么对待我？如果遇到任何麻烦和阻力，我们要怎么解决问题？”
“你只要享受，只要有人满足你，你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他轻声问她，“那我呢？”
赵星茴有呼吸不畅的烦闷，冰冷反驳他：“这都是你的借口，是你自己改变主意，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我们为什么要把问题复杂化？”
“也许我们并没有那么合适……至少目前来说。”闻楝深吸了一口冰冽的寒气，“赵星茴，我没有办法走到你身边，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继续留在国内。”
“所以这就是你忽视我冷淡我的理由？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你早就想退缩，只是拿忙碌当借口，故意疏远我。”她心冷如冰，咽下满腔苦涩，“只有我自欺欺人地在期待等你来见我的那一天。”
闻楝沉默良久：“我没有告诉你我会来。”
他没有说，他始终不声不响，他暗地里改了主意。
只有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期待落空。
赵星茴羽睫颤颤，闭上了酸胀湿润的眼睛。
最后她说：“闻楝。”
她眉眼凝刻，她命令他，嗓音清脆冷酷，拗起了下巴，“我要你出现在我面前。不管是怎么样都好，买张机票或者想别的办法，我要你站在我面前履行你的承诺，你必须这样做，没有别的选择。”
他轻声说：“抱歉……我做不到。”
赵星茴呼吸如冰，俏丽的脸庞绷得冷艳。
她会恨死他。
她声音变得冷静高傲：“你说抱歉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闻楝握着发烫的手机，冰冷和炙痛交缠着卷入心底，连着手指都在发颤，他知道她什么意思，他知道这句话的后果，可他没有选择，他迈不出去步伐，他的理智在告诉自己后退。
“抱歉。”
赵星茴在电话里停了很久很久：“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闻楝捂住了头疼欲裂的额头，最后沙哑着声音说：“赵星茴，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的承诺。”
她昂着头，很努力地咽下所有情绪：“好。”
手机握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而后面色冰冷地扬手，用尽全身力气，把手机砸向了墙壁。
接连几声“砰”的撞击声响，漆黑碎裂的手机最终躺在了地板中间。
赵星茴没哭。
她目光如寒星，拗着下巴走出了房间。
闻楝听着耳畔巨大的杂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电话，默默地注视着窗前的风雪。
退出。
不是录取，也不是延期，而是退出。
他也总有理由，或者说，所有的理智都这样说服自己。
他没有资格，也不可能拥有她。
可代替品太多，她迟早有一天也会厌倦他。
他也迟迟说不出口，或者努力不去想，结局总是会这样——不是发生在现在，就是发生在未来的某一刻，它总会发生，永远避不开。
可甘心吗？
如果一定要失去的话，那他宁愿不去拥有，痛得更少，解脱更早。
.
后来大抵不过是平常生活。
赵星茴换了新款手机，删除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和相关的记忆，拉黑了某个头像，清清爽爽又毫不留恋地开始了新生活。
她觉得自己卑微和委屈了太久，做起这些来甚至觉得痛快。
生活简单才会更愉快。
不把心思放在那些镜花水月和虚幻的想象上，不必耗费精力跟手机和时间纠缠，完全专注在触手可及的生活左右，才能拥有轻轻松松的人生。
其实后来她有想过，这一开始本来就是个错误。
源于别扭叛逆的青春期，因为敌意和对立关系才会给予过多的关注和过度的解读，又因为朝夕相处和挑衅顺从的关系中产生了习惯依赖，而少年懵懂荷尔蒙和耿耿于怀的时间又拉长了对彼此的感觉，让她陷入了感情的错局。
那个人……其实也没有哪里好。
祛魅是一种觉醒。
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深刻，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当然也谈不上悔恨痛苦。
想通之后，她坦然地接受了过去的幼稚，再认真想想，身边的男生不乏佼佼之辈，相处轻松融洽，犯不着拧巴地像无头苍蝇一样自撞南墙。
赵星茴好像在某一瞬彻底成长。
完全蜕变了年轻女孩的青涩和幻想，思想成熟，神采飞扬，巧笑嫣然。
后来那几年，凌微在美国待的时间不少。
一来是丈夫工作重心逐渐偏移到北美，经常有机会过来，二来女儿长大，也要帮赵星茴安排以后的生活。
对于养女儿这件事，凌微以前偏于溺爱，后来头疼又纵容，现在希望赵星茴能过更好的生活。
赵坤则虽然有钱，也只是殷实的小公司老板，远算不上是豪门巨富，跟陆氏集团比起来算是小巫见大巫，凌微觉得与其让赵星茴回国跟着她爸受委屈，不如拿着该有的赵家公司股份，让她留在美国寻求更好的发展。
不仅要优渥，当然也要光鲜。
赵星茴后来变成了那种名媛范女孩。
她的精致五官已经完全长开，杏眼桃腮，骨相天成，比凌微的温柔婉约还多了几分明艳灵动，穿戴要么华丽隆重，要么云淡风轻的娇贵，在衣香鬓影的聚会中会端着香槟笑吟吟地站在镜头显露亲切，下一张照片又是精英优雅式地在摩登大楼里喝着咖啡认真敲电脑，再一翻又是跟着朋友冲浪骑马玩帆船，还有自律的运动和美容管理。
生活的确肆意洒脱，充实有趣的日子和丰富多彩的活动总能充斥时间，还有很多人可以认识结交，很多事情需要认知学习。
她一直到毕业都没有回国，开开心心地待在美国。
家里也不需要她回去，褚文兰如临大敌地怕她回国接班，赵坤则也怕她回国之后闹得鸡犬不宁，倒不如留在美国过光鲜亮丽的生活。
于奕扬倒是提前回国——他受某个电视台节目的邀请，回国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选秀，一鸣惊人地开始了演艺圈生涯，于家父母现在不求他回自家公司，每天喜滋滋地跟身边人宣传自己儿子的音乐。
方歆大学毕业后被父母召回了洛江，安排了份稳定工作，给她买了车子和房子，主业过起了悠闲不烦恼的小富婆生活，副业则捣鼓着想要开家咖啡馆。
至于闻楝。
大概只有赵星茴不想知道有关闻楝的任何事情，并且提前封住了方歆的嘴巴，赵星茴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总是在方歆的八卦里栽跟头，完全禁止方歆提这个违禁词。
方歆自己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但两人的不对盘渊源已久，无非是跟家里利益相关，只要她嘴里不说，隔着太平洋的距离，赵星茴一无所知。
她态度漠然，无论是什么新闻八卦都毫无兴趣，更没有兴趣自己去检索寻找。
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赵星茴扪心自问——是真的不想。
她有自己的决绝和洒脱，栽过两次跟头的地方，再感兴趣的话，那就变成了愚蠢。
第三卷 咒语

第54章
◎人生是起起落落的过山车◎
二十出头的薛博感觉人生是起起落落的过山车。
他一路念书念到国内顶尖大学，不说不费吹灰之力，起码也是游刃有余，奖状成绩拿了不少，大好前途一片光明，还有个校园恋爱的女友。
未来履历可见光鲜，要么毕业后找个行业TOP公司爬梯子奋斗到年薪百万或者高级合伙人，要么一路硕博深造寻找机会浪尖弄潮。
薛博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穷困潦倒地窝在工作室当困兽。
最穷的时候，他和闻楝身上加起来不够二十块钱，靠着姜小恬的红包才够点一顿廉价外卖。
他俩大一因为信息竞赛认识，一起进了学校导师的实验室，大二一起做兼职项目赚钱，大三闻楝有想法创业，薛博想都没想就跟着他扎了进去，第一个启蒙订单是给商业公司的无人机系统进行改进开发，第二个帮汽车巨头公司的车载系统的录像工具进行升级，也接过大厂和芯片公司的项目。
那时候团队里固定有五六个人，都是学校的同学，大家都是初生牛犊，卯着劲地呆在工作室埋头苦干，收入还算不错，也积累了一些经验，后来闻楝开始转做初创，创建了一款智能应用项目，经过几个月的社群推广后逐步拥有了稳定增长的注册用户和订阅，初期盈利已经带来了投资人递来的橄榄枝。
那时候所有人都忙得天昏地暗，但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利润不断的增长也带来公司员工的扩大，薛博那时候拍着闻楝的肩膀说我们拿这个成绩毕业也不错，书什么时候念都行，错过了当下的创业风口那可就是找不回来的遗憾，一群人踏踏实实跟着闻楝窝在办公室干。
那时候闻楝住在了办公室，不大的孵化工作室挤满了工位和各种书籍资料，他直接睡在了工位旁边的折叠床上，靠着咖啡熬过一个又一个的通宵，顶着深陷的眼窝，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太说话，埋头做自己的技术。
大学即将毕业，没等大家摩拳擦掌要一展宏图，闻楝要把这款应用卖给一家知名的科技公司。
当时所有人都不同意，项目进行得如火如荼，大家已经望见了公司前景，盈利不是问题，做大也不是问题，甚至连找投资人都不是，再转眼就能实现人生梦想，财富自由。
闻楝一意孤行，面容冷白，漆黑深静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怒气冲冲走到他面前的人：“我们的数据核心走向就是错误，后期暴露的问题我们根本无力支撑，只要我开口说不行，不出两年它就会死。”
他不复以往的平和，也不是埋头的沉默，英俊而消瘦的脸庞线条冷峻，整个人充斥着不近人情的冷淡和锐意。
最后整个团队闹得很僵，闻楝执意卖掉了过去一年多所有人的心血。
人心涣散，所有人做鸟兽散，心怀不满的人拿着最终分红离开，还愿意留下的人继续呆在公司寻找下一个机会，闻楝在参加过一场大模型应用的全国比赛后，闻楝去了欧洲参加科研集训，回国后把方向转到人工智能领域。
那时候的多的是一周出idea，三个月完成产品迭代，半年创业就拉到几轮投资的新兴公司，团队剩下的人开始兴致勃勃地投入了元宇宙大模型的虚拟世界，但闻楝偏偏绕过了这些热门风口，要把公司所有的资金投入并不起眼的人工智能赛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最后的几个同学都离开另谋高就。
只有薛博进退两难地留了下来。
人最少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只有闻楝和薛博两个人。
薛博看着面色冷清的闻楝：“就剩咱们俩了。”
闻楝毫无反应。
“你不对劲，你这两年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是不是有点……剑走偏锋？”薛博也是提心吊胆，“本来什么都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人去楼空，冷冷清清。
“我知道自己自己在做什么。”头顶的灯光在闻楝的鼻梁投下阴影，让他眉目五官分外深邃冷肃，“我在赌。”
“薛博，你想好要不要留下陪我一起赌。”他淡声道，“赌赢了我们功成名就，赌输了一无所有。”
薛博咬牙想想——
反正还年轻，赌一把又怎么样。
公司实在没人，两人所有的积蓄都投到手上的项目，连投资也不好找，穷得叮当响，每天都在楼下吃最便宜的路边摊，连个鸡蛋都不舍得加。
姜小恬看他俩没日没夜地蹲在办公室，都憔悴得不成样子，一度想来公司帮忙——薛博没舍得，他一个人跳进火坑就行了，不能祸害女朋友，让姜小恬去找个班上，至少还有工资。
后来实在没办法，两人捡了个中途退学的游戏玩家，外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实习生来帮忙。
在别人信心昂扬春风得意的时候，闻楝和薛博的创业好几次趋近于倒闭，连公司日常开销都付不起，差一点点要被赶出办公室，薛博真是没想到自己有这么苦的时候——都忘记了以前的日子多么滋润。
他实在熬不住，问闻楝：“你不是有个挺有钱的叔叔阿姨吗？一直要都挺支持你的，找你你还躲着，能不能让他们投点钱？我们给点股份也行啊。”
闻楝岿然不动：“不行。”
就这么熬了一年多，没日没夜几百天，产品迭代了无数次之后，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突然就拨开乌云见月明，角落布满灰尘的电话叮铃铃响起，邮箱里塞进了雪花似的邮件，业内无数的关注，爆炸似增长的客户群体，还有猛然调转回头的投资者。
钱进来的时候，薛博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赌赢了。
沉船扬帆启航，大海阴霾散尽，薛博抱着姜小恬哭得泪水滂沱。
那年闻楝才二十四岁。
所有热烈的关注和瞩目投过来的那瞬，他的生活也不过是死水一潭的沉寂，唯一不同的是深夜站在公司的窗边，闭上眼睛，轻而疲倦地吐了一口气。
.
赵星茴在电话里拉长音调，用美式甜心那种酥脆的嗓音说：“Morning，起床了吗？”
陆显舟好像听见桃汁气泡水倒进玻璃杯的声音。
“你在哪儿？”
赵星茴刚从樟宜机场出来，望着车窗外的热带景色，笑吟吟的：“你说呢？”
“已经到新加坡了？”陆显舟从健身仪器上起来，拽着毛巾走去浴室，“不是说要在东京多玩几天？”
“已经玩了两天，买了好多东西。”
赵星茴精神抖擞，“我给你带了伴手礼，日式风味早餐，还有十五分钟到达。”
陆显舟笑得爽朗：“今天运气不错，刚好吃腻了吐司三明治。”
十五分钟后，陆显舟换好衣服下楼，湿着头发系上衬衫纽扣，看赵星茴在吧台忙碌，拆了一盒色彩鲜艳寿司造型的饼干，把抹茶粉搅进热牛奶，几块红豆面包精致摆盘，给他糊弄了一顿快手早餐。
她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除非有事，否则绝不献殷勤。
赵星茴转身来回，脚步轻盈，穿一身剪裁和质感都极佳的嫩黄色连衣裙，身材窈窕婀娜，蓬松柔顺的的头发挽在脑后，唯有耳际的珍珠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赵星茴抬眸跟陆显舟说早。
“早。”
“报告已经都发你邮箱。我在新加坡待一周再回美国，不接受任何额外时间的加班和延期，回去后要有两周时间的休假，届时不接受任何工作电话和非私人联系。”
赵星茴叉腰转身，翘起下巴，手指敲敲桌面，“还有啊，全薪休假，我会把账单寄到你办公室。”
陆显舟剑眉高挑：“你就这样对你上司说话？”
“怎么了？”赵星茴不乐意，星眸睨人，“我天天被你差遣，天天不是出差就是加班，从美国飞到欧洲，又从欧洲飞回美国，又被你喊到新加坡，你倒好，你跑来新加坡接手新职务，把自己办公室的活全扔我身上了，我每天隔着时差跟你汇报工作，没辞职就算好的了，你还想我态度怎么样？”
她语气清脆，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叽里呱啦一大通。
“我说了你一句。”陆显舟乜她，语气笑谑，“你这长篇大论，说的我好像虐待你似的。”
“本来就是。”赵星茴小声嘀咕。
赵星茴这几年都跟着陆显舟工作，美曰其名是学习栽培，实际上被他差遣干活，陆显舟去年从美国搬到了新加坡，接手了陆氏集团在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业务，他自己在北美也有一部分投资事务，索□□给了赵星茴处理。
Connie已经跟他分开，现在是纽约华尔街风风火火的女强人，压根不愿意跟着陆显舟来新加坡，陆显舟大概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留在新加坡，两人索性分手，潇洒说bye，各自天涯安好。
成年人目标明确，做决定从不拖泥带水。
后来赵星茴也理解他们这种独立自主的恋爱，没什么唧唧歪歪的难舍难分，当下也许有不舍，转身离去后海阔天空。
赵星茴也有过几次短暂的dating，挑合适的人选，偶尔还联系Connie，跟她取取经。
她来美国前是呆在赵坤则身边，这几年凌微常居美国，赵星茴反倒是陪在妈妈身边的时间更多，唯有大学毕业那年，赵坤则飞了一趟加州，参加了她的毕业庆典。
夫妻俩劳燕分飞多年，站在赵星茴左右拍照就显出了差距，赵坤则不如年轻时候的英俊斯文，凌微却还是风姿绰约，无论是气质还是谈吐仪态都比前夫高出了一大截。
女儿以后当然也不能找个跟她爸爸一样的男人，凌微的确是想让赵星茴以后跟着自己，尽量站进陆家的社交圈。
但赵星茴也就愿意接近陆显舟。
这几年陆显舟带着赵星茴，从公司实习再到毕业工作，也算是手把手教她事业，带着她开会出差，赵星茴不是那种能吃苦的女生，要工作也要顾着玩和休息，要求多，脾气挑剔，要是哪周出差次数太多，她还要恨恨踩着高跟鞋跟在陆显舟身后生气，往他的咖啡里多扔几粒糖块。
她也回过国。
跟着陆显舟回国出差，还趁着工作便利溜出去看于奕扬录节目唱歌，两人吃饭逛街，把陆显舟一个人扔在客户公司。
倒是没有回洛江。
以前家里别墅已经不住人，褚文兰的儿子大概有六七岁，一家三口搬去了市区的大平层生活，赵星茴也觉得没有再回家的必要，只是在临江转机时跟赵坤则吃了顿饭。

第55章
◎我的心里有一座火山◎
陆氏集团在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设了很多年，主要负责集团在亚太地区的资产和投资管理，过去十几年都是由凌微的丈夫管理，现在交到了陆显舟手里。
陆显舟二十九岁，英俊硬朗，没有富家子弟的轻狂矜贵或者冷淡高傲，挺平易近人的绅士性格，赵星茴不太乐意接触陆家其他人，但跟他关系还算亲密。
现在陆显舟住的地方还是以前凌微和丈夫住过房子，也有现成的赵星茴的房间，这次赵星茴过来，除了把陆显舟要的项目信息给他，也是她自己挖掘了新项目，迫不及待地想找陆显舟要个决策权。
陆显舟很稳重地翻看她的立项。
赵星茴坐在一旁撑着下巴，很有信心：“我对这个项目的估值很高，创始人我也接触了几个月，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都很值得期待。”
陆显舟看着她那双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他。
风投行业并不轻松，出差和加班都很频繁，还有各种交流会和行业研究会——赵星茴看上去娇气又有性格，似乎并不适合在这个领域发展。
当时凌微希望她找个更艺术性的方向，其实并不需要她辛苦，她甚至可以不工作，或者风风光光、漂亮舒适又神采飞扬地站在同龄女孩中。
赵星茴不想成天陪着凌微参加什么聚会或者沙龙，宁愿一刻不歇地跟着陆显舟到处出差。
她以前暑假在陆显舟身边实习，每每加班开会的确也是偷偷噘起嘴巴怨念，现在要跟着陆显舟做风险投资，压力大又忙出天际，大家都觉得她不行。
但她倒还是一边皱眉一边做下来，把自己的第一个项目投在了于奕扬身上。
陆显舟一开始直接否定了这个项目，一来是公司没有这个专项基金，二来是国内音乐市场鱼龙混杂，赵星茴拿出了相应的尽调和报告，死缠烂打找了陆显舟好多次，他说她只是感情用事，她瞪着圆圆的眼睛很不服气地看着他，而后开始了每天锲而不舍的证明，最终说服了陆显舟。
不过短短两年，于奕扬在国内的名气和商业价值遥遥上升，回报率超出了预期。
拿到她手上的每个项目，她好像都要蹙起秀眉烦恼一会儿，但凌晨四点回复邮件，抱着厚厚的资料硬啃，最后写出一叠的项目书的人也是她。
二十出头的年龄，陆显舟也是这样慢慢过渡，他也看着赵星茴一步步走过来。
“有没有想过做点其他？”陆显舟以前问她，“比如回学校念书，或者跟我那些堂姐表妹一样，开个画廊，学珠宝设计，艺术投资，还是来陆氏集团找个轻松点的职位，或者回洛江接手家里公司？”
“我记得你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念MBA呢，半夜跟我发邮件说很忙书很难念。”赵星茴眨眨眼，问他，“我现在有没有做的比当年的你好？”
“比我好。”陆显舟挑眉，很不吝啬地表扬她。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受不了这个磨砺，都等着给我安排其他呢。”她扬眉，耸耸肩膀，“但我喜欢看你们想象落空的样子。”
陆显舟笑了。
你以为她还懒洋洋地站在温室花园羽翼未丰等着人呵护，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突然出乎意料地振翅而飞。
这种女孩。
很难说她是什么……她身上有好多形容词，又没有准确的形容词。
她只是鲜明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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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茴在新加坡待的这一周还算充实。
她平均两三个月见一次陆显舟，平时都是电话和视频会议，趁着现在见面，把自己手上所有的项目和基金年度报告，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都跟陆显舟汇报了一遍。
陆显舟认真听完：“以后你的项目不用经过我指导，直接公司会议汇报就行了，有空我会看，不用提前给我过目。”
赵星茴笑眯眯凑近：“什么意思？我可以脱离监督，独立自主了是吗？”
陆显舟喝了口咖啡，剑眉舒展：“我只是不想你每天打电话骚扰我催我看邮件，能不能有点私人距离。”
她理直气壮：“说得好像你有私人时间似的。”
语气中毫无对上司的敬意。
陆显舟无奈叹了口气。
下午还有个商务酒会，陆显舟要出席，让赵星茴陪他去。
以前的时候……赵星茴记得赵坤则要带她去参加生意场上的应酬，她绝不愿意，但现在已经可以巧笑嫣然地穿梭在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
她习惯了跟陆显舟出席这种场合，穿了条人见人夸的裙子，妆容精致，光彩夺目，跟西装革履又高大英俊的陆显舟走在一起，分外赏心悦目。
有时候锦衣华服会秒杀一切的叛逆。
她像天鹅一样优雅矜持，顾盼生辉，又偷偷跟陆显舟嘀咕：“我的裙子掉毛吗？”
“嗯？”他轻声询问。
“羽毛，裙摆的羽毛。”她雪白的贝齿咬着艳丽嘴唇，“这种手缝礼服最不牢靠，你帮我注意点，别让我出丑。”
陆显舟悄悄整理她的裙摆。
有人过来称赞他们般配——怎么不般配，漂亮礼服和高定西装，优雅谈吐和绅士仪态，对望时的默契和笑容。
“陆总，您身边这位丽质佳人……哪家的千金？”
陆显舟要介绍赵星茴，还要澄清：“家里的堂妹，跟在我身边帮忙，她对您今天的演讲很感兴趣，我特地带她来听听。”
赵星茴脸上漾满笑容，腹诽他什么时候学会虚与委蛇那套。
陆显舟进了陆氏集团后也是炙手可热，不知道有多少女生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
赵星茴偶尔还要化身成挡箭牌——谁让她念大学那几年受他照顾呢，理所当然要回报他。
酒会结束后，一群推杯换盏相聊甚欢的人散去，赵星茴终于松懈下来，不管裙子也不管仪态，站在私人海滩旁边喝香槟。
陆显舟过来找她。
两人坐在海边喝酒聊天。
赵星茴问：“走了吗？”
“走了。”陆显舟叹了口气。
她忍不住笑起来：“叹什么气啊，多漂亮的女生，看得出来非常喜欢你哦。”
陆显舟也笑起来，牙齿洁白：“你跑得挺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我累啦。”赵星茴娇娇柔柔地拖长音调，“谁耐烦在你身边堆着笑脸站好几个小时。”
陆显舟也累了，仰头喝了口香槟。
“陆显舟，那么多女生追你，你怎么不谈恋爱呢。”赵星茴抿着香槟，望着日落下的温柔海浪，“每次宴会都躲躲闪闪的，多没意思。”
“你以为想谈恋爱就谈？”陆显舟挑眉，“也要天时地利人和。”
他说：“人生每个阶段的恋爱都不一样……我十几岁时会暗恋温柔羞涩的女生，但只敢偷偷看她，后来会喜欢跟我在图书馆一起高谈阔论的姑娘，跟她谈恋爱周末会去酒吧跳舞，后来跟Connie在一起，我喜欢这种各自独立又势均力敌的相处，再往后……也许想找一个人，仔细认真地牵起她的手，说不定想更长久一点。”
赵星茴乜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呢？”陆显舟问她，“dating了好多次，还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吗？”
赵星茴也有迷茫。
“我并不确定……”
她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后说：“小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很宠我，大家都很爱我，那时候我调皮，大家都围着我转，后来爸爸妈妈分开……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很烦呢……我的心里有一座火山，只要一不高兴就有岩浆在翻滚，可是呢，我的火山有时候喷出来的又是冰激凌，我喜欢有人陪我玩，喜欢有人逗我开心，可是一直开心会让我觉得烦躁很不真实，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让我永远开心，可我也不喜欢完全违背我的人……”
赵星茴托着下巴，陷入了某种沉思，声音轻缓：“我喜欢那种……表象很好、但暗地里很倔的人，他会很顺从地让我开心，但我知道他眼睛里说不，我喜欢看那种矛盾的样子……忍不住要挑战他的底线，想看他什么时候屈服……他屈服的时候我会觉得开心……”
晚风吹拂，她突然咬住舌尖，顿住了话语。
可是最后他没有屈服，偏偏是她低下了头。
赵星茴撇过脸，闪闪发光的眼睛倒影着海面夕阳的橙光。
陆显舟问她：“所以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吗？”
她沉默，而后说：“没有，不会有这种人存在的。”
“你知道不会有人让你永远开心？”陆显舟拍拍她的脑袋，“如果有人能让你永远开心呢？”
赵星茴微笑：“如果真的有，那我当然要跟他在一起，让我看看他有多厉害，并且快点祈求他来到我身边。”
陆显舟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好像只在乎开不开心。”
“先开心，其他的事情等不开心了再说。”她皱皱鼻尖，嘟囔着拨开陆显舟的手，“你弄乱我的头发了。”
不管有没有那个人，赵星茴不在乎。
她可要痛痛快快地休假去了——两周的带薪假期，她要去泰国度假。
跟方歆一起。
陆家在泰国有不少房产和产业，陆显舟很大方地赠予了别墅使用权，让她和方歆好好玩：“你先去度假，结束后再回新加坡，跟我一起回趟临江，再飞回美国。”
赵星茴：“干吗？”
“有个临江的初创公司，人工智能方向。”陆显舟语气平稳，“集团已经经过了几轮评估，要谈具体的投资协议，我亲自过去一趟，你也跟着看看。”
这是陆氏集团的投资，还是亚太地区，赵星茴不管。
她心思不在这上头，只想着要找方歆。

第56章
◎他们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方歆每年跟赵星茴见一次面。
两人会约着一起旅游，从北欧极光追到南半球的心型大堡礁，再到热带度假岛屿和东南亚小城。
对比起方歆的生活，每□□十晚五的清闲工作，下班后尽情玩乐，还有空闲追星或者捣鼓着自己的副业，赵星茴显然更像纸醉金迷的世界——衣着靓丽，妆容精致，红底高跟鞋在地板敲出清脆的声响，摘下墨镜长发飞甩的姿势带着都市佳人的妩媚利落。
方歆不懂她。
“你以前兴趣爱好很多啊，看小说追漫画打游戏听音乐，压根不喜欢去你爸公司或者陪着应酬什么的。”方歆看着赵星茴换上度假长裙，转眼又是懒洋洋的大小姐风格，“我一直以为你跟大家活得不一样，跟于奕扬一样当歌手进娱乐圈，或者漂漂亮亮在朋友圈当个全职白富美，结果最后做投资人全世界飞来飞去当社畜出差是什么意思？”
“我大学念的商科啊。”赵星茴脚步慵懒地走去泳池边的躺椅，“进金融业不是很正常吗？”
“你念商科不是因为回国之后要接你爸的公司吗？”方歆喝了口鸡尾酒，高高兴兴又不无怨念，“高中出国的时候明明说要回来，结果呢？我都回洛江了，你还回来吗？”
方歆以前觉得赵星茴不回国是因为褚文兰，毕竟谁都不愿意自己后妈给自己添了个小弟弟，还有闻楝跟褚文兰关系亲近也是个威胁，不然也不至于闹崩成这样。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她有亲妈和继父撑腰，闻楝现在自己创业也风生水起，有什么好怕的，回国多好啊，她俩还是可以每天聊天逛街聊八卦，可以一起去音乐会听于奕扬唱歌。
赵星茴很随意地耸耸肩膀。
回不回国，是她父母争论的一个重点。
凌微不愿意赵星茴回去，倒愿意她久居美国，也要求前夫分割大部分财产和股权给女儿，让赵星茴在美国生活毫无后顾之忧。
赵坤则忌惮陆氏，对前妻态度殷勤点头连连道是，但身后还有褚文兰和儿子，凌微提出的要求又过于苛刻，几乎要划走他所有身家——他现在倒是更愿意女儿回国，临江那边的分公司已经设了好几年，想让赵星茴回国接手。
赵星茴不管世事。
其实没那么重要——在哪儿生活都没关系，接不接手家里的公司她也不在乎，父母到底有多爱她也不再介怀，只是想过得更轻松点而已。
光鲜亮丽的设计师或者艺术投资人、品牌主理人或者名媛大小姐都是包装，无可否认她受陆显舟的影响，更愿意做一些更实际性的忙碌。
“所以你跟在陆显舟身边，以后是不是要进陆氏集团？”方歆扭头问她，“毕竟你继父那边挺厉害。”
赵星茴当然摇头。
凌微当然愿意赵星茴跟陆家更亲近些，无论是交际圈还是未来走向，但赵星茴没有那个想法，她不姓陆，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靠近陆家。
“陆显舟对你很好啊，我记得你读高中的时候，他来洛江你还特意陪他，你去加州他又照顾你，现在你又在他的公司任职，我们出来度假，他还帮我们重新安排了行程，送我们别墅管家豪车耶……”方歆眨眨眼，“还是个钻石单身汉，星茴你有没有想法……”
“没有。”赵星茴对于方歆的异想天开很无语，“这是我辛苦工作应得的待遇，他只是举手之劳，而且我跟他压根就不可能。”
两人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她跟于奕扬谈恋爱的时候陆显舟就在旁边，陆显舟谈恋爱的时候，她还跟在他和他前女友的身边一起喝咖啡聊天呢。
谁会在这种关系里发展恋情啊。
方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不聊别的，度假应该是尽情开心，赵星茴每天睡到自然醒，其余时间不是泡在泳池就是出门玩，她以前常在社交网站晒照片和生活，现在也懒得再维持网络上的精修生活，只是偶尔冒个泡，维持账号的存活度。
方歆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晒爱聊，每天乐此不疲地发图晒照，当然会有赵星茴出镜，她顶着张皎洁清艳的脸，在镜头回眸一笑，风情嫣然。
旅行照片总是让人心生羡慕，老同学们纷纷留言点赞。
晒照后的点赞留言基本都集中两三天之内，以至于闻楝延时几天的点赞动作显得格外突兀。
方歆正好看见了。
赵星茴拧着纤细雪白的肩膀跟个欧洲帅哥坐在旁边，两人相聊甚欢，过一会穿着花衬衫的蓝眼睛帅哥去吧台拿酒，赵星茴含笑撩撩头发，火速掏出口红补了补，瞥见方歆的目光，笑吟吟问：“你盯着我我干吗？”
方歆支吾：“没什么。”
这几年闻楝其实基本在同学的社交圈里销声匿迹，方歆也几乎跟他处于失联状态，极偶尔能看见他冒泡，但上一次闻楝的名字大肆刷屏是在高中班级群里，有人转了一则新文报道是关于一家小而精的新兴科技公司的采访，以独特的技术视角和创新模式开发的人工智能系统，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闻楝。
方歆不太看得懂满篇的“萌芽”、“前景”、“潜力”这种词汇，但群里同行业的同学一个个兴奋地跟打了鸡血似的说厉害，后来方歆在网上搜了一下，的确刷到不少夸大词汇的新闻，听起来玄乎其乎的厉害，以至于闻楝一下子成了班上的名人。
这么大的八卦，方歆默默憋着没跟赵星茴说。
这几年赵星茴都不爱聊国内的事情，更不愿意听见闻楝的名字，以前还因为方歆的八卦闹了一次脾气——反正这两人就牵扯到家里那些事，关系好好坏坏的，谁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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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结束后，方歆飞回了洛江，赵星茴回了新加坡。
主要也是处理私事，回去收拾回美国的行李，跟陆显舟确定下次回加州的时候，还有代为处理凌微在新加坡的一些事情，收拾几件旧物寄回美国。
她原想从新加坡直飞加州，陆显舟说要去临江，让她陪着一起去。
赵星茴其实犹豫了几秒——其实也不耽误行程，回去见见赵坤则也行。
陆显舟回新加坡之后比以前更忙了不少，要么出差要么访问要么交流，这次回临江是去谈投资协议，一开始赵星茴以为是什么大项目，也并未放在心上。
等陆显舟的秘书把尽调资料摆在桌面上，她坐在旁边听秘书下属和陆显舟介绍详情，才知道是家小公司，就在几个月前突然声名鹊起，业内很多知名投资公司纷纷给出了估值。
陆氏集团近几年的投资重点都集中在能源、生命科学和人工智能的方向，这个项目基金会也同步在接触，但创始人要求苛刻，也不轻易露面，陆显舟在会上听完下属的项目讨论后，对这家公司起了兴趣，正好在临江还有其他事情，索性亲自去一趟。
正好赵星茴这阵子也在，带她一起去看看。
“澍光科技？”赵星茴听他们说话，瞥着桌上的资料，挑起秀眉，“什么来头，没有前沿技术牵头，没有预先造势，国内人工智能方向的公司怎么会突然一炮而红，还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陆显舟起身扯扯领带，英挺的眉和语气一起舒展：“你不喜欢做科技组投资，其实这类公司跟传统的业务不一样，培育和投资的价值性也更高，所以我让你跟去临江看看。”
好了，这是让她跟着去做项目访谈的。
“我不在临江久待。”赵星茴不乐意，抱手倚着办公桌，嘟囔，“到时候你们聊你们的，我就旁听就行了。”
陆显舟带着赵星茴去了临江。
临江的都市气息摩登又现代，偶尔会来，其实待的时间不长。
陆显舟跟赵星茴下榻的是五星酒店。
两人一起在顶楼吃晚餐，视野太高，整座城市的夜景都尽收眼底。
高楼林里，灯火辉煌，无边璀璨。
聊天也不过是那些内容——工作，生活，休闲，人际关系。
陆显舟是个绅士风趣又懂得保留空间和距离感的人，该说的话的尽数会说，不该聊的也会绕过话题，在成年人眼里大抵是个很完美的约会对象。
赵星茴跟他相处轻松愉快，坐在一起，想聊天的话就可以一直聊下去。
他多数时候会跟外人介绍她是他的堂妹——虽然是婚姻关系带来无血缘的伦理关系，但妹妹这个词还是充满了某种亲近感。
如果真的是哥哥就好了——那她在心理上大概会很依赖他。
.
次日，赵星茴跟着陆显舟去拜访那家澍光科技。
这家公司创始人主要做核心技术，不愿意出来参加饭局酒局，也没空线上或者线下聊天，想要见面，只能让人亲自去公司一趟。
赵星茴觉得这个创始人还挺装。
陆显舟倒是很有风度地亲自登门，同去的不止有他俩，还有财务组和法务一行人。
公司地址在郊区一个略冷清的孵化楼。
电梯晃悠悠地爬到十三楼，在不甚明亮的走道里绕了半圈，才看清旁侧一个不起眼的牌子上写着“澍光科技”，一扇不大的玻璃门开着，里头亮着暗暗的灯，没有前台也没有人接待。
赵星茴和陆显舟对视了一眼，各自挑了下眉。
里头有声音，一行人迈进去，只觉入目的格子间即破且烂，到处是乱糟糟的一团，好像是匆匆忙忙中胡乱搭建起来的一样，格子间里坐着的人个个埋头苦干，连头都不抬，另一侧的房间门口还坐着不少人，个个手里拿着简历，各自低头或者轻声交头接耳，看起来都是面试者。
好像误入了个招兵买马的大本营。
一行人面面相觑，陆显舟的秘书傻眼，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有个戴眼镜的短发姑娘抱着简历从办公室里挤出来，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结结巴巴地喘气：“是，是新加坡的陆总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一大早就有面试，会议室里挤满了面试者，人手实在安排不过来。我是前台兼HR，叫我小翟就行了，欢迎欢迎。”
这位翟小姐把陆显舟一行人迎进了另一间会议室。
“我们公司的管理团队都在面试，最近实在太缺人，忙不过来。”翟小姐手速快快地给每个人倒水，“陆总您喝水，麻烦你们先坐一会，我立马去把创始人喊出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出去了。
赵星茴坐在陆显舟旁边，轻声“嗯哼”了一句：“他们真的知道你是谁吗？”
陆显舟似笑非笑地乜着她。
“真破。”赵星茴小小声跟陆显舟吐槽，“这家公司看起来像个诈骗公司，说不定你以为的新方向就是个骗局呢，你们的尽调有没有做清楚？”
“所以我亲自来看看。”陆显舟凑近她耳畔，“这位创始人很少露面，大概对投资并不急……”
两人姿势靠近，头颅挨在一起轻声说话。
“吱——”
有人推门进来。
赵星茴抬眼去看——
来人是挺拔清瘦的身形，黑色连帽衫、蓝色牛仔裤和黑色帆布鞋，简单朴素的穿搭让他过于像个学生，而那张脸也是年轻干净的，五官气质有种消沉又锐利的清俊，一双漆黑沉默的眼睛冷清得像夜晚的烛光。
那一瞬赵星茴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以至于让她突然断住了话语，越过陆显舟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
闻楝。
这个人。
脑子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如果有，那也只剩渣滓一样的平静和陌生，让她不需要调动感情来面对他，甚至不需要避嫌挪开目光。
她用一种旁观者的目光打量他。
不过也就是这样——
好看的相貌，清落的仪态，仅此而已，于奕扬和陆显舟未必输他，胜过他的优势却不知有多少，当年到底是怎么让她鬼迷心窍，甚至不惜从加州跑回临江，心心念念要跟他在一起。
就这么一个人，哪里值得她做错？
闻楝站在了她的目光中，亦是抬眼回视她。
其实没有特意去想，如今的他大概也不复少年时期激动又茫然的心境，千百个日子熬下来最后能剩下的只剩平静，这种平静对应的是无论如何都已经走到这一步的现状，从来就没有回头路或者别的选择，只是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如深渊的心镜好像又隐隐翻起层叠浪潮。
相逢陌路。
他们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第57章
◎你让我觉得恶心◎
八年前陆显舟去洛江，那时候和闻楝见过面，偶尔也听赵星茴提起过这个名字，后来她去美国念书后再未说过，陆显舟也渐渐忘记这号人。
这个投资项目呈到决策层时，陆显舟看过项目立案，也嗅到了其中的前景，当时四大方向的尽调结果也已经出来，陆显舟的目光扫过创始人的名字和背景资料，当下还未多想，看见赵星茴才突然回味出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很少有人名字里会使用“楝”这个字。
闻楝这个名字，他还在凌微那儿听过。
有些事不会当着赵星茴的面提起，大家更愿意把她当孩子，凌微跟丈夫聊天，很隐晦地抱怨过前夫一家的居心叵测和诸项骚操作，后悔没有一开始决意把赵星茴带去新加坡，划清楚河汉界，老死不相往来。
澍光科技的行业方向很有潜力，提出的理念在业内是前所未有的创新，创始人对融资要求苛刻，但愿意接受陆氏投资，目前两方接触甚少，创始人背景不明——这是陆显舟愿意亲自过来的原因，也是把赵星茴带来的目的。
陆显舟见到闻楝其人——无论是那张仍有印象的面容，还是从赵星茴的目光中都能看出——这的确是当年寄住在赵星茴家的那个男生。
这个穿着连帽衫牛仔裤的年轻人从凌乱拥挤的办公室走来，处于众人的注视下，没有一鸣惊人的神采飞扬和志满意得，更甚至有种面对凌乱废墟的从容坦然，唯有眼神望向某处时有一闪而过的亮光，嗓音有种熬夜后的倦哑低落：“我是闻楝。”
秘书在一旁引荐介绍，陆显舟撑着高大身形起身，阳光笑容不乏商务范，伸手相握：“幸会，陆显舟。”
闻楝伸出手：“幸会。”
见过，的确是旧识。
一轮握手礼仪和简单寒暄后，最后闻楝的视线又移向了坐在陆显舟身边的赵星茴。
眼前人已经是妙龄女子，清丽漂亮的眉眼生动如画，肤如凝脂，玫瑰色的唇瓣，昔年的灵动娇纵都藏在精致妆容下，只有一颦一笑才稍稍露出破绽。
闻楝缄默地朝她递出了手——握手的姿态。
等待她伸出手指。
一秒、两秒、十秒、五十秒……
赵星茴是目光扫过眼前这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羽睫闪动，目光挪开——连多看一眼都想皱眉，只要想象触碰就觉得反感。
她不愿意碰。
头顶灯光略显灰暗，空调嗡嗡作响，陈旧笨重的会议桌连电话和记录设备都没有，只有茶水杯显眼地摆在眼前，衬得现状像个现实又寒酸的笑话。
她双手抱起手臂，很随意地望向了陆显舟，语气甚至含笑：“这么破的公司能谈出什么有价值的项目来，要聊什么，快点结束行吗？”
语气清脆，压根就不管商务礼仪那套，潋滟秋波再瞥向闻楝，似笑非笑的娇靥带着淡淡嘲讽。
闻楝望着她的眸光漆黑深静，什么也没说，只是睫毛垂落，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
投资人和创始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到底要聊什么？
到来拜访的诸位都是金光闪闪的商务精英，俊男靓女都是天子骄子的派头，闻楝坐在会议桌对面有种不管世事的业余，但他搁在桌沿的双手交叉握在一起，不见丁点紧张或者窘迫。
创始人是公司的灵魂，陆显舟他们来访的目的主要是决策“这个人”。
核心技术的前景和产业发展趋势，创始团队的成员和个人背景，名校名导以及实验室的技术背书，创业的思路和历程，个人风格和性格特征，项目融资和估值，公司长短期的规划与业绩预测，核心技术和目标市场。
相比起外表给人的印象，闻楝不是那种只会埋头钻研、沉默寡言的人，他语气不急不缓地说话或者解释，不见激情澎湃或者信心蓬勃，没有炫耀和浮躁，很中正平和的态度。
大概也能从他的话语和逻辑思维中窥见性格，不是那种好高骛远或者尖锐求成的人，没有特殊背景光环加持，所有精力都投入在技术研究，尝试过很多种方向，商业启蒙源于高中时期的资助家庭对他的培养，一点点积累走到了今天这步。
过去的生活就藏在其中，好像是个重要又野心勃勃的事情，努力、选择、机会，成果，所有积极向上的词汇，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没有沾染风花雪月，不存在私人情节。
事不关己的项目，赵星茴百无聊赖地坐在旁侧，没有认真去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并不觉得这种描述有任何的吸引力，可以赋予人什么品质和特质。
会议室里聊了两个小时，话题远远还未结束，陆显舟让秘书安排了晚上一起吃饭——他看穿了赵星茴的乏味无聊，也看见她偷偷摸摸地在点奶茶，带她先走一步。
虚度光阴、毫无激情亮点和期待值的一天，生锈的齿轮咯哒咯哒地转动，负荷着沉默而迟钝的现状和视线，走过昏暗走廊时偶然抬头闪烁的眸光和微微迟疑的动作都被抛落于脚步声中。
没有闻楝说话的机会，也毋须他说什么，甚至他也很难开口，只能目睹他们搭电梯离开。
赵星茴跟着陆显舟走出了这幢有点晦气的大楼，在暖洋洋的艳阳中缓缓吐出一口晦气。
陆显舟问：“你觉得如何？”
赵星茴没好气地拧起了秀眉：“很烂。”
“哪里烂？”
她不想理陆显舟：“你故意把我诓到临江来。”
“你俩似乎素不认识，看来这几年关系很恶劣。”陆显舟挑眉，“一开始我心里也存疑，没想到你这么不关注国内，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没想到还真是他。”
赵星茴噘起红唇，理直气壮地问：“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没想过问你的隐私。”陆显舟侧脸英挺，扭头问她，“我记得以前你俩关系还算可以，后来怎么变了？因为你父亲和继母的原因？家庭矛盾还是怎么样？”
赵星茴懒得说。
截止今天之前，她对闻楝的近况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的生活，也不知道他的未来。
她不关心，也不会去想。
如果很偶然地想起，也是转瞬即逝的迷茫，以及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不值得。
她好像也缺乏抱怨陆显舟的心情——似乎没什么好抱怨的，见了就见了吧，只要她爸和后妈还在，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见面。
如果猝不及防的见面都没有难过的情绪，没有深陷的悲伤，那是不是意味着已经释怀，把这个人划出了脑海。
这样很好。
这么想想，赵星茴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
晚上的饭局，赵星茴陪着陆显舟去了。
以往这种场合她一般都会跟在陆显舟身边，缺席或者避而不见是不是会让人觉得她依然介意？
当然要漂亮耀眼又毫无芥蒂地出现在人前。
赵星茴换了条优雅微闪的长裙，裙子的剪裁轮廓掐出袅娜腰肢和曼妙曲线，轻盈裙摆随着高跟鞋步伐摇曳生姿，长发飘飘，白肤红唇，是昳丽精致的清艳风情。
不用开口说话或者做什么动作引人注目，她只需要坐在陆显舟身边静静听他们说话即可，当然陆显舟也会绅士照顾她，帮她点菜或者处理食物，间或跟她聊几句话或者解释点什么，不让她太过无聊。
闻楝从办公室赶过来，还是白天那身装扮，只是带来了商业企划书。
他被安排坐在餐桌另外一侧，隔着赵星茴一点距离，两人的目光不会对视，也没有机会交流。
投资的细节越聊越明朗，这顿饭也是顺顺利利地吃完。
赵星茴去洗手间补妆。
餐厅的洗手间装潢精致豪华，古色古香的回廊格调，中间摆着鱼缸睡莲和景观陈设，赵星茴找到了休息室，对着明亮的镜子涂口红，整理头发。
补完妆出来，冷不丁看见有人站在鱼缸旁。
挂在雕花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灯光典雅又错落有致，那人垂手而立，明显是在等人，站姿挺拔清落，神态又带着寂寥和冷清。
他听见高跟鞋的声响，抬眼望过来，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叫了声赵星茴的名字。
声量迥异于餐桌上的平和内敛，荒芜又生涩：“赵星茴。”
赵星茴眼风扫过，眸光清风一样缥缈，没有神色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过。
甚至都算不得擦肩而过，只是陌路不以为然的偶遇。
“赵星茴。”
闻楝在她身后，又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不会应他，也没有理由停下。
闻楝沉默又清寂地看着她走开，抿了下薄唇，黑睫垂落，而后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沉默地隔着距离。
木质走廊有轻而重叠的脚步声，赵星茴皱起细眉，硬生生地被逼着停住了脚步。
她红唇勾起个弧度，不知道跟谁说话：“你让我觉得恶心。”
“真的。”
赵星茴烦恼地蹙着眉尖，声音也是轻而平静的：“你叫一声我的名字，当着我的面多说一句话，往我靠近一步，我内心的恶心就多一层，有反胃想吐的感觉。”
她扭头看他，星眸忍耐：“闻楝，你做别的什么都行，但别逼着我恶心到吐出来，行吗？”
闻楝站定了脚步。

第58章
◎那他大概是想找死吧◎
闻楝站在明暗光线的交错处，轮廓立体突兀，又似乎融进了那一片晦暗。
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低沉轻渺的嗓音又清清凌凌地飘进她耳里：“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想趁着有机会能说话，单独跟你打声招呼。”
以及，沉闷吐息后松懈低缓的语气，“好久不见……很高兴看见你。”
闻楝掀起黑睫看向她，抿起薄唇：“这次的融资合作是陆氏集团找到我，前期没有太多细节沟通，我知道陆显舟会来，但不知道有你。”
也许隐隐有期待过——当投资人找到他，报出陆氏集团的名字，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想象，也许有一天，她会站在他面前，或者……终有一日他会有勇气走到她面前。
他在无数伏案劳神的罅隙也曾想象过他们见面的那一日——如果那时很多年已经过去，如果他依然蜷在窄闷的格子间碌碌无为，如果那时她身边已经尘埃落地，如果一切都追悔莫及。
不能想。
如果她平静的目光里全是漠然，如果神色里再无一丝感情，他也觉得这是他应得的后果，这是他应得的人生，绝不能说出一个字的痛苦和难堪。
为什么他人生里的幸福总是短暂，为什么煎熬总是漫长。
“如果……”他看着她，咽了下喉咙，清隽脸庞维持着淡苦的平和，“我让你感到不舒服，如果你不想见到我，合作可以立刻结束……”
赵星茴眸光不动：“不必，我不介意。”
不至于，她并不在乎，她可以坦然接受，在社交场合里看见他，听着他，面对他，她无动于衷，不会有任何情绪。
只是本能厌恶——他不要朝着她走来，不要喊她的名字，不要重建两人接触。
他没有这个资格。
她收回目光，语气带刺：“只是你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不要有任何的私人关联，包括现在的对话。”
闻楝抬起的眸光深静，而后缄默着往后退了一步。
赵星茴长发飞甩，红唇轻撇，脚步清脆地离开。
这顿晚饭聊的东西不多，几乎都是会议桌上的那些问题，散场也很克制——陆显舟认为商务见面结果发现是熟人，当然会有更便捷一点的合作途径，但作为私人关系的关键人，赵星茴的态度明显是不愿意聊私情。
陆显舟随她，只谈工作不谈私事，在商言商。
最后两方握手，再约时间，陆显舟带着赵星茴离开。
车子驶出宴会所，两人坐在车内说话，看见路边树下站了一个人。
闻楝神色平和地站在树下，身后是格调奢华的门牌装饰，头顶是灯红酒绿的装饰，身上的牛仔裤帆布鞋显得格格不入。
赵星茴遇见过很多好看的男人，比如小鱼支着长腿站在那儿就有种潇洒诱人的魅力，陆显舟身材高大，穿西服站着挺拔又气宇轩昂，甚至有些男人站着抽烟也是种魅力，但他不一样，挺直的脊背有种安静的清韧和沉默的倔强，像一棵内敛的树。
车子停在旁侧，车窗降下，陆显舟邀请送他一程。
“不用了。”闻楝没有看向车内，平和颔首，“多谢，我的车已经来了。”
有出租车停在后侧，闻楝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很难想象一个靠着前沿科技赢得业界瞩目，正在吸纳亿级融资的科技公司现在还蜗居在凌乱拥挤的办公室，创始人没有任何品牌包装，见完投资人要搭出租车回家。
有时候十五分钟的见面就能确定一个人值不值得投资，在陆显舟这，闻楝值得很多个十五分钟。
他问：“怎么样？”
赵星茴撇开眼：“不怎么样。”
“澍光的初期盈利和投资都用在科技研发和训练成本，技术团队的扩展非常迅速，没有任何资金用在包装、宣发和改头换面上，能在声名鹊起之时依然保持本心，专心做产品迭代，至少说明他很沉得住气。”陆显舟的语气有欣赏：“我觉得这个人的能力和人品都不错。”
赵星茴不予评价。
他问赵星茴：“你和他最熟，你觉得他特质如何呢？”
她望着窗外，撑着脸颊反驳：“我跟他不熟，也不了解他。”
“不熟吗？你俩以前生活在一起。”陆显舟眸光微疑，“我记得以前去你家见过他，沉默寡言，不太说话，但你俩关系似乎还可以。”
赵星茴强调：“你都说了那是以前，几年过去了，现在不熟。”
“你觉得他值不值得成为陆氏今年的重点投资？”陆显舟换了种说法，“我拿出几千万美金的首轮投资给闻楝，你觉得如何？”
“那是你们的事情。”赵星茴事不关己，“跟我无关。”
“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是你继母旧友的儿子，放在身边资助，大概也是想栽培他以后为自家公司助力，现在你继母应该很高兴他的突破。我听婶婶抱怨过这些，我现在要投资闻楝，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你的情绪？”
“你都是大资本家了，怎么还会考虑这种事情？”赵星茴瞪着眼睛，无奈叹气，“不管我跟他关系好不好，都不会影响资本做决定，何况我跟他无冤无仇，我就这个脾气，说来说去都是家里的事儿，你就算要把他娶回家我也不会介意。”
陆显舟差点敲她脑袋。
“你不要再问我关于闻楝的问题。你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啦，十几岁的特质，十年后还能保留多少呢？我认为的他也许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他，当下看见的才是真实的。”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从她脸上滑过，一副很懒得聊的模样：“我累了，要好好休息，待会我们去酒吧喝酒吧，临江的酒吧多种多样，非常好玩。”
陆显舟挑眉：“你回国几趟？什么时候在临江玩过酒吧。”
赵星茴语结，索性把睫毛一闭：“方歆说的。”
不用出去找酒吧喝酒，酒店顶层就有一间高空露台酒吧，格调高雅，气氛极佳。
赵星茴拉着陆显舟去了。
很梦幻的高空香槟露台，华灯璀璨，晚风习习，可以趴在玻璃栏杆上，摇着酒杯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两人并不想在这种地方谈公事，只是喝酒看夜景，风吹过赵星茴丝滑如绸的长发，连带着她的长裙一起翩跹飞舞，像蝴蝶的翅膀展翅欲飞，像水仙花乘着鲤鱼游去。
陆显舟诚实赞美她今天很漂亮。
“我平常不都这么漂亮吗？”赵星茴甩甩头发，眉眼弯弯，端起酒杯呷了口红酒。
今天她的确是精心修饰过。
似乎比平时更美，精致无暇的妆容和浓长闪闪的睫毛，瑰丽的嘴唇和闪耀的珠宝，裙子的剪裁和露肤度都很高级，在酒吧招惹了很多目光，跃跃欲试想过来搭讪，但都碍于陆显舟过于强烈的存在感。
陆显舟把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她肩膀：“小心着凉。”
西装肩膀宽阔，很有安全感的体型，带着男人的体温和淡淡男士香水味，她已经习惯这种照顾，托着下巴，眯起眼睛说谢谢。
“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陆显舟问她。
“很好啊。”她撑着修长的天鹅颈，再浅喝一口酒，“刚度完假，又没有工作，感觉很轻松。”
陆显舟跟她碰杯：“要不要多玩几天？”
“你给我放假吗？”
“你想放假随时都可以。”陆显舟衬衫和笑容一样洁净雪白，“婶婶跟我说了很多次，不想你工作这么忙。”
“我妈就愿意我开个画廊，坐在艺术沙龙里喝咖啡，当个有闲又有名的艺术投资人，跟名媛一样。”赵星茴笑笑，“说不定还真有那么一天，我可能兴起试试。”
“我妈还跟你说什么？”
陆显舟耸耸肩膀：“你说呢？”
“我猜她肯定会问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男人可以介绍给我，长得帅、脾气好，深情专一，家境优渥学问渊博，还可以马上结婚的那种。”
这种男人多难找。
陆显舟笑了，隔了一会问她：“火山还在持续吗？是岩浆还是冰激凌？”
“休眠好久了。”赵星茴嘀咕，“也许是我长大了的缘故。”
“总会有合适的人出现。不管是岩浆还是冰激凌，让你一直开心的那个人。”
赵星茴捏着酒杯跟他cheers：“对，还有你那个想认真牵手的人。”
那天晚上两人喝了好几杯酒，最后赵星茴皱着嫣红的脸蛋，晕晕乎乎地拽着陆显舟的袖子回房间。
那张嫣红如桃花的脸颊偎在他手臂，卷长的睫毛颤颤像蝴蝶的触角，迷蒙迷离的神色娇憨又柔美，陆显舟以前把她当小孩看——总记得她坐在泳池边像小美人鱼一样玩水，会撒娇可爱也会任性刁蛮。
很有趣，但他以前不偏爱这种特质，更像是家里的妹妹。
这几年相处下来，陆显舟倒是更了解赵星茴——她什么样子都有，怎么看都引人入胜。
.
赵星茴这次回国也主要是想见赵坤则一面。
她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回到洛江。
这几年父女俩虽然不吵架，但关系也淡化很多，赵坤则不是不爱女儿，赵星茴出生时他还是个年轻的爸爸，也发誓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只是隔着距离和时间感情淡化，前妻的态度越来越盛气凌人，每通电话都是股份和财产分割，他这几年的感情天平更偏向于褚文兰和小儿子。
凌微其实没有那么看重前夫手里的那点家产，只是更心寒前夫对女儿的态度，财产女儿可以不要，但当爸爸要的主动给女儿，几回拉扯下来，现在赵坤则陆陆续续把一部分公司股权和财产转到赵星茴名下。
赵星茴回来也是为了这些事。
前一秒还心疼给出去的这些资产，后一秒赵坤则看见女儿又心生喜欢，当年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公主长大了，现在出落得跟明珠似的光彩照人，以后要是长居美国还不知道能见几次，还是愿意她回国，留在自己身边结婚生子。
“以前不是说要帮爸爸打理公司吗？临江分公司那边一直没人管，爸爸两边跑也很吃力，你早点回国，爸爸把临江那边的公司交到你手上，咱们父女俩一起干，把咱们赵家的事业发扬光大。”
赵星茴心里冷冷，语气懒懒：“是没人管？还是人家不愿意接手管才扔给我？”
赵坤则“哎”了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有谁能管？你弟弟年纪还那么小，老爸还不就只能指望你。”
赵星茴翘起唇角笑笑：“您说呢？”
人家也不傻，宁愿窝在自己的破公司发愤图强，也不愿意来这小公司当垫脚石。
她心里想的人，赵坤则也在想，很是骄傲地问她：“你跟阿楝有没有联系？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人工智能方向的开发，听说那一项的核心技术的估值至少过亿，星茴，你多跟阿楝联系联系，这孩子前途不可估量，以后对咱们家也大有帮助，还是我把他喊到家里来，大家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他还是最喜欢你兰姨做的……”
赵星茴很懒得理：“知道了知道了，有空再说吧。”
她不愿意在洛江多待，见完赵坤则后就要走，打算早点回加州。
陆显舟要留在处理澍光科技的投资项目，她也不想管，不管是闻楝还是赵坤则，她都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但陆显舟想要她介入。
如果不谈私情，只谈商业行为，平心而论，赵星茴是最了解闻楝的人，执行力也强，很适合做后期的管理工作。
陆显舟现在的工作重心已经换到了新加坡，也许未来十几年都会留在亚太地区，私心想要赵星茴留在新加坡或者更近一点的地方。
陆显舟问她：“如果单从投资的角度，这个项目交给你主导，你能不能做？”
“我做不了。”赵星茴想都没想，“我要回加州。”
“我看好澍光的技术前景，却对他们的商业运作表示疑问，后期项目的重大决策和投资对接也需要有人维护，但我不会在临江待太久。”陆显舟沉思良久，望着眼前不耐烦坐着、心不在焉的赵星茴，“现在投资协议书还在商榷阶段，于公于私我都很希望你能加入这个项目，当然，我也问过闻楝的意见，他也愿意和你对接。”
赵星茴蹙起眉头，喝了口咖啡：“那他大概是想找死吧。”

第59章
◎吹散了蒲公英的种子◎
这几年赵星茴的性格变得成熟克制，无论心底有多少不爽，但肯定会摆出更多的笑脸应对，如果让她和闻楝做项目对接……那大概是个很可怕的场面。
陆显舟给了赵星茴一个很高的奖金分成。
数额高到她瞳孔放大，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心里默默估算了下赵坤则公司的年利润，再对比自己名下的财产。
很有诱惑力。
抛开私人感情不论，如果澍光真的能走在科技股的风口浪尖，如果这就是一家肉眼可见成长的独角兽公司，那她能走到哪儿？是回洛江接手家里的公司，还是在加州参加艺术沙龙，或者依靠陆氏集团，还是在自己的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有没有机会走到更高的位置？
“很好的机会不是吗？”陆显舟一如既往地指导她的方向，“无论是企业项目运作经验，还是以后成为投资合伙人，这都是个大有裨益的历练。”
赵星茴把“我不愿意”这几个字说得含糊犹豫。
她为什么要不愿意？
她当然应该是“我可以如何”而不是“我不愿意如何”。
最后赵星茴又走进了那家公司。
不甚吉利的十三楼，慢悠悠的电梯，昏暗走廊角落的蜘蛛网，前台桌上破了一角的招财猫，闹哄哄如菜市场的办公室。
她上一次来时还抱着看戏的心态，这一次已经完全蹙起了细眉。
这么重要的时刻，闻楝站在杂乱逼仄的办公室，依旧是T恤牛仔裤帆布鞋，很难说他是还保留着少年心态的纯粹还是支撑不起野心的穷困潦倒，但那张年轻温和的脸，平和清润的语调，很从容地面对一群光鲜亮丽的职场精英和大笔投资合同，丝毫没有激动或者局促之感。
他漆黑目光微闪，下一秒已经过滤了赵星茴。
两人以某种心知肚明又隔着千山万水的态度交流。
他会客气喊她：“赵小姐。”
赵星茴也不吝于用微讽语调称呼他一声：“闻总，期待以后的合作。”
他掀起眼帘看着她，声线很平和：“叫我闻楝就好。”
增资协议和股东协议已经摆在两人之间的会议桌上，她冷艳如霜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年轻有为，您值得一声闻总。”
签完投资协议，没有来得及举办庆祝宴或者就会，闻楝继续回办公室加班，陆显舟飞回新加坡处理其他事务，赵星茴回了加州。
正好是凌微的生日。
妈妈当然是最好的，没有抛弃她或者忽略她，会照顾她的生活，会关心她的心情，会不厌其烦地和前夫斤斤计较，赵星茴会听妈妈的话，即便是再沉重繁丽的裙子或者无聊可笑的宴会，她也会伪装乖巧耐心、天真无辜地陪着凌微出席。
衣香鬓影的宴会上，赵星茴在朋友圈刷到了同一则新闻，国内新兴人工智能公司“澍光科技”官宣了超亿元人民币的融资，这轮融资由陆氏集团旗下的基金领投，其他资本机构跟投，创始人的名字和履历也被摆在了醒目位置。
接下来，赵星茴需要每周至少一次和澍光科技进行“实质性互动”，每个月、每个季度、年度的项目对接，直至最后的退出。
她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呆在新加坡或者临江。
凌微知道后，蹙起了眉尖看了赵星茴两眼：“这是显舟的意思？”
“嗯。”
“小茴，你怎么想的呢？”凌微迟疑问，“那家公司的创始人是闻楝，真的有价值吗？你……你跟他还一直有联系吗？你爸知道吗？”
凌微大概也知道。
当年那个圣诞假期，是不是吹散了蒲公英的种子。
至少后来星茴不会偷偷摸摸打电话，不会捧着手机发呆，不会抱着爆爆自言自语——她换了一部新手机，漂漂亮亮地穿裙子出门，笑着跟不同男孩子约会。
那是她的宝贝女儿啊。
赵星茴手指挠着爆爆的下巴，语气不见丝毫私人情绪：“没有联系。这次只是工作对接而已，我可能会有一部分时间待在新加坡，定期去临江出差，有空还是会回加州的。”
“为什么不能好好呆在加州。”凌微柔声道，“明明有更轻松更好的工作，你偏偏要跟着显舟跑来跑去，总是不听妈妈的话。”
赵星茴不能说是讨厌把自己变成陆家的名媛，低头亲亲爆爆：“陆显舟很好啊，我就愿意跟着他工作。”
在凌微看来，陆显舟当然是好，赵星茴跟着他最好不过。
去新加坡也不是不行。
.
可预见的赵星茴的未来生活会变成两岸三地——加州、新加坡、临江。
这种国际化生活体验其实还不错，可以飞到凌微身边去过假期，留在陆显舟身边成为工作担当，回到临江吃喝玩乐找方歆。
赵星茴接手澍光的项目后，眼熟的楝树头像静静地躺在好友申请名单里，她偏首看着手机，摩挲着咖啡杯，而后淡定地拒绝了这条好友申请。
如果想要和一个人联系，怎么样都能找到她。
大多数时候，她会跟闻楝在会议电话和邮件里联系彼此。
她还是客气地喊他“闻总”，他依旧执拗地解释“我是闻楝”，这感觉让人很不适，她只是虚晃一枪，他却好像非得分出点子丑寅卯的认真。
“我不需要知道您的名字。”挂断电话前她如是说，“您的名字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对我而言，您仅仅是澍光科技的闻总，一个代号而已，不用过分强调。”
闻楝在电话里沉默：“我做澍光的目的，不是为了成为千篇一律的闻总，而是让人知道，我是闻楝。”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语气有漫不经心的懒怠，“我只在乎我的工作有没有完成，不在乎我工作的对象是谁。”
赵星茴挂了电话，觉得这个男人未免自大又过于自卑。
他的名字很重要吗？
有谁会在乎他叫什么名字？
赵星茴的工作风格会受情绪和兴趣的影响，基本的商务礼仪之外毫无半点客气的成分，闻楝的工作风格更严谨仔细，会在固定时段详尽地回复她的问题，两人之间有种生疏的客气，或者说，虚伪的应付。
赵星茴没有那么耐烦跟他好好说话。
后来她去了临江出差。
主要是去看澍光的新研发中心，这次融资资金的主要用途都在核心技术的投入和商业转化，赵星茴特意过来看看募集资金的使用效果。
澍光的研发中心倒是高级前沿，但办公室一直没挪窝，赵星茴踏进去时那只破了一角的招财猫还摆在前台。
新来的秘书小姐把赵星茴带了进去。
办公室员工数量扩张得很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租下了一整层的办公楼，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凌乱拥挤，但还是忙碌的。
赵星茴很不意外地看见了薛博。
创始团队就那么几个人，薛博也是核心之一，之前赵星茴来的时候薛博还淹没在成堆的工作和面试里，压根没来得及过来打招呼，这回倒是地眉飞色舞地扬起了手。
“赵小姐，还记得我吗？”
薛博看见赵星茴真是高兴，功成名就的时候遇见故人最有谈兴，何况对方还是投资基金的负责人。
“当然记得。”她甜甜一笑，“薛博，你好。”
“真是没想到是你啊。”薛博激动道，“是不是很有缘分，你以前跟闻楝是老同学，现在又负责对接投后工作，咱们还是碰在一起。”
“的确是缘分。”赵星茴微笑很官方，“很高兴我们还能相遇。”
薛博兴冲冲地带着赵星茴去了闻楝办公室：“你和闻楝先聊，待会忙完了我再过来找你们。”
闻楝的办公室在最角落的位置，视野称不上好，但很安静，可以完全隔绝外面的噪音。
他现在在研发中心和办公室两边呆着，办公室几乎能用得上繁杂来形容，墙角堆着厚重如墙的人工智能书籍和报告，各种硬件和零件设备挤满了另一张办公桌，曲面屏显示器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电脑旁的资料已经罗成了一叠，靠窗的位置还挤着一张折叠床。
屋子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闻楝在泡咖啡。
他转过头看着赵星茴。
那个在电话和邮件里面目模糊又言语可憎的“闻总”变成了白衣黑裤的青年，偏首时漆黑的睫毛往上掀起露出清亮漆黑的瞳仁，高挺的鼻梁和微抿薄唇有种缓缓流动的沉静和压抑，而后她就完完整整地落进了他的眸光里。
赵星茴讨厌他的视线。
他修长手指抚着的那台咖啡机，温柔的奶白色，圆润可爱的弧线造型，精致小巧的咖啡壶和木质手柄——是赵星茴喜欢的那种，但跟整个办公室的格调格格不入。
死去的记忆在撞击屏障。
好像那年她曾经在网上订购过一台咖啡机送到某个老房子，趴在他的背上看他如何给她煮咖啡，而后在阳光清爽的早晨一起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家里吃早餐。
她说过不能走近，不能喊她的名字，不要有私人的对话，闻楝一一照办，甚至都不会出门去迎。
“杯子是新的。”闻楝轻声说，“刚煮好的咖啡。”
赵星茴垂眼看着递到面前来的咖啡。
她压根不碰。

第60章
◎十年后的今天，还是不配和你说话◎
毋须多言，不用寒暄也不用坐下，赵星茴收回视线，直接说正事。
她在他面前抱手而立，香芋紫的裙装把身材衬得曼妙有致，站姿矜贵高冷又有距离感，长发披垂，指甲淡粉，手腕的细钻腕表闪闪发亮，同样发亮的星眸睨起冷淡的光芒，嗓音泠泠跟他说这次出差的事项和市场战略规划进度。
她也有张年轻又熠熠生辉的面孔，把脸颊的柔软拗成了冰冷脆硬的线条，红唇翕张，吐露语句的语速很快，指令明确，态度公事公办。
闻楝手指捏着那杯咖啡，不声不响地站在她对面。
明明他比她高，在办公室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几乎成了平视，他目光看着她，缄默地听着。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希望能直接跟您的秘书对接，不管是会议沟通还是公司数据甚至资源要求都可以及时传递，以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我没有个人秘书。”
“那就请一个。”赵星茴撩起浓密眼帘，“几个亿的融资，足够请个十个专业秘书帮您打理。”
闻楝淡声回：“公司现在花钱的地方还很多，更多的预算可以放在公司运营和科技人员的增加上，当务之急是产品研发和业务拓展，我的工作还不需要秘书帮我分担。”
赵星茴忍不住要冷嘲：“我不了解您的个人能力和技术水准，但显而易见，我对您的团队管理能力和企业职能认知表示质疑。”
“比如？”
“比如您这身不合时宜的装扮，公司文化和细节的塑造，甚至是团队搭建的逻辑和构成都有很大的缺陷。”她眸光微讽，字字尖锐，“空有庞大的构建和雄心，但每个细节都不堪入目，也没有起码的尊重和用心。”
“也许一开始做的不好。”闻楝抿了下薄唇，顿了顿，而后缓声道，“我承认自己时间有限，能力也有缺陷，但总会越来越好，能做的都会尽可能做到。”
赵星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
她对闻楝全无好感，话不投机半句多，相对跟薛博更好聊。
薛博对着赵星茴就有说不完的话，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一边是无数挑战一边是前途光明，很多想法都在试探和测试，赵星茴当然听着，有什么问题和需要什么支持她都要给予回应。
薛博要请赵星茴吃饭，喜气洋洋招呼：“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坐下来好好聊聊，我和闻楝从来还没准点下班过，今天就特别庆祝，大家不醉不归。”
工作可以接手，但赵星茴不愿私交过甚，笑盈盈推辞道：“真是不巧，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情，下次再约吧，下次来临江出差再请大家吃饭。”
薛博真心想约这顿饭，哪能让赵星茴轻易走：“这顿饭怎么着都要吃，这可是里程碑的相聚，待会姜小恬下班也会过来，赵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女朋友？
赵星茴当然说记得。
“我俩打算要结婚了。”薛博撞撞闻楝肩膀，笑道，“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学校食堂也吃了一顿饭，那时候大家谁都没想会有今天，也不用太官方，就咱们四个人聚聚，于公于私，今天这顿饭一定庆祝，我立马去定位子。”
盛情实在难却，何况人家还有喜事，赵星茴最后勉强点点头，闻楝站在一侧沉默，两人不慎对望一眼，又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吃饭的地方离公司不远。
不是那么正式也不是太随意的场合，姜小恬笑容明媚地跟过来赵星茴打招呼，她跟薛博的高兴溢于言表，毕竟赵星茴身后代表着陆氏的投资和澍光的冉冉升起，闻楝不太说话，不声不响地坐在了一旁。
聊的多半还是公司。
薛博侃侃而谈，谁都知道创业的艰辛和眼见梦想实现的激动，一说到动情处他就要欷歔感慨。
“最忙的时候我跟闻楝一个月都没回家，每天在办公室吃泡面度日，没有工资，把自己的钱全都花光了还要问父母，交不起物业租金差点变卖公司电脑，还要亲自去找投资去谈判，每天早上醒来脑子里都觉得自己要去睡马路。”
“那时候特别不理解闻楝，之前我们有个程序应用做的挺好的，那时候公司一个月收益有几十万，大家都觉得事业正在扬帆起航，闻楝却坚持要转手卖掉，那时候气跑了好多同学，后来转做人工智能，烧钱又烧脑，身边同学跑得一个都不剩……我问闻楝能不能出去找工作或者出国读phd，怎么样也比现在强……”
“……”
“前几年我都靠着小恬养我，那时候她经常陪我们加班，把她们公司不要的东西拿到我们那，费劲力气帮我们找资源帮忙。”薛博搂着姜小恬的肩膀，眼眶发红，“终于等到了我能对她好的时候。”
“恭喜。”赵星茴微笑，“你们肯定会很幸福。”
这顿饭吃完，薛博喝得醉醺醺的，语无伦次地扶着姜小恬离去，姜小恬回头挥挥手，把赵星茴留给了闻楝。
赵星茴和闻楝在华灯璀璨的夜里目送他们离开。
晚风吹拂，没有人开口说话，
他默默地站在她身边。
闻楝的沉默寡言没有让这顿晚饭太过聒噪又煽情，就这样就好，当隐形人就好，气氛和感觉都在赵星茴的可接受范围内。
她转身想走。
身侧有人开口说话，眼睛平静得像天边的弯月，很平和的音调：“我送你吧。”
“不用。”
她心平气和，迈出脚步的时候又突然顿住，偏首乜了他一眼，语气转冷，“对了，把那个咖啡机扔了。”
闻楝浓黑的睫毛眨了下，绷着脸庞没说话。
赵星茴懂他这种表情——他说不。
“扔了。”她在晚风中加重语气，不容拒绝的要求，“我要你扔掉。”
他清隽的脸庞不动，依旧缄默，缄默着看着她，而后偏过视线。
无声的沉默是不愿意，是不屈服的镇压。
他大概是觉得她很好欺负——赵星茴神色转冷，秀眉敛起，音调瞬寒：“说话！”
闻楝回视着她冷亮眸光：“我不想扔。”
脾气难控，赵星茴忍不住偏首冷笑：“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那是她买的东西。
他有资格随意使用吗？他有资格把那台咖啡机抱到办公室吗？他有资格说不想扔吗？
闻楝凝视着她，薄唇抿直：“我没有资格……但我怎么样才能留着它……”
她冷漠地拗起了下巴：“你没有资格问这句话。”
闻楝看着她不说话。
他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如深海里浮着点点星光的漆黑寂静，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也许压根就没有情绪，只是望着她，仿佛她是深海的唯一的那艘小舟。
赵星茴厌恶他这种目光。
这目光让她抓狂，让她愤怒，让她禁不住要火山爆发，毁灭世界。
她不想跟他纠缠，睫毛冷垂，直接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澍光科技的地址，冷声跟闻楝说上车。
两人直接回了公司。
该死的十三楼，该死的破电梯，该死的办公室，一盏盏灯光亮起，照着她和他的背影，好像走在都市的旷野，她的高跟鞋走在空荡荡的公司像锥子一样坚定，也像雏鸟的喙一样敲碎蛋壳，直接闯进了办公室。
咖啡机有使用的痕迹，他凭什么把她的东西占为己有放在身边日日使用？他配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地拥有吗？难道不会觉得自己的行径恶心又卑劣吗？
咖啡机搬不动。
赵星茴几乎有种气急败坏的压抑，她眉眼冷艳地把咖啡机上的东西全扔进垃圾桶，伸手去拿办公桌上的剪刀，闻楝走过去，伸手过去抢桌上的剪刀，她先握着剪刀，闻楝往前一步追着她的手指，赵星茴抬手绕过他，他攥住她的手。
他的身体逼近，他的气息笼罩着他，他的呼吸迫近，他的体温触碰她的皮肤。
他碰她！！！
赵星茴从这一瞬开始变得愤怒，浑身带刺的厌恶，难以控制不住地剧烈爆发，烧穿她的头脑和理智。
后来这就变成了近身的一场博弈。
“你滚开。”
“你先把剪刀放下。”
她柳眉倒竖，愤怒地在他手里挣扎，高跟鞋踹他的长腿，闻楝抿着薄唇缩回自己的手，又去抢她手里的剪刀，不依不饶不肯，他的手臂绕过她，她愤怒地闪开他的逼近，举起了剪刀，闻楝执意跟上前握住。
“嘶——”
剪刀从闻楝手背划过，撕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鲜血迅速渗出，闻楝垂眼看着自己手背，又抬眼看着赵星茴。
她神色冷凝，脸颊已经发红，呼吸起伏，冷亮的眼睛盯着闻楝。
“你就是活该。”
赵星茴语气冰冷，握紧沾血的剪刀。
闻楝丝毫不觉手背的痛，只觉丝丝缕缕的凉意缠绕进身体，他把手藏在身后，平静道：“是，我活该。”
赵星茴撇开脸，咬紧唇壁，握着剪刀去破坏咖啡机的外壳。
她也有睚眦必报的性格。
剪刀和咖啡机发出金属刺耳的声响，把咖啡机推倒在地发出訇然声响，扯开电源线扔开，闻楝皱起眉棱看她毁灭世界。
他看着她问：“那家里的东西呢？你想要拿走吗？我现在还住在那里，还睡着你买的床单，用着你的地毯，你的衣服还挂在衣柜，游戏机还摆在桌子上。”
赵星茴几乎有种出离的愤怒。
她怒意生动，眼睛瞪圆，雪白贝齿尖尖：“闻楝，你真让人恶心！”
“是，我恶心。”血从他的指尖往下滴，很轻微的痒，那张清隽的脸庞也是苍白孱弱的，“我违背了约定，我让你失望，可我即便这样做到现在，我也没有资格跟你说一个‘不’字，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我就讨好不了你。”
他漆黑的眼睛似乎也沾着一丝红，音调喑哑：“我十四岁的时候不配站在你面前，到了十年后的今天，还是不配和你说话。”

第61章
◎她也顺道来出差◎
关于成长的界限，小孩子爱憎分明，成年人云淡风轻。
如果她还对过往耿耿于怀，是榨取他身上的价值赚取更多的回报，还是看着他功败垂成的失败更痛快？
赵星茴认为自己毫不在乎，但他又以何种居心邀请她见证他的未来？
“你的成功对我而言不值一提，失败于我也毫无意义。”她的声调在电话里丝丝缕缕的冷，“如果你现在就笃定自己的失败，那么陆显舟应该慎重考虑这个项目。”
闻楝说：“是。”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眼前的景色并不耀眼，灰尘蛛丝沾黏的玻璃蒙蔽了风景，视线之内是凌乱荒凉的工厂建筑和萧条的灯光，他垂落眼睑，语气轻渺：“也许这就是这通电话的理由。”
无论从任何一方的立场而言，都要求赵星茴介入这个项目——好的项目并不缺投资人，澍光的投资是陆显舟空降至新加坡后第一个大项目，投资决定很迅速，但投资协议谈得很谨慎，创始人愿意在某种条件下让步——只需要她扪心自问，是榨取他身上的价值赚取更多的回报，还是看着他功败垂成的失败更痛快？
赵星茴沉默数秒，突然弥起丝丝缕缕的愤怒，这愤怒萌生再次摔掉电话的冲动：“闻楝！你是不是找死？！”
闻楝只是在电话那端沉默。
不管是言不由衷还是词不达意，他的沉默永远都没有理由，也许做比说简单又迅疾，可她无比讨厌又憎恨这种模式。
秘书硬着头皮接住手机，赵星茴一言不发扭头，艳丽的脸庞看不出神情，陆显舟站在人群里应酬，她走过去，撞开挤在他身边的女生，冷亮杏眼上扬瞪人，高跟鞋踢他笔直的西装裤，下巴拗起，红唇抿直：“我要升职加薪。”
二十岁，她决定自己不要回国，她跟在陆显舟身后实习，收集和整理资料、写会议纪要、准备各种报告，准备拥抱新的生活；二十二岁，她在继续深造和晚宴社交中选择更忙碌的生活，成为陆显舟的工作助理，习惯了白天密集的开会和出差，晚上抱着厚厚的书啃着法律财务各种知识；二十四岁，她可以独立出差工作，在项目会上具备平等对话的能力。
无论电话那端是谁，什么类型的工作，她不接受自己的怯场。
陆显舟平白无故被踢了一脚，香槟呛进喉咙的意外略微有失风度，好笑地看着她：“生气了？”
赵星茴咬住唇壁，蹙起秀眉赌气：“不至于，工作而已。”
“我让管理办公室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暂时base在新加坡，除澍光外还有一些其他工作需要你接手，如果你想留在加州，那至少每个月要腾出一半时间长途出差。”
此外陆显舟给出了一个很高的奖金分成，数额高到赵星茴秀眉霍然舒展，唇角放松。
工作有时候代表着某种意义——即便她坐拥父母双方赠与的丰厚资产，拥有与优雅时尚相关的珠宝首饰或者奢侈品，仗着继父的关系处于某种虚幻又虚荣的交际地位，但那一切都不是她本身的意愿和成就。
她接受。
至于凌微那边，陆显舟自然会去解释。
凌微的确不愿意赵星茴为这一点工作折腾来去，只要赵星茴愿意，在哪儿都能过得舒适开心，何况哪有她从新加坡来加州生活，赵星茴又跑回新加坡的道理。
“工作的事情我和你叔叔都能帮她，留在加州多好，现在又要满世界乱跑，她以前不爱呆在新加坡，现在工作又要去。”凌微轻声叹气，“她偏偏就爱跟着你。”
陆显舟只说：“婶婶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凌微蹙起眉头：“恋爱谈得好好的，人家也不能大老远跟她跑到新加坡去，还跟对方家里约好了一起过感恩节，这下怎么跟人解释。”
陆显舟压根没把这当回事，笑道：“星茴爱玩，谈恋爱一时兴起，维持不过三五天，说不定转眼就分手了呢。”
“我看这个男朋友她挺喜欢的，不像以前那些，总是相处不好。”
陆显舟不以为然，笑道：“您还不了解她？小孩子性格，喜不喜欢全凭心情。”
“我就想着她早点安定，不要总耍小孩子脾气。”
凌微的叹气声中都是心事，又不知道从何道起，一筹莫展地去煮咖啡，想全家人坐下谈谈这事。
陆显舟走去和赵星茴说话，她陷在露台的单人沙发里玩手机游戏，只露出乌黑的一把长发披撒在沙发扶手，缕缕长发在微风晃晃荡荡，陆显舟俯下高大身形，手撑着沙发边缘跟她说话，于是她卧躺的姿势挺了挺，脑袋探出来，仰面对着他说话。
凌微透过窗户看见，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陆显舟的神色打趣又温柔，赵星茴噘着唇，努力要仰起身体，雪白的足尖也绷起，伸手要拍陆显舟的胳膊，却被他拽住手腕往上提，她尖叫喊他的名字，从单人沙发里蹦起来，陆显舟怕她往下摔，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
赵星茴撞在陆显舟肩膀，忿忿地锤拳敲他，被他肩膀的肌肉咯得龇牙咧嘴，陆显舟则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
凌微停住手中动作，默默注视着，连丈夫站在身边也没有察觉。
陆显舟自从和Connie分手后再没交过女朋友，其实各种宴会上遇见的名媛淑女也不是打个招呼那般单纯，包括这次他回加州也见过不少女生，陆家的孩子要么离经叛道未婚丁克，要么循规蹈矩成家立业，按陆家的意思，他结婚不过就这俩年，不至于要拖到三年五载。
其实凌微不是没想过。
以前在新加坡，赵星茴和陆显舟相处虽不亲密，但两人常爱拌嘴，那时候两个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坐在一起倒是赏心悦目，后来赵星茴来加州念书多赖陆显舟照顾，两人关系明显熟稔，只是碍于陆显舟有女朋友的缘故，凌微也没有多想。
如果他俩能……
那是非常非常好的事情，皆大欢喜，无比圆满。
凌微心底又有动摇——赵星茴去新加坡也不是不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陆显舟会照顾她。
.
去新加坡之前，赵星茴参与了一次跟澍光的电话会议。
投资协议签订后，陆显舟不再插手细节，自有团队进入投后管理，赵星茴在参与之前，已经看过了这个项目所有的详细资料，也恶补了不少关于科技领域的信息。
那场电话会议时间定在国内的白天，加州的深夜，赵星茴枯坐在成堆成堆的资料中发呆，在耳机里听见了闻楝的声音。
“我是闻楝。”
赵星茴的语气冷淡疏离：“闻总。”
“请叫我闻楝。”
“我不需要知道您的名字。”她眨着疲累的眼睛，如是说，“您的名字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对我而言，您仅仅是澍光的闻总，一个代号而已，不用过分强调。”
闻楝在电话里沉默：“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您的喜好跟我无关。”她语气有漫不经心的懒怠，“我只在乎我的工作有没有完成，不在乎我工作的对象是谁，工作场合，也请您遵守社交礼仪，喊我赵小姐即可，我们还没有熟悉到直呼其名的程度。”
会议结束之后，眼熟的楝树头像静静地躺在她的好友申请名单里，赵星茴歪头看着手机，摩挲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这条好友申请——电话会议和邮件就足够联系对方，接下来，他们需要每月至少一次的“实质性互动”，每个季度、年度的项目对接，直至最后的退出。
陆显舟先回了新加坡，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即便是陪伴家人也不会在加州久留，赵星茴没有想好——如果base在新加坡，那意味着她正是踏入陆氏集团工作，站在陆显舟身边处理亚太地区的事务。
凌微巨细靡遗地帮赵星茴收拾行李，细细叮嘱她：“显舟说新加坡家里重新布置了你的房间，那边佣人都还在，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也不用带太多的行李。你听显舟的话，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你想把爆爆带走吗？还是留下来，妈妈替你照顾它。”
赵星茴心不在焉地捞起了卧在软垫中的爆爆，它毛发鲜亮，养护精心，依然爱懒洋洋趴在落地窗前窥探外面的世界。
“我想着带着爆爆，方歆很多年没见过爆爆，我要带回去给她看看。”她揉乱爆爆的毛发，“也许给方歆养一段时间。”
凌微说好，顿了顿：“我给你爸爸打电话，看他怎么打算。”
爆爆现在也许不适合太漫长的飞行时间，赵星茴没有直飞新加坡，而是在临江中转停留，九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带着爆爆落地。
她也顺道来出差。
赵星茴又一次走进了那家公司。
不甚吉利的十三楼，慢悠悠的电梯，昏暗走廊角落的蜘蛛网，前台桌上破了一角的招财猫，新来的前台小姐手忙脚乱地把赵星茴带了进去，办公室员工数量扩张得很快，短短时间已经租下了大半层楼，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凌乱拥挤，但还是忙碌的。
她上一次来时还抱着看戏的心态，这一次已经完全蹙起了细眉。
接待赵星茴的人是薛博。
赵星茴很不意外，她仔细看过四大尽调的内容和创始团队的背景，创始团队里薛博是核心之一，上次来的时候薛博淹没在成堆的工作和面试里，压根没来得及过来打招呼，这回看见赵星茴，脸色惊喜交加，脚步欢快地冲了过来。
人生三大喜事——少年成名，故友相逢，洞房花烛——薛博一口气赚齐了。
薛博身后有人，依旧站在原地，微微偏过了身体——他站在杂乱逼仄的办公室，依旧是T恤牛仔裤帆布鞋，很难说是保留着少年心态的纯粹还是支撑不起野心的穷困潦倒，那张年轻温和的脸，漆黑幽静的眼眸，缄默又遥远地站在那里。

第62章
◎澍光需要您的帮助◎
见到赵星茴，薛博是打心眼里高兴，连声欢迎之后：“赵小姐，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赵星茴姿态拗得优雅，粲然浅笑，“薛博，你好。”
薛博眉飞色舞：“真没想到是你啊。怎么能这么巧，这次融资的项目对接人居然是你，我知道的时候可是大吃一惊，上次陆总来的时候听说你也在，我没来及过来打个招呼。”
赵星茴笑道：“的确很有缘分。”
“你和闻楝已经见过了吧。”薛博笑着扭头，冲着闻楝说话，“咱们仨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你俩肯定也有好多话要说。”
那个在电话和邮件里面目模糊又言语可憎的“闻总”在交谈声中走近，用清寥的音调跟她说“欢迎”，站在离赵星茴咫尺的距离，于是她觉得那是种无形的阴影，如果沉默成为他的底色，她希望他溺在其中，永远不要浮出水面。
赵星茴这次来的目的是做企业回访和业务跟进，无须过度寒暄，只需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在其他人面前言笑晏晏，转到闻楝面前却不由自主地把脸颊的柔软拗成了冰冷脆硬的线条，发亮的星眸睨起冷淡的光芒，站姿高冷又有距离感。
明明他比她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几乎成了平视，他漆黑眸光有种缓缓流动的沉静和压抑，安安静静地听着。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希望能直接跟您的秘书对接，不管是会议沟通还是公司数据甚至资源要求都可以及时传递，以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闻楝终于开口：“我没有秘书。”
“那就请一个。”赵星茴撩起眼帘，“几个亿的融资，足够请个十个专业秘书帮您打理。”
闻楝淡声回：“公司现在花钱的地方还很多，更多的预算可以放在运营和核心人员的增加上，当务之急是产品研发和业务拓展，我的工作还不需要秘书帮我分担。”
赵星茴忍不住冷嘲：“我不了解您的个人能力和技术水准，但显而易见，我对您的团队管理能力和企业职能认知表示质疑。”
他声音仍是淡的：“比如？”
“比如你这身不合时宜的装扮，公司文化和细节的塑造，甚至是团队搭建的逻辑和构成都有很大的缺陷。”她眸光微讽，“空有庞大的构建和雄心，但每个细节都不堪入目，也没有起码的尊重和用心。”
闻楝抿了下薄唇，顿了顿，而后缓声道，“我承认自己能力有缺陷，缺失的那部分……能不能请赵小姐帮忙指正？比如我应该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公司文化和细节应该往哪个方向塑造？团队应该如何搭建和创造凝聚力？”
他神色端正，态度认真，语气平和：“澍光需要您的帮助。”
赵星茴眉尖蹙起，红唇猛地一抿，明眸放圆，直视着他，半响才泠泠道：“当然，我这次出差也是为此而来，我们有专业的团队例如PR、招聘、法务、财务等小组为贵司服务，至于闻总您的其他需求，我也可以介绍专业的咨询公司，从头到脚为您包装成成功人士，费用您自己承担。”
闻楝清亮漆黑的瞳仁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再说话，赵星茴撇下冷淡眸光，翻动着手中的文件，薛博抱着资料过来，喜气洋洋招呼：“赵小姐，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坐下来好好聊聊，我和闻楝从来还没准点下班过，今天真好偷个懒。”
工作可以接手，赵星茴不愿私交，推辞道：“真是不巧，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情，约了朋友见面。”
薛博真心想约这顿饭，哪能让赵星茴轻易走：“我早就定好了餐厅，吃顿饭而已，这顿饭我们期待很久了，今天就特别庆祝，大家不醉不归。”
赵星茴还是说抱歉：“我待会还有工作，要和临江的投资经理和团队见面，今天怕是不行。”
薛博不肯：“这顿饭怎么着都要吃，这可是里程碑的相聚，待会姜小恬也会过来，赵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女朋友？
赵星茴说记得。
“我俩结婚了，刚领证。我答应过小甜，公司有起色就结婚，要给她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这次拿到陆氏集团的投资，她可抱着我哭了一场，听说你接手了投后管理，囔着一定要来见你。”薛博撞撞闻楝肩膀，笑道，“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学校食堂也吃了一顿饭，那时候谁都没想会有今天，也不用太官方，就咱们几个人聚聚，于公于私，今天这顿饭一定庆祝。”
盛情难却，何况人家新婚燕尔，正在兴头，最后赵星茴勉强点头，闻楝站在一侧，两人不慎对望一眼，冷冷淡淡又风平浪静地挪开。
赵星茴跟闻楝话不投机半句多，相对跟薛博更好聊。薛博总有说不完的话，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一边是困难重重一边是雄心壮志，很多想法都在试探和测试，亟需找个出路。
吃饭的地方就在公司附近。
不是那么正式也不是太随意的场合，姜小恬笑容明媚地跟过来赵星茴打招呼，她跟薛博的高兴溢于言表，毕竟赵星茴身后代表着陆氏的投资和澍光的冉冉升起。
赵星茴看着两人，看他们亲亲密密地挽手，看他们恩爱甜蜜的动作，其实有那么点动容和恍惚——在这之前她险些将他们忘记在脑海，可看见他们在眼前笑得甜甜蜜蜜，心底还是会觉得高兴。
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席间聊的多半是公司。
主要是薛博侃侃而谈，谁都知道创业的艰辛和眼见梦想实现的激动，一说到动情处他就要欷歔感慨。
“最忙的时候我跟闻楝一个月都没回家，每天在办公室吃泡面度日，没有工资，把自己的积蓄全都花光了还要问父母，我妈差点都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我们交不起物业租金差点变卖公司电脑，每天早上醒来脑子里都觉得自己要去睡马路。”
“那时候特别不理解闻楝，之前我们有个程序应用做的挺好的，那时候公司一个月收益有几十万，大家都觉得事业正在扬帆起航，闻楝却坚持要转手卖掉，那时候气跑了好多同学，后来我说做独立开发者也挺好，每个人手里拿几个项目，又轻松又赚钱还没压力，不需要融资，闻楝他不肯，赚一点钱就往人工智能里投，那玩意烧钱又烧脑，身边同学跑得一个都不剩，我跟闻楝差点打起来，问他能不能出去找工作或者出国读phd，怎么样也比现在强……”
“……”
“前几年我都是姜小恬养我，那时候她经常陪我们加班，给我们钱吃饭，把她们公司不要的东西拿到我们办公室，费劲力气帮我们找资源帮忙。”薛博搂着姜小恬的肩膀，眼眶发红，百感交集，“终于等到了我能对她好的时候。”
姜小恬摸摸薛博，冲着赵星茴笑：“这家伙每次都叨叨这些，都快念成祥林嫂了，让你见笑啦。”
“恭喜。”赵星茴微笑，“你们肯定会很幸福。”
这顿饭吃完，薛博喝得醉醺醺的，语无伦次地扶着姜小恬离去，姜小恬回头挥挥手，把赵星茴留给了闻楝。
赵星茴和闻楝在华灯璀璨的夜里目送他们离开，晚风吹拂，没有人说话。
闻楝默默存在，以至于让人忽略，他的沉默寡言没有让这顿饭太过聒噪又煽情，薛博念叨的那些话没有一句落在他心上，也没有让平静的脸色动摇半分。
赵星茴转身离开。
他在她迈动脚步的时候开口：“我送你吧。”
她不理睬，抱着手往前走，香芋紫的裙装在路灯和树影的投射下剪出影影绰绰的身影，而后在路口站定——等约好的车来接她。
“这里是郊区，晚上人少，可能会不太安全。”闻楝站在她身后，黑色帆布鞋尖朝着她的银色高跟鞋，声音被天上的弯月冲淡，“你去找方歆？”
吃饭已是勉强答应，其余事情赵星茴不想搭理，她不想答。
闻楝换了种问法，抿着薄唇：“我要回公司，如果赵小姐有空的话，能不能请你上去坐会，再把公司的现况梳理一遍？”
她不看他，望着天边的冷冷清清的月亮，声音很凉：“下班时间，不谈公事。”
车子驶到眼前，她拉开车门，毫不拖泥带水地坐进去，“砰”地又合上。
赵星茴这两日没住酒店，住在方歆那。
方家父母给女儿买的新房，开车上班十分钟，周边商场吃喝玩乐俱全，简直称得上是幸福。
爆爆此刻躺在方歆怀里呼噜。
捡到爆爆那年她俩才念初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爆爆从孱弱幼小变得肉墩墩懒洋洋。
方歆抱怨赵星茴这么多年不回国：“我都好多年没看见爆爆了。”这回她有了自己的房子，终于可以接爆爆过来住一阵。
赵星茴刚跟陆显舟打完电话，撑着下巴，望着方歆挠爆爆的下巴发呆。
方歆看她蹙眉思虑的神情，忍不住叹气：“你以前也好歹跟闻楝相处了这么多年，现在就这么难以忍耐吗？你有仇也是跟你继母有仇，至少闻楝没有为虎作伥吧。”
方歆怎么想也没料到——赵星茴跟闻楝又对上了，这两人的关系又扑朔迷离又烦人。
赵星茴很懒得说：“爆爆交给你照顾一阵，它的猫粮罐头玩具都在包里，我明天飞新加坡，先把自己安顿下来，过段时间再回临江。”
陆显舟在新加坡等她。

第63章
◎扔掉它◎
对比起临江，新加坡的明媚阳光是更强烈的存在。
不用另选别的住处，凌微提前把赵星茴的行李寄到了新加坡陆宅，这房子经设计师之手融合了南洋和现代风格，清新明朗的色调干净清爽，象牙色的双开门与格子窗随处可见，简约流畅的线条和随处可见的盎然绿意相得益彰。
赵星茴到的时候，佣人已经把她的房间布置妥当，陆显舟的房间在她的楼上，两人卧室的露台相视可见，露台下方是蓝汪汪的泳池。
她游泳的时候，陆显舟支着长腿倚在露台，当然不会再吹起口哨调侃她是迷路的小美人鱼，一边喝咖啡一边看风景，问她：“对你的房间还满意吗？”
赵星茴浮在水面，露出张皎洁素净又湿淋淋的脸，湿发如绸，嗓音愉悦：“差强人意吧。”
她从泳池出来，苹果绿泳衣之外披着雪白的浴巾，晶莹水珠随着轻盈脚步纷纷洒洒进入屋内，她让陆显舟给她倒杯咖啡：“我妈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婶婶问家里的中餐厨师还在不在，想特地给你请一位，薪酬她付。”陆显舟把咖啡杯端过去，“我说不必，家里的厨师佣人还是以前那些，不用再请。”
陆显舟从小在国外长大，惯吃西餐，赵星茴出国几年，还是偏爱中餐，在加州最爱凌微煲的汤。
“妈妈真是的。”屋里冷气开得足，她长发尾梢还滴着水，陆显舟捡起一条浴巾抛在她脑袋，她的话语变得含糊，“我都说了不用管。”
她坐在窗边藤椅擦头发，问陆显舟：“明天我正式入职，以后是和你一起出门去办公室？还是各自出门？说好了啊，虽然某些项目我可以直接向你汇报，但你并不属于我的直属上司，其他工作不可以随意指派我。”
陆显舟笑着摇头：“我去办公室你跟我一道出门，如果时间不同，你用家里的司机，另外，不管职务上如何归属，你依旧要听从上司的工作安排。”
赵星茴冷哼一声。
他问她跟澍光的对接是否还算愉快：“这次出差主要也是想让你跟国内团队对接，习惯国内的风格模式。”
她唇角浅抿，语气不以为然：“刚刚接手，谈不上感想，公事公办罢了。”
“尽快适应吧。”陆显舟再问：“你跟那个艺术家的恋爱……怎么解决？”
她懒声道：“分了。”
“这么快。”他挑眉。
“世上哪儿没有男人？”她捧着咖啡杯嘀咕，“我在你和Connie分手的那间咖啡屋跟他提了分手。”
她突然扭头看着陆显舟，隔了半晌，说了一句话：“我学会了你跟Connie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很好用，双方都很Peace，我们最后亲吻了对方，说再见的时候有点惆怅……陆显舟，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像你。”
陆显舟抬眼望向她，唇红齿白又灵动鲜嫩的脸，她的星眸很安静：“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不回答，反问他：“你爱Connie吗？”
陆显舟单手插在西装裤里，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反问她：“你觉得什么是爱？”
赵星茴扭回了脸——她说不出来。
爱是索取，爱是占有，爱是嫉妒，爱是愤怒，爱是节节退让又分毫不放。
爱是极乐和极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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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生活并不轻快。
赵星茴每天早上准时踩着高跟鞋走进陆氏集团的家族办公室，又如时装秀登场般参加各种会议宴会聚会，凌微在新加坡多年生活也结交了不少朋友，很快将这种社交移交给了赵星茴，又因为陆家的关系和靓丽外貌在名利场上颇受追捧，很快成了名媛聚会必不可缺的角色和年轻男性追逐的对象。
不管是什么场合，她并不怯场，天生有股不屑一顾的高傲架势，在衣香鬓影中能亲切贴心，也能拗起姿态当大小姐做派，骂人的时候七拐八弯一针见血，套路人的时候旁门左道不按常理出牌，发脾气的时候胡搅蛮缠只讲歪理。
陆显舟觉得很有趣。
总不能一直把她当孩子看待——当那张清丽嫣红的脸颊偎依着他，卷长的睫毛颤颤如鸦羽，撒娇可爱和任性刁蛮像栩栩如生的蝴蝶，轻轻停驻在他肩头。
赵星茴对新加坡的男人没有新鲜感，他们的特质很统一，职级很高的精英男士，幽默风趣，绅士有礼，精力旺盛，工作的背后是定时定量的健身房运动和永远发亮的眼神，熟练的中英文外还会说几句日语马来语粤语——陆显舟已经是顶级。
新加坡并无新事，赵星茴主动陪同陆显舟去香港出差，而后将陆显舟扔在酒店套房，转身去敲隔壁房门——于奕扬作为明星代言人来港参加品牌晚宴活动，正好订在同一家酒店。
好久好久不见，赵星茴开心地要跳上于奕扬后背，于奕扬笑着反手一揽，揉了把她的脑袋，全须全尾地抱了下她。
“我跟小鱼约好，特意住同一家酒店。”她话里话外都是于奕扬，笑脸盈盈，星眸狡猾，“陆总，这两天我就不陪您公务啦，我跟小鱼要在香港玩一圈。”
她跟初恋男友倒是关系匪浅，怪不得殷勤跟来香港，陆显舟啼笑皆非，异常大度：“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行啊。”她语气像色彩鲜艳的气球，“我都忘记我们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哎，我们仨单独吃过饭吗？”
当然吃过。
那天晚上赵星茴成了餐厅最令女性歆羡的对象——她的左手旁坐的是衣冠楚楚、身材高大的精英男士，笑容爽朗，风度翩翩；右手边坐的是低调张扬、品味时尚的年轻男人，潇洒冷峻，侧脸酷帅。而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的照顾，一颦一笑都舒展自如。
赵星茴请求侍应生帮忙拍一张合影，翻看照片的时候收到了闻楝的邮件。
沟通是必须的，资方有必要知晓初创公司的业务更新进度，提升管理能力及参与企业运营，她的工作要负责将陆氏集团的资源引入澍光，尽可能帮他们解决目前的难题。
他在邮件里称呼她为赵小姐，字里行间措词客气，添加附件文件若干，问她能不能约时间开个电话会议。
赵星茴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说不上是煞风景还是其他，总有格格不入的情绪干扰，宛如镜子上的一粒灰尘，明明看不见，但它就在那。
她和于奕扬在香港待了几日，一同飞往国内——他回首都，她去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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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次要在临江待一段时间，关于澍光的投后财务组和数据组的报表琐碎细致，分析报告和价值评估也分条罗列，在此之前她花了大量的时间背项目尽调报告，这段时间也有无数跨部门跨公司的协调工作将她捆绑在这里，某种程度上她对这家公司的经营逻辑也表示不理解。
只要资金就位，澍光的研发中心和技术人员很快扩容，这次融资资金的主要用途都在核心技术的投入和商业转化上，赵星茴会关注资金的使用进度。
澍光的研发中心倒是高级前沿，但办公室一直没挪窝，赵星茴踏进去时那只破了一角的招财猫还摆在前台，人人忙碌，无人注意它的残缺。
行业定律，每次融资资金都会在一到两年内花光，要么生，要么死，要么再补血，不知道这只招财猫能撑过多少时间。
闻楝的办公室在最角落的位置，几乎能用得上繁杂来形容，墙角堆着厚重如墙的书籍和报告，各种硬件和零件设备挤满了另一张办公桌，曲面屏显示器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电脑旁的资料已经摞成了一叠，靠窗的位置还挤着一张折叠床，堆着叠成半幅的毯子。
赵星茴站在其间，目不斜视，环抱双手，手腕的细钻腕表闪闪发亮。
谁都清楚，有些工作可以不做，要做好就要费心思花力气，她只愿意履行工作职责：“我们可以帮忙进行财务和税务上的指导，也可以请专业的咨询公司提供管理建议，甚至可以找猎头找关系去挖你们需要的人才。”
“但我们认为澍光在扩充研发的基础上应该尽早扩大商业市场，重视经营规模的增长，闭门造车从来没有好结果，智能科技的风口浪尖转瞬即逝，没有人停下来会等你。”
闻楝坐在办公桌后，熬夜的眼睛不见黯淡，侧脸线条有种嶙峋的消沉英俊，抬头看着她，缓声道：“澍光不追逐风口。”
她语气和神情都毫无波澜：“那你创什么业？找什么投资人？”
他抿了下唇，唇线收紧：“我知道科技投资圈每天都有重磅消息，风口上都是一哄而上的科技公司，浪潮退去都是尸体，我们最应该走的路是创造风口，避免掉进所有人踩成的陷阱里。”
“就凭你们初出茅庐的几个人的单打独斗？”她唇角翘起轻嗤，压根不看他，“你拿什么背景给自己背书？”
“我们的确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科技实验室背景，也没有享誉国际的大拿背书。”闻楝站起来，挪开侧面桌子上的一叠文件，文件后露出台咖啡机，他动作迟缓地启动咖啡机按钮，而后咖啡的香气渐渐弥漫整个屋子。
这台咖啡机，温柔的奶白色，圆润可爱的弧线造型，精致小巧的咖啡壶和木质手柄——是赵星茴喜欢的那种，但跟这间办公室的格调格格不入。
赵星茴看了眼那台咖啡机，沉默了几秒。
第一杯咖啡，他递给她：“杯子是新的，咖啡豆是你喜欢的。”
赵星茴从不饮用这家公司的茶水，宁愿站着跟人说话，除公事外不对任何细节感兴趣，甚至都没抬眼看那杯推到眼皮子底下的咖啡，直至谈话结束，迈出这间办公室。
她迈出几步，又在闻楝办公室门口顿住身形，某个瞬间，不自觉地拗起了下巴，刚才公事公办的冷静尖锐转为冷若冰霜，声音也带着压迫性的淡漠和傲慢：“扔掉它。”
她说的是那台咖啡机。

第64章
◎闻楝跟着她◎
垃圾应该丢弃、及时处理，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赵星茴不会回忆过去，闻楝也沉默着没有回应，谁也不想提起那年暑假在临江某个街区的老房子里，她坐在地毯上拆包装盒，而后趴在他的背上看他煮咖啡，在阳光清爽的早晨一起吃早餐。
这画面是如此的滑稽。
薛博笑容满面地送赵星茴离开，再折回公司，大大咧咧地往闻楝办公室一坐，抱起手：“人走了。”
闻楝盯着电脑屏幕。
“我好说歹说想留赵小姐吃个饭，她说约了投资经理见面，下午还有别的事情。”
电脑屏幕面前的人毫无动静。
薛博敲敲桌面：“你整个晚上都没睡？我看你早上四点还在发邮件，又在办公室过夜？”
“眯了会。”闻楝低头喝了口咖啡。
“少喝点咖啡，虽然我也熬夜，也不至于跟你一个样，咱们现在至少还能喘口气，犯不着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似的。”
薛博英年早婚，玩命干活之际，还要兼顾新婚燕尔，已经跟不上闻楝的加班进度。
闻楝“嗯”了声，薛博坐着，拨弄办公桌上的笔筒：“我一直没说呢，赵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你今天不忙？”闻楝终于开口，淡声道，“我记得你今天还有好几个会要开，一堆事情等着你解决，要是没事，我们去研发中心测几个数据。”
薛博再苦再累也乐意说几句，摩挲着下巴：“你别跟我说都是巧合啊，当初那么多投资人从天南海北钻出来，一个个打电话来说要投钱，你都直接拒绝，约见面也不谈，直到陆氏的家办基金进来接触，你跟人家一来二去磨了这么久，结果到最后呢，赵小姐露面了，原来那陆总跟她有关系的。”
闻楝不吭声。
薛博瞅着他，再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怎么不说你那有钱的叔叔阿姨原来是赵小姐的亲爹后妈？大三那年你说要出国结果又留下来，后来问你什么回事死都不说，这几年你跟赵小姐是不是没联系过？这突然一见面，赵小姐对我和对你的态度可明显不一样。”
薛博笃定：“我跟姜小恬一致认为，你俩肯定有事，还是大事！”
闻楝停住动作，漆黑眸光淡然，顺手操起手边的一摞资料递过去：“这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下班之前再还给我。”
薛博就烦他这样，恨不得叹气：“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憋不死我，看能不能把你憋死。”
他搂着那叠文件风风火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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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有关联，就总会有见面的机会。
赵星茴晚上没应酬会跟方歆窝在家里，搂着爆爆一起打游戏看剧。
方歆工作稳定清闲，毫无生活压力，闲时要么跟朋友吃喝玩乐，要么自己追剧学做咖啡，这几天赵星茴回临江，她可是眼睁睁看着赵星茴每天各种开会报告电话，为了出门见人换了一套又一套的时装。
“我记得你压根不喜欢去你爸公司或者陪着应酬什么的。”方歆叹气，“你以前兴趣爱好那么多，没一个正经，我总觉得你会跟于奕扬那样，要么跟着你妈妈。”
“我大学念的商科，进金融业不是很正常吗？”赵星茴给爆爆喂三文鱼，挠挠它的小脑袋瓜。
“你念商科不是因为要接你爸的公司吗？”方歆抢了块三文鱼塞嘴里，“现在怎么样？你上次回家，你爸你继母什么意思？”
“过两天跟我爸吃饭。”赵星茴语气清淡，“他给了我一套临江的公寓。”
凌微想着赵星茴常来临江出差，与其住酒店或者方歆家，不如自己有个房子，于是给前夫打了电话，最后赵坤则把临江的一套大平层送给了赵星茴。
正好赵坤则来临江处理分公司事情，父女俩吃的那顿饭，闻楝也在场。
不过也没聊什么家常话，赵坤则生意人，饭桌上聊的最多的也就是公司和生意，赵家的公司虽说不大不小，但好歹有经验要传授，再说就是澍光，澍光的融资跟陆氏集团有关，陆显舟又跟赵星茴有关，兜兜转转总归是一家人的事情，最好是齐心协力相亲相爱。
闻楝坐在餐桌另一侧，倒没怎么说话，神色温和地给赵坤则倒茶。
末了，赵坤则还要把赵星茴和闻楝捆绑在一起，说：“你俩平时多互相照顾，现在回家也方便，下次过节一起回家吃饭，全家人一起热闹热闹。”
赵星茴搅着碗里的汤：“知道了，我有空回去。”
最后赵坤则把房子交给女儿，又拍拍闻楝的肩膀：“这套房当初也是买着投资用的，一直空着，你兰姨之前一直让你搬进去，你也不肯。现在还住在学校附近？那地儿住了好几年，现在公司有了起色，再住那种老房子就不符合你身价，让你兰姨帮你挑个好点的房子。”
“我住习惯了。”闻楝淡声道，“工作太忙，也没时间考虑这些。”
闻楝名下没什么个人资产——大学期间租的那套一居室应该算一项，他毕业后攒钱将这个房子买下，不用做任何改变，依旧延续过一成不变的生活。
赵星茴仿若未闻，眸光冷漠，不起波澜。
虽说base在新加坡，但她隔段时间就会回国出差，在临江落脚也并非不可，那套大平层距离方歆家开车半个小时的距离，最大的好处是可以两人轮流照顾爆爆，赵星茴请了室内设计师布置房子，工作之余又拽着方歆逛家居市场。
她和闻楝见面是两个月后。
这期间她出过几次差，飞往不同的城市进行项目拜访，参观过企业的生产线和研发实验室，认识了几位同样经历背景的国内同行，再回到新加坡，工作开会，陪陆显舟参加各种行业活动。
赵星茴再次飞回临江是和同事参加一个由政府组织的人工智能论坛，这个活动按理来说澍光应该参加，毕竟是一个大型的国际化的科技交流大会，她也特意将这个讯息邮件转发，但很显然，赵星茴没有在现场的与会公司中看见澍光的名字，更别提遇见任何公司成员。
赵星茴几次拨通了闻楝办公室的电话，可惜都无人接听。
距离不远，她直接打车去了澍光，踩着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迈进了闻楝的办公室，长发甩起时带起淡雅香风和冷淡气息令人侧目。
在澍光员工的眼里，这位资方的负责人实在年轻漂亮，优雅的贵牌套装带起的气息宛如清风般拂过杂乱忙碌的办公室，她脸上的笑容不是亲和感染力那卦，精致昳丽，有股气势十足的劲头，不笑的时候……有股冷艳高傲的白天鹅气势。
办公室的员工头一次见这种场景——资方负责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创始人的办公室，动作明晃晃地带着情绪，而后丝毫没有半分客气地敲着办公桌，用那种清脆又嗔怒的嗓音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在创始人温声解释了刚才一直在开会后，她嗓音冷怨地批评他玩忽职守，而后办公室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阖上，他们的交谈声被关在门内，模糊的对话像一首盘旋的乐曲。
过了片刻，那扇门又被打开，平静温顺的创始人跟在身体语言拗得高傲冷淡的资方负责人身后，一道离开了公司。
薛博也探着头看热闹，看见闻楝跟着赵星茴出门，摇摇头，叹了口气，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这事告诉了姜小恬。
姜小恬问：“这个论坛你们不是关注过吗？怎么没有参加？”
薛博：“没什么实际意义，都是一窝蜂的加速生成公司，吹牛居多，不过会上请了两位很有名的行业专家，如果能说得上话，还是很值得聊一聊。”
姜小恬：“闻楝这算不算欲擒故纵？”
薛博：“谁知道呢。”
赵星茴要求闻楝去参加那个科技论坛。
她亲自过来找他，两人一起过去，赵星茴坐在车里的姿势带着某种冰冷冷的防御，脸色说不上是阴沉，但抿紧的樱唇带着某种奓毛又忍耐的神色——也许是惯性，她对他的忍耐阈值很低。
闻楝坐在副驾，在后视镜里望了一眼，斟酌开口：“你这次是回临江出差？”
“闭嘴。”她冷声。
闻楝挪开目光望着窗外，高挺的鼻梁和微抿薄唇有种缓缓流动的沉静与柔和。
车子行驶到半途，赵星茴喊停车，下巴一抬，嗓音发冷：“下去。”
闻楝垂眼，裹着牛仔裤的长腿一迈，推开车门下车。
赵星茴咬着唇壁摔门下车，皱眉的同时拗直背脊，以凛然不可靠近的态度走进去——路边有家男士时装店。
闻楝跟着她。
她目不斜视，柔软脸颊绷紧，一言不发地环视店内，而后伸手一指，店员小姐会意将衣服挑出，她再冷眼斜乜旁侧的年轻男人，闻楝已经被店员推进了试衣间。
没有仔细筛选，也没有全套装束，闻楝从试衣间出来——只是简单的一片领白衬衫，衣线笔直的西装裤和西服外套。
他穿西装的样子和陆显舟截然不同。陆显舟是优雅笔挺、绅士板正，流畅的肌肉线条将三件套西服撑出翩然俊雅的精英腔调，而闻楝仍然清瘦，白衣黑裤的简洁随意，年轻男性的舒展骨架和薄薄肌骨撑起衣料，半幅是尚未成型的成熟锐利，半幅是温和沉静的干净质感。
店员小姐连连说好看，但这俩客人——一个只管拗着冷凝俏脸望向别处，一个只顾穿着西服沉默不语，左看看，右看看，实在看不出谁是做主买单的人。
“这样可以吗？”闻楝问。
赵星茴忍耐着皱眉：“就这样。”
闻楝跟店员买单，最后穿着这身衣服跟赵星茴上了车，去会议现场。
“也许你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帮你打点商务礼仪，再加一位秘书解决办公室冗余杂事。”赵星茴冷不丁出声，“我不希望下次还有这种情况发生。”
“我想自己可以应付。”他语气顿了顿，再缓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随你。”
赵星茴冷漠扭过了脸。
最后两人一齐进了会议现场，赵星茴带着闻楝，穿过交谈的人群和拥挤的会场，在簇拥的人群中锁定了目标。
她笑脸盈盈，用优雅得体的社交礼仪跟对方介绍自己，再自然不过地亮出陆氏集团和陆显舟的名号，话题一转：“宋老师，张教授，这位是澍光科技的创始人闻楝先生，刚才您二位在台上的演讲非常精彩，真有如醍醐灌顶，我完全认同您二位对未来人工智能的理念，不过……闻总倒是对您提出几个问题持不同观点，我想我们是不是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两句……”
闻楝站在她身侧，笑容清润礼貌，跟两位行业专家伸手相握。
这个场合——他们交谈说笑，似乎没有任何嫌闲。

第65章
◎如果你要卖弄深情，那你不配。如果你要卖弄痛苦，那是你应得的◎
人生奇妙，谁都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模样。
少女时期的赵星茴骄矜慵懒、厌烦成人世界，如今她擅长用熠熠生辉的笑颜面对陌生人，红唇翕张，谈吐优雅。而闻楝的腼腆青涩、沉默温顺也演变成锋芒毕露、沉稳谦逊的后起之秀。
可心照不宣的是某一眼的不慎对视，她眼前闪过的是他留在试衣间的那双帆布鞋，他也能窥见她应付人群时唇角隐晦的敷衍。
于灯火煌煌、连阴影都无可躲藏的光线之下，他们的肩膀只有咫尺距离，能完整感知彼此的情绪和节奏，配合默契。谈话时相视而笑，口吻欣赏，她笑说，“我第一次见闻总就被他的个人魅力折服。”他柔声应她，“赵小姐优雅端庄，冰雪聪明。”
晚宴活动，有企业高管和业界名人过来向赵星茴搭讪敬酒，她端着敷衍笑容拒绝：“我从来不碰酒。”闻楝主动接过酒杯，“我替赵小姐喝了这杯。”
“那倒不如我自己喝。”她含笑的眼底藏着对他多管闲事的冷淡。
“你酒精过敏。”闻楝淡声道，“小心喝完酒身体不舒服。”
赵星茴笑容讽刺：“人这么多，就你爱多管闲事。”
她从小最擅长让人不如愿，端起另一杯酒跟人碰杯，醇香酒液沾到唇舌的第一口，闻楝伸过修长的手，面色平静地夺过她手中的杯子，一口抿尽。
赵星茴唇角的笑意瞬间收敛，眸光冰冷地觑着他，而后挑衅般地端起了另一杯酒，仰头——
这杯酒又被闻楝拿走。
她又端起第三杯，在闻楝伸手过来的动作前虚晃一枪，而后那杯酒液全数泼在闻楝的衬衫上。
冰凉的酒液沾湿衣料，他垂眼，再抬眸看她，很平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冷嘲。
旁人察觉到两人的气氛不对，笑哈哈地打圆场，赵星茴冷若冰霜，转身就走，闻楝跟着她，从晚宴厅一直到出了会场。
无人在场，所有的伪装和应付戛然而止，无形的裂缝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赵星茴周身气息冰冷，闻楝在沉默中保持距离。
她要回家，却忘记了自己那套大平层的地址，翻着手机找消息，闻楝在一旁抿唇：“香樟路荟萃公馆99号。”
她忍耐着把“滚开”咽回肚子。
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被她招手过来，关上车门的同时，闻楝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她终于瞪着他，星眸瞪圆，怒意生动，红唇吐字尖锐：“闻楝，你给我滚下去！”
他低头系安全带：“香樟路翡翠公馆99号。”
“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他挺直脊背，脸色微红，平静道，“仅此而已。”
“好。”
下一秒，赵星茴直接拉开了车门。
她拎起包包，冷着脸，只顾踩着高跟鞋往外走，闻楝在后面，又追上了她的步伐，喊她：“赵星茴。”
她充耳未闻，步伐加快。
路灯暖黄的光亮被沿路的树枝切成破碎的光晕，树杪是乱的，树影是乱的，树下的影子也是乱的，路过的晚风乍然吹拂，一切都成了动荡，动荡的光影，动荡的心情。
闻楝长腿迈过来，三步两步直接越过她，高颀挺拔的身形直接阻挡了她的去路，把她横亘在他面前。
他白皙清俊的脸在发红，而耳朵在发烫，潮汐鼓噪在胸膛，而他只能说：“赵星茴，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聊？”
“让开。”
她直视着前方，语气冰冷：“我跟你没什么好聊。”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不管是在加州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和家人、和朋友，生活、工作或者是度假，过得开心吗？”他低头看着她，语气低缓柔和，像绿叶的沙沙作响：“爆爆还好吗？它适应现在的生活吗？是不是一直被照顾得很好？我能……见见它吗？”
赵星茴的睫毛轻轻闪了下，突然抬起头，她歪着脑袋，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清甜柔美，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闻楝显然愣怔。
“你想知道吗？你想过知道我过得好不好？你在乎吗？”她挪动脚步，一点点靠近他，含笑的眼睛凑在他眼皮子底下，笑容纯洁荡漾，“闻楝，我过得好不好对你重要吗？”
他被她的笑容蛊惑，什么也不想，极缓慢地点了点头。
“可我觉得不重要啊。”她往后退了几步，神色由温柔甜美转为冰冷的嘲讽，语气急转直下，“我的一起与你无关，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你凭什么喊我的名字？你以为我们真的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她盯着他，眼睛是冷淡的光，傲慢地拗起了下巴，“我记得警告过你，让你离我远点。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如果不是因为陆显舟，我今天不可能站在这里，大家公事公办，见好就收。”
“我再说一遍。”她咄咄逼人，“让开。”
呼吸是热的，心也是热的，闻楝的站姿如同冰块凝固，清瘦的脸庞在半明半暗中无比深邃，黑眸里的光亮深而晦暗，身形在地上透出模糊孤寥的影子，这影子纹丝不动。
他身姿僵住，是隐忍地不愿让，可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后果，这是他应得的人生，绝不能说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闻楝不动，赵星茴从他身侧绕过，又顿住了脚步：“还有，把那个咖啡机扔掉。”
如果说他的沉默是某种逆来顺受的隐忍，那么赵星茴也同样熟悉他敛目掩饰眼神，抿唇不语的神态——沉默代表着某种倔强，也代表着反抗和拒绝。
“我说扔掉。”她的语气和眼神都有压迫，“你听见了没有？”
“我不想扔。”
她讨厌这种无意义的僵持：“闻楝。”
闻楝望着她：“我知道它属于你，我知道它的归宿是垃圾桶……可我不想扔掉它。”
他语气轻渺清寥，“扔掉了咖啡机。那其他东西呢，家里的那些东西，你买的地毯，沙发上的抱枕，桌子上的游戏机，客厅的音响和花瓶，厨房里那些漂亮精致的餐具，卧室里的窗帘和床单枕头，床头上的香薰机和化妆品，挂在衣柜里的衣服，它们也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吗？”
他轻声吐露的每个字，每个词语在脑海里形成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的夏日记忆，在他仍居住的那个房子里，跟他朝夕相处的时光，那些甜腻的暧昧缱绻，都如哽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人说不出半个字，以至于赵星茴咽了咽喉咙，压住心头翻滚的情绪：“闻楝，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语气好像眷恋，他描绘梦境——可明明是他摁下了删除键。
风吹过他的衣角，柔和温顺、清风皎月的少年从来不见，时间赋予他深邃锐利的侧脸阴影，衣线笔直的衬衫西裤是陌生的包装，他对她说抱歉，甚至连话语都是陌生：“抱歉……我从来不想变成这样。”
“赵星茴，唯有实力平等才有对话的可能。”他垂着眼，嗓音也是空洞的，“除了现在这条路……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长久地麻木，心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我不管你是什么居心，闻楝。”
“我不在乎你想做什么，我不在乎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在乎我今天站在你面前的原因是什么。我愿意站在你面前，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我根本不在乎，我早就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进了垃圾堆，所有的嫌恶和冷漠只是因为恶心。”
“闻楝，有些话我只说一遍。”她深吸了一口气，心尖的痛意连着喉咙和指尖在颤抖，“如果你要卖弄深情，那你不配。如果你要卖弄痛苦，那是你应得的。”
她迈开步伐，将他抛之脑后。
夜晚的路，破碎的灯光，模糊的影子，她越走越快，步伐越走越急，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不知道痛的是什么，没有方向，到处是情绪的洪流，滔滔不绝的失望席卷着往前走，她仍想尖叫，想发泄，想砸碎所有的镜子，如果他也曾感受过这种境地，那他就该死，死在过去，永远也不必出现。
有人追上她的步伐，有人声调黯淡地喊她的名字，有人不依不饶地追着她，而她绝不能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她绝不能掉下一滴眼泪。
“赵星茴。”闻楝的声音开始焦急，他猛地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后一拖，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从她面前闪过，而她拼命地挣开他手指的桎梏，尖叫起来：“放开我。”
“小心车子……”他心有余悸，胸膛起伏，紧张的力道握得她隐隐生疼，而她使出了小时候那招，挣扎着抗拒着推开他，漂亮的指甲深抠进他的皮肤肌肉，用尖尖的高跟鞋尖踢踩他的脚踝长腿，而他一言不发，沉默着任凭她在他身上留下刺痛难忍的力道，这痛苦并不比他心头的痛更尖锐，他宁愿用这种痛来换日复一日的煎熬。
赵星茴，赵星茴，赵星茴……
他轻声念她的名字，安抚她的情绪，她挣脱不开他的束缚，身体挣扎，脸色涨红，皮肤冒出尖尖细刺，所有的疼痛加剧，“滚开。”她说滚开，让他滚，滚开，去死，她终于爆发，发誓要与这世界为敌，雪白贝齿尖尖，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去。
而他无所畏惧地迎着她的怒火和攻击，毫不在意尖利牙齿在身体刻下的痛楚，他希望伤口狰狞可怖，希望鲜血汩汩流出染满身体，希望它永不愈合，他放松力道，另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这姿势变成了拥抱，他将她搂进了怀里，紧紧地搂进了怀抱。
所有的痛都在愈合，所有的残缺都在圆满，所有的消沉得以安宁，他抓住了他的公主，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眶里有模糊亮光闪过，温热的液体滚滚而出。
“对不起……”他闭上眼，低声呢喃，“星茴，对不起。”
宽阔胸膛起伏的震颤，强烈有力的心跳声，男人年轻清爽的气息，有冰凉的触感紧贴她发烫紧绷的脸颊——那是她泼洒的香槟酒，酸涩苦涩的味道。

第66章
◎有你在身边，其实很开心◎
她长久地将那段记忆封锁在心底，将把它们关在不见光亮的监狱，绝不允许有一丝丝的逃逸，也许恨意难平的原因是因为难以接受这种失败，正如傲慢的公主终于允许有人踏进她的私域，她坐在城堡高塔上焦急地等待，换来的却是那人的爽约和逃之夭夭，她才恍然惊觉世界不过是自己编织的童话。
时隔数年，他怎么敢再靠近，毫无芥蒂地将她拥抱，安抚她，一声声说着对不起，而普天下最令人不忿的一个词就叫“对不起”，既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过后也不需要用任何词语为曾经的所作所为添加注释。
“啪——”
清脆的声响像砸落地面的玻璃杯，赵星茴用一个耳光结束了这场狼狈不堪又精疲力竭的挣扎，即便闻楝面孔苍白眼眸漆黑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即便手臂渗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衬衫，即便从喉腔滚至胸口稀淡的血腥气也没有抚平她的愤怒。
“滚开！”她眼眶酸涩，用最后的力气亮起獠牙和利爪，是防御的姿态，“别碰我。”
峭壁永远都在。
闻楝趔趄着被她推开，修长的身形有某种黯淡的凝固，苍白又泛红的脸颊漫起指痕，神色也只是怔忡、温和的平静，最后开口说：“别生气。”
“我这种人不值得让你生气。”他的手臂肿胀发麻，同样干瘪麻木的还有胸腔里的心脏，这颗心脏刚才还在饱胀的跳动着，“我有意接触陆氏的投资基金，故意拖延约陆显舟来临江见面，因为我知道这样才有可能遇见你，在谈增资协议时我要求你介入这个项目，给你打电话想要激起你回国的决心……”
“不管澍光是成功或者失败，我都想让你看见，因为这就是我不去加州的原因。”闻楝的喉结在泛红的皮肤下艰难滑动：“赵星茴，我不想卖弄深情或者痛苦还是其他任何，工作忙起来的时候连情绪都是奢侈，不管是咖啡机还是那个家，我早就习惯了你的存在，在身边或者隔着距离，我不想做任何的改变。”
“也许你对这一切都不在乎，也许你觉得我恶心，但这并没有坏处——你可以袖手旁观，你可以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在我身上，不管是蔑视还是折磨，或者提出任何苛刻条件，任凭你高兴就好。而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想听见你让我滚，不管是十四岁我第一次踏进赵家的大门，还是十年后的今天再和你站在一起。”
他眸光里一抹转瞬即逝的光亮像是路灯的流转，白衬衫的血迹是心脏的颜色，突兀又鲜明地融化在夜幕里。
每一句话都在加深她的憎恶，赵星茴冷心冷肺，极尽可能地高拗起精致下巴，红唇刻薄吐字：“滚。”
她永远会毫不犹豫转身，世界清晰，头脑清醒，呼吸是冷冽的，原来这已经是冬天，这是最后的季节。最后的季节，他们还是会捆绑在一起，见证寒冬或者黎明，直至整个故事彻底落幕。
闻楝依旧跟随在她身后，两人相继坐进出租车，他把她送回公寓，而后坐在公寓楼下的大厅发呆，伸手按住麻木的胳膊，摸到青紫的肿胀和凝固的伤口。
那伤口是她的形状——这样想并不觉得痛。
赵星茴从来不是战斗力弱的女生，使坏的时候会狡猾，撒娇的时候会缠绕，吵架的时候会凶狠，爱人的时候会柔软，恨人的时候也会拼命。
他在深夜时分被公寓管家劝离，又在第二天拨通她的电话，语气嘶哑：“赵小姐。”
“闻总。”她的嗓音仍是冷的，但这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情绪，“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十秒之后我会拉黑你。”
“我在家里。”他语气有几分虚弱苍白，“今天有个官方媒体的访谈，可能会涉及到澍光和陆氏的投资合作，我脸上有伤，可能不太适合露面，我让薛博替我出席。”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他在电话里咳嗽喘气，语气疲倦，“你未必要手上留情，但是不是可以给我留一张脸？”
她的愤怒是真的，高跟鞋和指甲牙齿造成的伤痕也是真的，从始至终闻楝没有抵触和反抗过一下，只在她手腕上留下发红的淤痕。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赵星茴冷笑，“唯一受伤的就是你那张虚伪的脸。”
她把他拖进了黑名单。
手腕上的指痕在洁白皮肤的映衬下令人难以忽略，不知多久才能彻底消失，她垂着眼睫缠上一圈翡翠手镯，收拾行李回到了新加坡。
新加坡的气温比临江好，阳光也比临江更灿烂。
陆显舟去了欧洲出差，收到他的礼物时赵星茴并未表露太大的开心，只是把那一整盒丑萌的木雕动物玩具摆在了露台的花架上，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发呆把玩。
凌微最近频繁来电，关心女儿的工作生活，无非就是那些，纸醉金迷还是觥筹交错或者加班忙碌，至于感情生活，赵星茴百无聊赖地说，也许是认识某位喜欢潜水滑雪或者威士忌和旧唱片的男生，看他们晒健身房的靓照，私人订制的衬衣和世界旅行的风景照，千篇一律的无聊。
陆显舟在一旁听着。
她红唇里吐露的那些词汇都撞在陆显舟的风格上，但他好像从不晒照片，也没有张扬过自己的各种爱好。
“千篇一律的无聊？”他挑眉问她，“我从欧洲回来给你带礼物，你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吐槽我？”
“不是吐槽。”赵星茴语气懒懒，撑着脑袋，“是陆总您过于优秀，成了各行各业精英男士的效仿对象，一眼望去都是东施效颦，可没意思了呢。”
陆显舟当然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调笑，凌微也在视频里笑：“你这个孩子，好好跟显舟哥哥说话。”
她极少喊陆显舟哥哥，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称他为陆总，总没有点客气称呼。
凌微最后只剩叮嘱，含笑跟陆显舟说别介意赵星茴的小脾气，又让赵星茴好好听陆显舟的话，两个人在新加坡好好生活，有空一起回加州团聚。
视频电话挂断，赵星茴又捧着那一碗冰激凌，窝进了懒人沙发里。
陆显舟走去她身边，问：“心情不好？”
“没有不好。”
“以前我给你带礼物，你至少还敷衍笑几声，跟我说谢谢。”陆显舟摆弄着玩偶，“我在瑞士的一个小镇商店，一眼就看中这只玩偶，有没有觉得这只小猪的表情很像你？”
赵星茴扁着嘴“哼”了一声：“不像。”
像极了。
陆显舟将那只小猪塞到她手里：“最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赵星茴塞了一大勺冰激凌进嘴里：“没有。”
“临江出差还顺利吗？”陆显舟换了种问法，“澍光那边最近如何？有什么麻烦吗？或者说，给你带来什么困扰？”
“有什么麻烦的，不过就是定期报表，照常例会，推送一些资讯和资源对接。”她抿了下冰凉的唇瓣，“再看着他们自生自灭，就这样而已。”
陆显舟看着她：“有没有后悔接手这个项目？”
“没有。”赵星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要这么问？”
陆显舟在她身边坐下，拿走她手里的冰激凌碗，自己挖了一勺，是女孩子喜欢的覆盆子草莓：“我是真的认为你可以。无论那个人是谁，曾经和你有过什么关系，你都可以摈弃过往的纠葛，毫不为意地重新面对，毕竟世上的男人那么多，没有必要为一个过去的人低头迁就。”
赵星茴突然睁开了眼睛，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陆显舟。
迎着她的视线，陆显舟眼眸熠亮，轻轻微笑。
她启齿：“你怎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陆显舟的笑容如春风拂过，“你记不记得在加州，有次我们和Connie一起喝咖啡，你问Connie在恋爱里怎么学会不黏人，回去的路上我问你哪个男生这么幸运？你说是神秘国家的白马王子，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那时候和闻楝在一起吗？”
赵星茴咬住了唇瓣。
“我记得那一年，你突然在暑假回国待过一段时间，回加州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再后来没多久你好像分手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也再没有说过要回国的话，一直到澍光的出现，你和闻楝见面，他提出的那些要求。”
一开始陆显舟知道有那么个人存在，但不确切清楚那个人是谁，当然也没有戳破，给赵星茴保留了隐私和空间，当然后来的分手也不必再提，至于那个人是谁更不重要——直到前段时间澍光和闻楝的出现。
无关巧合，无关家庭矛盾，有些事情完全对得起来。
他们曾在一个屋檐下同住过若干年，瞒着大人的眼睛，悄悄地开始过，又悄悄地结束了。
“我并不清楚你们分手的原因，也许是他的错，但绝对不会是赵星茴的问题，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那都是过去。”陆显舟看着她，柔声道，“我看好澍光，愿意为这个项目投注。我猜闻楝想借着这个机会接近你，在这之前我也考虑过，你会不会被干扰，或者说，你会不会被你们的过去影响，但我认为你可以，我认识的赵星茴，从来不屑于回头看已经路过的男人。”
“另外，我很高兴你能来新加坡。”他伸手揉了揉赵星茴的发顶，语气也变得温柔，“有你在身边，其实很开心。”

第67章
◎我以后的男朋友会开着这辆车，拎着我的高跟鞋，半夜载着我出门◎
他的掌心温热，动作亲昵。
而她从来讨厌被人揉乱头发，此刻却默默地闭上了眼。
说不上是感激，陆显舟没有揭穿，或者说他默默地替她保守了一个秘密，赵星茴仍觉得他很好，在她认识的人里大概找不出比他更完美的男人，绅士风趣又懂得保留空间和分寸，会审时度势也会适如其分。
她沉默了很久，睁开眼睛呆望山顶夜景，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陆显舟。”
“嗯？”
她从来没有讲过，但此刻愿意在陆显舟面前吐露，嗓音像怕惊碎虚幻的泡沫：“小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很宠我，大家都很爱我，所有人都围着我转，后来爸爸妈妈分开……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很烦……我心里有一座火山，只要一不高兴就有岩浆翻滚，可是呢，我的火山有时候喷出来的又是冰激凌……它们又冷又热，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后来有个人突然来到我的身边，他……他是那种表象很好，但暗地里很倔的人，他也矛盾，他很顺从，但我知道他的眼睛在说不，可是他说不的时候，也会悄悄靠近我……我喜欢这种样子……火山爆发的时候，他会冷清温顺地浇灭我的怒火，我冒出冰激凌的时候，他的手指又有温度……”
晚风吹拂，她咬住舌尖，顿住了话语。
陆显舟看着她：“所以，现在还是喜欢他吗？”
她突然笑起来，眉眼弯弯，丝毫不见沉重：“你不是说我不会回头看一个已经路过的人吗？世上那么多男人，为什么要留恋在过去……也许我认为的他并不是他的真实模样，他也并没有那么好，很多时候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也许他和我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更别提几年过去，他已经完全陌生。”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会让你退出澍光的项目。”
“我并不在乎。”她满不在乎地甩动秀发，耸耸肩膀，“也许有时候我只是有点儿……难以接受，曾经的失望和嘲弄，因为从未预料、也从没人敢这样对我，但归根结底，那已经是过去，我并不在乎。”
“陆显舟，退缩才是介怀，犹豫才是动摇，我相信我能做好。”
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候，语气柔软，心绪平静。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
陆显舟轻轻叹了口气，温柔扶过她的脑袋，顺着他掌心的力道，她顺理成章地枕在他的宽阔肩膀，他碰了碰她额头的柔软碎发，只为她那个火山与冰激凌的形容。
高屋华堂，露台静谧，鲜花艳丽怒放，小玩偶摆出可可爱爱表情，粉红色的冰激凌悄悄融化，蓝汪汪的游泳池像发光的玉，粼粼波光浮动在他们脸庞，他们坐在一起，气氛安宁，这安宁中有种缓静的舒适。
“陆显舟，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是我亲哥哥就好了。”
“为什么？”
“那我会得寸进尺。”她长睫轻闪，眼中倒影着池水的盈盈光波，偎着他的肩膀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我会让你头疼爆炸，嚣张得张牙舞爪，让好多女生羡慕嫉妒恨。”
她说这话的语气再自然不过，陆显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假如他拥有一个桀骜难驯又粉妆玉琢的亲妹妹，他会被她折磨得头疼欲裂或者火冒三丈，还是事事亲力亲为甘之如饴。
“多谢厚爱，我只能敬谢不敏。”陆显舟笑道，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丽眉眼，嗓音也许有那么丝意味深长，“除了亲哥外，我还有没有其他角色能胜任？不当我妹妹，你也照样得寸进尺，张牙舞爪，让我头疼，让人羡慕……”
赵星茴睫毛闪闪，想了想：“也许……合伙人？不知道我三十岁之前能不能完成这一奋斗目标……”
陆显舟讶然失笑——
打破气氛的是陆显舟的电话，赵星茴抬起脑袋，又懒洋洋地窝回了沙发，陆显舟起身接通电话，倚着露台跟对方聊起工作，笑谈着走进室内。
赵星茴一个人留在露台。
她重新抱起了冰激凌碗，目光散漫，偶尔腾出一只手摆弄那些来自瑞士小镇的木质小玩偶，再抬起手的时候看了眼手上的翡翠玉镯，错落有致的灯光下，手腕上残留的指痕依稀可见。
他依旧在。
他每周出现在她的未读邮件，电话会议，定时提醒着着她网络的另一端有间办公室，那个人还用着她买的咖啡机，占用她的家居物品，这种想象让赵星茴倍感不适，只能将这些都抛之脑后，毕竟谁会介意垃圾的归宿。
意外的是某日赵星茴跟方歆视频，在镜头里找爆爆，方歆一开始支支吾吾，继而眼神挪开，最后又挠了挠头：“爆爆……”
“怎么了？”
“说出来你别生气啊。”方歆捂着脸，“闻楝把爆爆带走了……晚点再送回来。”
“方，歆。”赵星茴咬字沉沉，“怎么回事？”
“年底我们班高中同学聚会，闻楝也来了，我也好久没正儿八经跟他聊天，就多说了几句，说爆爆现在在我那儿，他问我能不能见见爆爆，然后闻楝就来了，还给爆爆买了很多罐头……这阵子他有空会过来看看爆爆，带爆爆出去玩。”
赵星茴蹙眉：“你为什么没有跟我商量？”
“怎么啦？我做的不对吗？爆爆也是我捡的。”方歆理直气壮，“我记得高中那几年闻楝可没少照顾爆爆，洗澡喂食梳毛都是闻楝一手代劳，他想爆爆也是正常，你知不知道，爆爆还记得他呢，蹭着闻楝的手在地上打滚，喵喵直叫……”
赵星茴不听：“我要把爆爆接到新加坡。”
“你工作不忙？最近没有出差？”方歆反问她，“你把爆爆接走，也就是放在大豪宅里给佣人照顾，爆爆愿意吗？它是中国的小猫咪，在国外能适应吗？我还没问呢，你和闻楝到底怎么啦？你俩现在工作都有联系，他也没掺和你家的事情，别老跟有仇似的，大家当朋友不好么，跟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
方歆报以极大的不理解——不理解这两人关系好好坏坏，一度恶劣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有什么意见都埋在心底，从不乐意多说一个字。
赵星茴耐着性子听方歆叨叨叨念了大半个小时，挂断电话后，又冷着脸把闻楝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而后在话筒里听到了爆爆的喵喵声。
“你带着爆爆去了哪里？”她冷声道。
“我在方歆家楼下。”闻楝在电话里说，“今天有空，过来看看它，不方便在方歆家久待，我带爆爆在附近公园散散步。”
顿了顿，他说：“不用担心，我会看紧它，不会丢。爆爆在外面适应得很好，没有应激。”
爆爆不应激，赵星茴会应激。
“闻楝，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横眉咬唇，“你别碰我的猫。”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爆爆趴在他膝头，修长的手指挠着它的下巴，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我不想怎么样。”他淡声道，“只是很久没见过爆爆，过来看看它。”
赵星茴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自己不在乎，她决意让过去模糊，她不想歇斯底里地跟他争锋相对，前提是闻楝不要触犯她的雷区，不要主动挑战她的脾气。
赵星茴去了临江。
她这次要在临江待一阵，年底时间，澍光的年度报表和各类数据陆续递到资方，财务报表情况可喜，甚至有超出预期的盈利，但运营管理和税务等方面仍有不少问题。
澍光的公司地址依旧没有搬迁，前台的那只招财猫依旧如故，薛博的笑容依旧是春风满面，整间公司的气氛也依旧是忙忙碌碌。
唯一变化的就是人员的扩张，整层楼都已经是澍光的办公室。
这次来，赵星茴首要要去看看澍光研发中心的投入使用情况，一行人打算去一趟澍光的研发中心，只是闻楝带着她下楼，朝着停在办公楼下那辆车型线条极其亮眼的豪车走去。
全黑的的车身，流线型车身张扬锐利，肌肉感饱满，气质既优雅低调又野蛮暴力。
车是闻楝的。
没记错的话，此前的澍光创始人还买不起一辆像样的车，出门一律靠打车出行，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把豪车开进了公司楼下。
“我带你过去。”
赵星茴抱着手，站在车旁冷笑：“闻总这辆车，很难不让人怀疑那几个亿的融资都投入在了什么地方？要是查出将融资资金占用为个人消费，我们可以直接提起诉讼程序。”
闻楝站在她身边，语气温和：“澍光的财务报表和收支账目都已经提交，不过是公司盈利分红，你也可以查查我名下的个人资产，看看是否侵占公款。”
这也是闻楝和薛博第一次拿到澍光的分红，过去几年的苦熬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和积蓄，薛博迫切需要钱结婚，而闻楝认真想了想，他想要一辆车。
某种程度上，对闻楝而言，车意味着危险和记忆阴影，但他学车是在高三那年——陪赵星茴练车，学会自己开车，或者成为她的司机，不能拒绝。
闻楝对车没有研究，无论从价格还是性能都没有任何要求，甚至无所谓那辆好看哪辆不好看，可是走进4S店，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那辆黑色的车上。
很像。
记得年少时某天的晚上，有辆黑色超跑从面前过驰过，气流掠起地面的落叶，她们勾着肩膀聊天，说这辆车好帅。
他站在旁边，记得她说：“我以后的男朋友会开着这辆车，拎着我的高跟鞋，半夜载着我出门。”
他那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看那辆超跑消失在视线里
也许不是一模一样，但至少很像吧。
闻楝拉开了后座车门——赵星茴从来习惯有司机的日子，甚至没有半点犹豫，自然而然地坐进了后座。
他启动了车子。

第68章
◎跟他打打感情牌◎
赵星茴的神色和坐姿与这辆车的内饰主调南辕北辙，当然，闻楝的休闲着装和开车风格也跟这辆车气质格格不入。
在漫长的红绿灯和车流拥堵的城市主干道，这辆车像烈马一样难以驯服，以至于赵星茴冷艳冰山似的脸色裂开，忍不住开口刺人。
“这种车除了冲击力和炸街声浪外一无是处，再配上暴发户风格的内饰——作为一个科技初创公司的创始人，完全不考虑自身的商务形象和企业内涵，谁给你的勇气选这辆破车？”
闻楝不吭声。
“我警告你，不许开这辆车去见重要客户和政府媒体人士，以免给人留下轻浮浪荡的印象，听见没有？”
“恐怕不行。”
“为什么？”
闻楝握着方向盘，慢慢汇入拥堵车流，脸色平淡：“这辆车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钱。”
“……”
无话可说，赵星茴红唇紧抿，往后一靠，抱起了手。
“按你的意思，我应该开什么车？”闻楝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温声问，“什么车比较适合我？”
“我管你开什么车。”她冷脸望着车窗外。
“……”
车里气氛沉默了许久，闻楝又开口：“你这次在临江待多久？”
赵星茴拗起下巴：“我呆多久和你有什么关系？”
“回洛江吗？赵叔叔和兰姨总惦记着你回去看看，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回去？”
她不耐烦：“闭嘴，有没有当司机的自觉？开你的车。”
闻楝只能沉默。
澍光的新研发中心坐落于政府规划的高新科技板块，聚集了临江市智能产业与高校和实验室的孵化器，澍光的融资所筹资金主要用于智能产品研发、商业化拓展和人才招募，现在研发中心已经整体搬迁过来，只是职能办公室还蜗居在原先的写字楼。
闻楝把搭建技术团队的任务交给了薛博，自己把控产品的技术应用和商业探索，当初陆显舟来临江，闻楝手里压根没所谓的商业计划书，只说预计两到三年内能有成熟产品的商业化落地和推广，后面赵星茴跟进，逼着自己翻完了业内所有同类型的科技公司的核心模式和商业战略，再了解澍光的研发项目进度，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能完成的任务。
这意味着她的年终总结和项目述职应该不会太顺利。
年底这阵子薛博一直泡在研发中心加班，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回家，正好闻楝跟赵星茴带着一行人来看研发进度，回程顺道搭闻楝的车一起回公司。
薛博和闻楝聊起工作节点遇到的麻烦和解决方案，再问赵星茴这次来澍光的工作，最后笑眯眯道：“我跟姜小恬年底结婚，赵小姐一起来喝杯喜酒吧，我和姜小恬都想邀请你，没有陆氏集团的投资，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薛博和姜小恬已经领证，眼下是紧着办婚礼。
他俩从高中校园一路走到婚纱，课间传小纸条的早恋再到约好一起到临江念大学，再到毕业工作和起起落落的创业扶持，甭管算不算英年早婚，巴不得拽着对方奔进婚姻的殿堂。
赵星茴当然说恭喜，能见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件开心的事情，更不好拒绝，笑道：“没什么事的话，这杯喜酒我肯定来喝。”
“对了。”薛博跟赵星茴讲，“闻楝还是我的伴郎，到时候我可不能让他穿得太帅，别把我的风头夺了。”
“是吗。”赵星茴语气干巴。
闻楝淡声道：“婚礼过后你去度蜜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研发那边我来盯着。”
薛博也是这个意思：“我这阵子多加加班，把能做的工作都提前做好，到时候你帮我顶几天，有急事打我电话，其他事儿等我回来再说，自己也别太辛苦，天天通宵熬夜对身体不好。”
“习惯了。”
说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熬夜的生活，学生时代的闻楝作息规律，偶尔深夜会被人揪着起来讲题，后来进入大学开始捣鼓副业，总是在翻动书页和研究难题时忘记时间，再后来那些错过时差的电话和聊天似乎也是深夜的一种调剂，再后来就是长久的失眠，似乎只有把所有时间填满才能抚平心里的焦虑。
赵星茴仍然会收到他深夜发来的邮件——她从来都习惯把生活乐趣掺杂在白天，而后赶在夜晚完成学业或者工作。
她搂着爆爆窝在沙发里，笔记本搁在膝头，刚刚收到的邮件变成了“已读”，敲击键盘做简短回复，于是闻楝知道她也在线，几分钟之后，电脑轻轻“叮”了一声，新的邮件进入界面，他再度回复了她的问题。
这种感觉很奇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种清晰明了的联系方式，两人因为一个问题来来回回地敲击键盘，每封简短的回复邮件的标题和内容都拖着长长的尾缀，事情的起因缘由一遍遍刷过屏幕，形成一个冗长又翻来覆去的主题。
后来手机响起了铃声。
这通电话被接通，闻楝问她：“怎么还不睡？”
赵星茴不想跟他虚与委蛇，更不耐烦：“不用说废话，直接解释问题即可。”
温和清淡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电话里输出，他说话总有种条理清晰逻辑鲜明的特质，赵星茴毫无波澜地听着，怀中的爆爆弓起身体，伸了个懒腰，在赵星茴耳边“喵”了一声。
闻楝听见了。
话题中止，他语气顿了顿，突然轻声说：“不要把爆爆带去新加坡。”
“这事与你无关。”她说。
“爆爆已经坐了太多次的飞机，它年龄已经很大了，需要熟悉的环境和稳定的生活，如果你工作太忙，可以留在方歆那儿，或者我也可以照顾。”
她语气冷漠：“这是我的猫。”
“我也曾经照顾过它。”他嗓音落轻，“我可以把它照顾得很好。”
“闻楝，你知道我在忍耐你。”她抿着唇角，“不要得寸进尺，如果你要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没有继续通话的必要。”
闻楝胸膛起伏，轻轻呼出口气。
没有人知道覆水难不难收，争辩永远也没有结果，言语也总是苍白。
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太久，更多的话留在了第二日——赵星茴和闻楝又在某个会所见面。
陆显舟把管理权限交给了赵星茴，出于信任赵星茴或者信任澍光，并没有多过问澍光的情况，赵星茴一边学习一边实操，工作做得很谨慎，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评估过多少产品和细分赛道的优劣，甚至带着各个投后小组轮番上场。
澍光的人才招聘由薛博和当初招待陆显舟的那位翟小姐负责，对于更核心的技术和管理高层，赵星茴找了国内顶尖的猎头和各种关系去找合适的人选，不管是上门送礼物还是约出来喝咖啡，至少把澍光原来那算是半吊子的团队逐渐组建了起来。
至少那些撬不动的墙角或者搬不走的大神，薛博最近无暇抽身，需要闻楝三顾茅庐。而眼下要撬的墙角，是澍光未来的营销总监，猎头和澍光筛定的人选是某知名互联网公司的华东区市场营销经理。
这位营销经理姓吴，之前薛博已经找这位吴经理见了两次面，送了礼物吃了饭，不管怎么游说，奈何人家前途一片光明，不缺伯乐，更是对澍光这种初创公司毫无兴趣，后来薛博再约，更是拒而不见。
今天去的这个会所是间私人俱乐部，吴经理也是常来的会员之一，赵星茴懒得绕圈子，直接办了会籍，领着闻楝进去。
她来俱乐部享受沙龙SPA，闻楝来为澍光添砖加瓦。
“吴经理喜欢喝葡萄酒，过一会会来酒廊。”她裙摆微闪，目不斜视跟他说话，“你在酒廊等他，该说什么自己想，这次再撬不动，人家嫌烦，我也帮不上忙，你们自己想办法。”
闻楝神色平淡，从容“嗯”了一声。
赵星茴上楼去享受生活，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要是实在不行……吴经理的亲妈也是在他小时候，接他放学回家的路上出车祸去世，他父亲对他不好，你脸上那个疤……多笑一笑，跟他打打感情牌……”
闻楝回头，漆黑的眼眸望向她：“知道了。”
现在很少有人在注意闻楝脸颊的那个酒窝——他现在极少有笑容，那种迷惑性的温顺或是讨好人的笑意，那个浅浅的伤疤，不仔细凑近去看，也无人知晓。
赵星茴去顶楼泡温泉做SPA，玫瑰露泡泡浴和泰式按摩都很不错，餐厅的法餐也可圈可点，她心想下次来应该可以喊上方歆。
等她这一套流程结束，光彩照人地换衣服下楼，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闻楝还没有出现，手机也没有消息。
酒廊在另一栋楼，她笃定闻楝不可能自己离去，结束后肯定会过来找她，又窝在沙发慢悠悠喝了杯咖啡，翻着杂志。
等了一个小时，赵星茴终于不耐烦，蹙着眉尖，眼神瞟天花板，贝齿咬着唇壁，努努嘴，朝着酒廊走去。

第69章
◎她数着红灯的倒计时，默默地踩住油门，极快地驶过那条街◎
闻楝不在酒廊，赵星茴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和吴经理的身影，问侍应生，侍应生说大概半个小时前，两人聊着天离去。
再往外走，她的脚步就带着冷，沿着古色古香的雕花回廊出去，眼风一扫，正好就瞧见闻楝站在种满睡莲的水池旁，扶着栏柱发呆。
池水清浅，残荷清寥，水中又游着色彩斑斓的锦鲤，他外套不知脱在哪里，衣料柔软的白衣黑裤，清韧修长，站在那又觉得生动应景。
赵星茴面色微寒，朝他走过去，他注意到她，身姿没动，只是一双黑润沉静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过来，等走到近前，她才发现他脸色发红，这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衣领，唇色也过分红润。
闻楝动了动唇，依旧看着她：“你还没走？”
赵星茴瞬间冷脸：“怎么样？”
“聊了很久，我刚送他出去。”闻楝很慢地抿着薄唇。她这会看出他在硬撑，摇摇坠坠地不让自己发晕，撑住栏杆上的掌背因用力而露出青筋，手背皮肤都泛着红，身上的酒气随风飘来，赵星茴不记得他的酒量——他从来不是爱喝酒的人，现在连眼神和声音都迟缓。
“他觉得我太年轻，也觉得初创公司不靠谱，澍光能开出的条件也不算诱人……”
赵星茴心想这事黄了，看着他这强撑的样子又莫名不爽：“你喝了多少酒？”
话音未落，闻楝同时开口，看着她笑起来：“不过他最后答应了，年后正式加入澍光。”
那瞬间有什么东西被点亮，没有遮挡，他黑眸熠熠，眉棱生动，笑容如绿叶舒展，迎面撞上赵星茴蹙起的眉和恼意，她突然愣了下，脱口而出的话气势也弱了半分：“那你在这磨叽什么？”
闻楝还是笑。
不管岁月怎么变，轮廓眉眼利落或者模糊，他看着她时候，把她看进眼睛深处的海，浓长的睫毛外容不下其他，右颊的酒窝里盛满了清风皎月的柔和，是天然的亲近和好感。
赵星茴冷眼看着，想叫他把嘴闭上。
他和吴经理聊了一个下午，找一些有共鸣的话题，喝了不同的酒，不至于醉到酩酊，但理智和身体都克制着不要失控，但头脑发热，脚步轻浮，整个人都泡在叫嚣的冲动里。
这是闻楝呆在室外吹寒风的原因。
酒精容易让他情绪膨胀，容易把他带到她面前，容易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或者做出某些行径，但悬浮的理智告诉他别越界，他不想惹她生气。
赵星茴把侍应生送来的外套扔在闻楝身上，自己拢紧大衣往外走。
闻楝跟在身后。
风里有极淡的酒气，她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他的脚步声虚浮。
“赵星茴……”他控制不住地想跟她说话。
“闭嘴。”
他们各自开车过来，现在闻楝喝了酒，赵星茴没打算管他，只把脸埋在大衣的衣领，声音沾了羊绒大衣的软闷：“你自己找代驾送你，或者打车回去。”
闻楝没说不行，站在一旁，看着她开着车扬长而去。
车子的后视镜里，他站在路边，手里拎着自己的外套，清寥的身影，沉默的眼睛，面朝她离去的方向。
她的电话在响。
“还没跟你说声谢谢。”他站在风里，握着电话，声音被风吹得含糊柔软，“赵星茴……谢谢你的帮忙，以前，和现在。”
车子停在路口，眼前是漫长的红灯，后面是孤零零站在路边的男人。
赵星茴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数着红灯的倒计时，默默地踩住油门，极快地驶过那条街。
.
除了工作外，赵星茴在临江还有不少私人事务。
赵坤则有空会来电话，问问赵星茴最近在忙什么，家里公司虽然不算大，但应酬出差杂事件件不少，临江那个分公司，这几年业务量一直不温不火，女儿现在学成回国，有人脉也有见识，正好也能帮得上忙，什么税务投资法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办法，或者引入什么渠道，提高订单量。
还有他那些生意伙伴和老朋友，家里儿子跟赵星茴年岁相仿的，慢慢到了适婚年龄，是不是可以坐下来见面吃饭，讲不定两个孩子看对眼，还添一件喜事。
凌微常常给赵星茴打电话，听说这些事情后，心里对前夫极度不满，别的不提，就单单为赵坤则想给女儿介绍青年才俊这事，特意给前夫打了电话。
不管从哪方面比，赵坤则身边能找出什么青年才俊？女儿的婚姻大事，凌微半点不想赵坤则插手，更不需要他过问。
这事她做主。
赵坤则跟褚文兰吐槽：“当了这么多年的贵妇，越来越瞧不起人了，她认识的那些才叫豪门贵族、青年才俊，怎么不记得自己以前就是个舞蹈老师，撑死了也就是个普通人。”
褚文兰安慰丈夫：“不用计较这些，当亲妈的自然多操心。再说了，那边可是陆氏集团，凌微心里也许早有打算呢，不然星茴怎么又从加州去了新加坡。”
“你的意思……”
褚文兰微笑：“那位陆显舟，好像没听说他结婚的消息，我记得也有三十岁了吧，怎么不算个金龟婿呢。”
赵坤则这一琢磨，对啊。
好几年前，陆显舟还陪着赵星茴来过洛江，跟赵家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陆显舟就是个有内涵又有能力的年轻人，这几年进了自家集团，赵星茴跟在他身边，一路从加州搬到了新加坡。
要是赵星茴能跟他有点结果，自己也算是陆家的老丈人了。
这怎么不行！
赵坤则这才消停，别说介绍什么青年才俊，连生意应酬都没让赵星茴露面。
赵星茴不管这些家庭风雨。
国内的日子自然热闹开心，她平时没事就跟方歆一起，要么出门吃喝玩乐逛街，要么跟爆爆窝在家里打游戏看剧。
于奕扬来临江参加音乐节目，她拽着方歆去探班，节目录完一起去吃火锅。
当明星就是麻烦，出门还要看场合，看于奕扬的鸭舌帽和口罩戴得严严实实，恨不得要敲他脑袋：“跟你吃饭还要预约，出门还要特意挑地方，知不知道我在台下等了你几个小时。”
于奕扬搭着她的肩膀，扬起剑眉赔不是：“今晚我买单。”
方歆看他俩那样，无论是从颜值还是气质都挺登对，在一旁怂恿赵星茴：“当明星有什么不好。刚才那导演给你的那张名片，欸，星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出道？我立马辞了工作，去给你当经纪人，咱们一起闯荡娱乐圈。”
赵星茴翻白眼：“谢了，我吃不了这个苦。”
她确实吃不了这个苦，怎么能时时刻刻对着人礼貌微笑，还要全年无休战战兢兢爱岗敬业，就她这脾气就能翻出不少黑历史。
于奕扬给她剥虾，深以为然：“确实。”
赵星茴无心出道，但显然好运气也没放过她。
隔两日，三流媒体小报和明星八卦账号就刊登了狗仔偷拍的照片——于奕扬搭着赵星茴的肩膀一道从火锅店出来，同搭一部车离去。照片像素清晰，新闻标题赫然在目，于奕扬携新女友外出就餐，亲密搭肩大秀恩爱，乘豪车同返酒店度春宵。
方歆抱着手机笑得乐不可支，赵星茴的面色极其难看。
没来得及打电话去骂于奕扬，她先后接到了凌微、赵坤则、于奕扬父母、亲戚朋友、国内同事、高中同学，以及……陆显舟的电话。
“没有……”
“不是……”
“标题瞎取的……”
“方歆也在，吃个饭而已……”
陆显舟笑她：“看来你在临江的日子过得不错，我前脚刚收到你的项目报告，后脚就刷到你的八卦新闻，是不是已经乐不思蜀？”
“没有！”赵星茴一边哀叹一边在沙发跟方歆拿抱枕打架，“烦死了，我已经接了个好多个电话……方歆还在群里大聊八卦，我要掐死她。”
“这次去临江出差多久了？半个多月了吧。”他倚着办公桌问她，“什么时候回新加坡？”
赵星茴噘嘴：“下周回来，周末有个朋友结婚，我要去参加婚礼。”
“好。”陆显舟温声道，“跟朋友玩得开心。”
电话挂掉，方歆搂着抱枕，“噌”地凑到赵星茴眼皮子底下：“陆显舟怎么知道这件事？新加坡跟国内的八卦新闻这么同频吗？他这么闲吗？居然还催着你回新加坡。”
“我怎么知道。”赵星茴忿然按手机，“烦死了，我的账号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人关注。”
“你别忘了你跟于奕扬谈过恋爱，大学那会你俩在美国念书，线上互动多频繁，你账号主页都是他的歌。”
“我打电话骂于奕扬去。”
不提赵星茴手忙脚乱地处理这桩意外事件，近在澍光的闻楝也被迫接收了此条娱乐新闻。
姜小恬当年可是亲眼目睹过赵星茴打开手机，指着于奕扬说这是她男朋友的人，青梅竹马的乐队主唱，后来还关注过赵星茴的账号，在美甲店做新娘指甲时刷到这条娱乐八卦时，看见照片差点失声尖叫，立马把照片发给了薛博。
作为最好的朋友，他俩对闻楝的感情世界一直报以福尔摩斯般的探索欲，那年暑假出现的赵星茴，后来闻楝临时改主意不去美国当交换生和避而不谈，以及后来的创业再到澍光的发展，这中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姜小恬猜想，大概是赵星茴身边不缺男朋友，闻楝苦苦暗恋又求而不得。
现在狗仔的偷拍照都爆出来了，闻楝这求而不得……还有戏吗？
不必薛博和姜小恬特意告知，闻楝已经看过那几张照片——同学群里就在热火朝天地聊这件事，高中的赵星茴和于奕扬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当年他都见过，见过他们笑闹，见过他们接吻，见过他们恋爱。
他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神情认真冷清，对此无动于衷。

第70章
◎他想留下她。◎
网络八卦并不影响赵星茴的生活，太阳照常升起，工作依然继续，照常例会里，闻楝喊住正要挂电话的赵星茴，语气端正地问她能不能帮个忙。
她以为是工作：“可以。”
“我想送件结婚礼物给薛博和姜小恬。”他在电话里讲，语气似乎是件再自然而然不过的公事，“我记得薛博经常戴了一块手表，是姜小恬送他的，如果我送他们一对手表会不会合适？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挑选一下？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
赵星茴脸色冷下来：“我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你是我唯一认识擅长做这件事的人。”闻楝的声音依旧温和，“我对这些并不了解，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帮忙的人。”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并没有近到私下联系的地步。”她语气平平，“你另请高明吧。”
“赵星茴。”他喊住她，“薛博和姜小恬是我很看重的朋友，我真心祝愿他们幸福，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仅此而已，没有其他企图……刨去以往的恩怨，我们也许不需要剑拔弩张的关系，也许是工作场合带来的人情往来和应酬……”
赵星茴想起他那辆轻浮的豪车，沉默数秒：“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
赵星茴挑了地方，两人在商场见面。
举手之劳的小事——作为工作合作伙伴，赵星茴刚在这间商场购置了另一份新婚礼物送给薛博和姜小恬，冰激凌配色的Just Married丝巾和一对水晶香槟杯。
买完单之后，她转身迈进了隔壁的名表店。
闻楝准时抵达——这几年他甚至没有走进过商场，对购物这件事毫无兴趣也一无所知，摆在柜台上闪闪发光的商品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品牌材质工艺元素分不出彼此深浅，而赵星茴深谙此道，环视一圈，很快挑出了一对精致典雅的情侣表盘。
她侧目示意，剩下只需闻楝买单。
闻楝站在柜台前买单，只是店员客气地说手表没有现货，需要预付订金排队等待，赵星茴本来抬脚要走，听见店员说话，折身回来，往闻楝身边一站，重复道：“没有现货？”
“对。”店员礼貌微笑，“这款表目前我们只接受预定，具体什么时候有货需要等通知。”
她细眉一挑，再问店员：“确定没有？”
“不好意思，小姐，这款腕表是时下最热门的情侣款，国内所有专柜都是缺货状态，非常理解您和您男朋友的心情，但真的很抱歉……或许您看看，我们店里也其他款的腕表，还有新到的珠宝首饰。”
闻楝温声说谢谢，收起了钱包。
他听不出店员的弦外之音——赵星茴密绒绒的睫毛一扬，杏眸乜瞟闻楝，他也看着她，薄唇微抿，白色T恤和牛仔裤衬着那张脸温良无害。
于是赵星茴抿起红唇，理所当然地挡在闻楝面前，打开了手袋，翻出自己的卡。
店员看见那张卡，立马堆起笑脸，把两人迎进VIP室，端来下午茶，当场把两支手表打包。
闻楝拎着购物袋走在赵星茴身后。
他们路过巨大华丽的灯箱广告牌，奢华瞩目的首饰或者高级设计感的手袋鞋履，潮流华丽的时装和包装诱人的彩妆香氛。
闻楝驻足，偏首看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赵星茴不耐烦：“怎么？”
他看着广告牌，再看看她，那种眼神让赵星茴忍不住蹙眉：“有什么事？”
“我以前从来没有给人送过礼物。”时至今日闻楝终于可以把这句话说出口，“以前陪人逛过很多次街，总是在旁边等着她买单，心想什么时候会有那么一次，站在柜台前掏出钱包的人是我。”
“哦。”赵星茴嘲笑道，“现在你终于拥有了刷卡的机会，感受到了某种扬眉吐气的自豪？可以证明闻总现在今时非彼日，早已不是过去那个人。”
他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走在她身边，语气和眼神都很平淡：“她拥有的东西很多，我认识的和不认识都有，不会需要甚至也看不上我的礼物。即便是现在我拥有一张有限额定的银行卡，却还是需要她的帮忙……所以我也总在想，我这辈子到底还没有值得的东西能送出手……”
“那我告诉你。”她语气笃定，“在她眼里，你没有任何东西值得。”
“我也是这么认为。”他点头应和她。
这一次他们没有争吵，也没有愤怒，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语气能如此平静，平静到他们最后共乘一辆车离开，她坐在后座，流光溢彩的夜色从他脸颊流转到她眼睛里，再一点点散落在车后飞驰的碎片里。
两天后他们在姜小恬和薛博的婚礼上遇见。
为了不抢新娘子的风采，赵星茴那天穿了一身灰色毛呢套裙，却没想伴郎的礼服是一身灰色西装，意外跟闻楝撞了身上的颜色，本来只想走个过场，谁知道两位新人死活拽着他俩一起来拍合照，两人手臂撞在一起，她看见他头发肩膀落满亮晶晶的礼花碎片，而她的钻石耳环划过他的肩头，折射出璀璨碎光。
婚礼酒席把赵星茴的位置安排得很近，旁侧就是闻楝的座位，席间那么多人，除了新郎新娘，她就几乎只认识他。
大屏幕上放着新郎新娘的恋爱纪录片，两人从高中一起走到现在的照片和视频，背景里当然也有闻楝的出镜，但他无暇顾及屏幕，不动声色地帮赵星茴清洁餐具和倒橙汁。
她对这种照顾习以为常，无论是闻楝还是凌微，或者是陆显舟和于奕扬。
司仪环节之后，新郎新娘开始一桌桌地敬酒，在座宾客有不少是澍光的员工和薛博和闻楝的同学，十分欷歔或者感慨万千地聊天说笑，闻楝当伴郎免不了当陪酒的命，架在薛博面前一杯一杯地陪喝。
轮到赵星茴时，薛博毫不犹豫地把闻楝推到她面前，借着酒劲分别给两人倒了满杯，笑哈哈地说敬我们投资人一杯，赵星茴袖手旁观，闻楝拦住薛博，说她酒精过敏，把桌上的橙汁递给了她，而后把两杯酒都一饮而尽。
都是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今晚的气氛就是不醉不归，一群人先把闻楝灌醉了，看他脸色从白皙到泛红再到苍白，漆黑眼眸也是迷蒙迟缓，显然是不胜酒力，薛博硬挤过来，厚着脸皮麻烦要离席的赵星茴“照顾”喝醉的闻楝，帮忙送他先回家，再醉醺醺地搂着姜小恬去找别人干杯。
赵星茴冷冷淡淡地抱着手，看着闻楝。
刚还在众人面前醉得说不出话的人又睁开了清明的眼睛，他歪撑着酒桌，浓重急促的呼吸里都是酒气，西服领结已经歪了，被扯下一把塞进了裤兜，因酒精的燥热已经挽起了衬衫袖子，身体却还撑得笔直站在她面前。
“如果你吐在车上的话，我会杀了你。”她蹙眉转身，“自己跟着我。”
“谢谢。”闻楝晃晃悠悠坐进了她的车。
“你去哪里？”她冷声问。
闻楝声带喑哑：“澍光。我要回一趟办公室，处理些文件。”
赵星茴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猝死？”
他沉默片刻，闭上了眼睛：“如果我猝死的话，你会不会来参加我的葬礼？”
“不会。”她幸灾乐祸地勾起唇角，“我会举行盛大的欢庆派对。”
“虽然很想让你高兴……”他扭头看着她，醉酒的眼睛湿漉漉又漆黑冷清，认真道，“可我不想死，赵星茴……我还是想好好活着。”
赵星茴瞬间沉默，抿紧红唇，恶声恶气：“创始人猝死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他不能死——她等着从他身上榨取几百倍的回报，或者在最后的残骸上榨取唯剩的价值。
车里酒气浓郁，赵星茴突然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我看你也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我不想送你。”
闻楝不想下车，也不想回家：“也许你可以顺路送我回办公室。”
“你喝醉了，滚回家睡觉去。”
“我不想回去，办公室也能睡觉。”他望着躲在云层里模糊的月亮，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家里没意思，连杯热水都没有……赵星茴，我知道你不想靠近那个地方，别把我想得那么恶劣……除了你买的那台咖啡机被我带去了办公室，你留在家里的那些东西我都收起来了，放在柜子里不见天日——如果赵星茴的东西被人随意使用，那她肯定会生气，因为那只是她的。”
可他需要她在他身边。
闻楝喉咙滚了下，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无人再说话，赵星茴神色冷漠地把车掉头，半个小时之后，她的车停在了澍光的楼下。
“你可以走了。”她把他赶下车，落下车窗，让穿梭的寒风带走车里的酒气。
闻楝站在车旁，身后是刚从厚重云层里逃逸出来的月亮，他问她：“什么时候再回临江？”
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下下个月，也许是某个说不准的时间。
他知道她要回新加坡，他知道她摇曳多姿的生活，他知道他们渐行渐远，只是某个不清醒的瞬间，他不想让她走——为什么没有那样恶俗的桥段，天气突然暴雨，车子突然坏掉，他们被困在无人的岛屿。
他想留下她。

第71章
◎嘿，你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爱上我？◎
什么时候再回临江？
赵星茴对他的语气和眼神都感觉不适，忍不住勾起唇角向他笑：“你想我什么时候回临江？”
再不清醒，闻楝也明白她这个笑容的陷阱，睫毛闪了一下，动了动唇：“抱歉。”
说抱歉，不管什么原因。
她心里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心思：“闻楝，我不想对你恶语相向，但我讨厌工作之余一切言语的骚扰和影响。”
“那就说再见吧。”闻楝垂眼往后退了一步，徐徐吐口浊气，“你开车小心。”
成年人最恰当的告别方式是各自后退一步，何况赵星茴不喜欢苦情戏。
两人在此分道扬镳，闻楝在冷风里转身走向公司，赵星茴启动车子去了方歆家。
大门打开，爆爆摇着大尾巴和小碎步奔过来，赵星茴抱起它一顿狂亲。
方歆探头问：“婚礼怎么样吗？”
“还不错。”
包里有喜糖，赵星茴扔了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气氛很好。”
“闻楝肯定也在吧？”
赵星茴含含糊糊“嗯”了一句。
每逢此时，方歆还是要唠叨她和闻楝的关系：“你俩真的没有和好的可能？不至于吧？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不要咱们什么时候约着一起出来聚聚？我帮你俩开导开导。”
赵星茴不理她。
她回新加坡，飞机落在樟宜机场也有种回家的感觉，赤道的好阳光好天气带来比临江更神清气爽的体感，也许人真的是善变的生物，她曾经讨厌过加州但最终又爱上它，或许现在对新加坡会有同样的感觉。
赵星茴走进陆显舟办公室时脸上还带着甜蜜笑容，她高兴的时候笑脸有种天然的魔力——让人看着就觉得愉悦，不自觉会答应她的某些过度要求。
比如此刻，她眨着眼睛问陆显舟有没有办法帮她“清理”某些网络舆论，只因上次狗仔偷拍的她和于奕扬的聚餐照，导致她早年在国外注册的社交账号被网友扒得底朝天，翻出了她和于奕扬谈恋爱的那些蛛丝马迹和两人的频繁互动，大肆在超话和八卦论坛里讨论。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聚餐明明方歆也在旁边，但照片里方歆的身影却故意模糊，狗仔也不是闲的没事干，不知道是哪个对家买的照片，用这种绯闻的方式事情来抢工作资源。
详情赵星茴不想再述，于奕扬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非常乐于把自己的初恋女友介绍给粉丝和公众，他的经纪公司考虑之后还是打算低调处理，另外赵星茴也不想再接到身边人的消息电话，也不想在网上频繁吃自己和于奕扬的瓜。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网友们的讨论。”陆显舟颇为意外地挑起剑眉，语气闲闲，“毕竟诸多网友夸你俩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公主和王子的梦幻爱情，有没有再续前缘的打算？”
“小鱼是挺好的，但再续前缘有什么意思。”赵星茴翘起下巴：“分开就代表着不合适，没有人会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陆显舟失笑摇头。
陆家在国内有关系有人脉，只需陆显舟一个电话，处理速度干脆利落雁过无痕，赵星茴趴在旁边听着，支起胳膊撑着下巴盯着他，一手殷勤地把咖啡杯递在他唇边。
陆显舟扬眉喝了口送到嘴边的咖啡，再看着她那双水色盈盈的眼睛，指尖夹起钢笔在她脑袋一敲，被她皱起眉头忿忿瞪住，樱唇无声做口型：“干嘛呀？”
“汇报一下你的年终总结。”陆显舟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特别问她：“澍光那边怎么样？”
赵星茴退回椅子，甩甩头发，神色轻快：“很好啊，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被投公司运行状态良好，年终财报都全部提交，一切都不错。”
陆显舟点头：“闻楝呢？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笑话。”她撇撇嘴，“我是谁啊，他敢吗？大家都是成年人，工作尺寸心里都数，不过就是正常往来罢了，哪有有算得上麻烦的地方。”
熟悉的人才知道——她的脾气掩藏不住，不耐烦应付人又容易喜新厌旧，讨厌有人顺着恭维又厌恶人逆着她心意，表面客气归客气，背后可没少扫着尾巴冷哼。
可陆显舟看她神色，干干净净没有心事，倒真端倪不出半点烦恼的模样，云过水无痕，也许那些芥蒂是真的彻底都消失干净。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心事。
“我想找个时间把爆爆带来新加坡。”她撑着下巴，“虽然工作忙，总归我在新加坡待的时间更多。”
陆显舟完全无异议。
“可是方歆想开间咖啡店，而我呢，又正好投资投了她的咖啡店。”赵星茴坐在椅子上转圈，“我们把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爆炸咖啡馆。”
陆显舟道：“我不知道你还做起了消费投资？”
“玩票的啦，亏盈我都不在乎。”她仰头望天花板，噘起唇，“方歆想养一阵爆爆，让它当咖啡店的形象代言，我俩没谈妥，还要再深入讨论。”
她生活里尽是这样的烦恼。
新加坡虽然好，但生活热闹又无聊，热闹的是人来人来和觥筹交错的应酬，无聊的是巴掌大的地方和千篇一律的话题，以至于春节来临，赵星茴和陆显舟一道回了加州。
凌微带着司机来接他俩。
喜悦的是女儿娇艳又懒洋洋的脸庞，一边拖着音调喊她“妈咪”一边抱怨累死了，爬上车就倒头大睡，旁边陆显舟倒是精神奕奕，臂弯里还挽着赵星茴的外套，跟凌微解释：“她在飞机上熬夜看了十几个小时的电视剧。”
凌微忍不住微笑：“这孩子。”
每年的春节陆显舟几乎都是和叔叔一家度过，凌微跟丈夫没有共育子女，除去赵星茴，在陆家那么多小辈里，还是陆显舟最亲近。
凌微虽然不在新加坡，但时常有电话和视频，对那边的社交和氛围都熟，眼下赵星茴和陆显舟说起新加坡的工作生活，也知道他俩在新加坡的确过得不错，融洽有加。
今年这个春节还算有点特殊——陆显舟过了三十岁的生日，正式到了开始考虑联姻的时候。
找个家世背景相貌都匹配的名媛小姐结婚，或者挑个背景能力学历拔尖的贤惠太太辅助事业。
数不清的宴会和人情往来的节日聚会，陆显舟当然也算主角之一，这种场合无法拒绝，但细节和过程又烦不胜烦，陆显舟想拖赵星茴下水——两人在新加坡配合默契，适合一块出席。
“拜托，你多少堂妹表姐都在加州，犯得着找我吗？再不济也可以找Connie啊，或者你那些前女友。”赵星茴不凑这个热闹，转向凌微，“我跟妈妈约好了要出门shopping。”
陆显舟笑容洁白阴险：“那我只能跟婶婶说抱歉。”
凌微笑容温柔地看着他两人闹，趁着赵星茴躲开的时候，轻声劝陆显舟：“既然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场合，那星茴的确不太适合出席，要是让对方误会那可不太好。”
陆显舟笑笑：“也没什么不合适，我还是比较习惯她在身边。”
凌微望着坐在露台吃奶油蛋糕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星茴也不能一直这样。她也不是小孩了，长大了，身边应该也有适合她的男孩子，我也一直在帮她留意……要是那男生像你一样，我也放心了。”
“以前我总把她当妹妹对待，现在慢慢不这么觉得……有她在身边，工作再忙，但日子其实很开心。”陆显舟想了想，认真抬起眼，目光澄透，“婶婶，如果星茴愿意的话，那个人也不用“像”我一样——我就在这里。”
凌微心头狂跳：“你的意思是……”
陆显舟摸摸鼻尖，苦笑了一下：“有时候关系太熟，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想结婚生子这种事情，总该慎重一点，毕竟还要征求您和叔叔的意见，还是等她慢慢发现，觉得我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吧。”
赵星茴浑然不觉这种烦恼。
妈妈和继父搬去新加坡后，认识的那个八竿子打不着但名义上称之为堂哥的人，她念初中，他念大学，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河，他最喜欢喊她小鬼，她脾气冷淡懒得搭理他，后来几乎每年都能见面，她在家里玩着游戏机，看他约男男女女的朋友出门，他捕捉到她的眼神，言语逗弄她两句，还算愉快地共度这段时间，后来随着她长大，不见面的时候偶尔会有联系，直到读大学被他照顾，固定电话或者见面，谨防她做出点出格又冒着傻气的事情，经常跟在他和他女朋友身后一起吃饭出游，再到毕业后跟着他工作，一转眼到他三十岁，要找个适合的人选结婚。
按照赵星茴的个性，不管答案是什么，她肯定会气鼓鼓地问一句：“嘿，你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爱上我？”
凌微唇角的笑意荡漾开来。

第72章
◎我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你◎
赵星茴左手被凌微牵着，右手搭在陆显舟臂弯，她穿香槟色掐腰大裙摆缎面礼服，拗起的纤细背颈像优雅高贵的天鹅，白肤红唇，星眸生动，距一场隆重婚礼只差条精致朦胧的珍珠头纱。
凌微仔细整理她的裙摆，连声说漂亮：“我们小茴真像个公主。”
“当公主有什么好的。”赵星茴把裙子下的高跟鞋踢出来：“端得跟个木偶似的，脸都笑僵了，吃东西不能尽兴，不能骂人，不能小肚鸡肠，还不能翻白眼吵架，更不许动手打架。”
参加的宴会越多，她越有掀翻桌子的冲动。
“可是多美啊。”凌微捡起高跟鞋，“我们小茴聪明漂亮，活泼可爱，有那么多人羡慕，还有白马王子喜欢。”
赵星茴不喜欢童话，但凌微喜欢公主和王子的故事。
“小茴，你也到了适婚年龄，有没有想过跟显舟一样，认真考虑找个合适的男生在一起，谈安安稳稳的恋爱，然后跟喜欢的人结婚，穿最漂亮的婚纱，让妈妈也高兴放心？”
“我才二十五岁。”赵星茴毫无想法，“还是等我三十岁再考虑这个问题好了。”
“妈妈二十六岁的时候，你都已经在妈妈肚子里的。”
赵星茴脱口而出：“所以你和爸爸离婚了。”
凌微：“小茴……”
“如果你和爸爸都慎重一点，你不会嫁给他，也不会离婚，更不会有后面的麻烦事。”赵星茴反手去解礼服，语气放平，“也不会有我。”
“我和你爸爸结婚是很正确的决定，因为我们生下了你。”凌微说，“星茴，你是妈妈的宝贝女儿，也是我人生里最幸福的事情。”
“不是。如果你留下我之前的那个小孩，你们会更幸福。”
凌微幽幽叹气。
蓬松漂亮的礼服坠在地上，赵星茴换上家居服，声音从毛绒绒的套头衫里闷闷传出来：“对不起妈妈，我不说了。”
没有人想翻来覆去说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它们都应该烂在过去。
凌微不提，半响之后，说起陆显舟：“妈妈也只是希望你幸福。有人在你身边照顾你，有人让你开心，一直陪着你，就像你显舟哥哥那样，我看着你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欣慰……星茴……显舟现在也是单身，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相处融洽……也许有可能，你喜欢他呢？你俩在一起……很合适。”
赵星茴吓了一大跳：“我跟陆显舟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凌微问，“显舟对你不好吗？你们很小就认识，你十八岁来加州念书，他一直照顾你，直到现在你俩还在一起，妈妈本来不愿意你去新加坡，你不知道他跟我聊过好几次，保证说好好照顾你……显舟身边还有其他女生是这样吗？再者……如果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显舟的话，你不知道妈妈有多么放心和开心。”
凌微的眼睛是亮的：“星茴，你认真想想，如果那样的话……没有烦恼，也没有困难，你会是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公主。”
哪里还需要去寻觅白马王子，身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赵星茴思绪迟疑，又语结，半晌之后才道：“陆显舟是很好……但他是哥哥那个样子……他又不喜欢我，他喜欢Connie那种类型。”
“他不喜欢你的话，为什么偏偏只对你这样？陆家那么多兄弟姐妹，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他却跟你关系最亲密，他为什么想让你陪着他去见那些相亲联姻的应酬。”凌微很想教给女儿一些道理，“男女之间，有些界限其实没有那么明显，就像跳舞一样，你进我退，来回周旋，一步之间，气氛都在变。”
凌微让赵星茴试一试，试着用另一种角度去看她和陆显舟的关系。
第二天大家坐在同一张餐桌吃饭，赵星茴往嘴里塞着草莓，看见陆显舟，目光闪烁地挪开了视线。
假期结束，陆显舟比赵星茴更早地返回新加坡，让她多在加州待几日，陪陪凌微，以弥补这几日拖累她参加应酬的辛苦。
赵星茴站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地“哦”了一声。
陆显舟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温声笑道，“玩得开心。”
她再没心思温顺，抬头瞪他，噘起嘴没好气：“喂，你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走了。”陆显舟收回手，“新加坡见，等你回来。”
以前赵星茴从不觉这个“等”字有什么特别，但自从被凌微说了那么一大通之后，莫名也带了些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本来清清楚楚的风景，突然加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她在加州多留几日，约朋友去山里滑雪，又陪着凌微在海边度假，假期结束后，回程并未直接飞新加坡，而是顺路去了临江一趟。
无他——主要是回去看爆爆，再看看方歆筹备她的咖啡馆。
方歆工作清闲，拉着赵星茴捣鼓的副业，年前已经选好了咖啡馆的地址，赵星茴帮她找设计师和参谋设计方案，眼下正着手准备开始动工装修，两人兴致勃勃地庆祝了一番。
等这件事忙完，赵星茴又回了趟洛江的家里。
跟家里人吃饭，赵坤则知道她和陆显舟一道回加州，特意过问了几句，问怎么陆显舟没有陪着她一起回国，其实可以一起回家吃顿饭，让家里人尽尽地主之谊，赵星茴淡声说陆显舟工作忙，最近又去了迪拜出差。
褚文兰给赵星茴舀汤，再帮着丈夫说几句话：“你爸爸这阵子身体不太舒服，年前应酬喝酒太多，肠胃痛得受不了，年纪大了，就总挂念着孩子们回家。”
“身体不好就要去医院。”赵星茴把汤碗推到赵坤则面前，看见他鬓角也有了白头发，“老爸你也少喝点酒，年龄大了注意身体。”
“知道。”赵坤则呵呵笑，“还是女儿心疼我，星辰那臭小子只会惹人生气。”
褚文兰笑道：“当然还是女儿好，贴心小棉袄嘛。”
赵星茴从来不贴心，也不当小棉袄，以前是没心没肺的惹事大魔王，现在是不闻不问满世界跑的飞鸟。
这顿饭吃得很平顺，还是以前家里吃的那些菜色，但好像总有点不太一样，仔细想想——那个人不在。
她其实觉得他今天应该会出现。
还是褚文兰说：“今天本来阿楝也应该回来，星茴，阿楝应该有跟你说吧？他这几天在新加坡出差，这个孩子工作也忙，年前来家里坐了会就走，整个春节他都不在，不是出国找人就是工作出差。”
褚文兰口吻依旧是对闻楝满意，虽然比不得陆显舟那样，但也不需要这样比，闻楝这次来看望家里，还带了不少礼物，送给褚文兰一条钻石项链，且不论成色和款式，褚文兰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很懂知恩图报，送什么都能看出他的心意。
赵星茴搅了下汤碗。
她不知道他在新加坡。
上一次两人联系，应该还是除夕那日，她收到了他的邮件，公事之余祝她新年快乐，那时候家里热闹，屋外烟花绽放，赵星茴看过那封邮件，没有回复他。
他这段时间也不在国内，趁着春节放假飞去欧洲某智能项目的研究室挖人，这几日新加坡有个人工智能的亚洲峰会，闻楝又赶去参加，一直都没有闲下来。
这是闻楝第一次来新加坡。
他不知道赵星茴住在哪个街区，只知道那些私人住宅的洋房都很漂亮，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一汪蓝盈盈的游泳池，如果在露台能望见海，那大概是她住的地方。
电话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响起。
他报了某家私人俱乐部的地址，在电话里问她：“今天晚上这里面有场小型的晚宴活动，我没有邀请函，有没有办法参加这场晚宴？”
“你要干什么？”
“里面有一位Dr.Prateek Koralus，这个人是牛津大学与Eadem研究所合作的智能实验室的教授，他来新加坡不仅是参加亚洲峰会，还是来参加某个商业机密的智能算法项目，我想跟他见一面。”
“你不可能进去，这个地方太私密，安保和私密性都很严格。”赵星茴声音微冷，“陆显舟和我都不在新加坡，你为什么去新加坡不告诉我？”
电话那端传来汽车和说话的杂音，闻楝拿开手机跟人说话，再回她：“因为你并不想知道。”
“作为投资方，我有权知道你的行径。”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哪些，不想知道哪些。”闻楝走在路上，语气微急：“今天是意外，昨天本来有个机会见到这位Koralus教授，但他临时和人有约，我错过了。我自己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她蹙眉，“我给你找个联系方式，你试一试联系……”
“来不及了，这样太麻烦，还是我自己想想办法。”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闻楝，闻楝？”
那天晚上不知道闻楝怎么解决，整个晚上赵星茴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第二天早上她心情莫名冰冷愤怒，在给爆爆煎三文鱼的时候不慎摔碎了餐盘。
她把碎成几瓣的餐盘通通扔进垃圾桶，三文鱼掉在地上，锅扔进水槽，溅起的水花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爆爆绕在她脚边喵喵叫，赵星茴站起来，深呼吸平息心情，抱起爆爆：“乖，我去给你开罐头。”
闻楝终于在次日中午回电，说昨晚身上没带手机，不过最终还是顺利地见到了那位教授，今天找回手机，开机后看见未接来电后给她回电，赵星茴冷声回一句：“知道了。”直接挂了电话。
赵星茴返回新加坡的时候，闻楝从樟宜机场飞去了首都。
他们大概有一段时间没见，那时候赵星茴接手了一个新项目，频繁在东南亚出差，又跟陆显舟去了海岛度假，忙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的联系仅在邮件和电话里的模板式往来。
再一次见面是在香港。
那是一个合作项目的展会现场，赵星茴作为投资人参加，闻楝作为客户的新合作伙伴出场，他那天穿着质感不错又剪裁高级的白衬衫，袖子松松挽到手肘，西裤衣线笔直，薄底皮鞋精致优雅，一手端起香槟，一手落在裤兜，肩宽腿长，姿态清落挺拔地站在酒廊和人愉快交谈，清俊白皙的脸庞是温和谦逊的笑容。
他的言行举止丝毫没有拘谨或者内怯青涩，这种温柔清爽的商务风格极好地塑造了他的气场，似乎浑然天成就该是这样，人的改变其实和城市一样，日新月异，转眼变化，谁还记得他半年前还窝在乱糟糟的办公室里，顶着熬夜面孔和T恤牛仔裤帆布鞋出现在众人面前，抿起的薄唇还带着犹豫和青涩。
赵星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这种精英式的虚假环境浸淫了太久，心情并未有太大的变化，熟视无睹甚至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如果一个有魅力的成功人士自然会吸引人的注视，那么很成功地，闻楝已经做到了一半。
他偏首，跟人的对话终止，漆黑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不是心知肚明又假装若无其事的那种，像是波波折折断断续续的信号线，不同频道不同声波，在触碰的瞬间微妙地擦肩闪过，并保持一定的距离。
闻楝穿过人群，平静又不失风度地走到她面前：“赵小姐。”
“好久不见。”他轻声说，没有再下意识地抿起薄唇，而是掀起了睫毛，很安静地看着她。
她撩起眼帘，嗓音淡淡，“好久不见，我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你。”
“我在办公室待太久了，你们的商业分析报告一直说要贴近市场，我想多走出来看看，不仅是产品落地，也有商业模式的跟进，总比一直对着所谓的数据修正要好些，也更有效果。”
“当然。”她笑了一下，“我觉得你的做法很对，创业嘛，当然要一步步更像闻总才好。”

第73章
◎《LoveStory》◎
这一年来，澍光运营状况良好，团队配置和股权架构都趋近合理，商业模式落地生效，财务数据报表可圈可点，业务量也在蒸蒸日上。
赵星茴说“闻总”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天然的讽刺，似乎从来没有放在眼里。
闻楝并不在意她的语气。
他们站在一起，自然有人过来搭话，闻楝这次来香港，主要是为了某个新的智能制造项目，想成为客户更大的供应商，澍光融资前是以软件为主导，通过快速迭代的通用技能研发通用人工智能系统，为不同行业的客户提供创新的通用智能解决方案，拿到了陆氏的投资后，也开始实现产业落地，着手硬件开发，提供更完备的人工智能配置。
商务谈话方式要么直来直往，要么迂回婉转，闻楝虽然做技术出身，但他以前跟谁都能和睦相处，言语谈吐并不显得吃力，温和中带着坦直，赵星茴面色再冷淡也不至于对他挑刺，何况她还是资方负责人，站在一旁帮他迎合几句。
旁边有人似乎看出赵星茴和闻楝之间某种艰涩的貌合神离，递过来香槟杯跟赵星茴聊天，夸夸其谈中介绍自己也在做人工智能方面的创业项目，刚回国不久，履历耀眼，背景雄厚，七拐八弯也算是赵星茴的半个校友，难免踌躇满志：“我手上的项目有更大的潜能，效果落地的话对整个行业都是冲击，不过目前就缺合适的投资人。”
“是么。”赵星茴语气平淡。
那人再说：“现在啊，什么野鸡公司都能搞人工智能，拉几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头衔教授，买个开源，找几个人复制粘贴做个提示工程，花钱弄个漂亮的用户界面，就能到处招摇拐骗，骗投资骗生意，没过两年就拿着钱跑路。”
赵星茴顺着他的目光冷乜闻楝一眼，翘起唇角：“你说的对，现在什么野鸡公司都能搞人工智能。”
“学妹，要不咱们找个地方细聊？”烟草味的男士香水距离近到冒犯，“这香槟寡淡无味，不如我请你喝杯咖啡？或者……鸡尾酒？我记得香港有不少米其林餐厅就在这附近。”
赵星茴面无表情地抿起樱唇，突然又抬头，目光带着某种恶作剧似的笑意：“行啊，不如找个偏僻点的地方，我跟你聊点其他？”
“好，好，当然好。”
“打搅。”
闻楝突然走过来，将那烟草味香水生硬隔开，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平静又碍事地挡在两人中间，“你们在聊什么？”
赵星茴甩甩头发，嫣然一笑：“聊合作啊。这位是xx科技的ceo，你的同行、友商，他刚才说你的公司是野鸡公司，坑蒙拐骗拿钱跑路，记住他和他公司的名字，冤家路窄，是男人的话，别放过这种竞争对手。”
“当然，冤有头债有主，你也记住他的名字——他叫闻楝，澍光科技创始人，要是有一天你死得很难看，记得赢你的人是他这种对手。”
她转身离开。
男人傻眼。
闻楝面色不改，挡住她离去的背影，伸出手跟面前人相握，语气平和：“多谢夸奖，野鸡公司这种名号，愧不敢当。”
男人再度傻眼。
赵星茴兴致全无，跟主办方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现场。
她回酒店休息，没有搭乘的士，买杯咖啡沿途漫步这个城市，灯火辉煌，行人匆忙，记得上一次还是和于奕扬一起，两人坐在车上看香港的落日晚风，回忆加州的生活，还一起去听了演唱会，跑马场里吃晚餐，shopping mall里买到精疲力竭。
香港的夜是自由的，路边有年轻歌手在唱歌，乐队的伴奏很动听，许多许多人聚集在附近，台阶或者席地而坐或者是应声轻哼，赵星茴从人群中路过，听完《海阔天空》后是一首《Love Story》。
“You&#39;ll be the prince and I&#39;ll be the princess.It&#39;s a love story……”
她想起了陆显舟。
十分钟之前陆显舟的来电，他人在吉隆坡开会，问她在香港行程如何，问她在干什么，再笑问是不是又跟于奕扬有约。
没有于奕扬，也总有其他人，香港公司小开Vincent，泰国的冲浪教练Kun，吉隆坡矿业集团的Jiawen，新加坡金融行业的Sean，还有远在加州和欧洲的男生，好友栏随便拉出一人便有故事发生，受追捧也是证明人格魅力的一种方式，赵星茴是这样，陆显舟当然也如此。
以前赵星茴从不觉得如何，她从来不缺追求者，也对身边人的照顾熟视无睹，陆显舟没有明说，可对比起若干年前，她和陆显舟的关系的确有变化。
肢体接触增加，日常联系密切，相处时间变长，依赖性变强。
陆显舟很好很绅士，是她接触过的最完美优秀的男人，如果妈妈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她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应该惊讶？
《Love Story》之后是一曲《十年》。
人群热闹，晚风吹拂，灯光璀璨。
身边有人坐下。
赵星茴眼角余光扫过，心头一烦，目不斜视：“我好像没有欢迎你坐下。”
身边那么多陌生人，闻楝轻声回她：“公共场所，谁都可以坐。”
两人中间还隔着距离，赵星茴没有说话。
闻楝没有打搅，目光注视着演奏的乐队，默默地听。
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音乐声起起落落，鼓掌声也起起落落，有人低哼有人合唱，赵星茴捧着咖啡杯发呆，眼睫柔软，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
西服轻轻搭在她肩膀。
她冷声：“拿开。”
“风有点凉。”他温声说。
赵星茴抬手把西服丢在地上，站起身，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迈步离开。
闻楝把西服拾起，搭在臂弯，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香港夜晚的街道，从鲜艳浓郁的霓虹和人来人往的喧嚣，再到暗调的街角和暖黄的灯牌，赵星茴脚步快快穿过人群，拐过一条长窄的街，推开了路边茶餐厅的门。
点一份菠萝油和酥皮蛋挞，饮品她喜欢热酽酽的朱古力，某些时间她会特别想吃甜食，摒弃加州女孩喜欢的蔬菜沙拉和咖啡。
门口叮咚一声。
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拎着外套进来，坐在隔壁的座位，点了一份沙爹牛肉面和猪扒包，再来一份黑松露炒蛋和一杯鸳鸯。
店里食客陆续离去，整间店只剩他们两人，默不作声又各自为营地吃着东西。
地上深红色的小方砖刚拖了一遍，店员阿姨看赵星茴细嚼慢咽那个劲，甩着拖布用粤语催她快吃快走，店里要打烊。
赵星茴听得懂，念大学时候凌微给她请的做饭阿姨就是广东人，跟着学了点皮毛，慢吞吞用粤语回她：“门口写着十点打烊，现在才过九点。”
阿姨不耐烦抱怨这个点该下班，赵星茴淡定喝一口朱古力：“等我吃完。”
阿姨又气鼓鼓抡着拖把去擦闻楝的位子，嘴里噼里啪啦一顿，闻楝漆黑眼睛望人——他听不懂。
“她让你抬脚，她要拖地，别弄脏了地板。”赵星茴在一旁开口，语气难免幸灾乐祸，“还有，她骂你吃的太多，饿死鬼投胎，当心吃完撑死。”
闻楝语气温和淡定：“帮我跟她说一声，我今天饿了一整天，只吃这几口东西，撑不死。”
店员阿姨杵着拖把，凶巴巴叉起腰问两人：“你哋两个识？咁點解唔坐埋枱一張枱？搞到我多咗嘢做。”
赵星茴和闻楝一道被不客气的店员送出门。
风铃迎着晚风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悦耳，灯光漫漫的高楼破出暗灰色的天空，红色的士从身边闪过，她仍往前走，他在后面。
一前一后走过两条街，风铃声腻了乱了烦了，她蹙细眉抱起手，脾气像涨潮一样冲上来，脚步加快，要把身后那个猥琐的尾随者甩开。
她脚步加快，他也快走了几步，她在人群中慢下来，他单手插在裤兜里，也慢悠悠地走在人流中。
脚下的高跟鞋步并不适合citywalk，过细的鞋跟已经让脚隐隐生疼，赵星茴在绿灯倒计时之前快快穿过一条街，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时已经开始愤怒，用力跺脚的时候脚踝突然一歪，身形一晃。
脆弱精美的鞋跟摇摇欲坠。
“你有完没完？””她柳眉倒竖，瞬间奓毛，扭头怒斥，“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信不信我报警？”
“我和你今天同一家酒店。”闻楝抬头看不远处的高楼酒店，再看她横眉竖眼地咬唇踮脚，“抱歉。”
世界毁灭都没所谓，男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说抱歉，而赵星茴宁死都不可能在摩登都市的街头踩着一双坏掉的高跟鞋一瘸一拐走路，她只能怒目刺他，钉在路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晚归的行人擦肩而过，路边有几级台阶，闻楝瞟了一眼，赵星茴已经踮着脚跳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我看一下。”
闻楝已经蹲在了她面前。
即便身上的皮囊换了样，他的姿势也是自然而然，在她面前低下了头，只有黑色的脑袋和衬衫包裹的清瘦的肩脊，曲起的长腿没有足够的容纳空间以至于磕在地面，伸手去碰赵星茴脚上的鞋。
修长手指扶住纤细脚踝的瞬间，温热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的皮肤，以至于赵星茴触电般地抬脚踹他：“滚开！”
闻楝顺着她踹人的力道，顺势握住了那只高跟鞋。
年轻女生的脚尖，玉一样白皙细腻的皮肤和柔美的曲线，贝壳般的指甲鲜红夺目，一分一毫都是美的存在，而他只是握住了那只坏掉的高跟鞋，抬头问她疼不疼？
“不要穿这么高的高跟鞋走路。”
赵星茴抬起另一只脚踹他，横眉冷对，恶声恶气：“关你什么事，滚。”
他脱下了她另一只鞋。
黑色西装垫在地上供她有处可踩，赵星茴蹙起眉头，轻轻活动酸痛的脚尖，闻楝垂眼看着那淡红圆润的脚趾和发红的脚跟，想伸手，又收回了动作。
“我去帮你买双鞋。”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闻楝迈出两步，又扭头看了眼面色冷冷的赵星茴，再看看搁在旁侧的高跟鞋，弯腰拎起来，把高跟鞋带走，握在手里——他笃定她不会光脚踩在人来人来的街道，但还是担心她想办法穿着鞋走了。
“闻楝！”赵星茴怒极，语气几乎咬牙切齿，“你恶不恶心。”
几分钟之后，闻楝就转身回来，在即将打烊的路边小店拎回了双白色的帆布鞋。
他又极其自然地蹲在她面前，低头整理帆布鞋的鞋带和鞋面，温热的手指揉住她的脚掌——赵星茴身体僵硬，心里厌恶，却又被他掌心揉捏出的酸痛感逼得皱起脸，咬住了唇。
闻楝帮她穿好鞋，再低头系鞋带：“蝴蝶结好吗？还是四叶草？”
赵星茴没反应过来。
那还是好多年前，他在手机上学会了好些种系鞋带的方法，什么蝴蝶结、爱心和小蜜蜂，没忘的是习惯，十指自然记得，流畅又毫不犹豫地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赵星茴默不作声地看着。
她都快忘记了，忘记了她以前总爱在这些小地方臭美花心思，这几年除去运动，她很少再穿需要自己系带的鞋子，当然也把这些花式鞋带的系法都抛之脑后。
第二只帆布鞋穿好，赵星茴还是要踹开他——谁允许他跟着她走了一路？谁允许他碰她？谁允许他拿走她的高跟鞋？
闻楝胸口被她踹了一脚，身形微微趔趄，抓住了她滑腻纤细的脚踝。
“松手。”她咬牙，“你放开我。”
“别生气了，脚本来就疼，踢人更会痛。”
他抬起头，他漆黑幽静的眼睛望着她，他的手圈住了她的脚踝，，指腹在她玲珑的踝骨上轻轻施力，想要把自己的指纹和气息印进她的皮肤里。
而她讨厌他的这副样子，讨厌他的意念讨厌他的眼神和他的动作，讨厌他说的每一句话，只能用外强中干地甩开他的桎梏：“放手，你活腻了是不是？”
他不想重复这样的争锋相对，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平息她的怒火，再怎么样的力道落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化解，于是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前倾，栽在眼前男人的肩膀上。
闻楝没有迟疑地搂住了她。
她甜津津的气息扑过来，她的身体又重回他的怀抱，他的心又开始痉挛，那种麻木的痛又回到身体，薄唇擦过她柔软的脸颊和微凉的耳朵，甚至是她馨甜的发丝。
赵星茴揪住了他的衬衫，在他肩头撑起身体，目光已经变得怒气勃勃火光四溅，咬牙切齿：“闻楝。”
“抱歉……”
他空洞地说抱歉，但他全无动作，只是睫毛微垂，漆黑目光落在近在咫尺她那张生动鲜活又明艳的脸颊，落在她饱满艳丽的唇瓣，平缓的呼吸突然急促，一切都开始发抖，他的身体在颤抖，跳动的心房和胸腔，颤抖的呼吸和气息，手臂极力控制地细细抖动。
多么希望那一瞬永远凝固，他控制不住地想吻她，想亲吻她明亮的眼睛和艳丽的嘴唇，柔软的脸颊和小巧的鼻尖，可她知道，他也知道，他们都知道这一瞬的想法——于是她变得尖锐而愤怒，他极力克制又尽力抑制这种冲动。
身后匆匆而过的行人都变成了幻象，唯有眼前才是真实，脑子里的弦“嘣”地断裂，他最终只是将薄唇极轻极轻地印在了她紧蹙的眉心——他宁愿她将世界都搅得鸡犬不宁，也不想见她时时皱眉的样子。
“别生气，赵星茴。”闻楝抱着某种视死如归的神情，平静说道，“别用高跟鞋尖砸我的脸，其他随意。”

第74章
◎我们能不能试着重新在一起◎
对比起烟草味香水男，显然是眼前这张冠冕堂皇的面孔、这个吻更为冒犯，可不知道为什么，赵星茴能清晰感知他的唇印在眉心的感觉，也许是温柔，也许是珍视或者遗憾，宛如蛛丝缠绕，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比冒犯更为令人难以忍受。
他说别用高跟鞋尖砸他的脸，他需要这张脸假装若无其事地去跟人谈工作谈项目谈合作，而身体其他地方任她随心所欲发泄怒火，颇有种以身饲鹰的牺牲。
赵星茴这辈子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他揍到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才能泄心头之恨，瞪起冰冷怒火的眼睛，揪住他的领口：“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可以。”他的白衬衫提拽在她纤细指间，模样语气却丝毫不见忐忑，眸光还是注视着她，“让我进监狱？还是上新闻？如果需要取保候审，我没有专属律师，联系人只能是薛博或者赵叔叔和兰姨，同时还要通知投资人，以免我突然失踪，公司出乱子。”
他总是这样半死不活，不管是在邮件还是电话那端或者站在她面前，所有的警告和威胁像一拳揍在棉花上，赵星茴提不起揍人的冲动，每次能做的只是外强中干的龇牙威胁：“闻楝，你真让人恶心。”
如多年前那样，闻楝清俊的脸色从不因为她的冷言冷语改变，“你也踹了我好几脚，揍人的时候从来不遗余力。”他再捞起衬衫袖子卷到上臂，露出胳膊上浅淡的圆迹：“上次你咬我，那个牙印变成了伤痕，身上很多指甲挠出的皮肉伤，那天晚上洗完澡就发烧了，我在家躺了两天。衬衫染了血，洗不干净，我索性挂起来了，照着那个款式买了一身新的。”
她眼睛冷亮，唇红齿白，贝齿尖尖：“你活该。”
“是我活该。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一切恶果都是我应得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和，似乎笃定了某种事实，再把捧在手里那双崭新洁白的帆布鞋送回地面。
他还记得她的尺码，脚上的帆布鞋很合适，赵星茴踩在地上，看他的角度就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仰视，以至于很冷傲地抬起下巴，用力把他推开。
闻楝依旧习惯她的抗拒。
他们走路的那种姿态——一个衬衫西裤的男人拎着西装外套和一双红底红跟鞋，而快他半步的年轻女人裙装往下是一双帆布鞋，两人的步伐有很明显的从属关系。
那晚回酒店，赵星茴很用力地把闻楝甩在了房间门外，第二日上午客房服务敲门，酒店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双新的高跟鞋。
奢牌店里当季的最热款，精致礼盒包装，香槟色的缎面真丝，细碎的花钻，漂亮优雅的鞋型。
礼物来自某位闻先生。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自豪？终于有机会送人礼物，以彰显自己的追求和能力。”赵星茴在电话里对他说，“我说过，我不喜欢你的任何东西，过来拿走。”
“不是礼物，只是作为昨天晚上的赔偿。”闻楝淡声回她，“我并不自豪，只是很高兴现在有能力做这些事情，赵星茴，也许你没体会过……但从小到大，我寄人篱下的那些日子，不管是在我大伯家，还是在你家里，相对于垂手等着人买单，自己掏钱包的感觉会更轻松，原来总有那么一天，我也能正大光明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能背负起那些压在肩膀上的恩情。”
他把正大光明那几个字咬得很重。
赵星茴在电话挂断后试穿了那双鞋子，鞋子很美，穿在她脚上像本该她所有的水晶鞋，契合又漂亮。
她默默地发了一会呆，而后垂着睫毛把高跟鞋和昨晚那双帆布鞋都扔进了垃圾桶。
当天的航班回临江，两人又在飞机上相遇——赵星茴踩着一双平底单鞋出现在闻楝面前，若无其事地坐他身边戴上了耳机和眼罩。
她这次回临江主要是为了工作，有新的项目需要面谈，被投公司的季度回访，另外，再过一阵还有澍光的产品发布会。
澍光的智能空间有两条主线，一条是软件应用，还有一个是操作智能本体，在产业链里为客户提供智能操作的通用型产品，前期澍光主要集中在高校和行业公司的智能实验室合作，最早研发出来的机械臂和智能汽车的自动驾驶方案已有成果，包括这次闻楝在发布会之前赶去香港，也主要是为了现代工厂应用的机械关节体。
赵星茴又去了一次澍光，在踏进办公楼的同时又瞄了一眼摆在前台的那只招财猫，终于忍无可忍，顿住脚步，扬扬下巴：“把它换掉。”
闻楝和薛博都不在办公室，这几天通宵达旦地窝在了研发中心，赵星茴自己做主挑了一只招财猫，光鲜亮丽地摆在了前台最醒目的位置。
澍光的发布会在研发中心举行，请了媒体和行业相关的一些专业人士，那天天气不好，现场的气氛稍微有些冷清，闻楝上台，毫无卖关子之意，很快揭晓了澍光全新代的智能本体。
它是一个可拆解的双臂体机械，全铝合金骨架和机翼式底盘，置于顶端的处理器和双目相机让它拟人化，但自由度极高，本体的主要核心类似于人类脑部，但人工智能系统让它的功能拆解，可以应用于实验室或者流水线的工作，甚至也有生活场景的应用。
这个智能本体以“Star3.0”命名。
发布会现场有人问起闻楝命名的原因，他站在台上，面对着底下的观众：“我高中时期曾经面对过一整个房间的玩具，每天都沉迷于乐高或者玩具搭建，后来我从这个房间一堆零件中拼出一个小机器人，这个小机器人会跳舞会画画，我给它取名叫Star，就是星星的意思，无论是否能看见，它是永恒而美丽的星体。”
他依然穿着白衬衫，很清爽地笑了笑：“我把Star送给了一个人，不过它还太弱小，在所有的玩具中毫不起眼。第二代的Star是在我大学时期，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最早的Star改造了一下，变成了机械形态，拿去参加比赛，那场比赛我拿到了十万块的奖金。”
“Star3.0是人工智能实验室和工程团队的产物，我们想把它应用到更广泛的智能场景，虽然它跟前两代的形态和功能完全不同。同样，也许说，社会、潮流或者人类、情感都是流动和改变的，但科技是永恒的，它的内核永远是那间玩具屋，我追求的一切都从这里发生，也从这里延续。”
他知道赵星茴在——不管是在现场的某个角落还是在某个屏幕前，他知道她会听到他的话。
Star在哪里？
当年赵星茴把Star送给了于奕扬，又从于奕扬那儿讨回还给了闻楝，最后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两个人在晚上置气去垃圾站翻找。
赵星茴已经不记得从垃圾桶里找回的Star在哪儿，她还给了他，后来他是否有再送到她身边？随着家庭的烦恼和生活学业的进展，它已经默默无闻地被遗忘某个角落。
那天闻楝很顺利地结束了发布会，会后招待了到场的媒体和宾客，接受了两个官方的采访，再回到办公室和同事们开会，下班之后一起吃饭庆祝今天的顺利度过。
闻楝在所有的活动结束后，给赵星茴打了个电话。
她很迟疑地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响，似乎隔着千山万水，也似乎近在咫尺，他温声问她：“赵星茴，我们能不能试着重新在一起？”
重新在一起。
赵星茴沉默了很久：“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你。”
她的声音平静：“闻楝，也许我理解你的想法和行为，你说起正大光明这个词，你说起来以后如何如何……可你不是我，在我这里，能被暂时放弃的东西根本就不珍贵，放弃过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迫不得已的借口，不用说什么殊途同归或者失而复得，世上没有那么完美的事情……你明明知道那是你最后的机会，你知道可以有更简单的解决方法，但你还是推开了我。”
她深深地秉住呼吸，眼眸里泪光闪闪，再仰起了脸，努力让泪珠不要沿着脸颊滚滚而下。
“我想到等你原谅我的那一天。”闻楝握着手机，仰头望着公寓某处的亮光，白纱窗帘后的人影隐隐绰绰，“Star一直留在我身边，就算扔进了垃圾桶，我们也把它捡回来了，我现在把它做得很好，这是我一直的梦想，从来没有放弃过。”
赵星茴望着窗外，挂断了电话。
他就站在那里，他就站在楼下，他对着她的窗口，他有万分的决心要做某一件事情，那就从头做起。
爆爆喵喵叫着走过来蹭赵星茴的裤腿，她低头望着它，喃喃低语：“我绝不心软，绝对不会原谅他。”
楼下的人一直站着。
他寂寥地站着，始终没有挪动姿势，一直等到白纱后面的光亮从馨黄转为黑暗，那个纤细的身影不知藏在何方，而后有人走出公寓，管家过来劝他离开，不必站在这里枯等。
他不允许上楼，更不允许见面，不知道站了多少，脸上突然有滴滴答答的水珠，仰头看见的是黑灰阴霾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和暗暗的紫色，白日未下尽的雨又在此时滴答而下。
春雷隐隐滚来，雨滴从稀疏转为密集，再如水帘一样织在人间，雷声愈来愈响，像心底的轰鸣和压抑翻滚的思绪，倾盆大雨扑头盖脸而下，连雷雨都在劝他回去，不要留在此地做不受欢迎的客人。
赵星茴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多久，用枕头蒙住了脑袋。
密雨如织中依旧有个飘忽朦胧的身影，全身湿透，衣服像水里一样淌着，管家撑着伞过来，好说歹说死活劝不走这位年轻男人，再打电话给赵星茴：“实在劝不走他，雨太大，我只能让他往屋檐下站着，万一出事了可不好。”
赵星茴抱起爆爆，垂眼挠挠爆爆的下巴：“很讨厌，我讨厌这种苦情戏码。”
今夜无人入睡，春寒依然料峭，半夜时分，春雨急急停停，窗口窜进来的冷风绕着赵星茴光洁纤细的腿，楼下人的电话已绝无可能打通，她盯着时钟机械式走动的指针，不明白夜为什么如此漫长而煎熬，可她知道这样的夜晚她也度过了很多次，没有原因和没有征兆，只有痛苦。
公寓管家再度撑着伞出去，递给闻楝一条浴巾的同时，告知他赵小姐刚刚打来电话，他现在可以进入公寓的某层楼。
闻楝迈进了电梯。
她穿着睡衣倚在门口，还是雪白宽松的蕾丝公主风格，长发披垂身后，脸颊皎洁，裙摆垂到脚面，毛绒绒的兔子拖鞋，面无表情又眸光冷清地看着他。
他浑身津湿地站在她面前，衬衫西服完全湿透，挺括洁净的衣物转而萎靡，可他脊骨依然笔直以至于毫无狼狈之感，毛绒绒的漆黑头发往下淌着雨水，睫毛上挂着细细密密的水珠，那张清俊的脸庞苍白湿漉，轮廓线条深邃锐利，抿起的薄唇蒙着失温的淡青，是倔强也是脆弱，而那双黑眸糅着水光，眼底波荡般的明亮光芒仍未熄灭。

第75章
◎后来这吻变成了啃啮和嘶咬◎
两人在门口长久对峙，她似乎从未见过他落魄的样子，他也许久不见她的温和柔软，最后赵星茴退后一步，淡声道：“进来吧。”
闻楝同时开口，只定定地看着她，嗓音沙哑倔强：“再给我一次机会。”
两人的话语撞在一处，像两块石头硬碰硬，不知道先磕碎哪块。
站得久了，她身上的柔软睡衣沾染了他清冽潮湿的水汽，他眸光漆黑雪亮地直视着她，不知道从哪儿获取的一往无前的勇气。
可如果不是因为澍光，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澍光的创始人，如果不是窗外伶仃的夜雨，如果不是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那他就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只看在工作的份上。”她抿起红唇，抬手作势要关门，“你说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
没有什么机会再能错过，闻楝迫切地伸手，冰冷潮湿的手触到她握在门上的纤细手指，她皱着细眉甩开，他湿淋淋往前迈了一步，大门“咚”地在身后阖上。
屋里布置温馨，暖气和明亮灯光笼罩。
闻楝把湿淋淋的外套和鞋子脱在门口的下沉式玄关，水里捞出来的模样也许落魄却绝不狼狈，水珠沿着颊颌线滚滚渗入衣内，再淌在地板，湿透的白衬衫黏在身体近乎透明，包裹出颀长挺拔的体型、清瘦宽直的肩膀和匀称内敛的肩背与窄腰，西装裤紧贴住修长双腿。
无法否认的是这个男人总有一种倔强又清越的好看，不同于于奕扬的潇洒肆意和陆显舟的气宇轩杨，像清秀挺拔的树，他的名字本就叫“楝”，树干高直，叶羽细细，花色淡雅。
赵星茴站得很远，爆爆从猫窝里出来，谨慎地围着闻楝嗅来嗅去，来回绕了几个圈后终于认出了是他，拱起毛绒绒的尾巴，冲着闻楝喵喵直叫。
她抱起手，目光冷淡地看着爆爆跟他亲昵：“你最好是洗个澡，家政间有烘干机，还有……希望你在我起床之前离开。”
一人一猫注视着她把卧室门关上，闻楝挠了挠爆爆的小脑瓜子，良久之后转身去了浴室。
浴室的水很热，失温的身体在慢慢恢复知觉，冷冷热热的体感在身体里窜动，一旁扔着白色的浴袍也许是提前准备，他走到客厅，沙发上的抱枕和薄毯也是他今天晚上的归宿。
爆爆卧在沙发扶手等他。
闻楝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摸摸爆爆的脑袋：“爆爆。”
依然是好久不见，后来他们都长大了，闻楝还记得以前爆爆在他房间里跑酷，半夜从衣柜顶端砸到他身上，把他闹得鸡犬不宁，如今爆爆也从一只调皮的小猫咪变成安静嗜睡的大猫，眯着玻璃珠子似的异瞳，温顺地蜷着尾巴趴在他怀里。
它已经从“爆爆”变成了“抱抱”。
那个晚上爆爆陪着闻楝睡在沙发。
天还没亮的时候，爆爆摇着尾巴钻进了赵星茴的房间，她躺在床上近乎整夜失眠，很快在爆爆的喵喵声里睁开了眼。
爆爆扒拉着被子，一个劲地冲着赵星茴叫。
半响之后赵星茴才下床，跟着爆爆走出了房间。
睡在沙发里的男人半蜷着身体，安静沉默地裹着薄毯，迟迟没有在赵星茴的脚步声中睁开眼睛，等赵星茴走到面前才看出蹊跷——闻楝双眼紧闭，通红的脸色和苍白干裂的薄唇。
“闻楝？”她站在旁侧，伸脚踢踢沙发，“闻楝。”
一开始其实没打算要睡，只是身体的状态渐渐不对劲，倒在沙发闭上了眼睛，闻楝潜意识里知道有人喊他，两道眉棱越发深皱，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滚动，努力挣扎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楼下站了那么久，淋了大半夜的冷雨，生病是他活该。
他怎么样都是活该。
赵星茴皱着秀眉，仰头烦闷地叹了口气。
她不情不愿地去找药箱，只翻出一盒退烧药，把水杯和药片递在茶几，扔过去一个抱枕：“起来吃药。”
抱枕掉落地板，闻楝纹丝不动。
“喂——”她很不爽地抱起手，嗓音不悦，“别装死，起来吃药，或者去医院，别死在我这里。”
薄毯里的人毫无动静。
赵星茴走过去，稍近的距离听见了闻楝急促紊乱的呼吸，深锁的眉棱和紧闭的双眼流露脆弱，额头的薄汗和过于泛红的脸庞，这红晕在他苍白的唇色中又分外鲜明，从眉宇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往下再弥漫至脖颈和凸起的喉结。
赵星茴站了片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手指轻触，闻楝额头的温度烫到吓人，赵星茴被这热度烫到缩回了手，不耐烦的神色瞬间认真起来，敛起细眉，再将手背贴至他的额头，估量他的体温。
“闻楝。”她凑到他面前，语气脱离冰冷，“喂，醒醒。”
柔软微凉的手指，熨帖舒适的温度，闻楝闭着眼，他潜意识知道自己在生病，知道有人站在旁边，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身体好似在燃尽，覆在额头的清凉是仅有的解药，像清泉一样潺潺淌进干涸的田地，他渴求更多一点的水源，只是那只纤细的手停留片刻又离开，闻楝喉结用力滚动，突然伸手攥住了那只抽离的手，极力睁开了黏重的眼皮。
谁也没料到他突然睁眼——她长发披垂肩头，穿洁白繁丽的花苞睡裙，清丽的面孔近在咫尺，那双澄净的明眸里倒影着他的面容，在他眼睛睁开时毫无防备地愣住，未加掩饰的神色也许烦恼、也许思量，也许犹豫，却没有熟悉的冰冷和仇视。
被蛊惑或者被唤醒，半梦半醒半明半暗的瞬间，动作先于意识，闻楝漆黑迷朦的眸只望一眼，攥着她的手腕猛地一拽，将她完整地拖进了自己怀里，伸手箍住了她的腰。
她的脸撞在他颊畔，鼻尖蹭过他高挺的鼻梁，语言情绪还未做出下一步反应，电光石火的瞬间，闻楝已经吻住了她的唇。
他用炙烫干裂的唇吻她，粗砺地汲取她唇瓣的气息和柔软，她有饱满丰盈的红唇，清凉又绵软的触感，这种感觉是如此的久违而甜蜜。
“闻楝！！”
她在伏倒在他胸膛的那瞬开始心跳加速，在他有力的手臂锁住腰肢时心慌意乱，在他炙热干灼的薄唇吻住她时猛然颤抖。
黏腻潮热的肌肤和沉重急促的呼吸包裹住两人，赵星茴迟来一步的挣扎和抗拒在他的冲动和桎梏面前不堪一击，神志昏沉中的闻楝绝不是温和克制的男人，所有的清明都抛之脑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体的渴求，他需要，他想要，他梦寐以求的接触，血液里流窜的灼热，无数夜晚一亲芳泽的欲望，而眼下唯一的目标是她的唇，吐出冰冷话语或者娇憨字词的浅樱色红唇，他唯一的源泉和解药。
“赵星茴……”
他喃喃低语，贴上来的唇迫不及待，灼烫干燥的薄唇辗转吻住她的唇珠，吮吸她唇瓣的柔软甘甜，再肆无忌惮地游离在她面靥汲取清凉。
赵星茴眼睛瞪圆，在他身上极力挣扎，他一手锁住了她的腰，一手抚住了她的后颈，强硬地将她的脸颊偏向他，凌乱的呼吸和干灼气息彼此缠绕，他的吻像点点火星落下，寸草不生，野火燎原，将她熊熊灼烧，不剩残骸。
赵星茴，赵星茴……他深情而含糊地念她的名字，音调沙哑，呼吸凌乱，那双漆黑幽深的眼清明又迷朦地望着她，将她望进眼眸深处，变成深渊里的一粒星光。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一切都是糊涂混乱，赵星茴觉得自己神志不清，她和一些男人接过吻，也厌恶过一些男人的吻，却依然记得某个吻的感觉，那是十八岁的储物间，她伸手拽住了他衣领，将自己的唇撞上了他，而时隔多年的此刻，唇齿纠缠里酥麻微痒让人晕眩，兵荒马乱里野草丛生，慌乱心跳和紊乱呼吸密不透风地将她缠绕。
可他们都回不去从前，她总能想起来，想起来她从早到晚万分期待地等他的电话，想起她每天自以为是的幸福幻想，想起来那像洪水一样天翻地覆的失望，想起他冷漠的态度和冰冷话语，想起她碎落一地的骄傲和藏在夜晚的眼泪，只要这些记忆还在，眼眶就依然会酸胀，不知道是痛还是恨，无形透明的针扎进心头以至于无法控制的痉挛抽动。
“闻楝。”她要咬牙，“你，放开我……”
红唇翕张的艰难吐字，趁虚而入的是闻楝的舌尖，他不满足唇瓣的黏合辗转，干涸极渴的舌钻入她的唇腔，裹挟着苦涩又清爽的气息，粗砺舌尖搅动吮吸她的香津和气息，似乎要将她灵魂吸尽，片甲不留。
她依然抗拒，她不想让他得偿所愿，她的尖尖贝齿咬住了他搅乱的舌尖，要像心头的那根针一样的痛，尖锐细小的疼痛，在最显而易见的地方。
闻楝不在乎这痛。
即便再痛也不及身体的燃烧和叫嚣，焦灼躁动的血液，饮鸩止渴般急需她的甘甜和津液，他依旧撬开她的齿关，温热的舌全部游曳进她湿滑的唇腔，肆无忌惮地席卷她柔软上颚和柔滑唇壁，将所有的芬芳气息咽进干涸的喉管，再扫荡她的滑腻舌面和颗颗贝齿，直至血腥味弥漫，铁锈的味道滑入两人身体。
后来这吻变成了啃啮和嘶咬。

第76章
◎所有的距离都在消失◎
没有人接吻是你死我活的搏斗。
这个混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一而再地伤害她，怎么敢出现在她面前，他怎么敢假装痴情，怎么敢为所欲为地亲近她。
就是这样，谁也别想好过，赵星茴内心泛起滔天的恨意，想要咬死他，就像猫科动物咬住猎物的喉管，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用力揪住他的领口，横冲直撞啮咬他柔软的唇舌，用力叼住他的薄薄皮肉，尖锐的齿尖刺破皮肤，刻下永不痊愈的痕迹和伤口，让血腥盖住所有的感官，要让他痛，让他知道她的痛，让他知道有口不能言的痛苦。
一切都乱起来，沉重炙热的呼吸和浓郁的血腥味掩盖所有，她撕咬他的干裂薄唇，他用舌尖抚慰她的唇瓣，她叼住他的舌，他把她拖曳进自己热烫的唇腔，她不顾一切又到处攻击，他或热烈或温柔地吮吸回应，唇舌横冲直撞地磕在一起，两个人都疯狂起来，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黏合的双唇是仅剩的唯一。
是痛的，她凶起来的时候从来不遗余力，尖锐的伤口和尖锐的痛感，咽入喉咙的血腥永无停止，焦灼苦楚的心跳和呼吸，血液里滚着澎湃的热汗，一切好像都要烧起来，将身体和意识都投入熊熊大火中。
高热的红晕漫遍身体，她的心潮和喘息都咻咻起伏，他双眉紧皱，在她的齿关泄出喑哑又性感的喘声，沙沙哑哑喊她的名字，手指抚上了她蔷薇般沾血的红唇，她低头狠咬他的手指，连带着他的下巴，再到尖锐滚动的喉结，闻楝脑子里白光闪过，几乎晕眩，脑袋后仰，用力翻身将她压抵住，赵星茴尖叫起来，手指挠上了他的肩膀。
他抓不住她，滑溜溜的美人鱼，拼死拼活地在怀里蹦跶，沙发所有的抱枕都掉落在地，屋子里都是扭动翻腾的杂音，可闻楝知道这时候松了手，就永远没有第二次，她一个转身跳进海里，游到千山万水之外，再无别的可能。
他只能抓住她，不管什么痛落在身上，只能低头寻住她的唇，用伤痕累累的嘴唇撬开她的齿关，把人团团卷进了薄毯里。
内里的浴袍早已松散，而她睡衣裙摆早就在挣扎中卷起，男人年轻光洁的躯体，微凉的体温紧贴着他高温的身体，曼妙起伏的纤柔曲线让人热血沸腾，滚烫光滑的皮肤让她颤抖不止，狂踢乱踹的长腿□□燥热烫的大掌捞住，一切都已经不对劲。
他有阒黑深沉的眼、泛红的脸和斑驳猩红的薄唇，她的神色已不复冷淡尖锐，眉眼染绯，秾艳如桃李，急促的喘息和狂热的晕眩，蓬勃混乱的气息包裹，肌肤和感官都在灼烧，黏腻的冷汗和湿滑的热汗，挨蹭的肌肤毫无间隙地黏合在一起，昭彰而强硬的存在，尖刻又强势的痛楚，一分一秒都难以忍受，灵魂战栗到无法忍受。
“赵星茴……”他仍是沙哑语调，高热横窜，将深邃的侧脸紧蹭在她的柔软脸颊，吻落在她的唇际，滑到她的玲珑洁白的耳垂，热腾腾地含住，将呢喃传递进她心底，“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我是你的……”
她想起他们的初次，也是在晦暗凌晨的沙发上，眼眶酸胀到有液体溢出，嘶声回他：“我早就扔掉你了。”
闻楝用力封住了她的唇。
唇舌纠缠，蚕食侵吞，至死不休，说不清那种感觉，无边汹涌的热潮中带着淡淡的苦涩和强烈的战栗，世界唯有此刻存在，灵魂灼烧至卷曲，下一秒灰烬要碎成齑粉，可齑粉之外还有更多的东西，更坚硬的存在，流窜的电流和痉挛的身体，有那么一瞬赵星茴已经丧失了力气，心跳出了身体，发酸的唇齿软绵无力，意志分崩离析，自暴自弃地把指甲抠进了他的后背。
他神色压抑，喉结翻滚，热汗淋漓，紧紧地抱住了她，和她融为一体，修长手指掐住滑腻饱满的大腿，最后的那刻沉沉抵住她的额头，哑声呢喃：“捡回来就好了。”
所有的距离都在消失，可没有人做爱这么疯狂，咬牙切齿地接吻，她要揪住他的头发和肩膀，不许他在她之上，不许他放肆不许他越界，要吞噬他的硬骨和倔性，要他软成泥浆踩在脚下，他锁住她的手腕和腰肢，想亲吻她眼角晶莹的泪和惊慌失措的白鸟，她弓起身体，尖叫声却像柔柔水波一样荡开，两人裹着薄毯从沙发滚到地毯，又在地毯上撞至茶几，最后无路可退，拼命用身体绞杀对方，挣扎着扭动着硬犟着，在浓烈的喘息和破碎的厮磨声中迷失自己。
那种感觉要爆炸，他额头脖颈乃至手臂的青筋脉络都在绷起，滴滴热汗沿着鬓角下巴滚滚而下，一颗颗砸落在她眉心、脸颊和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是黏重的汗液，密不透风地将人缠绕，太烫太热太缭乱，烫得人身体发软发抖控制不住要哆嗦，所有的冰激凌在融化，休眠的火山被滚滚岩浆覆盖，身体和意识已经不属于自己，扔上了浪尖被拍得粉身碎骨，再一缕一缕被狂风席卷至高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也许短暂也许漫长，只是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而磅礴的体验，最后她的嗓音已经归于破碎甜腻，而他忍耐至最后的迸发之前撤离，薄毯里凉津津的，湿得一塌糊涂，有她的也有他的。
身体久久不能平静，头脑里灌满晕眩和耳鸣，闻楝第一次体会到虚弱这个词，连把人抱上沙发的力气都无，只是倚着茶几闭眼。
有人鸵鸟似的把自己完全埋进薄毯，只留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在外头，他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等晕眩完全过去，闻楝捞起茶几上的那杯水，用干涸沙哑的嗓音问她要不要喝水。
赵星茴不答。
他吃力地把她抱上沙发，搂着她的身体，把水杯递在她唇边，她的面靥还是绯红的，目光疲倦，胸脯起伏，有春情之后的妩媚和乏力，对着凑在唇边的水边，抿起樱唇啜了一口。
闻楝把那杯剩余的水喝光，滚在沙发，搂住了她，精疲力竭地闭上了眼。
阖眼之前，他把下巴枕在她头顶，轻而缓地哑声道：“我想要你喜欢我，喜欢澍光，我想要和你站在一起，也想要给你一切，我想要成为于奕扬，想要成为陆显舟，却偏偏不想当闻楝。”
而她把脸埋进沙发，瓮声瓮气：“跟你上床真恶心。”
闻楝已经昏睡过去。
赵星茴听见他平缓又沉重的呼吸声，身体黏腻疲倦，在他的体温烘热下还是暖融融的，要挣开他的手臂，却发觉他无意识地搂着她不放。
她睁开眼，外头的天已经亮了，爆爆趴在窗边的猫窝里，把自己盘得圆滚滚的，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她又觉得脸红羞愧，不仅因为背叛了自己，还因为做了件这么龌龊的事情，又自暴自弃地把扬起的脑袋扎进了沙发，什么都不想。
不知不觉她也睡了。
闻楝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一直到傍晚才醒。
睁开眼时其实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屋里的灯亮着，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只雪白的狮子猫蹲在罐头前慢条斯理地舔毛。
赵星茴这会在卧室发呆——她早就醒了，早上接了陆显舟的电话，而后在浴室洗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睡在沙发上的人今天没有去上班，而昨天是公司的产品发布会，不出所料地薛博打电话给她，问她知不知道闻楝去了哪儿。
她不好说这个人站在她楼下淋了大半夜的雨，发着烧跟她纠缠到了一起，沉睡到她几乎以为他要猝死过去，频频站在沙发前观察他的呼吸和脸色，只能含糊说他没事，让薛博不用担心。
外头有声响。
闻楝把浴袍和薄毯都塞进了洗衣机，再换上早已经烘好的衣服，走进厨房，偌大的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水果，冷冻层里有三文鱼和牛排。
那些都是给爆爆准备的食材。
闻楝挽起了衬衫的袖子。
很多年没有下厨，谁也没想到再一次拿起厨具是这个场景，他洗手做羹汤，锅里煮着虾仁海鲜粥，清炖牛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海盐香煎三文鱼惹得爆爆摇着尾巴过来，闻楝把它抱上岛台，把做好的那份先喂给它，温柔地揉着爆爆的脑袋。
赵星茴走出卧室，抱着手站在远处看。
有没有那么一瞬，曾经的她脑海里想象过这个画面？
餐厅的灯光罩着下方的人，他有颀长挺拔的身形，挽起的白衬衫露出流畅结实的手臂和修长的手指，漆黑薄锐的眼角叠着明亮光芒，年轻深邃的脸庞疲倦又舒展，却又有着成熟的英俊和性感。
闻楝察觉有人走近，抬起头来看着她，赵星茴看见他嘴唇和下巴的细小伤口，这种伤口使得他的模样无辜又脆弱，天然附赠的温良无害感，而赵星茴知道这种伤还有更多藏在衣下，那一刻她的确有种厌倦感，实在没必要用这种张牙舞爪的方式一遍遍在他身上施展，她应该优雅漂亮，而不是当个无计可施的施暴者，何况事后她的手指和牙关都很酸涩。
“饿不饿？现在可以吃饭。”他用微微沙哑的嗓音跟她说话，“我把菜盛出来。”
她几乎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赵星茴面无表情地在餐桌旁坐下。
毋须她动手，餐具碗筷和热腾腾的食物很快摆在她面前。
闻楝没有坐下，转身站在她身旁，想了想，抿着薄唇问她，“家里没有感冒药……你怎么样？”
他早上吃过茶几上那几粒退烧药，大汗淋漓之后再睡一觉，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只是……
闻楝倒了一杯水，再递过来一盒药片，看着她，温声道：“我刚才让楼下药店送了点药上来，你要是不舒服……要不要也吃几粒感冒药？”
赵星茴咬住唇，扬起下巴，雪亮的眼睛用力瞪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注：安全期不安全，生病要好好休息。作者无能只能写出这种剧情，不要带入现实

第77章
◎公主只想要绝无仅有的安全感，而骑士摇摇晃晃的人生注定动荡◎
她只能瞪他。
有的时候，“睡都睡了”等于“来都来了”，颇有某种事到临头无可奈何又顺理成章的凑合心态，冷嘲热讽没有了用武之地，扬声威胁也丧失优势，所有的对抗突然失效，只剩气急败坏又莫名其妙的情绪。
反正也不用她开腔说话，他当然会知道她眸光的含义，明眸里两道雪雪亮亮的光，贝齿咬住的樱唇和皱眉时牵带着微皱的小巧鼻尖，她终于在他面前有了微表情。
闻楝迎着她的眸光，很轻地垂了下睫，但神色自若，淡定自持。
淋雨了生病了上床了，谁知道头脑混乱的哪刻开始出错，他强吻她是该死，但她揪起他反击咬他是她气急攻心，他抱着她不肯松手该死，但她死命缠住他的身体是她头昏脑涨，可最后两人的身体反应都超出想象，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倾盆而下，将人都浇成了落汤鸡，雨停之后，空气不再沉闷，风也带着清爽。
只是赵星茴还是不爽。
闻楝把感冒药和水杯递在她手边，自己自然而然在餐桌对面坐下，桌上的食物几乎都为赵星茴准备，他嘴唇和舌头都有伤，脖颈和喉结的红痕还未褪去，并不怎么吃东西，只是给自己盛了半碗粥。
赵星茴不吃药，冷眼旁观，“你要是把感冒传染给我。”她扯了一下嘴唇，露出雪白尖尖的牙齿威胁，“你就死定了。”
闻楝低眉顺眼，淡声说好：“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是哪种死法？”
谁都可以提，但他正儿八经提起“死”这个字就分外刺耳，赵星茴又烦他：“你不会说话的话就闭嘴。”
“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上不舒服？”他轻声问她，“头疼，发热或者是没力气？”
她在房间闷了一整天，心思重重，全身乏力，腿还是酸的，身体深处隐隐有种过度消耗的饱胀感和热度，赵星茴低头喝了口牛骨汤，心中带刺，忍不住出声讽刺：“没想到你技术还是这么的差。”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回道，“好几年没有下厨，你以前也没有说过不好……”
她冷起面孔：“今时不同往日。”
他温声：“下次我会……”
赵星茴柳眉倒竖，抢先在前：“没有下次！”
闻楝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而后轻轻吸气，慢吞吞伸手触了触嘴角的伤，那伤口慢慢溢出一丝血，沾在修长指尖尤为醒目。
赵星茴盯着他的动作，又抿住了唇。
她从来认定自己不是心软的人。
还有，真的是他活该。
“薛博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你一天没去公司，他到处找你，打不通你的电话。”她把柔软面孔拗得毫无表情，“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不跟你计较，你现在该走了，我明天一早也要回新加坡。”
夜又黑了。
闻楝看着她，姿势岿然不动——他并不想走。
“我可以留下来照顾爆爆。”
“爆爆不需要你照顾。”
“也许沙发和地毯需要清理。”他垂眼。
“会有家政工人过来处理。”她脸色微红，咬牙用力憋一句话，“我会把那张地毯扔掉，不用你管！”
“如果你晚上生病，或者……”
赵星茴几乎要跳起来：“闻楝！”
响应她话语的是一连串的：“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有人在揿门铃。
“你又买了什么东西？”赵星茴扭头，脸颊瞪成气鼓鼓的小动物，“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打算鸠占鹊巢，开始把我这当自己地盘？”
别以为她不知道，就因为两人莫名其妙又睡在一起，就因为他说出的那些话，他是不是就以为两人可以顺利成章地发展下去？
做梦！
闻楝眉棱微皱，目光顺着大门声响变得疑惑，又看了赵星茴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
密码锁的大门“嗒”的一声打开——
“星茴，星茴，你在不在家？怎么不接我的电话？”门口玄关有人换鞋，而后趿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进来的人是方歆。
方歆？？！！！！
方歆本人并不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家还有个第三者在——她跟赵星茴家隔得并不远，平时为了照顾爆爆，彼此知晓对方家门的密码并可以随意进出，加之今天赵星茴告诉她明天要返回新加坡需要她关照爆爆，正好方歆下班顺道过来看看。顺带，方歆刷手机看见了昨天澍光的新品发布会的新闻和视频，听见了闻楝解释的Star的那一串话。
别人不明白还罢，作为赵星茴的老同学兼闺中密友，她还不知道么，第一代的Star就是闻楝送给赵星茴的礼物，那个四肢细细、长得可可爱爱的机器人。
方歆觉得闻楝的那一番说辞很奇怪。
她想过来跟赵星茴聊聊。
玄关往前迈几步，再拐过一堵墙，方歆明显地闻见了餐厅饭菜的香气，脑袋和视线都探过来，目光突然被钉了一下，神色瞬变，嘴巴一张，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两个人。
闻楝和赵星茴亦回视着她。
“你俩……”方歆呆了又呆，手指移动，皱起眉，一脸不可理喻，“你俩……”
她嗓音古怪，再挤出一句：“你俩？？？”
why？？？？？？？
这两人不是关系贼差，差到多年以来从不私下联系，连公事公办的接触都懒得提起。
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坐在家里，坐在同一张餐桌，坐在一起吃饭，双双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赵星茴猝不及防，绝没料到方歆这个时候会过来。
听见方歆声音的那一瞬她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脑子里转了几道弯，甚至想把闻楝塞进卧室衣柜的冲动，只是完全来不及，而闻楝神情完全不慌不忙，毫无反应地坐着、看着她。
她只能努力瞪着他。
人已转到眼前，赵星茴嘴唇抿起又松开，松开又抿起，眼睛瞟向天花板，再站起来，走向方歆：“你怎么过来了？”
她把闻楝挡在了身后，挽住了方歆的胳膊，生硬微笑：“我刚跟闻楝谈谈澍光的产品策略和商业模式，刚结束，正巧，他正好要走，你就刚好来了。”
“方歆。”闻楝温声跟方歆打招呼，只得站起身：“时间不早，公司还有事情……你们聊。”
方歆的目光滴溜溜地转，古怪地转，闪烁地转，奇妙地转。
没有人是傻子。
餐桌上这几道菜绝对不是钟点工的作品。
赵星茴脸上半点妆都没有，长裙料子柔和，显然是居家没出门的状态。
闻楝倒是衣冠楚楚，但是——他身上这身衣服，好像和昨天发布会的照片视频里……一模一样。
还有，方歆瞟见了，他俩眉宇之间那种掩饰的神色，还有闻楝嘴唇下巴明晃晃的伤口和痕迹……
方歆以前是班里的八卦鼻祖。
她脑子里一个激灵，指着两人差点跳起来：“靠！大家知根知底那么多年，我把你俩当真心朋友，你俩到底有什么在瞒我？”
闻楝脚步顿了顿，眼神睇过来，又被赵星茴瞪着眼挡回去，示意他快走。
大门“哒”地阖上。
人一走，方歆恨不得跳起来掐赵星茴的脖子，给她晃出个真相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赵星茴抚着额头，仰天长叹。
.
那天晚上绝对是赵星茴最难熬的一个夜晚，方歆要死要活赖在赵星茴家里不肯走，旁敲侧击，挖根掘底，甚至考察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只差对赵星茴严刑逼供。
遥想当年，方歆对全班同学甲乙丙丁的八卦都了如指掌，这也是赵星茴一直拖着不告诉方歆的原因。
赵星茴最后招了。
从哪儿说起？
高中毕业她和闻楝的接吻，他拒绝去美国念书和两人的决裂，大学时期断断续续的连续，而后是她一股脑冲回国内去见他，短暂的相处，闻楝赴美交换生的暂停和关系的再度破裂，从此之后分道扬镳两不相交，直到澍光的破茧和投资，从陆氏再到她再度回国，两人的工作关系和再度纠葛。
方歆捧脸尖叫了十几次，也敲了赵星茴十几次脑袋。
“你俩就是不把我当朋友，这么多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我完全埋在鼓里，太不仗义了。”
“我每次都安慰自己，就是因为你爸和你继母，还有你那个弟弟，把你和闻楝的关系整得恶劣到谷底，明明就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方歆咬牙切齿，“原来都是因为你俩搞上了。”
赵星茴捂住了自己的脸。
接下来还有方歆一连串的拷问：“那你俩现在到底在哪一步？是冷战期还是恢复期还是和好期？闻楝最后接受陆氏的投资，他要你回国，他这一年跟你的联系，包括他亲手创造的产品，不就是想跟你求和？希望能跟你在一起？这不是很好吗？他现在有了自己独立的事业，不用跟你继母绑定在一起，不用掺和你家的事情，你俩没有根本矛盾。”
方歆按捺不住：“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你还喜不喜欢他？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赵星茴不说话。
好久好久，没有人说过这些事情，她没有和人认真聊过，即便是和陆显舟，陆显舟也只是点到为止地尊重她的隐私，不会像方歆这样追根刨底地问。
她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良久之后，她又仰起脸，闭紧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总是以为，总有那么一个人，我可以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要求，他就不会离开我。”
“他不会像我的爸爸妈妈，小时候总是说很爱很爱我，说我是全世界最可爱最幸福的小公主，但是爸爸最后有了新的家庭和小孩，妈妈重新和她爱的人在一起，在我之前她还丢掉了她和心爱的人的孩子，我知道那个孩子才是她最爱最没有遗憾的人。”
她很随意地耸耸肩膀，语气不以为然：“然后有一次，他说，嘿，赵星茴，很抱歉我要暂时离开，因为现在的我太忙了，因为我一无所有，因为我处于弱势，我没办法给你相应的生活，我希望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地位，有自己的尊严再回到你身边，那个时候我们相处会很容易，我会和你好好在一起。”
“可是谁知道呢，五年，或者十年，二十年之后的某一天，他会不会也说，嘿，赵星茴，对不起我要再离开一次，也许是我的事业再度出现了问题，也许是随着阅历和身份的变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许是随着时间的磨合我们出现了厌倦，也许还有更多的意外的发生，毕竟未来那么长，谁也不知道会如何。”
“他会不会再说，你要不要暂时一个人休息一下？你的生活那么精彩，你有那么多人陪着，你可以玩得很开心，你一点都不会孤单。你等我回来，或者我再也不回来。”
“你懂我的意思吗？方歆。”一颗颗眼泪沿着她的面颊滚滚而下，“可我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望，我不想再像那样抓住一个人，他能融化我，也能冰冻我，而我想要自己控制自己。”
她眼睛闪闪发光，脸颊绯红湿润：“没有我在身边，他创造了澍光，难道我在身边，澍光就不会出现吗？他一个人能做的事情为什么两个人不能做？我为什么要等着他和我站到同一高度再迎接幸福，我是赵星茴，不是躺在城堡里的睡美人，不是等待拯救的公主，我可以做很多事情，哪怕我们是对立的立场，我宁愿是对立的立场，也好过把我一个人扔在身后。”
方歆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又把嘴巴合上。
半响，她情绪也失落：“我好像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闻楝应该也很爱你，他没有父母家庭，没有娱乐休息，身边没有别的女孩，只有没日没夜的工作，完全靠着一己之力在努力奋斗，只是为了能平平坦坦地站在你面前。”
也许这就是矛盾所在。
公主只想要绝无仅有的安全感，而骑士摇摇晃晃的人生注定动荡。

第78章
◎你怎么在这？◎
方歆本为捕获了一个超级八卦而高兴，走的时候却是心不在焉——赵星茴勒令她把这件事埋在心里。
陆显舟来樟宜机场接赵星茴。
近来两人都忙，陆显舟频繁在中东和欧洲出差，赵星茴在香港和国内时间较多，这次双双返回狮城，两人约莫有一两个月没有坐在一起正儿八经吃一顿饭。
坐在高楼顶层的西餐厅俯瞰夜景，两人聊起最近的工作生活，陆显舟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想跟我聊聊？”
赵星茴妆容鲜妍，笑容盈盈：“有啊，这家餐厅换了新的大厨，菜单也有改变，看起来都很不错。”
“澍光的新产品发布会呢？”陆显舟翻着菜单，“Star3.0的智能本体，我看过产品介绍，似乎比较值得一提。”
赵星茴的笑容微微凝固在唇角，随即又荡开：“我不知道你也有关注，那你觉得对比起其他科技公司的产品发布，澍光能不能在遍地开花的市场占有优势？毕竟他们已经开始进行量化生产，也许能抓住不错的机会进行领域合作。”
“任何成功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无法预期未来的走向，但至少眼下这步走得还算不错，企业最重要的应该是商业价值，既需要抓住行业前驱，也需要产品力优势。”
陆显舟的眼神也有特别的含义：“我一直在等这么一天——你重新爱上他了吗？”
赵星茴不设防他会说这种话，喉咙和心突然哽住。
他嗓音认真，笑容明朗，“如果没有爱上，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饶是她心里早有设想，但此刻赵星茴还是猝不及防。
良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在一起？”
“对。”陆显舟很笃定，“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坐在喜欢的餐厅吃饭，一起回到家里，更多的……谈恋爱、结婚，甚至以后更长远的故事。”
赵星茴睫毛缓眨：“你觉得……我现在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那个人？”
陆显舟认真看着她：“我心里没有关于其他人的选项。”
这顿饭赵星茴吃得心不在焉。
正如凌微所说，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和陆显舟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不好，他们相识多年，了解彼此的性格为人和家庭，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也不可能找到比他更英俊、绅士、富有、风趣和成熟体贴的男人。
她断断续续想了一些，但似乎什么都没想。
眼下的赵星茴并不想考虑任何问题，临江的混乱记忆还未平息，她不会觉得和一个男人上床有任何问题或者心理负担，对陆显舟的直面逼问也未有惊喜或者难堪之意，只是难以将这堆接二连三发生又搅和在一起的事情都梳理清楚。
回家的路上，她问了陆显舟：“陆显舟，你喜欢我吗？”
陆显舟声音放柔：“我不可能对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发出邀请。”
她愣愣地看着他：“可是我十八岁的时候你不喜欢我，我二十岁的时候你也不喜欢我，二十三岁的时候你也不喜欢我，我几乎知道你的每一任前女朋友，我跟她们每个人都完全不一样，我甚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们，你把你当成哥哥，你也把我当妹妹看，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现在的我？”
陆显舟笑了。
人总是会变的，谁知道某个时间会被吸引，潜移默化或者突然开窍，发现了不一样的风景。
他站在她面前，打开手臂，双眸明亮：“要不要试着抱一抱？”
不是朋友或者家人式的拥抱，而是完整抱住这个人，感知他的身体和存在。
赵星茴犹豫着伸出了手。
她被陆显舟揽在怀里，他身材高大，身上有男士剃须水的淡香和干净健康的气息，同样温热舒适的体温，她的手勉强能环抱他的后背，他有更平缓坚定的心跳，他有结实强健的体魄和更宽阔平坦的肩膀，他有更得体的仪态和更高级质感的仪表，他对女人而言似乎安全、完美、无暇。
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酸楚，她其实很少回忆过去，她其实并不关注他人的世界，可人和人总是不一样的，如果他的脸颊不曾有过那个酒窝似的伤痕，如果他不被冷落在阳台角落的那个房间，如果他不被人带回那个重组的家，如果他的生活不围绕着骄矜的公主，如果破旧的办公室没有那只坏掉的招财猫，如果泛旧的T恤牛仔裤换成更好的衣服，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加班，如果他是陆显舟，会不会做的更好一点？
“陆显舟。”她闷闷把脸颊埋在他胸膛。
她以为自己无比冷酷，但心还在动摇。
陆显舟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当哥哥，喜欢我会不会更容易点？跟我在一起，会不会更好一些？”
赵星茴不知道。
.
闻楝这几日在公司都戴着口罩。
他说感冒，薛博狐疑，感冒的人不好好地在家里呆着，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薛博再看见闻楝耳后脖颈那块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他跟姜小恬新婚燕尔，怎会不知道如何回事，再挤眉弄眼地质问闻楝，他淡声道：“猫抓的。”
“你哪儿来的猫？”
隔日闻楝就带了一只狮子猫来公司。
薛博无语扶额。
猫是从方歆那儿讨来的，方歆见了他，目光就带了三分暗三分亮三分无计可施和一分欲言又止，可怎么说也是老同学老朋友，方歆至少真想闻楝跟赵星茴能进展得皆大欢喜。
“我说你俩也够烦的，星茴不让我掺和你俩的事情。”方歆瘪起嘴，又抱起爆爆，“她好歹没把爆爆算进去，算起来爆爆也不算她一个人的猫，就借给你养两天吧。”
闻楝把爆爆带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什么都不缺，闻楝对着电脑办公，爆爆就趴在他的办公桌或者腿上睡觉，一人一猫作伴，倒也没觉得寂寞或者忙碌，只是第二日赵星茴就打电话过来。
“你的指甲在我脖子上划出的伤痕，被公司同事看见。”闻楝在电话里说，“我只好拿爆爆顶替。”
赵星茴无语抿唇。
过一会，她说：“陆显舟下周要回国开会，我跟他一起回国，如果路过临江。”
她咬着下唇：“万一见面的话，希望那时候你的伤已经痊愈。”
闻楝沉默片刻，问她：“这几天在新加坡过得开心吗？”
“爆爆的事我不计较，你最好是照顾好它。”赵星茴轻哼一声，“我开不开心跟你有什么关系？”
闻楝的呼吸温淡，顿了顿，在电话里问她：“我并不知道你开不开心，陆显舟跟你表白了吗？他想跟你结婚？或者说……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他话语平平淡淡、四平八稳，却宛如平底惊雷，突然炸在赵星茴耳里。
“你？方歆告诉你的？不对——”陆显舟表白的事情，她连方歆都还没告诉，嗓音惊愕无比，“你和陆显舟？你怎么……”
赵星茴突然咬住舌尖。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我猜这件事发生。”闻楝心平气和，“兰姨之前跟我打电话，说起你的事情，你的父母双方家庭都乐见你和陆显舟在一起。”
至今为止闻楝和陆显舟没有更多的直面接触。
闻楝只是猜测陆显舟的权衡——陆显舟能说服赵星茴回到新加坡，为什么能说服她接触澍光，他们俩会走在哪一步步，如果赵星茴的家庭口径达成一致，如果两人再度见面——新加坡应该有些事情在发生。
他不愿意去想赵星茴的回答。
“爆爆趴在我怀里。”他把话筒下移，让她听见爆爆的呼噜呼噜声，柔声道，“我们在聊天，聊赵星茴的事情。”
赵星茴心慌意乱地挂了电话。
她和陆显舟下周要回国。
陆显舟要回首都参加一场庆典会议，他让赵星茴同去，这种出差，本来赵星茴去不去皆可，但那时候首都正好有场行业展会，赵坤则也要去首都出差，陆显舟兴许有机会和赵坤则见一面，再从临江返程回新加坡，抽时间去澍光看看。
陆显舟的意图——赵星茴无从反驳，也没有反驳的机会。
.
上一次赵坤则见到陆显舟，大概是八九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陆显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春，正在念大学，穿潮牌运动衫，小麦肤色，阳光爽朗，相处也是随和谦虚，没有一点富家子弟的傲气。
如今赵坤则再看此人，已经是而立之年的菁英男士，成熟沉稳，衣冠楚楚，站在女儿身边，风度翩翩又贵气英俊。
赵坤则自然满意。
毕竟是陆家，财力地位人脉背景压根没法比，赵星茴要是能嫁给这种年轻俊才，对自己对赵家都是莫大的好处。
这次见面，褚文兰也在旁侧。
不管家庭关系如何，至少见面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褚文兰能说会道，无一处安排得不好，每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陆显舟也带着见长辈的诚意，和气开朗，礼貌有加，这场面就甚是融洽，笑声起伏，异常投缘。
席间话题聊起公司生意日常生活，剩下都围着赵星茴打转，甚至搬出了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趣事，各种零零碎碎的细节。
只有赵星茴不用应酬，坐在一旁无所事事。
她起身去外头补妆，再透口气。
私人餐厅，连洗手间的装潢精致豪华，古色古香的回廊格调，挂在雕花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灯光典雅又错落绰约。
灯笼被风吹得晃动，明明暗暗的光影动荡，有人垂首倚着廊柱，手插进兜里，白衣黑裤，身形修长，姿势清寥冷清。
也许只是百无聊赖的站着，也许是在等人，只是不知道站了多久，等了多久。
今晚赵星茴心情并不算好，并没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她再往前走。
幽幽光线从他肩膀后方洒下，错落光影浮在他五官，绒绒的眉睫和幽深的眼眸，跌宕起伏的鼻唇线条，清隽深邃的轮廓。
他等到了，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赵星茴蓦地顿住脚步，心跳迅速加剧：“你怎么在这？”

第79章
◎可我早就不再听你的话◎
闻楝从临江过来。
他尽可以说自己来首都出差，意外的邂逅，命中注定的重逢，但世间绝大部分故事都是竭尽人力所为，正如他每一次见她都是有意而为，除了那年暑假的幸运，从未有过其他的意外。
“今天工作不是很忙。”他看着她，倚着廊柱的站姿微微松懈：“来看看你。”
他总是这样，看似轻描淡写不以为然，可白衣黑裤、深红的廊柱和晦暗的夜，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什么好看的。”赵星茴冷嗤，无语之余难免觉得可笑，“既然来了，怎么不直接走进来见面？还是说你就喜欢躲在这种阴暗角落守株待兔？”
她扫他一眼：“你怎么笃定就一定能见到我？”
“即便我走进去，也是多余的陪客，让人扫兴。”闻楝撩起浓黑的睫，“今天最晚回临江的飞机是晚上十一点，还有一点时间，我想我站在这儿，今天总能看见你。”
她扬眉：“为什么？”
“因为你会这样做。”他目光澄澈，“你讨厌这种见面场合，总会出来透口气。”
他了解她。
最爱喝的橙汁，莓果味冰激凌，夹心棉花糖和巧克力曲奇的甜食，不喜欢吃的食物有很多种，喜欢吃的食物很鲜明，生活里的小习惯和细微的动作，不耐烦的应付与忍耐的时长。
赵星茴收敛起嘲讽笑容。
“听起来你好像挺了解我的。”她歪着脑袋看他，睫毛闪了闪，“我给你个机会，你再说说，我还讨厌什么？”
她爱憎分明，连厌恶也从不掩饰，水晶球一样清凌凌的。
“你讨厌应酬的时间太长，讨厌满屋子的烟味，讨厌全是男人的场合，讨厌不认识的男人过来搭讪，讨厌水果和茶混在一起煮，讨厌甜的食物搀在咸的味道里，讨厌溅在桌子上的油星，讨厌吃饭包厢里的洗手间，讨厌摆在角落燃烧的檀香……”
她看着他的眼眸变冷变圆，而后抿起红唇：“闻楝，你真的很爱多管闲事。”
这种感觉并不美妙——当有个人熟知你的所有，时隔数年还能分毫不差地说出你的喜好，简直有种无处可藏的失措和愤怒。
如果可以的话，闻楝可以数出一百项她讨厌的东西，而赵星茴已经失去了再听的耐心，“你该走了。”她傲慢十足地扬起了下巴，“而我要回去。”
“赵星茴。”他喊住她。
“如果我跟赵叔叔和兰姨说……我想跟他们坦白，说我也喜欢你，我这辈子的梦想是想要你嫁给我。可不可以？”
“你做梦。”她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又怒目而视：“闻楝，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不管是自不量力还是于事无补，我的所作所为不都是为了这天吗？”
“闻楝，你不要给我找麻烦。”她折身回去，站在他面前，语气尽显威胁，“这样做毫无意义，我也不许你这么做。”
“总会有人知道，会跟方歆和陆显舟一样知道。”他回视她，“我想让他们知道，而他们总会知道。”
“我说不许。不许你这么做，不许你再往前走一步。”她修长艳丽的指甲几乎要戳上他的胸膛，“闻楝，我的纵容是有底线的，你敢再越雷池一步？”
“可我早就不再听你的话。”他平静说，“我想要自己做主。”
他在人前从来只博好感，没有出现过威胁感这个词，可他一步步将她逼近，漆黑灼亮的目光落在她的面颊，却有某种早已下定决心的意味，赵星茴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企图用高昂的下巴和强硬气势宣誓自己的地位，可他早已用赤裸明亮的目光将她冰冷傲慢的脸颊吻过千万遍。
他想用无数种方法吻她的脸，想随心所欲地吻她，想把她围绕身边的绯闻和男人都剔除干净，不管是不是自不量力，他势必要如此。
闻楝用十分钟的间隙搅乱了今晚的气氛。
这次见面，赵坤则和褚文兰显然都对陆显舟极为满意，不仅年轻有为，气度和身份都是一等一的好，接人待物都毫无傲慢和轻视之意，说到底还要感谢凌微，让赵星茴近水楼台先得月，能抓住这样的金龟婿。
赵星茴总是心不在焉，她隐隐觉得事情出现了某种偏颇的失控，这种失控连陆显舟的成熟从容都于事无补，也许她大可以直接忽略或者熟视无睹，但无形中有什么东西横亘在那里，总让人有晃神的时候。
几天之后，陆显舟和赵星茴到了临江。
这次回国出差的行程安排，临江未必要来，但陆显舟在临江有个很重要的商业伙伴，既然约了见面拜访，那自然顺理成章的过来见见。
秘书已经订了酒店，陆显舟问赵星茴愿意住哪儿，以前两人一道出差或度假，各自住的都是单独的房间，这次去首都出差，秘书只订了一间复式套房，楼上楼下的卧房，赵星茴走进去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适。
“我住家里。”赵星茴撑着脸颊，“我要见见方歆和爆爆玩。”
陆显舟了然点头：“也好，听你说方歆的咖啡馆开业，有空的话，我也应该去捧个场。”
“好啊。”她软声敷衍，“方歆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自从方歆知晓她和闻楝的事情之后，八卦的敏锐度突然提高到了最高等级，知道赵星茴这次和陆显舟一起回国，再和赵坤则见面，已经不知道问了赵星茴多少个问题。
陆显舟再问秘书这几日的行程安排，语气平顺地问起澍光的项目，让秘书找个空档，约澍光的创始人见面。
投资人跟创始人见面吃个饭而已，出差行程中顺便的事情，他问赵星茴说：“你意下如何？我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见见。”
陆显舟打算见闻楝——赵星茴并非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无所谓见或者不见。
“你想见就见。”赵星茴轻描淡写，“不用问我的意见。”
不用赵星茴亲自联系，自然有人打电话给澍光，闻楝在电话那头毫无犹豫，直接应下：“可以。”
见面没有安排得太隆重，也没有过于公事公办的态度，更多的是私下场合的会面，地点设在一家环境口味尚可的中餐厅。
晚上赵星茴穿了条黑色微闪的长裙，腰肢婀娜，雪肤红唇，昳丽精致，漂亮耀眼又毫无芥蒂地挽着陆显舟出现。
闻楝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俩走近。
如果人群里有存在感这个词，那眼前的这副情景当然让人无法忽视——她身上的那条裙子太薄，腿太长，皮肤太亮，笑盈盈地挽着陆显舟的手臂，她的黑发拂过他的肩膀，抬头说话时眼眸晶亮，仿佛这世界没有其他男人的存在。
闻楝伸手：“陆总。”
“闻楝。”陆显舟挑眉，“好久不见。”
赵星茴站在了一侧，看两人握手说话。
她印象里总觉得陆显舟的身高要远甚于闻楝，这种想法源于陆显舟极其自律的健身和完美的体魄，但这两人同时站在她面前，她才恍然发现这两人身量相当，不过是陆显舟更英伦正式，而闻楝更简单清越。
算起来，陆显舟统共只见过闻楝三次。
上一次见面纯粹是公事，并没有掺杂太多的私人感情，这次见面显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但陆显舟彬彬有礼，闻楝态度平和，两人甫一握手，眼神交汇，态度自然不至于剑拔弩张，但各自心里自然有思忖。
陆显舟和闻楝大半聊的是工作，澍光的公司情况，产品的开发和市场的投入，下一轮的融资和规划，行业未来的发展趋势和针对策略。
今天这场合根本不用赵星茴开口说话或介绍情况，她只需要坐在陆显舟身边听他们聊天即可。
她不声不响不出风头，但也许今晚的主角只有她一人，陆显舟在聊天的间隙照顾她的情绪或者需求，让她不至于太过无聊。
夜晚的春风沿着复古玻璃花窗的缝隙轻轻吹拂进来，陆显舟递过来一盅花胶奶冻，温声劝开小差的赵星茴：“不要玩窗户，小心夹着手。”
她侧目：“原来窗户下种了一丛花，怪不得我一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陆显舟把甜品递在她手畔，顺势握住她的指尖，温声道：“手凉了。”
赵星茴抬头冲他粲然一笑。
闻楝在对面看他俩眉眼间的默契。

第80章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家◎
这已经是春末夏初的季节。
晚风沉醉的夜晚，餐厅窗台下的花开得甜丝丝的，他们坐在布置得精致的人造场景中，进行一场浮于表面的对话。
“窗台下种的月季。”闻楝淡声打断两人的气氛，“这个品种混合了果香和柠檬的香气，和餐厅里放的植物气味中和得很好。”
陆显舟问道：“看不出来，你对花卉和香水有研究？”
“一窍不通。”闻楝认真抬眸：“只是以前身边有个人很爱问，路边的花花草草，她总想我脱口而出答案，后来我在图书馆借过几本书，大概记得一些。”
赵星茴睫毛一掀，目光顿住。
陆显舟眼瞳如墨，了然点头：“很用心。”
他请服务生请来餐厅经理，问起窗外的花，经理从餐厅的景观植物和意境布置细细解释，最后还赠送赵星茴一盒气味相近的香氛，陆显舟微笑：“我倒觉得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不完全需要在书本上按图索骥，有更好的了解途径。”
闻楝的神色慢慢收敛：“你说得对，但即便是方式不同，最终也是殊途同归。”
两人的视线擦过，光芒浮动，似乎有某种心知肚明又心照不宣的意图。
“见微知著，你的性格很有韧性和毅力。”陆显舟道，“行事风格目的性很强。”
“有目的性并不是一件坏事。”
“绝大多数场合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我们总不会顺风顺水，总有受挫的时候，我总认为，人抱有纯粹之心才能走得更长远。”
闻楝语气平和：“的确，但纯粹与否，只有自己知道，他人无从判断。”
陆显舟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温和清润又锋芒内敛，似乎和多年前的模糊记忆重叠起来，他气度沉稳：“当然。不知道算不算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我看过澍光产品发布会的视频，Star3.0也许在某些角度有独到之处，但放眼全球市场甚至未来驱使，谁也无从判断它是不是绝对正确，所谓的初中也不必执着，能生存、能走下去才是最终的目标。”
闻楝态度不卑不亢，淡声道：“所以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为自己负责。”
陆显舟失笑：“作为创始人，你也需要为付出真金白银的投资人负责。”
“您既然选择投资澍光，看中的是我的能力，至于初衷如何，那仅对我有意义，投资人不在乎初衷，只在乎是否能拿到应得的利益。”闻楝认真道，“我们对彼此了解，我认为我做的每一步都是基于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哦？”陆显舟有了兴趣，“在一道选择题里，你如何确定自己把握住了正确的选项？”
闻楝嗓音不紧不慢：“以我浅薄之见，最难的那个总是最正确的。”
“那倒未必。”陆显舟耸耸肩膀，“人的每一步都是选择题，我通常认为，眼下最容易达成的那个选项才是最优选，看来你喜欢挑战最高难道。”
陆显舟挑眉：“很有冒险精神。”
“既然人生都是选择题。”闻楝抬眸，“那就不存在是对是错，即便是错误选项——”
“啪。”
赵星茴放下甜品勺，她已经完全懒得听这两人你来我往，语气不耐烦：“你俩不如去参加个辩论赛吧，何必在高档餐厅浪费唇舌。”
两个男人双双顿住话语。
所谓的公事点到为止，陆显舟给赵星茴倒橙汁，爽朗一笑：“今天也不完全为了聊公事，还有一件事情……星茴会从澍光的投后团队里退出，我知道你们过去一年多的合作很愉快，但澍光的运营已经趋于稳定，她在新加坡还有其他的新工作需要接手，可以把这个项目移交给国内的团队。”
闻楝睫毛轻闪，漆黑眼眸望向赵星茴：“什么时候交接工作？”
“我已经问过星茴的意见。”陆显舟一锤定音，“她已经同意，这次我带她和爆爆回新加坡，回去后很快有新的负责人介入。”
赵星茴移开视线，抿住了红唇。
没有工作联系，没有邮件的往来骚扰，没有固定电话会议的交流讨论，不需要定期或者不定期地在某个场合见面，干脆利落地结束对面那个人的影响。
闻楝沉默。
再无其他可聊之事，临走之前，陆显舟和闻楝握手：“有机会再重聚，来日方长，未来肯定还有见面的时候。”
赵星茴站在旁侧，没有说话，依旧挽着陆显舟的手臂。
他们在闻楝的视线里离开。
闻楝注视着她的背影，她跟人站在一起从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架势，仿佛本应该站在那个位置，登对又相配，挑不出一点瑕疵。
那两个人——高大身形在树下顿住脚步，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他伸手捞起她卷在衣内的长发，让那一头浓密的黑发散落在她脑后，而后宠溺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她抬起头来对他灿烂微笑，而下一瞬，他对她回之以温柔笑意，对视的那一秒，他低头轻轻亲吻她的红唇，成为这个夜晚最唯美的一幅画面。
闻楝很久不知道心痛的感觉。
后来他的心总浸泡在痛苦里，时间太长早已失去了感知，世间大抵没什么好的事情发生，人总是麻木的，麻木地应对世界、应对情感，不管是少年时期还是成年之后，很少有人能强烈地挑起他的情绪，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强烈又突兀的存在，给他五彩缤纷又措手不及的情感，她给他冲击的快乐和幸福，可又有丝丝缕缕的心痛，这种心痛来源于她本身，也来自她周围的世界。
.
赵星茴跟着陆显舟上了车。
她从缓缓升起的车窗不经意瞥见一个轻淡的侧影，而后这影子很快被抛之车后，成为一缕淡若烟云的风，远远地甩在车轮后。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从她脸上滑过，身上的高定西服外套是熟悉的气味，她已经慢慢习惯了陆显舟的存在，习惯了他的陪伴和他的气息，不管是哥哥或者其他角色，不管是拥抱或者亲吻，她并不觉得如何难堪或者不适，似乎是信手拈来又水到渠成的发展。
“你的心情似乎有点低落。”陆显舟温声牵住了她的手。
“有吗？”她歪起脑袋看他，唇角牵起一缕笑意。
“我以为你至少会对闻楝说点什么。”陆显舟把落在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拂到耳后，声音放柔，“或者责备我替你做的决定。”
赵星茴耸耸肩膀：“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早晚应该如此。
只是她心里似乎有一团火，不知道为什么点燃，这把火照亮了她的未来——她会理所当然地留在新加坡，众望所归地呆在陆显舟身边，他们会在合适的时间宣布在一起，接下来是筹备婚礼，她保证她在宴会上是最闪亮最耀眼最让人嫉妒的公主，她牵着自己的白马王子走向幸福的结局。
这种幻想像火焰一样熊熊燃起，不得平静，陆显舟说要送她回家，她却笑盈盈地抓起他的手，说想去酒吧喝一杯。
她几乎要忘记了临江的酒吧，那种气氛很好又平价的小酒馆，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很大声地说话聊天，一杯酒就能买来一整晚的快乐。
陆显舟被她拽着进了路边的酒馆。
很热闹的气氛很放松的环境，有人高谈阔论有人玩乐起哄，赵星茴把酒杯塞在陆显舟手里，她自己那杯是粉红的鸡尾酒，有个应景的名字叫恋爱脑，她握着酒杯跟陆显舟干杯，豪气干云地把手里的酒一口饮尽。
灯光和音乐的昏暗处，赵星茴眨着卷翘的睫毛，主动吻上了陆显舟的唇。
她总觉得，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的话，那么会爱上吻他的感觉，她会在亲吻里将世界关闭，就像河蚌轻轻合拢外壳，唯剩两个人的存在。
她眯起漂亮的眼睛，将手臂搭在他肩膀，胡乱地吻他，她已经喝了好几杯酒，满腹满脑都是熊熊燃起的暗火，全身热气流窜，亲吻不得章法，凌乱又含糊地印在陆显舟唇际。
陆显舟比她更有经验。
他伸手扶住她的脸颊，他的亲吻娴熟又温柔，绅士耐心地触碰她的唇瓣，抚慰她无以名状的焦躁，希望给予赵星茴温柔细致的体验。
可她觉得不够，这不够，这远远不够，还缺点什么，她闭上长长的睫毛，用洁白的牙齿咬住他的唇瓣，用尖尖的虎牙叼住他的唇珠。
陆显舟在微乱的呼吸中抬了下她的下巴：“星茴……”
赵星茴被这力道突然惊醒，睁开朦胧缱绻的眼，而后在慌乱中迅速退后一步，脸色发红地挣开了陆显舟的怀抱。
“抱歉。”她愣愣地望着陆显舟和他的唇，鲜艳欲滴的嘴唇在轻轻发抖，“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陆显舟好笑又无奈地拍拍她的脑袋：“没关系。”
赵星茴僵立着，直直地望着他：“我想回家……我现在想回家……”
酒吧的后半场，赵星茴鸵鸟似的缩在西装外套里，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窗外，被陆显舟送回了家。
她觉得累极了。
这种累毫无理由，从心底的灰烬里冒出，似乎闭上眼睛就能昏昏欲睡的程度，陆显舟将她送到公寓楼下，看她疲倦又苍白的眉眼，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
赵星茴默然点头。
她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只是公寓门口有人在等她，他倚靠在雪白冷清的墙壁，在看见她时挺直了身体，漆黑的眼睛没有情绪：“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家。”
赵星茴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面无表情地跟他擦肩而过：“你知不知道总是搞这一套很讨人厌？莫名其妙地出现，很好玩吗？”
闻楝攥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她皱起眉，“闻楝，不管你有什么意图，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也不想跟你说话，我累了，现在只想回家睡一觉。”
他语气平淡：“我把爆爆送回来了，不耽误你带它回新加坡。方歆给了我开门密码，它自己在家。”
闻楝松开了她。
他背对着她，大步迈开，赵星茴在原地呆站了会，抬脚往前走，只是片刻身后又响起来了急促脚步声。
她回头，闻楝脸色冷凝紧绷，一股视死如归的神情朝她走来。
赵星茴拗起下巴。
他要是想纠缠不休，她不介意跟他歇斯底里地理论一番。
只是闻楝直直地站在了她面前，抬眸用深邃沉静的眼眸看她，尚未等赵星茴回神，而后她的身体猛然撞在硬邦邦的墙壁，他已经欺身上来，毫无犹豫地把她锁在身前，气势汹涌地低头亲吻她的唇。
他的手臂是硬的，气势也是强硬，不得章法、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唇撞去，两人的嘴唇牙齿硬磕在一起，疼痛之后是狂风暴雨的坠落和辗转，他也有洁白尖锐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住她的唇瓣，劲舌势如破竹地撬开她的齿关，吞噬了她所有的惊呼和疼痛。
赵星茴痛到吸气，皱起俏脸去推身前的男人，闻楝力道强硬，毫不示弱，伸出长腿将她抵住，两只手攥着她的手臂摁在头顶，她第一次被人锁在墙上不得动弹，唇腔麻木到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努力抬起下巴，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地扭过头去，他滚烫的吻径直往下，从纤细的脖颈落在起伏的胸口，不管不顾地印下痕迹，赵星茴身体一哆嗦，叫了一声混蛋，声音还是尖软的，像拎着后颈的猫，直接软在他的臂弯里。

第81章
◎我爱你◎
吻是汹涌的，也是战栗的，她想推开他，更想搂紧他，如果能丧失理智就好了，她愿意沉溺在他的怀抱里。
曼妙绵软的身体锁在坚硬臂弯，她的眼神迷离又闪着盈盈水光，闻楝眼神阒黑坚定，下一秒把怀中人拽出了公寓。
她喝了酒，尚未从这种意外状况中回神，气喘吁吁又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脚步凌乱，形容狼狈，被闻楝强硬地塞进了车里。
“闻楝。”她脸色涨红，声音尖细，“你要把我带去哪？”
闻楝探身，面色冷清地扣上副驾安全带。
赵星在副驾挣扎：“你这叫绑架！闻楝，你是不是活腻了……”
车子已经发动，车门“咯哒”锁上，谁也无路可逃，低鸣的声浪像咆哮的野兽，油门如箭在弦上般窜出，以极快的车速带两人驶离，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凸起的骨节，和昏暗车内闻楝紧绷锐利的侧脸。
夜晚清寂空荡的街道，路灯和树杪的光影如流水般掠过车内，赵星茴惊魂甫定又天旋地转，刚才的微醺酒意和缱绻心思已然抛之脑后，咬牙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随便转转。”
“我不去。”她横眉冷对，嗓音凶脆，“停车，我不要坐副驾，我要报警。”
“赵星茴，我不是你的司机。”他目光盯着窗外，抿唇，“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没疯，你很安全。”
她用力握拳：“我要回家。”
“回去，像刚才那样，在那个屋子里我只想跟你上床。”闻楝语气毫不掩饰，“然后我们当着爆爆的面再打一架，或者你直接在家里报警。”
赵星茴咬唇：“你——”
闻楝声音转为平静：“我做梦都跟你上床，可我不想被你挠得满身伤痕之后，转头站在你和别的男人面前，看你们恩爱甜蜜。”
“闭嘴。”她面色发红，脖子一橫，靠在车座沉沉呼吸。
车子已经完全驶离熟悉的街区，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街道，漫无目的，迂回转折，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闻楝的眼神在搜寻什么。
扔在后座的手袋里的手机在嗡嗡震动，只是触手莫及，两人默默听着震动声消失，赵星茴抱起手，耐心尽失：“陆显舟找我，你最好是把我送回去。”
他很轻地扯了下唇角：“送你回去，看着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赵星茴冷笑：“如果办婚礼的话，我会给你发请柬，记得准时出席。”
“你已经决定了要嫁给陆显舟？”
“是又如何？”
“赵星茴。”他声音放轻，“你不能跟我接吻上床之后，只说一声不跟我计较，再若无其事地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的死缠烂打。”她把柔软脸庞拗得冰冷，“你以为把我弄回国又能怎么样？我站在你面前，再说几句话就能重新开始吗？跟你接吻了又怎么样？上了床又如何？这些重要吗？”她语气恶狠狠，“这种事情我能跟你做，同样也能跟别的男人做。”
闻楝不再说话。
赵星茴扭过头，目光静静地望着窗外，在沉默中突然开口：“闻楝，我的心非常冷酷。”她闭上眼睛，睫毛轻颤，“我是个很冷酷的人。”
他缄默，她也莫名安静，谁也没有打破这方静谧，车依然在开，路依然在前方，宽宽窄窄的街巷，高高低低的建筑，道路两侧浓密的树枝，皎洁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空，深夜的风早已不复冰冷，而是缠绵温暖。
不知道开了多久，漫长的时间，车子一直穿梭在街头巷尾，闻楝的眼神依然在寻找，路边有零星营业的便利店和烧烤店，明亮的灯光照亮小小的一方夜色，或者路上同样疾驰而过的车辆和夜归的行人，一切都是静谧的，一切都掩于夜幕之下。
最后赵星茴已经昏昏欲睡，忍不住开口斥问：“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去一个地方。”闻楝低声回她，“一个肯定存在，但我不知道确切地址的地方。”
闻楝落下了车窗，他们在这个城市的地面转圈，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旧的街道，老的巷子，居民楼下的小路，无人的街角和冷清的红绿灯，从街头穿过街尾，再拐进下一条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车子开到了哪里，夜风吹来隐隐绰绰的香气，很远，很淡，闻楝放慢车速，缓缓驶进了一条狭窄陈旧的街道，随着距离的靠近，那股香气逐渐明显，像清雅的山风跳跃在城市的空气中，迷人又沉醉的清香，挟着一丝丝轻盈的苦涩。
赵星茴闻到了那股香气。
“现在是楝花开的季节。”闻楝的黑睫撩起深静的涟漪，温声问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楝树开花？”
赵星茴直直地望着前方。
车子缓缓驶进了那条街——那是一整条的街道，道路两侧种着同一种植物，高大挺拔的树木，灰色的树干既不虬结也不粗壮，内敛又漂亮，而往上是向天空尽情舒展的浓密树杪，细细密密的绿叶在风中簌簌颤抖，密密匝匝的紫色小花簇拥在整个树枝，这花色既不艳丽也不嚣张，浅灰调的紫花如云雾般笼罩了整棵树，在温柔的灯光下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晕。
一整条街的梦幻世界，唯美又馥郁的幻境。
赵星茴呼吸停住——她说不出这种美，这种温柔又苦涩，唯美又庞大的美。
闻楝将车子停在楝树下，打开了副驾车门，将愣怔的她牵了出来。
“赵星茴，你知不知道楝花是花信风中最晚的一株。‘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为首，楝花为终。’楝花开了，春天就结束了。”
“城市里的楝花很少，我以前从来没有带你看过楝花，可是我想……总有那么一天，春末夏初的某个日子，我想把你带去我家，家门口那颗楝树，开花的样子很好看，我想让你看看它，让你喜欢它，记住它。”
“我想在楝花下和你接吻，和你相爱，想要紫色花雾和清香的气味把我们缠绕在一起。”他喁喁低语，指尖触上了她的脸颊。
赵星茴倚着车子，睫毛颤动，眼睛紧闭，手指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摆，而后在下一秒，躲开了闻楝落下的吻。
她要逃离。
她要逃离这个温柔梦幻的陷阱。
她知道自己注定屈服，甚至早已屈服，如果真的憎恨一个人，她不会跟他见面，不会跟他说话，不会纵容他一次又一次走到身边，不会跟他接吻，更不会跟他上床。
她提起裙摆，埋头跑在这如云如雾的□□。
她不要屈服。
“赵星茴。”闻楝急切地追着她的步伐，嗓音低沉：“别离开我……求你了，我有时候会讨厌楝花香到发苦的气味，就好像我无能为力，无计可施，总在痛苦之中沉沦，却始终找不到出路。”
她扭头，倔强地梗着天鹅颈：“你别以为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打动我，别以为卖几声惨就能洗刷自己，别以为靠这点伎俩就能博取同情。”
她眼眶发酸发胀，声音清脆用力：“我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我换一种说法。”温柔清香的风，闻楝的声音无比清冽，“我人生许多第一次，我第一次牵女孩的手，第一次陪她去游乐园，第一次背着她回家，第一次给她买卫生棉，我的第一辆车，第一套房子，我人生所有的初体验都给了她。有句话叫从一而终，我也想要和她，我的婚姻，我的未来，我埋进坟墓身边躺的那个人，我都想是她。”
她肩膀发抖，失控大吼：“你做梦！！！”
他看着她：“如果感情是一道选择题，你是我唯一的答案。”
“谁在乎你的选择题？即便是选择题，我和你都是最错误的那个选项。”
“你是唯一的答案。”他身后是朦胧的花海，“只要你出现，其他的选项都消失。”
“那也是错的。”
“谁规定人生一定是对的？”
她冷声：“那你的意思——我就是错的？”
闻楝轻轻叹了口气。
“赵星茴，我爱你。”他漆黑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带着无可奈何的宿命：“我跟理智对抗，仍然无法避免爱你的命运。”
“说的好像你身不由己似的。”她面色发红，牙尖嘴利，“谁稀罕，爱我的男人多的去了，随便招手就有一群。”
“我第一千次想我为什么要遇到赵星茴，我为什么要遇上这么难缠的女人，赵星茴说喜欢我，我才敢说喜欢她，她说爱我之前，我从不敢说爱她。我奢求赵星茴能爱我一天，爱我一年，爱我再多一年，爱我一辈子，我无法忍受她站在高处看着我，我无法忍受她跟其他男人出双入对，我鬼迷心窍，我奢求赵星茴眼里只有我。”
“她看着我，我才觉得一切都有意义。”
他一字一句，声音缓慢：“活着就是要爱人、被人爱。我爱赵星茴，我也希望被她爱，如果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那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身体颤抖，有无数声音在呐喊在奔腾，说不清的酸涩灌满眼眶，视线模糊又嗓音尖锐：“你凭什么说爱我？你在说爱我之前，有没有自己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你有没有解释过你做过的事情？你还记得不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
她声声清脆：“你比谁都要清楚，我不会再有一次的原谅，你所作所为永远都过不去，你说了这么多无用的废话，为什么不敢说说过去？说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说说你的承诺和食言。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我还没有掐死你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宽容，而不是因为我对你心软。”
闻楝抿唇：“抱歉。”
“如果你真的爱我，怎么敢这么对我，我是赵星茴，不是其他人，你知道我的。”她声嘶力竭，用力咬牙：“我不要你道歉，我也不要你的表白，你要是有诚意，不如跪在我面前，你磕头认错，你说你错了，你赔我过去，你把我的心赔给我。你从来不提。”
她的眼泪簌簌而下，濡湿了嫣红的脸颊。
闻楝闭上眼，复又睁开：“我永远不想提。”
他眼底发红，重重地咽了下喉咙：“你说让我去加州。我去过了，爆爆走丢的那次，那年的圣诞假期，我买了最快的机票飞去加州，我满怀高兴地敲开了你家的门……我看见你妈妈，我坐在你家里，我听见了你的声音，我知道你就在外面，可没有人欢迎我见到你，你要去度假你要过自己的生活……你总是被保护得很好，可我肩膀上有什么？我要偿还你们的善意，我要耗尽全力才能和你们坐在同一张桌子。赵星茴，我人生的牌就那么两张，不all in就永远没机会，回国之后我取消了交换生，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我也只是势单力薄的一个普通人。”
“你撒谎。”她歇斯底里朝他怒吼，“如果你真的去了加州，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对，我撒谎，那些都是我的臆想。”
他朝她走去，握住了她的手腕：“我在路边的咖啡店坐着，我看见你和陆显舟从车上下来，你抱着爆爆，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你……”
赵星茴不想再听，她咬住唇瓣，手握成拳，用力而愤怒地朝着他的胸口砸去，想把他的心砸出千疮百孔。
闻楝毫无畏惧把她拥进了怀里。
她枕在他的肩膀，泪如雨下，声带嘶哑：“你走开。”
“我爱你。”
“你不爱我。”
“我一辈子只有这一句话。我总是等着楝树开花，等着把这句话在树下说给你听。”他说，“赵星茴，我爱你。”
“你不爱我。”
“我没有爱过其他人，你可以教我怎么爱人。”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我不会原谅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她闭上挂满泪珠的羽睫，喃喃自语，“你太过分了，你罪该万死，你满口谎言，你说一万遍的抱歉都没有用。”
她用力环住了他的身体，将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胸口：“我恨死你了。”

第82章
◎只想见你一面◎
楝花如香雪般随风飘落，扑簌簌坠落在他们发顶、肩膀和脚边，将他们团团笼罩，融为一体。
世界上又太多的爱诉诸于口，而赵星茴从小到大接收的表白也多如牛毛。
她傲娇如公主，又缺乏同情心，红着眼睛将眼泪蹭在闻楝身上，一言不发地上车摔门，再重重地把家门甩在闻楝脸上。
她不想跟他做爱。
爆爆听见门口的动静，喵喵地蹭过来。
“爆爆。”她蹲下身，搂起爆爆，把脸埋在爆爆柔软的肚皮，嗓音闷闷，“爆爆。”
“爆爆……”
赵星茴足不出户在家呆了一整日。
全世界的人都在找她。
闻楝坐在楼下大堂发呆，方歆在楼上楼下上蹿下跳，最后是陆显舟过来，最终敲开了赵星茴的家门。
屋里放着轻快的音乐，赵星茴搂着爆爆窝在沙发看综艺，嘴唇红艳，身边还搁着一碗冰激凌，看见陆显舟进来，目光闪了闪，腾了腾身边的位子。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弯下高大身躯，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没有不好。”赵星茴嘟囔。
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电视，似乎要把跳跃的画面印进眼睛，陆显舟把冰激凌放到冰箱，坐回她身边。
赵星茴捞起茶几的薯片。
她似乎不想说话，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着薯片，而后又突然停顿住，没头没脑地问身边男人：“陆显舟，你为什么不能在更早的时候喜欢我？”
“比如在我十五六岁的时候觉得我漂亮可爱，在我十八岁的时候默默喜欢我，在我二十岁的时候跟我表白……”
陆显舟双手交叉，抵住下巴，扭头看她：“你是觉得我来的太晚了吗？”
她捧住脸：“陆显舟，我觉得和你结婚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不是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也许等到二十八九岁，我会爱上你，就像你爱上我那样……我总觉得……爱情也许是天时地利人和，但爱应该是毫无理智，爱是野蛮、嫉妒和占有，不会宽宏大量，也一点都不体面。”
“如果我心里有座火山，或者冰激凌，那它就不应该归于平静。”她说，“我决定不回新加坡，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我想留在国内。”
陆显舟问：“你还爱着闻楝？”
她想了很久：“我不会说我爱他，我只会说我不甘心。”
“我以为你至少已经放下他，毕竟……你从来没有表现过一丝一毫。”陆显舟认真问，“他是不是让你重新动摇？”
“我的动摇跟他无关。他在我面前，我只想折磨他……很多时候我都在迷茫，比如我在酒吧跟你喝的那杯酒，它的名字叫恋爱脑，可我们都不是恋爱脑的人，有时候我想要理智，可有时候我又想更任性，有时候我想去解决一些问题，有时候又想破罐子破摔。”她抱住膝盖，老老实实道歉，“抱歉，陆显舟，我们还差一点。”
陆显舟沉默良久，指尖摁住英挺眉宇，沉闷叹气：“是我的失误……我很难过。”
她睫毛闪了闪，小心翼翼又没心没肺地问他：“比你跟Connie分手还难过吗？”
陆显舟黯然苦笑。
从来没有女生拒绝过他，他足够绅士成熟，包容自持，是完美的约会和结婚对象，成年人会思忖，会理智，会衡量，可赵星茴不喜欢成年人水到渠成、信手拈来的感情方式，她不要理智，不要考量，她要更多的偏爱，她要横冲直撞，全凭本能。
她跟他不一样。
那天陆显舟跟赵星茴聊了很久。
最后陆显舟颇为失落地返回了新加坡，赵星茴没有跟着他回去，但依然辞去了澍光负责人的工作，甚至离开了陆氏集团。
凌微头疼万分地给赵星茴打电话。
“星茴……”凌微的嗓音显然失望失落。
“妈妈，你什么都不用说。”
“为什么？”凌微皱起眉头，苦口婆心，“这种生活到底有什么不好？”
赵星茴沉默：“我不想让所有人高兴，我也不能让所有人高兴，如果有件事情你们都愿意我做，那就绝非我的本意。”
“可我们都是为你好，大家都在照顾你，呵护你，疼爱你。”
“妈妈，我知道你很爱我。”赵星茴深吸一口气，“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头，我一直过得很幸福，如果那年我知道闻楝来加州找过我，我的人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快乐，我很感激你帮我扫开那些不必要的阻碍，我也很喜欢你帮我选的路，可是我就是任性，我就是不听话，我就是想随心所欲，我就是让人头疼。”
“小茴，妈妈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你好。”
赵星茴用力咬住了嘴唇：“所以你也觉得闻楝很讨厌吗？我很讨厌他，他以前总不听我的话。”
“他是个很好很上进的男生，也很有礼貌，但他和你不适合。”凌微头疼叹气：“你现在在哪里？显舟说你不想回新加坡，工作也停了，好端端地为什么？你回加州好不好？我们一起去购物，还是去度假？”
“我在外面玩呢。”电话里还有缭乱的音乐声，赵星茴要挂电话：“有空我会回去的。”
她不在临江，也没有回洛江，而是去了首都——听于奕扬的演唱会。
她不接其他人的电话，也没跟方歆细讲，她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舞台上的人很耀眼，可他说他很爱很爱她，他是脾气温和的好好少年，他会很多种系鞋带的方法，他会帮她温习功课讲解作业，他会亲手下厨做吃的给她，他会默默记住她的喜好，他会一边逆来顺受地接受她的欺负一边挺着骨气反抗，他接吻的时候会很投入也很聪明，他搂着她的时候汗滴下来很性感。
她以前想起一次开心一次，后来想起一次心痛一次，再后来想起一次麻木一次。
现在想起来都是酸楚。
赵星茴给闻楝打电话：“还在公司加班吗？”
这些日子她不接他的电话，闻楝内心空荡又无计可施，看见她的的电话不自觉站起来，望着办公室外的夜景，低声问：“你在哪儿？”
“我在首都玩呢。”她问他，“工作忙不忙？”
闻楝回头望了一眼满屏的邮件：“还好。”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又毫不在意，“我要你现在过来找我。”
“现在？”闻楝皱眉。
“对，现在。”她命令他，“我不管你在干什么，我要你出现在我面前，买张机票或者想别的办法，来见我。”
闻楝握着手机起身。
他步履匆匆，他要争分夺秒地赶去机场，买一张深夜的机票，在机场奔跑出热汗，急急忙忙地赶去见她。
四个小时后，闻楝站在凌晨两点的首都机场，开机给赵星茴打电话。
“我在首都机场。”他呼吸微急，“赵星茴，你现在在哪里？”
赵星茴笑了一下。
“我已经回到了临江。”她甜蜜蜜地娇笑起来，“我在首都机场给你打电话，然后登上了飞机。是不是很好玩？闻楝，我耍你玩呢。”
“我要睡了，也祝你度过愉快的夜晚。”
她把手机关机，扔在床头，神清气爽地掀开被子躺进去。
这一觉睡得很舒爽，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她欺负完住在楼下的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二楼的公主床。
早上七点。
赵星茴听见了门口持之以恒又不死不休的门铃声——自打家门密码被太多人知道后，她又换了密码，确保没有人可以随便进入这个家。
她睡眼惺忪地下床，眯着眼睛倚在玄关墙壁，听外头耐心又持久的敲门声。
也许能猜出门外的人是谁。
“工作不是很忙吗？有这时间，不如回公司多处理几件事情。”她声音懒懒，“再扰人清梦，我让公寓管家上来轰你。”
闻楝不说话，只是又按了一遍门铃。
“你走吧。”
赵星茴把门铃电池给卸了，又回卧室去补觉。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却已经没有了睡意。
半个小时后，赵星茴又下床，趿着毛绒绒的拖鞋走到玄关。
门外已经没有了丁点动静，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她抱手倚着墙站了会，而后睁开眼睛，走过去，打开了门。
有人白衣黑裤，鲜明挺拔地站在她面前。
他眉眼清隽疲倦，只握着一部手机，漆黑的眸看着她：“我坐午夜航班飞到首都，又坐凌晨四点的飞机回来，只想见你一面。”

第83章
◎无尽夏◎
赵星茴平静又认真地看着他，突然笑起来：“耍了你一晚上都不生气，你图什么？”
他目光深静，回答：“想求爱，求偶，求赵星茴的原谅。”
当年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让他去加州见她，他说抱歉，而后两人中断了所有联系，数年以后的今天，她再度开口让他去找她，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出现在她面前。
赵星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伸手揪住闻楝的衬衫拽向自己，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闪，掩过明亮眸光的那瞬主动吻住了闻楝。
闻楝紧搂她的腰肢。
鲜妍甜蜜的唇，柔软饱满的玫瑰花瓣，甜蜜的香气铺天盖地笼罩，这次不是毫无章法轻啃啮咬的激烈，也没有含蓄羞涩的游离试探，只是男女之间耳鬓厮磨的深吻，用温热的唇舌感知对方，感知对方的气息和情绪，身体与想法。
这黏合深吻辗转进了浴室。
浴室白雾缭绕，水汽氤氲，湿淋淋的衣物随意扔在地面，闻楝捧着她湿漉漉的脸颊把她轻轻压向冰冷墙面，轻声呢喃她的名字，又被赵星茴反推着把清瘦挺拔的背脊撞在湿滑玻璃上，她贴在他耳边说：“做什么我说了才算。”
两人把战场转移到了卧室。
爆爆摇着尾巴喵喵喵地跟过来，被两人双双挡在了门外，卧室房门毫不留情地在爆爆面前阖上，爆爆歪着小脑袋“喵”了一声，蹲在门口，眯起眼睛开始舔自己的爪。
赵星茴睨着眼，翘起下巴，毫不客气地把闻楝推倒在床上。
他不能做主，不能随意禁锢她的身体和动作，不能违背她的意愿，这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在睡完一觉美梦又洗了个热水澡的早晨，赵星茴愿意半玩半饿地吃点东西，囫囵吞枣，随心所欲，再好整以暇地看眼前的男人极力地忍，忍耐至全身皮肤因克制而泛红，脖颈上的筋脉毕现，喉结剧烈滚动，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淌，睁着发红又沾着水光的黑眸，极力控制着自己握拳的手抓紧身下的床单。
闻楝硬生生等到她最后精疲力竭气喘吁吁才反客为主，在她娇声不耐烦的催促下结束，缓慢平息呼吸的过程，闻楝已经阖上眼睛沉睡过去，手指还抓着她湿乎乎的大腿。
赵星茴听见他缓慢平和的呼吸声。
她从他臂弯里抬头，良久望着他清俊又略显疲倦的眉眼，眼睑下的淡青痕迹和抿起的薄唇，右颊那个几乎不被注意的伤疤，她未曾想自己能这么长久地注视着他，一眨不眨，不知疲倦。
闻楝短暂地睡了两个小时。
他睁开睫毛的时候赵星茴已经闭上眼睛，假装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闻楝轻轻收紧手臂，温热的身体贴上她的后背，撩开她的凌乱长发，细细密密亲吻她光洁滑腻的肩膀。
闻楝知道陆显舟已经回了新加坡，也知道赵星茴已经和澍光脱离了关系，但他没问她和陆显舟的事情，也没问她以后还回不回新加坡，更没问她以后怎么打算。
床头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薛博的电话一如既往打到了赵星茴这里——闻楝的电话和衣物都扔在了玄关和浴室，薛博压根找不到人，只能找赵星茴。
赵星茴摸过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直接把手机扔给了闻楝。
电话接通的时候，听见闻楝的声音，薛博剧烈破音地喊了一声：“我靠！”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唯有赵星茴没把这当回事，枕着自己的脸颊，闭眼道：“睡个觉而已，谁也不用把这当回事，别以为我要和好或者怎么样，我是不会原谅你的，说不定明天我再换个男人上床。”
闻楝低头亲吻她的唇瓣，低低轻轻地：“嗯。”
“还有，不许你在家里提我和你的事情，我爸或者褚文兰，甚至是我妈，不要在他们面前乱说话。”她睁开眼睛盯着他，“要是他们找你，我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要知情，知不知道？”
闻楝说知道。
“你走吧。”赵星茴把薄被一抖，全须全尾地裹住自己，“我要再睡一觉。”
“那我晚上再来？”闻楝轻声问她，“行吗？”
“不行！”她声音闷在被子里，果断拒绝他，“我不想见你。”
赵星茴说不想见，那是真的不打算见——她没跟陆显舟回新加坡，甚至放弃了新加坡的工作，索性在家跟爆爆玩，或者跟方歆出去吃喝玩乐，在方歆新开的咖啡馆消磨时间。
方歆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又欲言又止地想找赵星茴聊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这阵子凌微和赵坤则轮着给赵星茴打电话，都是想劝赵星茴回心转意，有陆显舟的态度摆在前，他们不能理解赵星茴为什么要拒绝。
“你爸妈都不知道你和闻楝那个吗……”方歆问她，“他们要是知道你为了闻楝放弃了这么好的陆家金龟婿，还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呢。”
“陆显舟很绅士，从不说多余的话。”赵星茴纠正她，“请注意我没有因为任何人放弃金龟婿，我和陆显舟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他要找个合适的人结婚，而我眼下还不想结婚。”
“也许他可以等到你想结婚的那天呢。”
赵星茴抬了下眼睛：“没有我，他依然可以找到其他心仪的结婚对象。可我想要的是一个从始至终非我不可的人。”
方歆“吧嗒”了下嘴巴：“那你说闻楝……你看起来也不像跟闻楝重修旧好的样子，其实我觉得他们俩都挺适合你的，但是吧，又很纠结……”
赵星茴躺回了沙发。
她和闻楝的关系在缓慢地修复，缓慢地愈合——当然，性质仅限于床上。
每天晚上闻楝从公司出来，会开着车在赵星茴的公寓楼下停留一会，如果赵星茴愿意见他，那么当天晚上闻楝有机会在她那儿过夜，顺便再看看爆爆，如果赵星茴不愿意，那他再开车离开，回家或者再回公司去。
他工作忙碌，工作之外的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都搭在赵星茴这里，要么惦记带着爆爆出去检查身体或者去宠物店洗澡，要么去超市买菜再给一人一猫下厨做饭，要么把时间耗在床上挥洒精力。
赵星茴趁着时间清闲，甚至抽空回了一趟洛江。
她回去收拾一些东西，家里别墅虽然有人定期打扫整理，但赵星茴常年不回，想着把二楼房间自己以前的一些旧物搬到临江。
赵坤则见女儿回来，因为陆显舟的事情心事还甚是不高兴，本来听凌微的口气和上次首都出差见面，眼见着金玉满堂，家族兴旺，谁晓得赵星茴好端端地闹什么幺蛾子，不说鸡飞蛋打，好歹也是好端端地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他满腹不悦，褚文兰也明里暗里跟丈夫说起——家里这大小姐是任性的，大好前途也是不考虑的，看这打算是不是想要留在国内，家里的公司财产这些好不容易才扯得消停了一些，眼下是不是又要开始计较。
“新加坡有什么不好？陆显舟有什么不好？”赵坤则连声薄道，“你怎么不学学你妈？她有姓陆的老公，又有陆家的钱，什么都有了，摇身一变成了贵妇人。”
赵星茴心底清凌凌的，冷笑道：“您之前不是一直唠叨着让我回国吗？还说要把临江的公司交到我手里，您猜我为什么不想去新加坡？”
“当然是因为我想替家里分担压力，反正家里公司也是我的，回来掌管家业就行了，老爸您什么时候安排？”
她直言不讳，赵坤则和褚文兰一时都没了言语，正要开口说话，家里阿姨进来说闻楝回来了。
他追着赵星茴回了洛江。
闻楝一回来，褚文兰心底莫名有了三分底气。
只是赵星茴压根不惧坐在身边的年轻男人，他们说话，她夹枪带棒地出口呛人，闻楝一边温声迎合赵坤则和褚文兰，一边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赵星茴的手。
她甩开，他重新握住，她再挣扎，他再抓住她的指尖，一遍又一遍，从不厌烦。
她眼波流转，悄悄凶狠瞪他。
闻楝佯装未见。
“家里这小公司有什么意思，里头连年轻员工都没几个，别浪费了咱们家的高材生。”褚文兰笑盈盈问闻楝：“阿楝，你之前跟星茴就有工作来往，你公司一直都在招人，是不是有合适的职位能留给星茴的？”
“她不适合澍光，倒是更适合家里公司。”闻楝低着头，在桌子下将她的手握得极紧，“要找个职位，只能她管着我。”
她这脾气，不能当下属，只能当上司或者太太。
赵星茴把一块排骨扔他碗里：“你闭嘴吧，好好吃你的东西。”
这个家谁也奈何不了她。
后来赵星茴去了二楼收拾东西，将她少女时代的那些珍藏品一一收进纸箱，她曾经喜欢的明星唱片卡通玩偶，各种各样的收藏品和照片，闻楝上来帮忙，看她坐在满地的杂物当中，悄悄地坐在了她身边。
他看见了他们第一次去游乐园的照片和纪念品，一起去庙会的剪纸和合影，一起坐在沙发里玩的游戏，一起演音乐剧的奖牌和奖品。
当然还有更多，他们曾经一起坐在现在这个位置拼的乐高和拼图，玩过的各式各样的益智玩具，那是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
闻楝不声不响地把一个东西摆在了赵星茴待整理的物品上面。
她抬头，定睛看见厚厚的相册之上坐着一个色彩鲜艳、圆圆脑袋又四肢纤长的小机器人。
那是好多年前的Star。
经过好多年漫长的时光，他终于把它还给她了。
赵星茴抿了抿唇，曲起手指在Star的圆脑袋上叩了两下：“看我干什么？”
这个小小的机器人已经拥有了可视化的眼睛，也学会了“哒哒哒”走到赵星茴面前，歪着脑袋看着她，喊她一句：“主人。”
“谁是你的主人？”
“我身体里有记忆芯片，我能分辨出主人，你是Star的主人。”
“很久没有看见主人，我很想你。”Star用稚拙的机械音跟她说话，“你不要再扔掉我了，主人，我想和你永远待在一起。”
“知道了，少啰嗦。”
赵星茴皱起秀眉和鼻尖，而后把Star放进了要带去临江的纸箱里。
闻楝把宽大手掌覆在她的手背。
赵星茴在他的手背拍了一把，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活儿扔给他：“你来干。”
她乐得坐在一旁指挥他。
别墅晚上只住了他俩人。
闻楝没有再迈进一楼的客房，而是留在了二楼赵星茴的房间，公主床轻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他捞起她汗涔涔的腿，亲吻她潋滟的眼睛。
这个房子承载了数不清的记忆，喜怒哀乐无比复杂，闻楝记得自己人生的第一次春梦，那是那年春节的庙会，她嫌路上行人太多走的太累，非得要他背着她回家，他此前从没和女生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惊羞得连耳朵都在发红，而她却毫不在意，伸出指尖碰碰他红的滴血的耳垂。
那天晚上他开始失眠，翻来覆去入睡后，梦境里跑出的画面让人面红耳赤又心跳如擂，闻楝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古怪又赧颜的念头，自此之后偶尔盯着天花板的发愣总是让人不知所措又心虚。
“你这个混蛋。”她脸色嫣红，目光冷亮地要吃掉他，“你去楼下睡。”
闻楝把怀中人抱去了露台。
夏天早已来到，微燥的夜风吹拂雪白的纱帘扬着起起伏伏的起落，一楼花园里种着花树，花圃里成片淡粉浅蓝嫩黄夭紫的绣球花，一球又一球的圆球团成了花海，灿烂又热烈。
这是园丁新播撒的花种，也是时下热门的园艺品种，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无尽夏。
二十四番花信风，原来楝花终后不是落花流水的残春。
是——无尽夏。

第84章 ◎完结◎
赵星茴从家里别墅带走了不少东西，虽然不说，但怎么看都是定居临江的阵仗。
她依然跟陆显舟保持一定频率的联系，在电话里没心没肺地问他最近过得如何？再让家里的佣人帮忙整理她的物品。
即便人生完美潇洒如陆显舟，生活也要沿着设置好的既定模式运行，工作依然忙碌，出差依旧频繁，只是身边缺了她，少了很多亮丽的色彩和趣味，可怎么说，成年人的失意只有短暂的时间。
“以后打算留在临江？”
“嗯。”
“要是受委屈或者心情不好，只要你想回新加坡，随时回来。”陆显舟的嗓音依旧风度翩翩，“或者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飞去临江帮你解决。”
“知道啦。”赵星茴笑起来，“谢谢你，陆显舟。”
她留在临江，一点点重新布置自己的新家，闻楝再不满足每天在楼下守着等待召唤，开始持之以恒地敲赵星茴家的门，企图睡她的床。
偌大的一张床，两人翻来滚去还是不够宽敞，赵星茴用力蹬他的时候反倒把自己蹬下了床，光洁软香的身体裹着薄毯咕噜咕噜滚在地毯上，闻楝眼疾手快只捞到薄毯的一角，看着仰倒在洁白羊毛地毯，乌黑头发披散而又目瞪口呆的她，唇边还有一抹若有若无又极力掩饰的笑。
“混蛋，你再敢笑一个试试？”赵星茴脸色涨红，目光如冷箭，恨不得把他戳得千疮百孔。
闻楝长臂一捞，把她捞上了床，低头去吻她：“我没笑。”
“你明明就笑了。”
“很可爱。”
“可爱个屁。”她整个人别扭到冒脏话。
“很漂亮。”
赵星茴恼了，推他纹丝不动的胸膛：“滚开。”
“我喜欢。”他声调低低，唇角还是微勾的状态，再一句话也不讲，只顾拉高薄毯，将她严严实实压在身下。
极偶尔的时候，赵星茴也去闻楝那儿过夜，多半是她跟方歆去酒吧或者跟其他人喝得醉醺醺的时候，闻楝过来接她，把她带回了他家。
澍光又进行了新一轮的融资，估值突破了几十亿，连蜗居的办公室都要整体搬迁到新的写字楼，他还住在母校附近那间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里。
赵星茴一度抗拒来到这个地方。
家还是那个家，后来他极少使用，尤其是跟他的办公室相比，几乎变成了旅馆一样的存在，可这个家依旧有两人存在的痕迹，她的那些物品仍然整整齐齐地摆在家里等着她回来。
“这什么破屋子，我不要待。”赵星茴嘟囔。
闻楝把她哄到浴室：“好了，洗个澡睡觉吧。”
“你把我骗过来，就是想让我同情你。”她借着酒意把手里的抱枕砸向他，“你这个混蛋。”
“对，我是混蛋。”
“你承认了？”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是。”
好吧，他既然承认自己是个混蛋，她就暂时放过他，暂时不跟他计较过去的种种恩怨。
在一起也不是非做不可，闻楝帮她解下身上叮叮当当的首饰，耐心帮她清洗头发和洗澡，用宽大雪白的浴巾裹着她推到卧室，换上她以前的旧睡裙，再握着吹风机一缕缕吹干她的头发，替她盖好被子，窗外皎洁的月光照着她恬静的脸，像睡美人也像清丽的梦，他低头亲吻她的眉心，把她揽进了怀里。
第二天闻楝已经在看房产信息，有想法成为赵星茴楼上或者楼下的邻居，以便于随时随地都能出现在她眼前。
赵星茴用一场坏脾气拒绝了他的想法。
她总对他不客气，从没正儿八经的礼貌，凶他的时候脾气恶劣，不高兴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
方歆总搞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说和好吧，两人压根不是那么回事，赵星茴对闻楝的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不清不楚；可说这两人关系不好吧，这俩又经常睡在一起过夜，床头打架床尾和。
赵星茴脾气娇纵，闻楝也有我行我素的时候。
他开始热衷于给赵星茴买礼物，从最新款的香水手袋高跟鞋到口红首饰和联名玩偶，人在发迹之后总有某种狂热的购物欲，好像要是把一切花团锦簇的东西都献祭到她面前，在赵星茴忍无可忍地翻过几次白眼之后，闻楝终于停止了这种行为，不声不响地递给了赵星茴一张卡。
一张无限额的黑卡。
把卡递到她面前时，闻楝的脸色似乎有微微的窘迫和拘谨。
赵星茴冷冷淡淡地扫了眼他手里的卡，目光再扫过他。
“怎么？”她抱起手冷嗤，“你是觉得这卡我没有？还是觉得我没工作没事业，已经沦落到只能仰仗刷你的卡花你的钱？”
“我知道你有，也知道你不缺钱。”
他抿抿薄唇，垂着漆黑浓长的睫毛，“你的还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还有：“我想要你收下。”
她收下，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最后赵星茴看着他良久，皱皱鼻尖，噘起唇，不情不愿地把那张卡扔进了钱包里。
说到工作。
这阵子赵星茴一直吃喝玩乐购物逛街，当轻松愉快又光鲜靓丽的富家大小姐，压根没什么正经事儿，家里的公司算不得多么大的家业，赵星茴也称不上感兴趣，她名下有财产有股份，还有前几年做投资人的高额收入，想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什么都不做也能活得快快乐乐。
只是差点忘记了——赵星茴擅长让人不高兴，从来没有让身边人如愿的道理。
她在某天无所事事地坐进了临江分公司的办公室，翻起了家里公司的财务报表和业务数据，此前做投资人时做过无数的尽调和数据分析，赵星茴轻而易举地找出了一大堆有问题有疑点的报表。
慌神的人是褚文兰。
早年公司的财务都是她打理，后来生完孩子后虽然回归家庭，但也没少插手公司的事情，当然，为了自己和孩子考虑，褚文兰也没少在公司账面上做手脚，中饱私囊。
她挡不住赵星茴，现在闻楝出息，褚文兰多少指望闻楝能想办法制衡下这位骄傲跋扈的继女，哪怕供她花钱如流水也好，最好不要插手家里生意。
闻楝不插手赵家家事，风格一惯温和礼貌，除了温声安慰外，还转给了褚文兰很大的一笔钱用来填补公司的账面窟窿——他这几年对他的亲亲兰姨倒一直在做物质回报，逢年过节的红包厚得让人咂舌，可谓是有孝心极了。
他对褚文兰和她那个便宜弟弟好，他说问心无愧，因为只是报恩，他只对她问心有愧。星茴极度不爽。
这事让赵星茴气得再度去了澍光，脸色冰冷，风风火火气势汹汹地踏进了澍光新的办公室楼，毫不在意一路围观群众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径直闯进了闻楝办公室。
没有业务关联，没有提前预约，她昂首挺胸，气势不减。
现在的闻楝终于有了自己的秘书，这位新来的秘书小姐压根没见过赵星茴的面，也不知道她是何许人也，着急忙慌地去拦人：“这位小姐，你不能随便私闯CEO办公室。”
赵星茴把“CEO”那几字当放屁。
屋里煮咖啡的年轻男人毫不意外她的到来，神色平和地看她占了自己的办公椅，神色矜傲，双手一抱，冷冷傲傲又目光雪亮地盯着他。
他把刚煮好的咖啡递给她。
“我不喝这破咖啡。”她把头一拗，“我要海盐焦糖拿铁。”
闻楝拜托秘书小姐打电话去买。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有拉严实，办公室员工亲眼见赵星茴坐在办公桌后，盛气凌人，气势十足，闻楝倚着桌沿，面色温和从容地把咖啡递到赵星茴面前，站她身边弯腰说话汇报如下属员工。
薛博笑呵呵地敲门进去：“赵小姐，闻楝是不是又惹你生气啦？”
赵星茴对薛博和对闻楝的态度可完全不一样，她能笑吟吟又大方得体地跟薛博聊天打招呼，却只能扔给闻楝一个冰冷冷的眼神。
“外头的员工都揣测你俩是什么关系，都打上赌了。”薛博冲闻楝挤眼睛，“不如当众澄清一下。”
赵星茴挤出嘲讽笑意：“什么关系？我是他姐。”
闻楝接话，语气平和：“对，大小姐的姐。”
赵星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就这样装死吧——她自己心里自有打算。
那年冬天，凌微打算回国，主要是想看看赵星茴，再顺便探亲和处理一些国内的事情。
凌微落脚临江，先去了赵星茴那里，房门拧开的时候，前一天晚上熬夜加班的闻楝正搂爆爆睡在赵星茴的公主床上。
而赵星茴不知溜去了哪里。
不能不说凌微的惊讶和震撼，赵星茴回国的这段时间联系甚少，一直说自己忙不肯回加州，原来都是瞒着她，偷偷地忙着跟闻楝在一起。
闻楝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起身穿衣，而凌微勉强维持着优雅礼仪，把电话打给了前夫，赵坤则和褚文兰被通知了这件事。
赵星茴不肯露面，把此等修罗场直接扔给了闻楝处理，让他去应付这一家子大大小小的问题。
别说褚文兰的不敢置信和软硬兼施的长篇大论，更别提赵坤则认定是这小子的原因才导致他做不了陆家的丈人，还有凌微一直想把赵星茴带回加州的心愿，闻楝在焦头烂耳的工作之余，还要跟每一位不是省油的灯的长辈解释他喜欢并追求赵星茴这一事实。
闻楝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摆平的赵星茴的家里人，最后也惹了褚文兰的不满和心生冷淡。
赵星茴高兴了。
打败了褚文兰，赵星茴没说要接手自家的公司，只是转身当起了天使投资人，风风火火地投入到新事业中。
春节的时候，公司放假，闻楝依然独自留在办公室加班。
赵星茴应酬完过去找他。
万家灯火通明，一片冷冷清清的写字楼，只有闻楝一个人寂寞，他其实总是在忙，除去工作和赵星茴之外，生活乏善可陈。
赵星茴吃饱喝足了过来，只看见闻楝办公桌上的饼干盒——这个时间也点不到外卖。
“你到底在忙什么啊？”她难得叹气。
闻楝埋头：“研发中心有项自研方案，要赶在节后面世，我自己先试试，后面几天还要去实验室，没有时间了。”
他连着数日废寝忘食，整个人都是松懈又疲倦的，白衬衫解开两粒纽扣，袖子挽在手肘，衣服到处有褶皱，看起来一点也不端方优雅。
可他就这样还是英俊利落的。
赵星茴去了楼下，在即将打烊的便利店买了一堆成品，最后又抓了一袋水饺，在办公室的小厨房里加热摆盘，捣鼓出了半日，好歹也给闻楝弄出了一桌子菜。
闻楝挑眉看她从办公室的那头哒哒哒跑过来，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盘盘菜。
甜甜的速食溏心蛋，芝士玉米粒，菠萝炸鸡腿，辣味蟹肉饼，韩式泡菜浓汤和猪肉馅的水饺。
“吃吧。”她把筷子递给他，“这是我给你做的年夜饭。”
闻楝说谢谢，看着她微笑：“这是你给我做的第一顿饭。”
赵星茴很傲娇地摆摆手：“没有下一次。”
“嗯。”他握住她滑腻温暖的手指，垂眼，“公主不能下厨，小心受伤。”
闻楝把这顿口味特殊的年夜饭吃饭，继续伏案工作，赵星茴窝在他办公室的沙发里玩手机，最后不知不觉，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赵星茴是被闻楝摇醒的，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闻楝的西装外套。
这时已经天光微亮，闻楝已经熬了一整晚，问她要不要回家。
她闭上眼睛：“回家。”
闻楝开车带她回家。
赵星茴依然在车上睡着，只是没有想到车子上了高速，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期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觉窗外都是陌生的建筑和荒地，才懵懵地坐起来。
“去哪里？”
闻楝带她回了自己故乡。
当年闻家大伯一家住的那幢二层的小楼，如果已经完全收回还给了闻楝。
房子被重新装潢过，干净整洁又漂亮空旷的家，闻楝已经困极了，倒头就要睡下，赵星茴拽着他：“给我定个酒店，我不要睡这里。”
“干净的，我让人提前打扫过了。”说完这句话，闻楝已经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赵星茴无语望天，只能等他睡醒。
还是好多年前的暑假她跟着他来过这儿，但如今这个家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赵星茴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又出门转了转。
闻楝长睡不醒，赵星茴无所事事，干脆也陪着他睡了一觉，醒来后一边摆弄着床头的陈设，一边跟方歆煲电话粥。
“在家里，好无聊的……”她软声跟方歆抱怨，“早知道就去找你了，至少还能唱歌搓麻将，找点乐子……”
身后有窸窣的动静，而后浴室传来水声，片刻之后，一只沾着水汽的手伸过来，直接切断了赵星茴手中的电话，压住了她的身体。
好好的电话打到一半被人打搅，赵星茴气得踹人：“你反了是不是，竟然敢以下犯上。”
炙热的吻落在她脸颊。
忙的时候半点心思都没有，但饱暖思淫欲，很快赵星茴连话都说不出来，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她咬牙喊他混蛋。
窗外的楝树有细细密密的枝干和挂在树梢黄澄澄的果子，这么喜庆的日子，这么大的屋子，抵死的缠绵从白天持续到晚上，从床头滚到床尾，夜晚有人在外头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和姹紫嫣红都绽放在窗外，他的热汗滴滴落在她脸颊眉心，他低头亲吻她，嗓音沙哑性感：“新年快乐，赵星茴，我爱你。”
赵星茴心头颤颤，柔情百结，攀着他的肩膀，回吻他的唇：“我也是。”
他重重一撞，无数烟花在体内绽放。
年年岁岁，烟花灿灿，他们还有好漫长好漫长的时间可以厮守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就停在这儿吧，闻楝想说的话也说了，最初定的这个结局也终于写完了，好像就已经足够，虽然其他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我还是磕磕巴巴地把车子开到了目的地。
很感谢依然在看文的朋友们，我每天半夜写完更新都觉得很羞愧，真的很难为大家坚持把这个故事看完，它本来应该更好更棒，但事已至此，我也写不出更好，只能祝公主和骑士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祝大家2025健康快乐，也祝我2025健康快乐，能把文写的更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