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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吃起了我的软饭
作者：小时你个渣渣
内容简介
 叶芷清穿越成贫苦小农女时，以为自己拿的是女频种田文剧本。 而随着便宜弟弟长大后，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拿的是X点男频文，而她正是里面的小女配，便宜弟弟则是逼王男主。 随着逼王一路开挂，她的日子也过得十分滋润。 像什么男主小弟会来讨好她，男主的红颜知己忙着拉拢她。 就在叶芷清以为自己最大的烦恼就是担心男主会不会反了这天下自立为王时，母亲突然告诉她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的便宜弟弟是捡来的 而让叶芷清更细思恐极的是，当初男主重生，是魂穿还是回到小时候？ 特喵的要是回到小时候，那她岂不是早就露馅了？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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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要饿死了
小岩村是西北一角的小山村，因在群山之中，和外界交通不便，十分贫苦。
此时，村里一农家家中，叶芷清已经醒来，准备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菜之类。
身为一个魂穿者，她并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吃的，但是她确定，如果再不吃点东西，她怕是要成为第一个饿死的穿越者。
出门后，路边的野菜都被人挖的差不多了。好在昨夜里下了一场雨，她挖到几个竹笋。
这东西纵然不能饱腹，但有比没有要好。
再次回到家，看着四面漏风的屋子以及床上躺着的一脸蜡黄的母亲，她心里叹了口气。
“大姐，有吃的了？”虚弱的三弟毛毛看着叶芷清手里拿着的竹笋，眼睛都亮了。
“别急，我煮一煮。”叶芷清道。
生笋她怕吃了拉肚子。
家里的米前天告罄，钱还欠着邻居一大笔，整个叶家，唯一值钱的怕只他们这几条命。
然而就在叶芷清去外面打水的时候，毛毛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剥开了竹笋，往嘴里塞去。
因为许久没有吃东西，狼吞虎咽之下，这回出事了。
大块的竹笋卡在他的嗓子眼处，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他急着找水去吞，却不想水缸底只剩下一点点水，他急着弯腰去舀，整个人倒着栽进了水缸里……
叶芷清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毛毛两只脚蹬着，一动不动。
她连忙过去把人拉起来，却见他面色涨紫，已经没了呼吸。
叶芷清先是吓了一跳，身处和平年代那么久，她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
到底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刚刚还活生生的孩子现在就没了，叶芷清当即把人放在地上。
面色涨紫一般是呼吸不畅导致，再见地上散落的竹笋，叶芷清只好把毛毛翻身去拍他的背。
不多会儿，毛毛嘴里果然吐出一大块没来得及咀嚼的竹笋。
把竹笋弄出来后，她忙根据记忆里的一些急救措施给毛毛做心脏复苏。
但是她到底不是专业人士，作用十分有限。
几分钟后，她眼见着毛毛依旧生机全无的样子，不由眼底生出凄惶之色。
如果不是因为太饿了，这个孩子又怎么会连生笋都吃，连嚼都来不及。
今日是他这样死去，那明日是不是会轮到她？
这个家里，一大三小，大的病重不堪；小的她年纪最大，也才十二岁。
没有米粮，没人照看，而且现在已经是秋天，寒冬将至，他们一家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情绪低落了一阵之后，叶芷清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她现在还没死，那就还不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她不信，老天让她过来，就是纯粹想给这里添个坟包。
这样一想，她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就在她琢磨着要如何把三弟的事告诉隔壁病床上那个病重的母亲时，却突然间地上的尸体突然咳嗽了起来。
叶芷清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刚刚明明已经没了呼吸的人，现在却突然有呼吸了……这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地上的毛毛突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神先是有一丝的空茫，接着是浓浓的不敢置信。再接着，他看到旁边的叶芷清时，眼底全是陌生的打量。
叶芷清在旁边看了个全部，她心猛地一跳，这不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思绪翻腾之间，叶芷清决定先不暴露自己的异样，她猛地扑进毛毛的怀里，哭诉道：“三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刚刚吓死我了！”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十分的僵硬。
这绝对不是毛毛会有的表现……
十多分钟后，刚醒来的毛毛借口头晕要去休息，叶芷清没有阻拦，送他去房间后，自己则回到了厨房。
脑海中回想刚才那一幕幕，叶芷清心里隐隐有种猜测，她这位“三弟”现在身体里的魂魄说不定和她一样是外来者。
不过为不打草惊蛇，叶芷清只能先装作不知道这事，等慢慢再看。
如果和她一样是现代人，那一言一行应该都会露出破绽来。
这样想着，叶芷清稍微安心了一点。
……
中午，一家人吃过水煮的竹笋后，叶母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刚刚差点死了——她病的很重，一天有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当中，中午还是叶芷清把她叫醒，这才睁开了眼睛。
她见家里已经没有吃的，让叶芷清去邻居家再借点米粮。
叶芷清是觉得希望不大，这段时间叶家可以说是把村里所有人家都给借了一遍，就算这里民风再淳朴，也没有谁会去无止境的当好人。
但想是这样想，她还是得去试试。
他们家已经断粮三天，再没吃的，只怕是床上的叶母都不用等到冬天，很可能这个秋天都熬不过去。
出门后，敲了几家的门，果然得到都是拒绝。不过在她回来的时候，却意外的有人主动借粮给她。
是村东头的叶老四。
他们这个村里的人基本上都姓叶，除了外面嫁进来的媳妇。
在叶芷清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叶老四并不是个很大方的人，曾经有人去他家门口的井里喝口水都被他骂了很久。让他借粮，这无异于在他身上割肉。
正疑惑着，就见叶老四上下把她给打量了一番，然后道：“走吧，我见你娘再说。”
他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让叶芷清很不舒服，这让她不由得多了个心眼。
无需叶芷清带路，叶老四主动朝着叶家走去。
到了叶家后，叶老四先是寒暄了几句，也没多绕弯子，就说到了重点上，“安康家的，你们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又欠了里正家一大笔债，这可要怎么还。”
叶母虚弱道：“只能等我身体好了……”
“你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好？”叶老四打断她，“要不我给你提个主意，把你家大丫给我做儿媳妇你看怎么样？”
叶芷清顿时犹如雷击，叶老四只有一个儿子，现在已经十八岁了，但是却是个有名的傻子，现在都还流口水。
最关键的是，叶家现在全家都快饿死了，叶母她只怕不会拒绝……
“娘！”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叶芷清就跪在床前大哭起来，“我不嫁，你要让我嫁，我就撞死在这里！”
她这个时候也只能是希望哭泣能让叶母生出怜悯之心，这种年代，穷人的孩子命如草芥，女孩子更是廉价。
但如果叶母执意要用她换钱的话，那她也只能是提前逃了。
她刚来这个世界没有多久，和这家人的关系并不算多亲近。
只是人是群居动物，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界上，她宁愿有个不熟悉的容身之所。
但如果周围的人不讲亲情道义的话，那她也只能是做个无情无义的人了。
房间里的动静把另外两个小的都吸引了过来，毛毛看着跪在那里的“长姐”，神色间全是思量。
叶母看着哭泣的大女儿，鼻子一酸，拍着大女儿的手对叶老四道：“你走吧，这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叶老四似乎知道她会这么说，冷笑道：“你宁愿一家人饿死都不同意？你死了可没事，但是你家老幺可是安康的种，他要是死了，安康估计做鬼都不会安宁。”
听到这，叶芷清感觉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顿了下。
叶芷清心里一跳，还没说话，就见旁边的弟弟跑了过来道：“娘，”他似乎卡了一下壳，“我不要姐姐离开。”
没想到这人会给自己求情，叶芷清心里生出些许的感动。
如果能继续呆在叶家，她至少有个地方住，不用担心被冻死或者是被山里的野兽吃掉。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太冒险。
最终，不知道是因为幺儿的求情，还是不想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叶母回绝了这事。
哪怕叶老四说愿意出五两银子的聘礼，她也都只流着泪摇头拒绝。
在叶老四脸色阴沉的离开叶家后，叶芷清知道，自己算是躲过了这一关。
可是，她心里也清楚，叶老四肯定不会罢休。
现在叶母可能是因为血肉亲情拒绝，但是时间一久，这样的事情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
那下一次呢，她或者二丫也能躲过去吗？
默默擦掉脸上的眼泪，叶芷清站了起来，道：“娘，我去外面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吃的。”
叶母也知道她这会儿情绪不好，没有阻拦。旁边毛毛也道：“我要一起去。”
被吓到的二丫也要跟着，不过叶芷清让她留在家好好照顾母亲。
背着框出门，叶芷清朝着山里走去。
距离山里有一段路，等到情绪平静下来后，她开始观察身边的“弟弟”来。
纵然她心里感激他刚刚出言帮助，不过她还是想弄清楚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很快的，她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位弟弟一出门就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且步子很稳，身姿笔直，和寻常人走路姿势很不一样，和原来的毛毛更是不同。
“我们去山里找点吃的，”叶芷清道，“周围野菜已经没有了，山里或许会有点野果之类的东西。如果再不找点吃的，我们一家可能就真的要饿死了。”
“嗯。”
到了山里后，叶芷清他们很快就见到一些低矮的山楂丛。山楂虽然被采过，但是还留下了不少。

第2章 板栗救命
叶芷清忙把上面的全都摘了下来，同时还递了一颗给毛毛，却见毛毛收下后，并没有立即就吃，而是拿到附近的山泉里洗干净后，又将上面的斑点被抠掉，这才小口小口咬了起来。
看完这些，叶芷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找着自己的食物。
山里的食物比起村周围确实要多不少，光是山楂丛他们就发现了好几处，不过这东西不顶饿，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因此被采的很少。
小半天的功夫，他们带来的框已经装了小半框。
除了山楂，叶芷清还见到一意外的收获——板栗。
这株板栗树上的板栗显然没被人动过，外面裹着的刺让人根本不知道这里面包是是怎么样的美味。
“我们终于要有吃的了。”叶芷清也不怕刺，摘了不少下来放到筐里。
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没有摘的特别满。
这些不被人知道的板栗，很有可能将是他们一家唯一的口粮，她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
于是摘了板栗之后，她又在山脚下周围转了转，意外的发现了一些枣子。不过这些枣子都掉的差不多了，她挑在地上没烂掉的捡了起来。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旁边毛毛一脸复杂。
姐弟两回到家的时候，天正擦黑。
这个时候地里干农活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家了，村里的上空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让嗅到这些的姐弟两人更饿了。
“饿了吧，”叶芷清吞了吞口水，“走，晚上我们也会有吃的。”
新鲜的板栗虽然去壳比较麻烦，但是放在锅里蒸熟却是最好的主食。
它的淀粉含量高，热量也够，味道偏甜，再加上今天弄倒了不少山楂，山楂所以做成果酱，嫌弃味道不好的话，可以抹着吃。
想到这，叶芷清又笑了。
这吃都吃不饱了，又怎么可能会嫌弃味道不好。
到家，把院子门关上，叶芷清招了听到动静的二丫过来，让她和毛毛一起去洗山楂和枣子，她则开始给板栗去壳。
给板栗去壳是个技术活，因为壳很硬，一般用水泡开，或者先晒一晒。
不过今天已经来不及了，叶芷清先找了那些个已经裂开缝的剥。
剥了一大碗后，就开始上水蒸。剩下的再来慢慢弄。
她已经想好了，山里应该不止有一株板栗树，她明天再去旁边找找，看能不能攒点板栗晒干放着，当接下来的存粮。
小半个时辰后，一开始蒸的板栗好了。
叶芷清装好后端到了叶母的面前，招呼弟弟和妹妹一同过来吃。
“这是什么？”叶家其他人都没见过这东西，一时间有些好奇。
“我也不知道。”叶芷清道，“不过以前和人去山上玩的时候吃过，现在我们家里也没吃的，我就摘了这个来。不管好吃不好吃，反正没毒，不会吃死人就行。”
见她这么说，叶母眼底闪过一丝难过，终究还是接过了大女儿递过来的东西。
蒸熟的板栗没有炒熟的板栗香，壳也没后世的板栗那么薄，但是在把这粉粉糯糯的食物吃进肚里后，叶芷清这才算感觉自己是真正吃到了东西。
“味道不错，还有点甜，比中午吃竹笋好多了。”叶芷清说着，却见其他人都在‘埋头苦干’，根本没空理她。
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等将采来的板栗吃了一半后，一家人终于饱了。
这种久违的饱腹感让他们对食物更加的执着，忍不住询问叶芷清以后还有没有。
“有肯定是还有的，不过这件事你们不准说出去。被别人摘了的话，我们以后可就没吃的了。”叶芷清警告道。
这东西是他们一家目前唯一的口粮，趁着没被人发现，她能多弄一点是一点。
“我不会说出去的！”二丫立即捂住了嘴巴。
叶芷清不由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吃的不多，从明天开始也还是要省着吃。”这东西饱腹感很强，一餐吃个半分饱，那他们就能多吃个几天。
“嗯嗯。”一听到明天还有，一家人都放下心来。
晚上没有灯，只有外面的月色。
一家人早早钻进了被窝里休息，一夜无梦。
翌日，煮了板栗吃之后，叶芷清就又带着毛毛去了后面的山上。
这个时候的植被还没被破坏，山林郁郁葱葱，哪怕是在秋天，走进林子里也是遮天蔽日。
树多且茂盛，这代表山里的野兽也很多。
在山脚下和外围稍微安全点，但是去山里的话，叶芷清不是很敢。
纵然是这样，她还是在外围找了几株板栗树。
这让她心里十分激动，有了这些板栗，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可以不用挨饿了。
于是接下来，姐弟三人便时常进山摘板栗运回家。
为了不太引人注目，她们每次都尽量走偏僻的小路，争取不被人看到。
没有办法，这个年代，谁也不会嫌吃的多。被人看到了，村里人肯定也会去摘，到时候挨饿的还是他们一家。
被摘回家的板栗，叶芷清先是晒干，然后掰壳放在干燥的地方储存。
几天下来，家里原本放米的米缸已经装满了板栗。叶芷清估算了下，这些吃的，省着点吃的话，至少能吃半个月。
而且山上还有板栗树没有摘干净，他们可以慢慢去摘回来。
又一天把板栗收藏好，毛毛突然道：“大姐，我们可以抓兔子吗？”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叶芷清差不多已经可以认定，她这个便宜弟弟只怕是也是被人给魂穿了。
不过应该不是和自己一样来自于21世纪，看他的形容举止，反倒更像古人一点。
而且吃饭的时候不和二丫一样有吧唧嘴，甚至连声响都不会发出，这就说明他应该很有教养……
现在听到他说抓兔子，叶芷清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而且也没见到。”
“今天下午我看到水边有脚印。”毛毛道。
叶芷清想了想，今天去摘的那株板栗旁边确实有个水池子，不是很大，周围杂草挺多的，是山上山泉冲击而成的小池塘。
那边会有小兽来喝水很正常。
“可是我不会打猎。”叶芷清实话实说，身为一个现代人，她真不会这项技能。
“我们可以弄陷阱。”毛毛道。他现在太小，很多事不能自己出面，只能靠着面前这个‘姐姐’了，“在周围布好陷阱，说不定我们就能抓到兔子呢。”
叶芷清有些为难，“关键是陷阱我也不会啊。”
她之前看过贝爷在野外求生，也知道用藤蔓能做成简单的陷阱，但是看过不代表她会，现在也只能是干瞪眼。
“我以前看人做过，我试试吧。”毛毛道。
叶芷清精神一震，“你需要什么，我去帮你找来。”
“麻绳或者藤蔓就行。”
“好。”叶芷清立即去找了。这几天去山上她没少弄这个来。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叶芷清看着新鲜出炉的陷阱，不由夸赞道：“毛毛你好聪明，竟然会做这些。”
“我也是看别人做的，不见得有用。”毛毛心里苦笑，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家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本来也不想过于显露自己。
这陷阱是他从前和好友去庄子里打猎的时候，和当地猎户学的。
当时靠着这个陷阱，他们捉到了一只兔子，没想到现在他竟然要靠着这个技能求生，就是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和上次那样幸运抓到猎物了。
想到兔肉，他不由舔了舔嘴唇。
这几天吃的东西半点荤腥不见，原本不怎么喜欢的兔肉现在竟然也都十分垂涎。
第二日，叶芷清再次和毛毛上了山，这次在摘板栗的时候，顺便在泉水池不远处放了陷阱。
叶芷清注意到，毛毛把那个陷阱放的位置很巧妙，正好是处于荆棘中间的小道上。
她虽然对打猎不懂，但是在看贝爷直播的时候，却是知道这地方叫兽道。
动物的思维有时候很简单，会下意识的挑选好走的路走。
所以放在兽道上的陷阱，比放在其他的地方更容易捉到猎物。
因为这，叶芷清对毛毛有点刮目相看。
看来她这个弟弟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说不定这家，有他们两个在，会渐渐好起来。
陷阱放下去后，回到家，毛毛又继续做第二个第三个。
他是觉得只一个陷阱抓到猎物的概率太小了，多弄一些，那几率就会大很多。
在叶家现在的情况下，必须要尽可能的准备吃的，才能熬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对此，叶芷清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闲暇的时间，会去把路上见到的藤条给带回来，然后跟着一起做成陷阱。
多做了几个后，他们也渐渐熟练了。
三天后，他们一共在林子里放了十来个简单的陷阱。而这些个陷阱大多都没有收获，每天过去都是空空的。
直到第四天，他们再次去山上，终于在第一个陷阱那里抓到了一直肥兔子。
这只兔子被抓到的时候还是活的，不过已经奄奄一息。叶芷清才不管它是死是活，抓着就往家里走。
他们终于能吃到肉了！
这几天天天吃板栗，一开始的惊喜感已经褪去，现在完全就是为了生存而吃。
而且只吃板栗，后遗症也来了，那就是便秘……
“大姐你小心点，”毛毛也觉得有些不容易，“兔子还没死，这样它有可能会跑。你把兔子摔晕或者砸死吧。”
已经饿了很久的叶芷清虽然对兔子还有些同情，但是自己活着才更重要。
不过毛毛能想到这些，这让她觉得只怕她这个便宜弟弟从前也是个狠角色。

第3章 赚钱
抓着兔子回到家，叶芷清把已经死了的兔子清理干净，秋天正是养膘的时候，这兔子很肥，那些肉装了三碗都还有多余的。
之所以分成三份，是因为吃素了很久，突然间吃荤腥太多，容易造成肠胃不适。她可不想因为这，反而让一家人更加虚弱。
不过只有肉没有米也不行，想了想，叶芷清把剩下的两碗肉都拿去了邻居家换了些米粮来。
邻居家没有叶家这么穷，用米换肉还是很乐意的。再加上他们不知道是同情叶家还是怎么，还特地多给了一些。
于是乎，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叶芷清抱着一小包的糙米回来了。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一小包糙米大约三四斤的样子，他们一家只做成粥来喝的话，应该能吃个五六天。
除了米，还有这段时间他们不断运回来的板栗，把板栗切成块，和糙米一起做成饭的话，那耐吃的时间就又更长了一些。
秋收冬藏，他们还是得要快点存好粮食才行。
想着这些，叶芷清一头钻进了厨房，开始做吃的。
也幸好她从前是古风美食博主，当时为了更贴近古代，她特地研究了不少古代的食物。眼下她真的到了古代，之前学的也算是用上了。
最后，那碗兔子肉被叶芷清给做成了兔肉汤，糙米和板栗混合在一起，做成了板栗饭。
一家人就着兔肉汤和板栗饭，吃了个喷香。
这是他们家这么久以来，第一顿有饭又有肉的日子。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吃的缘故，叶母原本蜡黄的气色也好了一点，整个人没那么气息奄奄了。
饭饱之后，叶芷清继续做陷阱，毛毛就坐在她的身边，道：“大姐，我们下午再进去一点吧，外面抓不了东西。”
吃了肉之后，他并没有满足现状，反而是希望能有更多的吃的。
“如果能抓到什么东西，我们可以用它们去换米粮。”毛毛继续道，“家里的吃的撑不了多久，我们也不能一直只靠刺球过冬。”
刺球就是板栗了，因为外面包着一层刺，长得又像球团，因为被大家赋予了一个新名字。
叶芷清知道他的意思。
说实在的，他们家现在也就只比之前好了一丢丢而已。北方的冬天比南方要长很多，他们现在手里的吃的，最多能撑到冬天到来。
“山里有野兽，”叶芷清道，“里面很危险，我们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毛毛沉默了一下，道：“可是除了山里，我们没有其他找吃的的办法了。”
谁也不想冒那么大的风险。
“昨天晚上，叶老四又来了。”毛毛突然道，“在你去打水的时候。”
叶芷清一口气提了起来，想到那个人还没死心，心里总觉得不自在。
“算了，去就去吧。”有吃的，这个家还能继续存在；没吃的，谁知道她是不是会被‘卖’掉。
她不想考验人性，因为她觉得自己都没那么高尚，更别说是别人了。
那叶老四既然要在村里立足，那肯定也不能强买强卖。只要能让叶母不同意就行，而让叶母不同意的唯一办法，那就是尽快的让她看到自己的价值。
虽然这么说太过功利了一点，可是绝大多数的时候，人都是利己主义。
……
下午，太阳有些热辣，山里的树有不少已经红了起来。叶芷清知道，等到阳光不热辣的时候，天气就会变冷，而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花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姐弟两人进了山里外围，朝着里面走去。
和外面不同的是，里面杂草丛生，基本上没有路，同时树叶更加茂密，遮天蔽日，四周也显得昏暗不少。
为防止会有野兽，姐弟两人走的十分小心。他们沿着山泉一路往上，如果听到动静，就会停下来，等到没动静再继续。
这般小心谨慎，确实没让他们遇到野兽的攻击，但是一下午下来，也就只放了两个陷阱。
晚上的山里会更加危险，他们也不敢逗留，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往外走去。
尽管是这样，他们仍旧是摸着黑回了家。
病床的叶母看着他们这狼狈的样子，大概猜到他们这是去了哪。她有心想劝，让两个孩子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家里现在这情况，她的劝阻根本没用，两个孩子不见得会听她的。
一想到自己就是个拖累，叶母心里一酸，不由侧过了脸，默默流泪。
对于这个柔弱的妇人，叶芷清没法给出什么保证。她现在和毛毛两个人也算是出生入死了，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会有意外，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尽量惜命。
不过好在他们的冒险也不是没有收获，第二天他们去的时候，两个陷阱里全都抓到了猎物，一个白毛兔子，还有一只山鸡。
山鸡这可是个好东西，用来炖汤十分有营养。叶母身体垮成这样，叶芷清怀疑有一半的原因是饿的。如果能用鸡肉做成汤给她补补，说不定能让她快点好起来。
两人把猎物用袋子装好后，又放了几个陷阱后，这才赶着中午的点回到了家。
回家，杀鸡拔毛做汤，因为连续吃了几天的饭而恢复力气的叶芷清做这些做的很顺畅。
野山鸡的营养比起普通家养鸡更高，用整只鸡和板栗熬汤，最后做出的汤味道十分香浓，比起之前的兔肉来说，这山鸡就吸引人多了。
在还没开锅的时候，二丫就一直围着灶台打转。毛毛稍微好点，不过叶芷清见他添柴加火的时候，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锅里。
可见口腹之欲，人之天性。
终于，汤做好了。
叶芷清先给叶母盛了一碗，然后鸡腿给叶母一只，毛毛一只，她和二丫则一人一只鸡翅。
一整个鸡分下来，肉也不少，倒也没什么多寡之分。
叶母本来想把鸡腿给孩子吃的，但是叶芷清道：“你要是不吃那给谁？无论给谁，另外两个都会不高兴，觉得你在偏心。次数多了，我们姐弟几个肯定会因此而变得不和睦。到时候那就不是一个鸡腿的事了。”
这话说的叶母一愣，而毛毛也不由看了一眼长姐。
这么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这个长姐性格很不错，能吃苦，人也知道变通，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样的家庭之下，她会长成这样也不奇怪。
被叶芷清这么一说，叶母终于肯吃鸡腿了。
她小口小口的咬着，到底是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娘，你怎么了？”唯一的真小孩二丫看着母亲道，“别哭。”
“都是我害了你们，”叶母擦了擦眼角，“如果不是我这没用的身体拖累你们，你们也不至于跟着我受苦。”
“娘你这是说什么话，没有你，我们指不定早就饿死了。我们现在还等着你快点好起来支撑这个家呢。”叶芷清道。
人是很坚韧的生物，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要多提醒一下她有多重要。
“对啊，”毛毛也跟着道，“我们现在这么辛苦，就是为了你能早点好起来。只有你病好了，我们一家才会更好。”
被儿女这么一说，叶母有掉了一会儿眼泪，最后把碗里的汤喝的一干二净。
这段时间，她一直吃的都很少很少。就算是叶芷清端着吃的过来，最后也都会剩下一大半。
叶芷清知道她这是觉得自己没用了，不想浪费粮食。
可是上面没有长辈在，他们这些小的才会更容易受欺负啊。
但是眼见叶母越来越虚弱，她也无可奈何。
而现在叶母终于肯吃东西，这就说明她想通了，生出了活着的念头，这让她不由松了口气。
这一餐午饭，一家人吃的格外温馨。
饭后，叶芷清在翻晒着地上的板栗。
这些东西一定要晒的足够干，这样才不会腐烂。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东西到底不能当饭吃……
“如果能换成钱那就好了。”叶芷清叹了口气。
现在家里的板栗差不多快有三大缸，如果能像后世那样做成糖炒栗子去卖的话，再用卖板栗的钱去买米，那就再好不过了。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叶芷清就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要做好这两件事，第一个就是市场在哪，他们这个村子在山里，一看就非常的偏远，能卖东西的集市又在哪呢，他们完全不知道；第二个就是这些板栗能不能卖出去。
仔细琢磨了一下，叶芷清觉着，如果能做出糖炒栗子，应该不用愁销路。
糖毕竟是少见的东西，带了糖的吃食，不说价格多昂贵，但也比一般东西要走俏很多。
而叶芷清恰恰会做麦芽糖，也就是古人称的饴糖。
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糖……
等到把板栗全都翻了一遍之后，叶芷清已经把脑海中的思路大概的都梳理了一遍。
一直只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卖糖炒栗子也是一条可以试试的办法。糖她会做，现在就差原料。倘若这边没有卖糖的，说不定她还能卖艺卖糖。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还是没钱。
借钱是不可能了，他们现在还欠着隔壁邻居一屁股的债，别说人家不愿意再借，他们也不好意思借。
想来想去，只能是从猎物上想办法。
肉到底是稀罕东西，应该能卖出点钱。他们现在还有一只兔子，让若再抓到个两只，应该能够卖钱换成粮食。
把思路捋了一遍之后，叶芷清把目标对准了后面的大山。

第4章 赚到钱了
接下来的几天，姐弟两人去山里放陷阱的次数多了很多，当然遇到危险的概率也大很多。比如昨天他们就遇到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回来的时候还听到远处传来的虎啸声。
这些都让叶芷清和毛毛两人心中惊惧，此时此刻，不管他们心里多有乾坤，在这些东西面前，通通都不顶用。
也是这天开始，叶芷清只想着能不能尽快脱离靠山吃山的日子。
她不想葬身虎口。
好在这几天的冒险也不是没有收获，他们又抓到了两只山鸡和三只兔子，还有一只獐子。这可以说是丰收。
本来就近原则，叶芷清把这些东西卖给村里人会很省事。可是村里太穷了，根本给不起高价。
叶芷清不舍得他们出生入死才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贱卖，再加上也确实想去外面瞧瞧，于是决定乘坐村里的人的牛车，把这些猎物全都拉到集市上去卖。
好在山里虽然偏僻，但也不是真正的隐世。坐在牛车上走了半天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一小型的集市。
问清楚了，才知道这里就是镇上。
“如果去城里的话，那要多久？”毛毛突然问道。
“去城里啊，那可就要再走半天了。”赶车的大爷道，“难不成你们还想去城里？我这牛车可跑不过去。”
叶芷清立即道：“我们这是第一次出来，有些好奇，所以才多问问。县城太远了，我们也赶不过去。”
赶车的大爷这才没说什么。
不过叶芷清知道他其实不太乐意送她和弟弟过来。
带着毛毛先在集市周围看了一圈，知道大概的货物价格之后，叶芷清最后把东西往路边一摆，大声喊了起来：“卖野山鸡野兔子咯，还有一只大肥獐子——”
她的吆喝声不算很高，但很快的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手里的山货。
“这东西多少钱？”有人问道。
“价格不贵，一斤二十文。”叶芷清笑眯眯道，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是这个价格，“或者换成糯米小麦也行。”
糯米和小麦是做成麦芽糖的主要材料。
来客一听，想到自己正好有一袋糯米要出，用这个换成肉也行，家里的婆娘和孩子已经很久没沾荤腥了。
“再便宜点吧。”
“这价格已经不贵了。”叶芷清故意哭丧着一张脸，“这些东西都是我爹拼了命从山里弄来的……”
许见这两个孩子也确实可怜，那人动了怜悯之心，也就再没还价，以一斤糯米三文钱的价格和叶芷清换了一只山鸡一只野兔。
他换了之后，后面的山鸡和两只兔子都陆陆续续被人用钱买走了，姐弟两得了差不多三百文钱的银钱。
最后还剩下一只獐子。
獐子比山鸡和兔子要贵很多，来问价的有不少，但是舍得买的人并不多。
因为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家，他们只能在午市上呆到太阳稍微歪斜的时候。
眼见着集市上人越来越少，叶芷清也有些着急。
这东西在这里都卖不掉的话，拿回村里只能是贱卖或者自家吃了。
正着急的时候，突然有一小二装扮的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对着他们就问：“那獐子出了没？”
一见有人来问，叶芷清当即道：“还没有出掉。”
小二一听，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道：“这里是一两银子，你的獐子我要了。”
獐子虽然比另外两个要贵一些，但是一只下来一两银子已经算多了。
叶芷清大喜过望，忙把装着獐子的袋子递给了他，“客人你看看。”
小二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章子还是活的，顿时心喜，想着掌柜的交代自己的事总算是办妥了。
他拎着东西急匆匆就要走，旁边有和他相认识的不由问他：“今天掌柜的怎么这么大方？”
集市上只有这么一家食肆，而里面的掌柜的是出了名的精明，今天这价格问也不问，直接拿一两银子出来买东西，和平时大不一样。
小二回了一句：“今天店里有贵客，这银子是贵客的银子。”
“怪不得。”周围的人顿时恍然大悟。
小二离去之后，叶芷清虽然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贵人，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贫穷的老百姓，这些人和自己暂时都没有关系，因此也就没有多去打听。
不过现在手里有了钱，叶芷清二话不说，先带着弟弟来到了旁边的面摊，叫了两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味道其实没有特别的好，但是老板在里面加了一勺臊子，吃起来也格外的有滋味。
一碗面条下肚，叶芷清感觉肚子不再那么饿了，这才又买起其他的东西来。
做麦芽糖需要的材料杂七杂八这些都是需要买的，而且家里的母亲现在重病在床，现在没有多余的钱给她抓药，但是一些补身体的食物还是可以买给她。
“你想不想吃肉？”叶芷清带着毛毛往肉铺那里走。
纵然毛毛性格十分沉稳，这个时候想起许久没吃过的肉，也忍不住实话实说：“想。”
“那我们也多买点肉回去。”
到了肉摊，剩下的肉大多都是瘦肉。
这个时候的人们都比较喜欢肥肉，肥肉吃起来香，而且还可以榨油。
瘦肉因为烹饪手法的缘故，做出来口感很柴，因此没有多少人喜欢。
比如叶芷清就注意到有一些排骨都没有卖掉。
“这肋骨多少钱？”叶芷清问。
屠夫一看是两个小孩，道：“这都快中午了，我也要收摊了，这肋骨你们要是要的话，那我就便宜出给你们，五文一斤。”
因为这肋骨上面大多都是骨头，愿意买的人很少。
平时的时候他都是卖七文钱一斤，现在时间太晚了，再不卖掉的话，这肉只怕要放臭。
“那行，麻烦把这几根肋骨都给我吧。”
屠夫也是个豪爽的人，把肋骨全都剁碎，切好之后，他又额外送了几个猪大骨给叶芷清，“反正都是卖不了的东西，你一定拿回去吧。”他留下来，也就只能给家里的狗啃一啃。
“谢谢大叔。”叶芷清很是感激。
买了肉，买了米面，也算是满载而归。
叶芷清还特地在集市上看了下，发现这里并没有人卖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偏僻了还是怎么。
不过没人卖也好，她的糖炒栗子可以作为第一个甜食出现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上牛车的时候，叶芷清给了十文钱给那个赶车的大爷。
大爷是自己送东西过来卖，他们姐弟搭人家顺风车，一开始来是没给钱的。
现在他们拿出钱来，那赶车的大爷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道：“你们给钱做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语气比一开始还是要好很多。
叶芷清道：“这哪能不要呢？这一路上牛拉我们过来也是花费了好大力气的。之前是我们没钱，现在货都卖了出去，这车费还是要给的。不然下次我们都不好意思再坐您的车。”
叶芷清心里清楚，自己如果一直占人家便宜，人家肯定也有不高兴的时候。
而且以后她还想再出来卖糖炒栗子，到时候少不得大爷帮忙，现在和他打好关系很重要。
在叶芷清的劝说下，大爷终于把钱给收下了。
“那行，下次你们还要再进来的话，我如果顺路，就带你们。”
“那就谢谢您了。”
一路上回家，大爷也在问他们这些猎物从哪里抓的。
“还能是哪里，都是山上。”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家也是在是没办法，不然的话也没必要去冒这个险。昨天我们进山，都听到老虎在叫了。”
大爷一听，叹了口气，“谁都不容易啊。”
但不管如何，这事也就算是这么解释过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些。二丫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一见他们背着东西，连忙欢快的叫了一声，迎了上去。
“买什么回来了？”二丫一边帮着拿东西一边迫不及待的问。
“这是给你的烧饼，”叶芷清道，他们在吃面的时候，顺便给二丫买了肉烧饼带回来。
烧饼又大又厚，虽然已经冷了，但是二丫却急急忙忙地咬了一口，“好吃！”
“好吃就行。”看着妹妹这憨样，叶芷清不由笑了起来。
到家后，叶芷清让毛毛交代买了什么，自己则去厨房开始和面熬汤。
骨头用在熬汤再合适不错，肉也得快点做掉，不然放到明天，指不定会变馊。
在厨房鼓捣了半个时辰左右，晚饭终于好了。三菜一汤，汤是骨头汤，菜的话，一个蒸排骨，一个小炒肉，还有一个豆角。
米饭特地买的好一点的米，没有粗糙的壳子，米粒分明。
现在饭菜一上桌，整个屋子里都在飘香。
叶芷清先让叶母喝了一碗汤，“你这肠胃不太好，得先吃点软的，再来吃饭。”
“嗯。”叶母如今有了求生的念头，对叶芷清的安排也都听着。
喷香的饭菜让大家都吃的非常满足，特别是那道排骨，虽然做的没有叶芷清平时巅峰水准的时候高，但一家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一直到肚子吃得撑不下去之后，他们这才往椅子上一靠，一脸满足的摸着肚皮。
二丫更是道：“如果以后天天都能吃这么饱那就好了。”

第5章 麦芽糖
二丫的话叶芷清暂时没法给出承诺，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能尽快过上餐餐有鱼有肉的日子，但现实是他们一家依旧是三餐不继，还欠一屁股债，
次日，叶芷清醒来就在鼓捣麦芽糖的事。
麦芽糖做起来并不难，只是她现在的这个身份，要如何才能找到会做麦芽糖的借口呢？
在思索了许久后，她找到叶母，道：“昨天我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没有看到有卖饴糖的。我听人说，用糯米和麦芽就可以做，我就买了很多糯米回来。如果能做出糖来，我们应该能卖出去。就算做不出来，糯米也可以自己留着吃。”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麦芽糖是不是很罕见的东西，所以决定从叶母这里探探口风风口。
好在叶母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饴糖得用麦芽，你要用麦子发芽才行。饴糖隔壁的王婆婆就会做，你有不懂得可以去问她。”
“太好了！”叶芷清有些惊喜，她原本见到集市上没有，还以为这里太过偏僻所以没有人卖。
现在既然村里的一个老太太都会做，那就说明这东西还挺普及的。这样她也就不用了向别人解释为什么她会做麦芽糖的事了。
高高兴兴去隔壁王婆婆那里请教了一番后，叶芷清回来就开始做麦芽。
几天后，麦子发芽，大约长到小拇指长的时候，她就开始了麦芽糖的制作之路。
只是这时候的条件不足，没有后世那么方便，她依旧试验了两次，这才得到第一锅麦芽糖。
糖独有的甜蜜香气让早就守在锅旁边的二丫舍不得离开，毛毛看着锅里这焦黄的糖坨，心里对叶芷清挺佩服。
难为这么一个小姑娘，为了家里的生计这么煞费苦心辛苦。
“好像好了，你们快来尝尝。”叶芷清用筷子各自卷了一坨，分别给弟弟妹妹，自己则拿着另外一块去了隔壁，给叶母尝尝。
“娘，你尝尝。”叶芷清一抹额头上的汗，在床边坐了下来。
叶母没想到女儿真能做出糖来，心里虽然有些心疼粮食，但知道他们是准备去卖，因此也就选择了支持。
她轻轻咬了一点，带有麦芽独特香气的甜就在嘴里化开，这让她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很甜。”她从来没有吃过甜食，这还是第一次，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感动。
“那就好。”叶芷清眼见着大大小小都挺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满足，“那你们先尝着，我去送点给王婆婆。”
这位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指导恩师，她送点糖过去也是应该的。
王婆婆在见到这小半碗饴糖后，推迟了许久才收下。或许是拿人手软，她对叶芷清的态度更和蔼了。
既然糖已经做好，那接下来就是做糖炒栗子。
希望这款在后世一到冬天就风靡大江南北的食物，能在这里也得到大家的喜欢。
他们一家，在这个冬天能不能吃到饭，就看这些栗子的了。
当天晚上，叶家飘了半晚的栗子香。
翌日，鸡还没叫，叶家姐弟两个就带着做糖炒栗子所需要的东西上路了……

第6章 冷水
依旧是上一次来的那个集市，他们在凌晨出发，这一次到的时候，恰好刚刚出太阳。
集市的早上人是最多的。
周围村里的村民大多都是凌晨赶早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卖掉之后，换成家里所需的，然后赶回家干活。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人则会越来越少。
叶芷清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才决定凌晨出发，就为了能趁着人多尽快把东西卖掉。
到了集市上，她在来的时候就已经问好了，自己在固定的摊位外围找地方卖东西那就不要钱。
但如果要租一个摊位的话，那一天就要给二十文的租金。
叶芷清现在口袋里一共也没有几分钱，而且也不知道糖炒栗子在这里的前景如何，自然是先自己在外面摆摊再看。
他们这次把锅铲之类的东西都带了来，糖炒栗子现炒的味道才最香最正，而且在周围弥漫的香气还能给他们吸引客人。
出于种种考虑，叶芷清他们决定现场制作。
生火之后，叶芷清姐弟两人飞快的忙碌了起来。
在家里的时候，叶芷清尝试做糖炒栗子的分量并不是很多，因此并没有多困难，差不多快半小时就熟了。
但是今天放在街上叫卖，分量肯定不能只是一点点。而随着板栗的数量增多，炒制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
差不多连续翻炒了将近半个时辰，第一批板栗这才出炉。
和叶芷清所预料的那样，板栗的香气确实吸引来了不少客人，不过真正愿意花钱买的人并没几个。
大多数人都还是舍不得花这个钱，他们站在锅边闻了个味儿就当是吃过了。
相对于这一看就吃不饱的糖炒栗子，他们宁愿去买那些吃起来味道不好却能填饱肚子的汤饼。
一直到时间接近中午，他们的糖炒栗子没卖掉多少，这让叶芷清略有些沮丧。
在来的路上，她在脑海里都把糖炒栗子从此风靡的场面都给安排好了，怎么现实就这么现实呢。
“唉。”叶芷清叹了口气，有些发愁。
这些东西都花了成本，如今卖不掉的话，那他们就亏本了。
就在姐弟两个看着面前的板栗大眼瞪小眼小眼时，这时有人走了过来，询问他们摊位上放的麦芽糖，“这饴糖怎么卖？”
麦芽糖是叶芷清用来做糖炒栗子的，现在东西都卖不出去，糖自然也就放在一边。
想着这糖也是花了本钱的，卖掉好歹能赚点小钱回点血，叶芷清道：“别人家都是二十文，我也二十文。”
“那给我来二两。”
“等下，”毛毛突然对着那客人笑道，“我们家今天新卖这个炒货，五文一斤。客人你要二两饴糖的话，不如再加两文钱，我们给你一斤糖炒栗子如何？”
那客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你这东西好吃不好吃？”
叶芷清当即精神一震，明白了毛毛的用意，她当即推销道：“客人你随便尝个就知道了。”
等尝过一个后，那人咦了一声，“那就称一斤吧。”
“好嘞。”毛毛忙去装了。
叶芷清则顺势道：“因为今天开张，所以有这个优惠，等到明天价格就没了。”
被他这么一说，那客人犹豫了一下，道：“再来一斤吧。”
在这里，愿意花钱买糖的，手里都属于比较宽裕的那种。
他们对于糖炒栗子这种新鲜的事物，抱着保守的态度，但是对于饴糖却很喜欢。
于是，叶芷清的摊位由专门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变成了卖糖顺带卖糖炒栗子的。
时至中午，糖炒栗子还有一大半，糖却是已经没了。

第7章 秋凉
叶芷清看着面前的糖炒栗子，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毛毛看着她皱起的脸，不由问道：“我们还继续卖吗？”
叶芷清一看天色，已经中午了，“卖不了多久了，等下先回家吧。这事还是我冲动了。”
做生意没那么容易，不是说你觉得好的东西，大家都会接受。她确实有些想当然了。
毛毛嘴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闷闷道：“那明天还来吗？”
“来。”叶芷清道，来了好歹能小赚一点，不来那就什么都没，“只要村里有人来赶集，我们就跟着一起过来。”他们还是太小，自己上路也不安全，必须得有大人照看着。
同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说全程照顾，但好歹也是个照应，至少安全一点。
“嗯。”毛毛看了叶芷清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
晚上回到家，叶芷清继续做麦芽糖。
在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糖炒栗子卖不掉，那她就少做点。糖大家都喜欢，那就多做点。
麦芽糖多多少少也有点利润，而且薄利多销，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于是第二天去集市开始，他们变成了主要卖糖，兼卖糖炒栗子。
不知道是因为看他们年纪这么小就出来讨生活还是怎么，他们的小生意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渐渐的也还算过得去。
接下来的十来天，有村里的人去集市的时候，他们就跟着去集市卖东西；没人去的时候，他们则去山里把板栗趁着天没冷运回家晾晒储藏起来。
而在集市上卖东西赚的小钱钱，叶芷清一部分用来买糯米麦子这些东西，一部分换成米粮带回家存起来，剩下一部分则暂时留着，看到时候是不是要应急，又或者用来治病还债。
就在他们手里的钱刚到五十铜板时，一场秋雨下来，天一夜转凉，这预备应急的钱还真就又要花出去了。
因为，叶芷清悲惨的发现，叶家竟然连厚实一点的衣服都没。
或者说是，只有过秋的衣服，至于冬天的，都拿去当了。
他们之前一直忙着存粮食，根本忘了还有衣服这个茬。
“那得快点买衣服了，”叶芷清拨着手指算要花多少钱，布什么的，可比米贵多了。
而且厚衣服肯定要加棉才能保暖，这又是额外一笔支出。她得先预算好，买的时候心里也能有个数。
毛毛见她这样，笑得有些无奈。
没钱的日子，确实无论做什么，都得精打细算。
“我们之前存的那些钱应该能买点布。”
“那衣服谁来做？”叶芷清问，她是真的不会这些。
“我来吧。”叶母听到后，哑着嗓子道。
之前因为吃饱了，她的身体有所好转。如今气色比起一开始，要好了不少。
“不用不用，我让王婆婆帮忙就行。”叶芷清连忙道，她可不敢叶母再劳累，“你先把病养好就行。”
不过让王婆婆帮忙的话，她得多备点布才行。毕竟麻烦别人，你不可能真把自己当大爷。王婆婆可能不太好意思收钱，但是如果拿剩下的布应该还是乐意的。
正想着，毛毛突然幽幽道：“我们家四个人，这钱怕是不够。”

第8章 板栗糕
问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钱的事情上。
布不便宜，棉花一般人家家里就有种，可以暂时先买点下来，自己弄好塞进去。最主要还是布。
现在市面上的布，最便宜的那种，都要十二文一尺。他们这一家人，少说得好几尺。
“那就多做点糖吧。”叶芷清琢磨道。
糖炒栗子的销路不畅，糖却还可以。想着现在秋收刚过，也正是大家兜里稍微有点钱的时候，应该不会太吝啬。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糖炒栗子，什么时候才能打开销路。
相对于糖来说，板栗的成本就很低。而且板栗重，很压秤，如果生意好的话，利润非常可观。
就是可惜，这东西卖的不太好。
第二日，毛毛和二丫刚醒来，就见长姐已经忙活开了。
他们一开始以为叶芷清是在做麦芽糖，但是一嗅空气里的香味，却觉得味道很不一样。
很香，香中带甜，让人忍不住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
等他们到厨房一看，却见厨房边，大姐正将一笼金黄色的糕点从锅里取出来。
“我太笨了，”叶芷清看着他们笑眯眯道，“只想到糖炒栗子，忘了这东西还可以做成板栗糕。”
在后世，板栗糕虽然没有糖炒栗子受欢迎，但在糕点中却很受推崇。
口感绵甜粉糯的板栗糕，叶芷清就极为的喜欢。
她凌晨突然间醒来，想到了家里板栗很多，相当于无本的材料，只要能卖掉，那就都有的赚。做糖炒栗子卖不掉没关系，那做成其他的呢？
因为这想法，她一直睡不着，好不容易等到天微亮，就开始忙活起来。
好在她这手艺没丢，做的倒也顺利。
而且板栗糕和糖炒栗子对比起来，板栗糕反而更好一点。糖炒栗子是热气腾腾的时候最好吃，但是板栗糕她可以现在家做好，然后再拿去卖。
只是带着糕点的话，那她可以不用只固定在某处，在集市时间卖的差不多，还有剩下的话，她可以趁着回家的时候，沿途叫卖。
从集市到小岩村中间会经过六七个村子，这些村子多多少少应该也会有点潜在的客户。
“好吃。”二丫将手里的糕点吞下，眼睛亮亮的，那想再来第二块的意图十分明显。
再看旁边的毛毛，他吃过之后，道：“这个会更好卖。”
这道点心味道确实很不错，虽然没有他从前吃过的御点味道好，但是水平足以和京中各大糕点铺子媲美。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个年代的人，对糕点接受度比较高，“就是不知道价格多少合适。”
“卖贵一点吧。”毛毛道，“人家那么难吃的都那么贵，你做的味道这么好，肯定不能太便宜了。”
这话乍然听上去像是童言童语，但是叶芷清知道这个小男孩身体里的灵魂有可能比自己还成熟。
既如此，那他这话说的也就另有深意了。
不过仔细一想，东西太过便宜的话，很容易被同行嫉恨。但如果稍微贵一点，大家各自卖各自的，互不干扰，他们家生意好的话，同行也不会有话说，这样多多少少能避免掉不少麻烦。

第9章 对自己好一点
早上做的板栗糕很快就被一家人瓜分完毕，叶芷清给从前帮了自家的邻居们也送了些过去之后，便开始专心做起板栗糕来。
秋天的温度一旦降下来，就降得很快，因此叶芷清不用担心板栗糕放个一天就坏。
不过吸取之前的教训，尽管她觉得板栗糕更有市场，但她也不打算那么莽，就只先做了个三四十斤去探探路。
次日，依旧是她和毛毛两个人在凌晨和村里人一起去赶集。
这些日子，他们姐弟两个也得了大家的照顾，因此在见到大家的时候，他们把准备好的糕点放到牛车上，让大家想吃就自己拿。
他们这番态度，让同行的人心里很受用。
因此在到集市上后，还有人在忙完了自己手里的事后，主动帮他们叫卖起来。
这一回，板栗糕确实比糖炒栗子要受欢迎的多。再加上叶芷清弄出个免费品尝的噱头，让不少人围了过来。
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从众心理。见这边人多，会不由自主的过来瞧上一瞧。
瞧完，有些人正好想给家里的爹娘孩子买点吃的，于是这生意也就上门了。
三十多斤的板栗糕，八文一斤，还不到中午，竟然全部卖了个干净。
叶芷清摸着鼓鼓的荷包，饱含欣慰，也不枉费她这段时间被磨得皮糙肉厚，头发都发愁的快掉光了了。
“走，去买布！”冬衣的事事不宜迟，北方的冬天比南方来得早。别看现在老天爷还骄阳似火，回头指不定一场雪就下下来，冻得他们一家出不了门。
毛毛见她这急匆匆的样子，笑了下，跟了上去。
布店的东西不是很好，这个年代的布都是人工织布，质量最好的必然送到都城那种地方，他们这种小地方，只有残次品。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最后叶芷清在各种性价比的比较下，选择了青黑的颜色。
三百文钱，加上她之前带来的所有家底，买完必要的布之后，她又咬牙买了一些棉布，打算做成贴身里衣穿。
她现在里面的衣服很不舒服，很粗糙，能换她还是希望尽快换掉。
把需要买的买好之后，叶芷清带着毛毛又去吃了一碗面。
不过和上次的阳春面不同，这次是肉臊面，里面的汤汁是肉汤，热气腾腾吃上一碗，简直幸福到哭。
“有钱了，就该对自己好一点。”叶芷清感叹道。
对于这句话，她本人是深有体会，上辈子她省吃俭用，存了那么多钱，最后那钱也不知道落在谁手上。算了，不想了。
埋头将面汤喝完，叶芷清非常潇洒的结了账。
既然已经重新来过，那就再次好好活着吧。
毛毛跟在她的后面，神色若有所思。
……
回到家后，叶芷清一边蒸着板栗，一边把王婆婆给请了过来，让她帮忙裁制衣服。
她这次就买了一套的量，打算先做着。回头赚了钱，再继续慢慢添置。
王婆婆是个爽快的人，对于裁衣服这种事很快就应了下来，当场就给叶家人开始量尺寸，这让叶芷清很是感激，在送王婆婆回家后，又装了一大盘板栗糕送去了她家。

第10章 第一笔订单
王婆婆见叶芷清这么懂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家的孙女和大丫差不多年纪，现在都还撒娇呢，大丫却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这冬衣里面得塞棉花去才暖和，我家今年的棉花都拿去弹被子了，没有多余的。回头我帮你问问其他人家，价钱肯定要比外面买便宜。”王婆婆帮着谋划道。
“谢谢王奶奶。”叶芷清感谢道。
不过听到弹被子这事，她又想到了叶母那发硬的旧被子。
如果可以，或许她可以给家人把被子什么的也换一下。
当然，这前提是叶母的医药费有了着落。
早在之前，她就已经打听过了，最近的大夫住在镇上，也就是集市那里。
叶母这情况，只能大夫出诊，而让大夫出诊的话，她得付八十个钱。
这还只是出诊的费用，到时候诊金药钱得额外算，药的话也不可能吃个一两天就会好，少说得半个月一个月的养着，详细算下来，就是一笔庞大的费用。
她折腾了这么久，今天才盈利多一点。
因为天马上要冷下来，她稍微计较了一下，是决定先做衣服。不然到时候天猛然变冷，一家人得个伤风感冒之类，反而更麻烦。
现在吃和穿都暂时搞定，住和行自然得放叶母的病情后面。
但愿明天生意依旧好。
叶芷清在心里祈祷完，不再叨扰王婆婆。
……
第二日，叶芷清这回做了将近八十斤的板栗糕带去集市售卖。
和昨天一样，板栗糕还算受欢迎。
因为分量比昨天多了一倍多，叶芷清以为最少要卖到中午，结果在半上午的时候，之前到他们这里买獐子的小二又来了。
这回他把叶芷清这剩下的四十多斤板栗糕全都包圆了，还旁敲侧击这东西是什么做的。
叶芷清自然不会兜底。板栗一直存在着，如果他们发现的话，她无话可说。但要她把自己的财路散播出去，她做不到。
不想小二打听，叶芷清岔开话题，告诉他：“这点心放的时间不能太久，不然会变味。”
“我知道，这东西也不全是店里的。”小二说到这，后面没继续，拿着篮子就走。
叶芷清却是通过他的话，联想到了之前的那个贵客。
别不是又是那贵客想吃了吧。
不过究竟如何，和她也关系不大。
意外的能提前收工，叶芷清正好看今天能不能去请大夫给叶母看看病。
她现在手里有六百八十多文钱，应该能负担起叶母今天的治疗，就是希望药别太贵。不过叶母是因为丈夫去世，伤心过度，加上淋了一夜雨才病倒的，应该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正想着，她带着毛毛往医馆走去。
医馆只有一个大夫，而且病人还特别多，差不多十里八乡的病人都在这看病。
看着这么多病人，叶芷清是知道今天怕是没法让大夫去出诊了。但是她也没立即离开，今天去不了，明天也行，她看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好在大夫虽然只有一位，但挺和气。
见叶芷清等了半个时辰，就为了请他去给她母亲看病后，老大夫先是大概的询问了一下症状，便答应明天去小岩村走一趟。
心头的大事解决，叶芷清大大的松了口气。
只要叶母病能好起来，他们这个家情况才会真正的好转。
就在叶芷清和毛毛准备回家的时候，原先买他们板栗糕的小二却找到了他们，“可算是找到你们了，明天你们能不能再送个三十斤板栗糕过来？”
叶芷清先是一愣，继而大喜。
如果能和这食肆达成长期合作的话，他们家暂时也算是多了一笔稳定的收入。
毕竟他们之前摘得板栗加起来，少说有几百斤，而且山里还有未被采摘的板栗树。如果都能卖掉，别的不说，他们至少不用再为叶母的药钱发愁。

第11章 钱
“没问题！”叶芷清当即应了下来。
她的身侧，毛毛却看着不远处的食肆，表情之中带有一丝思索。
……
既然已经答应了明天的订单，叶芷清也就没继续闲逛，而是带着毛毛去找同村的大人一同回家。
回到家后，她就把明天大夫过来的事告诉了叶母，“明天大夫就过来了，到时候有他给你看病，你的病情应该会很好起来。”
叶母却是神色间有些黯然，“这得花多少钱……”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叶芷清反问道，“现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能做主的很少，还是得要你快点好起来，把这个家撑住。不要去想着钱的事。钱花了，明天还能挣不挣。如果命没了，我们可就都没有娘了。”
这一番话，说得叶母眼睛又红了，不过她心里却是熨帖的很。
幸好当初没有答应把大丫头许配给那个傻子……
第二天，在叶芷清让村里人帮忙带着毛毛去送糕点后没多久，老大夫果真应约而来。
他坐着马车来的，速度比牛车要快很多。他给叶母把了下脉，道：“主要还是身体过度亏损，不然一场风寒不至于此。我接下来给你们开个药方，以养为主，喝药为辅。这样调着，中间不要再生什么病，半个月后就能下床。”
听他这么一说，叶家一家人全都放下心来。
叶母没有性命之忧那就好。
收下方子，问清楚该怎么煎药，平时有没有什么要忌口的时候后，叶芷清也不再耽误老大夫的时间。
不过把诊金以及车马费交给老大夫的徒弟之后，她又例行给他们包了一斤板栗糕。
老大夫一看这个，笑道：“原来这是你们家做的，我家孙儿也爱吃这个。”
当即叶芷清又给塞了五斤给他。
这个时代，大夫奇缺，能和大夫刷点好感就多刷点，将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求到人家头上。
老大夫见她这么玲珑，也没拒绝。
平日里给他送礼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不过在他心里，到底还是对这个小农女生出了些好感。
……
叶母的病情没有大问题，这可是个大喜事。叶芷清特地去村里买了只鸡过来，给一家人做鸡肉炖蘑菇。
差不多半下午的时候，毛毛一回来，就嗅到一股勾人的肉香，引得他肚里的馋虫直闹。
一进门，他把钱交给长姐，视线就落在灶台上那黑色的瓦罐上，道：“好香。”
香的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从前的日子。
叶芷清却不理会他的出神。从他手里接过钱袋子，她就坐在灶炉边一枚枚数起钱来。
她数钱有个习惯，喜欢把完整的样子新的钱往放下面，上面的则是有缺损的。这样要花的话，缺损的就能先用掉。
仔细数了两遍后，她把铜钱串好，然后把钱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贴身口袋里。
钱能给她安全感，无论是在从前的时空，还是在现在这个世界。
只要有钱，她就能安心。

第12章 荷包
晚上的鸡肉炖蘑菇一家人吃的极为舒心，浓郁的鸡肉香气充斥着这破败的屋子，一口汤汁就着饭和香菇一口包下，进入胃里的同时，也大大满足了那颗疲倦的心。
这甘厚肥美的鸡肉就是他们一家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这一顿肉是第一餐，但不会是最后一餐。
饭后，叶芷清就着油灯，一边蒸着板栗，一边在灯下学做针线。
以后遇到做衣服这种事，不能总麻烦别人。在她没能力请丫鬟前，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不过作为初学者，她决定只做简单的针线活，比如……做个新的钱包。
旁边，正在看着柴火的毛毛见了，道：“我也要一个。”
“你要来做什么？”叶芷清回道。
现在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她的手里，毛毛身上一个子都没，要来干嘛，存私房钱吗？
“装钱。”毛毛毫不避讳这个，“现在我身上没个放钱的地方，需要一个。”
叶芷清哼哼了几声，最终还是多缝了个给他，只是在把钱包交给他的时候，十分热心道：“要不还是我帮你保管？”
想到这人看着钱眼里冒光的模样，毛毛很冷静地拒绝了。
让她保管，保证一分不还。
“你这荷包做的好难看。”毛毛看着那上面疑似绣花的花样道，这荷包美名其曰荷包，其实就是把两块布缝了起来，上面绣了个鬼画符的玩意。
“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叶芷清怼了回去，她绣这些东西不要精力的吗？“不要你就还给我。”
“先将就用着。”毛毛把东西收进了怀里。
一夜板栗糕做好后，姐弟两人分别把东西放到了篓子里，然后吊半空中。
家里有老鼠，他们只能这样。
做完这些，他们才各自睡去。
翌日，他们上集市时，先把糕点送去了食肆，小二道：“掌柜的还没来，你们晚点再来拿钱吧。”
“那我们中午卖完了东西来。”毛毛开口道。
叶芷清不由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在家里的时候稍微话多点，但是在外面一直都非常低调。无论什么事，都是她走上前，他跟在后面，倒是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看了看这刚开张的食肆，叶芷清微微笑了笑。
中午正是这里人最多的时候呢……

第13章 毛毛的目的
转眼就到中午，叶芷清姐弟两人一起来到了食肆这里。
客人很多，小二和掌柜的都忙个不停，毛毛和叶芷清在柜台边上等着。叶芷清注意到，这家食肆并不是很大，不过这会儿大概是饭点，客人有不少。
大约等了一刻钟左右，人少了不少。
掌柜的一枚枚数了二百二十个大钱给他们——食肆一次买三十斤，所以叶芷清稍稍给了点优惠。
“谢谢德叔。”毛毛接过钱乖巧地喊道。
掌柜的是个性情精明但是并不抠门的老人，见他这样讨喜，笑了下，伸手抓了把柜台上的花生给他，“明天再来。”
“好。”
姐弟两人收完账，就出了食肆。接着顺道去医馆，把药抓了后，然后和同村的人一起回了家。
这一路上，毛毛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这让叶芷清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之前想多了。
然而，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中午叶芷清去食肆收钱，毛毛都会和掌柜的聊上几句。
等到稍微熟悉后，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会顺手帮忙送个酒什么的。
眼见着这小子和食肆掌柜的和小二熟悉起来，叶芷清在心里呵呵，她怀疑这小子在钓大鱼。
这天，两人和往常一样来到食肆，正在等着的时候，叶芷清听到角落里有人朝着掌柜的喊：“掌柜的，再来一斤酒。”
掌柜的正给人结账，还没说话，毛毛就已经主动上前道：“德叔我帮你。”
柜台旁边的酒缸里，一大勺就是一斤。毛毛舀了一大勺放进酒壶，送了过去。
叶芷清视线跟着他看过去，只见毛毛走到了一身穿青衣薄袄的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和这食肆里的其他客人很不同，他有一把美髯，打理的油光水滑，头上扎着儒生巾，皮肤也不想寻常人那么粗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读书人。
见到这人，叶芷清就知道，这人大概就是毛毛钓了几天的大鱼了。
将酒送到客人的面前，毛毛道：“客官，您的酒。”
客人取过酒壶，像是喟叹又像是自嘲，“山野乡村的劣酒喝的再多，到底还是没有京中的玉露春有滋味。”
毛毛一听，本来要走的步子停了下来，“客人您喝得这酒叫勺底黄，不叫劣酒。”
听这八九岁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解释，喝酒的客人觉得有些意思，他摸了把胡子，饶有兴味道：“那你是觉得这酒要比名酒更好？”
“我不知道什么名酒，但我爹说过，对于黄县人来说，勺儿黄就是最好的酒。或许我们去了外地，在喝着客人你说的玉露春的时候，也会说上一句再好的玉露春都比不过勺儿黄。”
客人听后，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倒是能说会道。”
这时掌柜以为是毛毛说什么话让客人不高兴了，连忙过来道歉道：“林先生，这孩子还小，不懂事，还请您勿要见怪。”
“无碍，童言童语这才有趣。”客人摆摆手道，继续喝起酒来。而掌柜的也顺势把毛毛给带走了。
“以后切不要再多言了。”走回柜台边时，掌柜的警告道。
“是。”毛毛乖巧应下。
午后，那位比称之为林先生的客人被家里的仆人接走，回到家中，他看着院子里已经光秃秃的柿子树，不由笑了起来。
他的夫人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件斗篷，道：“相公想到何事，站在院中发笑。”
“今天遇到一个有趣的小童。”接着，他把他们两个的对话说了一遍，“这种山野地方，难得也有这种有灵气的小孩。”
林夫人却是沉默了下，道：“相公你是想回京城了吗。”
林先生站在原地，轻叹一声，苦涩道：“来到这里后，我一直都在想，或许我不该那么冲动，辞官而走。”
“都已经发生了。”林夫人安慰道，“恩师还在中枢，相公你一定会有起复的机会。现在想那么多，也都无用。”
“你说的也是。”林先生将胸中郁气吐出，笑侃妻子道：“我有佳妻相伴，足矣。”
……
另外一边，坐在回村的牛车上，叶芷清和毛毛两人坐在厚厚的稻草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小镇。
叶芷清还在心里算着账的时候，就听毛毛道：“阿姐，我想读书。”
是因为觉得再不去读书，就要瞒不住会认字这件事了吗？
叶芷清心里想着，嘴上却道：“所以你这几天在食肆那么殷勤，就是为了事？”
“嗯。”
“真是想不懂，你才九岁，哪来这么多心眼。”叶芷清摇摇头，“可是家里现在没多少钱，而且这边镇上也没个学堂什么的，你要读书，得去城里才行。”
“如果镇里有学堂呢？”毛毛问。
“如果来回方便，那也行啊。”叶芷清道，“你将来有了出息，娘一定会很开心。”其实她想说，如果你将来有了出息，她一定也能跟着走上人生巅峰。
剧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重生男主，一路科举，连中三元，啪啪打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谢谢阿姐。”毛毛笑道。
明年，明年那位中年落魄的宰相就要会在这里办一件私塾。一直到三年后，才会被召回京城。
也就是说，他有三年的时间来争取这位未来宰执的好感。

第14章 鸭绒
有了确定的目标后，毛毛每天中午去食肆结账的时候，都会在那里帮会儿忙。
叶芷清也都会跟着去，然后看着毛毛刷那位林先生的好感度。
不过她来食肆也不是没收获，比如鸡毛鸭毛。
她无意中见到小二把这些东西丢在后院门口角落，一时间突然想到了后世的羽绒服。
那些羽绒服里面，放着的可不就是鸭毛鹅毛？
羽绒服比起棉袄来可要保暖多了。
她之前想给家人都换一床新被子，不过弹棉花的费用并不低，再加上棉花还要买，一床八斤重的棉被，就得八十个钱。
他们一家人，叶母一床，她自己想一床，二丫也已经十岁了，自然不能和弟弟一起。
也就是她得弄四床被子，虽然其中两床可以弄的稍微小一点，但是整个加起来花费也不少，而且还要买布做新被套新床单等等，这些都需要钱。
但如果棉花被芯可以用羽绒替代，那她是不是能省下一些钱？
因为这个想法，她借着和想拿这些鸡毛鸭毛回家做扇子的借口，让小二回头宰鸡杀鸭的毛不要丢掉，等她来收。
当然，这其中她也付出了一些麦芽糖之类的吃食。
食肆生意还行，每天都会要杀上十来只鸡鸭，生意好的时候，宰得更多。
不过这些量还是远远不够，因此在有时间的时候，叶芷清也会走街串巷，用麦芽糖去换禽羽，和后世的收破烂的有些像。
收回来的禽羽当天叶芷清就会清洗两三遍，然后用草木灰将羽毛里的油脂清除，这会大大减少羽毛的异味。
当然，做完这些，她还得给这些羽毛消毒杀菌。
以他们家现在这个条件，消毒杀菌只能是放在沸水里煮。不过不想破坏羽毛的保暖性，叶芷清最后选择用蒸笼。
在叶芷清把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打开，毛毛见里面全是一堆羽毛时，一时间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他在路过包子铺时，非常自觉的给叶芷清买了两个大肉包。
“这包子味道不咋地。”叶芷清咬了一口点评道。
不过就算是不咋地，此时此刻它也是难得的肉食，她没有浪费，一口一口把它给吃了下去。
“等回头我们家宽裕了，我一定要让你们尝一尝什么叫做真正的肉包子。”
毛毛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和往常一样，一来到茶楼，小二见到叶芷清就道：“你要的鸡毛我已经给你留这了，就在院子门口，你自己去拿。”
“好嘞，谢谢小二哥。”叶芷清一边应着，一边自己去了后面。
大堂里，这么几天下来已经和毛毛稍微熟悉点的林先生听了，把毛毛招了过去，“你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飞禽的羽毛味道很不好闻，就连用来做柴火都不够资格。
毛毛想到家里堆着的那些羽毛，道：“家里有用。”
“有什么用？”林先生有些好奇。
“这个不能告诉你。”
“哦？莫非你们在学点金之术，能把这些无用的东西变成黄金？”
知道林先生这话只是调侃，毛毛干脆承认，“是的。”
反正到时候这些羽毛真没用，他也可以圆回来，现在最主要的是勾起林先生的兴趣。

第15章 羽绒被
听他这样说，林先生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见这小孩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逗他道：“那到时候真要成了金子，可记得要拿来给我瞧瞧。”
毛毛像是承诺什么一样，应道：“好。”
这件事对于林先生来说只是个小插曲，也是他在这山野乡村的一点小乐趣。
但是在回家的路上，毛毛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长姐。
“你小子还真是……”叶芷清趁着小伙子现在还小还能欺负一下，她狠搓了几把，“这种事是能乱说的吗？”
她自己都还不太清楚那羽毛究竟能不能行呢，结果这小子就先一步给宣扬出去了。
“那你搜集那些羽毛是为了什么？”毛毛任由脸被她搓的变形，他现在力气还小，根本敌不过她。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你都不和我提前沟通好，就擅自做主？”叶芷清恶狠狠道。
重生人士纵然运筹帷幄，但是自作主张这种，她还是很不喜欢。
这让她有种没被尊重的感觉。
毛毛愣了下，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件事有这么严重？”
“当然有。”叶芷清斜睨了他一眼，“这些东西，用的好，的确能变成黄金。但同时，也能变成利刃。”
毛毛一时无言。
叶芷清也不想和他多做解释。
回到家中，她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就在堂屋里开始做起被芯来。
之所以选择第一个做这个，是因为这东西非常的简单。只要把那些杀菌消毒过的羽毛塞进去，然后上面用阵线交叉定住不让羽毛乱跑就成。
这个对于阵线功夫要求并不是特别的高。
只花了两刻钟的时间，叶芷清就将被芯的套子给缝好了，然后朝着里面开始塞羽毛和棉花进去。
等把这些天搜集到的羽毛混合棉花全都给塞进去之后，整个被芯十分的膨胀。叶芷清让二丫牵着另外一边，一点点给弄匀称后，这才开始用阵线去缝。
她先是大概缝成了“田”字，接着又在被芯里缝成“米”字样。有了针线的压脚，整个被芯就没有之前那么蓬松了。不过里面的羽毛容易跑，这些针脚还得再缝的严密一点。
陆陆续续，一直到油灯的灯芯快烧没了，这第一床被芯才算大概的完成。
叶芷清把这被芯外面再套了一层被套后，这才往床上的稻草上一铺，准备试试看这东西暖不暖。
“姐，这被子能睡？”二丫有些好奇。
叶芷清看着她笑了起来，“那你今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嗯嗯。”二丫十分积极，自从长姐不再让她饿肚子还总让她有好吃的之后，她对长姐就越来越依赖了。
见到她已经脱鞋爬上了她的木板床，叶芷清这才跟着钻进了被窝。
完全被无视的毛毛摸了摸鼻子，最后回到了他的房间。
一夜无梦。
第二日，毛毛一起床，就听到二丫在母亲床边叽叽喳喳个不停，“那被子好软啊，还特别暖。我昨晚上热得脚都出汗了。”
真这么好？
毛毛挑了挑眉，正准备去洗漱，结果就见到院子里，叶芷清正在继续鼓捣那被子。
“二姐不是说着被子很舒服吗？”他其实也有些好奇。
“布太粗了。”叶芷清如实道。这个被芯的套子布料有些粗糙，睡了一晚上，里面的鸭毛都跑了一些出来。为了防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又在上面包了一层，现在正在缝着。
双层的被芯布，外面到时候再套一层被套，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毛毛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他摸了摸这床被子，道：“确实挺软的，真的能保暖？”
叶芷清这会儿正好把最后一针给缝完，她打了个结咬断线之后，然后把被子递给他，“你把它披在身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毛毛接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真轻。
虽然上面的布料摸起来不怎么柔软，但是里面装的东西柔韧性却很好。他依言将这被子往身上一裹，原本清晨还有的丝丝凉意瞬间就被隔绝在外。
他试着在庭院里面走了一圈，那种温暖的感觉一直将他包裹着。
见他一脸惊奇的样子，叶芷清双手抱胸道：“怎么样，暖不暖？”
毛毛这回不得不服，“阿姐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你懂什么，这叫穷则思变。”叶芷清弹了下他的脑壳，然后让他把被子送去叶母的房间，“这床被子先给娘垫着，回头我凑齐了这些毛，再做上面的。”
叶母上下盖着的褥子都已经硬了，根本没什么暖气。
他们这几个孩子年纪小，火气旺盛还好一点。但是叶母现在病中，叶芷清只能一切先优先病人来。
把羽毛被换好后，毛毛道：“阿姐你说的黄金就是这个？”
“这才哪到哪，”叶芷清才不满足只做被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
因为第一套羽毛被的成功，叶芷清对自己的手艺信心大增，因此也急需更多的羽毛，希望能赶在第一场雪来临时，把家里的被子全都给准备好。
不过镇上的人虽然多是多，但是大多数人鸡鸭之类的，平常根本舍不得吃，要么卖掉，要么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回。
为此，叶芷清只好去询问德叔他们家的鸡鸭是从哪里进的。
“这是从赵四那里买的，他们养了不少鸡鸭。”小二道，“你还需要这些毛？”
“需要的。”叶芷清道。
“不过人家可不会像我们这样，会把东西都给你留着。”小二提醒道。
“我明白了，谢谢小二哥告诉我这些。”
叶芷清又问了一些赵四的住在哪之类的问题后，她回到了家里，没有自己出马，而是出钱让王婆婆的大孙子王大力去帮忙。
她和毛毛年纪还是太小了，无论去做什么，别人也都会起疑心。而王大力不一样，他都已经成亲了，孩子都有叶芷清肩膀高，且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认识，叶芷清感觉他继承了王婆婆的性格，为人挺老实本分，这事交给他来办，应该很妥当。
依旧是用买羽毛做扇子的借口，叶芷清以五十文钱一天的价格雇佣王大力帮他们这个忙。
王大力也确实需要钱，王家也不富裕，他也想多挣点钱让孩子吃点好的，见叶芷清给的价格不低，因此也格外卖力。
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拉了好几车鸡鸭毛回来。
叶芷清现在忙得不行，做板栗糕的事情她干脆也交给了王婆婆帮忙，然后还让王婆婆的四个儿媳妇孙媳妇帮忙清理这些羽毛。
当然，脱脂和消菌杀毒她没有让她们做，而是自己在家加工。
现在她手里什么都没有，这些来自于未来的知识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能把这些东西全都交出去。
因为羽毛的搜集速度变快，很快叶家的几床被子都做了出来。虽然事后，叶芷清一算账，发现自己聘用王家大大小小的钱，已经超过了制作这机床棉被的钱，但是她心里却还是有一种无限的满足感。
这些东西，是她第一次用超过这个时代的技术做出来的。
在她躺在羽毛被上，身上也盖着温暖的羽毛被时，整个人不由舒服的低吟了一声。柔软而温暖的被窝，让她感觉回到了她那拥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家。
人无法彻底忘记过往，她只能以这样的形式来纪念。
在叶芷清把被子全都做好的第三天，天下了第一场大雪。
夜晚的雪把窗户都照的有些亮，次日叶芷清推开窗一看，入眼之处，皆是银装素裹。
叶母都道：“这么大的雪，幸好这被子换了，不然我们又得挨冻。”
新换的羽毛被又暖和又透气，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身体也终于不用再冻得缩成一团才能有点暖气。
叶芷清哈了口白气，重新把窗户关上，看着叶母道：“你们觉得睡得舒服，那这些钱就不白花。”
其实也不能说亏了，虽然花了钱，但是现在他们家还剩下很多羽毛。这些东西，她完全可以再做几件羽绒服什么的。
当然，对比起后世的羽绒被羽绒服之类的，她现在这些肯定比不上。但低配版，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羽绒服比起被子要难一些，被子里放着的都是那种大一些羽毛，用棉花混合，在床上睡着，不容易变样。
但身上的衣服就不同了，因为保暖和舒适性的需要，得选那种绒毛。而绒毛特别容易跑出来，她必须得选择更好一点的布料来制作冬衣。
中午，当毛毛看着她去布店买了一匹半两银子的昂贵布料后，不由道：“你疯了？”
这几天家里花销太大，叶芷清基本上是在数着钱过日子。突然见她这么大方，毛毛都愣了。
叶芷清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这不都还是会为了你，将来你要不好好报答我，我揍扁你。”
毛毛：“……”
三天后，毛毛再次来到食肆的时候，林先生问他金子变出来了没，毛毛让林先生一摸他的新冬衣，道：“这就是。”

第16章 银元宝
林先生见面前这孩子的着装——其实是有些古怪的。
比一般冬袄要显得轻薄一些外衣从脖子开始，一直到膝盖下面一点，将整个人给罩得严严实实。胸前一排扣子扣着，和一般的右衽比较，差异很大。
不过穷人的孩子有得穿就已经不错了，根本不在乎衣冠正不正。
但是小孩的衣服虽然显得薄，却非常的暖和，他的手放进去像是在烤火一样，暖烘烘的。
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林先生是聪明人，他有些惊讶，“这里面是羽毛？”
“也不全是。”天冷了，食肆人不多，周围几个月都坐坐得远远的，毛毛声音不大的说着，“但是比棉袄暖。”
“哦？”
毛毛将领口的扣子解开，里面他只穿着秋日的薄衣，“里面就穿这个都不冷。”
林先生见他气色红润，果真不像挨冻的模样，质疑道：“这是在屋子里罢。”
“你不信就算了。”毛毛扣好扣子，像是小孩一样有些生气了，“我要回去了。”
“哈哈，”林先生大笑一声，“你们家是要做这个卖吗？”
都已经认识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也从店小二那知道一些关于这对姐弟的事情，心里也生出些许同情。
如今天寒地冻，他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是一把，反正也花不了他什么钱。
“卖。”毛毛语气硬邦邦的，似乎还没有消气。
“那我买了。”林先生道，“做好了送到我家去，也让我看看你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连价格都没问，就直接要买，毛毛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实际是想帮他们家一把。
但是他现在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很多事不能够表现的太过，“那你等着！”
就这样，叶芷清来了第一件羽绒服订单。
好在叶芷清早在一开始就准备着这件事，也不惊慌。
羽毛家里还有很多，就剩下裁衣服这事。叶母这段时间一直喝着药，现在已经能下地了。
但叶芷清还想让她继续养养，就又去隔壁拜托了一番王婆婆，自己则动手给做了个暖手筒。
王婆婆手脚麻利，加上冬闲在家猫冬，手里也没什么农事，不过两天的功夫就把装羽绒的衣服给做好了。
接着叶芷清塞羽毛进去，又缝边等，再花了大半天的功夫。
等把这件羽绒服送到林家时，已经过去了四天。
当仆人来告知的时候，林先生正和妻儿在雪亭中烤鹿肉。
“让他们过来吧。”林先生吩咐着，见一旁的妻儿都看着他，笑着解释道：“这对姐弟就是我在食肆经常遇到的那一对。我看他们俩挺有孝心，母亲重病在床，他们自己起早贪黑出来卖糕点，心里有些不忍，就想着既然遇到了就帮一把。”
正说着，叶芷清已经带着毛毛到了。
“见过林先生，林夫人。”叶芷清手里抱着一个大布包，见礼过后，道：“这是我娘让我们送来的，林先生您看合适不合适？”
林先生一笑，林夫人已经接过了布包，打开一看，这里面放着的是一件藏青色的长袍。
她亲自给丈夫披上后，笑道：“这样说倒有些像收拢的斗篷，就是分出了两只袖子。”
此时被雨绒衣所包裹着的林先生却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暖和。
真的暖和。
他们一家坐在雪亭中烤肉，虽然无风，但是却有寒意。哪怕他穿着厚重的棉袄，但也有寒气无孔不入。
但是穿上这一身，却又有些不一样了。那些寒风像是被阻拦在外一样，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不错。”林先生赞了一声，却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往妻子身上一裹，道：“我这次好像买了个不错的东西。”
林夫人本来还想说他胡闹，但是，羽绒服包着她的时候……
确实好暖。
于是，转了一圈，这件成年版本的羽绒服落到了林家最小的女儿身上。
“你们再做几件，”林先生最后让人取了银子来，“布可以换个稍微好看些的。”
叶芷清知道他这是要给林家其他人预定，“好的，不过我需要量一量尺寸。”
“嗯。”林先生说着，摸了摸胡子，问夫人道：“之前你给老师缝制夏衣的尺寸可还留着？”
林夫人微讶后，旋即明白丈夫想要做什么。
丈夫的恩师林阁老是南方人，再加上年纪大了，极度怕冷。若是能把这些衣物送去，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我这就去取来。”
很快的，林夫人回来了，她取过来的不仅仅是尺寸，还有一些布料。
既然是要给要给林阁老的，那东西太寒酸肯定不行。
林阁老弟子众多，相公当初愤而辞官，如今远离京畿，林阁老不见得还能一直记起这个弟子。
“正好过些日子我们要送年礼去京，不如就在一起。”林夫人道。
林先生见夫人把他所没有想到的事都给想齐了，一时间有些动容，“有此贤妻，吾之大幸。”
叶芷清无视他们夫妻两个腻腻歪歪，把下面几个孩子的尺寸都量好了后，收了荷包，又听了一番林夫人的叮嘱，十分低调的离开了林家。
出林家后，他们也都按捺着，一直到顺利到家后，这才立即把门一关，飞快打开了荷包。
“林先生好大方！”
只见那荷包里面，放着两锭大银元宝，银光闪闪，十分夺目。

第17章 步步为营
这还是叶芷清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见到银元宝，之前她收到的都是铜板，偶尔才有几个碎银。
像这种崭新的雪花银，完全是头一遭。
叶母将银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道：“这差不多有十两了。”
一枚银元宝十两，他们有两枚。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些？”叶母有些担忧。
她直到今天老大和老幺去做什么了，现在将它们捧回这么多银子，心里难免不安。
叶芷清来了这么久，也大概知道这个世界的一些物价。
一两银子大约等于一千个钱，而大米大约三文钱一斤。二十两银子，确实挺值钱。按照后世换算，差不多两万软妹币左右。
不过她这羽绒服绝无仅有，而且一做就是六件，这个价格，也不算太夸张。
“娘，这些都是林先生的心意。他们不差这个钱，只要我们把他要的东西给办妥就是最好的报答。”叶芷清道。
接着，她把从林家带来的所有尺寸都拿了出来，“接下来就要娘你一起动手了。”
她知道，叶母躺在床上这么久，心里一直很歉疚自己拖了家里的后腿。眼下让她帮着做点事，她心理压力反而会小很多。
果然，叶母展颜一笑，“这是自然。”
叶母的女红很好，这是叶芷清从他们姐弟三个以前穿的衣服上所得出的结论。
那细密的针脚，以及栩栩如生的绣工，都让她知道叶母的女红是要强过隔壁王婆婆的。
因此，叶芷清把林先生的恩师那件羽绒服交给叶母来做，“不要绣东西，只要把针线做好就行。”
绣东西太耗费时间不说，还特别消耗精力，她不想叶母做完一件衣服回头又躺着了。
把最重要的处理好，另外几件，叶芷清全部都交给王婆婆和他的媳妇们帮忙。当然，是有工钱的。
而王大力知道后，主动找上了叶芷清：“要不要我再去收点毛来？”
叶芷清稍微想了想，道：“好。”
北方的冬天很长，也很冷。林先生住在这里，少不得有些个亲朋好友来往。
她早预备早好，回头真要卖不出去，也能送人。
叶家和王家动静不算大，不过村里人挨家靠户的，多多少少也听到了点动静。
在知道王家给叶家做工后，有人在打听这是什么活计，也有些人跃跃欲试。
不过叶芷清没敢扩大规模，就让叶母先婉拒了，表示回头有需要一定找她们。
几天后，林先生所要求的羽绒服全都做好了。叶芷清还特地加送了一床羽绒被、一双及膝暖鞋和暖手筒。
这些所花费的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五六百文，叶芷清肯定是大赚的。
不过这天，他们把东西全部都准备好去上门送东西时，叶芷清却让叶母把林先生给的那两锭银元宝原封不动的带在了身上。
她道：“娘，林先生是读书人，我看我们家毛毛那么聪明，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问一问林先生，看毛毛能不能跟着他读点书。”
毛毛筹备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而且她看林先生是个宽厚的人，毛毛若能得林先生的助力，将来应该可以走科举的路。
叶母确实没有想到这里去，她现在觉得家里能有些银子就已经很好了，等到明年开春，她还能把卖掉的地给买回来，也算对得起她那死去的丈夫。
现在一听女儿说让幺儿读书的事，她感觉眼前被人推开了另外一道门。
“毛毛想读书？”叶母看向一边的儿子。
他们家世代务农，大多都大字不识一个，读书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
“嗯。”毛毛点头，“不过林先生应该不会随便收弟子，娘你向林先生要几本启蒙书就好。”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农家泥腿子。纵然林先生性情宽厚，但也不会因为可怜他而收为学生。
所以这次他选择退而求其次，让母亲出面要书，以此给林先生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等到来年春天，再让林先生见到他的不同凡响之处，主动收他为弟子。
叶芷清听到毛毛的话，不由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林先生的地位应该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不然毛毛也不会这么慎重。
翌日，天气不错，叶母带着毛毛一同去了镇上林家。
这一回，林先生和林夫人亲自检验了货物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让管家再去拿银钱。
“林先生。”叶母不是个蠢人，她虽然没多少见识，但是一想到能让儿子读书认字，她心绪起伏的晚上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在脑海里把反反复复想着见到林先生该说些什么话，而现在她知道时机到了。
“林先生，”她又叫了一声，让儿子把荷包递给了她，她双手呈上，垂眉道：“民妇有个不情之请。”这话是女儿教给她的。
“哦？”林先生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夫人，“你先说来听听。”
“听闻林先生是读书人，民妇想为儿子到林先生这里讨些书，让我家幺儿也能学会读书认字。”叶母诚恳道。
和预想之中的“不情之请”大不相同，林先生先是意外，接着抚掌大笑，“这有何难？难的反而是你能看得如此长远。”
“林先生您这是答应了？”叶母喜不自禁。
“自然。”林先生没有含糊。
最后，叶母离开时，不仅又得了二十两的雪花银，同时手里还多了两本书。
毛毛翻看了下，都是蒙学的课本。
他们走后，林先生让家奴把羽绒服、羽绒被、暖鞋还有暖手筒放到了年礼当中，并写了封信，将叶母为子求书的事写了进去，一同送往了京城。
但愿，山高水远，恩师没有将他抛在脑后。

第18章 让利出去
林先生那边如何做，叶芷清是不知道的。她见到叶母回来，还多带了二十两银子，一时间对林先生的好感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她就喜欢这种有钱还大方的。
“这银子你一并收着吧。”经历了这么几个月，叶母对大女儿当家的能耐早有领会。而且这银子也是女儿挣回来的，她也不好昧着。
“好嘞。”叶芷清没有客气，“既然有钱，我们就先把家里的债还了。”
叶芷清还没忘记他们家之前欠着外面差不多六两银子的外债，现在大赚一笔，这债还是得先还了好。
“这个你决定。对了，林夫人又让我们再做八套羽绒件，问我们能不能七天内做好。”叶母再次道，“我也给不了回答，就没立即应下来。不过林夫人却是让我先拿了料子来，说回头再让人送个准信过去。”
林夫人的意思很简单，她觉得不错的东西，她也想给娘家人送些。同时公公婆婆这边也要照顾到，于是算来算去，最少得八套才行。
叶芷清沉吟了片刻，道：“这应该可以。”
王大力这些天每天都会拉不少羽毛回来，现在叶家已经装不下了，还有很多都堆在王家。
继续制作羽绒服的数量是够的，但是脱脂杀菌消毒之类，只叶家自己做的话，速度就太慢了。而且脱脂需要草木灰水，他们家的草木灰根本供应不过来。
他们之前一直找王婆婆一家帮忙，王家只怕是早就在猜测他们在做什么。
如今这一单比之前更大，她还是得要王婆婆一家继续来做工。这样说的话，王家迟早会知道羽绒服是怎么做出来的。
叶芷清想了很久，决定不再只叶家吞下这块蛋糕。
与其等着将来因为利益的事情和王家闹生分，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和他们洽谈合作，留住两家的那一丝感情。
同时她占据主动，无论是利益划分还是其他什么，都对她更有利一些。
想到这，夜晚，叶芷清做了一桌子的饭菜，邀请王家一家人来吃饭。
王家人很多，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多个人。他们一来，叶家显得非常热闹。当他们见到桌子上的荤菜时，这不管大大小小，全都咽了口水，区别只在于小的更明显点罢了。
“这段时间要谢谢婶婶你们一家的帮衬了。”叶母现在病好了，她当家做主，寒暄的事自然她来。
王婆婆连忙摆手，“我还得感谢你们给我们一家赚钱的机会呢。”
这段时间，他们少说赚了一千多个钱。这笔收入，赶得上他们家在地里刨食大半年了。因为这，他们对叶家很是感激。
“这都是你们该得的。我们先吃饭，其他的话等下说。”叶母招呼道，“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王婆婆听这话里有话，不由和媳妇们相视了一眼，决定先吃完再说。
饭后，孩子们都出去疯了，而王婆婆的三个媳妇都先回去了，留下王婆婆和她的三个儿子。
“王奶奶，”叶芷清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我靠着大力叔叔拉回来的那些羽毛赚了点小钱。其实你们也应该猜到了，那些羽毛做的就是我们现在穿的羽绒衣。这衣服非常保暖，然后之前购买的贵人希望我们再多做些，所以接下来我还是少不得要麻烦王奶奶你们一家帮忙。”
“你说的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也跟着一起赚了钱，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王婆婆摆摆手道，觉得这不是事。
叶芷清笑了笑，道：“这是第一件，第二件呢，我是觉得王奶奶你们一家也出了很大的力，没有你们我们也做不完这些物件。所以我就琢磨着，要不以后我们两家干脆合作算了。这些单子一起完成，然后一起分钱。”
“这……”王婆婆一家全都愣住。
他们虽然不知道叶家赚了多少，但是据说叶家把欠的债都还了，这说明赚的还是不少的。
而现在这样赚钱的法子，叶家却要和他们一起分钱，这……他们有些难以置信。
还不等他们说话，叶芷清就已经道：“分红的话，我是这样想的。因为这羽绒衣的做法是我的，以后纯利润中的三成就无条件归我。剩下的七成，则按照做工多少来划分，如何？”
“这我们都很满意，”王婆婆的大儿子当即道，“就是为什么这样的好事，你们要告诉我们？”
这点才是让他们不安的源头。
“因为我们家人太少了，这些货根本做不完。”叶芷清如实道，“与其我们一家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和伯伯你们一起发财，回头一起过个好年。”
当然，还有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如果不让利出去，他们家说不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见得能过得好这个年。毕竟叶家几个月前，穷的差点卖女儿，而现在却还有余钱还债，这中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叶芷清一直都觉得，人性是善恶并存的，就看那个度在哪。
越到年底，有些人就越想动些歪心思。他们家一屋子的老弱幼童，真遇到什么贼人，只怕也抵抗不了。
如今拉着王家一起，好歹是分散了些注意力。
王家是小岩村的本宗，里正都是王家的人。王婆婆一家和村里其他人七绕八弯的沾亲带故，和他们一起，至少能稳住村里一大半的人。
再一个，和王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叶家到时候有什么事，王家也能帮衬着一二。
听叶芷清说出原由，王家人面色一松，又商量起其他的细节来。
一直到半夜，王家人这才离开。而他们商量的事，叶芷清已经让毛毛当场写了合约，双方都签了字画了押。
当然，当问毛毛为什么会写字的时候，毛毛直接推到了食肆的德叔身上，只说都是德叔教的。
加上他的字确实不咋地，叶母和王家人也都大概信了。
将门合上，把风雪遮挡在外，叶芷清长长地松了口气。而毛毛却站在一边，看着她的神色里带着探究。但等叶芷清看向他时，他又把那些情绪收回了眼底。

第19章 谋划
接下来，叶、王两家合作的小作坊就这样开张了。
林夫人下的订单量还算大，一套羽绒件里就包括羽绒被、羽绒衣、羽绒保暖鞋和保暖手筒四件，又因为是表明了要送人的，自然要做得更精细些，因此两家格外的忙碌。
偏偏几天后，他们又接到了新的订单——据说是和林家交好的人家下的，数量没有林夫人那么多，但也有六套。
这一回，叶芷清只能让王婆婆出面再雇村里手脚干活利落的妇人。就和之前一样，缝制的部分外放出去，至于羽绒的清洗和消毒杀菌，他们自己掌握着。同时，王大力三个兄弟都出去收集羽毛回来。
不过因为羽绒衣的出现，那些羽毛别人不再免费送给他们，开始按每斤一文的价格卖给他们。
在叶母将林夫人所订购的羽绒套送过去后，没过两日，连续有三家下了订单来，数量多少不一，但按照这趋势，叶芷清算了算，他们在除夕前都不用担心没有生意。
随着除夕一□□近，京里的林阁佬也收到了来自远在黄县的学生的孝敬。
是夜，外面风雪阵阵，屋里炭火暖暖。
林阁老将笔放下后，对身边的老奴道：“今日倒不觉得手冷。”
他是南人，南方的冬日没有这般冷酷，每年冬天的时候，他都会冻的手伸不直。随着他的年纪增长，在冬天也越来越怕冷。
今天他都已经坐在桌案前，看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文书，手心依旧暖烘烘的，和往常很是不同。
“林御史有心，哪怕人在京外，心里也都惦记着您。”旁边的老奴低声道。
林阁老淡淡一笑，“以后不要再称御史了，他现在已经是白身。”说着，他拢了拢保暖手筒，继续道，“磨墨去吧。”
老奴知道他这是要回信，忙去把东西取了来。
林阁老学生众多，桃李满天下，能够让他真正记住的学生并不多，今年夏日在朝堂上一怒之下辞官而走的林行止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想冷他些日子，磨磨他这脾气，但到底是自己最看好的学生，又见他这么有心，最后还是决定提点提点几句。
……
恩师的书信，林行止一直到年跟下才收到。
他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林家在晋西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世家，而林行止正是林家嫡支，否则没有家族的培养，他也不可能三十岁不到就考上了进士。
这次辞官，族里对他颇有微词，他这才带着妻儿住去了黄县，为的就是远离族中的喧嚣。
将恩师的书信看完后，林行止一时之间神色有些复杂。
“先生可是说了什么？”林夫人问
林行止摇头道：“先生说朝中局势会有震荡，让我在外面磨磨性子，以后不要再被人当枪使。”
他其实觉得有些尴尬，当时会辞官，确实是听了人的怂恿。
林夫人听后，不由笑道：“这样也好，你也有时间来陪陪承志他们几个。”
看着如此体贴的妻子，林行止不由将她拥入怀中，“嗯，我想年后就带你们回黄县。到时候我再开一家书院，就和老师一样。”
林阁老也不是一开始就走上了仕途，在他五十岁之前，他一直都在终南山当教书先生。
后来才被举荐，入朝为官，接着一步步进入朝廷中枢的。
林行止也渴望自己将来能有一番作为，这番效仿，其实也有暗示自己会东山再起的意思。
林夫人知道丈夫的抱负，且她对黄县的好感大于府城，见丈夫不留恋府城的富贵，她也愿意带着儿女欣然前往。
几日后，在晋西林家正过着隆重的除夕时，小岩村的叶家也热热闹闹的做了一桌子好菜。
桌子上，鸡鸭鱼肉全都有，鸡是小鸡炖蘑菇，鸭是烤全鸭，鱼是熏鱼干，肉那可就多了：粉蒸排骨、烂炖肘子、红烧猪蹄、碳烤五花。
满满一桌子，吃的二丫满嘴是油。
叶芷清吃的也很满足，不过她没有那么胡吃海塞——到底在从前的时候没有缺衣少粮过，中间也就只饿过几天的肚子，还不至于为了吃的变得那么夸张。
“老二你小心噎着。”叶芷清提醒妹妹道，心里还是怜惜。从小到大没怎么吃饱过，才会这样。
“嗯。”二丫吃到后面，眼见着姐姐和弟弟都干干净净的，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在除夕大餐进入到尾声，叶芷清就和叶母商量起来年的打算。
“我们家到现在，一共赚了差不多百来两银子，毛毛读书的钱肯定是够了。不过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太偏僻了一些，毛毛要读书的话，最近也要去县学。我觉着，娘，明年我们估计得要搬家。”
“搬家吗？”叶母要在要送小儿子去读书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准备。
但是她嫁到小岩村十多年了，根就在这里，一时间想到要离开这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对。”叶芷清挺倾向于搬家，主要是他们住的实在是太破了些。
叶家的屋子只有一面墙是砖头，剩下的三面都是黄泥。
里面空间十分逼仄，而且还不怎么通风透气，一走进来就暗暗的，也就厨房稍微亮堂一点。
既然手里赚了钱，她更愿意住得舒服一点。
叶母眉宇间掩下隐忧，“那要搬去哪里？”
“县城吧。”叶芷清道。
县学在县城里，去一趟得走差不多快一天的功夫，而毛毛住在县学叶母估计也不放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一家搬过去。
“可我们都去县城了的话，那这羽绒衣的生意怎么办？”叶母道。她心里有些舍不得赚钱的门道。
“那个时候天气都快热了，谁还买这个。”叶芷清笑道，“要买也是等到明年，大不了明年天冷的时候，我们再继续。”
虽然她基本可以认定，等到明年这时候，他们家肯定没有今年赚的多。
但明年究竟什么光景，谁又知道呢。
毛毛听到这，他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年后叶母趁着拜年的时候，打听住在县城那边的物价，毛毛也没阻止。
不过在临近元宵时，他从镇上带回一个消息。
“娘，我们不用搬去县城了，德叔说林先生要在镇上开家书院收人读书。我们搬去镇上就成。”
听到这消息，叶母心里一松，住在镇上可比住在县城要便宜多了，他们能省下不少银子。
叶芷清却在得到这消息后，看了一眼毛毛。
这家伙，还真是走一步看三步。
不过也好，稳重些总比活蹦乱跳的猪队友要强。

第20章 一鸣惊人
元宵节后，叶家搬去了镇上。
他们一家所居住的地方是德叔家的一处空院子，租金美丽，环境比起老家要好太多。
小小的一间院子，有树有井有菜园，墙外就是小巷，雪水化开时，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滴滴嗒嗒，宁静而悠远。
在叶家刚搬家没几天，林行止一家就回到了黄县。
他要开一家书院的事，在春节后就已经传开了。也不需要他自己亲自动手，家中早有仆人过来提前做好准备。
如今他们过来的时候，书院仆人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林家的前面的那栋宅子里，两家打通，从此前面教书，后面则是林行止一家的住处。
林行止也并非是无名之辈，他开堂授课的消息传出去不久后，就有人准备前来拜师。
近一点的，有黄县里的学子；远一些的，也是一些小家族中的晚辈。
他们的到来，让乐安镇多了不少新面孔。
对于这些未来的同窗，毛毛没有在意。
三天后，书院正式开门收人。
叶母领着毛毛，带着束修和镇上其他的人一同上门，林行止还记得这对母子，让人记上名册的同时，逗弄面前的小童道：“我给你的书你可都会背了？”
“会。”
“哦？”林行止有些惊愕，“那你背来听听？”
十岁的孩童，从前没有读书认字过，只短短一个多月，就能把他送的两本启蒙书都会背会了，他……有些不太相信。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击，他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面前这个经过一个冬天而气色红润不少的小孩，完完整整将两本书都一字不落的背了下来。
“你从前认字？”林行止不由问。
“不认识。”毛毛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那就怪了，没人教你，你又怎么会认得字？”
“问的德叔。”
想到食肆里的那位老账房确实认得几个字，林行止摸了摸胡子，不再多问。
这个孩童虽然来一个冬月背下两本书，算不得多稀奇。他虽然意外，但也没有达到令他惊为天人的程度。
这个世界会读书的人多了去了，六岁就能背全本《论语》的天才都有，十岁会背《千字文》确实算不了什么。
不过平民子弟，愿意通过努力得到一个好前程，他还是会帮着拉一把。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入了学堂，那从前的小名就不能叫了。”林行止道。
不等叶母回答，毛毛已经开口道：“我有名字，叫风清。”
林行止点点头，“为何叫这个名字？”
“月明风清，清白自在。”
“唔，”林行止品了品，“倒也不错。”新来学院里的学生，有一大半都没有名字，风清倒有些别具一格了。
然而，林行止没有想到的是，叶风清的别具一格这还只是刚开始。
书院开讲不过半月，叶风清就在读书上表现出极其优异的天赋。
他读书不说过目不忘，但却能记得飞快，在其他人不求甚解的同时，他甚至还能有一些自己的观点与想法，这让林行止大为惊讶。
不过这些并不是林行止来评判一位学生资质的最终条件。
在学了月余后，他随口布了道题，让疏书院所有的学生以这道题做文章后，叶风清以压倒性的姿态远超书院里其他学生时，林行止这才渐渐重视起这个沉默而早慧的童子来。

第21章 人脉
在叶风清渐渐崭露头角时，叶芷清也在努力的让自己活的更好。
她虽然猜测毛毛以后前途不小，但她并没有把未来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想法。
金大腿偶尔抱抱可以，人一生靠的还得是自身的努力。
所以她把镇上集市处的一处摊位租了下来。
摊位租金二十文一天，连续租一个月，只要四百文。如果是租半年，价格更便宜，但是前期投入更大，叶芷清觉得暂时没必要。
在摊位上，叶芷清依旧卖的糕点。
作为一个新搬来镇上的人，叶芷清不想过分引人注目，同时也没有和人结仇的资本。因此她稳扎稳打，卖的糕点和人家一样，但又不一样。
别人卖的是绿豆糕糯米糕之类，她用的也是绿豆，但是做的却是绿豆酥。
糕和酥口感不同，看个人口味，而且她价格依旧贵上两文，尽可能的降低了仇恨度。
叶母在知道她的定价之后，曾经担忧过：“这要是卖不出去可怎么办？要不你还是和大家一样的价格吧。”
叶芷清没有多说什么，却是打发二丫把另外几家卖的糕点买了一些过来，让叶母品尝。
“就他们的手艺都能卖六七八文一斤，我做出来的糕点只卖十文一斤，已经是很便宜了。”叶芷清道。
叶母胆子不大，性情温和，她不好同她说和人竞争容易招惹来麻烦的事。
他们一家初来乍到，只能让步。等他们在镇上站稳脚跟，就不用如此受制肘了。
叶母从前没吃过什么糕点，对她来说，只要有一点甜味，那都是相当好的东西。现在一品尝别人家的手艺，确实发现他们都不如自家大女儿手艺好。
“这真的卖的出去吗？”她还是忧心重重。
叶芷清没法了，干脆不劝慰。
一直到次日，她们家放到摊位上的三十斤绿豆酥全都卖掉后，叶母这才算放了一些心。
堂屋里，叶芷清正在算着帐。
“三十斤的绿豆酥，刨去成本、火耗，还有摊位的租费，纯利润是两百一十文左右。”她一边说的时候，旁边二丫已经把钱按照一叠十文的样子算好了。
叶芷清把九十文放到了一边，剩下的利润，她按照之前说好的划分：四分之一存起来，四分之一家用，四分之一放在一边给风清读书，最后四分之一则当做自家小生意的储备金。
“这还只是上午的。下午人没上午多，应该会少些，我再做个十几斤绿豆酥去看看，不行明天继续卖也行。”
这个时候的天还冻着，不用担心是食物会变质，叶芷清也就想多赚一点是一点。
谁知，一家人中午吃完饭，食肆里小二哥就来了，他是来让下糕点单子的。
“以前一些客人吃你的板栗糕，嘴巴吃刁了，现在一般的点心看不上。掌柜的说你的绿豆酥味道好，问以后能不能和以前一样，每天供个三十斤。”
叶芷清在绿豆酥出炉后，就先给食肆还有林家各自送了三斤过去。
德叔在收到糕点后，和小二说叶家人有心。结果绿豆酥就摆在柜台上，以前的老客人上门，见到随手捏了一块吃，吃完就要掌柜的给他来一碟。
一来二去，叶芷清送的那三斤绿豆酥根本不够，这不，刚送走中午的客人，他就打发小二来问了。
“这没问题。”叶芷清笑道。
德叔的食肆是镇上唯一一家客来客往的地方，消息也比寻常人要灵通的多，能和德叔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对她来说，好处很多。
“德叔对我们一家多有照料，他这订单钱我也不多要，三十斤两百文如何？”
小二来的时候是打听过卖价的，他见叶芷清一下子自己砍掉一小半，脸上的笑更浓郁了不少，“要的要的。”
和食肆订单谈妥后，林家也派了人来。
林夫人不是让人来订糕点的，她有自己的厨子和丫头，不至于惦记着外面的吃食。
她打发人上门的原因是因为叶风清。
叶风清那这段时间屡得丈夫的夸赞，她深知丈夫的性子，文人相轻，她丈夫早年也是谁都不服的主。
能让他生出爱才之心的人不多，叶家小子能得他青眼，她作为内人，自然也懂的要叶家女眷拉拢些关系。
因此在叶家送了点心上门后，她也让人送了些庄子上的野味来。
“林夫人真是好人。”叶母不懂这些交际场上的事情，只当林夫人也惦记着他们一家。
对此，叶芷清笑了笑，开始处理起林家送来的野味。
晚上，叶风清从书院回来，就见到今天的餐桌上有一道野鸭汤。
这野鸭汤小火吊了很久，鸭肉酥烂，汤汁鲜美浓郁，他品尝了一口，便道：“阿姐手艺真好。”
“是林夫人让人送来的野鸭鲜。”叶芷清回道。
“师母送的？”叶风清手里勺子一顿，旋即脸上露出一抹笑，“我知道了。”
他现在还没正式被林先生收为学生，虽然也称呼林夫人为师母，但是这个师母和另外一个师母意义不同。
林夫人会示好，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信号——看来林先生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如果能成为林行止的学生，那他才算是踏出了脱离无名小卒的第一步。
同时，林行止一系以当朝林阁老为首，可谓是树大根深，他也能大树底下好乘凉。
想通这些，他继续小口小口喝起汤来。
饭后，碗归他洗。
这是叶芷清给他分派的任务。
老大做饭，老二洗菜，老三洗碗，完美。
虽然叶母不赞同，但是叶风清很自觉的领了任务。
见他今夜心情喜悦，叶芷清倚着厨房的门，双手环胸，“看来你心情不错。”
“嗯。”叶风清没什么好否认的。
叶芷清等了会儿，没有听到下文，只好道：“那你早点休息。”
她不是个喜欢去打听别人的私事的人，就像她有秘密不希望别人来打探一样。
但她觉得，当初那个能被她捏着脸的毛毛，或许随着叶风清的成长，已经渐行渐远了。
在她离开时，她的背后，叶风清看着她沉默的背影，一时默然。

第22章 小害羞
次日，午饭时，一家人坐在堂屋用饭。桌子上三菜一汤：烟熏小腊肉、酱菜鱼片、萝卜小炒肉和一道骨头汤。
叶家三个小的都是长个子的时候，再加上骨头也便宜，叶芷清每天都会做一道汤来给大家补钙。
今天的骨头汤依旧鲜美，用来泡饭也好，一口喝下也行，都不损它的美味。
叶芷清却是觉得现在能吃的菜太少，“现在菜园里就只剩下青菜萝卜，真想快点开春，到时候我们去采点荠菜来。把荠菜切碎了，加点咸肉包成饺子，绝对比很多肉菜都美味。”
她现在稍微想想，都莫名期待起冰消雪融的季节来。
“还有香椿，”二丫补了一句道，“香椿可以烙成饼子，从前我们在家年年都会吃。”说着，她有些沮丧起来，“今年可能没得吃了。”他们搬家了，山也离的远远的。
看她这样，叶芷清笑了下，“你想吃还不简单，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来卖，我们到时候买一车，吃到你不想吃为止。”
“好啊，”二丫想到阿姐的手艺，高兴地眯起眼来，“真希望春天快点来。”
叶风清看着她们聊天，不由就想到了昨夜里阿姐的背影。
他其实是个捂不热的人，从前就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冷心冷肺不念旧情，他觉得骂的挺对，或许他这种人天生就少了幅心肠。
闷头将汤喝完，叶风清也吃饱了。
饭后依旧是他洗碗，收拾完他得去书院温书。
科举之路，没有捷径，哪怕他能作弊也要脚踏实地。
刚洗完碗，叶芷清就进来了。
叶芷清见到他，一边放菜进碗橱一边随口道：“等下就要去书院？”
“嗯。”叶风清点头，神使鬼差的，他突然冒出一句，“上午先生夸我字有进步。”
话说完，厨房里的两个人都愣了。
叶芷清压根没想到会从他嘴里说出这种类似于求夸奖的话，叶风清更没想到自己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还是叶芷清先回过神，忍着笑开口表扬道：“做的不错。”
这声夸奖，也不知道是在夸他字有进步，还是在表扬他终于愿意和人分享自己的事。亦或者，两者都有。但叶风清还是觉得有些羞耻，不过这情绪从他脸上是看不出什么来，但略显飘忽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一二。
“作为奖励，姐姐给你准备了些点心。”叶芷清说着，揭开了旁边最上面的蒸笼盖子，挑捡了一食盒的点心出来给他，“这些带着去书院吃，如果冷了，可以就着热茶一起。”
叶风清看着这不算精致的小食盒，本能的想拒绝，在书院里吃吃喝喝，太不像了些。但触碰到长姐的眼神，他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阿姐。”
“别急着谢，以后慢慢还。”叶芷清回的十分坦荡。
叶风清噎了噎，只好淡笑一声。
收拾笔墨纸砚，拎着小食盒出门，碰上二丫去打酱油，姐弟两同行了一小段路。
出门就是巷子，二丫踩着脚下的青石板道：“三弟你回头帮我和姐姐一起取个名字好不好，二丫不好听。”
叶风清想了想，确实不大好听，于是就应了下来，“好。”
“一定要取个好听点的。”
“会的。”
“三弟你好像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二丫突然又道，“但是也别在书院被人欺负了也不告诉我们。”
叶风清脚步一顿，刹那间明白过来。
在书院里，他确实算是被欺负了。
镇上的人瞧不起乡下的人，有钱的人看不上口袋布靠布的人，他正好两样都占了，再加上被林先生夸的多，难免让有些人心生嫉妒，想给他排头吃。
几次之后，他不想为了这样的小事耽误时间，昨天干脆将计就计，故意在那些人推他进进荆棘丛的时候，让林先生看到那一幕。
事后那些人被林先生教训，他也把冬衣上的痕迹都尽量收拾妥了，没想到这还是被家人看了出来。
所以今天长姐突然让他带点心去书院，实际上是想让他来同人交好的？
书院里的学生现在小的也就六岁，大的十二三岁，正是半大不大，可以用这些糕点“收买”的年纪。虽然在将来，他基本上用不上这些同窗的关系网，但如果能花点点心让他安稳读书，也不是不行。
想通这些，叶风清心里微动。
“下次不会了。”他道。因为不会再有下次。
二丫这才满意笑了。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叶风清到书院后，书院里还有其他人在。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离家远，来去得走上一个时辰，中午赶回家根本来不及，只好带着干粮中午吃。
林夫人知道这事，本想给他们供午食，不过却被林先生否决了。
他倒不是在乎这几个钱，而是有些规定不能擅自打破。
他可以做好人，免束脩供午食，但这让其他学馆私塾的先生怎么办？
别人没他有钱，别人也要吃饭。他能帮助一部分人，得了仁名，却会害更多的人失去读书的机会。
为何？没人去当先生了，又哪来的学生？
叶风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后，他先是取了一块糕点吃着，见旁边的人看着自己，于是将食盒退给对方，道：“我阿姐的手艺很好，你也来尝尝。”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余过分去找理由防止伤害他们的自尊心，只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想让大家知道他有个手艺很棒的姐姐。
第一位同窗接受了，接着第二位第三位，一圈下来，食盒里就只剩最后两块。
叶风清不介意地将那最后两块吃下，道：“我阿姐手艺如何？”
“好吃。”这话大家答的真心实意。温热而柔软绵甜的点心比他们带的干粮要好吃太多，甚至有人还舍不得吃用帕子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家。
“我也觉得。”叶风清笑道，将手擦干净后，开始今日的练字。
众人见他半分倨傲的样子都没，又看他这么勤奋，心里不由的生出他会被先生看重是应该的感觉。
此后，隔三差五的，叶风清都会带着点心去书院。
叶芷清的“点心交际”攻略还算不错，在大多数人都被叶风清的点心收买后，尽管有人对叶风清不满，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同时，叶风清此举被林行止和林夫人看在眼底，也都不住的点头。
不管叶风清是虚情还是假意，他在人情世故这方面通透，比起一般死读书的人就又多几分出头的可能。

第23章 香椿鸡蛋饼
春天来的时候，有些不知不觉。在连续天晴了几日，在人们将身上的冬衣脱下来后，才恍然惊觉，已经开春了。
二丫，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叶兰清了。
在那日她给叶风清提了一下名字的事后，回来叶风清就指着“岸芷汀兰”询问她们姐妹二人，用这句做名字可好。
于是，姐妹俩就有了大名。
不提叶芷清心里的那股子微妙感，叶兰清对自己这个新名字非常喜欢，为此，她后来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自家三弟。
比如眼下这筐她惦记了许久的香椿。
“香椿加鸡蛋做成鸡蛋饼，三弟最喜欢。”
“先别管三弟喜欢不喜欢了，把这拿去厨房。”叶芷清把洗干净的香椿交给妹妹，打发她送去，自己则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晒头发。
她头发湿漉漉的，散在肩头，午间暖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有些犯困。
不过她今天的字还没写完，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学字。
习字认字这种事，是她自己给叶风清提的。
一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的认字，二则是让老二也能跟着学一学，总比当个文盲要强。
叶兰清把香椿送去厨房后，就蹦哒了回来。
她来的时候手里抓了一把小米，把旁边毛茸茸的小鸡们给呼到了脚边，一点点把米撒下去，然后笑嘻嘻地就歪着脑袋看小鸡吃米。
叶风清回来时，就见自家院里树下，长姐穿着一身葱绿色的裙子，手撑着下巴，垂着眼睛练字；对面二姐俯身逗弄着手边鹅黄的鸡崽子，笑声不断。
春光明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照在她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这才是家的样子。
叶风清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跨步走进了院门。
“阿姐，”他喊了一声，在旁边石凳上坐了下来，道：“清明快到了，李封宁他们说到时候要带些点心回家，让我和你提前说一声。”
叶芷清这才抬起头来。
李封宁她知道，是弟弟的同窗，年纪十二三岁，家住在黄县县城。而和他交好的，要么也是县里人，要么是周围小家族的弟子。
“他们可有说要什么糕点？要多少斤？”叶芷清问。
“要绿豆酥和枣泥糕，至于多少斤的话，我大概算了下，每一样差不多得准备五六十斤左右。”
这两样是叶家卖的最多的糕点，同时也是书院里最受欢迎的两种。
叶风清时常带着糕点去书院，家境贫寒的同窗自然舍不得花钱买，可林先生目前收的学生里，也有一部分是有点家底的少爷公子。
这些少爷公子们尝了之后觉得味道不错，少不得经常打发小厮来买。一来二去的，变成了叶家糕点的常客。
这次回家清明祭祖，肯定要带些土仪回去以表孝心。
他们抓耳挠腮想了许久，发现在这乡野地方，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似乎也就只有叶家的点心了。
于是这才有了今天的订单的事。
“哦好。”叶芷清点点头，随手在纸上记了一笔。
这时，叶母见儿子回来了，端着刚做好的香椿鸡蛋饼放到他们姐弟三人的面前，道：“饭还有一会儿熟，你们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刚摊好的鸡蛋饼很香，这香气勾起了叶风清的某些遥远的回忆。
他上一次吃这东西，也是母亲做的。
那一年，同样是春光明媚，他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吃着，他已经不记得当时的香椿鸡蛋饼是什么味道，只知道很香很香。
后来，也是那一年的秋天，母亲病死，姐姐们卖身还债，他被人夜里绑走抓去卖掉，小岩村就成了他记忆深处的一副水墨画，冰冷而苍白。
而现在，那副画又重新有了色彩。
叶芷清见他一直看着饼不动，不由用手肘推了推他，“还愣着做什么？吃啊。”
“嗯。”叶风清回过神来，先拿了一块给叶芷清，“阿姐你先。”你一定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
“好说好说。”叶芷清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鸡蛋的味道和香椿的特有的怪香结合，第一口令人有些愣住，但再仔细一尝，确实味道不俗，“好吃。娘，这香椿你多少钱买的，明天可以再买一些。”
“哪里是买的，这是你王奶奶让大力特意送来的。”叶母感念道。
“哦？”叶芷清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笑道，“王奶奶人真好，一直惦记着我们。”
年前那段时间，王家跟着他们也赚了不少，两家的关系比从前要深厚许多。
后来他们搬家到镇上时，也是王家忙前忙后帮的忙。现在又特意送吃的来，叶家人都很承情。
“可不是，所以我也让大力带了些点心回去吃。”叶母道。
“这是应该的。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叶芷清点头道。
吃过饼，叶芷清将今天该写的字写完后，让叶风清在旁边监督老二练字，自己则算起账来。
距离他们搬到镇上卖糕点开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大概是因为东西味道好，又或者是林先生的书院吸引了不少外来学生，她的糕点摊子生意越来越好。
现在除了每天固定给德叔的三十斤绿豆酥和红枣糕，她零卖每天都能卖个上百斤。
眼下清明节将至，这又是个家家相互走动的机会，手信土仪少不了。
叶芷清琢磨着，这除了书院里那些学生的订单，她估计还得多准备点糕点应对一下。
只是现在她们母女三个一天做个一百多斤的糕点已经很吃力了，要再加量的话，那得雇人帮忙才行。
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叶芷清决定提前做准备。
镇上集市上每天都会有各个村子里来赶集的人，叶芷清只让人帮忙捎了句话，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大力就带着媳妇来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一个外男还是得避点嫌，还是带着媳妇来更妥当些。
叶芷清见到他们夫妻后，也不多废话，直接说出了想雇佣他们夫妻半个月的目的。

第24章 四君子
“具体的内容就是帮着做糕点，工钱的话，以天数结算。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我家比较小，恐怕没法让你们住下来。”叶芷清道。
当然，他们家挤一挤的话还是行的，但最主要的是原因还是不方便外男住进来。
“这个我们可以住在亲戚家。”王大力的媳妇比丈夫要玲珑些，她当即道。
“那再好不过。”
接着又稍微商量了一下细节，双方签字画押后，王大力夫妇正式被叶芷清雇佣了下来。
前期，王大力帮着准备食材，而他媳妇则跟着叶芷清糊包装盒子。
没错，包装盒子。
礼品这种东西，图的就是个面子，包装光鲜一些，显得档次高一些。
叶芷清也没想一辈子就只摆摊，如果可以，她想开间能成为当地特色之一的铺子。
因此把名气打出来很重要，而礼品的包装也至关重要。
等到书院快放假的前几日，叶芷清一家加上王大力夫妇这才加紧制作糕点订单。
这天气虽然不算热，但到底不是冬天，食物放不了太久，他们只能尽量保证新鲜。
几日后，书院放假，叶家之前准备好的糕点礼盒随之一售而空。
但这不代表叶芷清就轻松了，本地人清明祭祖对糕点礼盒也有需求，她少说也得等到节后才能喘口气。
好在清明节祭祖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日子，他们一家可以玩两天再回小岩村祭拜，连带着王大力夫妇也是如此。
然而，出乎叶芷清意料的是，她原本以为清明节过完需求量会少下来，谁知节后反而又暴涨了一波。
原来是她家的糕点味道很好，加上包装又别具一格的大气，拿去送人这里子面子都有了，回乡祭祖的人离开乡里时，少不得想买上一些带去送给亲朋好友。
这一来一回的，让叶家的生意一直热度不降。
十天清明假后，叶家的生意这才回落到正常的水平。不过相对于之前，还是又好上一些。
这时候原本回家祭祖的书院学生们也都回来了，趁着学院还没开始上课，他们让人来了叶家一趟，竟然是连五月节的订单都在提前下了。
“你们家东西做的好，我爹我娘都很喜欢。就是可惜家里老祖宗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不然也能尝一尝。”来叶家蹭饭的李封宁如此道。
李封宁也住在府城，和林先生还有点亲戚关系。李家当然没林家地位高，但在府城里也是一方势力。
听他这么一说，叶芷清当然不会真以为自己的手艺能好到让那些锦衣玉食的老爷太太都赞不绝口，说白了无非是那些点心里有李封宁的孝心加持，所以才让他爹娘那么喜欢罢了。
不过李封宁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她一些事。
她之前也是想着开一家糕点铺子，但是一直不太确定店里的主打招牌是什么。现在李封宁说到老祖宗牙口不好这事，瞬间点醒了她——或许她可以从这一块入手。
首先，在平头老百姓里，糕点这东西面向的对象，基本上是老人和小孩。
一般的大人舍不得花钱在自己身上，更别说这些吃食。
会买糕点，要么是家里孩子馋了，或者买些回去孝敬老人；要么就是拿去送人，然后说给长辈或者晚辈的一点心意等等。
总结下来，最后吃点心的就是老人和小孩。
小孩的话，一般牙口没什么问题，软的硬的都能吃。
但老人就不同了。
在古代，口腔卫生并没被注意到，上了点年纪就一口烂牙的人不少。这类人，对软绵的点心尤其喜欢。
而现在的点心大多都和绿豆糕一样，放凉了就会硬起来的那种。倘若她以软口点心作为招牌，生意又会如何呢？
在叶芷清想着店铺的事的时候，旁边李封宁已经和叶风清说起回家这几日听到了一些事来。
“听闻崔意之、王仲谦、赵上清和梅庭深上个月齐聚梅山赏雪，不知怎么就得了个梅山四君子的雅号来。我和平诚、令言他们约好了，等桃花开的时候，我们也去赏花，看能不能凑个晋西三友来。”
李封宁嘴巴大，说完突然想起，叶风清应该不知道崔意之等人是谁，遂又解释道：“那梅山四君子他们是四大家的人。”
叶风清颔首，这些人他当然都知道。
姑苏崔氏、余杭王家、陈留赵姓和京中梅阀。
不是谁的雅号都能传开让人如雷贯耳的。
这四大百年家族根深蒂固，他们最优秀的后辈子孙凑在一起，哪怕再低调，也会为人关注。
而且……
“听闻他们约好了一起考进嵩阳书院？”叶风清道。
这回轮到李封宁惊了，“咦，你消息怎么比我还灵通？传闻之中他们确实是这么约定来着。”
说着，他又叹道：“只可惜我等怕是没机会了。”
也不怪李封宁如此感叹。
嵩阳书院，四大学府之一，教学素来贵精不贵多，每年招收学生只固定四十八名，说是最难进入的学府完全不为过。
不过同样的，能从嵩阳出来的学生，大多都前程似锦。就比如他们的先生林行止，也是嵩阳书院出身。
大概是说到了不愉快的事，李封宁又意兴阑珊起来。
既然没了聊天的心思，他也不再打扰，招呼小厮，离开了叶家。
他走后，叶芷清看着一脸沉静的弟弟道：“和他们这些大少爷打交道，应该会很心累吧。”
就比如李封宁，虽然和弟弟关系挺好，但是说到晋西三友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同阶层的人。
“这算不得什么。”叶风清并不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阿姐，我要考嵩阳书院。”
拜林行止为师是第一步，进嵩阳是第二步。
“行啊，”叶芷清并不清楚嵩阳书院有多难考，也没觉得叶风清是痴心妄想，她只道：“要多少钱？我给你提前备着。”
“阿姐就这么信我？”叶风清突然笑道。
“那也不是。第一，家里就你一个能靠着读书出头的；第二吧，我也只是效仿那吕什么韦，看看能不能一本万利。大不了就是亏咯，做生意哪有不亏的。”叶芷清道。
叶风清却是抬眸看她，眼底有什么情绪划过，片刻间又静如平镜。
吕不韦吗？

第25章 蛋黄酥
在书院上课前一天的下午，叶家一家人雇了一辆马车回村扫墓，在王婆婆家吃过晚饭，王大力夫妇依旧跟着叶家一家人回了镇上。
书院正常开课的同时，叶芷清也在让王大力出面洽谈合适的店铺。
之所以说是洽谈，是因为镇上不大，铺面就零零散散十来个，都不需要叶芷清仔细相看，就选了其中想转租的一家。
“家里没个男人，很多事都不方便做。”在叶芷清看来，王大力更多的一层身份是她的代言人。
有些她不方便出面的事，都可以让王大力去做。
“你大力叔人是不错。”叶母也跟着道，“就是可惜他家儿子年纪还是太小了些。”
叶芷清：“……”
这个联想的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假装没听到母亲这句，叶芷清抱着挑选好的鸡蛋回了屋。
三天后，铺面的租金和年限谈妥了。
不过因为铺面太过陈旧，再加上里面的布局太过拥挤，叶芷清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让匠人帮着把铺子按照她的设想重新修整了一遍。
一直到五月初铺面开张，叶芷清手里的储备金和家庭积蓄已经用的七七八八。
口袋里没钱，叶母这回没像之前那样忧的整晚睡不着，因为在开张前一天，她们一家都在准备的开张的事，根本没有时间睡。
翌日，开张当天，李封宁带着书院里一些关系好的同窗都过来捧场了。
李封宁一贯会做人，既然是来捧场，他不仅仅把同窗拉了来，还让他们的小厮也都跟了来。
这群人一到，整个店铺人气一下子就旺了起来。
见叶家人都忙的脚不沾地，他还主动帮忙端吃的招呼书院里的同窗们。
不过端着端着，他就发现了不对。
“叶姐，你们家出新点心了？”从前都是绿豆酥之类，这次的却不同，手心大小，表层鸭蛋黄，上面还撒着芝麻粒。
“对，你尝尝看喜欢不喜欢。”叶芷清头也不回的应道。
李封宁不等她话还说完，半个糕点就已经进了嘴。
不同于以往的甜，这回却是满口酥香咸鲜，完全出乎意料的滋味让一向爱口腹之欲的他很惊喜。
“这是什么点心，味道还真不错。叶姐，我这次就带这个回家。”
“这么快就决定了，可是我觉得另外一种你应该会更喜欢。”
叶芷清把客人交给母亲来应付，自己抽身走了过来，顺手从旁边端了另外一碟糕点递给李封宁，“这个，老少皆宜，你的那位老祖宗这次一定能咬得动。”
李封宁愣了下，随手取了其中一枚核桃大小的糕点放入嘴里。
和上一枚糕点的香酥不同，这枚糕点口感上十分绵软，吃起来完全不用费力，确实非常适合老人。
“这糕点我家老祖宗应该会喜欢。”李封宁不是傻子，是傻子也不一定能长这么大。
李家家大业大，后辈子孙里比他拔尖的不是没有，他能在老祖宗露脸面前靠的可不就是一个孝心。
不然清明回来，他不至于提前那么久给叶家打招呼糕点的事。
在长辈看来，儿孙送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心意。
“旺福！”把随身小厮喊了进来，李封宁准备让他付钱买东西。
“别急。忘了说了，这第二份糕点叫蛋糕，在现在这天气下，最多只能放六个时辰。”叶芷清道。
从这里去府城，马车过去，一般要一两天。但如果快马的话，一个下午就能到。
“六个时辰？”李封宁蹙眉思考了下，旋即眼睛一亮，“那更好。旺福，你立即收拾东西，替我把我特地给老祖宗准备的节礼送去。”
旺福有些不太情愿，“那这样岂不是把你一个人给落下了？”
李封宁踹了他一脚，“爷让你做什么你就直接去做。”
旺福只得去了。
一刻钟后，他带着糕点出发，一路快马加鞭，差不多半下午的时候回到了府城李家。
面对李封宁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糕点，李家其他人觉得这是在胡闹，但是李家老祖宗心里却格外受用，直言封宁有孝心。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权贵之家无小事，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李封宁很快就得了个孝名。
在他们这个层次，名在利前，相对于金钱来说，好名声更重要。
如此意外之喜，让晚了两天回到李家的李封宁心里对叶家好感大增。
……
叶家，累了一天的叶芷清回到家后，正坐在院子的树下纳凉。
叶风清坐了过来，道：“阿姐是故意帮李封宁吗？”
“用互惠互利这个词会更好些。”叶芷清想的非常简单，就是希望李封宁能帮自己家的糕点做个宣传什么的，不过现在看来，暂时没什么大作用。
“就只这个？”
“不然？”叶芷清反问，“你以为我同时还在帮你拉拢人？没用的，层次摆在这里，我们只是平头老百姓，他们觉得能弯腰和我们相交就已经是看得起我们，所以我不会去做这种让大家都觉得没脸的事。现在呢，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我赚钱，你考嵩阳书院。”
在实力不够之前，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嗯。”叶风清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读书的，我打算明年去考童生。”
“明年？会不会太早了？”明年这小子才十一呢。
“不会。”只有尽快表现自己，他才能入林行止的眼。说起来，他没太多时间浪费了。
“你有把握就行。”叶芷清不太懂这个时空的科举。
不过她觉得叶风清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会做这个决定，应该是已经深思熟虑过。
姐弟两聊了会后，便一同吃饭去了。
接下来，叶家的糕点铺子因为新出的蛋糕和蛋黄酥是新鲜事物，再加上又遇到端午节，生意非常好。
一直到节后，哪怕生意回落，他们家的铺子也算是在镇上站稳了脚跟。
平日里除了镇上人会购买，隔三差五的，还有人专门到这里来进货挑去县里买。
王大力见多了，不由道：“其实我们可以把铺子开进县里的。”
听说县里价格卖的比这里要贵，这钱他们完全能自己赚。
对此，叶芷清道：“搬去县里，那风清谁来照顾。”
“这……”
“而且县里铺子贵，住的地方也贵，赚的不一定比在这里多。”
王大力想了想，挠头道：“说的也是，是我想岔了。”
叶芷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其实不去县里，最大的原因是她没靠山。
在镇上，她能借助林先生的庇护。
去县里，离林先生就远了，到时候铺子方子被人强取豪夺了去，她哭都没地方哭。

第26章 提点
叶芷清心里很明白，拿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
过于贪心，损失钱财是小，招来杀身之祸才是大。
在事关性命这件事上，她一直都很谨慎。
所以在五月节后，她对王大力道：“大力叔，你们家今年是不是要继续做羽绒衣？”
“要的，”王大力老实道，“这东西去年卖的好，今年如果还能再卖的话，等到明年我们也就能让家里的孩子都来读书了。”
他们家孩子比较多，全部都供着读书的话，花费不小。但如果只供其中一个，又怕兄弟阋墙。
所以一家人就商量着，看今年年底能不能再挣点。
“如果你们今年要继续的话，那就要开始收集羽毛之类的东西了。”叶芷清提醒道，“这个时候先收集好，但入秋了就开始做羽绒套。天凉下来，直接就能卖。”
王大力一琢磨，“是这个道理。那我傍晚回家一趟，跟我娘商量商量。”
他傍晚赶路回去，明天再赶回镇上，不耽误店里的事。
“不着急，”叶芷清喝了口茶，继续道：“大力叔，如果你们现在就开始收集羽毛的话，到时候肯定会运很多回去，村里人见到了少不得要问，你打算怎么回？”
王大力一时无言，“这……”不太好回。
“去年羽绒衣我们已经做过一回了，今年大家肯定都能猜到。可他们要来打听具体怎么做，你又怎么应对？”
王大力和她家不同，王大力是村里的大宗，和村里一大半的人都沾亲带故。
有了亲戚情分在里面，有钱一起赚这种事，在外人看来就有些理所当然了。
不然的话，等着他们的，很有可能是被孤立。
“我不知道。”王大力突然发现，做羽绒衣这事其实也挺麻烦，“这我得同我哥我娘他们商量一下。”
“也好。”叶芷清笑眯眯地点头。
夜里，王大力就回了村。
他的突然回来，让王婆婆以为出了什么事。
王大力也没多少废话，见母亲和两个哥哥都在，于是和他们一起进了堂屋，把白天他叶芷清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道：“娘，大哥二哥，你们怎么看？”
“告诉大家也没什么，大不了就一起做一起去卖。如果生意好的话，只靠我们一家那也不行不是。”这是老大的想法。
老二道：“要不就和去年一样？”
去年他们帮着叶家，今年可以让大家来帮他们，他们只要不把最重要的部分外露出去就行。
“没那么简单。”王婆婆摇头道。
她活了一辈子了，丈夫死的早，这个家也是她周全大的，想的自然比儿子要多，“去年谁也不知道羽绒衣能赚多少钱，大家就算心里好奇，但也不会过分去。可是今年不同，今年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赚了多少，肯定也都想跟着赚点。”
说到后面这句，王老二表情有些讪讪，“都怪我不好……”是他拜年的时候，嘴漏，把家里赚了近百两银子的事说了出去。
“今年开年，无论是家里的庄稼还是其他什么，村里人能搭把手的都给你帮忙，现在你有赚钱的路子不带他们，他们又会怎么想？”王婆婆继续道。
这下兄弟三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娘，你说这事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兄弟三个最后道。
王婆婆摆摆手，“先吃饭吧，这事我好好想想。”
次日一早，王大力跟着鸡叫起来时，就见母亲拿着几张纸来找他。
这些只是他认的，是当初和叶家签下的契约。
不过这契约所签下的时间已经过了，今年他们家自己做羽绒衣，可以不用再分给叶家钱，这是大丫去年的时候主动提了的。
“娘，”王大力搬了张椅子来给母亲，“你昨晚上一宿没睡？”
“这怎么睡得着，”王婆婆确实一晚上没合眼，这会儿显得有些精神不济，“这张契约你重新带回去，你和大丫说，今年我们还按照这个来。”
王大力不解，“这为什么呀，大丫不是说我们可以不用分钱给他们吗？”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觉得还是我们不够厚道。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我们去年就算是帮忙，也都是拿了钱的。今年这些东西成了我们的，怎么想都觉得亏心。而且，今年我们就算可以继续靠这个赚钱，但你们兄弟几个都撑不住场面，这对我们家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她只是一个乡下妇人，可家里有金子肯定会招贼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按照去年的来。
如果他们一家都只是给人干活的，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大丫她能想到这么多，那说明比我们要强。我们一家没一个有这种脑子，就不要去想这种应付不来的事，跟着人家后面老老实实赚钱就行。”
王大力挠了挠头，道：“娘，我怎么觉得大丫这丫头就要比我们多一副心肠呢。她又是做羽绒衣又是卖糕点开铺子的，这些事换我们去做的话，不见得能做的这么好。特别是羽绒衣，她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这是他一直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就像是突然被菩萨点化了一样，什么事都会一点。
“这就是各人的缘法了，当初大丫一家就是先给林夫人做的羽绒衣，可能是得了贵人的点拨也不一定。”王婆婆道。
王大力想到这几个月来，林夫人身边的丫鬟待叶母亲近的模样，心里觉得或许他娘说的对。
大丫不可能突然间有这个本事，但是林先生据说是见过皇上天颜的人，那可就又不一样了。许是他可怜大丫一家，教给他们这一技之长呢。
林先生真是好人。
……
早晨，被王大力惦记着的林好人也起了床。
用朝食时，他见到桌子上放着的蛋糕，不由想到了府城传来的消息。
“这李封宁要是能把他那钻营的劲头放在读书上，将来不见得就不能去嵩阳书院。”
对面，林夫人给他盛了碗粥，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学生的性格，嵩阳书院，这目标还是太难了些。”
“也对。”林行止咬了口包子，“这些人里面，我看也就风清机会大点。”
那孩子年纪不大，但是进步不小，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再加上人又勤奋刻苦，他挺看好。
“如果风清能进嵩阳书院，那相公你可得尽快把人收下才行。到时候去了嵩阳，学生就不见得只你一个人的学生了。”林夫人提醒道。
“我知道。”林行止明白妻子的意思。
嵩阳书院的学生考举入仕，书院师长的功劳肯定比他这个蒙学师长要大，他到时候在学生心里的位置很可能大不如前。
但如果收为弟子，他们两人是自然是最亲近的关系，甚至将来朝廷，他们都是天然的盟友。
“再等等吧，只几个月的时间接触还是太短了些。现在好，不见得以后能继续好。而且读书和品性都很重要，我林行止生平第一个弟子，要求不能低。”

第27章 联合
林行止的思量，叶风清多多少少也知道，对于拜师这件事，他也不着急。
只要他足够优秀，这都是迟早的事。
与其心浮气躁的想着和林行止攀关系，还不如让自己的底子更扎实些。
这一日清晨，他刚背完书，就见王大力和他媳妇来了。
他们来后没多久就走了，而自家长姐将他们送出门后，站在院门那，借着天光看着手里的契约书。
“怎么了？”他站在窗台边，隔着窗户问她。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叶芷清将新的契约书递给了他。
新的契约书和去年他写的那份内容一样，只稍微看了下，叶风清就明白了王大力他们夫妻的用意。
“他们倒是不贪心。”他道，“只是这样的话，阿姐你会比较麻烦。”
王婆婆一家到底是小岩村的人，一整个村的人都惦记着这块肉，这不是一纸契约就能阻止的了的。
“无妨，我也没打算要独吞这块肉。”只是这块肉要怎么分，她心里得有个章程。
这件事过后，王大力的两个哥哥在农忙之外，就开始往村里运羽毛。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小岩村的里正来了一趟叶家。
双方谈了什么，王大力不知道，但是村里却开始多了几个人帮着去周围搜集禽类羽毛。
随着盛夏远去，秋收过后，里正寻了个大家都在的日子，将村民们召集去了祠堂，告知了所有村民，接下来会有人教他们制作羽绒衣，但是所有想跟着赚钱的村民，必须要签契约，不能将制作羽绒衣的法子泄露出去。
王大力这才知道里正上次去叶家谈了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叶家出钱，小岩村出力，整个村都给叶家做工。
有钱赚，所有的村民全都满口答应着不会泄露出去，在契约上签了字画了押。
签字画押完，整个村以户为单位，男女分工，男的处理羽毛，女的裁布制衣。家家户户，忙得不亦乐乎。
在天快要冷起来时，一位商人来到了比往年要热闹许多的乐安镇。
这商人姓赵，是黄县的皮毛商，去年他无意中见一位贵人穿着羽绒衣，此后就留了心，专门打听这羽绒衣的来历，后来更是专门去了一趟小岩村。
不过当时已经是年后了，他当时和叶家通了信，说是今年再会。
半个月前，他收到叶家的来信，询问他什么去收羽绒衣，于是才有他了这一趟乐安之行。
今年的皮毛生意并不好做，乐安这边的羽绒衣他也是抱着试试的念头。
很轻易他就找到了叶记糕点，他刚表明来意，就被里面那憨厚的伙计带着去了对面食肆。
接着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过来了，在知道这位是林行止林先生的管家后，赵商人肃然起敬，一连干了三杯酒。
一壶酒喝完，赵商人这才知道这位林管家的来意。
原来叶家的羽绒衣，林家的三位公子小姐也有份额在内。叶家寡母幼女的，林夫人干脆让管家来谈这笔生意。
林行止林先生，哪怕是县里的县太爷见到都得有三份客气，赵商人自然不会把人给得罪了。
后来又见林管家这拿出的合约也挺厚道，再没想多争点利的念头，全想着当花点钱靠上林家，因此这次的生意双方谈得非常融洽。
在天刚黑下来，叶芷清就拿到了新鲜出炉的合约。
“当初拉着林夫人入伙，简直是明智之举。”虽然她赚的少点，但是却能省很多很多的事，“不过这还是多亏了你，没有你的话，人林夫人根本瞧不上我们这点小钱。”
对面叶风清笑了笑，道：“那也是阿姐你拎得清。”
“我们都有功劳行了吧。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上，今晚上给你做鸡肉卷。”
……
羽绒衣有了销路，小岩村之前提前准备的货很快就出了一半。
赵商人带着羽绒衣去黄县后，羽绒衣起先卖的比较困难。
谁知一场雪后，情况就变了。
因为保暖轻便的缘故，羽绒衣一夜之间被大家接受，卖的很快。
眼见着库存减少，赵商人连忙向叶家下单，小岩村当即进入了紧急的运转状态，连带着王大力的媳妇和叶母在空闲的时间都跟着帮忙赶货。
“这样可真好。”王大力的媳妇一脸满足道。
这种天天有钱赚的日子，是她从前都不敢想的。
不过对于她这感慨，叶芷清和叶风清却是相视一眼。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才只是刚开始。
一纸契约根本束缚不住小岩村的村民们，只要有人出高价，肯定会有人会经不住诱惑将羽绒衣的制作法子泄露出去。
“阿姐你好像一点不担心。”叶风清道。
“必然会出现的事，担心也无用。而且，这不见得就是坏事。”叶芷清道。
“这么说，你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了？”
“说的好像你没想到一样。”
叶风清没有否认，“那我们一同写纸上给对方看看？”
“行啊。”
两人对立而站，很快便各自写好了。
等写完，两张纸往桌子中间一放，只见一张写的“联”，另一张写的“合”。

第28章 闹剧
乐安镇的羽绒衣随着赵商人的生意火爆，渐渐就传了出去。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难查，多多少少总会有些风声传出来。在小半个月后，乐安镇上开始有不少陌生面孔出现，他们大多都是看到了羽绒衣的走俏，想跟着来赚一笔的商人。一部分商人和叶家签好了合同，而另外一部分人却另辟蹊径，暗中去接触小岩村的人。
王家就住在村里，见到的陌生人多了，心里难免会嘀咕。
王婆婆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就让儿子给叶芷清递了个信儿，提醒了一下村里的事儿的事。
同时自己去了里正家一趟，让他也留意一下，别让人钻了空子。
但是里正一脸为难的表示，“村里人这么多，我也不好把每个人的嘴都封住不是。”
这摆明了，是不主动也不拒绝。
而另外一边，叶芷清并也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村里都没回过。
见此，王家人就算觉得不对，也没再多说什么。
等到十一月底的时候，王大力偶然回家一趟，发现村里一些闲汉手里阔绰的很，打叶子牌都能一局五文赌注了。
他回家一问，这才知道，村里其实有不少人都把羽绒衣的制作法子卖了。
“就这么一两句话的事，就能赚几十上百两，这样的好事谁不愿干。”王婆婆埋头做衣服道，“现在别说是那些生意人了，就连是隔壁村的都已经在跟着做羽绒衣了。你没见外面的鸡毛鸭毛，现在都十多个钱一斤了吗？”
王大力二话没说，拿着帽子就往镇上赶。
当他把这事告诉叶芷清时，叶芷清却只问他，“之前囤的那些羽毛还多吗？”
“还有不少，”王大力道，“之前我囤货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大概能够让大家一整个冬天都有的做。”
“好。”叶芷清点点头，道：“那我这边再出点银子让大生叔他们两个再继续帮忙收些羽毛吧。”
王大力有些不解，“可是现在这些东西价格都贵的很，划不来。”
以前他收的时候，基本上都不要钱，哪怕是后来拿糖换，成本也没多少，现在却要十多文一斤，这不是抢钱吗？
“没事，收得到咱们就收，收不到那就算。反正没事喊喊价，不过有一点，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比别人家便宜点。”
“这……”王大力有些不懂，“为啥啊？我们不是不缺吗？”
“倒买倒卖啊。”叶芷清笑了起来，“我八文钱收的东西，十文钱卖出去，中间不是净赚两文？现成的好事，干嘛不做。”
王大力算了算，这样好像也可以。
于是，人们发现，小岩村那个收羽毛的贩子又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岩村的需求，让所有人都有种不愁羽毛卖不出去的感觉。
因此其他人要收羽毛的时候，售价大多都比小岩村要贵上一些。
因为羽绒衣的利润，其他的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禽类羽毛的涨价让很多人觉得有利可图，家禽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
一直到年底，林夫人都忍不住跟丈夫道：“等到年底，还不知道乐安的鸡鸭还能不能吃得起了。”
连林夫人都这样说，一般的人家自然更舍不得吃，就连食肆的鸡鸭菜价格都翻了一倍。
进入腊月后，乐安镇出现了第二家羽绒衣作坊。
这家作坊相对于小岩村来说，规模要小很多，是六七家人凑在一起构成的。
但是他们家因为羽绒衣的售价要低于叶家，因此不少商人更愿意到他们家下单。
大约是他们的出现给了大家一个榜样，于是乐安镇上第三家第四家羽绒衣作坊一一出现。
羽绒衣作坊一多，一开始都还欣欣向荣。
但是在进入腊月中旬的时候，来乐安镇的商人却是渐渐少了起来。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春节将近，另外一部分却是因为没必要。
羽绒衣制作的法子流了出去，在其他的县他们完全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制作羽绒衣，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花高价来乐安？
因为订单一天比一天少，才繁荣了半个月的乐安镇羽绒衣作坊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清下来。
货卖不出去不行，作坊主们不想血本无归，只好开始降价。
有了第一家带头降价，紧接着就有第二家第三家，到后面，基本上没什么赚头。
可就算这样，他们的羽绒衣也还是卖的不太顺利，有不少货都积在那里。
而此时，春节已经到了。
如果在春节里，这些货物还卖不掉的话，那以后只会更难卖。
但是羽绒衣的价格，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几百文一件的羽绒衣能抵得上好几件冬衣了，没多少人会那么奢侈。
这种情况下，羽绒衣的价格只能继续降。
在大年初七，某家羽绒衣作坊主一家因为欠债太高，而上吊自杀被人救下的消息传出来后，叶芷清就知道，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第29章
乐安镇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闹得沸沸扬扬，更何况这次事关几条人命。
林夫人也听说了这件事，在晚上丈夫回来后，她道：“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这回头要是传了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利。”
林行止拍了拍妻子的手，道：“这事你别担心，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见妻子看着自己，他笑道：“不是我让人去的。”
这件事情其实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从羽绒衣传出来禽类涨价开始，每一步的事态发展他都看得眼底，包括叶家的态度。
按道理来说，羽绒衣是叶家的产业，羽绒衣制作法子泄露各家相互压价，该急的冒火的人该是叶家才对。
可是叶家却从头到尾只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甚至还有心情帮忙哄抬羽毛的价格。
看到这，林行止就知道，这事大概是不需要他去插手了。
今天这事传出来后，他一边领人去了解情况，另外一边把叶风清叫了过去，本想问问叶风清他们家究竟是个什么打算，结果叶风清却直言说是已经有人在处理了。
夫妻两人正说着，外面派去打探情况的仆人回来了。
“老爷，小的过去的时候，那叶记糕点的王掌柜的已经在了。他说不忍见那一家六口因为这丧命，决定以每件超过成本价十文的价格买下他们一家所囤积的货。”
随着仆人的禀告，林夫人很是意外。
谁都知道，叶记糕点的东家是谁。
把仆人打发了下去后，林夫人道：“没想到最后出手的会是叶家，可这样一算，他们岂不是当的冤大头？”
如果是以成本价收购还没好一些，现在每一件却要多付十文，而且现在已经是正月，羽绒衣也没年前卖的好，这样算下来，叶家会亏损不少。
最关键的是，有了第一家，那肯定会有第二家第三家，如果人人都这么效仿，叶家是继续收还是不收呢？
林行止却是摸了摸他的美髯，道：“究竟如如何，我们继续看不就知道了。”
林夫人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相公你怕是已经知道缘由了吧。”
……
当天晚上，确实又有第二位羽绒衣制作主主动找到了王大力，询问他能不能也收下他的积货。
王大力也没多说什么，只给他看了一张契约书，“只要你把这个给签了，多少货，我都收。”
那人一看，那契约书上写的是，要求他今年秋收之后，要以这次的价格买多少多少羽绒套给叶记，如果达不到的话，当毁约处理，告上官府。
“怎么样？签了的话，你今天晚上就不白跑一趟。”王大力道。
那人当即讨好的笑道：“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以今天这个价格卖的话，只要明年的羽毛和布提前做好准备，不用高价收购的话，一件羽绒衣中间他少说能赚个几十文的差价。
“这白纸黑字的写着，还能抵赖不成。你同意不同意？不同意的话就别浪费我时间。”
王大力对这些人是没什么好感的。
这些人原本就是从叶家的口袋里抢钱，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丫还要花高价买他们的东西，帮他们这把。
“同意同意，我这就签字画押。”那人像是担心王大力会反悔一样，连忙道。
这有了第一个来试探的人，第二天王大力这里就热闹的很。
差不多花了半天不到的功夫，镇里大多数羽绒衣作坊里的羽绒套全都被叶家给买了下来。
其中一小部分还抱有幻想不愿意出手的，王大力也不劝说。
等到他把这些契约书给叶芷清送去后，他给叶芷清道：“我娘说，过完元宵，我们一家也要搬到镇上来。”
“那再好不过了。”叶芷清笑道，“我娘很惦记王奶奶，你们一家要是过来的话，我们也都有个伴。”
“对了，大力叔，去年小岩村的工钱我这里还有最后一部分没有送去，你回村的话，就帮忙带去吧。”叶芷清递给他一个荷包。
王大力接过荷包，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其实羽绒衣的事，追根究底，还是他们小岩村的人不够厚道。
别人带着他们赚钱，他们转个身却把人家给卖了。
大丫不计较，可不代表他不愧疚。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家决定全都搬到镇上的原因。
“那……今年下半年，我们还做羽绒衣吗？”王大力问的格外心虚。
叶芷清拿起那一叠契约书，道：“不是有人替我们做吗？”
言下之意，也就是不会再有小岩村什么事了。
听到这个答案，王大力虽然有些愧疚，但却有些痛快。
活该！
“那好，这银子我今天就给送去。那那些羽绒衣怎么处理？镇上我们没有多余的地方存放，怕是不好弄。”
“没关系，这我自有计较。”
“好嘞，那我先回了。”
……
傍晚，王大力租了马车赶回老家。
一到家，他立即找到了里正，把银子放到了他面前。
“这是村里的尾款，三太爷，您点个数吧。这数目对上了，我也好回去交差。”王大力道。
他心里对这位三太爷虽然不满，可现在他已经学会隐藏情绪，不会轻易表露了。
里正点了点，道：“是这个数。大力今晚上留下来吃个饭，我们喝一杯。”
“这不巧了，我娘饭已经做好了，全家人都在等着我呢。”王大力客气道。
“那行，那我送送你。”
“这怎么好意思，三太爷您忙，就几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见他拒绝，里正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大力啊，今年这活，明年村里还能不能做？镇上那边有没有给个准话？”
见他终于把话说到点子上了，王大力心里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今年这什么情况，三太爷您也看到了。这本来是我们村定了契的事，最后被大家伙给出卖了，无论是谁也都会恼火万分。现在这银子是没法赚了，明年又怎么可能会请人。”
里正一听，叫屈道：“村里人这么多，我不可能每个都去管吧。嘴巴长在人家身上，我想管也管不到啊。”
又是这套说辞，王大力点点头，也不反驳，只道：“三太爷，我实话跟您说吧，这事其实毁的是我们自己的财路。
如果羽绒衣只我们一个村的人能做，到时候肯定不愁没活干。
一件羽绒衣，我们单单是工钱就有二十文。一家人都一起动手，您算算，一个冬天下来能赚多少，整个村又能赚多少少。
这东西只我们会做，第一年能赚，以后年年肯定都能赚。
而且来的时候，大丫说原本想今年过完，到时候她就只拿一半的红利，其余的全给村里。
今年不说多吧，这羽绒服少说赚了几千两银子，分一半下来的话，我们村每家每户最少一百块两。
不过可惜，这事现在弄成这样，肯定是没法成了。”
说完，王大力重重的叹了口气，摸黑离开了。
留下里正站在那，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竟然损失了几千两银子……
……
王大力才不管里正什么想法，后面的话都是他编的。
不过他觉得大丫当初能那样对他们，村里人如果要厚道的话，大丫未必不会这么做。
只是……可惜了。
回到家后，王大力把和里正说的话和家人通了口气，让他们别露馅了。
谁知道把这些话说完后，却见家人全都看着他。
特别是大哥还捶了他一下，道：“老三，没想到你去镇上大半年，人都变精了啊。”
换做是以前的三弟才不会这样呢。
王大力愣了愣，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真的？”或许是吧。
……
大年初八这天，镇上出现了个大消息，说是两只鸡或鸭就能换一件羽绒衣，换的地点在食肆那里。
因为年前禽类的价格居高不下，这也就导致镇上的禽类滞销。
等到禽类价格随着羽绒衣价格一路下降，大家急着出手，又出现了相互压价的迹象，鸡鸭卖不出价格。
这种东西不比羽绒衣，很多人宁愿继续养着，也不愿意贱卖。
但是一直卖不出去也挺糟心的，毕竟养这些东西也要用粮食。
如今听说差不多两只鸡就能换一件羽绒衣，不少人都拎着鸡鸭过来了。
羽绒衣这东西他们不是不知道，但是价格太高，他们舍不得。
可如果用鸡鸭来换的话，那就便宜多了。
趁着价格这么便宜，给家里的老人换身暖和的衣服，也不是不行。
于是，这一天，食肆门口排了一路非常长的队。
林行止坐着马车从这边路过时，向夫人感叹道：“卖羽绒衣的地方，当地的人却穿不起，这是地方父母官的耻辱。”
林夫人掀开了一点帘子，道：“我昨天还说叶家要亏钱，现在看来我那些话说早了，这怕是得要倒贴。”
羽绒衣的收价比如今的两只鸡的价格可贵多了。
也不知道叶家那个大姑娘是怎么想的。
反正她是被绕晕了。
林行止却比夫人看得远，他觉得，这件事无利可图叶家也不会去做。
现在事情发现到这里，这最后一环怕是要扣上了。
果然，三天后，一道名为“香薰腊腿”新食材出现在乐安镇唯一一家食肆中。
这东西滋味特殊，无论是蒸煮炖炒，味道都十分美妙。
最关键的是，价格挺贵，一般人根本舍不得吃。
林行止作为本镇最有声望也最有钱的人，他少不得去品尝一番。
这滋味究竟如何，没有人细说，但是林大先生吃完后，二话不说，定了三十辆马车的香薰腊腿送往府城。
据说车队出发那日，周围香气弥漫，路过哪哪都轰动了，争相来看。
随着车队往府城一路走，乐安镇继羽绒衣之后，又一样东西出名了……

第30章 小三元
“这以后我怕是要多一个馋夫子的名号了。”林行止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表情却挺美。
“那也是你愿意帮他们一把。”林夫人笑道。
那些香薰腿肉真就让她的丈夫如此惊艳？
未必。
就算确实惊艳，按照他的性格，也不会这么高调。这次难得张扬一把，无非还是想帮这个忙。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来镇上订购腊味的人不少，这要是能全都卖出去的话，那叶家之前亏损收来的禽类反倒能借机赚上一笔。原本必亏的买卖，倒是叫他们给盘活了。”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林行止却道，“羽绒衣要羽毛，蛋黄酥和蛋糕要蛋，香薰腊腿要禽肉，只要这些东西能卖的出去，那整个乐安的鸡鸭鹅就不愁卖，普通人家也能跟着多养一些禽类赚钱养家。
这样看来，就已经不是一家一户赚钱的事，而是整个乐安镇的人都跟着受益。大家赚大钱，小家赚小钱，也许过不了多久，本地人买不起本地产的羽绒衣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听丈夫这么一说，林夫人愣了下，旋即叹道：“是我目光太浅了，所见之处，只有一室一家。”这些她确实不曾想到，“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手笔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做的？”
这心思也太过缜密了些，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乡野有遗贤，”林行止早就想过这事，“早在我一开始见到他们姐弟二人时，就觉得这两人的谈吐举止和一般孩子都大不相同，有可能他们曾被人教导过。不管如何，只要他们出身清白，其他的我们若是过多深究，反而不美。”
林夫人知道丈夫的意思，见他心里有底，也就不再为这事纠结。
……
叶家。
叶芷清起夜时，见书房灯还亮着，不由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推开门，书房里见灯下叶风清还在写着什么。
看了看头顶的残月，叶芷清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见到她来，叶风清正好将最后一个字写完，他眼露一丝疲惫，道：“阿姐这么厉害，我这个当弟弟自然得要更刻苦才行。”
叶芷清默了下，“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
“嗬，”叶风清笑了起来，“本来就是在夸你。阿姐这次做的，可是很多人想做但都做不到的事。”
叶芷清却没多少自得。
名不见经传的乐安镇接二连三的出现新东西，稍微查一下都能查到她头上来。她一个普通的小农女突然会这么多东西，怎么想都疑点重重。
但是没有办法，她想在这个时空里过得好，就必须得用到这些。
不过相对于这次的冒进，她以后会尽量做到不留痕迹。
“还夸上瘾了是吧，早点休息，我好困。”叶芷清摆摆手，拎着灯笼就要回去。这些事现在想也没用，
“阿姐，”叶风清突然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会考中的。”
叶芷清回眸，看到站在灯下的叶风清，奇异的，她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他能考到功名，有他在，他们一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做点小事都要小心翼翼，精心算计。
“好，我等着你金榜题名。”
……
正月过后，时间就过得飞快。
二月县试，是童生试第一关；过了县试，需要再参加府试和院试，都通过之后，才能取得生员资格，成为普通人称呼的秀才。
对于这次童生试，书院里不少人都会下场，包括李封宁等。
在得知叶风清也想去时，林行止没有阻止。
他也确实想看看叶风清是不是这块料子，就让叶风清当做是陪试，跟着其他人去见识见识。
然而，县试、府试、院试三道门槛下来，书院里其他的学生考的摇摇欲坠，只有叶风清一人格外□□，嗯，□□的得了个小三元。
“这么说来，风清他县、府、院试都是案首？”林行止得到院试结果时，外面的太阳明明热辣的厉害，但他的心里却像是被冰湃过一般格外的畅快。
一开始他本是想让叶风清是见识见识的，毕竟考试和读书不一样，书读的再好，发挥不出来或者运气差也没用。
谁知二月县试，叶风清以案首的成绩回馈给了他；接着四月，府试又是案首。
他的一些友人都还特地来恭喜他，教了个不错的学生。毕竟府试的案首，院试肯定不会太差，生员的资格必然是有了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七月院试，他这个学生竟然能以十二岁稚龄压全省童生一筹，第三次夺得案首。
“小三元啊，我当年都没能拿到过。”林行止在屋里打着转，“去让人把风清的卷子都誊来我看看。”
他一定要好好看看。
之前他就有收叶风清为弟子的意思，但因为接触时间短，暂时按捺住了。
而今认识叶风清快两年，他这个学生的品性和为人他都看在眼底。现在叶风清再得小三元，这让他心里的称已经彻底倾斜。
……
叶家得到喜报的时间比起在府城里的林行止要晚个几天，叶母站在自家院门口得到喜讯时，高兴的当场就给老天爷下跪，谢他保佑自家儿子。
叶芷清心里也很高兴，特意让王大力去装了一篓子铜板来撒喜钱。
叶家差不多热闹了四五天，叶风清这才和书院的同窗们一同回来了。
一到家，他就让叶芷清帮忙准备六礼束脩给林家送去。
叶芷清愣了下，六礼束脩是拜师的礼物。
“林先生已经收你为弟子了？”
“嗯，”叶风清虽然极力克制着，但是眼睛还是亮亮的，一脸喜气，“那日放榜完，学政大人宴请我等，老师在宴上收我为弟子。”
虽然那日宴会上还发生了点其他的事，但是老师能收他为弟子，那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恭喜你得偿所愿。东西我会尽快让人备好，到时候你亲自送去。”
“嗯。”叶风清点点头，“有劳阿姐了。”
叶风清只在叶家呆了一会儿，就又出了门。
叶母本来还特地做了一桌子好菜，但看样子是等不到儿子回来吃了。
叶芷清知道，雏鹰总是要自己飞的，叶风清怕是在这个家呆不了多久了。
……
和叶芷清所预想的那样，接下来的日子叶风清比从前更为忙碌。
大多数时间他都呆在林家，有时候午食和晚食都在林家用。
晚上回来时，叶家人都差不多睡了。
又是一年春节过去，林行止收到了林阁老的来信，这让他感到时间十分紧迫，干脆自己都不在书院露面，只专心教导叶风清一人，至于书院的练习，他另外请了几位夫子过来。
这些变化，叶风清私下给叶芷清提过，让她有所准备。
“林先生这是要离开了是吗？”叶芷清也知道林先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当个教书先生。
但是他如果要走的话，书院必然会受到影响。
现在乐安镇的人气有一半是因为书院带来的，如果他一走，那那些因为林先生而来的学生们自然也会离开。
到时候乐安人气肯定大不如前。
“是，不过你也不用过多担忧，我已经跟老师提了这事。老师说已经写了信邀请蒙山先生过来。”
蒙山先生，叶芷清是知道的。
那也是因为看不惯朝廷作风，怒而辞官的老者。名气相对于现在的林先生来说，只高不低。
如果能由他来接任书院，她至少可以不用担心乐安镇会因林先生的离开而沉寂下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叶芷清点点头，“那你呢，到时候林先生离开，你应该也不会呆在这吧。”
李封宁他们在考上秀才后，都已经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一些还没有秀才功名的人。
“嗯。明年二月，嵩阳书院春招，到时候我会去。”
“明年嘛？”得到确定的日子，叶芷清心里反而生出一种终于定下来了的感觉。
“是，过完元宵就得出发。”
“这事娘她们知道吗？”
“我暂时还没有告诉她们，打算过完年再说。”他也知道母亲的性格，如果提前说的话，母亲接下来估计都会为此忧心忡忡。
“也行，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叶芷清也确实主张这事瞒着另外两个。
……
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腊月二十二这天，林家一家动身回府城。
这次回去，他们以后应该都不会再回来了。
叶风清一路把他们送到十里之外，林行止这才让他止步。
“回去吧，年后我们再会。这一年来你也吃了不少苦，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多陪陪家人。”
等以后出门求学，就没这机会了。
“弟子谨遵教诲。”叶风清作揖道。
眼见着林家的马车渐行渐远，叶风清再次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年多来，先生教他良多，不仅仅是学识上的，还有人情世故等等，都令他受益匪浅。
他知道，此后几年内，他与先生见面的机会怕是少有。想能像之前那般师徒两朝夕相对，还得等到他步入朝堂。
但是等到那时候，只怕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归返途中，突然下起小雪。
叶风清转身回望，天地间一片纷扬。
……
回到家时，时间刚到正午。
不过不同于以往这时候厨房都会传来饭菜香，一回家，叶风清就见二姐在井台上洗着菜，而其他人都没在。
“二姐，娘她们呢？”
叶兰清见到弟弟，立即道：“三弟你可回来了，然后现在正在屋里生闷气呢。”
见弟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继续道：“今天上午家里来了媒婆，娘骂了姐姐一通，姐姐出门去了，娘气的躺在床上。”
一听到媒婆，叶风清立即就明白是为了什么事。
“我去外面找找阿姐。”叶风清说着，就转身出了门。
叶兰清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继续洗起菜来。
她知道大姐和弟弟关系最好，这种时候，弟弟会想先去找大姐也是人之常情。
叶芷清能去的地方没几个，叶风清很快就在糕点铺子后面的厨房里找到了她。
不同于外面冻手冻脚，厨房里有炭火烧着，十分温暖。
他见到长姐脱了外袄，正站在窗口边揉着面，表情无喜无悲。
十五岁的少女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已经有了俏丽的颜色。
用手叩了叩门，他提醒她他来了。
叶芷清扫了他一眼，道：“想来劝我嫁人的话，那就什么都别说，我不想听。”
叶风清走了进来，“我是来告诉你，老师一家已经出发了。”
“时间过的真快，”将手里的面团一摔，叶芷清继续垂眸忙着手里的事，“他们这次离开，以后怕是难再见到了。”
“是。”叶风清看着她一直揉面团，不由道：“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叶芷清手一顿，其实她也忘了，之所以会来揉面，不过是心情烦躁，想发泄一番。
叶母让她嫁人，说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还说想求娶她的人家里有多少多少田地，嫁过去一定会有好日子过，听得她很不舒服。
虽然知道在这个时代，主流就是这样，但她从来就没想过要依附男人活着。
见她久久不言，叶风清开口道：“我始终都会记得，是你救了我们一家。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替你摆平。”
“还算你有良心，不过我也没有担心，”叶芷清道，“家里的钱是我拿着，铺子里也都是我管着，大力叔他们也知道跟着谁走有肉吃，所以我并不担心我会被强行嫁出去。”
之所以会有情绪，还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无法与世俗对抗。
“不仅仅是嫁人，”叶风清看着叶芷清承诺道，“是所有的事。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让其他人勉强你。”
叶芷清清亮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她才撇开眼睛嘀咕道：“话说的挺好听，别忘了你现在还没我高呢，拿什么来摆平其他人。”
没有长姐高的叶风清：“……”

第31章 离开
叶母并没有生气多久，叶风清不好去说这事，他去了一趟王家，把王婆婆请了来。
王婆婆过来后，安慰了好半晌叶母，这才开口道：“其实我觉得这事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你家有个会读书的儿子，现在是秀才，说不定就是举人老爷了。举人老爷的姐姐，那可是谁都想娶，到时候你还怕找不到好亲事？
这是第一个，第二呢，我们也都是给人当过媳妇的，也知道嫁的再好，那也是到别人家去，哪有在自家舒服自在。
芷姐儿年纪也不大，也不急这一时，你就再留个两年也没关系，何必为这事和她怄气。你们母女两的缘分满打满算还能有几年？”
叶母听了，鼻头不由一酸。
王婆婆见状，趁热打铁，朝着门外叫道：“芷姐儿，你不是说给你娘送汤来吗，快端进来吧。”
接着，外面的门被推开，叶芷清端着白瓷青花盅走了进来，然后盛了一碗递给母亲，“娘，喝汤。”
叶母看着大女儿，红着眼睛对她道：“你也别怪娘，娘只是不想你将来和我一样过苦日子。现在家里银子也有，你弟弟又刚考上秀才，正是什么都好的时候，这时候定亲，婆家也会对你好。”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叶芷清道：“我明白您的用心，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只是现在您身体不好，弟弟妹妹年纪又小，我如果不在，你们可怎么办？”
“就是，”王婆婆也跟着帮腔道，“就算你能放心，芷姐儿也放心不下不是？好啦好啦，你现在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快把这汤喝了，再不喝汤就该凉了。”
有王婆婆在中间圆场，母女间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这事暂时也就到此为止。
新年间，又有不少媒人来叶家打听，这回叶母全都以女儿年纪还小给推了。
也不是没有人在背后骂她想抓着女儿帮她赚钱，但是她都尽量装作没听到，有时候被气的狠了，也都是自己偷偷抹眼泪。
叶芷清把这些都看在眼底，转身让人打听出谁在背后嚼舌根子，让王大力和德叔他们不准这些人进他们的作坊干活——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叶母受到委屈，她会帮着出气，但不会为了这而让委屈自己。
元宵节晚上，叶风清把他要出门求学的事告诉了母亲。
出奇的，叶母态度非常平静。
“这段时间以来，你姐姐一直帮你打点着，我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读书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也不多说什么。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姐弟三人都有些愕然。
叶母却是看着儿女的神色，心里止不住发酸。
如果不是她太懦弱，她的儿女又怎么会还在应该撒娇的年纪就懂事的让人心疼。
上次媒人的事，让她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似乎也该改变改变了……
……
正月十六这日，叶风清和叶芷清一同出的门——叶芷清借口弟弟年纪太小，她不跟着不放心，一锤定下要跟着一起去的音。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王大力以及食肆的小二哥，其实也就是德叔的大孙子郑二。德叔想让大孙子跟着去见见世面。
一行四人上午出发，冻了的地面不好走，六天后他们才到的府城。
到府城送拜帖，再上门和林先生见面后，次日他们就和林先生一家前往嵩阳书院。
林先生准备去京城，顺带绕去嵩阳看看。
如此行了将近一个月左右，他们才在二月中旬到达嵩阳书院山脚下的林水镇。
站在镇口的林水河边，远远的就能见到山上的青瓦白墙被掩映在树林之中。
当车轱辘声在陈旧的石板路上碾过时，叶风清撩开帘子，看着远处那座古老的书院，神色晦涩。
这次，他提前了五年前来求学，应该要提前和那些人遇到了吧。

第32章 崔意之
嵩阳书院是叶风清的一个心结。
上一世他也来求学过，但是被学院拒之门外。
这点他倒不怨山长，他学的太晚，认祖归宗时已经十九岁，《千字文》都认不全。
当时会来嵩阳书院，也是想搏一搏，万一进了，他也能尽快走考科举的路子爬上去。
在被拒之门外后，他虽然心里惋惜，但心里早有准备，也不算失落。
不过这事不知怎么回事，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嘲讽他不自量力。更有人故意把他和梅林四君子放在一起，在讨论四君子有多完美无瑕时，还会顺带提一句他有多糟糕透顶。
在尘埃之中摸爬滚打了十年，对于这点小计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些言论的中伤对他也没什么作用。
之所以后来会耿耿于怀，是因为某场宴会上，听到有人说：“那个谁除了那张脸，其他地方连四君子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就他也配和崔四公子他们相提并论。”
就这一句，他莫名记了一辈子。
这次能重新再来，或许是因为人变得年轻了，他也多了丝少年意气，没由来的想踏进嵩阳书院的大门，告诉天下人他有的不仅仅是一张脸。
“诶，旁边那个倒骑驴的长得真好看。”叶芷清突然撞了撞弟弟开口道。
叶风清一看，笑了，没想到一来嵩阳书院第一个见到的会是崔意之。
崔意之确实貌若好女，自有一股风流体态，虽然现在年纪才十四五岁的年纪，但已经光华初绽。
“不过这人有点奇怪，”叶芷清又道，“倒骑驴看书，这一颠一颠的，真的能看的进书？”
本想好好夸一通崔意之美貌的叶风清默默吞回了到嘴边的话。
他的阿姐角度之清奇，让他颇有些感动。
“大抵是能的。”
“能什么能，眼睛能瞎还差不多，你可别跟着学。”叶芷清借机提醒道，“读书虽然重要，但眼睛更重要。像这人，时间一久，眼珠子肯定会慢慢凸出来，就像我们家养的金鱼一样。”
叶风清想象了一下崔意之眼睛凸出来的样子，道：“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光太强太暗对眼睛都不好。特别是你们读书人，十个里面八个眼睛有问题。轻微一点的，十步外看不清脸；严重的，一步内人畜不分。你不要不信，回头你看看嵩阳学院里的那些先生。”
叶风清默然；马车外面，倒骑驴的少年放下了手里的书……
……
林家在镇上有自己的别庄，林夫人本想让叶家姐弟一起跟着去别庄住，叶风清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表示想留在镇上。
“镇上大多都是他同辈，让他自己看看也好。”林先生并不拘束他，不过叶家姐弟年纪到底不大，最后他还是特地留了两个随从给他们，自己则带着妻儿去了别庄。
和林先生一家分别后，叶芷清他们一行人住进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客栈。
距离大考还有两日时间，他们修整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到客栈后，他们有些意外的碰到了李封宁。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李封宁已经帮他们把房间给订好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特地给你留了两间上房。不然就你现在过来，房间早就没了。”李封宁也知道自己入嵩阳书院的希望不大，这次来，一是想试试，二其实是提前来结交些人，看能不能提前烧烧冷灶。
在叶风清成为先生的弟子之后，他就知道叶风清的前途怕是比自己要光明。
林先生背后不止有林家，同时还有当朝阁老和嵩阳书院。叶风清作为他第一位弟子，前面有人铺路搭桥，比他可好多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事。
“多谢封宁。”叶风清哪里不明白他的算盘，对他的示好也欣然接受。
不过房间只有两间，叶芷清另外给了银子让王大力他们自己去找地方住，自己则和叶风清一人一间。
李封宁送他们上楼后，这才神秘兮兮道：“崔意之也住在这，我刚刚看到他进来了。据说有人和崔意之不对付，今晚想和他文斗一番，到时候我们也一起下去看看热闹。”
“文斗？”叶风清不是很感兴趣，诗词歌赋他不擅长，而且也觉得这些对治国无用，因此兴趣不大，“到时候再看。”
“好，那你们先休息。”李封宁瞧出了他的意愿，也没再多劝，虽然他打心里觉得叶风清会后悔错过这次见崔意之的机会。
姐弟两在洗漱了一番后，又吃了些东西，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许是一路舟车劳顿，他们睡得特别香。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叶风清起床准备下去吃点东西时，一打开门冷不丁见李封宁站在他房间门口，正一脸扭捏。
“这是怎么了？”叶风清反手带上门道。
“那个，风清啊，”李封宁笑得十分讪然，“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怎么？”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都在楼下看他们文斗吗，”说到昨晚上的事，李封宁的嗓门不由自主高了起来，“结果斗着斗着，变成了府斗。那些南边来的欺负我们北边人少，说我们这次肯定又会一个不取，让我们早点滚蛋回家。我气的狠了，一时情急把你给亮了出来，说你一定会考进嵩阳书院。”
叶风清挑眉，“就这个？”
李封宁吞吞吐吐了一会儿，蚊子叫道：“并且一定拿头名。”
“……”叶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的往楼下走去。
李封宁见他这样，忙追上去道：“这次是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嘴快，我向你赔礼道歉。但是你也是北人，总不能就任由那些南人瞧我们不起吧。”
“前面是一件事，后面是另外一件事，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我知道你想扬眉吐气的心思，但是如果我没做到呢，被嘲笑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叶风清道。
李封宁一听，有些急了，“这事是我不对，当时没考虑到这些。但我真的是无心推你出去的，我只是觉得你是我们府的小三元，又被学政大人亲自夸过，肯定比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强。”
叶风清：“……”难道他就长齐了？
“封宁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叶风清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嵩阳书院不设排名，至于考进书院，我肯定能做到，你也不算说大话。”
“是吗？”李封宁大喜，“那就好。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快人快语，一定三思而后行。”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刚下来时，就听旁边有人道：“你们听说了没，据说这次书院大考要设排名了，得进前面四十八名才能入学。”
叶风清&李封宁：“……”

第33章 成绩
被李封宁推到风口浪尖处的叶风清，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招摇，但是叶芷清不同，新的地方新的商机，她得要好好去发现发现。
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后，叶芷清这个不读书的人都听说了叶风清的豪言壮语。
回来从叶风清这里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叶芷清扬了扬眉，“还真是有些意思，明明不是你的话，现在却都成了你口放狂言，始作俑者什么事都没。这李封宁有点意思。”
李封宁真是无心之失？怕是未必。
这次来的人里那什么四君子都来了，李封宁对他们推崇备至，在那关键的时候又怎么会把这几人给忽略了，认为叶风清能压过他们。
他那一句所谓“争强好胜”的话完全是把叶风清给推到了风口处。
如果进了书院，没得头名，别人也以后会对叶风清生出轻视之心；而如果得了头名，那就更不得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将来多的是人想把叶风清给摁下去。
以她对李封宁的认知，这人虽然才学平平，但是很会做人，心思也够细腻，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阿姐不必气愤，这样的人以后会有很多。”叶风清并不把这放在心上，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书院突然要弄排名。
嵩阳书院从前不设排名，是表示能进书院的都是最优秀的学生，不想因为争斗而破坏同窗情谊。
这次排名一出，气氛立即就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没有谁愿意屈居人下，书院此举颇有些想让大家自己竞争的意思。
难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气我那么多吃的都喂了王八。”叶芷清道。李封宁去她家蹭吃的次数不算少，这种转身捅刀子的事还真亏他做的出来。
“那以后就不喂了。”不想继续提这事破坏她心情，叶风清岔开了话题，“阿姐今天出门可有收获？”
“当然有，”叶芷清收回情绪，从旁边布袋里拿出两包东西来，一包是枣子，另外一包黑黝黝的，看不出是什么，“这是当地的特产。枣子个头大核也小，味道清甜，用来无论是做成糕点还是其他，都相当不错。至于另外一个，我先卖个关子。总而言之，这些东西如果我运回乐安的话，应该会很走俏。”
叶风清点点头道：“阿姐似乎很喜欢做生意。”
叶芷清拨弄着红枣的手一顿，接着她向叶风清露出一个无悲无喜的神情：“不是喜欢做生意，而是钱能改命。”
……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风清都没离开客栈。他不出现，就算有人想找他麻烦也抓不到人。
第三天，书院大考如约而至。
大考的流程并不复杂，一共考两场。
从上午开始，第一场考一个时辰，中间休息半个时辰，给书院先生们筛选试卷，过者留下继续考第二场，没过的下山。
第二场也是一个时辰，考完下山，当天晚上戌时会在书院山下贴榜。
在知道叶风清要考五个小时后，叶芷清本想给他弄点吃的带去，不过见规定不让带，就只好让他放枚糖在嘴里含着。
等姐弟两人到书院山脚下时，周围已经来了不少人。叶风清也不拖沓，排着队进了书院大门。
叶芷清这时回身一看，见书院外面或站或蹲的人群，和后世的高考有八分相似。
她本想回客栈的，但是想想，也不差这点时间，等等也无妨。
第一场结束时间大概在太阳升上头顶却又没有到最头顶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出来，那就是第一关都没过去。
叶芷清觉得叶风清水平应该不会太差，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一群面带沮丧之色的书生走了出来，其中没有叶风清。
跟在一边的王大力见了，笑道：“风清第一场过了。”
“嗯。”最重要的却是第二场。
在休息了半个时辰后，叶风清和剩下那些人坐回了考场中。
在看到第二场考题后，他却是面色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了最前面坐着的山长。
每一年嵩阳书院的考题都会被传出去，嵩阳书院以育人为本，考题大多是和仁孝礼义信有关。
可这次却是以“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开题，问如何不让水覆舟。
这已经脱离了一个学院的范畴了。
和叶风清一样，其他的人看到考题之后，也都面面相觑。
叶风清注意了一下，见不远处的崔意之虽然也惊讶，但却没有其他人那么茫然。
见他这样，叶风清心里也就有了底。
看来这次考试应该是得了某种授意，否则书院不会出这么大胆的考题。
心静下来后，叶风清很快就以“国强民富”破题，飞快写着。
等写到中间后，他想了想，把“商”也放了进去，并以前日他问叶芷清的话为开始，谈商道可让民强国富的可行性。
一个时辰对于所有考生来说，不过是眨眼即逝的事情。
将答卷写完，反复检查没有错字之后，叶风清交了卷子出学院。
在他还在猜想书院这次是得了何种授意才会出今天这个考题时，一出门就见到叶芷清在等他。
“你在这等了一天？”叶风清有些意外。
“不算吧，就半天。我怕你出来见别人都有人接你没有，心里会难受，所以就多等等了。”叶芷清道，“饿了吗？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
“来碗面就行，多加醋。”他也确实饿了。
姐弟两人一边往客栈走一边聊，“这次考的如何？”
“还成。”
“那看来是稳了。”
叶风清不由一笑。
等到客栈，一个去楼上，一个去后厨时，叶风清突然叫住她：“阿姐你特地等我，我很开心。”
“这就开心了？等回头我把你最爱的酸汤面端上来，你岂不是要乐开花。”叶芷清很少见他如此轻松惬意，不由多调侃了一句，“行了，你快去休息吧，面等一下就好。”
叶风清喜欢面，只简简单单的一碗，加点香醋，他一次就能吃两大碗，典型的西北口味。
叶芷清也没做得多花里胡哨，就醋多放了些。
酸汤开胃，一碗热面下肚，叶风清吃的额头冒汗，洗过澡后，这才一脸轻松的睡了过去。
晚上，戌时已到，但是预想中的榜并没有贴，守在书院外面的人不由都有些着急。
“不是说戌时贴榜，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谁知道，或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
“那今天晚上还能出榜吗？”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书院里，山长正将一份卷子交给其他先生传阅，“你们看这个，看完再说。”
卷子内容不多，开篇辞藻不算华丽，不过“国强民富”却在一堆明君仁明中脱颖而出。
再往下看，全文皆围绕这四字立意而写。
等看到商道处，卷上写着：“嵩阳有好枣，色如殷玉，味似蜜糖，核形小巧，个大体圆。橘生淮北是为枳，枣在嵩阳贱如泥。阿姐与我言，若能贩之，利价三倍……”
这看似跑题的开始，后面被“税”字给饶了回来。
烂在树枝上的枣子不值钱，但若是身为货物的枣子却得交商税。
一枚枣子，种枣子的得利，卖枣子的得利，朝廷也能得利，一举三得。这便是商的好处。
等到大家看完后，山长道：“你们觉得如何？”
“文采一般，”一堆人写的都比这卷子用词华丽，“立意卓然。”
“下笔朴实，条理清晰，眼界开阔，当优。”
“书法学的柳体，除却力道不够，行文中和平稳，可见是能沉得住气的。”
“……”
等到几位先生，七嘴八舌交换完意见之后，山长颔首，“那你们觉得这卷子该排第几？”
室内安静了一下，最后还是其中一位先生道：“文采可以学，心境却难得。为官者，多论实干，不论诗词。单凭立意，此文最优，当之无愧。”
有人开了口，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他们书院又不是什么超然世外的存在，目的也从来都是让学生去考科举得功名进官场。
“这样也好，正好能治一治那些过分堆砌辞藻讲究文章华美不顾立意的风气。”另一位先生道。
他说完之后，又一位先生迟疑道：“可是这也太质朴了些吧……”
“那不然？他什么都会了，那还要我们这些先生做什么。”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最后山长扫视了所有人一眼，道：“都没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吧。拆卷。”
所有的先生一时没动，他们都想看看这卷子是谁写的。
“会不会是崔意之他们？”
这问题一出，山长一句话把他们都给堵死了，“梅林四君子可没个会卖枣子的姐姐。”
“那会是谁？”
……
崔意之几个这会儿也在等消息，他们倒不用和平常人一样挤在那里。
此时他们正在一茶馆的二楼处，烤着火，煮着茶，至于榜单，自有下人替他们打听消息。
“你说，这次的考题会是谁的意思？”崔意之伸了个懒腰问。
“无非是朝廷里的那几个。相对于这个问题，我比较想知道会是我们中的谁得了榜首。”对面梅庭深道。
“不是说那什么晋西的小三元预定了？”
梅庭深嗤笑一声，“一个叫不出名的无名之辈？”
正说着，崔意之一拍手，“来了！”
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来了。
果然，雅间门很快被推开，一小厮走了进来行礼。
“别废话，这次谁得了榜首？”崔意之问，
“且慢！”梅庭深却出手止住，“不如我们现在打个赌，谁当了榜首，接下来在书院里的几年里，另外三人就认他当大哥如何？”
这里的大哥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而是代表着另外三人将对他马首是瞻。
“好啊！”其他三个也都很有信心，“那就这么办。”
眼见着四位公子都把赌约给弄好了，那来信的小厮笑得十分生硬，“公子，榜首不是你们……”

第34章 惊喜
空气中安静了一下，最后还是崔意之眯着眼，嘴角含笑道：“不是我还是不是我们？”
小厮怕引火烧身，干脆把抄过来的榜单呈了上去，“公子们请看。”
四人一看榜首，“叶风清？”
“这是公布栏上榜首的卷子。”小厮这时又把誊抄好的卷子呈到了他们面前。
公布栏上贴着的不仅仅是名单，同时还有那四十八位考生的卷子。卷子肯定不能撕下来，但是可以誊抄。
崔意之将卷子拿过来一看，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文采也不过如此。”看了个开篇，四人里年纪最小的赵上清忍不住开口道，但是其他三人都没说话。
一直到将整张卷子都看完后，崔意之才道：“你们觉得如何？”
“确实有可取之处。”另外两人没那么自大。
“我们还是太谨慎了些。”
他们出生世家，一言一行必须得谨而慎之。
这次考题他们答得比较圆滑，不够尖锐，加上下笔花团锦簇，手里这份卷子简洁凝练、立意鲜明，放在他们之中，确实一枝独秀。
“也不过尔尔，”赵上清还是有些不服，“就算他立意高明，但文采又不如何，一涨一消，那也该排我们后面才对。”
“你难道还不明白？”崔意之扫了他一眼，“今年考题和以往不同，如今榜首又是注重实干的，这本身就是一种讯号。”
“什么讯号？”赵上清有些不明所以。
这回另外两个人忍不住一同看向了他，“我说，当时我们去梅山赏雪，你跑去干嘛？”好好的三人行变成四君子，偏偏脑子还不行，拖他们后腿。
“废话，梅山是我家的，下那么大的雪你们还要上山附庸风雅，我不去看着，回头你们被雪给埋了，那还不是得找我算账？”
另外三人：“……”
此时，焦急等着的李封宁派遣出去的下人也带了信回来。
“怎么样，可有我的名字？”他本来是想亲自去看的，但又自持身份。知道崔意之几人就在旁边茶楼里坐着，学他们一样在客栈等消息。
旺福表情有些讪讪，“没有。”
“果然没有吗？”可能是在之前就没有抱很大的期待，李封宁稍微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就冷静了下来，“那叶风清呢？”
旺福还不知道自家主人那点心思，以为主人和叶风清是好友，当即兴高采烈道：“叶小公子过了，还是榜首！他那份卷子就在最前面，把崔公子他们都给压了下去，这下再不会有人敢笑我们晋南府无人了。”
“这是真的？”李封宁颇受打击。
天天旺福还不懂看脸色，以为主人是在质疑他打探来的情报，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是真的，那会儿在看榜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夸呢。”
见仆人这么没有眼力，李封宁一哽，干脆叫他出去，“行了行了，你让我静静。”
旺福终于察觉到主人心情似乎不太好，也不想触这个霉头，立即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留下李封宁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神色不甘。
明明在书院里他出身最高、家世最好，可先生最后却瞧上了叶风清。
原本以为这次能让那农家子跌个跟头，却不想他竟然能得榜首。
难道自己真的就不如他？
……
书院里，林行止前来拜见的时候，山长和书院里的先生们都聚在一起，正在谈着什么。
“先生们辛苦了。”林行止虽然已有功名在身，但是对于书院里的前辈们，态度始终恭敬。
“你怎么来了？”山长道。
“恩师传书让学生进京，学生顺道送弟子过来参加书院的岁考。”林行止回道。
“你也收了弟子？”这倒不是大家消息不灵通，而是林行止如今声望不比他们，无名小辈的事他们才不会去打听。
“是的，”说到弟子，林行止话一脸无奈，“这几年学生隐居山野，本是想修身养性的，结果遇到那孩子，动了爱才之心，教了他三年。
那孩子年纪小，本来也没期望什么，前年的时候，我本想让他跟着其他人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科考，结果他顺手给我带了个小三元回来。
我就琢磨着吧，这孩子是有天分，但是不能让他太过自得意满，也就让他顺路来咱们书院参加一回岁试，好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听到他说小三元的时候，众位先生们就已经察觉到不对。
什么叫顺手捧带了个小三元回来？
如今小三元就这么不值钱？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在炫耀？
最后还是山长听不下去了，“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们，你那个弟子正好姓叶名风清，这次还又顺手考了个书院榜首？”
“山长明察秋毫，学生的弟子正是这个名。至于书院榜首，原来已经贴榜了吗？真是惭愧，没想到又让他侥幸拿了个头名。”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林行止那略有些自得的脸上，可不见半分惭愧。
他的神态让周围的先生们齐齐恶心了一把。
“这算什么，炫耀弟子炫耀到我们头上来了？”
“至少我们还没教出一个小三元的学生不是。”
先生们窃窃私语着，看着林行止的神色不太良善。
偏偏林行止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一样，接着又是把叶风清给天上有地下无的夸了一通，好像将来他一定能中状元入内阁一语定乾坤一般，让各位书院里的各位先生一定要多多关照。
先生们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脸皮，“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关照’他的。”
……
书院门口，刚来到榜单前的叶风清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师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他和叶芷清来看榜单的时间稍微晚一点，这会儿周围已经没几个人，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驻足在榜单前。
他看了会后面崔意之几人的卷子，道：“这次我确实侥幸了。”
不说其他人，单单是崔意之的文采，他刚才看时，都忍不住在心里叫了几声好。
崔意之擅长骈体文，词句对列工整，辞藻华丽，浓墨重彩，在他这年纪能写出这水准的文章来，纵观整个榜单，当属第一。
“我却不这么觉得。”叶芷清看完却道。
“哦？”
“在我看来，他们的内容有问题。他们都主张明君仁政、君要爱民。可说实话，从古至今，真正能做到爱民如子的君王又有几位。以仁君为前提，这本就是空谈。
你所提的，实施可能性却要大上很多，而且一旦实施下去，会给平民百姓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这一点，你超他们良多。
当然，这不是他们不如你，而是所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也不同。”
世家大族的兴旺，本就是靠着剥削平民积累的资本。
崔意之等人都是世家公子，他们脑海里所想的永远都是如何保住家族的地位，而不是去关心平民的死活。
心里想着小家，又怎么会有为大家的气概。
这回叶风清是真的愣了。
虽然这几年来，他和长姐一直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
他知道长姐和一般女子不同，但万万没想到，长姐看事情如此透彻。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故意道：“可这天下到底是皇帝的。”
“哈，”叶芷清笑了，“秦皇汉武都是皇帝，可现在这天下却姓周。再往前推，这周天子赢天子，他们也都是平民出身，所以非要这样说，这天下该是平民的才对。”
“但是平民却要听命于王权。”叶风清继续目光灼灼道。
叶芷清却止住了话题，“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再谈下去就太惊世骇俗了，她不敢保证叶风清能接受她的观点。
叶风清吐了口气，点头道：“好。”
回镇上有点距离，叶风清看着灯笼下向黑暗中延伸的路，心里隐隐触见了另外一条他从前所没有想到过的路。
同时，他对他这位长姐生出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谁能想到放在房间一角的藏宝匣里其实另有玄机，就是不知道在打开后，里面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

第35章 礼物
榜单公布之后，最迟入学时间是后天，中间会给一天时间休息。
叶风清心里大事放下，人也睡得香甜无比。就算他在如何，现在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等到他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下午。
洗漱了下，正往楼下去，就听到郑二在客栈一楼兜售着什么，“我们这次的榜首就是因为吃了这核桃，所以才脑袋好使。都说吃啥补啥，你们看这核桃敲开一看，可不就像我们的脑仁。大家也都是为了家里的读书人着想，这东西反正也不贵，买点回家，说不定将来他们就能和这次的榜首一样，考进了嵩阳书院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嵩阳书院的名头好使还是怎么，果真还就有人在问价了。
“这东西不贵，就三十文一斤。”
手里没什么钱的，一听到这价格当即骂他死要钱。可架不住有些人阔绰，不把这点钱当回事，当即就要了十来斤。
叶风清听到这，就知道这都是长姐教的，也就只有她能强扯出这些理由来。
正想着，就见叶芷清从外面回来了。
叶芷清见到他，道：“饿了吗？”
“有点。”
“那你自己随便点点吃的，将就下。今天我没空犒劳你。”说着，她又匆匆上了楼。
“……”所以问他饿了没有的意义究竟何在……
叶风清见她一副忙碌的样子，一直等到他吃完饭后，这才从刚卖完一筐核桃的郑二那里得知了前因后果。
“芷姐儿盘了家店下来，就在镇子入口那，还带个小院。多少钱我不知道，不过昨天我们都押你得榜首，赚了一小笔，芷清押的要多些，少说得几百两吧，反正开个店是够了。”
叶风清还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事，他想到了自己那没存几个钱的荷包，他应该跟着长姐发财的。
“那你们这店就买这个核桃？”叶风清看着那有些像桃核的东西道。
“对。”郑二本想说他们今天一天单是卖这个就赚了不少，不过一想到客栈里人多嘴杂，最后抓了剩下的一把放到他面前，道：“你尝尝就知道了，这东西比红枣好吃很多。”
叶风清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他知道长姐总能够找到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美味，并且还会尽可能的发挥出它的作用——比如把它们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好了，我不和你多聊了，我得趁着人多，能多卖一点是一点。”郑二也忙的很，留下叶风清一个人慢悠悠的在那里剥着核桃。
林水镇上突然间出现这么一个新鲜事物，自然很快就传了出去。
先不提那些读书人怎么想，嵩阳书院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到底是贴着他们书院的名义兜售的东西，书院里的管事下意识就皱眉，“无论是什么香的臭的都不要脸的攀上来，你直接告诉山下的村民们，让他们不要相信这些妖言惑语。如果再有人打着我们书院的旗号，你直接带人去把他们给丢出镇。”
那来传话的人听了之后，有些犹豫，“可是据说卖这核桃的是今年榜首的家人，这样丢出去的话，怕是不太好吧。”
“榜首？”那管事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太悦，“好好的读书人沾染了一身铜臭。”
不过历来榜首都有出息，他也没有忘乎所以到什么人都去得罪，“这事我去禀报给山长再说。”
想来山长应该也不会太喜欢这样的学生。
然而出乎他所预料的是，山长知道后，却让他去山下买了一袋核桃来。
“这既然是吃食，那你自己先尝尝味道。”山长道。
管事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山长的吩咐去做了，
奇异的，这核桃看上去虽然有些不太让人喜欢，但味道却极为不错。香香脆脆的，比起寻常瓜子更有滋味一些。
“如何？”山长问。
“味道不错，不对，应该说是极好。”
“那你可又知这东西产自哪里？”山长又问。
“这……”管事这才注意到，这袋子里一枚枚小小的核桃看上去十分眼熟。
“这些东西我们书院就有，而且还不少。后山那一片林子，年年烂在地上的就有无数，现在你还觉得这核桃是在污书院的名声吗？”
管事一时哑然。
后山那片林子，他一直主张把里面的树给砍了，换成桃李之类的果树，尽可能给书院增加些收益。
“这……”
“我们后山有这么多核桃，林水镇周围环山，那就更多了。若是这核桃都能卖出去，给山下的村民们增一份利，那我们这书院的名号就用得值。”
管事听到这里，一时羞愧莫名，他伏身惭愧道：“是小人自傲了。”不由自主高人一等，忘却了初心。
“把这核桃拿去吃吧。”山长宽和道，“以后凡事多琢磨。”
“是。”
管事拿着买来的那袋核桃飞快的退了下去，出门后，他直奔山下。
山长刚才给他留了颜面，没有特地交代他如何，就是要看他怎么表现。
这事如果没办好的话，他不敢保证，接下来他还能不能继续当这个书院的大管家。
傍晚，叶芷清就和嵩阳书院洽谈好了第一笔生意——嵩阳书院愿意同她合作，以后山的核桃林作股，分得核桃铺子的三分红利。
管事本来想推辞，但是叶芷清不肯。
她已经打听好了，林水镇周围一大半的土地都属于嵩阳书院，可以说嵩阳书院就是本地最大的土财主。
她想要在这里安心的赚钱，和当地的老大交好十分有必要。
“这以后是长久的生意，以后小店还得多靠你们照应，柳管事你就别推辞了。”
至此，柳管事也就不再推辞。
反正都是属于书院的，他不沾手，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这位叶大姑娘心思还真玲珑，明明年纪不大，为人处事却如此老道，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
柳管事走后，叶芷清琢磨了一下，她这铺子刚开张，嵩阳书院就找上了门，这事情也太顺利了些。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还住在镇上的林先生。
很有可能这中间是林先生出了力。
这种的人情，她现在是还不了了，只能让叶风清来还。不过她还是特地用新鲜的核桃仁做了不少新糕点给他们送去。
林夫人在收到这些点心后，不由和丈夫道：“芷姐儿怕是已经知道你在中间帮了个小忙，这些都是谢礼呢。这孩子心思就是巧，什么都瞒不过她。”
话虽然这么说，但林夫人却十分的受用。
谁不想同知恩图报的人交好？叶芷清就是这样。
这几年来，每逢节日，外面那些少见的点心，叶家总像不要钱一样的往他们那里送。叶家有什么新的东西，也都惦记着他们，总会特意留上一份。
虽然价格比不得金银玉器，但那份心意却让林家上下都很暖心。
“他们姐弟心思都巧。”林行止是亲眼看着叶家怎么变成乐安一富的。
“是啊，”林夫人笑道，“我也喜欢这对姐弟。现在风清已经是你的弟子，还又进了嵩阳书院，我们何不再来一个亲上加亲？正好我娘家有一侄儿，品性容貌都是极好的，不如就让我去探探口风，来做这个媒？”
林行止听夫人提到这事，就知道她确实喜欢叶家那大丫头。
他的妻子也是出身名门望族，她的侄儿，哪怕是庶出，也比寻常人要尊贵些。
“如今叶家虽然还是小门小户，但是风清却大有前途，将来金榜题名，又有你当助力，未必不能自立门户。”林夫人越说越觉得可行。
“只怕你们家觉得这门不当户不对，心里不太愿意。”林行止道。
“我先去探个口风再说。”林夫人道。
夫妻两人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
翌日，该去书院的学生们就都得进去了。
书院平时不会让学生出来，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会放上几天。
节假的时间不长，因此很多外地来的学生一年到头，只怕也就赶得上春假回家一趟，因此书院门口各种依依惜别。
叶芷清也在和人依依惜别，不过是和林先生一家。
“我这次离开，想要再见，估计得要等你进京赴考了。既然已经进了书院，那就潜心读书。你文采不佳，字也一般，这都不容忽视，书院里有更好的老师能替我教你，你千万要记得戒骄戒躁，虚心学习。”林行止教诲道。
“弟子受教。”叶风清十分感激。
很少能有人为他规划至此，没想到这一回过来，他就遇到了两个。
“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也好放心。”林行止道。
叶风清再次和他们作别，背着包袱，跟着其他人踏入了嵩山书院的大门。
嵩山书院入门不久，是一条通往山腰处的台阶，台阶一层又一层往上蜿蜒，看着那些学子的背影，叶芷清没有认出哪一个是叶风清。
不过几年后从这书院出来，叶风清他应该也要名扬天下了吧。
叶芷清突然有些压力。
“丫头，我们也走了。”林行止摸着胡子看向她道。
叶芷清道，“我送送你们。”
“不用，外面天冷，我就不陪你在外面吹风了。你们在镇上再待上半个月，风清让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对，差不多半个月后，你应该就能收到了。”
林行止说完，上了马车。
看着他们一家往前行去，消失在小镇尽头，叶芷清仰面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叶风清和林先生如今都往前迈出了一步，她又何尝不是。
……
半个月后，叶风清的礼物送到了。
是两个大活人。
“婢子姚黄/魏紫，见过叶大姑娘。”
旁边把这两位婢女送来的管事笑盈盈地递给叶芷清一样东西，“这是她们二人的卖身契，从此生死都掌握在姑娘您的手中。”
叶芷清结果卖身契一看，是死契。
“怎么好端端的，给我送了两个婢女过来？”叶芷清还是不太习惯把人当做货物。
“她们两个可不是一般的婢女，她们都是练家子，以后有人贴身保护您，您这一路上也安全些。”那管事道。
“练家子？”叶芷清心里一动，这可就真戳了她的心窝。
她有心想在这世界上好好走一遭，但是无奈力量太弱。如今若是有人能保护她的安危，那有很多事情也就都能去实现了。
“叶大姑娘你若是满意的话，那人我就留下了。”管事道。
“留下吧。”
“好嘞，那小的这就回去复命。”
他人来得快，也去得快，留下姚黄魏紫二人还跪在地上。
“你们起来吧。”叶芷清对古代的女侠有些好奇，她为这二女走了一圈，道：“你们饿了吗？”
姚黄魏紫没想到新主人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们一路来也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吧。”叶芷清道。
两位婢女也确实一路风尘仆仆，当下领命。
不过她们不敢贪睡，在休息了两个钟左右，就又出现了。
叶芷清此时正在指挥人做炒核桃仁。两女就站在旁边看着，一时间觉得颇有些荒谬。
她们来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新主人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贵族小姐，但是眼前这位，也实在是太不体面了些。
哪有和仆妇厮混在一起的大小姐？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叶芷清在知道这两人以后的月例银子都是她出之后，本着不浪费人力资源的原则，让她们帮着一起炒核桃仁。
姚黄魏紫不愧是练家子，力气比一般人要大很多，两人皆是一个顶三，乐得叶芷清直夸她们有钱途。
这两位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些懵圈。
“我们……以后就只能干这些活了？”这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大概是吧。”魏紫累得不行。
“可要这样说，那我们得拿三倍工钱才对。”姚黄道。
魏紫：“……”
你这角色是不是适应的太快了些……

第36章 四年
有了姚黄魏紫，叶芷清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她之前计划要做的事也随之提前。
她在林水镇又差不多呆了六天的时间，这才雇了一批人拉着三十来车的核桃仁朝着回乡的路出发。
在临走时，她送了份核桃奶茶的方子给柳管事当做谢礼。
柳管事没有把那方子昧下，他给送到了山长的书桌上。
此后，哪怕核桃奶茶遍地开花，嵩阳书院的却始终被认为是最正宗的。
因为带着的货物很多，叶芷清也不急着回家。
她沿着大路走，路上货能卖就卖，随着货车车队的数量渐渐减少，嵩阳核桃的名声渐渐的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叶芷清在路上遇到什么事其他方便带的当地特产，也都会买三车带上。
之所以是三车，另外两车是边走边卖，最后一车的目标则是乐安。
叶芷清想让乐安的人也能够吃到外地的东西。
嵩阳距离黄县跨了府，放在后世，差不多就是从这个省走到另外一个省，路途十分遥远。
哪怕是走大路，也难免会遇到一些山贼土匪。
为此，叶芷清也没有硬杠。
一路上，她如果遇到了大商队，能和大商队一起走就一起走。
如果运气不行，碰到了抢匪，她则把该孝敬的银子都孝敬上。送上银子后，对方还是不放过他们，她再让姚黄魏紫出面。
不过出门在外，一旦结了仇，谁知道会不会拔出一个萝卜连出一串萝卜来，所以叶芷清主张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就用银子解决。
历时差不多一个半月，叶芷清一路有惊无险顺利回到了黄县。
当然，这最主要还是姚黄魏紫她们两个武艺是真的高强，强到两人能单挑一个土匪窝，叶芷清直觉的感到不对。
这也强得太过分了。
她把这事写信告知了叶风清，叶风清的回信却是让她安心，表示姚黄魏紫不会有问题。
叶风清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叶芷清就越觉得没这么简单。
习武和读书一样，甚至练武比读书还要好费钱，平民老百姓就算手里有钱也没有门路路。
可如果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婢女，训练起来也得花很大的功夫，那林先生不至于这么大方吧。
第一次，叶芷清觉得她这个弟弟她开始看不透了。
对于想不通的事，叶芷清也不会一直纠结，既然叶风清说没问题，那她就不会怀疑。
她从嵩阳一路上带过来的货物在乐安大受欢迎，就连县里的商人听到动静，都立即赶了过来。
嵩阳一百文能买两大车的核桃在乐安出售，核桃仁得五十文一斤。就算是这样，也还是遭到了各大商户的哄抢。
叶芷清一共留了四大车，其中三车全都被那些商户包圆了。
剩下的，叶芷清东送送西送送，最后剩下放到点心铺子里销量卖。
除了核桃，像是其他地方运过来的布料山珍等，也都卖得很俏。
可能是因为她赚到了钱，在她准备收购黄县周围土特产送去嵩阳那边出售时，这回多了不少想跟她一起赚钱的商人。
对这，叶芷清没有拒绝，但是她提了个要求，每家必须带一个武夫。
行商在外，路上难免遇到麻烦，武夫十分重要。这个条件大家也都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于是，四月清明后，叶芷清再次离开了乐安镇，前往嵩阳。
有商队经过的地方，就代表有商机。
他们这一支三十来人的小型商队在第一趟去嵩阳后大赚了一笔，从此之后，就经常往返于乐安和嵩阳之间，一路将手里的货物边买边卖，这间接的带动了沿路的商业发展。
三四年下来，不说沿路其他村镇，单单是乐安，因为叶芷清他们送来的货物只放在这里卖，导致这座没什么名气的小镇外来人越来越多。
而当地的人们院子里养着鸡鸭，农忙之余清理着禽羽、制着腊腿，赚点工钱补贴家用。
靠着街上的人家则运气好些，他们开着客栈或者食肆，一年到头也赚到好些银子。
乐安镇的富裕让不少人开始往这里搬迁，短短几年里下来，这座小镇扩张了好几倍，比起县城来都不差。
眨眼四年过去，李封宁在此踏入乐安镇时，一度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里是乐安？”变化也太大了。
“李公子您是不知道，现在黄县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了。对了，听说你以前也在我们乐安读过书，那说不定我们乐安的叶解元和您还是同窗呢。”跟在李封宁身边的商户笑道。
一说到这事，李封宁就有些牙疼。
前年他去乡试，倒霉的和叶风清碰到了。结果他再次落榜，叶风清却得了个头名解元。
他考了几次以后，始终不中，干脆开始打理族中庶务，谁知当头就被分到了乐安镇。
只这几年过去，他心里生出一股物是人非之感。
倘若当初他没有阴叶风清一把，他今天是不是又会是另外一番模样？
正愣神，却听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不由回首望去，就见桑林深处，几个身着青衫的书生骑着马自小道尽头缓步踏来。
而最前面的那个，形容昳丽，眉眼俊秀，身姿欣长。
仔细看，不是叶风清又是谁？
两年不见，他……竟然又长高了！

第37章 修改历史轨迹
也不怪李封宁如此怨念，他如今都十九了，个子却一直停留在十六岁，比起族中兄弟要矮上一个头，为此没少遭人耻笑。
偏偏他最看不惯的叶风清还越长越有良材美玉的样子，这自然又让他更觉得不满。
老天真是偏心眼。
他嘀咕了一句，挪动矮胖的身材躲到了货车的后面，争取不让人叶风清看到。
马上，叶风清看着桑林之外的人家，眼里泛起一丝笑意。
他马上要到家了。
少年人模样好，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春日里落在新叶上的阳光，鲜活又朝气勃勃。
赵上清见到，在旁边“啧”了一声。
虽然他不怎么在乎皮相，但是他觉得这小子的模样似乎比崔意之更耐看些。
“这里就是乐安？”赵上清东瞧瞧西看看，最后评价道，“也不怎么样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一起同行的另外两个书生道。
他们是黄县人，在府城读书。这次恰好和叶风清两人碰到了，四人一路同行。
对于故乡的变化，他们一向引以为自豪。
如果不是乐安的商人们，晋西府的人能吃得到松阳核桃、穿的了凇江蚕衣、用的了明川的香木？
现在听到一外人对他们所自豪的东西如此不屑一顾，他们的语气顿时有些不善。
“赵公子你是没有见过前几年的乐安，当时整个镇也就一两家铺子，污水横流，当地村民食不果腹，常有卖儿卖女的事发生。可是你看现在，家家户户，仓中有粮，黄发垂髫，怡然自乐。这就比绝大多数地方强。”
“乐安和长安洛阳确实没法比，但你要说那两个地方的人有乐安人过得满足，那就又不一定了。”另一人道。
“你们是疯了吧，把这里和长安和洛阳相比？”赵上清看他们感觉像是在看傻子。
“赵六，”叶风清知道自己再不出声，怕是这两边要打起来，“你都还没有在这里呆过，又怎么知道此处不如长安？说那么多也没用，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一夹马肚子，马快步朝着桑林外奔去。赵上清嗤笑一声，跟了上去。
一出桑林，视线豁然开朗。
入眼之处，皆是青瓦白墙，参差有序；街上行人如织，酒旗招招。
沿着街走了一段路，赵上清发现这里的人虽然都在辛苦的忙碌着，可他们眼里却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彩。
这和他见过的那些死气沉沉的仆役们大不相同，这里的每个人，好像过得都非常有干劲。
有点意思。
赵上清在心里嘀咕一声。
到街口处，那两位书生要走另外一条道回家了。
和他们告别后，叶风清问赵上清，“你要去南河的话，沿着右手边这条路一直往南边走就行。路上不认得路，可以去问馆驿里的衙差。”
他此次回乡，并没有邀请谁来。
赵上清是自己迷了路，在路上被他给遇到了，两人这才一路结伴同行。
“我今天不想走了。”赵上清骑了两天的马，感觉整个人都快被颠散了。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哪里受过这委屈，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坐马车回家。
叶风清就知道他娇气，“我家就在这，你不愿意走的话，那就在我家歇息一晚吧，明天我让人安排马车送你回去。”
“好说好说。”赵上清立即活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走巷，最后来到了一处宅院门口。
这宅子是叶芷清后来买的，她把前后几户房子都并在了一起，然后稍微改造成一个三进的宅子。
上前敲了敲门，门房一打开门见到是叶风清，当即大喜，忙朝着屋里通知“三少爷回来了”。
眼见着仆人把主人丢下，高高兴兴的往屋里跑了去，赵上清顿时一言难尽。
算了，叶家新贵，还不懂这些规矩也正常。
叶风清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带着他朝正屋走去。
“你们家花花草草种的还挺多。”赵上清道。
墙上挂着的是金银花和紫藤萝，角落里摘的这些兰草。
绕过影壁，就见到一方天井，天井中间是一块大石头雕成的水缸，水缸里面种着两株睡莲，还能见到游鱼在里面沉浮。
这都是些寻常的东西，可是布置在这院里，却有股别具匠心的味道。
“都是家姐种的，”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叶风清道，“你最爱蹭着吃紫藤饼就是墙上那紫藤花做的。我平日里喝的花茶，也是家里的金银花。”
“什么叫我最爱蹭着吃的，”赵上清不满地嚷道，“小爷我差这点吃的？我那是因为觉得你这人还成，多去和你交流了几次，顺手吃了几块点心而已，这点事也值得被你记到现在。”
对于他的反驳，叶风清淡笑不语。
两人来到正屋后，叶兰清已经听到消息迎了出来。
“三弟！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叶兰清喜不自胜，再仔细打量了一下弟弟，见他完好无损，人还又长高了不少后，她这才放下心来。
“娘下田去干活了，大姐去了县里，估计得要下午才回来。你们吃饭了吗？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你们先在这坐着。”
话说着，叶兰清就快步往后厨走去，转眼间就又留下两人。
“我说你们家这家规不行啊，”赵上清见自己从头彻尾被无视，这回没憋住，“哪有把客人给留下的道理。这要传出去，是会被人耻笑的。”
“我们家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叶风清倒觉得没什么，“刚从远门回来，家人亲手就给你做吃的的这种感觉你不会懂。”
赵上清：“……”兄弟你说话归说话，这语气里的那份炫耀是什么意思？
在叶风清回到家的时候，李封宁也坐到了一家食肆里。
他今天赶了半天的路，肚子早就饿了。点了几个菜后，他就在旁边扇起扇子来。
食肆里客人很多，也吵得不行。
“明年恩科，也不知道我们晋西府会有几个考中的。”
“我们叶解元如果下场的话，那肯定有他一席之地。到时候状元也是他的也不一定。”
听到这，李封宁冷哼一声，真当科举考试那么好考？
晋西是读书人不多，所以才让叶风清得了这个头名。
会试的话，南边那一堆才子，叶风清别说拿状元，能不能考上进士都是个问题。
好在旁边的人没有继续这个让他心烦的话题。
“这马上入夏了，也不知道运个什么东西去卖才能赚钱。”
“你们最近看官府通缉令了吗，前两个月官府剿匪，让明月山那大当家跑了，现在到处都在通缉他们呢。”
“这些个山贼土匪确实可恨，幸好我们跟着叶家商行，这几年来也都有惊无险。”
听着他们对叶家推崇的样子，李封宁觉得在这里多待一刻钟都是煎熬。
胡乱的扒了几口饭，他也不打算去休息了，直接去见这里的管事，早点把事情弄完早点离开。
……
吃过叶兰清做的面后，叶风清让人去收拾好客房，送赵上清去歇着了。
“三弟你不累吗？”叶兰清关切道，“要不你也去歇歇吧。”
自从弟弟出门读书之后，一年到头也就春节回家一趟。基本上见他一次，他就变一回模样。
几年过去，以前那么小的孩子还是孩子都已经比她还要高不少了。
“不必，”叶风清并不累，他这次回来是存了心事的，“二姐你去忙，不用招待我。”
“胡说什么呢，哪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叶兰清白了他一眼，“对了，给你看样好东西。”
叶兰清说着，从放在桌案上的画篓里取了张画纸出来，“这是大姐三月去江南给我带回来的，给你看看。”
那张画纸摊开，只见上面小桥流水、杏花点点、烟雨朦胧，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杏花春雨江南。
“阿姐今年去江南了？”叶风清很意外。
他知道，叶芷清这几年来已经把周围几个府都走了一遍，万万没想到，她这次会去那么远的江南。
“当时要送一批货物过去，大姐说她亲自去送，就带着姚黄魏紫出发了。”叶兰清道，“大姐说江南和晋西很不一样，下次也要带我去见识见识。”
叶兰清在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全是期盼的之色。
这几年她跟着姐姐去的地方也不少，正是因为出去见识过了，才知道这天地有多大。
“嗯。”叶风清却是微微抿嘴，将画作收了起来。
……
李封宁好不容易处理完乐安的事，时间已经到了半下午。
他是铁了心想离开这，宁愿去下一个村落住宿也都不留在这。
离开乐安镇后，一路颠簸，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见到了一路边的客栈。
那客栈后面就是村庄，李封宁让仆人去看了一下，见里面来往的都是客商，也就放下心来。
进门后，他率先让小二端两只炖肘子上来。
之前在乐安他没什么心思吃饭，这会儿早就饿的不行。
就在他坐在角落里有滋有味吸溜着酥烂的肘子皮时，却听到有人在说什么举人。
李封宁现在对这两个字极其敏感，听到后只觉得晦气，他真是无论走到哪里，叶风清都阴魂不散。
就在他想让那两人聊点别的话题时，却又听到他们在讲“最后一票”。
什么最后一票……
李封宁想仔细听的时候，那两人又不说话了，只闷头喝酒。
不大一会儿，那两人付钱走了，李封宁却有些食不知味。
刚刚那两个人腰上都别着刀的样式，他看的十分真切。
再联想刚才他们说的话，李封宁觉得他好像听到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碟子里的肘子还没吃完，李封宁低头继续吃着。
不管他听到了什么，和他又没关系，就算倒霉也是叶风清倒霉，管他屁事。
小二这会儿又把其他的菜给送了上来，一碟热气腾腾的好菜，可他却怎么都吃不出滋味来。
妈的，老子欠你的行了吧！
一拍桌子，李封宁冲着小二斥道：“你们这做的都是什么猪食玩意？就这东西也配拿来给爷吃。”
小二被他呵懵了，一直等到他丢下银子匆匆离开后才反应过来。
是猪食你不也快吃完了一根肘子……
叶芷清是傍晚回来的，她到家后才知道叶风清回来的事。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稍微打量了一下他，叶芷清道。
“书院放假。”叶风清道。
这理由一听就是假的很，书院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放假，平时的假期短的很，根本不够他来这么一趟。
不过叶芷清没有拆穿他，这会儿大家都在，就算有理由也不方便说。
饭后，叶芷清和叶风清避开了其他人，准备去后院，中途叶兰清也跟了过来。
“你们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吗，可不可以也让我知道？”叶兰清道。
她不是木头人，从小大姐和弟弟关系就更好一些，他们两人之间有一股难以言明的默契，这让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局外人。
这次弟弟突然回来，她也觉得可能是有什么事。
后来见他们两个避开大家往后院走去，心里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来。
她也是他们的姐妹，既然如此，那有什么话不能明着说呢。
见二妹跟了来，叶芷清看了眼叶风清。
她是不知道究竟什么事的，所以这个得让他来定夺。
叶风清也有些惊讶，但是见到二姐那隐忍的难过之色时，他叹了口气，“那二姐你也一起吧。”
听到他这话，叶兰清不由吸了吸鼻子，欢快的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后院中间的亭子里，确定周围没人后，叶风清也不多废话，道：“大姐你知道范明山吗？”
叶芷清稍微想了下，“你是说明月山的大当家？不是说明月山已经被官府给剿了，怎么……”
话说到这，她停了下来。
明月山确实被官府给剿了，但是那窝土匪里却有一部分人逃了，范明山正是其中之一。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官府也在通缉这个人。只不过现在已经时隔两月，她差不多都快淡忘了。
现在叶风清突然提起，这让她不由心里一窒。
“你的意思是……”
叶风清点头，“对。”
上一世，他认祖归宗之后，回来找过两个姐姐。
但是那时，她们已经死了。
土匪下山劫掠，烧杀抢夺，整个乐安镇在劫匪的肆虐之下，支离破碎。
这回重来一次，他心里始终都惦记着这事。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范明山大概下个月就要来了。
得到了他的肯定回答之后，叶芷清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修书给了县尉，让他拨些人过来。不过，具体还得我们自救才行。”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计划，现在就等着实施。
正在聊着的时候，门房突然跑了过来，远远的朝着他们喊道：“大姑娘……”
门房还没靠近，就被两人给挤到了一边一边。
就着走廊下的灯笼，叶芷清他们一看，来人竟然是李封宁。
“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大门口说要见你，我看他那么着急，就干脆带他来了。”赵上清有些气喘吁吁，这胖子看上去不太灵活，跑的还挺快。
“发生什么什么事了？”叶风清道。
其实今天在路上他就已经看到了李封宁，不过李封宁显然不想被他看到，他也就当做没看见。
李封宁喘了口气，道：“今晚上有人想要来劫你们家。”
叶风清目光一冷，道：“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李封宁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当即气得跺脚，“我干嘛要骗你这种事！拿这件事来耍你我能有什么好处！是，我是小人，但是我以前好歹也在你们家吃过几年饭，就不允许我发一回善心了是吗！”
知道他就是误会了，叶芷清开口解释道：“我们是问你在哪里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好判断一下他们从哪边来。”
李封宁的愤怒顿时戛然而止。
有、有点尴尬。
“在三叉岭那边。”他放小了点声音，“我天擦黑的时候在那边吃饭，看到旁边有两个人，手里拿着家伙，说是要干最后一票。我也不太确定他们是不是匪徒，但是这方圆的举人就只有你一个，不管怎么说，有备无患。”
闻言，叶芷清和叶风清不由对视一眼，叶芷清先道：“我去把地图拿来。”
她这几年走南闯北的，把周围的地图都大概记了一下。
在走的时候，她顺便叮嘱门房王伯一定不能把刚刚听到的事情说出去。
“如果说出去的话，你的儿子、你的孙子，还有你的媳妇们，他们的活就都没了。”
王伯一听，当即紧紧闭住了嘴。
叶芷清的地图拿的很快，她把图往中间石桌上一放，整个乐安的地理环境一目了然。
“三叉岭在这里，”叶芷清指着乐安西北方向的群山道，“如果他们要来乐安的话，骑马也得要一个时辰。因为已经是戌时，他们现在只怕是已经出发了。”
叶风清也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提前，他将乐安的地形看了一遍后，道：“假设范明山他们今晚真的会来，那现在搬救兵已经来不及了。镇上衙役有多少？”
“满打满算，就八个。”
“我们家的护卫呢？”
“除了姚黄魏紫的话，只有四个。”叶芷清道。
李封宁听到这里不由道：“就我们这点人，那肯定打不过他们，据说那些土匪，有好几十号人呢，而且个个都杀人如麻。要我说，我们大家现在立即收拾东西走才行。”
“不行，如果我们走了，那镇上的人怎么办，任由他们烧杀抢夺吗？”叶风清沉着脸道，“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
赵上清这会儿也没再觉得事不关己，他问李封宁道：“胖子，你知道具体多少号人吗？”
李封宁在心里骂娘，“这我哪知道，我一得到消息就立即来通知你们了。反正我在茶馆里听到的时候，据说有好几十号。”
叶风清没有理会这两人的争吵，他指这阵子外面的桑树林和叶芷清道：“如果是从三叉岭那边过来的话，这桑林是唯一的道。”
左右两边都是良田，一来不好走，二来也容易被发现被发觉。所以叶风清觉得这些人悄悄潜入桑林里偷袭的概率更大些。
“桑林外就是人家，不能让他们冲到镇子上。”
“嗯。”叶芷清点头，“这桑林面积有十来亩，一时半会也走不出来。而且一到晚上，林子里漆黑一片，他们想要偷袭肯定不敢点火，这样说的话，我们倒可以利用一下桑林。”
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接下来条理就清晰得多。
“我记得每个商户身边都会带有一个武夫，现在我们缺人，可以向商户们借人。”叶风清敲着桌子道。
“这个我去说。”叶芷清这几年来和商户们打的交道最多，也最受他们信任。
“那我去找衙役。”衙役虽然人少，但这时候能多一个是一个。而且他现在是举人的身份，更容易说得动一些。
“那有什么事我能做的吗？”叶兰清道。
她没有听明白姐姐和三弟的交谈，但是李封宁的话说的非常清楚，他们家接下来将遇到很大的危险。在这个时候，她也想出一份力。
“有，二姐你想办法在不引起恐慌的情况下，带着娘和家里的仆妇离开家，去王奶奶他们家。”叶风清道。
王婆婆一家住在凳子的另外一面头，和他们家有些距离，而且又是不起眼的平民家里，但对他们家来说要安全一些。
“好！”叶兰清也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帮不上更大的忙，她二话不说，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那我呢？”李封宁道，“人来都来了，这个时候让我走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就说吧。”
叶风清稍微卡了一下壳，最后他道：“麻烦你保护一下赵小郡爷。”
“什、什么？”
李封宁还没有反应过来，赵上清却不干了，“叶风清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我跟你说我箭术特别好，皇上都夸过我。有我在，你最少少两个敌人，两个！”说到最后，他还比划着手势。
“不行，”叶风清不肯他参与，“你不能有事。”
“那我自己偷溜过来，”赵上清非常轻蔑的看了一眼李封宁，“就这胖子，他看不住我。”
李封宁原本还沉浸在这人是哪位皇亲国戚时，一瞥到他这眼神，当即就炸了，“我胖怎么了！我胖就活该被你瞧不起吗？今晚上我就死盯着你，你休想逃出我的视线。”
赵上清：“……”这胖子疯了吧？
最后，赵上清还是跟着叶风清他们一起行动——在他展现出他的箭术后。
“记住，你只能在桑林外面。李封宁，如果有万一，你记得拉着他跑。”叶风清最后叮嘱道。
说完这些后，几人分头行动。
叶芷清一一上门拜访那些商户，把他们的武夫借了过来。
她给的理由是今晚要出门一趟，得要有人保护她。
鉴于她在乐安镇的威望，所有的商户都很乐意的把人借给了她。
这样一来，她凑到了二十三名武夫。
叶风清则找了衙役们，把今晚上范明山有可能会来偷袭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几个衙役很明显想溜走，借口说是去县里求援，但谁都很清楚，他们很有可能一去不返。
叶风清也不多和他们废话，让随行的姚黄一人喂了枚药丸，告诉他们，如果今晚上他们不全力以赴，那就跟着一起毒发身亡。
非常时刻，行非常事。
赵上清见了后，忍不住道：“如果这些人怀恨在心里面怎么办？”
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叶风清眉眼闪过一丝不符合他这年龄的狠戾，“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38章 黑夜
当所有武夫和衙役们到达桑树林的时候，性格更为稳重一点的魏紫提前去了两里之外的地方放哨，姚黄则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分发解毒丹。今夜气闷，桑林里下毒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作用。
和赵上清说的那样，被邀请来的几位衙役都一脸都阴沉。
叶风清也不管他们，这些人想要活命，不想出力也得出力，否则他不介意提前解决掉这些人。
“诸位，今夜之所以邀请大家前来，是眼下有一桩发财都机会。”叶风清站在人群中央道，“诸位应该都知道范明山此人，官府的通缉令上已经加到五千两银子，而且按照大周律例，获得匪首一级，就能得从一级公士爵，此爵还能传给儿子。眼下范明山今夜很有可能回来夜袭乐安，诸位难道愿意放过这么好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众人本来还有些疑惑，现在被他这么一鼓动，一时间都有些血气上涌。
人活一辈子为了什么，不就是名和利，只要今天晚上搏一搏，这两样就都有了，而且还能传给儿子。这确实是一场好买卖。
这回不仅仅是那些武夫，就连几个衙役都有些心动。
他们如果也能抢到几个首级，是不是现在的位置也能跟着挪一挪？
眼见大家意动，叶风清又道：“而且我也个人出资，一个人头一千两银子，只求诸位壮士能替整个乐安镇的百姓们拦在镇外！”
说着，跟着来的叶芷清和李封宁将背在身上的包裹往地上一倒，只见火光下，雪白的银子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里是一千两银子，只一个匪首的人头，这些就都是你们的了。”叶芷清道，“多杀多得。就算你们出了事，我也会把这些银子送到你们你们的妻儿手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叶芷清这次也下了血本。
见大家的士气都被鼓舞了起来，叶风清也不耽误，开始让大家在桑林中布置起来。
叶芷清人小力弱，留在这里也是碍手碍脚，她干脆退出了桑林。
今夜没有月色，天上阴云密布，一切都静悄悄的。
当镇上最后一盏灯熄灭后，夜色彻底吞噬大地。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鸟叫，那声音很快那叫声又消失在丛林里，桑林中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来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桑林入口处传来马儿打喷嚏的声音。那些影子慢慢进入林中，一点点朝着沉睡的小镇靠近。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桑林中间时，突然眼前火光亮起，接着从周围的树上跳下不少人，把马上的人扑在了地上。
“有埋伏！”匪徒们一时措手不及，被抢了个先手。不过他们到底是老手，只乱了一会儿，就很快反应过来，和林中的人对抗起来。
林子外面，叶芷清听到动静后，心都提了起来，恨不得自己也进去帮忙。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会儿她不去瞎掺和就是最好的助力。
不过桑林里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周围人家家中就有狗吠声传来，接着还有小儿啼哭的声音。
叶芷清知道，在这黑夜里，一定有人已经起来了，正默默瞧着这边的动静。
她现在所希望的是不要乱，一旦乱起来，哪怕外面那些匪徒杀不进来，乐安也会元气大伤。
可随着桑林里的厮杀声传来，周围已经渐渐有人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那呜咽的声音，在这样压抑的午夜中最容易让人情绪崩溃，叶芷清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稍微思考了下，率先点起了火把。
光明在黑夜里有利于安抚人心，在火光亮起之后，有人把她认了出来。
“叶大姑娘是你吗？”有人问。
“是我！”叶芷清高声道，“现在林子里面，官府的衙差们正在清剿歹徒。大家如果实在担心的话，那就和我一样拿着火把在家里等着，歹徒如果来了，那就烧死他们！”
她知道在绝大多数人心中，官府还拥有着一定的威信。“官府剿匪”这话里有一股强烈的心理暗示，告诉不明真相的人们里面的匪徒不成气候，以此来安定人心。
少女的声音清亮，没有半点慌乱的迹象，也许是她的稳重，大家一时间都被安抚了下来。
接着，有人点起了第二支第三支火把。原本暗黑的镇口处，渐渐灯火通明。
看着这么多人，叶芷清心里一动，她朝着林子里高声道：“孟差头，县尉已经带着两百官差在来的路上了，大概一刻钟就能到，你们要撑住啊！”
她的语气掷地有声，先不说林子里面的人信没信，周围的百姓们却都信了，忙跟着给林子里的衙差们打气。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桑林里的土匪们在开始受到伏击的时候，就已经感到不妙，现在又听到县尉带人来了，这会儿已经萌生了去意。
士气就是这样，一旦那口气散了，也就很难再聚起来了。
叶风清抓住机会，当即让林子的人速度反攻，“他们想跑，一个人头一千两银子，大家可别让这些银子飞了！”
“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人头是我的！”
在他们奋起反攻的时候，这场战役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当桑林里有人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叶芷清一看到人群后面身上沾着血污的叶风清，不由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查看他道：“你有没有受伤？”
“皮肉伤而已。”叶风清见她焦急，忙安慰道，“这些血不是我的……”
话没说完，他就感到自己被人给死死的抱住了。
感受到胸前香软的身体，叶风清僵在原地。
算上上一辈子，两世来，他这还是第一次和女人靠的这么近……
“没、没事了。”他知道叶芷清是在害怕，可这会儿他却连宽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叶芷清也只是一时怯懦，她刚刚真的很后怕，怕叶风清会出事。
很快的，她调整好了情绪，吸着鼻子站直身体道：“走，回去我给你上药。”

第39章 黎明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乐安镇的百姓们都一夜无眠。
当清晨桑林里的尸体被抬出来时，不少人当场就吐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叶风清他们无关，自有没有受伤的衙役们来处理后事。
叶风清说是皮外伤，其实都是往轻了说。他的胳膊和背部伤口大大小小有十来处，最深的可见森森白骨。
这样的伤口叶芷清肯定处理不了，好在医馆的大夫没有出诊，他把学徒们都叫了来给大家包扎，一直到晨光熹微，这才忙碌完。
“药一天三次，不要吃发物，胳膊也不能用力，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因为年纪轻就放弃了调养，小心老来后悔。”老大夫叮嘱道。
“我会看着的。您也忙了大半个晚上了，先去客房休息吧。”叶芷清感激道。
“不必，我回医馆就成。有什么问题，你派人来寻我。”老大夫道。
把老大夫送走之后，叶芷清看着堂屋里躺着的三个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两个是怎么受伤的？”叶芷清问赵上清和李封宁，她记得这两个人在林子外围，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参战才对，可现在两人都带着伤。
“我看到有个人想跑，就想去拦一下，结果被他划了一刀。”赵上清这会儿疼得龇牙咧的，他的伤口在胸前，就一刀，但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不过那个人被我给杀了，小爷这一刀也算值了。”
“你放屁，人明明是我杀的！”旁边李封宁不乐意他抢功，“是我冲上去压在了他身上，把他脑袋砸开了花的好吧。”
叶芷清：“……所以你的腰就是这样闪的？”
李封宁：“……”
“你们先歇着，我去厨房给你们弄点吃的。”叶芷清道。伤者的饭不好做，她自己来放心些。
把三个伤患交给下人照看后，叶芷清去了厨房。
厨房里，叶母正坐在灶边抹眼泪，旁边叶兰清一件欲言又止。
叶芷清知道母亲的性格，她也不多说什么，只问道：“娘，今天早上吃什么？”
“大夫说不能吃油腻的，就给做了粥。”叶兰清回道。
“只吃粥肯定不行，兰兰你去让王伯杀两只鸡。”叶芷清安排道，“娘，三弟这伤筋动骨要在家休养一百天，你得多给他裁点夏衣，他之前的都穿短了。”
叶母一听，也不抹眼泪了，“真的？他真的不出门了？”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好出门。”
“那我现在就去。”叶母见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忙抹了把眼角，匆匆去了。
留下的叶兰清看着长姐无奈道：“娘都哭了很久了，还是你有法子。”
“没事的，她就是这性子，哭出来就好了。”只要不是一直沉湎其中就行。
一个时辰后，叶芷清用鸡汤熬了一锅鸡丝粥给三个伤患送去。
浓郁的肉粥香而不腻，口感细滑，滋味丰富，吃的赵上清都赞不绝口。
“这手艺都快比得上我们家厨子了。”赵上清道。
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但是旁边李封宁却轻哼了声。
“胖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服？”小郡爷不满道。
“怎么敢，我刚刚只是一时鼻塞。”
不理会这闹腾的两人，叶芷清问一边趴着的叶风清道：“你这样方便吃东西吗？”
“我能行。”叶风清道，“不过我现在受伤，不好动笔，还要劳烦阿姐你替我写封书信送回书院，我下半年估计都要待在家中，就不回书院了。”
明年二月恩科，如今已经六月，他的伤口将养些日子，就差不多到秋天了。
从这里去书院来回就要一两个月，与其这样，他还不如就在家中温书，明年直接赴京赶考。
“好，这事我来帮你。”
“等等还有我。”赵上清在旁边道，“我也受伤了，也回不了书院，你一并帮我请个假。”
叶芷清看了一眼他胸前的伤口，应了下来。
不过在私下时，她少不了问叶风清，“这位赵小郡爷是怎么回事？”
当初梅山四君子都考了嵩阳书院，但是最后真正留下来的却只有赵上清一人，另外三人都各自有理由归家了。
这四年来，叶芷清姐弟俩没少通信，叶风清可从没说过他和赵上清关系好的事。
昨天突然见到他，叶芷清心里就有所怀疑，只不过那时没有机会问。
“他是冲着我来的。”叶风清心里清楚，赵家在陈留，他赵上清得南辕北辙才能迷路到被他给撞上。
“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叶芷清怕来者不善。
“知道。”顿了顿，叶风清补了一句，“不是坏事。赵上清这人不坏。”
“那就行。”叶芷清点头，离开了这。
给他们三个送完朝食，叶芷清又去看了一趟姚黄魏紫。
她们两个虽然是练家子，可是昨晚上却是主力，这会儿也伤的不轻。
两女没那么娇气，叶芷清来的时候，两人都安静的躺着。
她们越是这样，叶芷清越不好受。
这两人年纪比她大个一岁，放后世都是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女生呢，在这里却要独自舔舐伤口。
“昨晚上多亏了你们，”叶芷清将鸡丝粥放到她们的床头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只需要好好养伤就成。”
两人坐了起来谢道：“谢谢大姑娘。”
“我该谢谢你们才是。这里面是鸡丝粥，我觉得味道挺好的，你们也尝尝。”叶芷清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然后将托盘里放着的东西拿了起来，“这是我给你们的谢礼。”
两女其实一开始就已经见到了盘子里放着的东西，只不过一直按捺着没问。
“当初你们被送到我身边时，卖身契一并在我手里。昨天晚上你们立了大功，让我们一家乃至整个乐安镇都免遭一劫，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感谢一番。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但是这卖身契是我唯一能给的了。”叶芷清道。
她本来就不喜欢把人当做货物一样来买卖，当初在拿到这卖身契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掌握一辈子。
这几年下来，她受这两人的恩惠颇多，眼下也是一个将卖身契还给她们的契机。
姚黄魏紫见她手里拿着的果真是她们的卖身契，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们的一生早就因为这张纸被定了型，本来她们都认命了的。
“大姑娘你这是不要我们了吗？”两女没有接。
叶芷清笑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我家里干活的人签的都是劳务契约，人身是自由的。你们想继续留在我身边的话，就和他们一样，拿钱办事，多劳多得。”
“这……”两女一时迟疑。
叶芷清也不逼她们做出决定，“你们好好考虑，我先去忙了。”
她走的时候，两张卖身契还留在房内。
——
快接近中午时，县尉带兵到了。
这次劫匪一共有三十余人，头目还是通缉已久的范明山，县尉有心想把这功劳私吞，但在知道叶风清和赵小郡爷都参与了之后，便歇了这心思。
前者是文曲星下凡，又据说在朝中有靠山，后者是勋贵，他谁也惹不起，只能是夹着尾巴做人。
有了县尉的配合，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就方便的多。
至于那八个衙役在早上要到解毒丹后，他们没忘记趁着这个机会向县尉告状。
然而县尉却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会为他们请功。
县尉这眼神看得八人都十分不安，果然几天后，他们以高升的名义调离了这里，被分去了其他贫苦的镇上。
……
夜晚，叶风清正在磨墨。
叶芷清白天根本不让他动，他只能是晚上把要写的信送出去。
在他刚把信写完时，房门就被推开，魏紫闪身走了进来。
“主人，这是从范明山身上搜到的东西。”
叶风清接过来一看，那薄薄的几张纸上，却写了不少人的名字。
“很好。”这次回来，他一是为了阻止范明山劫掠，二便是为了范明山身上的东西。
范明山能当这么多年的土匪，还屡剿不灭，这事背后本身就涉及到不少东西。而且，三年前朝廷拨两百万两赈灾银两也是在明月山被劫，这么多银子，肥的肯定不止是范明山一个人。
现在他有了这份名单，相当于捏住了不少人的命脉。明年进京，就又多了一份底牌。
将名单收起来后，叶风清把桌子上的信封好交给魏紫，“把这些送到老师手里。”
“是。”魏紫接过了信件，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主人，大姑娘把我们的卖身契还给了我们。”
叶风清没多少意外，他知道他这个长姐很看重某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自由，比如她说的“人权”。
在他知道家里干活的人这和外面长工一样后，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既然阿姐给了你们，你们就拿着。”
“可是……”
“你们是她亲近的人，她也希望你们活的和外面的普通人一样自由。你们知道的，她的要求我没法拒绝。所以恭喜你们。”和我一样，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第40章 养伤
魏紫在离开的时候，表情是木然的。
她知道大姑娘对主人有恩，但是有些事情，主人你不用说那么详细没关系的，真的。
回到住处，姚黄早就在等着了。
一见她回来，忙不迭问道：“怎么样？”
“主人说听大姑娘的。”魏紫道。
“啊……”姚黄尘埃落定般往椅子上一靠，表情不知是欣喜还是期待，“这样说，我以后也能去街边卖炸串了？”
卖、卖炸串？
魏紫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同伴。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姚黄很为难，“这几年跟着大姑娘，我就学会了炒核桃仁、做凉面、蒸包子这些，其他的营生我都不会啊。”
魏紫一时哑口无言。
她们这些个当护卫的，除了一身武艺，确实没其他擅长的。
“既然会的不多，那就多跟在大姑娘身边学点吧。等以后我们年纪大了，手艺纯熟了，在摆摊生意应该会好些。”魏紫道。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姚黄来了精神，撑着下巴规划道，“我们年轻的时候多攒点银子，然后在镇上买一间属于我们的房子，也不用多远，就住在大姑娘家旁边。院子里种一株槐树，再种些月季，养两只小狗和一群黄鸡。我们呢，就在家门口外面的路边摆个摊，我做吃的，你收钱。啊，真是想想都干劲十足。”
见她充满向往的样子，魏紫有些好笑，又莫名感动。
不可否认的是，被姚黄这么一说，她原本空落落的心瞬间也和她一样，对未来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夜晚，两人抵足而眠，相互依偎。
在这个世上，她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
翌日，县令也来了一趟，表示一定会为叶风清他们向朝廷请功，以表嘉奖。
当然，谁都知道这只是场面话。范明山这个案子有了结尾，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县令会跑这么一趟，主要还是为了赵小郡爷。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县令一半原因是想来拜见一下，另外一半则是希望赵上清不要生事。
赵上清也十分给面子，不过不是给县令的，“本公子现在在叶家只想好好养伤，你不要让闲杂人等来打扰就行。”他没精力去应付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你放心，接下来肯定不会有人来打扰。”县令得了他的保证，又私下叮嘱了叶风清一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对于县令的造访，赵上清有些不太满意，“这老头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真以为我和那些个纨绔子一样没品？”
“他不是怕你祸害人，是怕你在这里出事。”叶风清道，“你也安分些，好好养伤。”
赵上清哼哼唧唧了几声，道：“今天的午食怎么还没好？我都饿了。”
昨天三餐，朝食是鸡丝粥；午食是清炖山药片、醋酿小排、八珍丸子、蜜汁薯条和拍黄瓜；晚食是骨汤面条搭配水果茶和小甜点。吃的他们是心满意足，今早上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期待新的一天了。
他们没等多久，叶兰清就带着人把午食送了来。
赵上清一看，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叶大姑娘的手艺？”色香味什么的，比起昨天都差了一个水准。
“我姐很忙，没有时间天天给你们做吃的，”叶兰清解释道，“这是厨娘做的，你们就先将就着吧。”
赵上清还想说什么，被叶风清截住了话头，“商行里是有什么事吗？”
“那倒没有。之前不是说一个劫匪的首级一千两银子嘛，再加上一些武夫伤了残了死了，都需要银子去善后，家里一下支出几万的银子，大姐手里现银不够，在想办法筹钱。”叶兰清道。
他们家这几年下来虽然也还富裕，不过绝大多数的银子都置办成了铺子田产，家里的现银并不多。
“需要钱是吗？我有啊。”赵上清热心道，“我这次离家出走带了……”
还没说完，发现自己嘴快的说漏嘴了。
“离家出走？”旁边三人全都看向了他。
“没有，你们听错了。”赵上清死鸭子嘴硬，“我们说回钱的事，我手里有点银子，如果你们急用的话，可以从我这里拿。”
“不必。”叶风清拒绝道，“这事我姐会处理好。”
他这语气轻描淡写，笃定叶芷清能把事情做好，但赵上清却有些鄙夷，“你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姐来啊，堂堂七尺男儿，吃一个女人的软饭，你难道都不觉得丢人？”
叶风清仔细的想了下，道：“实不相瞒，我姐已经养了我六七年了。”
“所以？”
“软饭吃久了，就习惯了。你们这些没有姐姐的人是不会懂得。”
“……”
最后还是赵上清朝着他竖起了个大拇指，“据说当官的人必须要脸皮厚，我觉得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叶风清抱拳：“过奖过奖。”
旁边叶兰清听得咯咯直笑，她觉得弟弟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不过他话却说的不对，大姐说过，他们家三弟很重要。
三弟考中了举人，其他人才愿意给他们家几分面子。如果没有三弟，他们家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内就能站起来。
“不过你也别得瑟，”赵上清又道，“你姐迟早要嫁人，以后你可就享不了这等福了。”
叶风清也不介意，“到时候我定会给她找各天下最好的男子，让她美满一生。”
“天下最好的男子？”小郡爷摇了摇扇子，“这说得不就是我吗？”接着他一脸痛心地看向叶风清，“我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却觊觎我。”
叶风清微微一笑，薄唇轻启，“你滚。”
叶兰清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还没笑完，就又听赵上清指着她道：“那你要给你大姐找最好的，那你二姐怎么办？”
叶兰清止住了笑，心里无端的有些发涩。她好像无论怎么做，都没法融入长姐和三弟之中。
“我二姐已经有了最好的，不需要的我再帮她找了。”叶风清看着她道。
一句话，让叶兰清一愣，接着明白过来后，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的，她确实已经有了最好的。
这几年来，长姐教她诲她，为她遮风挡雨，带她去了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人一辈子想做都不敢做的事。让她从怯懦的小女孩蜕变成现在这模样，她已经得到了这个世间最好的东西。
她不该贪心的，没有人能比得上她的长姐。
不想在人前失态，叶兰清嗔了一句“你们休要拿我取笑”便拎着食盒匆匆走了。
她走后，赵上清感叹道：“你们家人都挺简单的。或许你说的对，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
此后，赵上清便安心在叶家修养着。
李封宁也没走，他知道眼下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得好好把握住。如果为此能成为这两人的亲信，以后不论是投靠谁，日子也比他现在到处看账本要强。
而且他发现，和叶风清一旦亲近了，便对这人再也生不出讨厌的心思，特别是明白自己跟着他有肉吃的时候。
叶风清也不管他们，在伤口结痂后，他便每日开始温书。明年的恩科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必须一击必中。
不知是不是受到他的感染，另外两个坐不住的人也开始耐下了性子，跟着一起读书。
赵上清是想考个功名的，不然也不会跑去嵩阳书院吃这么几年糙饭。李封宁则是想看自己能不能汲取点文曲星气，再抢救一下。
三人闲暇的时候，也会去外面钓鱼，又或者去登山远望，缓释缓释心情。
一个月后，赵上清的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不过他半点都不急着离开。
正好赶上瓜田西瓜收获，他凑热闹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最后从叶风清和李封宁的篓子里抠了二十斤西瓜子来，欢天喜地地说是他的成果，非要带回去给他娘尝尝。
叶芷清和他认识久了，发现这人就是一逗逼，本性确实不坏，偶尔有纨绔子的习气，但也没那么讨厌，也就放下了几分戒备。
“这瓜子都没晒干，你要带回去是想让它们在路上生根发芽，到家给你娘长个大西瓜吗？”叶芷清鄙视道，“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说的就是你们。就这样以后还想当官去造福一方百姓？你们不去祸害人家就不错了。”
旁边的叶风清连声咳嗽，他是被误伤的。李封宁表示他也被误伤到了，他现在连个举人都不是，当官什么的，就是想想。
自从知道叶芷清当着这个家，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且叶风清都得她养着后，赵上清对叶芷清心里是无限佩服。
“那你说怎么办？”他虚心请教道。
“吃过瓜子吗？”叶芷清问。
“吃过。”
“什么口味的？”
“就咸的和甜的啊，还能有什么口味？”
“吃过青梅味的吗？还有绿茶味的？”目前来说这两种原料最容易得。
“瓜子还能做出这种口味？”赵上清惊了。
叶芷清笑眯眯，“当然。”
看到长姐这熟悉的笑容，叶兰清和叶风清就知道，他们家又要有一大笔银子进账了。

第41章 往事
之所以会想到在瓜子上做文章，叶芷清也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间想到的。
在后世，瓜子和葵花籽是绝对的炒货之王，基本无人能撼动它们的地位。
现在葵花籽叶芷清暂时还没见到它们的踪迹，瓜子呢，也大多是寻常人家在屋前屋后空地里随便种的，用来过年待客。
叶芷清有好好的观察过，这个时代的吃食说丰富也不丰富，说不丰富其实又还挺丰富。
丰富主要丰富在权贵之家，不丰富是相对平民而言。
瓜子算是贫富共享的食物之一。
如果能和后世一样，把瓜子经营成一种经济作物，也不是不行。毕竟，在这片土地生活着的人们，“吃穿住行”吃排第一。
有了这个念头后，赵上清在叶芷清的眼底就变得值钱起来。
赵上清却被叶芷清看的有些发憷，他悄悄问叶风清：“我怎么感觉你姐一副要把我卖掉的样子？”
叶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都是错觉。”
“是吗，我假装信了。”
“……”
几日后，午后在凉亭里清谈的三人面前，一人多了一碗冒着寒气的香饮。
雨过天青色冰裂纹瓷碗里，是颜色较为厚重的褐色汤饮。此时碗内的浮冰还未彻底化开，半透明的冰晶像是琥珀一般清亮，让人在这暑气笼罩的夏季午后，不由精神一振。
“这是卤梅水？”
“是也不是，你们尝尝就知道了。”把东西送来的叶兰清在石桌的另一方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的表情。
三人中，最好口腹之欲的李封宁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滑入，他感觉整个人在这酷热地夏日历都得到了救赎。
一口气将所有汤饮灌下，他大叫一声，“痛快！”
旁边慢条斯理品尝着的人眼风都没给他一个。
牛嚼牡丹，他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比我以前尝过的卤梅水味道要好上不少，”赵上清率先赞道，“入口冰凉清冽，滋味厚而不杂，似乎还多了一丝道不明的甜果香，这是怎么做的？”
“这我姐高价买来的秘方，以后可是要放在商行卖的，可不能随便说出来。”叶兰清满意道。
这样一说，确实不好问。
不过赵上清却是有些好奇，“你们长姐一个弱女子，年纪也轻，商行的人都服她管？”
这不是他看轻人，他们家手里就有不少田产和铺面，也知道很多事情不仅讲究能力，还讲究资历。
叶芷清以一介女流搅和进商场，本来就足够新鲜，且她年纪还这般轻，又是如何做到服众的？
他非常好奇。
“这商行是我家自己开的，”叶兰清道，“管事的人也是我姐慢慢选的，为什么不服她管？”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你们是觉得我姐是女子，认为女子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你们大概没有去过我家商行，里面的管事全都是女人。”
“全是女人？”赵上清还真没去过，李封宁之前对叶家避之不及，自然也不知道。
“对。我们家商行其实一开始就只卖糕点，这个李大哥你知道的。后来我姐去嵩阳运了核桃来，核桃生意比糕点还要好，渐渐的店里就两者都卖。
大力叔在嵩阳，糕点铺子就大力嫂管着，她忙不过来，我姐就又请了两个人帮忙。店里有女人，就不好请男人，这样店里就是三个女子当家。
再后来，卖的东西一样一样多了起来，店铺跟着越扩越大，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我姐就干脆只招女子。这几年下来，一开始的糕点铺子就成了现在的商行了。”
说到这里，叶兰清眼底全是敬仰之色，“你们是不知道我姐有多好。管核桃库的金桃婶婶之前被逼得投河自尽，是我姐让她现在能自个儿抚养女儿。
商行里的那些管事们大多数从前在夫家都是受气惯了的，在我家干活后，现在回家说话都敢大声了。
金桃婶婶不止一次在我娘面前说过，说如果不是我姐，她们那些人活的肯定都没盼头。”
凉亭里，赵上清和李封宁久久无言，叶风清却是看着浅色的碗底，心里好像明白了叶芷清想要的是什么。
“女人抛头露面本就被世俗不容，你姐她们这几年来，应该很不容易吧。”赵上清又道。
被这话勾起了回忆，叶兰清眼睛一红，道：“这个世上哪有容易的事。三弟你去读书的下半年，那些商人跟着姐姐赚了钱，就说不屑和女子为伍，排挤姐姐，他们自己去走商贩货，还将价格压得低低的。
姐姐没有办法，只好去更远的地方进货。那年九月底，她在路上遇险，左手胳膊被山上的落石给砸断了，也不敢回来告诉娘，就先在大力婶那里养了半个月的伤才回家。
她的胳膊抬不起来，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娘就躲着她偷偷的哭，天天给她熬骨头汤，私下问李大夫这伤要如何养，好养歹养了一个多月，这才算好。”
这些事她以前没和人提起过，时隔几年，现在再提起时，她还是忍不住心里酸楚。
叶风清也深吸了口气，这些事他都知道，后来他不放心她的伤，还特意寻了千金膏来让她涂在伤口。
只是现在再次听到，心里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赵、李二人也料想过叶芷清会过的艰难，现在听完，心里感慨的同时，打心底不免也生出些敬佩来。
“叶大姑娘行事有君子之风。”赵上清叹道，他认识的不少贵女，心智、才华、胆识比叶芷清厉害的不是没有，但是她们一辈子也就只能是当困在金屋里的美丽鸟雀了。
“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为什么你娘要天天熬骨头汤？”
还沉浸在旧事里的叶兰清被他问得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道：“吃什么补什么，骨头汤补骨头啊。”
“如此，”赵上清了然地看向叶风清，“所以你这几年，每一餐都会要上一碗骨头汤就是为了这？”
这几年来，他和叶风清关系不好不坏也不远不近，每次去食斋都会见到叶风清旁边放着一碗汤。
起先他还以为是叶风清喜好的问题，现在真相大白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方才略微沉重的气氛烟消云散。
叶风清看了他一眼，笑道：“至少现在效果很显著。”
三人里，他个子最高。
赵上清无所谓，他也不矮。只有李封宁在旁边捶胸顿足，他和叶风清原来只差了一碗汤的距离。
……
傍晚，叶芷清回来时，诡异地发现赵上清和李封宁看着自己的眼神极其不对，甚至连叶风清都露出一种说不出慈爱的奶奶笑。
“你们今天是把涂的药吃进肚子里了？”叶芷清一脸狐疑道。
“我们没那么笨，就是觉得你辛苦了。”李封宁道。
“真的吗？话说的这么好听有什么用，拿点实际的行动出来啊，比如给我个万把两银子什么的，我就半点都不辛苦。”
李封宁：“……”叶姐姐你是真的有君子之风，如此不拘一格。
“话说，赵上清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叶芷清问道。
“七天后。”他这次出来时间也够久的了，再加上范明山的事传回去，他如果再不走，他爹估计得让护卫来把他抓回去，“怎么，你有事？”
“没有，只是大概问清楚，尽可能做好地主之谊。”叶芷清笑道。
赵上清：“……你实话说吧，是不是要把我给卖了？我告诉你，我可是皇亲国戚，我姐是皇妃，我爹是大学士，我爷爷是阁老，你要是要对我下手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叶芷清听完后，沉吟了半晌，道：“你这癔症还得的挺凶。”
“先吃饭吧。”那边叶母过来道。
“好的。”
几人这才各自散了。
男女不同席，他们吃饭是分开吃的。虽然叶风清在家的时候不需要这个规矩，但是现在毕竟有客在。
夜晚，叶芷清洗完澡，正坐在窗前看账本的时候，魏紫进来了。
“大姑娘，”她说着，递给了叶芷清一个匣子，“这是三少爷给您的。”
“哦？”叶芷清顿了顿，道：“你怎么突然用敬词了。”
她记得，以前魏紫都是用“你”的。
魏紫沉默，这个原因不好明说。
叶芷清见她沉默，也不再多说，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全是银票。
“这么多银票？”叶芷清呆了，这数目不少，她粗略地看了下，少说有个两万两。
叶风清怎么会突然这么有钱？
一时间叶芷清脑子里闪过不少念头。
“婢子不知。”魏紫依旧当自己的沉默木头。
叶芷清也知道从魏紫这里肯定问不出话来，这丫头嘴非常的牢，不会随便漏半点底。
既然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叶芷清也就不再问。
“好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叶芷清道。
待魏紫出去后，她看着匣子里的银票看了许久，最后一笑，把钱匣收了起来。
不管叶风清的秘密是什么，他能有这份心，就够了。

第42章 扫尾
虽然说和叶风清认识了这么多年，但是叶芷清对他并没生出多少亲情。
倒不是说她冷血，而是他们都是思维成熟的成年人，又各自拥有秘密，这么些年下来，与其说他们是亲人，还不如说是合作伙伴更贴切些。
从一开始，叶芷清的态度就一直非常明确，她把自己当作一个商人，在叶风清身上付出过多少，就要多少回报。
在这一点上，叶风清是默认了的。
所以眼下的这笔银子，她收的心安理得。
不过，叶风清能凭空拿出这么多钱，这让叶芷清从前的某些猜想进一步得到了验证——叶风清所掌握的东西，应该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姚黄魏紫她基本上可以认定是他的人，再多的，她还得慢慢观察。
“人生艰难哪。”叶芷清叹了句。
这些年来，她想方设法也就只弄到眼下这点家业。叶风清看他不声不响的，暗中却有宝山。
在这以男人为尊的世界里，她得再加努力才行。
……
七日后，赵上清如约启程。
他来的时候，只有一人一马；走的时候，却跟着一支车队。
看着前前后后十多辆马车，赵上清忍不住咋舌：“这都是给我的土仪？会不会太多了些。”
“你想多了，只有第一车是你的，后面剩下的都是商行的。我们家要去陈留开铺子，两个管事正好能一路护送你过去。”叶风清道。
一听到开铺子，赵上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陈留的话，你这铺子怕是不好开啊。”陈留和黄县跨了个府，叶风清的手不至于能生的那么长。
“这不是有你在？到时候你帮我家看着点，回头我请你吃饭。”叶风清道。
凭着赵家在陈留的威望，他小郡爷要照看一个铺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之所以没有提分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相信赵上清宁愿他欠他一个人情。
“那我到时候可得山珍海味都点一遍。”赵上清笑道，也算是应下了这事。
他们启程的时间是上午，叶家将他们送到镇口处，赵上清骑在马上，让他们留步。
“我们明年京城见，期待你我一起金榜题名。”赵上清笑得别有深意。
叶风清淡笑了下，拱手道：“借你吉言。”
“希望是吉吧。”他说完，就骑着马朝队伍前奔去。
赵上清离开后，李封宁也没有继续留下。
他走的时候，叶风清将自己从前的书递给了他，“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心不静，这一点老师以前应该说过。读书不是易事，你若想要为官为吏，最少得举人功名。这书是我从前读过的，上面有我和老师的释义，希望能让你有所获益。”
李封宁看着手里的旧书，一时心头复杂。从前的事，他心里不是没有后悔过，叶风清能如此对他，他很感激。
或许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那日动了恻隐之心。
“多谢叶兄，我一定会考中举人的。”他知道，叶风清也不是无条件帮他。
举人一样可以当官，只是想要进入朝堂怕是无望。
叶风清将来不换当多大的官，手里总要有些能用的人，到时候他愿意当他手里的一柄刀。
……
赵、李二人离开后，叶家安静了下来。
叶家姐弟三人，除了叶兰清活泼些，另外两个都不是聒噪的人。
饭后小憩时，三人坐在凉亭当中，叶芷清问叶风清：“你想要同赵上清交好？”
去陈留开铺子是她的注意，她本来是想按照惯例，一律给分红。
虽然赵上清肯定看不上这点银子，但多多少少是个意思。不过叶风清却否了，宁愿欠赵上清一个人情。
而人情这种东西吧，你欠我，我欠你，欠来欠去欠多了，关系也就自然而然出来了。
“嗯。”叶风清见她没有避开叶兰清谈这个事，知道她是有心想让二姐知事，也就道：“赵妃无子，赵阁老年事已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赵家比起其他世家要令皇上放心一些，“赵大学士只有赵上清这一个嫡子，结交并无坏处。”
“也好。”交朋结党好过朝中无人，“明年恩科安排在二月，你是打算年前过去还是年后？”
年后过去的话，到时候冰天雪地，赶路较为辛苦些；若是年前，时间上较为宽裕，也能去走动走动，所以叶芷清是比较赞成年前去的。
“京中俗事纷杂，提前去不见的有好处。而且，我去京中赴考，你不打算一起？”叶风清问道。
他去嵩阳的时候，她开拓了嵩阳那边的产业；他去靠举人的时候，府城那边也有了叶家铺面的影子。这回他去京城，他觉得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去肯定是要去的，”叶芷清很早就想去皇都见识见识了，“不过若是年后的话，那去的可不仅仅是我一个了。”
如果叶风清金榜题名，接下来几年应该是待在京里，那她们家三个肯定也得跟着去。
这样说来的话，那有很多事情就得提前处理。
比如乐安的产业，她如果离开的话，对这边的掌控会削弱不少，这个时候她再继续拿最大的份额，肯定会引起不满。
“去京城？”叶兰清终于有人听得懂的了，“姐姐你是说我们一家要搬去京城吗？”
叶芷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道：“你想不想去？”
“自然是想的。”叶兰清眼睛都亮了，“我们真的能去吗？”
“只要风清考中了，我们就要搬去京中。不过京中不比我们乡下，乡下人少，贵人不多，我们可以不讲规矩。但京中不同，据说那里一块牌匾砸下去都能砸到几个当官的。我们去了，得谨言慎行，小心翼翼做人，不能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叶芷清给叶兰清提前打预防针道，“而且，一旦确定要去，我还得找个教养嬷嬷来教我们礼仪。”
说到后面，叶芷清倒觉得这件事得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
她是行动派，既然这件事一定会做，那不如就现在去做，“算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把娘请过来。先把事情敲定，省得回头慌里慌张。”
“也好。”
一盏茶后，叶母来了。
她听完叶芷清的分析，对去京里的事投了赞成票。
这位只擅长农桑的妇人对于京城有种本能的敬畏，但是想到幺儿的前程，她知道自己若留在乡下，也只会让他们心有不安。
她知道的不多，见识也少，能做的事情只有两样，一是注意自己的身体，二便是尽可能的不去阻拦儿女的道——这是她这几年来所领悟到的。
“那行，年后搬家的事就先这样定了，接下来我们把要处理的事都处理好，为去京中做准备。”
……
半个月后，李封宁帮叶家在府城寻了个名望颇为不错的教养嬷嬷，此后叶家姐妹进入教学阶段。
期间，叶母也会跟着学一学，她身为当家主母，到时候少不得要带人家，她也不想到时候闹出笑话来，给儿女丢脸。
在姐姐们忙碌的时候，叶风清却迎来了蒙山先生。
蒙山先生是老师离开乐安书院后接手书院的先生。不过他来之后，一向深居简出，叶风清曾上门拜访过，却被拒之门外。
没想到他会主动上门，叶风清惊异之余，对他太也十分恭敬。
蒙山先生会上门来，也不是无的放矢，他一连考了叶风清三道题，见叶风清答得不错后，这才邀请他去书院讲学。
按道理说，恩科在即，蒙山先生这要求有些怪异。但是叶风清在到书院见到书院里的学子们之后，这才明白他的用心。
乐安书院这几年来，在名声上已经远远超过县学，前来求学的人比起他一批要好得多。
今日他在书院中为这些人讲学，那就有了先生的名义。将来在座的这些学子若能进入官场，那就是他的学生他的乡党。
蒙山先生这是给他安排了三步之后的事。
“多谢先生。”散学后，叶风清给蒙山先生深深作了一揖。
蒙山先生是个古板的老头，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这几年来，林致远时常写信来夸你，我且不看他说的，但是你长姐所做的事我都看在眼底。我不管你这人如何，我相信叶大姑娘，有她在，倘若将来你能为官为吏，那便能造福一方。”
所以他其实还是沾了阿姐的光？
叶风清不由笑了，“谨遵先生教诲，学生必然不会辜负您的一番美意。”
此后，叶风清得了空便会去书院一趟。
三个月后，跟着赵上清前去陈留的郑二送信回来，说是在陈留的店铺因为小郡爷的缘故，生意极好，让叶芷清放心。
叶芷清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炒货这行业还只是开了个头呢，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时间很快进入了腊月，过完腊月就是新年了。
叶芷清将叶家商行的份额重新划分，她削减了自己大多数的份例，剩下的则划分为大大小小二十一份，让店里的管事们以后自己投票决定商行里的事。
先不说管事们的想法如何，叶风清知道后，对她这制度颇为感兴趣。
“阿姐难道就不怕他们会出现内斗？”
“说的好像现在就没有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管事们的明争暗斗叶芷清一直都知道。
“现在你一走，没有人坐镇，商行若是被她们内斗斗垮了怎么办？”叶风清问。
“所以这本来就是一场考验。”叶芷清道，“如果商行垮了，那就说明她们都不行；如果没垮，那就继续维持下去；但如果越来越好，那恭喜我，又找了新的可用的人。”

第43章 震动
叶芷清从来都不觉得这个世界没了她就不会转，她相信每个人都有能力，只是分大小。很多她能做的事，别人一样也可以做好。
她的优点在于，她是站在千百年后人族的肩膀上，俯瞰着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她亲力亲为不见得就比其他人要做得好。
商行于她来说，是起点而不是终点。
她眼下比较窘迫的是，手里没有可堪重用的人。
王大力郑二之流，管个一店三铺问题不大，但是多了就超出他们的能力之外。稍微有能力一些的人，要么自持身份，要么又不屑她是女子，拒绝她的招揽。
种种原因之下，导致她现在求才若渴。
不过乡野地方，有野心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安贫乐道，她只能将厚望寄予京城那个纸醉金迷、欲望浮动的世界。
……
腊月二十六这天，商行的管事们集体为叶芷清践行，叶芷清带着叶兰清一起赴宴。
饯别宴是放在金桃婶婶家。
二十多个妇人手脚极为麻利，大清早就为宴席做忙碌开了，杀鸡宰鹅，好不热闹。
叶芷清姐妹来时，客堂的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满满当当的摆着各种拿手菜，屋外寒意席卷，室内菜香涌动。
叶芷清在上座坐下，看着桌子上的菜笑道：“今儿个好吃的可真多。”
“这些都是我们的拿手菜，轮流去厨房做的，想着以后你们去京城了，再吃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大力婶道。
这个心思玲珑的女人这几年下来，神态之间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小家子气，颇有些大姐头的风范。
“芷清多诸位婶婶们关爱。”叶芷清站了起来，微微给大家一福。
不过她动作做到一半，就被众人连忙阻止了。
“芷姐儿你折煞我们了，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过的哪有现在这么好。”大力婶将她扶了起来。
“就是。别说坐在这吃鱼吃肉了，从前连饭桌都上不得。”
“要不是现在有了这个活计，早就饿死了也不一定。”
众人七嘴八舌的，把叶芷清给重新劝坐了下来。
“诸位婶婶，有句话你们说的不对。真正让你们过的好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和你们扶持着的商行。
商行若是不在，我帮的再多也只是一指甲；而商行没有你们，现在也就是一小糕点铺子。商行和你们是不可分割的。”叶芷清道。
“可你要是不在，我们这些人心里实在没底……”自从知道叶芷清要去京城后，大家人心其实也在浮动。
她们没什么底气能把商行做好。
叶芷清知道她们的心态，见她们都目光隐忧的望着自己，她笑道：“这点婶婶们可就想岔了，商行里也有我的份额，我怎么就不在呢？
京城离这里也不过一个月的距离，从前我去外面走货来来回回在路上少说也得三四个月。现在要去京城，也是想在那边开分铺，把咱家的东西送到那边去卖。只是一时离得远了些，又不是彻底丢开不管，婶婶们不要惊慌。
之所以会将商行的份例划分出二十一份，为的就是在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诸位婶婶你们自己拿定主意，省得等我来处理，黄花菜都凉了。”
听她这么一说，在座的众人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人在安稳久了后，愿意变动的人很少。
叶芷清看她们都放下心来，低头抿了一口面前的米酒。
这些话都是她的安抚之言，一旦她离开，商行肯定会有所变动。
只是这变动的时间会比较缓慢，等到她们察觉出来，她们已经适应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不安。
“对了，芷清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同婶婶们商量。”将嘴里的米酒咽下，叶芷清继续道，“我去京里，到时候手里没人干活也不方便，偏偏我又是女子，所以我想问问诸位婶婶家可有年纪差不多的姐妹愿意去京中。”
这话一出，席上众人不由心里一动，让自家的女儿或者妹妹侄女外甥女跟着去京城，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
很快的，金桃婶婶最先把握住了重点，她问叶芷清道：“大姑娘你要几个人？”
叶芷清微微一笑，“暂时只打算要三个。不过京里那边暂时没有稳定下来，所以这事不急，少说得明年四月以后才需要。”
听到她这么一说，在座里有机灵些的，已经想到了她这话应该还有后续。
“大姑娘，我们这些人谁家没个女儿侄女外甥女的，这人一多事情也不好办，不知大姑娘可有个什么章程？”有人试探性问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无论我点了谁的名，对其他人也都不公平。所以我打算请个女先生过来，让她教那些人读书认字，几个月后，选最优的三人。”话说到这，叶芷清语气一顿，环顾了大家一遍后，才缓缓道，“不过，这请女先生的费用……”
“我们出！”大力婶脱口而出。
“婶子你可不能代表大家。”叶芷清否了她的话。
大力婶说完也察觉到自己话有些不妥，她是愿意出这银子的，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这样说话，很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
旁边金桃婶婶却接话道：“不知这请女先生要多少银钱？”她有三个女儿，也希望女儿们以后能有出路，“如果不贵的话，那我就单独出钱请她到我家来。其他人如果有想来的，那就和我平摊这份子钱。”
大力婶立即找到了台阶，忙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有了她们俩带头，其他有想法的人自然不愿意放过这机会，也都跟着要一起。
这一顿饭到最后，吃得半点愁绪都没。
而商行女学的事也有了个大概的脉络：女先生大家凑份子钱，按照人头算。女先生精力有限，你出一份的钱送十个认来，别人只送一个，别人心里少不了有怨言。
对于这些，叶芷清只让她们自己商量，她不插手，到最后点个头就行。
这些人是切身利益既得者，她相信她们会把这件事做好。
饭后，叶芷清和叶兰清先行离开了，金桃婶婶看着姐妹俩的背影，感叹道：“大姑娘是越来越有大家小姐的气势了。”
“那肯定，以后他们家肯定是要飞黄腾达的。”一想到如果自己的女儿能跟在芷姐儿身边，大力婶一时间充满了干劲。
其他人和她想法差不多，等到收拾完作揖将剩下的饭菜瓜分完后，各自都回了家，开始张罗起这件事来。
外面，叶芷清邀请妹妹一同去街上走走，消消食。
寒冬腊月，天气虽然冷，屋檐下的冰凌都挂的一串一串的，但这却是一年了各家店铺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不仅仅是店铺，路边的小摊小贩也很多。
叶芷清拢了拢头上的兜帽，在旁边小贩手里买了两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递了一根给妹妹。
“姐姐你心情很好？”叶兰清咬了一小口糖葫芦道。
“嗯，解决了心里的一件大事，我很高兴。”叶芷清脸上带着笑。
“是商行的事吗？”
“不是，”叶芷清看着路边挂着大红灯笼，用手拨弄了下它下面垂着的流苏，“是女学。商行虽然重要，但是作用有限。女学却不同，它所影响的，会是很多人的一生。”
说着，叶芷清让她看路上的小摊小贩，“你还记得我们刚搬到镇上来的时候吗，我记得那时候很少有妇人抛头露面，就算有，也都是在田间地头。
但是你现在看看，卖冰糖葫芦的，卖炸鸡骨的，多的是女人。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尚且能做这些事，等到新的人会认字以后，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做出更令人惊喜的事来。”
平民百姓出头的机会很少，但有机会，很多人就会拼命往上爬。乐安书院会越来越好，这是原因之一。
既然男子都有机会，叶芷清身为女人，自然也愿意给所有女人一个机会。
礼教苛刻，利字可破，总会有人不甘现状。
读书认字，且当做是往前迈出的第一步吧。
叶兰清对这些听得似懂非懂，她隐隐感觉到长姐的用意是什么，但是她心里却不怎么理解。
看来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她心想着。
……
腊月的尾巴里，叶母把所有的亲戚都提前走了一遍；大年三十那天，一家人为防止有剩菜，干脆用鸡汤煮了暖锅吃；年初一他们去了村里一趟，祭拜了一下叶父；年初二收拾东西，将房屋钥匙交给王婆婆，让她有空进来看看；年初三出发，正式上京。
叶家走的时候，镇上很多人都来送行，镇口处站了一片。
叶风清见此景笑道：“从前只听过好官离任万人送行，阿姐你这没当官，做的事却胜过当官的。”
叶芷清一笑，随口道：“那是没有女人做官的途径，不然我也能去当官试试。治不了一县，我可以治一镇；治不了一镇，我可以治一村。不能处政令，那我就事农桑，总有一样是我能胜任的。但可惜，没人给我这个机会。”
话说完，就见叶风清和叶兰清都看着她，前者神色震动，后者表情惊讶。
“怎么，你们不会以为女人就没当官的能力吧。”叶芷清道。
“那倒不是，”叶风清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只是这样的话，从前从未听人讲过；这样的事，也没见人做过。我一时心中既惊又喜。”惊的是她竟有如此抱负，喜的是她果然与常人不同。

第44章 进京
叶芷清被他这样看着，略有些不好意思，她都是沾了未来的光。
“这算不得什么，”她轻咳了一声，“韩退之曾说过，‘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我觉得，这弟子和老师换成男子与女子也是一样。女子不一定就比不过男子，男子也不见得不能做女子做的事，当然，怀孕生子除外。”
她这后面补的一句让另外二人不由都会心一笑。
此时，马车的车门被拉开，叶母从外面上车来，见他们姐弟三人脸上带笑，她道：“在聊些什么，这么开心。”
叶芷清扶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在聊三弟高中之后的事儿。”
叶母本来心中有些伤感，听她这样一说，离别的情绪倒是压下了一些。
马车出发后，她掀开厚重的帘子，看着外面熟悉的景物，叹道：“这次离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旁边的姐弟三人都没说话。
窗外，雾凇林林，雪海茫茫，只有远处白了头的高山伫立在那，沉默地看着他们一家渐行渐远。
……
正月的北方还属于被寒冬包裹的时候，因为泥土冻住的缘故，马车走起来比其他季节要顺畅许多。
不过就算这样，也挡不住枯燥的侵袭。
窗外的风景看多了也就那样，马车颠簸，书也看不了。
好在叶风清和叶芷清都是肚里有货的，他们凑在一起谈今论古、聊政议规，也算能打发这枯燥的旅程。
叶兰清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到后面她也渐渐能发表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姐弟三人少有这样聚在一起谈性大发的时候。这一路走下来，关系变得亲近之余，各自又收获良多。
一直到正月月底，他们一家终于抵达京城。
时值黄昏，远山披银，落日熔金，夕阳余晖将眼前这座古老而宏伟的城池笼罩在暮色之中；旌旗猎猎，人声沸沸，春日未至，叶芷清的心里却已经有什么破土而出。
这就是长安。
只看上一眼，便令人欲望涌动、野心丛生。
叶风清此时神色也极为复杂，他用了八年时间，再次回到了这里。
这一回，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被这浮华世界所震慑住的少年人。
“走吧，”叶母见他们呆望着长安城，不由拢了拢身上的羽绒衣，提醒道：“再不进去，天又要黑了。”
她是个实在的人，在刚下马车的那瞬间惊叹了会儿这城池的高大后，便再没其他的感想，心里反倒惦记起住在这里面肯定很费钱，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一家便宜的客栈。
被母亲这么一提醒，叶芷清和叶风清都回过神来，重新坐上了马车。
长安城很大，他们进城之后没多久，天色便暗了下来。
最后，他们在一家还算舒适的客栈歇了下来。
先沐浴洗漱了一番后，叶风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写了拜帖，前去林府。
早在去年，他就已经和老师通信，导致今年正月上京的事。如今来了，自然得要上门拜访。
林家，林行止估摸着叶风清也差不多是这几天到，因此特地叮嘱了门房，如果叶风清上门，立即将他请至客厅。
这天他刚回来，便听下人来通传，说是叶风清来了，他也没换常服，便一路直往客厅行去。
师生二人自从嵩阳一别，如今已经四年未见，他也确实挂念这个弟子。
等到他行至客厅门口，便见到一青袍少年坐在堂中，眉眼俊秀，身姿挺拔，和他记忆中的孩童判若两人。
“风清？”林行止进门后，见到少年的正脸，不由一愣。
叶风清见到他，立即起身行礼，“弟子见过老师。”
“起来起来，”林行止的怔愣也只那么一瞬间，他将叶风清扶起来后，视线在他脸上又流连了几回，道：“你如今这模样，倒和从前大不相同。我险些没认出来。”
叶风清微微一笑，“女大十八变，男儿也是一样。”
“说得也有道理。”林行止摸了摸胡子，便开始询问起他如今歇在哪里，接着又亲自考较了一番他的学问，见他没有荒废学业，学问做得极为扎实，这才放下心来。
“你所有的卷子，我都看过。遣词造句虽然无法锦绣成章，但也过得去。你的长项不在字面上，在字里行间。不过你也算运气，此次恩科，主考是吴阁老。吴阁老师承横渠，生平最恨尸位素餐庸碌无为之人，你行文朴素，立意尖锐，反而有机会被取中。”
叶风清知道主考官对考生影响有多大，“多谢老师提点。”
“成与不成也都是看你自己的。”林行止笑道，“你也别太紧张，这些年来该学的也都学了，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还不如放平心态。如果还是紧张的话，可以多看看庾子山和徐孝穆的骈体，或许对你行文有所益助。”
见老师提自己的行文，叶风清心里苦笑。
他其实天资不算好。
上一世开始读书认字时，性情已经被俗事所染，缺少那份灵气，能勉强写文章已经费了很大的心力。后来参政，朝堂之上勾心斗角，更没时间去琢磨笔下功夫。
这一世读书，他虽然大有进益，但心性已定，妙笔生花对他来太过为难，他干脆也就往朴实的路上一去不返。
之所以会选今年恩科下场，一部分原因也是看中了主考官是不喜欢过于花里胡哨的吴老头……嗯，吴阁老。
林行止留叶风清用过晚食，便让人送他回了客栈。
一直到仆人来回禀把人送到之后，他这才回了内院。
内院，林夫人正在灯下做袜子，见他回来了，上前去帮他将外面的羽绒衣取下。
“叶家人都来了京中，你打算哪日请她们过府一叙？”林行止问。
“明天怕是不行，我已经给他们找好了住处，他们安顿下来也要时间。后天吧，后来正好初一，您也休沐，正好见见。”
“嗯。”林行止闭着眼睛应了声。
林夫人见他没有反驳，便是同意了。
翌日，叶家上下搬到了林夫人名下的一处院子里。
院子也是三进的，不大不小，里面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被褥用具都是新的，还有专门的下人伺候着，可见吩咐布置的人确实有心。
叶家上下心里感激，因此在第二日上门赴宴时，原本的礼物又翻了三倍。
林家也是三个儿女，不过和叶家相反，他们是两子一幼女。
幼女林淑柔现年十三；上面两子，老大林求真在外求学，老二林求知和叶风清年岁相当，如今在国子监，还没有举人功名。
林淑柔年纪虽然小，但是在乐安的那段时光她一直未曾忘怀。如今再次见到叶芷清姐妹，不由仔细将两人端详了一番。
在她的记忆里，叶家家境一般，她原本以为她们姐妹两人会有些畏手畏脚，没想到真实见到却都气度落落大方，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有些惊喜。
“两位姐姐好。”她朝着两人福了一礼。
叶芷清也跟着回了，叶兰清身体绷得紧紧的，她有些紧张，不过她知道，长姐做什么她都跟着做就对了。
“外面天冷，我们进去说话。”林夫人道。
男女不同席，林夫人在花厅设的宴，只她们五人入座。
席间林夫人少不了询问叶母这些年来的情况，叶母有些拘谨，干脆把问题都抛给了女儿，自己安安静静坐着当摆设。
林夫人也不介意，不过在同叶芷清聊天时，知道她开了商行，铺子遍布好几个府时，不由赞道：“早先就知道你不是个甘平凡的，没想到竟能做得这般好。”
叶芷清谦虚道：“那也都是托了林先生的福，如果没有他和夫人您的照顾，我们现在也没法过得这么好。”
“不管怎么说，等到风清考中，你们也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林夫人道。
对此，叶芷清只能是笑着低头抿酒。
旁边林淑柔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不过却没插嘴。
这时，旁边的婢女不小心手抖，将酒水洒在叶母的身上。
林夫人斥责那婢女后，对叶母道：“我陪你去更衣。”
叶母没法拒绝，跟着去了。
她们走后，叶兰清在叶芷清耳边低声道：“幸好临出门的时候，三弟让下人给我们各自多带了一套衣裳在马车上。”
“嗯。”叶芷清知道这是一般贵人出门访客时，下人都会准备的小事，不过她们出身不高，不知道也正常。
林淑柔见母亲走了，自觉的不想冷落客人，再加上心中也确实好奇，于是询问起叶芷清这几年来在外面闯荡，可曾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
叶芷清和叶风清都能聊的来，应对她自然没问题。
她知道小姑娘主要的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她天南地北的，把自己在外面见到的风物人情都一一说给她听。
林淑柔本来还存了七分客气，听叶芷清讲恒山之雄奇、天栈之危绝、黄河之壮丽后，眼底的向往与羡艳之色越来越浓。
“真羡慕叶大姐姐你能去那么多地方。”林淑柔衷心道，“不像我，只能困在这四方院里。”
如果从前没有见识过也就罢了，自从在乐安无拘无束过了那么几年，她午夜梦回时，时常会想起那里的山和水，以及自由的滋味。
叶芷清点点头，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做的事，那你有没有把你的想法告诉过林先生和林夫人呢？”
林淑柔愣住，告诉他们？
自她知事之后，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怎么会与父母倾诉。
而且，父亲母亲大抵是不会同意的吧。
见她沉默，叶芷清也不多言。
言多必失。
很多事情，她觉得对的，别人不一定觉得。
虽然她挺愿意林淑柔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但是放在眼下这环境里就是教唆。
她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离经叛道，林夫人没有嫌弃且一直在试着理解，这就说明林夫人是一位真正的淑女。
这样的女人或许会不理解女儿，但应该不会和绝大多数长辈那样以此为耻。
叶兰清见她们不说话了，她只好挑头说起这一路的见闻来。
大约一刻钟左右，林夫人和叶母回来了。
叶芷清注意到母亲脸色有些不太对，只是碍于眼下在别人家中，不好多问，她只好先当做不知道。
饭后，叶家没有做过多叨扰。
在送他们出门时，林求知对叶风清道：“初三那天在城外梅庄有一场赏梅宴，叶兄你去不去？据说京中才子齐聚，你也可以趁机和大家认识认识。”
末了，他又压低了声音，“还有长乐郡主也去，她下帖邀请了京中的各家贵女。你也去看看，说不定能碰上什么好姻缘。”
这说白了，这就是大考前的相亲宴。
“不必了，大考在即，我温书为要。”叶风清拒绝道。
林求知顿时面露失望，“那好吧。”
叶家一家离开后，林夫人看了一眼儿子，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儿子是她生的，在人家临考前去邀请人家玩乐，她当然看出了不对。
林求知看了一眼妹妹，打着哈哈道：“就是想带叶兄弟去见识见识。”
其实他是有些担心父亲会让妹妹嫁给叶风清，毕竟父亲对叶风清一直赞不绝口，连他都有些妒忌。
当然，也不是说叶风清不好，只是他觉得自家妹妹值得更好的男人。
林夫人也不戳穿他，告诫道：“以后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哦。”林求知一脸蔫蔫。
林淑柔却不懂兄长的苦心，她心里一直记着叶芷清的话，这会儿有些心不在焉。
女儿这样子林夫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她没主动去问，如果女儿想说，一定会主动告诉她。
然而，在她回到内院后，当时在边上伺候的侍女却已经将她离开之后的事，包括三个女孩子的对话全都告诉了林夫人。
“她当真这样说？”林夫人看向侍女。
侍女忙跪道：“婢子不敢妄言。”
林夫人久久没有说话，侍女抬头见夫人微蹙着眉头，又道：“那叶大姑娘分明就是想教唆小姐离家出走。她年纪已经那么大了，还嫁不出去，夫人您可不能让小姐被带歪了。”
林夫人闻言，从思绪里回过神。
她看着侍女的眼神冰冷，“是谁给你的胆子置喙主子的事？”
侍女触到她的目光，不由心底一寒，忙争辩道：“可是婢子看小姐已经意动……”
“把她带下去。”林夫人挥挥手，打断她的话。
夜晚，林行止回房时，就见夫人靠在灯下，心事重重。
“这是怎么了？”他少见夫人有这样的神态。
林夫人见他回来了，一边给他更衣一边将晚上的事说了一遍，道：“我在担心柔姐儿。”
林先生示意她安心，“你觉得芷姐儿性情如何？”
“自然是好的。她那妹妹从前畏畏缩缩，如今都被她教的落落大方。只是我们不比寻常人家，柔姐儿也当不了芷姐儿。”林夫人道。
“夫人，你从前这般大的时候，可有过芷姐儿这样的念头？”
林夫人微微一愣。
她从前的时候，她从前的时候自然也有过。
林先生捏这她的手，道：“你从前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却没有犯错。我们柔姐儿那么知礼，自然也不会。她现在只是一时意动而已，时间久了，她会明白的。”
“是吗？”林夫人人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
叶芷清回到家后，本想询问母亲在林家发生了什么，但是叶母却明显兴致不高，叶芷清问她她也不想说，只说要去休息。
叶芷清无奈，只好送她歇下。
此后，叶家便不怎么出门过，叶风清也只闭门读书，叶芷清姐妹两倒是有收到过林淑柔的请柬，请她们去赴宴，不过都给叶芷清婉拒了。
他们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介平民，就算去参加什么宴会，也只有坐冷板凳的份。
而且京中贵者如云，一旦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她有可能把叶风清也一并拖下水。
既然如此，还不如安分一点待在家中。
恩科会试在二月初九开始。
初八这天晚上，叶风清心情出奇的平静。
他吃着长姐特别给他准备的宵夜，又看了看一些杂记，还出门逛了一圈消了消食，这才洗漱睡了。
不知是心有所感还是如何，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他回到上一世被拐之后。
那时拐子到明州时他借机偷跑了，此后便一路行乞朝着家的方向走。
九岁的孩子，正是半懂不懂的时候。
饿的狠了，什么都吃，芨芨草、沙树皮、地木耳，偶尔得了好心人的半个馒头，还要小心翼翼护着，怕被人抢走。
在他走到半路时，洪水突发，他被卷进洪水里，一度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可谁知，他还活着，生不如死。
洪水过后，尸横遍野，夏日热辣的日头让那些尸体很快腐烂生蛆，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强忍着恶心在那些尸体上找吃的。
有了吃的，他活了下来。
后来他在澡池子里搓背、在路边摆摊给人剃头，学了唱大鼓，偶尔还扮扮道士给人做法事……终于把钱攒够了，回到家，家里炊烟袅袅，还没敲门，门自己开了，长姐站在门口，叉腰训他：“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叶风清鼻头一酸，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睁眼醒了。
外面天微微亮，他看着床顶上的花纹，喉咙依旧发紧。
十年泥中打滚，不是虚梦一场。

第45章 孟行舟
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后，叶风清干脆起了床。
地上的雪还没有化，外面又在飘着雪。
他洗了把冷水脸，彻底清醒过来后，本想去人去给自己弄碗吃的，谁知下人却道：“大姑娘已经在做了。”
叶风清看了看天色，还暗着。他心里一暖，套了羽绒衣朝厨房走去，还没靠近，就嗅到清冷的空气飘着里一股子香气。
在这关键的时刻，叶芷清不放心别人，全程自己带着叶母和妹妹在做。
灶台口处的瓦罐里煨着粥，旁边锅里在给他烙着干粮。
见他来了，叶兰清先给他盛了碗粥，粥是非常普通的菜粥，里面只放了细嫩的菜叶和盐巴。
叶芷清道：“怕你吃些杂七杂八的回头闹肚子，就帮你把吃的都往简单了做。”连灶里的饽饽都是如此。
“有劳阿姐。”
“考篮娘也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回头你去检查一下，看有什么忘记备的。”叶兰清也叮嘱道。
“是。”
坐在厨房边的桌子上，叶风清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菜粥。不一会儿，整个人都由内而外的暖和了起来。
以前他胃不行，太医总让他吃些软烂清淡的东西养着，时间久了，他对粥这些一直都腻味的很。
如今面前这碗熬得浓浓的菜粥他却只觉得香。
用过朝食，检查了考篮后，叶风清也不耽误，只和家人道了声“我去了”，便拎着考篮撑着伞出了门。
等走到巷口时，他不由回首，屋檐下，隔着细雪，仍有三道人影立在檐下。
他眨了眨眼睛，义无反顾地往风雪中迈步而去。
……
会试需要考三场九天，叶母却心里忧虑，成日烧香拜佛。
叶芷清也没去阻止她，这是个人的性格，她说再多也没用。如果这样能让母亲安心一点，那也不错。
九天的时候在煎熬的等待中终于过去。
叶风清回家时，整个人都有些憔悴，眼底青黑。
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阿姐，我想吃面，加个荷包蛋，多放点醋。”
“我这就去帮你做。”叶芷清说着，立即去了厨房。
等到她把做好的面端过来时，叶风清已经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叶母坐在旁边道，“先让他睡吧。”
“嗯。”叶芷清悄悄退出了内室，让人把面放到一边温着。
母女三人也没离开，就在外间待着。
叶母在给他们三个缝着里衣，叶兰清在描花样，叶芷清手上的功夫要差上很多，这会儿在给自己做荷包。
谁也没有去提这次考试的事情，反正已经考完了，人也平安回来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定夺吧。
叶风清足足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面早就已经坨了。
不过他也没嫌弃，端着碗就坐在三人旁边，道：“阿姐怎么知道我缺个荷包？”
叶芷清在努力和绣花针斗争的手停了停，看向叶风清道：“你觉得这次你能考中吗？”
叶风清想了想，委婉道：“我觉得这次发挥的还不错。”
“会不会考成那个比不上如夫人的同进士？”
“不至于吧……”这个考题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不说拿头名，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同进士出生。
“那这样说你很快就是官身了？”
“是。”
“既然是要当官，那你还在这里想着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你是不是想当贪官？”
叶风清：“……”
叶母笑呸了叶芷清一声，“瞎胡说什么。”
叶兰清却笑嘻嘻朝着叶风清挤眉弄眼，“姐姐应该打算给她未来夫婿绣的，我们是都没分了。”
“夫婿？”叶风清脸上虽然还在笑，但笑容淡了不少，“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听她胡说，”叶芷清淡淡道，“这几天有人上门想给我做媒来着，都被我回绝了。”
她现在才十九岁，人生中的花季。
嫁人？开什么玩笑。
这身体都没发育成熟呢，就凭着现在的医疗技术，难产怎么办？一尸两命怎么办？
“但是一直都不嫁的话，总会被人说闲话。”叶母道。
“大不了我当自梳女。”叶芷清对此很无所谓。
她已经查过了，在这个时空里，也有女子不想嫁人，就把头发梳起来。虽然很少，但至少有。
当然，如果没有的话，她不介意当第一个。
叶母知道说不通她的话，把目光看向了儿子，“你看看你姐。”
“那也可以，”只可惜她儿子是站大女儿的，不过叶风清还是免不了问了一句是谁，“谁上门提的亲？”
叶兰清嘴快一些，“是林夫人的娘家婶婶，给她的庶子提的。”
闻言，叶风清眉头皱住，“这事不是三年前就回过吗？”
三年前，林夫人给长姐说过一门亲事，不过两家都无意，这事也就当不存在过。怎么现在孟家又有人来了，而且还是庶子。
“谁知道怎么回事呢，反正我是不应的。”叶芷清觉得有些可笑，她这么勤奋努力，又不是为了嫁人。
她不排斥成亲，但是排斥为成亲而成亲。
而且，这个时代对女子苛刻，她如果没有遇到能包容自己理解自己的爱人，就算再喜欢，也不会为爱折腰。
叶母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己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没用，最后决定不浪费口水。
叶兰清吐了吐舌头，道歉道：“是我失言了。”
她其实挺希望姐姐能找到自己的归宿的。
一家人闲聊了一会儿，气氛松快了很多。
叶风清本想明天去打听打听这孟家庶子是谁，结果不曾想，当天晚上就见到了他人。
晚上，林求知前来邀请叶风清去参加什么宴请。
既然是考后，有些交际还是挺必要的，这回叶风清没有推辞。
两人离开叶家，来到了京里此时最热闹的酒楼——状元楼。此时京中的举子，有头有脸些的，都聚集在这里。
孟家是林求知的外家，来到状元楼之后，他自然要把父亲的得意门生介绍给了外家的表兄们。
结果一到雅座，他还没开口，就听有人道：“……那叶家不过是寒门小户，叶家女年已双十，据说性情乖张，配孟兄你确实可惜了。”
林求知一听，便知坏了。
正要说话，却听坐中表兄已经开口回应，他表情温和道：“父母之命不可违，嫡母也是为了我好。”
叶风清目光落在那说话的人身上，那人一身素衣，面容清瘦，形色姣好，若把旁人比之盆花，此人说是芝兰玉树也不为过。
“孟行舟？”叶风清想了起来，这位行事狠辣、被称之为“屠夫”的同僚也是这一年的考生。

第46章 故人
之所以会被称之为屠夫，其实也和孟行舟自己有关。
这位风度翩翩的如玉公子并不是通过科举入的官场，而是几年后太子继位，他被太子当做伸向朝臣的屠刀，和武后手下的来俊臣之流差不多，成为一位有名的酷吏。
当然，这点并不足以让叶风清对他另眼相看。
之所以会让叶风清另眼相看的是，自古酷吏都没好下场，但孟行舟却是个意外。
在新皇坐稳皇位后，孟行舟不仅没有变成新皇安抚朝臣的祭品，反而加官进爵，成为封疆大吏。
只单单这点，就足以说明此人很不简单。
“四表哥，”林求知开口打了声招呼，拉着叶风清道，“这就是我父亲的弟子，叶风清。”
在座人一听，脸上露出尴尬来。
刚在背后说人家长姐的坏话，转身就被人听到了。
“原来是叶兄，久仰久仰。”孟行舟起身作揖道，让旁边的仆人加了两个位置，“叶兄乃晋西癸酉年的解元，在下神交已久。”
叶风清也回了一礼，淡淡道：“我也听说过孟兄不少轶事，也没曾想会在这里见到正主。”
孟行舟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他的轶事确实挺多，不过大多都是嫡母过分苛责之类的传言。
他是庶子，自幼在嫡母手里讨生活。为了防止那女人对自己下毒手，他不得不让人散布些似是而非的话。
叶风清故意提起这事，怕是为他们方才席间的失言找回场子。
从前他也听人说过叶风清此人俊雅疏朗、行事大方，现在看来，或许这位也不是一味的大方。
林求知却没听出叶风清话里的讥讽，只当这两人相互仰慕，还兴高采烈道：“佳人易得，知己难寻，我这回可在中间当了回‘月老’了。”
叶风清和孟行舟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还是孟行舟先开口道：“求知，你该庆幸姑父此时不在，不然少不得削你。月老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那我不管，意思到了就行。”林求知也不脸红，他对于自己才疏学浅这个事实已经认了，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都很亲近学富五车的四表哥。
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席间就算有听明白了的也都当没听懂，附和着再上酒，气氛这才一开始那么僵硬了。
叶风清也知道，如果在此时一直揪着刚才那件事不放的话，于长姐的名声来说，有害无利。
读书人最是刻薄小气，就算他能逞一时口舌之利，斥的这些人哑口无言，这些人也不见得会服气。
眼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按住不提。
与蝼蚁相争，跌的是大象的面子。
接下来这场宴席还算热闹，能参加会试的也都不是庸人，大家都是抱着扩张人脉的心思来的，也蠢材非得把别人往死里得罪，一直提不该提的话。
酒过三巡，叶风清见已经夜深，不想同他们狎妓，夜宿花巷，便借口酒力不胜，提前退场。
孟行舟这么一晚上和他接触下来，觉得此人谈吐非凡，确实值得他结交，因此也和他一并离开。
两人拎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求知走到楼下后，孟行舟道：“真想和叶兄弟再谈上三天三夜。”
叶风清淡笑了下，没回他的话，而是看着他道：“去我家上门提亲，是孟兄你的意思还是孟夫人的意思？”
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白，孟行舟愕然了一下，本想像之前一样回客套话，但是见叶风清冷眼瞧着自己，竟一副什么都看穿的表情。
他的那位嫡母刻薄寡恩，自从他中举人之后，就一直防止他夺走家产，必不可能让他迎娶贵女。
叶家他让人打听过，虽然出身寒门，但是家资颇丰，而且叶风清是解元，又和林家、李家以及嵩阳书院都有干系。
各方斟酌之下，他设计让他那位嫡母认为叶家是寒门小户，怂恿她上门提亲。
说起来，其实都是他自己的意思。
“在下自认并无半点配不上叶大姑娘的地方。”孟行舟态度依旧温和，但他骨子里的矜傲却显露无疑。
他是庶子不错，可他自认才干不输崔意之等人。不过叶风清能看穿这些，倒让他有些吃吃惊。
叶风清点点头，对于孟行舟这人的能力他从没看低过，不过……
“孟兄你太小看我阿姐了。”叶风清说完，也不过多解释什么，他看了看天上的残月，“时候不早了，我得回了，求知就拜托你送回林家了。”
“应当的。”孟行舟道。
两人就此分开，看着叶风清的背影，孟行舟蹙起了眉头。
在他的计划中，叶家没有理由拒绝这门亲事。
不过，叶风清若是不愿，他也不会强求。
没有叶家，还可以有其他的人。那位叶大姑娘，也不是非她不可。
……
叶风清和孟行舟的交谈，叶芷清不太清楚，不过她却是知道林求知昨夜里回家被训了一顿。
告诉她这事的是林淑柔。
林淑柔的拜帖送上门好几天了，选择今天拜访，也是看叶风清下了场，她过来也不算给人家添乱。
“叶大姐姐你这是做的什么？”林淑柔来的时候，就见叶家姐妹两个正在厨房里忙活，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她是大家小姐，厨房的事基本上没沾过手。偶尔母亲来了兴致给父亲做粥时，她才会跟着去瞧上一二。
现在见到叶芷清动作灵活，菜刀闪出一片银光，看的她有些心惊肉跳，生怕叶芷清剁到了指头。
“今天厨娘看到有挑着卖荠菜的，卖了半篮子来。我本打算做荠菜饺子，不过今日家有娇客，给你做个新鲜的花样尝尝。”叶芷清笑道。
“哦？”林淑柔心里更好奇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第一锅荠菜生煎出炉。
婴儿拳头大小的生煎包子下面煎的金黄酥脆，上面撒着一层芝麻，个个看上去圆胖可爱。
“这是什么包子？”
“这是生煎包，江南那边的东西，滋味挺好。”
“叶大姐姐还去过江南？”这回林淑柔更意外了，江南与晋西横跨好几个府，她以为叶芷清只在周围转过。
“也只去了一回，江南那边的东西无一不精致，确实和我们北方大不相同。”叶芷清一边说着，一边端了醋来。
她先在生煎包上戳出一个小窝，然后将醋倒在上面，再用筷子戳出洞来，醋汁便流了进去，然后招呼林淑柔道：“你也这样尝尝。”
林淑柔也确实觉得新鲜，忙跟着做了。她本身也是好酸的人，在醋的调和下，荠菜的鲜与包子皮的酥脆都奇异的有种融合的滋味。
“确实别有一番风味。”林淑柔赞道，“叶大姐姐的手艺也很好。江南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新鲜的事物，叶大姐姐可否都说予我听听？”
叶芷清让妹妹也装了两个生煎给林淑柔身边的丫鬟尝尝，这才开口道：“江南和北地不同，我去的姑苏。一路水路纵横，河流交错。所种植的东西也和我们不同，我们多种麦物，他们大多都是稻子、棉花，还有成片的茶山。我是个俗人，只关心哪些能贩来卖，多得倒没怎么注意。”
“这已经很厉害了。”林淑柔随着她说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江南的图景来，“就连我哥他们也都没去过江南那么远的地方呢，叶大姐姐你已经比他们厉害了。”
说到这，她对吃完生煎的丫鬟道：“听雪，我口渴了。”
听雪迟疑了一下，应声下去了。
听雪一走，林淑柔便抓住了叶芷清的手，“叶大姐姐，你下次出门能不能带上我？”

第47章 另眼相看
诚然，叶芷清是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被礼教束缚的。
但是林淑柔竟然求助道她身上来了，还是让她很意外。毕竟她和林淑柔的关系，算不得多亲密。
“你觉得我该如何带上你呢？”叶芷清没有立即反驳她。
“就到时候我借口送你，然后跟着你一起走。到我父亲发现时，我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就算他要让人追，一时半会也追不到。等到我们回来，我再负荆请罪。”林淑柔道，这显然是她之前就设想好了的。
叶芷清点头，“听上去似乎有几分可行性。不过第一步，你身边有丫头跟着，你如何跟我上车？”
“这我想好了，”林淑柔兴致勃勃，“我假装头晕，然后在你们家歇下。到时候我的丫头肯定要给我去端茶倒水什么，我趁机溜走就可以了。”
“这么熟练？”叶芷清一脸狐疑。
林淑柔被她看的不好意思，继续道：“等上了车之后，被丫头发现肯定也要一会儿。她们再找一找我，最后再去通禀我的母亲，这中间都要时间。而到那时，我们说不定已经出城了。”
“拉货的车走不快。”叶芷清道，“只要快马，我们就算出了城，他们只怕花不了半天的时间就能追上我们。”
“那我就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我。你只要说没见过我就行。”林淑柔道。
“嗯，”叶芷清点点头，幽幽开口，“这时林大人派来的侍卫说，干脆一路护送我过去。”
林淑柔：“……”
“就算侥幸躲过了，你顺利跟我出门游了一圈，回来后，你见到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不少的父母亲。他们以为你被人拐子拐走了，到处寻你不到，日日以泪洗面，为此你母亲还心忧成疾，日日卧病在床……”
“叶大姐姐你别说了！”林淑柔听不下去了，她坐在凳子上表情羞愧，手里绞着手帕，“是我考虑不周。”
到底还是个小女孩。
叶芷清拍了拍她的手，道：“林先生和林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的父母亲，很多事你没和他们说过，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会不同意呢？我知道你想出去看看的心，我想他们阻拦你并非是不愿你出门，而是怕你有危险。说不定你和他们沟通完，他们给派十个八个武林高手去保护你也不一定呢。”
听到最后一句，林淑柔本来要掉出来的眼泪瞬间给笑了回去。
“叶大姐姐你说的是。”她擦了擦眼角，起身朝着叶芷清福了一福，“之前是我冲动了。”
自从那日叶家上门后，她就一直在想着这事。现在被叶芷清点醒，反倒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有些魔障了。
“瞧瞧这小脸，都花了。”叶芷清趁机捏了把她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走去洗把脸，不然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叶大姐姐你可别取笑我了。”她这神态语气，已经比来的时候多了三分亲近。
洗过脸，重新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林淑柔又在叶家用了午食，这才回家去了。
她走后，叶兰清告诉姐姐：“你们那会儿说话的时候，那位听雪姑娘一直就在门外听着。”
“嗯。”意料之中的事，“这事你别出去乱说。”
“我省的。”
……
晚上，林氏夫妻已经从听雪那知道了林淑柔在叶家的话，也知道叶芷清劝下女儿的事。
“芷姐儿一直都是个稳重的。”林夫人放下心道。
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不管不顾的要出门，甚至离家出走，如今有叶芷清帮着劝，她也算松了口气。
“其实芷姐儿真带她出门，也不是不行。”林行止道。
如果按照以前，林夫人怕是会反驳，但是现在她已经对叶芷清又多了几分信任，一时间自然又有了别的看法。
见夫人一脸纠结，林行止岔开话道：“你猜今夜里，柔姐儿会不会来找我们？”
林夫人愣了愣，想到女儿那心思都自己藏着的性子，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大丫头的声音：“三姑娘，您小心点门槛。”
听到这动静，房内的夫妻不由相视一眼，林夫人却是眼睛一红，忙侧过了身体，假装看起书来。
林淑柔其实也是挣扎了许久，才决定听叶芷清的话，尝试和父母沟通一下。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都掌握在父母手里，这会儿她已经在来的路上把要说的话都给梳理了一遍。
进屋后，她先是请安，接着又贴心的给娘捶了捶肩膀，唠了几句家常后，这才吞吞吐吐道：“爹，娘，上次听叶大姐姐说她在外面见识之后，柔儿一直很羡慕。柔儿可不可以也跟着叶大姐姐出门一趟，长长见识？”
见女儿终于肯把心事告诉她了，林夫人大感慰怀，她强忍着泪意道：“那你想去哪？”
没想到母亲不仅没有阻止她，还问她想去哪，林淑柔一时情绪跟着激动起来，“无论哪，哪里都行！我就想亲眼去看看诗词里写过的地方。”
“既然哪都行，我看哪，你也别跟着你叶大姐姐了，就跟着我吧。”林行止此时开口道。
见女儿疑惑地看向自己，他摸了摸胡子，志得意满道：“你爹马上要升官了。等到今年考核下来，明年你爹我该要外放了。反正你也不拘去哪，跟我去任上就好。”
“真的？”林淑柔忍不住抱住了母亲。
“当然。我们原本还担心你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现在看来我们柔姐长大了。”林夫人贴着她的脸道。
这话说得林淑柔又羞又愧，忙把脑袋埋在了母亲的怀里，心里却暗自庆幸。
幸好听了叶大姐姐的话，没有擅自做主，不然她就真的伤了父母亲的心了。
这件事后，林家对叶家越发亲近起来，林夫人对叶芷清更是另眼相看，而林淑柔得了空也时常往叶家去。
在叶家总有很多新鲜有趣的事，她很喜欢和叶芷清待在一起。
十天后，会试放榜。
叶风清果然高中第一十一名，会元崔意之，赵上清第一百五十八名，孟行舟落榜。
会试结果一出，京城上空笼罩的压抑气氛也随之放空。在这有人欢喜有人忧的时刻，叶风清却以准备殿试为由闭门谢客。
林淑柔知道后，遗憾道：“本来还想带叶大姐姐你们去参加桃花宴呢，我都和明珠姐姐她们说好了的。”
叶芷清知道她这是要把自己介绍进京中的贵女圈子。
“下次会有机会的。”叶芷清道。
她对进入贵女圈没什么太强烈的念头，因为她现在还没把从女人身上赚钱的法子研究出来，所以这事不算急。
而且她总觉得叶风清准备了这么久才来京城，应该会有大动静，因此她现在更关注叶风清。
殿试在三月顺利举行。
饶是叶芷清已经心里做好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叶风清的这趟殿试之行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八点档……

第48章 殿试
殿试按照惯例，放在英和殿举行，所有在榜贡士按照排名顺序入殿行考。
在开考之后，圣人领着太子来了。
他们的到来没有惊动在场考生们，不过太子周恭却敏锐的察觉到众位考官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
他只以为是这些人之间不对付，一时也没多想。
然而担任考官的大臣们却在行礼的同时偷偷地觑了眼圣人，只是动作分明显与不明显。
如此异样，圣人怎么没看在眼底。
偏偏这些老贼觑完又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圣人也只当不知，看着下方正在奋笔疾书的考生们，目光最后落到了最前面的崔意之身上，“这就是崔巍的重孙？果然是风姿卓越，崔家后继有人。”
靠着圣人最近的是赵敬和，他跟着赞道：“崔意之确实有崔师的风范，这次又是会试头名，将来必然会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
听完这话，其他大臣心里一啧，这老家伙真是无时无刻都要抓住机会捅刀子。
崔家乃太子外族，崔巍当年是帝师，又是三大辅臣之一，皇上当年为得到崔家支持，不得不娶崔氏女为后。
崔后一直无孕，崔家权势再高，圣人也一直捧着。
然而，接下来的十多年，圣人子嗣稀少，皇子更是一个不存。
圣人年岁愈长，崔后终于有孕。接着太子降世，崔巍请辞，崔氏渐渐退出朝堂，低头的姿态十分明显。
崔家为保全家族，低调了这么多年，这次崔意之出现，本就是崔家复出的讯号。
结果撞上赵敬和在这里捅刀子，这崔意之的状元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不过吧，赵敬和捅软刀子只是顺带的，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另外一个人。
“陛下，微臣这次却更看好另外一人。”赵敬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哦？你说的别不是上清吧，上清肚里有多少货，寡人清楚。”圣人倒不嫌弃赵敬和没个大学士的样子。
“怎么会，虽然上清这孩子确实勤奋刻苦，在家悬梁刺股考进了最好的嵩阳书院，为人又孝顺，去年回家还特地给他祖母带了不少外面的稀罕东西，知道他祖母喜欢喝茶，特地寻了龙井味的瓜子……”眼见着圣人咳嗽了起来，赵敬和话题一拐，进入正题道，“但这也都是陛下您的功劳。微臣这次看好的学生和林阁老还有些渊源。”
圣人来了兴趣。
林阁老出身嵩阳书院，是嵩阳前任山长，在士子中威望很高，算是嵩阳一系领头人物，同时也是出了名的喜欢提拔寒门。
虽然这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但到底是忠君为主。
见圣人来了兴趣，赵敬和也不提儿子和叶风清的交情，只把林阁老和叶风清的关系说了出来，“那位学生是林阁老的徒孙，此次嵩阳书院下场考生里名次最高的一位。当然，犬子上清名次也还可以……”
“那人叫什么？”圣人直接无视了他后面的废话。
“叶风清。”赵敬和应得飞快，末了特意加了一句，“此次会试第十一名。”
第十一名的位置很好找，一眼看去，就能见到。
圣人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在那人身上凝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过来时，大臣们的神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周恭不喜赵敬和，不过他见父皇神色不对，不由也顺着父皇的视线看去，然后就见到了一个和父皇面相有五分相似的年轻人。
他神色微变，一时思绪纷至沓来。
“此人倒是端庄俊秀。”圣人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不过他表情仍和刚来的时候一样春风满面，使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确实，”圣人不言，赵敬和自然不想太过分，“此子有钟灵毓秀之美，在形容上，倒把满堂学生给压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赐他探花郎吧。”圣人笑容意味不明，“状元不一定是文采最好的，但探花郎一定是模样最周正的。”
这话一出，满室哑然。
状元不一定是文采最好的，这是在变相敲打崔家？探花郎模样最周正，您这是在夸自己呢，还是向天下表明您和叶风清并无关系？
然而，圣人的心思难猜。
最后还是赵敬和浑不吝道：“陛下，既然您说这状元不一定是文采最好的，那犬子……”
圣人抬起腿就给他屁股上一脚，“三位阁老可是都在，你这是要寡人给你当众作弊？”
“微臣不敢。”赵敬和忙跪了下来。
圣人冷哼一声，吩咐道：“一切按照旧规矩办。”
“臣等明白。”
最后，殿试完毕后，主考官们选出最佳的十份卷稿送到御前。
果不其然，崔意之被点为状元，叶风清则是探花。
至于赵上清，从一百五十多名直接掉到了车尾巴——这是众位主考官们的一致决定，毕竟有这样的父亲，他们对赵上清也保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翌日，圣人在御书房召见新科前十，太子周恭随驾。
周恭神色有些憔悴，不过他到底身为太子，并没泄露多少情绪，在勉励新科进士们也都发挥正常。
圣人召见过后，接着殿试放榜，也就是传胪大典；过后，再由新科状元带领一众进士们游御街，赴琼林宴；最后，再赴太庙，将他们的名字刻在太庙石碑上，这才算礼毕。
状元游街时，叶芷清带着妹妹和林淑柔还有叶母都去看了。
殿试发生的事还没传出来，看到骑着白马一身红袍头上簪花的叶风清行在最前面时，叶芷清她们都站在窗口边望着。
“叶三哥模样是这群人里最好的了，不愧是被圣人钦点的探花。”林淑柔道。
叶芷清却注意到叶风清的视线在她们的斜对面停留了片刻。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斜对面那里一仕女正凭窗而坐，姿态优雅，容颜靓丽。
哪个少年不怀春，看来某人是春心动了。
她暗笑了一声，退回了窗后。
御街上，叶风清此时也见到了正对他招着手的二姐，他仔细寻了下，却不见长姐的身影。
是没来吗？
莫名的，他心里有些失落。
当初从嵩阳书院出来，还有乡试下场，那时她都是在的。
……
次日，叶风清刚醒时，赵上清就上门来了。
他给叶芷清绘声绘色的描绘着殿试当天的事，“……你是不知道，叶兄进殿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主考官看向了他……他和陛下长得太像了，比起太子，他更像是陛下的儿子，那会儿太子脸色都绿了。那以前有个戏文怎么唱来着？狸猫换太子，陛下十多年皇子都没留住，难免他不会效仿……”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叶风清用糕点堵住了，“慎言。”
将嘴里的枣泥糕吞下，赵上清也知道自己失言，不过这仍然阻挡不了他的好奇心。
“风清，你该不会真的是……”他是觉得，鸡窝里怎么会长出雏凤来。
“慎言。”叶风清依旧不从正面回他的话。
旁边叶芷清完全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事，叶风清模样长得好，她也奇怪过。
不过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这模样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只当他是更出色。
没想到他却能牵扯到皇族中去。
这样说来，联想那日母亲在林家更衣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好，这就有了答案了。
主考官们见过皇帝陛下，林先生自然也见过。
那日晚上去林家，母亲会去更衣，怕也是林先生故意安排的。
心里想通了这些，叶芷清不由看向叶风清，却见他正好也在瞧着自己。
两人目光交汇，不过现在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她按捺住了疑惑。
赵上清从叶风清这里多次试探，却都被叶风清总“慎言”给挡了回去，他也不恼。
他看不惯太子，太子一旦继位，他们赵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如今有别的人给太子气受，他就浑身舒坦的不行。当然，若是叶风清真的是陛下的私生子，那就更精彩了。
“我今天中午要在这里吃饭，已经很久没有尝尝叶大姑娘你的手艺了，想的紧。”赵上清道。
对此，叶芷清一脸鄙视，“考了个倒数第一，还好意思到我面前来邀功。”
赵上清：“……我是被我爹坑的！”
“呵呵。”
最后，叶芷清还是亲自下了厨。
她敏锐的察觉到，他们这些人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将来，山长水远，谁知道又会是什么模样。
饭后，赵上清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了，他知道这对姐弟有话说，他自然不会过多打扰。
有些话有些事，不能过度，过度反而不美。
赵上清走后，叶风清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叶芷清想知道，他会把所有的都告诉她。
他们两个相处了这么些年，虽然不说亲如真正的姐弟，但叶芷清对他的好，他始终都记得。
哪知叶芷清磨蹭了老半天，最后一脸纠结道：“你如果是皇上的私生子，那我不会是公主吧？咱娘看着面容清秀，没想到藏的这么深。”
叶风清：“？”
“我就说我们姐弟三人长得也太好了些，一点都不像叶家人，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叶风清怕她再想下去，连封地都想好封在哪了，忙道：“阿姐你冷静点，我不是。”

第49章 身世
最终，叶芷清的幻想只维持了两分钟就被叶风清给摇醒了。
“走吧，去后院。”
三进的宅子后院空间算不上很大，不过中间的青石板小道周围却视线开阔，也没有遮挡物，站在中间说话，不容易被偷听。
到后院处，叶风清也没多废话，“阿姐可听过‘外甥像舅’这种说法？”
叶芷清当然听过，而且现实生活中还有很大概率出现这种事，算不得稀奇。
不过叶风清这话可就有些不同了。
“你是说……”他和今上容貌相似，但两人并不是父子关系，而是甥舅关系？
“是，”叶风清点头，“我生母是安乐长公主，今上的胞妹。”
话既然已经开了头，那后面的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今上刚登基不久时，不仅仅拉拢了崔家，同时为了兵权，还将胞妹指婚给当初手握重兵的武安侯嫡子风镇远。”
叶芷清没想到叶风清真是皇族血脉。
听到手握兵权，她大概就知道那位武安候一家的命运是什么了。
权臣的下场，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姓风？”
“对，我是母亲捡来的。那日去林家，老师为的就是这事。”这种事情，根本隐瞒不了。只要他一进入官场，迟早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原来如此……”叶芷清一边思考着，一边在旁边石凳上坐了下去。
她一开始就见叶风清行容举止都不似一般人，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魂穿，现在看来，是她先入为主了。
“那也就是说，你真名是叫风清？”叶芷清又问。
“风清和叶风清都一样。”他两世为人，已经不介意这些。
“那风家……”
“全都死在天元十三年的青鹿河之战里。”
叶芷清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这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叶风清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么多年还一直流浪在外，一直到准备充分，这才在入京城出现在人前，这本就说明很多事情。
史书上的每一个字背后，都是鲜血累累、白骨成堆。
叶芷清睁开眼睛看向叶风清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事关家仇，她不觉得叶风清会忍气吞声继续当一个“好臣子”。
“阿姐，你若是再继续问下去的话，可要上贼船了。”叶风清暗示道。
“自从母亲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绑在一起了吧。”他们的命运早就息息相关，她想下船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她看向叶风清，郑重道：“人一辈子非常短暂，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去阻止，但我希望你的一生不仅仅只有报仇。”
她没有资格去让别人放下仇恨，她只希望叶风清也能过得快乐些。
见她这郑重其事的模样，叶风清不由笑了，“我知道的。”
他已经做过一回同归于尽的蠢事了，同样的错他不会再范第二次。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与其要对方的命，他现在更想毁掉对方最珍视的东西。
“只是我可能要连累阿姐你一段时间了。”叶风清又道。
“这话怎么说？”
“如今都在猜测我是不是今上的私生子，太子肯定心有忌惮。今上若有心想把我当磨砺太子的石头，就不会过早的承认我的身份。”
一旦被周恭当眼中刺，整个叶家就都会进入周恭的视线之内，叶家人很可能会被当做是威胁他的筹码。
“那我们会不会有性命担忧？”叶芷清问。
“不会。”这他还是能保证的。
“那就行了。只要性命无忧，其他的我都不怕。”叶芷清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
接下来，果然和叶风清说的一样，面对太子和朝臣的猜疑，圣人的态度一直很暧昧。
据说崔后想把六公主指给叶风清，结果圣人直接摔了茶盅。此事传出后，众人猜测纷纭。
亲兄妹是不能成亲的，崔后也是在试探。圣人为此发怒，这是连崔后的脸面也不顾了。
可要说叶风清是民间的皇子吧，但自从他进翰林之后，圣人又一次都没召见过他，这就又有些奇怪了。
不管众人怎么想，但是有一点大家却成了共识：无论这叶风清什么来头，他已经站在了崔后和太子的敌对面。
因为这，翰林院周围的官员搭理叶风清的并不多。
谁也不想惹火烧身，就算叶风清是皇子，但太子地位稳固，没人会给太子找不痛快。
于是几日后，叶风清成了翰林院里的边缘人物。
叶风清自己是半点不急，每天按时到按时走，比旁人还要悠哉些。
他这不急不躁的模样落在周恭眼里却令他不悦。
父皇时常训他行事不够稳重，而叶风清这番做派，那可不就是“不骄不躁”？
于是这位太子爷去寻了父皇，找了个由头，把新科进士前三提前从翰林院给提溜了出来，全都塞去了大理寺。
为此，榜眼沈平安特地请叶风清和崔意之吃饭。
崔意之没去，叶风清倒是欣然赴约。
沈平安这个榜眼不像状元和探花那么年轻，他其实已经四十来岁了，晚了那两人二十多年。
他出身寒门，也知道自己仕途肯定比不上另外两个，因此在一开始就抱了结交的心思。
这顿饭没有吃多久，沈平安在席上提醒叶风清道：“做多错多，你小心点，别被抓住了马脚。”
他是觉得太子是故意的，但是他能说的也就这么多。
“多谢沈兄提醒。”叶风清抱拳道，“不过今日你同我喝酒，回头只怕会被有些人告到太子面前，难道你就不怕被我连累？”
沈平安面色一僵，他又想过，所以他请的崔意之和叶风清一起。谁知道崔意之不来，他也不好推了叶风清，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刚才的提醒，也只是想送个人情。
“来都已经来了，”他自暴自弃道，“倘若我真的被贬，哪怕去当个县令之类，也算能做点实事。”
叶风清笑着喝了口酒，没有说话。
……
朝堂之上的风波叶芷清不受半点影响，她看着院子里的抽芽的树，想的是接下来的夏日计划。
当初在做蛋糕时，她就想过把甜品这种人间好物传播开，让这个时代的人也尝尝甜品的滋味。
不过她后来盘算了一下效益，最后决定留着将来用，只放出了鸡蛋糕这东西。
经过这么几年的发展，蛋糕已经从一开始的纯蛋糕，被各大糕点师傅做成了枣泥蛋糕、红豆蛋糕、花生芝麻蛋糕等，和传统糕点相对比，也就是主体上有所不同，没有多大创新。
唯一的变化就是，现在吃过的人不少，接受度也很高。
现在进行甜品计划的话，算是刚刚好。
当然，想把甜品推广出去的同时，还要产生相应的经济效益，那么对甜品的定位就十分重要。
在这个时代，穷人连吃块糖都觉得奢侈，财富主要集中在地主这个阶层。所以要赚大钱，还得从他们身上入手。
而京城这地方，大大小小的地主有无数，最大的地主就住在皇城当中。
当然，这个大地主叶芷清暂时是没法去安利到他的，不过她可以把她的商品卖给其他的地主们。
对于权贵来说，他们所喜欢追捧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商品本身的意义已经不太重要，更重要的是商品身上所附加的价值。
因此，叶芷清在推出之前，就得先给她即将贩卖的商品们赋予这些东西。
又是一日阳光晴好的午后，林淑柔照常来叶家拜访，她进来就见叶芷清姐妹两个正在后院里画着什么。
“你们在画画嘛？”林淑柔也喜欢，正要过来看，却见叶芷清画纸上的东西和她从前见的有些不太一样。
白纸上面，有一个黑色的球，乍然看去，还真以为有一个球立在纸上，后面还留有一道阴影。
“这是画？”林淑柔睁大了眼睛，换了个角度，发现球是扁的。
叶芷清有些涩然，她不是专业画画的，这静物素描她还是原来美术课的时候，美术老师教的基本功。
“勉强算吧，”叶芷清指了指旁边的颜料，“我是打算试试这些的。”
会画圆球，也是想练练手……她主要还是想看看自己回头能不能把甜品之类的画出来，事实证明，她不是这块料。
“这些是什么？”林淑柔已经好奇不动了，叶大姐姐这里的东西，她好奇不完。
“是画画的颜料。”她从前当博主时制作过，眼下这些是她在乐安时请教匠人用土法制出的五个基本色，颜色比不上后世丰富，但也算能用了。
“这东西也能画画？”林淑柔想象不到。
“当然，不过得要十分精通画作的人来才行。”叶芷清道。
她家三个都不行，叶风清也就字写得好，至于画画，还不如她呢。
“画画吗？”林淑柔想了想，“我四表哥就会画的非常好。”
话说完，林淑柔突然止住了话题。
她刚刚忘了舅妈上门提过亲的事。
“明珠姐姐画的也好，”林淑柔补救道，“就是我父亲的老师的孙女。”
“哦？她品性如何？”叶芷清问道。
“那自然是顶好的。”说起林明珠，林淑柔眼里就满是崇拜，“可惜女子不能像男子一样参加科举，不然此次科举，珍珠姐姐必然榜上有名。”
“这般厉害吗，那你可得给我引荐引荐。”叶芷清来了兴趣。
“这没问题！”林淑柔打包票道，“这样吧，我后日在家里摆个小宴，到时候我邀请你们一起来。你们都是厉害的人，应该会相谈甚欢的。”

第50章 背锅侠
林淑柔行事也不拖沓，在答应了叶芷清后，第二日她就送了拜帖去林阁老府上；第三日，林明珠如约而至。
林行止师承林阁老，因此两家关系十分亲近。因为这，两家的小辈也都关系很好。
在知道林明珠要上门做客后，林求知特地找了借口没去国子监，还换了身鲜亮的衣裳，就在家等着。
叶芷清来时，就见他穿的和花孔雀一样，颇有些伤眼。
偏偏林夫人和林淑柔你喝茶我吃糕，都视而不见。看她们这样，倒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在去后院的路上，叶兰清忍不住问林淑柔，“你二哥这是……”
“他就是瞎显摆，不用管他。”她这个当妹妹的不好说哥哥的不是，反正只要哥哥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就不会管。
叶兰清心眼没那么多，也就信了。
她们两人到后没多久，林明珠便来了。
见到林明珠，叶芷清只想叹一句缘分——此女正是状元游街那日，叶风清望了片刻的女子。
“明珠姐姐，”林淑柔和她关系要好，见她来了，立即领着她在内室坐下，然后才把叶家姐妹介绍给她，“这是叶大姐姐，这位是叶二姐姐。她们是我在乐安时交好的伙伴。”
一听到乐安，林明珠就知道对面的两女是谁了。
林世伯在乐安当了三年先生，养出一位探花弟子，这事大家都知道。
不过她有些意外的是，眼前这两女涵养气度都不似寻常乡野女子，也怪不得林淑柔愿意同她们亲近。
“两位姐姐好。”
“林家妹妹好。”
双方相互见了礼，这样也就算是认识了。
“你不是喊我来赏画？画呢？”林明珠不是个喜欢多言的女子，直奔这次来的主题。
“画自然是有的，”为了今天的小宴，林淑柔特地求了父亲，把他的珍藏拿了来，“我这就去取来。”
不多会儿，画来了。
林明珠显然很喜欢，将画摊开后，她便目不转睛的仔细赏鉴着，时不时和林淑柔谈上一两句。
叶芷清深知自己的鉴赏水平，若是非要凑上去的话，反而惹人笑话。遂她只静坐在侧，淡笑着看她们品鉴。
到后面，林明珠也注意到了叶芷清姐妹两个只在旁边不语，她将画往她们两人面前挪了挪，抱歉道：“我竟然只光顾着自己了。”
“无碍，”叶芷清鉴赏水平不高是一回事，但没必要非得自曝其短，她道：“你们二人专心赏画的模样也是一副画景，而且比画还要生动些。”
两女被夸的皆是抿嘴一笑。
林淑柔见气氛融洽，趁机说出邀请林明珠前来的原由，“明珠姐姐，其实我们是有一事相求。”
她也没说是叶芷清，而是用了个“我们”，这样林明珠被拒绝的概率会小一些，哪怕真拒绝了，叶芷清也心里也不会过分尴尬。
林明珠在进来的时候，见到还有其他人在，就已经猜到了。
“何必说的这么严重，我能帮忙的自然会帮。”
见她这样说，林淑柔大喜，忙把叶芷清那张素描图拿了出来，道：“不知明珠姐姐你觉得此类的图可能画出来？不瞒你说，我第一眼看到这图的时候，还真以为有个球立在上面。现在我们需要人帮忙画真花景儿，就一眼看去，像是一朵真花放在纸上一般。我们思来想去，知道明珠姐姐你画技最高高超，就想求你来试试。”
林明珠见到这素描图，眼里也闪过一次稀罕之色。
面前这图算不得画，但是却极为的逼真。她拿着图纸端详了一会儿，道：“你们为什么要画这个？”
她不可能因为林淑柔夸了自己，就真的大包大揽，一口应下。再怎么也得知道前因后果，才肯开口。
“是这样的，”叶芷清也不可能什么事都让林淑柔去说，“是我打算开个铺子，需要一些实物的图画。”
当然，倘若此事能成，西方画派未必就不能提前几百年在这片土地上萌芽。
而每一个行业的兴起，都会带来相应的产业链。在这产业链之下，又会有相应的工作岗位产生。若是能促成这个，也算是好事一件。
一听到是开铺子，林明珠神色未变，不过却委婉拒绝道：“我恐怕没有时间。”
“啊……”林淑柔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明珠姐姐那么喜欢画画，应该会好奇到欣然加入，没想到她却是拒绝了。
“那真是不凑巧。”叶芷清在来的时候，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
既然林明珠拒绝，那就是怕事成不了了。她虽然有些惋惜，却也不失望。
天下的人不止林明珠一人会画画，大不了她回去聘一位画师。她之所以会想见林明珠，其实也是想看能不能与之结交。
既然已经拒绝了，林明珠也就没继续多待。
在林淑柔将她送出门的路上时，她对林淑柔解释道：“我们闺阁里的诗画能自己作着玩，万万不能传出去，这于你我的名节有害无益。那叶氏姐妹她们出身商贾，自然不必在意这些，但你是林家女，若让外面那些登徒子得了我们的手迹，到时候少不了风波。”
林淑柔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她道：“这事我原也不是没有想过。闺阁的女儿家就该循规蹈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没有半点自由。因为这名节，我这一辈子就得被关在这方天地里。明珠姐姐，我不是不懂这些规矩，但是我不愿意。”
说到这，她眼睛泛红，抽泣了一声，看着林明珠强笑道：“叶大姐姐是出身平民不错，但是你知道吗，她见过江南的雨、归道的风、恒山的雪、平湖的月。有时我觉着，这所谓的尊贵身份于我们来说更像一只牢笼。我们不是一个人，而是被交换的筹码。”
林明珠心里一惊，她竟然不知林淑柔会生出这样的感悟。
虽然，她觉得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是身为女子的悲哀。
“别哭，其实你比大多数女子走运。”像她们这个圈子里，更多的女孩儿都是被当成货物一样卖出去，“世伯他们是心疼你的，你至少不用担心以后。”
“可是叶大姐姐她们却可以不用听别人安排。”林淑柔鼓起勇气道。
倘若她从前没和叶大姐姐相处过，她肯定也会觉得这人确实太傻了些。
但后来，她每次去叶家，叶家姐妹两个要么在制香，要么在研究吃食，又或者弄了枕头在缝，从没有自怨自艾的时候，更多的是忙的充实而有趣。
叶家有个很长的凳子，叫做沙发，蓬松柔软又舒适，每回她去了总爱歪在上面看书；她们院子里还有个秋千，秋千很大，有些像床，上面铺着羽绒垫子，太阳出来的时候可以眯着眼睛缩在垫子里面晒太阳。
叶二姐姐还告诉她，说叶家的桂花树下还埋着新酒；阴凉的地方放着的不起眼的瓶瓶罐罐里，是各种的果酱以及糖渍的果子；院墙周围的新坑打算种些能制成香露的花。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很向往。
而让她最向往的，还是叶大姐姐能为自己所有的事做主。
叶大姐姐说不想嫁人，叶姨就没提过，甚至怕提了叶大姐姐不高兴；叶大姐姐说要开铺子，叶兄弟帮着出主意说买哪块的铺子……叶大姐姐想做什么都能做好，别人的指手画脚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想完这些，林淑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方向——她也要像叶大姐姐那样，做个很厉害的人。
既然已经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林淑柔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
“方才是我失言了。”林淑柔赔礼道，“谢谢明珠姐姐为我着想，这事我会看着办的。”
林明珠不知她刚才想通了什么，现在见她气质沉静了不少，心里虽有疑惑，但也没有继续多言。
“那我就先回了。”
两女在内院大门处分别，林淑柔看着这道门槛，突然笑了笑。
这道门槛，终有一天束缚不了她。
送走林明珠，林淑柔回到内室，对叶芷清抱歉道：“我原本以为此事能成，却忘了闺阁的规矩。”
“不成就不成，就算我们去做生意也总有失败的时候。尽力就好。”叶芷清揉了揉她的脑袋，“对了，听说你的生辰在五月节那天，不知是真是假。”
“是的。”林淑柔和她们相处的熟了，也知道叶芷清是个大方的性子，不会为这种小事纠结，“正好赶上过节。”
“好，这事我们记下了。”叶芷清笑道，“今天你也忙碌了这么久了，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明日你就去我家尝尝。”
“真的？我想吃炸串！”
闻言，叶芷清感觉深深的对不起林夫人。
她不小心把她女儿给诱拐到垃圾食品的路上还越走越远了。
……
夜里，林淑柔在给父母请安时，稍微犹豫了一下，把白天的事和父母说了。
林明珠的担忧无可厚非，不过林淑柔还是想帮一帮叶芷清，顺便想看看父母的态度。
和她所预料的那样，母亲确实觉得有些不妥。不过她的父亲却是问她，为何要做这些。
明知不应该却还要去做，这是为何？
林淑柔不敢把心里的想法全都说出来，她只道：“叶大姐姐说开那铺子也分我干股，儿也想自己赚钱买花戴。”
“你啊你。”林夫人戳了戳女儿的脑袋，女眷私下合资开铺子的事不算稀奇，她没觉得不好。
林行止却没那么好糊弄。
只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夫人的面说，免得她担忧。他借口让林淑柔去书房取书，父女两倒是第一次在书房里开诚布公地聊了起来。
父亲一直都是林淑柔最崇敬的人，她干脆把自己当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林行止最在意的胡子都被他揪断了几根。
“我就知道。”他神色不明地看着女儿，其实早在女儿嘴里时常说“叶大姐姐如何如何”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些猜测。
从本心上看，他是欣赏叶芷清的。
在叶芷清的身上，他看到了很多男人都没有的魄力和坚毅。
只是身为女子，想要走出不同的路，会很辛苦。
“爹，你不要怪叶大姐姐。”林淑柔可怜兮兮道，“她一直说您的天下最好的父亲，您可别让我们失望。”
“你就是夸我也没有用。”
“爹——”
“我又阻止不了你。”
“……”
林淑柔没有防备的，眼泪又差点滚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呢，我会同意，但是前提是你得告诉我。”林行止道。
“那不行，”林淑柔吸了吸鼻子，“叶大姐姐说了，有些机密是不能随便透露的。我得问过她才行。”
林行止：“……”
他略感心塞，怎么感觉女儿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提前往外拐了。
次日，叶风清见到恩师时，总觉得恩师对自己爱答不理、横看不是鼻子竖看不是眼的。
后来，当他知道了缘由，默默地背起了自家的锅。

第51章 打赌
林淑柔得了父亲的首肯，去叶家的次数就更勤了。
她恨不得叶家就在自家隔壁，中间院子上开道门，能随时进出。
不过皇都东贵西富北贫南贱，林家是官邸，在城东；叶家是林夫人送的宅子，在西边——在叶风清考中的第二天，林夫人就把宅子的地契以及里面仆人的卖身契全都当做贺礼送给了叶风清。
几天下来，见叶芷清还没有找到合意的画师，林淑柔有些犹豫道：“我四表哥的画是最不错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叶芷清早就已经知道，曾经向自己提过亲的孟行舟，就是林淑柔的四表兄。
“这会不会有点尴尬？”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尴尬算什么。而且这也是合作共赢，她也不占人家什么便宜。
“我实话告诉你吧，当初提亲的事不是我四表哥的本意。我那舅母一直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她怕我四表哥将来飞黄腾达，就一直压着他的亲事，一门心思要给他寻个破落户。上次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的到你头上来的，现在叶兄弟已经高中，我那舅母肯定歇了心思。我四表哥是个风光霁月的人，就是可惜出身不好。倘若他是嫡子……”
说到后面，林淑柔先一步为孟行舟叹起气来。
叶芷清却听的颇有兴味。
每个宅斗冠军都不是一般人，这孟行舟能在嫡母打压之下，还活得这么“风光霁月”，这本身就表明这位也是个很有手段的人。
“只要他同意，那我也没问题。”叶芷清爽快道。
她本人对这位宅斗赢家也挺好奇的，不过这层原由就没必要告诉林淑柔了。
两人敲定这事之后，林淑柔的行动力依旧很快。
当天下午，她就去了孟行舟所在的客栈。但是过去一问，却听孟行舟已经退房了。
她原本以为表兄是回乡了，但是一想表兄都没有去他们家辞别过，那不应该走了才对。
这事还是她让二哥去帮忙打听了下，才知道表兄是被舅母断了银钱，如今租住在城北的一小破院子里。
“舅母她也太过分了！”林淑柔在见到孟行舟后愤愤不平道，“她这样对你，难道舅舅都不吭声的吗？”
孟行舟没有想到最先找到自己的会是林家兄妹两个，他其实不过是顺水推舟。嫡母想断他的后路，他就顺着她的意思来，大不了他过的清苦些，但对他将来有利。
“这都是小事，”他一如既往的温和道，“你们怎么来了？”
见他一点都不计较的样子，林淑柔更生气了，不过这事她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还不如回家告诉爹爹。
“我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让四表兄你帮忙的。”林淑柔调整了一下情绪，把叶芷清招画师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孟行舟在听到叶家之后，心中思绪辗转。
叶风清能中探花，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且他还隐隐听说了某些传闻，倘若说叶风清真是陛下的私生子，那眼下这桩事正是个机会。
考虑清楚这些后，孟行舟欣然应允：“淑柔妹妹你的请求为兄怎会拒绝。”
于是，叶风清休沐在家时，就见到上门来的孟行舟。
对于孟行舟，他在会试之后就再没听过他的消息了，现在乍然见到，不免有些意外。
“你找我？”
“在下是受叶大姑娘的邀请前来的。”孟行舟笑道。
正说着，林淑柔和叶芷清已经来了。
“四表哥。”林淑柔飞快的见了一礼，然后就将叶芷清引荐给了他。
叶芷清看着面前这为身着浅藕色春衫的美男子，心里默默赞了一句。
单单是看这皮相，确实担得起一句“风光霁月”。
而孟行舟也有些诧异叶芷清的样貌与气度，和他之前所以为的商家女全然不同。
两人相互见礼之后，叶芷清也不耽误时间，把他请去了后院，留下被无视的叶风清还不清楚什么情况。
后院里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孟行舟不知是造诣比林明珠深些还是怎么，见到叶芷清那张素描图他只好奇了片刻，很快就摸到了其中的门道。
半个时辰后，一副像模像样的鸡蛋临摹作品新鲜出炉。
“孟公子你果然有天赋。”叶芷清惊叹道，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孟行舟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了。
“那也是叶大姑娘你指点的好。”孟行舟也有些惊讶画还能这样作，这颠覆了他从前学的那些。
“我说的再好，若你没有这等天赋也是枉然。”叶芷清道。
旁边林淑柔见状，不由掩嘴笑道：“你们都好行了吧，一直这样相互吹捧也不羞。”
闻言，叶芷清和孟行舟不由相视一笑。
这一幕落在从头到尾安静喝茶的叶风清眼底，他不由垂下眸，看着茶碗里的碧汤。
孟行舟在叶家整整呆了一天，从会画鸡蛋到最后将一片叶子画的以假乱真，他只用了四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这等天赋让叶芷清惊叹，“倘若你一直研习此道的话，将来成就必然不低。”
孟行舟却道：“琴棋书画，不过小道，行舟所求的是天下大道。”
几乎所有的读书人都是这样，叶芷清也只是这么一提，也没想强求。
临近傍晚，孟行舟告辞。
叶风清送他出门，孟行舟临走前道：“听闻叶大人最近被调去大理寺，太子图穷匕见，叶大人可要小心。”
大理寺的卷宗能解决的早就已经被人解决了，剩下的解决不了的，大多都是不能碰，一碰就能引火烧身的。
如果叶风清一头莽的要证明自己的能力，非要将这些卷宗扯出来，那太子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到时候不管叶风清是不是陛下的私生子，得罪了那么多的朝臣，他不见得能在朝中立足。
“多谢孟兄提醒。”叶风清话虽这么说，却神色淡淡，没了下文。
孟行舟见状，知道他只怕是已经想到了这些，“看来在下的提醒有些多余。告辞。”
他有些惋惜，若是叶风清解决不了，他或许能趁机施展一二。
叶风清见他转身上车，一直等他掀开车帘时，才开口道：“孟行舟，你想做什么我心里清楚。我可以给你机会，但你记住，有些人的主意你打不得。”
孟行舟身形一顿，旋即明白了什么。
他侧过脸，朝着叶风清露出了然的笑容，保证道：“你放心，以后我会离叶大姑娘远些的。”
叶风清：“……”
孟行舟这话，他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对？
……
此后，孟行舟每日都会送画过来。
不过他天赋再好，这种事也不能一蹴而就，叶芷清见这事有着落之后，便先放在了一边。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甜品重在一个甜字，但是眼下这个时代只有蔗糖，白糖还没出现。蔗糖没有白糖纯度高，自然也没白糖甜，色泽也相对斑杂一些。
为了不影响甜品的口感与外形，白糖的提前问世很有必要。
现在是蔗糖本来就极为昂贵，堪称奢侈品，白糖若是问世，必然会更受追捧，她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此后，叶芷清再次闭门不出，同时让姚黄魏紫在尽量不影响市价的情况下搜集蔗糖，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林淑柔和叶兰清被委任为管账先生，核对出入银子数额。
林淑柔因为亲近叶芷清之后，便不怎么出席宴会。
时间一久，有人知道她和商户女走的很近后，一些闲言碎语就渐渐就传了出来。
林淑柔说不在意也不可能，她后来尽量出席各种宴请，但是却总是被人告诫要注重身份，不要自甘堕落，丢大家的脸。
次数一多，林淑柔便不太爱去凑热闹了。相对于见那些人攀比，她更喜欢看账册上的数额。
叶芷清见她这样闷闷不乐，干脆领了她去看放蔗糖的仓库。
那仓库其实是一间宅子，不知道叶风清哪里弄来的，里面有人守着，东西十分安全。
她们来的时候，蔗糖放的满屋都是。
姚黄和魏紫不仅仅在京城搜集，还去了周围其他地方，同时叶风清知道之后，直接让一糖商和叶芷清签订了供货协议。
“好香好甜。”站在门口，林淑柔深吸了一口气，这浓郁的甜蜜滋味，让她有些郁闷的心情散了不少。
叶芷清取了一块蔗糖放入嘴里，道：“这些都是我们这段时日的成果，消耗快十万两银子，让京中的糖价涨了两成。而且在未来两个月内，还会有持续上涨的趋势。
你肯定会在想，买这些有什么用呢，这么多糖我们又吃不完。卖掉的话，一时半会也不见得能卖的出去。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所做的，是将这些糖变黄金的事。”
“黄金？”林淑柔看着面前的糖山。
“对，黄金。”一快糖，将之卖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价格，这就是商道的魔力。
“这不太可能吧。”林淑柔小声道。她是个实诚人，觉得不行就不会强行说行。
“那我们打个赌？我赌我能将这些东西利翻十倍。我若是赢了，你就当我的跟班。我若输了，任君处置。”
“这……”林淑柔有些迟疑，“我可不可以回去和我父亲商量商量？”
这个她有点做不了主，所以她不敢胡乱应承。
“没问题。”
夜里，林行止知道后，特地拉了夫人一起，对女儿道：“你就跟她赌，我倒要看她怎么翻十倍。”
如果叶芷清输了，他也不用总担心女儿；如果叶芷清赢了，让女儿跟着学点本事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怎么都不亏。

第52章 挖坑
对于两个晚辈之间的赌约，林行止在拜访林阁老的时候，当做闲谈聊了起来。
“……从前只觉这姑娘有灵性，却不想她野心这么大。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实在的，学生还颇有些期待。”林行止道。
林阁老如今六十有七，但精神头很好，一点都没英雄迟暮之感。
他想的比林行止更多，“十万两翻十倍，也就是一百万两。大周这两百年来，户部税赋最多一次也就两千一百万两白银。”
“是的，此事若是能成，这都赶得上西北一府一年的税赋。”林行止感叹道。
在旁边奉茶的林明珠听到这，不由抬眸。
若能有此手段，那就不是区区一介商户女了。
“那你以为能不能成？”林阁老道。
林行止想了想，道：“如果是其他人，学生必然会嗤之以鼻。但是芷姐儿却差不多是我看着长大的。
早年我在乐安时，乐安不过方寸之地，家家穷困潦倒。是芷姐把整个镇盘活了，让当地人人有衣穿有钱赚。
她开的商行，以乐安和嵩阳两地为线，几年下来，周边路过的乡镇无不兴旺发达。连着乐区区一个小镇比之黄县县城都不差。所以眼下这事，学生以为不好说。”
“若是能成呢？”林阁老一边喝茶一边道。
“若是能成……”那就不仅仅只是一场赌局了。
不过没等林行止发话，林阁老就让孙女去把管家叫过来。
管家打理着府内府外大大小小的事物，事无巨细，都心里有数。
“我且问你，如今市面上糖价如何？”
一听到老爷发问，管家立即道：“如今糖价已经涨到一百五十文一斤，较半月前贵了两层，京中已经有人囤货居奇，市面上蔗糖越来越少，今后价格只怕会越来越贵。”
得到答案后，林阁老让管家去账面上支了两万两银子去买糖。
林行止有些意外，老师从来不做与民争利的事，他也该看不上这点小钱才对。
“只作壁上观又怎么能看透其中的利害。叶氏能做出你说的那些事，这就说明她有些本事。”他从来不会低估任何一个人，宁可做最坏的打算，也不愿轻视别人，“此事就当我凑份热闹。”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林行止却总觉得老师会掺合进这件小事，应该还有其他的缘由。
不然就芷姐儿这点份量，还不值得老师向她投去目光。
蓦然，林行止想到了他那弟子。
难道是和风清有关？
“那学生也跟着一起。”林行止道。
他陪老师又聊了会儿后，见老师精神不济，也就没再叨扰，起身告辞。
让人把林行止送走，林阁老见孙女神色怔怔，他道：“在想那位叶大姑娘？”
林明珠没有否认，她在爷爷身边坐了下来，道：“那位叶大姑娘是位奇人。”
如果不是听到林世伯说起，她都不知道那高高瘦瘦的弱女子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
“以一己之力造化一方。”单单是听上去，就让人心潮澎湃。
“她是她，你是你，”林阁老道，“你注定无法像她那样。你年纪已经不小了，爷爷想替你说门亲事。”
林明珠还没从叶芷清的事中回过神来，突然听爷爷提起这事，一时不由愣住。
半晌后，她才勉强笑了笑，“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女单凭您做主便是。”
她从小被林家精心养大，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天。
见她这么懂事，林阁老满意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给你择一门好亲事的。”
……
林行止回到家之后，也拿了两万两投向了糖市。
他们两家虽然动作隐晦，但是糖市价格本来就一直节节攀升，又赶上如今是春天，南方蔗苗才刚出芽，正是一年中糖最少的时候。
京中糖商一见到价格不对，不少商人立即掐住了货源，想观望看看还能不能继续涨。市面上的散货越来越少，价格也就越来越高。
当糖价涨到四成的时候，叶芷清终于收获到了莹白的白糖。
早年她录制古法红糖的视频时，曾兴趣所至，用黄泥水淋糖法试制了下白糖。
现在想来，幸好当初兴趣所至了一下，不然她就算是知道有这东西，也是两眼一抓瞎。
白糖一出，她也没有声张，而是用油纸包包了些许，让姚黄魏紫继续守着后院，自己则等叶风清下衙归来。
她心里非常清楚，制作出白糖只是开始，更重要的是，如何在群狼环饲下守住熬制白糖的方法。
财帛动人心，京中盘龙卧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吞的骨头渣都不剩下。
晚上，叶风清归来，刚进后院，就见长姐迎面走来。
“张嘴。”
他正要问什么事，就察觉嘴里被塞了一样东西，唇瓣被微凉的指甲贴着划过，鼻尖下一缕幽香随风散开。
“这是什么？”他神色如常道。
嘴里的甜味来的凶猛，口感不似蜂蜜，但甜度却不下于蜂蜜。
“黄金。”叶芷清将油纸包递给他，“你看看长得像不像。”
一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叶风清明白过来，“这是……这段时日你一直都在研究这东西？”
“对。”
叶风清又拈了一块白糖放入嘴里细细品味，“多少蔗糖出这一份？”
“差不多四五斤蔗糖才出一斤白糖，所以我回头给白糖定价肯定不会很便宜。”叶芷清道，“不过一切只靠我一个人，那肯定忙不过来。”
那边一整个宅子装了那么多蔗糖，如果只靠她一个人，估计得要弄到明年。
“这事我来找人。”叶风清非常自觉道。
“找人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把这份产业给守住。”糖利巨大，白糖尤其，她虽然有些遗憾，但她又不是皇帝，想独吞这么大一块蛋糕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地主就在旁边呢，“其实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你看这行不行。”
“你说。”
叶芷清让他俯下身来，她贴着他耳朵小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温热的气息吹在叶风清脸颊边，他听完，脸上没多大异色，甚至还能若无其事道：“阿姐你这样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不过白糖铺子的事要先缓上几日，让我准备准备。此事一了，以后别人想要来惹你，都得掂量掂量。”
叶芷清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心里已经琢磨好了，也跟着松了口气，“行，我一切都配合你就是。”
姐弟两人各自散开后，叶风清回去换常服，路上遇到叶兰请。
叶兰清见到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夕阳，道：“今儿个天不冷啊，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哦，大概是回来的时候被风刮的。”叶风清冷静道。
“是吗？今天也没风啊，你又没骑马。”
“……”
……
东宫，周恭听了下人的汇报后，他阴沉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也就是说，叶风清去大理寺这么一段时间，一件案子都没办成？”
“回殿下，是的。”来回话的人也尽捡好听的说，“那位探花郎也就是脸长的好看些，人没多大本事。每天上了衙，喝喝茶看看书，就跟要考科举似的，什么都不管，现在下面怨声载道，都说要让您给他们换个上峰呢。”
大理石那群老奸巨猾的，知道太子不喜欢此人，便卖了太子这么一个号，把那些不好接手的案子放在探花郎面前。
只要你还想继续当官，最明智的选择自然是不碰这些。
你不去查，最多被贬到别处重新再来。但是一旦碰了，那可就是引火烧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倒是有些脑子。”太子想到这些时日，他让人查此人的来历，却半点痕迹都没摸到，“不过到底是给父皇当差，可不能光拿俸禄不办事，你明天去跟他说，朝廷不养无用之人。他若是不把差事办好，那就收拾东西滚回晋西。”
“是！”
次日，叶风清一到官衙，就被上峰碰到给训了一通。
差不多大半个官衙都听到了大理寺卿丞那抑扬顿挫的训话声，沈平安缩了缩脑袋，给叶风清在心里点了炷香。
不过被训的当事人却没半点被训的态度，他在上峰喝茶的空档，甚至还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确认道：“大人真要我来处理这些案子？”
大理寺丞见到他这表情，刚压下去的火立即又冒了上来，“不然呢？”他声音尖尖，“这里可不养蠢虫！”
“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办。”叶风清拿着那些卷宗对上峰作了作揖，转身走了。
大理寺丞看他淡定自若的模样，冷笑了一声，拂袖走了。
这事不到中午就传开了，在翰林苑过着养老生活的赵上清都摸了过来，问叶风清究竟怎么个打算。
“我看太子这是铁了心想弄你，你就算离开了大理寺，他也能有其他的法子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谁说我要离开大理寺？”叶风清看着手里的卷宗道。
赵上清一愣，指着卷宗道：“那你的意思……你不会真的要查这些吧，你疯了？！你知道这样你会得罪多少人吗！”
叶风清却是将对面上的卷宗递给他，“真是不凑巧，第一个案子就和你赵家有关。”
赵上清立马抢了过来，一看，还真是。
“叶兄，我们情同手足，又是生死兄弟，你应该不会这么铁面无私吧。”
“那不至于，不过你得帮我点小忙。”叶风清道。
……
不知是不是大理寺丞的训斥有了效果，叶风清果然开始处理起那些卷宗来。
而且他极其的雷厉风行铁面无私，所有案子上所牵连的人，无论是勋贵还是朝臣，他二话不说，说带走就带走。
在大家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叶风清又去请示了太子，询问若是五品以上的官员犯案了，要不要提押问审。
太子哪里想到叶风清竟然这么愣头青，不过是被激了几句就这么大动干戈。
他巴不得叶风清早点把朝臣得罪干净，然后收拾包袱滚蛋，对他的要求自然是允了。
于是三天一小朝会时，圣人上朝一看，下面的文武百官竟然空了快一半。
当然，一部分是被大理寺带走的，另外一部分则是气的告病不来上朝，变着法的要陛下给个说法。
查案就查案，怎么说那里下狱就下狱，这也太乱来了！他们这些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圣人也没曾想到叶风清竟然这么莽，一时也颇为头疼。
或许是他高看此子了。
然而，在他把叶风清传到大殿上问话时，叶风清却将已经查出来的案子有理有据的呈到了他的面前，自言一切都只是按照规定来，而且禀明了太子殿下。
周恭一见这把火烧在了自己身上，当即站出来义正言辞道：“本宫只是让你秉公处理，没让你胡乱抓人，扰乱朝政。”
“太子殿下，”林行止站了出来，“叶功曹只是秉公办事，并非胡乱抓人。只是去提审而已，若是没有犯事，自然会很快被送回来。”
说到这里，林行止又话锋一转，斥责叶风清道：“诸位大人是陛下的臣工，若是没有他们，得耽误陛下多少事。国事为大，若是无关紧要的案子，还是先把诸位大人送回来的好。”
叶风清当即表态告罪：“是微臣鲁莽了。微臣回去就把无关紧要的大人们都给安全送回去。”
师生两一唱一和的，其他人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臣下确实是在秉公执法，圣人不管心里舒坦不舒坦，嘴上也只能是罚他一年的俸禄，让他下不为例。
周恭见到眼下的情况，眼底想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果然还是太草木皆兵了，不是什么人都配当他的对手。
然而，等到晚上，所有人都发现一件事。
叶风清确确实实把不少官员都放得出来，但是还有一部分继续扣押着。
而那一部分，非常不凑巧的大多都是太子一党的人。
据说，晚上，东宫宫女失手打碎了不少瓷器。
……
叶家。
林淑柔给叶芷清送了份请柬来，“定西侯世子三日后城郊温泉山庄设宴，我也给姐姐你弄了份请柬过来。温泉山庄后山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精致美不胜收，我们一起去瞧瞧。”
“也行啊。”叶芷清也觉得可以放松放松了。
“听说因为这次宴会，安乐长公主特地让人将温泉山庄的池子修缮了一番，我们说不定还能一起泡个温泉。”林淑柔期待道。
叶芷清本来还没注意，好半晌才猛然问道：“安乐长公主？”
她……还活着？
……
是夜。
叶风清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庄园，眼底出奇的平静。
“叶大人请。”
走在庄园的竹径上，山风微冷。风里夹杂着丝竹之声，像是从飘渺云宫深处传来一般，又让他忆起了过往。
若将人一生重要的人剪出来，那他的上一世就只有一道剪影。
虽然她总说她不是他的母亲，但他所有的权术却都来自于她。
他们的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冷漠、自私，又野心勃勃。
这点是改不了的事实。

第53章 吵架
梅隐庄是安乐长公主的私人别院，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她都会在这里小住些时日。
叶风清到鸣鹤台时，一靠近，就见到外围坐着一圈年轻貌美的乐师。而最中央处，他的生母正斜靠在榻上，醉意朦胧。
察觉他走来，安乐长公主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眼睛似张非张，妩媚中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待叶风清走近，她摆了摆手，“都下去。”
旁边的乐师以及侍女们全都垂首，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坐。”安乐长公主抬了抬下巴，示意叶风清坐在下手的锦凳上，自己则随手取了一边的烟杆放入嘴中，眯着眼抽了起来。
叶风清也不介意她这样，他规规矩矩坐在一边，耐心等着。
好一会儿，安乐长公主才吐了口烟圈，道：“倒是懂些规矩，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叶风清笑了下，他的这些规矩都是上辈子她教的。
一个在下九流里摸爬滚打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贵人的气派。
在他丢了几次脸之后，她把他拘在这梅隐庄三个月，让人教他琴棋书画诗酒茶。
她之所以会这么做，也谈不上什么用心良苦，无非是不想他在外面丢她的脸。
尽管如此，他现在回忆从前上京之后的宦海生涯，发现最安稳的日子反倒是在她这梅隐庄的三个月。
“我还以为你会质问我当年为什么丢掉你。”
“风清能活着就已经是侥幸，别的不敢奢望。”叶风清淡笑道。
出乎预料的回答，这让安乐长公主不由掀开眸去瞧他，“既然不敢奢望，那你来我这梅隐庄又是为何。”
“不过是想同长公主您谈一笔交易。”叶风清丝毫不避开她的视线道。
“和我做交易？”安乐长公主笑了，她敲了敲烟杆里的灰烬，道：“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看得上？你莫不是以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能以这当要求吧。”
“长公主您误会了，这点自知之明风清还是有的。”叶风清说着，将随身带着的匣子放下案上，推到了她的面前，“这是交易的内容，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安乐长公主瞧了他一会儿，伸手将那匣子打开见到里面的东西后，表情微微凝重了起来。
“我倒是小看了你。”
按道理来说，他不过是来自乡野的少年。就算有林行止在前面铺路，但是这下在里面所装着的东西，连林行止都不可能知道，他又是从哪得来的。
“你是从谁的手里拿到这些东西的？”安乐长公主又道，“与虎谋皮，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叶风清微微一笑，“去岁，范明山在黄县被斩，恰好当时我就在场。这份名单他贴身藏着，怕是连太子都不知道。”
“那你把这东西给我看，就不怕我拿着去请功？”安乐长公主眼神危险，“太子是继承人，得到一位继承人的好感有多重要，不必我多说你应该明白。”
“若是长公主您只甘心当一个食邑万户的公主，那您就去吧。”
“你这话，本公主有些不太明白。”
“陛下如今只有两子，礼皇子如今四岁。是即将成年的太子殿下听话些，还是得成年后才能亲政的礼皇子好操纵一些，长公主您心里比我清楚。”
“大胆！”安乐长公主厉声呵斥道，“休得胡言乱语。”
“是风清忘形了。”叶风清起身赔礼道，“夜已深，那下臣就不打扰长公主您休息。”
他说着，退出了鸣鹤台，但是那匣子却留了下来。
安乐长公主一脸阴沉地看着他的消失在台阶下，嗤笑出声：“风镇远倒是歹竹里出了好笋。”
……
叶风清回到叶家时已经是半夜，正回来，就见自己的房间灯亮着，进来一看，果然见到叶芷清坐在次间打瞌睡。
他把她叫醒时，她还有些瞌睡没醒，“回来了？”
“嗯。”叶风清随手给她倒了杯水，“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这不是等你么，”水是冷的，叶芷清稍微喝了一口，整个人就清醒多了，她放下茶杯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去见了个人。”
“哦。”叶芷清从来不会过问他的秘密，“今天淑柔突然跟我提到了安乐长公主，还说她改嫁给了定西侯，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叶风清去内室把羽绒被拿了出来，给她盖上，“她现在过得挺好，我很放心。”
“……”叶芷清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她斟酌了一下字眼，略有些艰难道：“你放心就好。”
很少见到她有如此神色，叶风清不由笑出声，“我已经不怨她了。”
上辈子是怨过的，怨她既然不愿意养他那为什么又要生他。
“生我非她所愿，后来她也把我送到了咱家。不然京城距离晋西千里之遥，我和你们又怎么会成为家人。如果不出意外，我一辈子都会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不说波澜壮阔，至少顺遂一生。”
只是世事难料。
听他这么一说，叶芷清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
安乐长公主和定西侯又生了两子一女，叶风清这个身份就未免太尴尬了些。
“她依旧是他的长公主，我的话，大概会很快继承我爷爷的爵位当我的武安侯吧。”
叶芷清一琢磨，这两人是不打算认亲？
不对！
“你要当武安侯了？那到时候你岂不是要住回去。”没有堂堂一个侯爷还住在别人家的道理。
叶风清看着她，“是。侯府很大，你们如果愿意，可以搬去和我一起住。”
“那不行，”叶芷清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道，“将来你娶妻了，我们住在那里又算怎么回事。”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我在之前也预想过这些，我是无所谓的，我就怕娘接受不了。”
“你无所谓？”
“对啊，迟早是要分开的不是吗？”叶芷清道，“就算你是我的亲弟弟，将来我也是要分家出去住的，现在不过是把一切都提前而已。”
叶风清看着她神态轻松，明显早有打算，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明白了。其实在你心里，我们这些人都挺无所谓的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芷清皱起了眉头。
“你这几年，在外面买了三处宅子，两个新的户籍证明。我原以为是你做买卖需要，现在看来，是你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叶风清看着她的眼神说不出情绪，“在你心里，我们根本不是你的家人。”
没想到自己的底细早就被他查的一清二楚，叶芷清也有些不悦，她语气冰冷道：“我从小就教你要尊重别人，你就是这么尊重我的？”
触及到她眼底的戒备，叶风清心口一窒，他冷笑道：“我才没功夫查你这点事。如果不是别人来告诉我这个，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让我知道这件事？”
“是又如何，难道我要做什么事，还得要经过你的同意？”话说到这，叶芷清索性和他说个明明白白，“我承认，我确实需要你的权势才能立足。但是叶风清，没有你，我一样可以去找别人，你并非不可替代，所以……”
“所以在你心里，我其实并不重要？”
叶芷清没想到被他截住话头，不由愣了下，道：“至少没你以为的那么重要。”
叶风清沉默了半晌，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相信过我吗？”
叶芷清撇过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在我们利益一致的时候相信。”
“那也就是说其实还是不信的是吗？”叶风清点点头，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眼底，“我明白了。今日是我失言，忘了分寸，阿姐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叶芷清听到他这疏离的语气，心里叹了口气，“我也不该怀疑你在调查我。”
今日的争吵，说白了，是迟早的。
他们其实都不曾彻底信任彼此，或许叶风清会更信任她一些，但是她做不到无条件去信任除她自己以外的人。
她来自未来，这个事实让她不敢放松警惕，所以他们的矛盾也都始终存在。
若是保持距离，则相安无事，但是今日叶风清明显过线了，她实在无法把这些人当做自己的血亲。
“没事了，时候不早了，阿姐你去休息吧。”
“好。”
叶风清拿着灯笼，送叶芷清去了后院。见她进房后，才折身回了。
第二日，一家人在桌上用晚食，姐弟两人脸上没有半点异样，叶风清甚至还将叶芷清喜欢的菜放到了她的面前。
当然，叶兰清和叶母也都有同样的待遇。
除了他们两个，没人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如以往那样自然亲昵。
……
连续三天，叶风清冷着脸将太子的党羽抓的抓，捕的捕，证据确凿之下，周恭就算想要捞人都没办法。
同时，更让周恭头皮发麻的是，他这一派不干净的人太多了，父皇的不悦也越来越明显。
恰在此时，叶家的白糖铺子十分高调的开张了……

第54章 一战成名
之所以会说叶家糖铺开张的高调，一半是叶风清有意为之，另外一半则是白糖确实是个稀罕东西。
京城之中，富商云集。
虽然白糖价贵，但他们并非享受不起。不过在品尝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白糖的商机。
后来又得知白糖只叶家店铺一家有售，手脚动作快的，已经决定赌一把，买个上千斤运去富庶的江南。
等白糖的第一笔交易成功之后，白糖之名很快在京中传来。
周恭一党本来肚子里就窝了一把火，一听到这事，当即知道他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他们将此事禀报给太子后，周恭一听，又尝了尝白糖，他把幕僚叫了过来，询问他们这白糖前景如何。
幕僚将城中富商的态度全都禀告给了他，“此物前景大有可为。”
周恭大喜，他可算是找到了安抚父皇的办法。
如今国库空虚，若他能给国库增收，父皇定然不会计较他手里那些人犯的小事。
“叶氏哄抬物价、扰乱糖市，罪不可赦。来人，去将叶家相关人等全部押起来。”
“是！”
太子一声令下，很快就有官差闯进叶家店铺，将里面所有的人都给押了走。
不过这些官差全没有找到叶家的人，他们去叶家时，叶家几年也都没人，尽管如此，叶家的仆人们也还是被带走了。
这事发生之后，京中贵人皆知这是太子对叶风清的报复。
他们本来就不觉得叶风清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一时间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这位新探花郎如何收场。
赵家。
赵上清心里有些可惜。
叶风清去抓□□羽的时候，他是出了力的。
太子如果想要秋后算账，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来。
不过对这他根本不怕，赵家和崔家那就不对付，他们就只差明面上撕破脸，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他唯一可惜的是，这次的事□□关叶风清的家人，叶风清只怕会妥协。
然而，他等了半个时辰，却得知叶家母女三人竟然都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那去哪了？”赵上清问。
“属下不知。”
“那你现在立即去查！”
这人被抓和没被抓到是两种结局，不过今日叶家糖铺开张，叶芷清她们按道理来说应该都在才对。
不知为何，赵上清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二话不说，立即让人递了信给父亲。
赵敬和在接到儿子的消息后，他沉吟了一会儿，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查了叶家母女三人的行踪。
他手里所掌握的东西比儿子要多太多，他儿子查不到的事，但是他却能很快查到。
晚上，他回到府中，就已经有下属报。
“叶家母女三人去了梅隐庄？”这消息令赵敬和十分意外。
安乐长公主已经不在人前露面很久了，虽然无人敢小瞧她，但是她会插手眼下这件事，就太耐人寻味了些。
原因无它，安乐长公主是站在陛下那边的。
当初陛下要夺武安侯兵权，安乐长公主二话不说，就听从圣命嫁给了风镇远。
武安侯没落后，安乐长公主改嫁给定西侯，也是在替陛下制肘定西侯。
这样一个只为皇族利益着想的女人却会护着风家……
赵敬和觉得自己得好好把事情捋清楚才对。
“爹，这事你怎么看？”赵上清试探性问道。
赵敬和看向儿子，“叶风清为人如何？”
他和叶风清只有两面之缘，他只觉得此人行事不像是笨人，具体还得问儿子。
一听父亲问起叶风清，赵上清也正色道：“他行事颇为狠辣，而且办事滴水不漏。
去年我本想看看他究竟什么来历，借机去乐安住了一阵，当天晚上遇上范明山夜袭。他一个人就杀了三个，事后半点异色都没。
后来朝廷表彰，他将大部分功劳都推给了黄县和我，自己却借口银子不够只了赏银。”
也是从这件事之后，他察觉到叶风清此人很不简单。
听到这里，赵敬和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来，“范明山？”
接着他一抚掌，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这就说的通了。这事我得好好助他一臂之力才行。”
赵上清：“？？？”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一头雾水。
很快的，他就知道了父亲所谓的“一臂之力”是什么了。
翌日，继叶风清之后，赵敬和在朝堂之上带头炮轰太子纵容下属劫掠百姓、圈地养马，且还当朝列出了九大罪状，让陛下惩治太子，以正视听。
这突如其来的攻歼，别说是太子了，就是朝臣们也都懵了。
虽然赵家和崔后不对付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大家平时都是暗地里相互捅刀子，你这突然把刀子放到了明面上，这也太不按理出牌了些。
于是大殿之上，不少大臣都站了出来为太子辩解，看的赵敬和在心里冷笑不已。
这老龙都还没入土呢，朝臣脚都站在了幼龙那边，这样的辩解，不越辩越黑才怪。
在保持中立的大臣之中，林阁老老神在在的闭着眼，好像快要睡着一般，不问世事。
林行止确实看着那一堆跪在地上给太子求情的人，深深看了一眼赵敬和。
这一招太阴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那跪在地上有一半的人，都是和他赵敬和交好的大臣。
龙座上，圣人脸无愠色，他让大群人都站了起来，然后当着朝臣的面斥责了太子一番。
他肯训斥，这就表明他还是愿意给太子一个机会。
赵敬和虽然有些失望，但是陛下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当中。不过好在他这只是头菜，正餐还没上呢，
他拍了一句“陛下英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刚归位，林行止就站了出来。
这也是弹劾太子的，说他无罪抓人、惊扰百姓、私夺糖方、与民争利。
这罪名可比刚才赵敬和严重多了。
圣人没想到刚处理完一茬又来一茬，这次他神色间多了一丝冷意。
“太子，你有何话要说？”
“儿臣岂敢与民争利，”周恭跪在了地上，“叶家糖铺哄抬糖价，据儿臣所知，只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市上的蔗糖价格已经贵了将近五成。而叶家所售白糖更是价高十倍。如此扰乱市场秩序的刁民，必然得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才行。”
“既然如此，那微臣为何听人告状，说太子您私下严刑拷打叶家的伙计，只为了熬制白糖的秘方？”林行止质问道。
周恭神色微变，不过他仍神色镇定道：“林大人此言差矣，本宫只是让人将他们收押起来，并没有对他们用刑。”就算是用了刑，他也可以推脱是属下办事不力，“至于你说的秘方，这率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没有父皇励精图治，大周百姓又如何能有现在的太平日子？此种好物，当然得上贡给父皇以表忠心才对。”
他心里有些惋惜，白糖巨利，他私心里更想将白糖当做他的私人产业。
不过今天既然在这里说了出来，以后怕是沾不了手了。
然而，上首的圣人对他这说法却并不满意，“前日，叶氏已经将熬制白糖的秘方送到了寡人的案前。”
“什么？”周恭哪里想到白糖原来已经是父皇的囊中之物，他的大脑空白了片刻，很快又从父皇那微冷的眼神中清醒过来。
都到了这种时候，他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中计了！
叶风清一步步在他前面挖坑，他自己倒是闭着眼睛捏着鼻子跳了进去。
现在成了他在抢父皇口袋里的东西，父皇又会如何看他？会不会怀疑他有不臣之心？
“是儿臣考虑不周。”周恭伏地磕头道，心里对叶风清很是恼恨。
不过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他得快点打消父皇的疑心。
只可惜，叶风清并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此时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赵家的顶梁柱、赵敬和的父亲赵阁老。
赵阁老一向不管事不揽权，年纪已经七十多了，现在还能留在内阁，完全是圣人不愿意有其他人破坏眼下的平衡，强行留着他。
朝臣们都知道他最晚今年就要告老还乡，没想到他在临走之前，竟然还会站出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得微妙起来。
俗话说得好，乱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乱叫。
这条不叫的老狗今天怕是要动动牙齿了。
“赵卿坐在椅子上说。”圣人对他态度十分和气。
“谢陛下。”赵阁老重新坐下后，继续道：“几年前两百万两赈灾白银在明月山一带被夺一事，老臣明察暗访了这几年，终于有了新的进展，并且已经查到那些白银的下落。案件具体写在这本奏折之上，还请陛下过目。”
很快的，旁边的太监过来，将他手里的奏折呈到了圣人面前。
当初两百万两白银失踪一案，圣人大怒，直接捋了明月山周围所有官员的官帽。但是这笔赈灾银两始终下落不明，至今都是一个悬案。
现在赵阁老突然站出来说，这件案子现在破了，而且还找到了白银的位置，这让朝野上下无不震惊。
就在众臣议论纷纷时，圣人在看完奏折之后，神色变了又变。
但他到底是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帝，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情绪给忍住了。
“这件案子是谁查的？”
任由谁都能察觉到圣人压抑的怒意。
赵阁老不卑不亢道：“回陛下，正是叶少卿。”
“很好！”圣人站了起来，“退朝。赵卿家留下来，传叶风清去御书房见寡人，其他人先散了。”
纵然心有疑惑，众臣也只得道：“是。”
周恭看着父皇怒气冲冲离开的模样，一个咯噔，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等他跟着去了御书房后，一进来，就被一块端砚砸中了额头。
圣人手里的奏折丢到他的面前，“孽畜，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周恭将奏折拿起来一看，顿时眼前发黑。
奏折上面写当初两百万两的赈灾银两有一半在他的私库当中。
他原本想喊冤枉，可是在看到下面的内容后，却是心底透凉——当初劫走赈灾银两的主谋就是他的心腹。
这件事，无论他怎么否定，都否定不了。
圣人见他愣在当场，一时心里极为失望。
他当然不觉得太子会蠢这种程度，敢去动这笔银子。
这件事摆明了就是一个局，一个做了好几年的局。
可偏偏他这个儿子识人不清也就算了，竟然连处理尾巴的事都做不好，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之所以会丢下朝臣，单独把赵阁老和叶风清叫到御书房，就是为了把这件事盖下来。
这事一旦被捅出来，这太子的位置也就要换人坐了。
在有一位皇幼子的情况下，绝大多数朝臣宁愿换一位好操控的太子，但是他不能让这事发生。
很快的，叶风清受到召令来了。
他们在御书房商谈了两个时辰。
谁也不知道陛下究竟说了什么，总之两天后，赈灾银两被劫一案迅速结案，主犯直接被就地正法。
又一天过去，圣人在朝堂之上，当众公布叶风清的身世，并让他继承武安侯这一爵位，又因其破案有功，将他调离大理寺，升任工部侍郎。
接着，赵阁老也被加封太子少保，加爵一级。
赵阁老谢恩之后，请求告老还乡，圣人不允。
不过大家都清楚，这只是圣人的姿态而已，挽留三次之后，陛下肯定会放人。也就是说，赵阁老这次是真的要退出朝堂了。
除却叶风清赵阁老之外，叶母也得了赏赐，
圣人念她献糖有功，特赐她五品宜人的诰命。
至此，这一场太子与叶风清之间的角逐暂时落幕。
叶风清一战成名。

第55章 羡艳
散朝之后，叶风清所过之处，皆有人出声恭喜。
他也不骄不躁，不管这些老贼心里想的什么，脸上仍旧摆着晚辈的谦虚。
“武安侯，可否送老朽一段路？”人群后面，赵阁老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他年纪是五位阁老里年纪最大的，已经有了老态，但叶风清却丝毫不敢小瞧他。
当了这么几十年的天子近臣，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能做到这点的人本就不多。
“赵阁老邀请，晚辈哪有不应之理。”叶风清上前搀扶着他道。
赵阁老看着眼前高高低低的宫殿，叹道：“以前年轻的时候总想外出闯荡，而今年纪大了，反倒还是觉得家里自在。想起少时的长安快马，竟然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岁月如梭，年轻人一代胜一代，我这糟老头子想不服老都不行。”
“您是朝中肱骨之臣，陛下的左膀右臂，只这点，晚辈人等就拍马不及。”叶风清谦虚道。
“你们哪，也就差点时间和运气罢了。”赵阁老跨过门槛，换了个话题，“听闻侯爷你同我那孙儿是同窗？”
“是，我们都在嵩阳读了四年书。今岁恩科，我们也是同年。”
“那也算是缘分了，”赵阁老摸了摸胡子，“我那孙儿性情跳脱，少有能让他佩服的人，偏偏常在我面前夸起你。等我告老还乡之后，到时候还请侯爷帮忙照看一二。”
叶风清却没立即应下，“上清为人聪颖，应该不需要我去照看。且赵大学士也在，晚辈怕是帮不上什么大忙。”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而且陛下暂无改立之心，我们也只能是相互扶着走了。”赵阁老道。
经过这事，太子必然对赵家和叶风清恨之入骨，若是让他登上皇位，那赵叶两家，也就走到头了。
“晚辈明白了。”叶风清接住了赵阁老投过来的橄榄枝。
他在京中，有赵家帮衬，也会方便很多。
只要周恭不倒，那他们的关系就不会破裂。
将赵阁老送到后，叶风清顺便拜见了一下林阁老。
本来这次的事情，按照亲疏他该找林阁老捅出这件事的。不过林阁老和他立场不同，不见得会参与进来，他这才找到了和他利益一致的赵阁老。
林阁老也不生气，他本来就不想站队，不过这件事却让他重新审视了叶风清一番。
“都说成家立业，你如今已经立业，打算何时成家？”
叶风清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事，不过一般人家这么开口了，那就是有做媒的意思。
“晚辈刚入仕场，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想等稳定下来再谈这事。”
林阁老点点头，没在继续提这事，“那你去忙吧。”
“晚辈告退。”
从林阁老这里出来后，叶风清又去了一趟林行止那里。
说起来，他颇有些对不起他的老师。
没有这次的事情，他的老师在太子上位之后，会得太子重用，一路直升内阁。
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算是把老师也拖下了水。
林行止不知道未来的事，叮嘱了叶风清以后小心行事，便让他回去了。
叶风清回大理寺后，又遇到了崔意之和沈平安。前者神色复杂，后者心里暗自羡艳。
在叶风清走后，沈平安对崔意之道：“两月连跳五级，这还不算爵位，只算实差，也不知你我二人何时何时才能被重用。”
崔意之没有说话。
……
梅隐庄，魏紫过来通知叶家人回去接旨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叶家母女三人自从糖铺开张前一天晚上出城后，就一直住在梅隐庄内。
不过一直到现在，她们都没有见到这座庄园的主人。
现在魏紫说她们可以回去了，叶芷清想去同庄园主人辞别，不过却被管家告知不必：“我家主人不在庄里，临走前吩咐过，让您不必多礼。”
叶芷清闻言只好作罢。
其实她已经隐隐猜到这庄园的主人是谁。
这管家说话尖声细气，面白无须，像是宫人，而和叶风清有关联的皇族也就那么一位……
既然他们都不透露身份，她也就没必要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从梅隐庄回家后，叶风清也在，正在陪着一身穿蓝袍的内侍喝茶。
叶芷清一回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转瞬又各自移开。
接旨必须要沐浴更衣，换上礼服，摆好香案。
如今香案已经摆好了，叶母忙去洗浴，换了一身最隆重的衣物出来接旨。
当她得知自己被封为五品宜人之后，整个人已经喜得手脚不知往哪里放。
叶风清将银票塞进那太监的袖子送他们离开后，回来就见到母亲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的抓着圣旨，神色激动到难以自持。
旁边，叶芷清拿着诰命夫人的瞿冠仔细研究着，目露惊叹之色。
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瞿冠上镶嵌着的松绿石在她的指间格外好看。
将目光收回，叶风清抬腿走进正屋，也不打扰她们的喜悦，让人一边将香案撤下，一边派人去门口迎客。
“迎客？”叶兰清听到后，不由抬头看向他，“有人要来？”
“母亲得了诰命，少不得有人上门贺喜，且准备着吧。”叶风清道。
和他说的那样，很快就有人来了。
不过都是些不大的官，而稍微大些的官则是让下人送了贺礼来，自己没有露面。
对此叶风清也不恼，大大方方在家摆宴宴请这些人，等到宴散之后，已经到了下午。
他喝了些酒，头有些晕，将客人送走，他回到院内，就近躺在栀子花树下的躺椅上。
如今天气渐热，栀子花已经开了三四朵，叶芷清甚是喜欢这清雅的香味，干脆让人摆了张躺椅在花树下，夜晚就在这闻香赏月。
叶风清闭着眼睛，鼻尖处萦绕着的淡淡香气，让他想到了从前在乐安时，叶芷清总会别一朵栀子花在发髻上，她从他身边走过时，总会留下一缕暗香。
没想到脑海里总浮现她的身影，叶风清苦恼地揉了揉额头，却听前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有风吹过，栀子花的香气能浓了，这让他不由心头一跳，一丝说不出的欢喜在心间蔓延开来，直至百骸。
他颇为期待地睁开眼，却见二姐站在他的面前，手里端着什么，见他醒了，啧啧道：“真是平时都没注意，原来我弟弟都已经长得这么好看了。”
少年人略微苦恼地蹙着眉的模样，像是花朵内最里面的花瓣，美好的想让人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折痕。
“二姐是你啊。”叶风清抿了抿嘴，坐直了身体。
“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失望。”叶兰清将手里的东西往他手里一放，“喏，醒酒汤。喝了这个就没那么难受了。”
“谢谢二姐。”叶风清看着碗的汤水，喝了一口，道：“这汤是谁做的？”
“当然是我啊。”
叶风清瞬间觉得嘴里没了滋味。
“辛苦二姐了。”他一口将醒酒汤喝完，本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重新躺了回去。
……
傍晚，叶芷清正在厨房鼓捣吃的，厨娘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这里面的五花已经炖了一个多时辰了，应该是好了。”厨娘嗅着周围的香气，有些想流口水。
大姑娘今日个准备的都是大菜，一两个时辰前就在做准备。
那肥瘦相间的黄羊肉不知用什么腌制了一个时辰后，用明火一烤，肥油滋滋作响，肉排金黄酥香。
还有那上好的鳜鱼，切片裹粉下锅一炸，鱼肉块块都膨胀到竖起，形状好看的不得了。
当然，这些都比不上那罐子里焖了一个多时辰的五花。
瓦罐揭开的那瞬间，她就见到里面的肉颜色鲜红油亮，用勺子一拍，那掌心大小的肉块还能微微地颤动着。
她从前也在大户人家待过，今日一见大姑娘这做菜的架势，算是大大开了眼。
“这红烧肉不错。”叶芷清挺满意的，白糖上色，颜色确实更漂亮。
她虽然不知道这几天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母亲的诰命以及今日来贺喜的那些客人恭敬的态度，都足够表明叶风清做了不少事。
今日这一顿饭，她一是想好好犒劳犒劳叶风清，二则是看能不能与他好好谈谈。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然而叶芷清刚将红烧肉端起放在一边时，外面的小丫头却急匆匆跑了来，道：“大姑娘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要请三少爷回侯府。”
叶芷清一愣，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往厨房外快步走去。
小丫头还在她身边继续说着：“那些人说三少爷是侯爷，不能继续住在我们家了。夫人听到这事后，人差点都没站稳，还是二姑娘给扶住了……”
厨房距离正屋并不远，从后面绕走进来后，叶芷清却是站在正屋后面的抱厦处，被屏风挡着了身影，她能听到正屋里的人说话，里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她来时，里面叶母正抹眼泪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穿金戴玉，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后来你读书高中，我也一直在准备着今天的到来。”
听完这些，叶风清一掀衣袍，跪在养母的面前，叶母忙将他扶起，但他还是坚持磕完三个响头，“多谢母亲的抚养之恩。此后我虽然改姓，但您的抚养之恩，风清永远铭记于心。”
这一番话说的叶母心里又有些发酸。
她将儿子扶了起来，强自笑道：“今日你认祖归宗，但我们也还是你的家人，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你以后想回来就回来，不用太过拘束。”
“好。”叶风清乖巧应道。
叶母看着周围等着的人，有太多话也不好在这里说，她只好道：“你今晚上在家吃饭吗？”
叶风清看了眼正堂后面的屏风，那里有双绣鞋露在那里。
“不了，那边宗老都在等我过去，下次我再来陪您用饭。”
见他这样说，叶母也就不再挽留，“你的事更重要些，以后记得常回来看看。”她擦了擦眼泪，“我送你出门。”
“我会的。”
一行人跟着出了门，叶芷清绕过屏风走出来时，也就看到个背影。
等到叶母和叶兰清回来时，就见屋内桌子上正在摆饭。
桌上美味佳肴却没能牵动她们的食欲，叶兰清更是触景生情道：“这些菜都是三弟爱吃的。”
将最后一道红烧肉放在桌子中间，叶芷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边盛饭一边道：“所以说他没这个口福。”
见姐姐给自己盛了饭，叶兰清蔫蔫道：“我没胃口。”
叶芷清手里动作不停，“就为了这点事吃不下饭？”
叶兰清忍不住看向她，“姐姐你觉得这只是小事吗？以后我们都没弟弟了。”
“瞎说什么，你的弟弟只是搬到了十八条街以外的地方去住罢了。你以后想去找他，随时都能去。”叶芷清十分的冷静。
“可他到底不属于我们家了。”以后也不能每天见到了。
“说的好像他不搬走就能在一起一辈子一样。以后你如果嫁了人，也是要和家人分开的。”叶芷清想了想，道：“你就当你三妹妹提前嫁出去好了。而且他还嫁了个好人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不说，上面还没有公婆需要伺候。一过去就能当家做主说一不二，想回娘家随时能回，这样一想是不是开心多了。”
叶母&叶兰清：“……”
听她这么一说，她们确实没刚才那么难过了……

第56章 珍珠
次日，风清派了人来接叶家人去武安侯府。他如今搬出去，再怎么也得让原来的家人过来瞧瞧。
不过他这次派的人只接到了两位，叶芷清没来。
“乐安那边来了人，你长姐在家招待着，脱不开身。”叶母道。
对于这个解释，风清倒没觉得叶芷清是故意不来。
说白了，还是他在她心里不够重要。
昨天他离开叶家之后，想了很多事情。
他不是个喜欢逃避问题的人。
他把过去的七年时光仔细回想了一遍，当发现有关于叶芷清的记忆占据了绝大多数篇幅时，他就隐隐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在意叶芷清对他的态度。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在认知到这个事实之后，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武安侯府里面的布置还是和从前一样，他本来希望她来之后，问问她的意见，没想到她却来都没来。
不过叶母和叶兰清对这侯府却是十分满意。
“这宅子好大，真是宽敞。”叶母道。
“而且亭台楼阁都有，无一处不精巧。弟弟你有福了。”
“府里以后就是你当家了，有什么需要不要委屈自己。”叶母又道。
叶兰清当即也跟着叮嘱了一句，“就是，以后谁要给你气受，你就回……回咱家。”
风清回想她们昨天依依不舍的样子，再看她们现在对侯府品头论足的满意之色，总觉得今天的母亲和二姐态度转变的太快了些。
一直到他将魏紫召过来后，才知道原由所在。
风清：“……”
……
叶芷清这边，来京城的人是郑二和王大力两个，他们主要是为了人来，顺路把商行的季度账本带来给大东家过目。
当初商行女学，叶芷清说了要前三名来京里跟着她，如今已经马上五月，那边就已经迫不及待把人送来了。
叶芷清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孩子，最大的十四，最小的十二。
这三人叶芷清都认得，她们分别是金桃婶婶的二女儿银花、王大力的女儿青子和另外一位管事的女儿丽丽。
“现在正是我要用人的时候，你们就把人给送来了，”叶芷清笑道，“可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王大力、郑二跟在叶芷清身边这么多年，也知道她这人重能力不重出身，听她这样一说，脑子也没糊涂，连忙道：“这人送了来，还要大姑娘你看能不能用。能用我们就留下，不能我们就带回去。”
“这说得也对，我雇人来肯定是要替我办事的。”
说着，叶芷清当场考较了三人一番，其实也不过就是初步试试这三人的心性和认字水平。
等见三人都写的一手不错的字之后，她便知道商行女学那边算是下了功夫。
“可以了，你们先歇息一天，后天我安排你们去铺子里。”叶芷清点头道。
她这话让三女欣喜不已，本来她们还惴惴不安，怕被送回去，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留了下来。
将她们的神色收入眼底，叶芷清只是浅笑。
她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认可一个人的能力，不过总要给她们一个机会试试。
说完三女的事，叶芷清又和王大力二人聊了会儿商行的情况，再询问了下王婆婆她们的身体后，这才起身让人送他们去外院的客房休息。
不过他们临走时，三女里年纪最大的银花却开口请求道：“能不能请大姑娘我们姐妹三个赐个名字？”
这个是她们三在路上就商量好了的，既然要留在京里，那就不能被人轻瞧了去。
“说赐就太严重了，不过这名字都是父母取的，现在你们要换，你们的爹娘可都同意？”叶芷清笑道。
“都同意的，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说了。”
叶芷清看了王大力一眼，见他们在旁边跟着点头，也就道：“那好。”她想了想，“现在正值春末夏初，你们按照年龄来，就□□末、夏初、秋景，你们觉得如何？”
三女细品了一番，忙都福身道谢。
取完名，他们也就都告辞离开了，叶芷清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没到中午，她干脆写了帖子去林家，让林淑柔明天过来玩。
下午，叶母和叶兰清回来后，叶兰清神神秘秘把叶芷清叫到了房间，拿出一匣子珍珠给她，道：“这是三弟让我转交给你的。”
叶芷清打开那匣子一看，里面的珍珠不大，颗颗圆润，呈现出一种淡粉的光泽，正适合她这年纪的女孩儿。
被这突如其来的珠光宝气给闪到，叶芷清合上了匣子，问妹妹：“你收到了什么？”
“我啊，一套金饰头面，母亲是玉饰头面。”叶兰清如实答道。
“这样。”叶芷清又打开了匣子看着里面的粉珍珠，心里觉得有些怪异。
一般来说，要送礼物也该送都一样的才对。
叶风清这是什么意思。
哦不，现在得叫风清了。
拨弄了几下珍珠后，叶芷清对想不通的事暂时不去费脑筋。
不过这珍珠挺符合她口味，正好她想给新的夏装做珍珠领扣，眼下材料齐了，她的夏装也可以动手了。

第57章 五月节（6000）
叶芷清喜欢各种各样的首饰，但是不会做。为此，她只能是找金楼的师傅来。
不过师傅打造的和她想要的不一定是同一种，所以她琢磨着，看自己能不能画个简单的样子出来，到时候沟通起来也方便些。
然而，她的画技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就和她的绣活一样，有些惨不忍睹。
“姐姐在画什么？”叶兰清看她坐在那老半天，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嫌弃的样子，不由凑过来问道。
“想画个首饰图样。”叶芷清如实道。
叶兰清见她纸上画着的四不像，不由掩嘴笑道：“原来姐姐你也有不会的。”在她心里，姐姐向来无所不能，除了绣花，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样，“不过画图样这事我熟一点，姐姐你要画什么，我来帮你。”
“我想用这珍珠做个猫儿领扣。”
“猫是吗？”叶兰清拿着炭笔，很快画了只行走的猫儿出来，“这个怎么样？”
叶芷清看着她这如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愕然道：“原来你的天赋在这儿。”
她带着叶兰清这么几年，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妹妹有什么擅长的。
不过几年下来，叶兰清管账还是行商，资质都很一般，还不如林淑柔。
她本来是放弃了的，现在看到这纸上娇俏可爱的猫儿，她发现自家妹妹可能得往别的领域发展。
“这算什么天赋，”虽然被姐姐夸奖很开心，但叶兰清觉得这算不得什么，“家里的绣样都是我在描，描的多了，也就会了。”
“那不同。你会不会画一只蹲着的猫？”叶芷清道。
叶兰清稍微想了想，几笔就画了出来，“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那来个难一点的，猫挠耳朵。”
“唔，是有些难，不过我也会。”叶兰清笑着画道。
姐妹两个面对面坐着，一问一答，画了许久。
最后，叶芷清看着画纸上姿态不一的猫儿们，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蒙尘明珠的过路人，心里满是惊喜。
按捺下惊喜，叶芷清道：“那我就用这猫戏球的图样做个领扣，兰兰你也给自己画个，明日我就让人请金楼的师傅过来，给我们都用那粉珍珠打一套首饰。”
“可是那粉珍珠不是三弟送给你的吗？”叶兰清有些不好意思。
“他送了那么多，我一个人哪里用得完，珍珠放的久了，光泽会越来越暗，还不如早点用了。”叶芷清道，“除了领扣，还要做项链、耳环、发簪、手镯这些，不过我对这些不太懂，兰兰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画样子我们一起看看。”
“好啊。”叶兰清没有想到首饰这东西竟然还能自己去画样子做，一时新奇的很，干脆就拿着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
叶芷清见她这样，起身去房里将她之前所存的玉石也都拿了出来。
这些玉石都是她从前在外面搜集来的，价格有高有低，都没有经过雕琢。
她自己很喜欢首饰，金银玉石珍珠等，无论什么材质都喜欢，不过原来在乐安的时候，那边的工匠手艺不太行，她也就先收着留用了。今日正好拿出来让妹妹试试，看她是不是对珠宝这一行有天赋。
“这些石头你也可以瞧瞧，”叶芷清打开了宝石匣子，没有经过雕琢的玉石光泽并不出彩，“觉得用什么材质可以，那就都去试试。”
叶兰清也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不过大概是现在的心境不同，她看待这些玉石的感觉也不一样。她拿了最边上的一块芙蓉石有些爱不释手，“我想用这个做扣子。”
“都随你，反正现在它们任你处置。”
……
接下来，叶兰清似乎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她一门心思埋在屋里画图，过的不分昼夜。
叶芷清也不去打扰她，自己则忙另外一桩事。
当初和林淑柔的赌约到现在为止也才只完成了一半，白糖价高十倍是不错，但是它们是由蔗糖提炼出来的，总体虽然说赚了，但这还不是极限。
叶家厨房，叶芷清将奶油蛋糕最后一部分完成，将它放到了等候已久的林淑柔的面前，“尝尝吧。”
林淑柔原本以为这蛋糕和寻常吃的没什么不同，但是在吃下第一口奶油后，她就彻底被这奶油的口感给俘获了。
香甜的滋味、顺滑的口感给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
“这也是你从外面学到的？”林淑柔觉得自己果然见识太少，如果不是叶大姐姐，这等好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尝到。
“算是吧，”叶芷清道，“这是买来的秘方。”
“秘方？”从头到尾都在厨房里呆着的厨娘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大姑娘，这我不知道……”
怪不得刚开始，大姑娘看了她好几眼。她要是知道，肯定会先出去。
“无妨，”叶芷清让她在旁边坐下，“刚才我做了一遍，张嫂你会了吗？”
“这……”张嫂想了想，“不难。”
叶芷清点点头，“那你现在看能不能做一份出来，我就在这等着。”
张嫂忙道：“是。”
林淑柔看着厨娘立即去了，不由放下手里的勺子，用眼神询问叶芷清。
叶芷清却是让她稍安勿躁，继续看看再说。
差不多三刻钟后，张嫂做的蛋糕好了。
这蛋糕无论是颜色和形状，都不算差。叶芷清还品尝了一口，“这火候掌握的不错，口感也行。我原本还以为张嫂你会故意做差点，以此来打消我的顾虑呢。”
张嫂实话实说道：“我究竟是什么水平，大姑娘您心里清楚，我也不敢瞒您。”
“不敢瞒就好。”叶芷清从姚黄手里拿了几张纸，放在桌面上，“当初我们家搬过来后，你们一家的卖身契，林夫人也一并都给了我。你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你的孙儿们，现在也都是我叶家的人。
不过张嫂你是知道的，我身边的姚黄魏紫两人以前也和你们一样，卖身给了我，但是现在她们却是自由身。张嫂，你想不想给你的儿孙们搏个自由身呢？”
看到桌子上那薄薄的几张纸，张嫂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她不是没脑子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油水最足的厨房呆着。
“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她嘴唇哆嗦道：“大姑娘，我、我真的能给我孙儿们赎身？”
她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她的孙子还小，才都四五岁。若是能脱去奴籍，那他们以后也能像三少爷一样读书考科举，就算读书不成，也能去做其他的营生，至少不用再给人当奴才。
“别人行，你们当然也能行。”叶芷清笑着把她扶了起来，“而且眼下你不正有一个好机会？”
见张嫂还迷茫着，叶芷清继续道：“张嫂莫不以为我的秘方是谁都能学的？从二月住进来到现在也有三个月了，张嫂你的品行我都看在眼底，你是个靠得住的人。
我呢，也不和你兜圈子。我正好要开家甜品铺子，需要甜点师傅。张嫂你手艺不错，一点就通，等将我手里的甜品房子都学会了，以后你就是铺子里的师傅。等将来，你给我赚够了赎身的银子，那你和你的家人的卖身契也就能从我这里赎回去了。
当然，还有一点我得告诉你，物以稀为贵。我的秘方现在只有我们三人知道。若是传了出去，那就不稀奇了，到时候东西也卖不出价，你赎身的难度就会大很多。其中得失，张嫂你应该明白。”
张嫂哪里会不明白，这话只要稍微一琢磨，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当即表态道：“大姑娘你放心，我死都不会把这秘方说出去。”
“那倒不用这么严格，等到你手艺大成，将来还是要带徒弟的。你总不能连徒弟都不教吧。”叶芷清调侃道。
“带徒弟吗？”张嫂心里生出一股被人看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心动，也很感动，“到时候我都听您的。”
“那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先继续练着，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我。我陪林姑娘去后院坐坐。”
“您慢走。”
叶家下人不多，张嫂一家承包了叶家所有的活，因此叶芷清倒也不用太担心会被外人瞧了去。
从厨房离开，观看了整个过程的林淑柔有些好奇道：“没了卖身契的约束，叶大姐姐你就不怕他们偷懒耍滑吗？而且厨娘就算现在能够守住秘方，但是将来可不一定。”
“偷懒耍滑这种事情，有没有卖身契都会存在。”叶芷清道，主要还是她不想把人当奴隶，“至于秘方，说实话，等到甜品一出现，你以为各大酒楼的点心师傅们就看不出这些是怎么做的？现在最主要的是，争取在秘方变成烂大街的东西之前，把我们家铺子的口碑立起来。”
林淑柔仔细想了一下，琢磨透其中关节之后，叹道：“原来叶大姐姐你心里早有计较，是我多虑了。只是这下人没了卖身契，到时候就没法约束住他们，我担心会闹出乱子来。”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叶芷清不回避这个话题道，“如果我家是高门大户，我心里肯定也会犹豫。”高门大户里阴私事太多，主子们总有不愿意外人知道的事，“不过我家是小门小户，人口也简单。这些人就算是放出去，也没什么事好嚼舌根的，没那么多顾虑。”
“嗯，你说的是。”林淑柔道，“我唯一不太明白一点是，别人都是越得力的越要留在身边，怎么叶大姐姐你这里是越得力的反而还越往外放？”
不说别家，就说她府中母亲身边的得力管事，都是一辈子被捆死了的。
叶芷清想了想，道：“我本来想说，如果放他们自由会对我们更有利。但是我心里清楚，这些其实都是借口。
我只是觉得，很多人来到这世上，都是身不由己。没有人生来就想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每个人都该有一次机会，去过他们想过的日子。
别的人我管不住，但是我身边的人我愿意给他们开这一道口子。你就当……他们上辈子做了好事，这辈子活该碰到我吧。”
“噗嗤，”听到最后一句，林淑柔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她看着叶芷清眼神明亮，“那我上辈子肯定也做了很多好事。”才会现在遇到这么好的一个人。
叶芷清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将来你身边的人也会和你现在想的一样，庆幸能遇到你。”
“嗯！”在这一刻，林淑柔笼在她心头的雾霾尽散，“我会努力的。从前，我总觉得明珠姐姐是我认识的最高贵优雅的女子，认识叶大姐姐你之后，我才明白这些不过都是样子像罢了。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谢谢叶大姐姐又让我学到了。”
“你可别这么夸我，”叶芷清连连摆手，她有些脸红。她现在的思维是人们斗争几百上千年的结果，不然她真没这么高的觉悟，“这些都只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为防止林淑柔继续夸下去，她很快的转移了话题，“你四表哥那边的画，接下来怕是得要让你帮忙。”
风清回了侯府，她家里也没个男人，不好让外男待太久。
“我都听你的。”林淑柔见叶芷清不好意思，知道她脸皮薄，也就接了她的话茬，略过了刚才的话题。
叶芷清说的让林淑柔帮忙，其实也就是借着林淑柔的名义让孟行舟甜品的图样。
随着张嫂的手艺越来越纯熟，五月节也随之到来。
端午这天是林淑柔的生辰，林家按照惯例举办了个小宴。
当然，说是小宴，但权贵人家再小的宴，也会有不少人来捧场。
叶家人也收到了请柬，叶母不太想去和那些贵夫人打交道，就只让叶芷清姐妹两个去。
叶芷清提前和林淑柔打了招呼，会来的晚点，她要盯着甜品制作。
这毕竟是甜品在这个时代的初次登场，她格外的看重，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因此等到她们姐妹到林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
依旧是男人们在前厅，女眷在后院，同时林淑柔又在观荷小榭这里另外开了一席，专门宴请她同龄的女孩子们。
叶家姐妹一到，在座的女孩子们不由都看向了她们。
和想象中的充满商贾气不同，进来的两个女子身材高挑。
走在前面的，发式简单，首饰也不繁杂，她里面穿着藕粉的斜襟短衣长裙，外罩着轻薄的绞绡竖领对襟长衫，长衫上没有任何花色，但是小腿处露出的裙边上，则绣了一圈橘猫日常。
走在后面的差不多样式的衣裳，只是颜色是浅绿，裙子下摆绣着的是忍冬。
“叶大姐姐你们来了。”林淑柔迎了上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叶芷清领口处的饰品，“你这领扣可真好看。”
那是一只半指长的金猫戏球。猫身用的累丝工艺，没有普通金饰那么厚重俗气，显得轻巧灵动；球则是一枚圆润的粉珍珠镶嵌在中间，十分的别致。
“是兰兰让金楼师傅做的。”叶芷清笑着，将带来的礼物送递给了她，“祝你芳辰愉快。”
“谢谢叶大姐姐。”林淑柔亲手拿着礼品匣子，领着两人去水榭里面的位置上坐下。
周围一圈的贵女们都笑盈盈地看着她们两个，不过却没人主动过来以示亲近。就算是林淑柔主动将叶芷清姐妹给大家介绍的时候，也就只有一两个和林淑柔关系好的捧场，其他人依旧不冷不热，这让身为主人的林淑柔有些尴尬。
“柔妹妹你去招呼客人吧，回头我们再聊。”叶芷清知道，阶级的壁垒没那么容易被打破。
她是商人，纵然此朝已经不像几百年前那样抑商，但在贵族的骨子里，依旧是被瞧不起的那一类。
林淑柔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心里虽然难堪，但也无可奈何。
“柔儿，我们去那边划船吧。”有人过来邀请道，林淑柔本想推辞，但是叶芷清却不想她为难，让她跟着去了。
她一走，叶家姐妹如同被遗忘一样，没有人来打理她们。那些贵女们自成圈子，她们就是被排斥的那两个。
叶芷清也不躁，她端坐在矮几前，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别吃心，“你要习惯。”
“我知道的。”叶兰清小声道。
贵人们都习惯盛气凌人，她是见识少，但不代表她傻。
见她这样，叶芷清不由笑道：“兰兰长大了。”
“也就你一直把我当小孩。”
姐妹两凑在角落里聊天，也怡然自乐，丝毫不见尴尬。
周围的贵女们虽然不搭理她们两个，但是却会时不时的注意一下。见她们半点都没被冷落的坐立不安，各自又都表现不一。
外面，林明珠方才一直跟在母亲身边，没有过来凑热闹。现在快要开席了，她往水榭这边走来时，路上遇到有同她交好的几个女孩子。
那几个女孩子把叶家姐妹被众人冷落的事当做笑话一样说给她听，“水榭里坐了那么多人，就没一个打理她们的。也亏她们脸皮够厚，在那里坐得住。如果是我啊，早就羞的立即走了。”
“可不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户女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坐在一桌，林淑柔也是混了头了，半点不分尊卑，什么人都邀请。她下次再这样，我可不来参加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宴会了。”另外一女子不满道。
因为教养的缘故，她们在人前不会这么刻薄，但是在自己的圈子里自然是畅所欲言。
当然，她们这样说，也有一半是为了讨好林明珠。
林阁老如今是次辅，赵阁老告老还乡的事也差不多定了下来，那林阁老是最有希望继任首辅的人。这段时间林阁老家也水涨船高，不少人都想烧热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后院的女眷也代表着朝廷的风向。
然而，出乎她们预料的是，林明珠对于她们的笑话并不感到好笑，她甚至还停下脚步道：“叶家姐妹是林家的客人，而且叶夫人现在已经是五品宜人，叶家已经不是庶民。诸位姐妹们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一些。”
“可是她那个五品宜人不是因为武安侯才捡到的吗？”有人不满地嘀咕道。她族中就有不少人羡艳呢叶氏的好运呢。
“捡到的？”林明珠发现这些人还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武安侯的生母是安乐长公主，陛下若因为这加封叶夫人为五品诰命夫人，那岂不是在告诉全天下人他们兄妹之间有嫌隙？
当初圣旨写得清清楚楚，叶家是因为献糖有功，而白糖的秘方正是你们所看不起的叶大姑娘献的，陛下念起未嫁，所以加封在了叶夫人身上。现在叶家的糖铺是京中唯一一家御糖坊，诸位姐妹们以后可别再弄错了，小心惹祸上身。”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却是亲眼看着京中的糖市在动荡时，白糖横空出世。
叶芷清利用这白糖的势头，卷走了富商手里几十万两白银，同时还给母亲挣了个诰命。就这番成果，已经不属于绝大多数男子。
这样一个令人敬佩且忌惮的人，偏偏这些蠢货却还在拿身份来说事。
被林明珠这么一说，周围的女孩子一个个闭了嘴。有人信了林明珠的话，但也有人心里不以为然。
不过林明珠也不管她们，自己丢下她们进了水榭。
一进水榭，她就见到了被众人孤立的叶家姐妹。
不得不承认，今日叶家姐妹的打扮极为得体，既不过分奢华又不太过单薄。半点都不喧宾夺主，却也不会令人忽视。
林明珠走到她们的面前，同样的，她也一眼就瞧见了叶芷清的领扣，“这领扣很别致。”
“这样子是兰兰画的。”叶芷清没想到林明珠会主动来搭话，她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让了位置给她坐下。
“叶二姑娘心思很巧。”林明珠也看了看叶兰清的衣领，发现她没有别领扣，不过对襟长衫的扣子都是贴近她服色的翡翠石，十分雅致。
“多谢林姑娘夸奖。”叶兰清谢道。
林明珠笑了笑，就着玉石和首饰这个话题和叶家姐妹聊了起来。
她虽然养在深闺，但是出身世家，涵养和见识和寻常人都不同。或许她不像叶芷清那样对名山大川有诸多了解，不过各类玉石珍宝书画，却比寻常人要精通的多。
她们三个凑在一起，都是有心结交的，一时间也聊的颇为热闹，引得周围众人频频侧目。
也许是她们之间的话题很新颖，又或者是她们的论点颇为不俗，渐渐的，水榭里其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竟然都在听她们交谈。
偶尔间，在叶芷清说到这些贵女们不曾知道的事时，还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一来二去的，等到林淑柔回来时，水榭里已经其乐融融，不再是一开始那般抵触模样。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林淑柔心里暗想，明珠姐姐果然比她要厉害的多，只稍微用点手段就让大家渐渐接纳了叶大姐姐她们。也不知道将来叶大姐姐和明珠姐姐两人联手，又会是什么模样。
看着水榭里手握在一起的那两人，林淑柔觉着，那样的日子怕是不会太远。

第58章 橘猫
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那边就有人过来通知要开席了，请姑娘们都过去。
等她们一行人到花厅时，恰好有个小丫头进来，手里捧着一装画的盒子，禀告林淑柔道：“这是四表少爷送您的生辰贺礼。”
林淑柔笑着收了，正要让人送到她房里去时，却听席上有人冷笑：“那个小畜生能送得起什么贵重东西。”
这声音不算很大，但是周围坐着的女眷们却都听到了。一时间，大家都神色各异。
叶芷清也听到了这话，更是认出来说这话的人正是林淑柔的舅母、孟行舟的嫡母。
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这样的话，这位孟夫人人坏不坏叶芷清不敢判断，不过蠢却是一定的。
旁边林淑柔本来就同四表哥要亲近的多，一听到舅母这话，心里也有些生气。她干脆将画盒一拆，当着众人的面道：“也好，我看看表哥送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孟夫人被刺的有些挂不住脸，而这边林淑柔将画一展开，周围一见到画的内容顿时轻呼出声。
原因无它，这画太逼真了。
画上院角一处，紫罗兰挂在白墙之上，墙角下，一女子正逗弄着兔子。女子不见正脸，但是从背影都能看出这就是林淑柔本人。
和以往的国画不同，这画上的每一处都十分逼真，连画上的人的裙角都在随风摆动。
叶芷清这个不怎么懂画的，都觉得这画画的好，更别说周围的女孩子们了。
这画现在的价值是不值钱，但如果说是开创画作新流派的第一幅作品的话，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画卷被在座传阅，赏过画的女眷们无不赞叹孟行舟画技高超。
女儿家的小像是不能随便外传的，但是这画只是个背影，就完全避开了这点忌讳。
“确实是用了心。”林夫人最后道，然后让女儿收了起来，“赏画完了，那也该开席了，大家都各自就坐吧。”
众人依言坐下，叶芷清却是看着那收起来的话，若有所思。
这个孟行舟有些意思。
画不早不晚，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送到。
林淑柔若是不打开画的话，这画也只能是放在闺阁里鉴赏。但是今日大家都看过了，回去自然少不得讨论。孟行舟至少能凭着画作而现于人前。
林家的宴席早就提前了半个月就准备的，每一道菜看上去都十分的诱人，但是叶芷清只能是浅尝辄止——这样的宴会，吃并不是真正的目的，吃的太过反而会被认为没教养。
肚子里大约四分饱之后，叶芷清见周围人也都差不多了，她就跟着放下了筷子。
接着漱口净手，一套程序下来，叶芷清已经在考虑，以后这样的宴会还要不要参加，这也太累了些。
好在宴后，她给准备的重头戏来了——她给林淑柔准备了一个六层的大蛋糕。蛋糕上的花纹极尽华美，看上去格外华丽大气。
对于这么一个新鲜的事物，女眷们也都很好奇。
“这是什么？”有人问。
林夫人也不太清楚，“说是餐后甜品，这我也还是第一次见。”
林淑柔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她的态度十分平和，没有半点夸张炫耀，道：“我只是想着原来的点心吃多了腻味，这次正好见到一新鲜的花样，就订了来给诸位夫人们尝尝。”
说着，她率先取了刀，站起来先给母亲切了最上面的那份，“娘，这些年来您照料女儿辛苦了，这是给您的。”
这个时代的人都极为含蓄，从前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一时间林夫人心里很是宽慰，感觉手里这碟子里的新式甜品都变得与众不同。
旁边的贵夫人们一时间也都在打趣她生了个好女儿。
林夫人之后，林淑柔又亲自给在座的长辈们切了蛋糕，剩下的则让下人分发。
当然，女眷这里有了，前厅那里肯定也得照顾到。考虑到这已经被切了的蛋糕送过去模样太难看，林淑柔干脆让人切好了一一送上去。
等她看着下人送完后，再回席间，就听大家都在夸着新甜品口感和味道确实不错淑柔有心了云云。
听到这里，她和不远处的叶芷清相视一笑。
做到这种程度，她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叶芷清也没想过要让蛋糕轰动全城，这太过夸张。新鲜的吃食确实会让人心生好奇，但是说轰动什么的，不至于。
如今林家开了好头，大家一致好评，那接下里在座的贵人们要举办宴会还是什么，都会考虑一下这个“新式甜品”。
在白糖价格如此昂贵的现在，甜品的价格只会更贵。
当一样东西变得格外昂贵且在市面上少见时，那它的附加价值也就来了。
我有的，大家没有，那是我脸上有光；若是大家都有，那我就更要有。
在很多人的眼中，面子可比银子重要多了。
用过甜品，这场小宴也接近尾声。前厅那边什么情况，叶芷清没有去探听。
她在大家一一告辞离开时，稍微多呆了一会儿。一直到人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
林淑柔今天也累得够呛，确实没有精力招待她们。她亲自送两人到了二门上马车，这才转身回去。
马车出内院行出林府后，叶兰清这才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你之前不愿意去参加这什么宴会了，真的是累人，我刚生怕行错了一步遭人耻笑。”
“一直都是这样的。”叶芷清今天也端坐了好久，现在特别想回去在沙发上来个葛优躺，“现在我们只要去把首饰取了，就能回家休息了。”
她们回家的时候会路上她们定制首饰的金楼，上次她们定制的首饰，也就叶芷清身上的领扣出货了，其余的还没出，今天去正好。
“嗯好。”
金楼名叫老金楼，在京里不算数一数二，但是是老字号，平头百姓卖金银首饰，都喜欢到这家来。
今日叶家姐妹一过来，立即就被店里的伙计迎去了雅间。
不过会，金楼里的掌柜的亲自把货送了来，“两位姑娘，你们瞧瞧满意不满意？若是不满意的话，我们再继续改。”
对这个，叶芷清没有发言，叶兰清看了一圈，只选了其中的芙蓉石手串和一支玉簪，“就这两样还不错，其他的我觉得都不太行。你们真的能做吗？都这么多天了，我想要的一直没做好。”
“这……”掌柜的也有些为难，“那您和我们的金师傅再沟通沟通？”如果是以往，这两个客人没了就没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敢不满足她们的要求。
“已经沟通了这么久了，该说的也说了。”叶兰清道，“我还是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别啊，要不我给您换个师傅？”掌柜的道。
“咳咳，”叶芷清见这掌柜的也确实诚心，她也不想结仇，干脆道：“掌柜的，你们这可有女师傅？”
“女师傅？”掌柜的顿时为难起来，不过他还是道：“有是有，不过只怕不能立即给你请来。叶大姑娘，难道您是想换个女师傅吗？”
“那倒不是，只是琢磨着，要不我就请个女师傅来教教我妹妹算了。到时候她想要做什么首饰，随她自己来，省的跑来跑去，大家都麻烦。”叶芷清道。
掌柜的为难了一会儿，他在屋里踱步了个来回，咬牙道：“那行，我这边就帮你找找。找到了，我立即让人通知您，如何？”
没想到这掌柜的这么好说话，叶芷清不由看了他一眼，“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察觉到自己刚才确实答应的太痛快了些，掌柜的忙笑道：“这事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行，只要两位以后别去我对家光顾生意就行。另外，叶二姑娘的图样，我想着能不能也给我们用用？”
“这是应该的。”听到这，叶芷清这才打消了疑虑。
有所求，才会这么好说话。
“那行，这是就拜托掌柜的你了，有了消息让人送信去就成。今日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回了。”叶芷清一边站起来一边戴帷帽道。
“好的，那我送送您两位。”
将叶家姐妹送上马车，掌柜的这才一擦额头的汗，来到了隔壁的雅间。
雅间里，有三个人在，最中间，一身绯红对襟长袍、头戴紫金冠的风清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领扣，那样式和叶芷清别着的一模一样。
“侯爷，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对两位小姐有求必应。”掌柜的弯腰恭身道。
“嗯，”风清将领扣一收，站了起来，“今天你的差事做的很好。”
掌柜的心气一松，喜道：“这是应该的。”
“平安，剩下的事你来安排。”风清说着，先走了。
今天晚上他要去叶家过节，不过现在看来，得加上另外一件事“礼物”才行。
傍晚，叶芷清在檐下乘凉时，就听外面传来动静。
她打着扇子过去一看，就见风清正拎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是一只小橘猫……

第59章 心意
小橘猫不大，奶声奶气的，看到人就冲着喵喵叫，看样子是个不怕生的小家伙。
“怎么带了只猫来？”叶芷清弯腰看着逗着笼子里的奶猫道。
“三弟说是路上捡来的。”叶兰清帮着解释道，“你不是喜欢猫嘛，正好再养一只。”
叶芷清之前就养过，不过那猫儿一天夜里出了门，就再没回来，后来她也再没养下一只。
这时风清也道：“这猫放我府上，下人不见得会精心照顾。”
“那就留在这吧。”叶芷清从他手里接过鸟笼，提拎着往屋里走去。
叶兰清见弟弟来了，她说去厨房告知一声母亲，让他们先坐。
风清听到后，有些奇怪，“今日母亲亲自掌厨？”
叶芷清走在前面，一边逗弄着猫一边道：“嗯，娘一个人被拘束在家挺无趣的，知道今天你要来过节，她就亲自去准备了。”
她回家后，换了一身轻薄透气一点的齐胸襦裙。裙子领口开的很大，风清个子高，他稍微一眼，就能瞧见她后面露出的肩背。
他略微不好意思的别开眼睛，清咳道：“那我有口福了。”
两人走进堂屋，叶芷清让下人送上茶后，便让他们都退了出去。
“你那匣子粉珍珠，我很喜欢。”叶芷清率先开口道。
上次两人吵架，后来一直都处于冷战状态。
再后来风清搬了出去，她原本以为两人和解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风清会主动送珍珠过来，她只当这是他想表示和好。
今日趁着这个机会，她也想把话摊开了说。
“那珍珠是下面的人孝敬来的，我看颜色很适合你，就给送了过来。”风清道，“除了珍珠，还有一些红宝石。上次怕娘不肯收，我就这次带了来。”
“这太贵重了，这些东西你应该自己留着才对。”叶芷清没想到他这么大方，什么都往家里搬。见他眉毛扬了起来，她委婉道：“我们到底不是一家人了，你不用再和以前那样什么都拿回来。”
“我以为回娘家，总该要郑重点。”
叶芷清：“………………”
“行吧，这事就这么打住。”叶芷清喝了口茶，“我们好好聊聊吧。”
“你想聊什么？”风清专注地望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叶芷清迎着他的视线道：“之前我们吵架……应该算吵架吧，反正我是觉得，我们之前虽然没有多少亲情，但是却可以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你看之前，我们一直互惠互利，我给你提供情报，你让我借势，大家合作双赢。现在呢，也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点点小不悦，就闹起别扭。
你现在地位是越来越高，但我相信，我也可以给你带来足够的利益。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回到从前那样。”
“从前那样？”风清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也挺想回到从前那样的。但是，回不去了。”
“为什么？”叶芷清脸色一变，眉头蹙了起来，“难道就因为我瞒着你弄了身份证明？风清，你能不能理智点？你我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而就此中止合作。我不敢说我对你必不可缺，但是……”
“你对我来，你就是必不可缺。”叶风清突然插话道。
“……”叶芷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必不可缺。”叶风清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我说你不把我当亲人看待，可我自己也没有做到把你当做亲人。”
“……”叶芷清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那匣子珍珠，我看到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我现在住在侯府，总会想起原来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会想你给我做的小食，还有夜读时的温粥。离开了这里之后，我才惊觉，为什么那日我在知道你想离开时会生气。我生气的不是你瞒着我，而是在不经意间，你对我来说，比我想象中的要重要。”
“你停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叶芷清忙让他打住。她几乎肯定，再继续下去，这事没那么容易收场。
她有些慌张，甚至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于是她决定先遁走一波，起身就要走，“我去厨房看看。”
“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再收口已经来不及了。”风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喜欢你的这个事实，可以瞒得了任何人，瞒不了我自己。阿芷，我想娶你。”
“我拒绝！”这突然起来的表白，叶芷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风清把话说出口，她反而还冷静了下来。
她甩开他的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我拒绝。”她再一次道，不过她现在的情绪没有之前那么波动，语气也要平稳的多。
“这答案在我意料之中。”风清并没有露出难过的神色，他甚至还淡笑了一下，“在说这话之前，我的心一直悬在半空。现在听到这答案，反而还踏实了。希望阿芷你不要因为我的心意而觉得负担，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会让自己死心的。”
见他情绪并没有波动，依旧和之前那样风淡云轻，叶芷清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很抱歉，我一直把你当弟弟……”至少是这个身体的弟弟。
“但是现在不是了，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在名义上都不是，你最多算是我的养姐。”风清提醒道。
“是。”出了今天这事，叶芷清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当弟弟来看待了，“我先去把猫安顿一下，你自便。”
说完，她拎着猫笼子匆匆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叶风清也不难过。
他低头抿了口茶，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慌张的模样，有点可爱。
不过在两刻钟后的家宴上，他的神色又变了。人虽然还是笑着的，但是偶尔流露出的失落，让叶芷清不由自主的非常心虚。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心虚。
终于挨过了吃饭的时间，她表示猫要去喂食，提前离开了。
对于她这样，叶母道：“真的是，一只猫给宝贝成这样。”
风清表示理解道：“毕竟是我送的。”
“……”叶母听着，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叶兰清却没听出来，她还兴致勃勃道：“这猫还没名字呢，我得给它取个。”
“就叫球球吧。”风清道，“二姐觉得怎么样？”
“球球？行啊。”叶兰清一拍手，觉得不错，此后也就这么叫了起来。
等到叶芷清知道球球这个名字是风清取的之后，这个名字已经被叫的很顺口了。
风清在饭后陪着叶母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回了侯府。
他走的时候，叶芷清没有出来相送。
叶风清上马后看着这院落的大门，心里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叶芷清大概都不会想见到他。
……
因为风清的话，叶芷清晚上翻来覆去一直都没睡着。
她在来到这个世界上，一直奉行的都是好好活着、不亏待自己的原则。对于成亲这种事，她有过设想，但是她并不觉得在这个时代能够找到一个和自己合拍的人。
当初的身份证明，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摆脱现在的身份而带来的束缚准备着的。
一旦将来某天，叶母若是逼婚太紧，她就留下足够多的财富，死遁离开，从此逍遥自在。
她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个自私的人。
“果然是珍珠到了泥巴里，再怎么也会被人找出来。”叶芷清嘀咕了一句，决定先去睡觉，不去管风清的话。
然而，这一觉她睡得不怎么安稳。好不容易睡觉，还做了个梦，梦到她嫁给了风清。
第二天早上醒来，回想昨晚的梦境，她整个人还有些懵逼。
怎么越不想什么，就还越梦到什么？
好在，风清似乎真的和他说的那样，不是个喜欢纠缠的人。自从这天之后，他这个人像是从她周围的世界消失了一样，叶芷清基本都没听到他的消息。
……
与此同时，叶家新开的甜品铺子因为林淑柔的生辰宴会，渐渐有了新的单子。
虽然订单不是很多，但是一笔订单的价格就是一千八百八十两，有点开张吃三年的感觉，所以量少暂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她还是要预备着以后，总不能以后都只靠张嫂和她，这也太辛苦了些。
叶母在知道后，说要去帮忙。
“我来到京城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待着，什么事也都做不了。你就让我去帮一帮你好了，也让我能有点事做。”叶母道。
然而，她在这方面似乎没有什么天赋，做的蛋糕体的口感总是不行，要么过于松散，要么就是太干。她帮了几日忙之后，自己都不好意思给张嫂添乱，就又回到了家里。
叶芷清把这些都看在眼底，她知道叶母的性格就是闲不住的性子。真让她天天这样养尊处优，指不定身体还会闲出什么事来，但是天天让让她做绣活又太伤眼睛。
琢磨来琢磨去，她觉得还是得给母亲找点事做比较好。
就在叶芷清一心为家事琢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消息，风清为救陛下受伤了……

第60章 包扎
叶家人一得到消息，二话不说就往侯府赶去。
在路上，叶芷清也把事情的原由给听了个大概。
圣人怕热，每年夏天都会去西山避暑。今年刚出城几十里，就遇到了刺客。当时风清正好跟在御驾一侧，给圣人挡了一剑，刺穿了胸口。
“伤口在胸口处？”叶母一听，心都收紧了。
“娘你别担心，”叶芷清安慰她道，“当时肯定有御医随行，他能被送回侯府，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让车夫加快了速度。
到武安侯府后，三人被领着一路直进了风清的院子。
进门一看，内室里没多余的人，只风清趴在床上。他的伤口在后背，不能平躺。
叶母一见到他这样，立即快步走了过去。这时风清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显得非常虚弱，但在眼睛睁开的那一刹那，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叶芷清的目光。
不等叶芷清脸上浮现表情，他已经撇开了视线，安慰起叶母来，“我没事，御医说休息一阵就好。”
“都这么重的伤口还说没事。”叶母埋怨道，不过现在见到他人还能说话，到底是比来之前要放心一些。
“只是看着严重而已，其实好起来会很快。”风清道。
“你别说话了。”叶兰清见他说话都吃力，“大夫在哪？我们去找大夫问问清楚。”
“回夫人，御医手里暂时没有需要的药，已经先回宫去哪了。”跟来的管家此时开口道，“他留了药方下来，说让侯爷先喝早晚喝上两服。”
“那药呢？”叶母问。
“还在煎。”
“怎么煎的这么慢，我去看看。”叶母虽然喜欢掉眼泪，但不是个慢吞吞的性子。一听到有药，她怕下人不尽心，当即就要自己亲自去看着。
叶芷清也没拦着她，手里有事做反而不会那么难受。
这时风清身边的随从平安来了，“大姑娘二姑娘，侯爷差不多该换药了。”
一听到换药，两女不便继续再在内室待着，也就退了出去。
“怎么好端端发生这种事。”叶兰清低声道，眉宇间全是担忧。
叶芷清没有说话。
又过了会儿，内室突然传来管家的呵斥：“你这拿的什么药？颜色和气味都不对。”
“小人也不知道，这药是从库房拿的金疮药……”
听到这，叶芷清立即推门走了进去，“怎么回事！”
管家没想到她会突然进来，不过他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还是道：“这药不对。”
“哪里不对。”
“这是府里最好的金疮药，本来颜色殷红，但是这颜色却呈紫黑色，还伴有腐臭的味道。”管家如实道。
叶芷清拿过药瓶，先是嗅了嗅，又把里面的药粉倒出来查看了一番，颜色和气味确实如同管家说的那样。
“这是侯府的东西？”叶芷清冷眼看着管家道。
“是。”
“现在是需要金疮药止血？”
“对。”
“兰兰，”叶芷清将药瓶收了起来，对叶兰清道，“你现在立即去回春坊将里面最好的金疮药买来。”
“好。”叶兰清也知道事情不对，二话不说立即去了。
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叶兰清气喘吁吁带着药跑了回来，同时还有纱布绷带。
叶芷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时随从主动道：“我来吧。”
“不用，”叶芷清摆明了不信任他们，“你们都出去。管家，你去准备马车。”
马车？
管家看了一眼床上的主人，见他眼睛闭着，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只好退了下去。
“那我也去娘那边看看。”叶兰清在知道三弟和自己并没有血缘之后，还是没法像姐姐一样放得开。
等到那三人都离开，内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叶芷清绷着脸走到床边，还没靠近，手腕就被捉住了。
“伤口很难看。”风清闷声道。
“少废话。”将手抽了回来，叶芷清将他背上的纱布用剪刀剪断，小心翼翼地揭开伤口处的药布。
药布和伤口已经粘在一起，揭开时，叶芷能能明显看到他伤口周围的肌肉被紧紧崩住。
“你忍着点。”叶芷清将药布揭下来后，一看伤口，胃里顿时一阵生理不适。她强行让自己适应下来，丢掉药布，将叶兰清买来的金疮药打开，问风清：“你看看这个药对不对。”
风清嗅了一下，“可以。”
得到他的认可，她这才开始上药粉。
上药并不难，毕竟趴着，难的是绑纱布。
他的伤口在背上，要包扎的话，纱布就得绕去前面。
“你还能坐起来吗？”叶芷清问。
“没问题。”
风清坐起来后，叶芷清从后面给他包扎，双手少不得要环到他胸前。
背后温热的呼吸时不时会洒到皮肤上，风清看着床柱子上挂着的金钩，眼神有些飘忽。
叶芷清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一开始还没注意，包扎的时候才察觉风清的身材……挺好的。
少年人的身体，精瘦而朝气蓬勃，除却伤口之外的地方，皮肤白冷，肌肉匀称。也是这时候，叶芷清才深深感觉到，现在的风清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孩子了。
“好了。”将结打好，叶芷清将旁边雪白的里衣丢给他，本想让他自己穿上，但是一想他有伤，动起来很可能伤口崩裂，又只好自己帮他将衣服套上。
不过也是在拿着衣服的时候，她才发觉他这衣服的布料不对。这布料不知是什么材质，看着非常的华丽，但是摸起来却很不舒服，更别说是当做贴身的里衣穿着。
这究竟是下人的疏忽还是其他原因，叶芷清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不过却是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换过药，叶母把煎的药送了来，叶芷清问母亲这药从都到尾是她看着煎的吗，叶母表示她过去时就已经在煎了。
对此，叶芷清点点头，直接把药给倒了，然后问管家要了方子，让叶兰清重新去抓。接着，她让人将风清送上马车，什么东西都没带，就把人给带去了叶家。
管家一脸尴尬地看着马车离开，等将大门合上后，平安走了过来，道：“孙伯，刚才你演的可真好。我原本以为大姑娘她们会在侯府住下，没想到大姑娘这么利落，直接把人给带走了。”
孙伯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以为那药是我作的假？侯爷先离开也好，我正好借机整治一下侯府。”不然等侯爷回来，侯府还是老样子，他估计就得退位让贤。
……
到叶家后，叶芷清让叶母重新给风清煎了药，等他睡下后，她把张嫂的儿子叫了过来，让他在旁边听候吩咐。
“以后侯府那边送来的东西，一律放库房。”她现在对武安侯府那边极度不信任。一家之主受伤，结果各种地方都出差错，这比她家这小门小户还不如。
“好。”
“娘，你现在有空的话，去仓库里拿棉布给风清做两身里衣吧。”她和叶兰清都不方便，但是叶母不同，是长辈。
“这事我倒忘了，我现在就去裁布。”叶母一边应着，一边埋怨，“也不知道那家人怎么回事，那么多奴婢连个主子都照料不好。”
“那我能做什么？”叶兰清问。
她虽然知道的没有姐姐多，但是她隐隐感觉到接下来她们家事情可能会很多。
“你现在去把家里最好的茶叶和茶具都拿出来备着，另外嘱咐张嫂他们不要乱走动，今天可能会有贵客上门。”叶芷清道。
“好。”
叶家人各自忙开后，没有想到第一个上门的会是赵上清。
赵上清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风清联络过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风清忙，他们两个碰不到头。
不过自从上次风清和赵家合作完，赵上清俨然已经把风清当成了自己一派系的人，这会儿来的也都不拘什么礼，就直奔风清的住处。
“他醒了吗？”赵上清问。
话刚落，就听里面风清道：“进来。”
风清睡得并不深，听到动静也就醒了。
赵上清会来找他，也算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进来，就见风清要起来，赵上清扶着让他坐在了床上，“你就别乱动了，总得这条小命去接赏赐。”
风清顺势趴了回去，“你又听到什么风声？”
“我听说……”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接着叶芷清端着吃的走了进来。
屋内的两人看了她一眼，风清接了赵上清的话茬，“你听说这次行刺的事是太子做的？”
没想到他谈这事半点都不避讳叶芷清，赵上清心里诧异了一下，脸上不显，“那可不，外面风声多的很。你说，这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认为是谁。”风清说着，见叶芷清给他盛了汤，当即伸手接了过来。
“反正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赵上清一脸轻松道。
“这不一定。陛下已经老了，他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这下赵上清纠结了，“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一日找不到凶手，谁都不好过啊。你就告诉我这事是谁做的吧，好让兄弟我心里有个底。”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风清清说完，吹了吹鸡汤，喝了一口。
赵上清却是瞪圆了眼睛，“真的是东宫那位？他没立场这么做啊。又不逼宫，他弄什么刺杀。”
“谁知道呢。好了，该打听的你已经打听完了，我得继续休息了。”真正要应付的还在后头。
赵上清嘿嘿一笑，“没办法，我爹非要让我来探探口风，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回头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还不忘给叶芷清道：“顺便再来尝尝你家的炭烤羊排。”

第61章 养伤
叶芷清送赵上清离开后，心里琢磨起刚才那两人的谈话来。
她不懂朝堂政治，但是身在京中，必须得要知道风向，才能保全自身。
一直到晚上，叶家来了一位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贵客——安乐长公主。
叶家人都知道这位长公主和风清的关系，但是人家是大人物，大人物的事她们不懂，也不去瞎掺和。因此知道归知道，却从来不会乱提。
说起来，她们这次算是第一次见面。
“公主请用茶。”叶芷清让母亲和妹妹都去了后院，她来出面招呼这位贵气逼人的客人。
和叶芷清之前所见过的贵族女眷不同，安乐长公主样貌美得十分具有侵略性，单单凭着第一眼的感觉看，就不像是个会雌伏于男人身下的女人。
这让叶芷清对这位长公主忌惮之余，也不免生出些许好感来。
“嗯。”安乐长公主接过茶盏，却没喝，而是看向叶芷清道：“白糖就是你弄出来的？”
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在说话的，总免不了会带一些压迫感。
叶芷清感受到了，但仍不卑不亢，“只是无意间弄出来的。”
“无意间？”安乐长公主似是而非地笑了笑，却没点破，“那日是风清将这方子给了我，让我转交给陛下。今日的这些，你要始终记得，究竟是谁给你的。”
“是。”叶芷清当然会永远记得，这都是她努力奋斗得来的。
安乐长公主稍微敲打了一番后，便放下茶盏，去了风清那里。
叶芷清给引路，却没进去。
等到长公主再出来时，时间才过去了一刻钟不到。
看来这对母子的亲情，确实淡的可以。
叶芷清心里想着，等安乐长公主离开后，来到了风清的房间。
“你还好吧？”她问。
“无事。”房间里，风清已经下了床，看他这状态，一点都不像是受重伤的样子，“在床上也躺累了，起来坐会也好。”
“我问的不是伤口。”
风清笑了下，“她不让我叫她母亲，也不认我这个儿子。今天过来主要是问我有没有掺合进这次刺杀的事里面，我回了没有，她就走了，一切都是公事公办，我觉得挺好。”
见他半点都不伤感，叶芷清也就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你说你没有，她就会信？”
“她信不信不重要，得看太极宫那位信不信。”
叶芷清点点头，知道这种时候一切，真相比不过皇帝的意志。
“不提这事了，今日你也见到长公主了，感觉如何？”风清问她，神情态度就和以前一样自然。
叶芷清想了想，“她应该很不简单。”
“她当然不简单。天家的亲情没那么简单，她和陛下是亲兄妹不错，但是陛下宠爱她，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手里的势力。”
“势力？”叶芷清奇了。
“对，这是她用她一生的幸福换来的。不，确切的说，是用她的亲事换来的。相对她而言，权力才是能让她感到幸福的东西。她所嫁的男人，都是一方诸侯。她利用这些丈夫，给自己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这么多年来，已经不容小觑。”
一介女子，纵然地位再高，但是不能干政。她能走迂回的路线，不把自己困在一墙一院当中，在校已经超过了无数人。
叶芷清没有想到这位长公主竟然这么敢，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很骄傲，不好控制。能够步入朝廷的人，手段和心性更是比寻常人要高。长公主能够收服他们，确实不凡。
这样的女人若是生在她来的那个年代，必然是一方枭雄。
“所以我不会难过。在她心里，所有的人都是利益的筹码。她会主动抛下这些羁绊，反而让我敬佩。”风清道。
从前的他和她一样的冷血，不过可能是因为比常人多活了一辈子，他发现心太冷硬的人，其实活着没多大滋味。
“我也挺敬佩的。”叶芷清道。
在被束缚着的时代，不是没有人反抗过。只是方式各有不同罢了。
见叶芷清一脸沉思，风清看着她道：“你好像挺喜欢这些常常相关的事？”
“还行。毕竟生活在这里，总得要机灵点。”
风清轻笑了下，“那行。那接下来再有客人来的话，你就留下来招待吧。”
“好。”叶芷清没有拒绝。
等到叶芷清从他房间离开之后，才察觉到有不对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他们之间的气氛应该挺尴尬的才对，怎么刚才他们聊天，反而像是回到了以前？
……
夜里，崔家别院，崔意之正在奋笔疾书。
崔家是抱着辅佐太子上位的心，才让他步入朝堂。
哪里知道，他刚有品级，太子就接二连三的犯错。同时，他也被若有若无的疏远了。
这次圣人遇刺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流言也越传越烈，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干坐下去了。
太子上位，崔家复兴；太子若是不能继位，崔家必然会被联手打压。
为了家族，他必须要在太子面前站稳脚跟。
将面前的信写好，他立即让人送了出去。
深夜，周恭收到了这张书信。
他本来是想把这东西给烧了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把信给打开了。
匆匆浏览完信件之后，他神色一点点变得振奋起来。
第二日，太子亲临叶家，查看风清的伤势，并且还十分感念风清救了陛下，亲自给风清上了药。
先不说这药究竟上的好不好，但是他这一番做派，却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风清也十分意外，周恭自从成为皇太子之后，可从来没有这么放下过身段。
“有点意思。”风清眼睛一眯，“崔意之。”
周恭身边的人就那么些，只有一个崔意之让他在意。
上一世，周恭上位之后，第一件事重用了孟行舟，第二件事就是贬走了崔意之。
原因无它，崔意之能力不低，而且还十分年轻。
若是让他一直待在京中，只怕他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在周围聚拢一大批依附于他的朝臣。再等个十几二十年，那新朝就会出现一位十分年轻的阁老。
阁老虽然听上去是为皇帝办事的，但是却有很大的权力去否定皇帝的意见。
新帝不想以后身边太早的被人制肘，因此一脚把崔意之给踢了个老远。
而现在，有些情况已经变了，崔意之也要提前粉墨登场了。
……
太子来后，接下来叶家就变得十分热闹，几乎每天都有好几波人上门，叶芷清虽然心里不胜其烦，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跟在风清的后面，见识到了这些朝廷官员的同时，也学到了不少平时难以学到的东西。
差不多四五天之后，叶家这才安静了下来。
风清以自己受伤为名，没有去上朝。就好像外面的事情和他无关一样，一心养伤。
不过，叶芷清这里却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变化。那就是每天被送到风清这里的信件，风清都会让她看一遍再烧。
时间一点点过去，刺杀的案子迟迟没有结果，据说圣人大怒，直接把大理寺卿给革职贬去了南方。
因为这事，京中一时之间气氛颇为紧张。
叶家算是个例外。
“虽然说去了那么多家酒楼，但是吃来吃去，我还是觉得你们家的菜好吃。”赵上清如今三天两头就过来打秋风，有时候吃了不说，还要顺手带点。
“对了，我记得你们家不是有那什么葡萄酒吗？今天给我来一坛子啊。”赵上清道。
叶芷清看着他，道：“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一样。”
“芷姐儿你还真就说对了，我今天确实是被从牢里放了出来。”赵上清道，“以后我再也不要去翰林院那什么鬼地方了！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座牢笼。”
“什么意思，你辞官不干了？”
“那倒没有。”赵上清嘿嘿一笑，看着风清道：“我这不是看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威风的嘛，我就让人给我挪了个位置。位置不高，算是你的部下，就管着城北如意坊那块。”
赵上清自己其实也挺郁闷的，他本来也想过，就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里熬几年资历，然后被外放或者说是进六部办事。
但是他们这一年出来的考生都太厉害了，先是风清坑了太子一把，直接进了六部，当了工部侍郎。
接着崔意之又被挪了窝，被从大理寺调走，现在进了内务府，成了太子亲信。
沈平安运气虽然没有那么好，但好歹也是在办差，差事做得好了，总会有晚上走的机会。
被他们这几个一刺激，他顿时就不想继续做那个冷板凳。
鬼知道等他在翰林院待个几年出来，这些人到时候又会爬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所以他想了想，决定跟着风清走。
虽然这传出去确实有些没面子，但是面子是什么东西？面子能让他升官发财？
“如意坊？”没想到赵上清会去那么底下的地方，风清一时之间倒觉得他也是个能用的。
能放得下身段的人，比那些恃才傲物的要强。
“对。”赵上清还有些洋洋得意，“现在马上就要轮到我大展拳脚了，你好好躺着养伤，不要羡慕。”
风清嗤笑一声，“工部是出了名的要银子。现在国库里还欠着朝廷官员们三年的俸禄没有发，你觉得户部那边会给你开这个口子？我看你还是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好了。”
赵上清笑容渐渐消失：“……什么意思？”

第62章 码头坊
国库空虚这事不算大秘密，绝大多数年轻时候励精图治的帝王，在年迈时总会松懈。
户部钱袋子里没钱，其他五部怎么抠都没办法。
赵上清原本是想跟在风清身后蹭点功劳，但是风清现在受伤，摆明了并不想在工部一展拳脚。
于是乎，赵上清做了一件让风清和叶芷清都十分意外的事——他连夜走他爹的门路，把自己给换了个地方。
“我爹给我弄了个坊令，虽然官职没有之前大，所管辖的地方也变成了玉林坊，但好歹在那块地方，是我说了算。”赵上清道。
“玉林坊？”叶芷清想了想，一时没想出来这在什么地方。
“就是码头坊。”风清在旁边解释道。
一说码头坊，叶芷清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城北护城河那边有个码头，那里连接着渭水，平时的商船货物都是从那个码头卸货，然后被马车拉着进城。
正因为那里距离码头很近，所以现在大家都不叫它原本的名字，直接就叫码头坊。
“听说那里很乱。”叶芷清道。
虽然是在皇城脚下，但码头坊是出了名的贫民坊。
寻常一坊，住着几百户人家，但是在码头坊却翻了十倍。住在那边的人，大多都是来自外地的底层平民。
“是啊，”赵上清也有些无奈，他是想找个容易立功的地方，但是吧，“正好码头坊原来的坊令摔断了腿，我就被顶了上去，我这回就算是想再改，我爹也拉不下脸。”
“你什么时候上任？”风清问。
“明天吧。”现在那边群龙无首，他这个代坊令自然是越快上任越好。
风清点点头，道：“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幕僚？”
“行啊，”赵上清大喜，“正好我现在手头没人。”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风清看着叶芷清笑道。
赵上清见他这眼神，笑容凝固了一下，“你不会说的就是你自己吧，你一工部侍郎来给我当幕僚，这会不会大材小用了些……”
“他说的是我。”叶芷清接过话茬道。
她心里也觉得有些奇异，风清竟然会把她举荐给赵上清，让她去当幕僚。
幕僚啊。
这个时代，有很多官员都是幕僚出身。一旦有了这个身份，远的不说，至少她也算是靠近了官场。
想到最近这段时间风清让他看的官文信件，叶芷清有些犹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没开玩笑？”赵上清一件不能装糊涂，这回茶也不喝了，“虽然我承认芷姐儿确实和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但她到底是个女人。官场上的事情可比经商要复杂的多，她能行嘛？”
这回不需要风清开口，叶芷清主动道：“试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我不在乎人言可畏，只要没有触犯法律，那我都愿意去试试。”叶芷清道。
人生不过几十年，是非功过，不是现在的人说几句就能定论的。
触及到她坚定的眼神，赵上清原本还想说什么，在这一瞬间都被他给吞了回去。
半晌之后，他神色郑重道：“我接受风兄的举荐，但同时我不会因为我们两个认识或者你是女子，我就给你便利。倘若你留在我的身边没有任何用处，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让我难做。”
叶芷清也应道：“这没问题。”她如果真的没有那个能力，也不会死缠烂打。
……
既然事情已经商定，翌日上午，叶芷清就换好了利落的骑装。
她今天要骑马出门。
既然要抛头露面，那就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人前。
“姐，你真的不打算戴帷帽嘛？”叶兰清道。自从来到京中，她们出门都要戴着帷帽。
“嗯，不戴。”
“要不还是戴个吧……”赵上清在旁边都忍不住道。
“我不戴帷帽犯法吗？”叶芷清反问。
“这倒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这样吧。”叶芷清知道在跨出大门之后，她所面临的是什么。
但是她心态非常轻松。
见识过自由，她就不想被束缚。
只要不会死，那就没什么不可以尝试。
“风清，你没什么要说的吗？”赵上清试图让风清说服他姐姐，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风清却是看着叶芷清道：“这身骑装很适合你。”
叶芷清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拿起马鞭，“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等下！”叶兰清突然道，“姐姐你等下。”
说着，她突然往内院跑去。
众人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就见她一路小跑跑了过来，进来也换了一身骑装。
“我和你们一起去。”她道，“我本来就是农女，原来在乡下的时候，大家也都不用戴着那什么帽子，看过我的脸的人多了去了。走吧，我其实老早就想去外面逛逛了。”
叶芷清看着妹妹红着脸的样子，笑了，“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赵上清看她姐妹两个都要跟着，最后无奈的摊了摊手：“那行吧，走吧。”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胖罐子胖摔吧。
三人出门，魏紫也着一起，再加上赵上清的随从，一共就是五人。
他们上马后，一路骑着走出巷子，来到外面的街上。
街上行人很多，而且城中不许纵马狂奔，他们只能慢慢走着。
叶芷清一出现在人前，就已经感觉到有不少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角余光还能瞥见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是她仍旧挺直了脊背，大大方方的任由别人打量。
街边某二楼酒楼处，一认识叶芷清姐妹两个的贵女偶然见到她们，不由拉了拉同伴的衣袖，示意她们都过来看。
正从书铺里买了笔墨出来的孟行舟也见到马上的两女，他愣住原地。
不远处正要进宫的安乐长公主也撩开了帘子，望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叶芷清。
……
赵上清目光时不时扫过边上一脸肃穆的叶芷清，心里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感觉。
太多人抱怨处境，却很少有人愿意往前走出第一步。
叶芷清最中不同的地方，不是她有多会赚钱，而且她敢去打破规则，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终于来到了码头坊。
知道今天代坊令要来，坊里的典事、录事和小吏都在。
接下来少说三个月，他们都要在这位小赵大人手里讨生活，而且听说这位小赵大人上面还有个当阁老的爷爷，于是这些人态度也就更恭敬了。
恭敬到赵上清带着两个女子在身边，都假装看不见。
按道理来说，一般都会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过赵上清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知道自己刚刚来，什么都没有摸清楚就贸然行事，很容易犯忌讳。
因此，他只表示先逛逛整个码头坊再说。
叶芷清也跟着一起。
码头坊非常的拥挤，和城西那些正规的宅子不同，这里的房屋绝大多数都很破旧，而且乱搭乱建，占了绝大多数的过道。
除了这些，空气中还有一股尿骚味；地面也没有砖块，只有满是车痕的黄泥。
“这里的砖头呢？”赵上清捂着鼻子问。
“坊令你是住在城东那边，虽然不知道城北这边的情况。整个城北，地面上铺着的砖就没剩几块。有好多人偷偷拿去盖了房子，你就算是天天铺，这也铺不完啊。
而且从城门口运过来的货都太沉，地上的砖头总是被压碎，一来二去，这里也就不铺砖了。”录事解释道。
赵上清一听，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叶芷清则看见低矮的房屋里，有好些个黑瘦的小孩，正从窗户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这里住了多少人？”叶芷清开口询问道。
录事当即把带着的薄子翻了出来，查看道：“差不多三万人左右，这是年初的时候记录的。”
“这么多？”叶芷清又看了一眼那屋里的孩子，“那岂不是一个院子里都要住四五户人家？”
“四五户还是少的，”录事道，“大多数都是七八户挤着。没办法，这里的租金便宜，一家人家一间房，足够他们挤的了。”
在这京城中，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有千亩豪宅。
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花了差不多快三个时辰的时间，一行人终于把这码头坊给逛了一遍。
这会儿已经到了半下午，坊里的差吏要给赵上清接风洗尘，叶芷清姐妹两个跟着一起。
于是，他们来到了靠近城门口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不深，两边全是吃的。空气里各种香气交织，面、粉、包子、豆花饭，稍微的嗅上一口，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味道。
叶芷清看着左右的招牌，发现这里吃的极为齐全。
从江南一直到晋西，甚至连渝北黔南那边的招牌都有。
这些店铺卖的都是些廉价的食物，油腻腻的桌子摆在那里，周围大多都是赤着胳膊吃的满头大汗的汉子。
偶尔有孩童叫卖的嗓音，夹杂在热锅沸油当中，刺溜一声，就着灶台上的大火，烹饪成一道人间烟火真味。

第63章 走水
接迎宴过后，赵上清让差吏们各自去忙，自己则和叶芷清坐在饭馆子里休憩。
看着外面车水马龙，他道：“芷姐儿觉得如何？”
“这几位都是实在人。”叶芷清道。
她说的自然是这些差吏。
这几个差吏年纪也都不小了，出身并不高，想要在这京城里高升，这辈子都希望不大，不然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在码头坊这种最没有油水的地方。
“确实。”赵上清点点头，站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儿，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不必，我们自己骑马回去就成。”有魏紫在，她不怕会出事。
“也好。”
叶芷清回到家，累了一天，她稍微回想了一下码头坊的地形，便进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过于劳累的缘故，她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以至于有人把她叫醒时，还得用力推搡。
“大姑娘，码头坊那边走水了。”魏紫的声音让叶芷清稍微迷糊了一会儿，就立即被惊醒。
“走水？”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叶芷清睡意全无，“到底怎么回事？”
“婢子也不知道，是下面的人送来的消息。火势好像挺大，刚刚我过来的时候，都能瞧到那边的火光冲天。”魏紫道。
叶芷清二话不说，飞快的穿起衣服，头发也没来得及梳，在后脑勺上扎了个高高的马尾。
“走，我们过去看看。”
在她走出来的时候，发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她掀开车帘一看，风清也在。
“你身上的伤不会有问题？”她皱眉问。
“小事。已经休养了快一个月，伤口已经在好转。”风清道，“你快上车。”
“好。”
在她上车后，魏紫立即驾着车往城北奔去。
深夜的街上没什么人，这一路走的十分顺畅。
等他们赶到时，码头坊的火已经被扑灭了。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赵上清早就赶了过来，他这会儿正在让人把废墟里的尸体搬出来。
那些尸体宛如焦炭一样，叶芷清一下马车就见到了，正愣神间，有人将手心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别看。”风清道。
一直等到那些尸体被搬到一边，风清这才把手放了下来。
叶芷清这时也认出，这就是他们白天吃饭的地方。
和白天的繁华不同，这条巷子连带着两边的人家全都化成焦土。
地上还有没有烧完的招牌，不少人在自家店门口嚎啕大哭。没了店铺，他们以后可怎么糊口。
“我们先去旁边等着吧。”风清道。
这会儿赵上清正忙着，他们在这里也只是碍事。
“嗯。”
一个时辰过去，天灰蒙蒙的，开始有了亮光，赵上清将尸体都送走后，这才有时间歇一歇。
他过来蹲在马路边，这会儿哪有一丝贵公子的做派。
叶芷清递给他一碗水，看着他一口灌下后，才道：“怎么好端端的会走水？”
赵上清他才刚刚上任，显然解答不了这个问题。
好在录事也在，他一脸晦气道：“这里年年都走水，只不过有大有小，完全看运气。现在天热，这边人又多，柴火堆在地上，稍微一点就着。这次是运气不好，夜里起了大风，火势一起来，水都挡不住。”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人太多了。
“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烧死了十几个，今年是没办法继续和稀泥了。”录事又说了句，一脸愁容。
“这事不是挺好的吗？”赵上清道，“你也说了年年都会走水，这次好好的整顿一番也不错。”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错。但是整治的办法，基本上就是将这些多余的人给驱逐出去。这不是说一个两个人，而是上千户。一想到这么多人要无家可归，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录事拿着水壶狠狠地灌了一口。
赵上清也没想到所谓整治的办法就是这个，不由一时哑然。
周围的哭声还在继续，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房屋与百姓，不由摸了摸心口。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有良心了起来？
天，很快亮了。
随着太阳一起出来的，是上面的命令。
上面要赵上清处理好这事，并且提出码头坊人满为患，要求他盘查人口，彻底整治。
“一千户人哪，”赵上清依旧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脸忿然，“这样我怎么整治？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我拿头去整！”
录事没有吭声，他不觉得这位年轻的上峰会有什么绝妙的办法。
坐在石头上骂了一会儿，赵上清咬咬牙，站了起来，道：“范录事，这边安顿好了吗？如果安顿好了的话，就把其他人给我叫回来，我们一起商量个章程来。”
“我去看看。”范录事也歇息够了，朝着巷子那边走了过去。
他原本是去叫那些人回来的，结果自己一过去反而被困在了那里——周围的百姓都认得他，其中还有几个是和他沾亲带故的，一见到他，立即把他拦了下来，问他官府是什么打算。
范录事心里叫苦，忙安抚着，表示官府一定会帮大家度过这个难关。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旁边有人冷笑道：“官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你们是不是想着要把我们都赶出去，才说这些话！”
这话一出，一石惊起千层浪，周围听到消息的人都围了过来，一定要范录事给个说法。
赵上清眼见着范录事被围，他心里一边暗恨那个说风凉话的人，一边快步走了过去，看能不能把手下给解救出来。
然而，这会儿忧心忡忡的民众们怎么可能会听他一个嘴上无毛的小子的话，于是他也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叶芷清不由扶额，她对魏紫道：“你现在立即去给我拿个锣过来。”
“是！”
铜锣不远处就有，叶芷清拿着铜锣，选了个最高的位置，就敲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铜锣声，让人群安静了一瞬间。
叶芷清忙抓紧机会，发生道：“诸位稍安勿躁，美食巷既然已经被烧，官府也已经给在座诸位找到了安顿的地方。
大家千万不要听信谣言，所有人现在都去河边的青石上，从桥头边开始，排队站好，一刻钟之后，官府就会有人来登记受灾的人家。
你们若是一直把这两位大人困在这里的话，那等一下就没人给你们登记了！”
一听到她这话，下面的众人半信半疑。好在范录事这会儿好歹机灵了一会儿，忙大声道：“这位叶姑娘说的是真的！大家快听她的话，去桥边排好队。”
有了范录事这话，周围的人这才稍微有些相信。
“那我们就过去排着，反正也就一刻钟的时间。”有人凶狠道。
他们住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被送进牢里，好歹在牢里还有免费的牢饭吃。
陆陆续续的，大家都往桥边走去。
没有人拦着他们，赵上清这会儿终于脱困。
但很快的，他连忙找到了叶芷清，把她给拉到了一边：“你刚才说的话是你捏造的吧？”
“我要是不说这些话，你信不信你们两个会被这些人打死。”叶芷清把铜锣交给魏紫，继续道：“如果你们没有什么好办法的话，那不如听听我的意见。”
赵上清没想到她有法子，“你说。”
“第一件事，首先是得把这批灾民给安顿好。”叶芷清道。
“这我知道。但是码头坊里面已经塞不下任何人了。至于其他的坊里，只怕也不会有人接纳他们。如果住客栈的话，公中拿不出那么多钱。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让他们住在城外了。”赵上清这会儿也愁的不行。
本来说最后一个法子是能用的，但是经过刚刚有些人在煽风点火，他要是把这些人给送去城外的话，这些人能立马造反。
“我知道你在考虑什么。”叶芷清道，“其实说白了，眼下这件事还是缺钱。”
“难不成你要捐个几万两十几万两？”赵上清看着她道。
“捐我是没法捐了，但是我能出一笔银子，将这片被烧毁的废墟租下来。”叶芷清指着那些断壁残垣道。
“租？”赵上清舔了舔嘴唇，“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十万两。”
“这么多！”
“租用的期限是十年。”叶芷清道。
赵上清在脑海里飞快的算了一下，“那也就是一年一万？虽然我知道你会赚钱，但是花那么多银子租这里，你这是在借机给我送钱吗？”
“这还只是其中之一。这里租下来后，原本的户主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那看来你是真的想要给我们送钱了。”赵上清道。
他无论怎么算，都不觉得这块地方值那么多钱。
“那你愿不愿意出租呢？”这一点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这件事我能决定的话，那我现在肯定一拍大腿就同意了。”有了这么多银子，眼下这笔灾民至少可以安排妥当，“但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问上面的意思。”
“那你去问吧，这事越快敲定越好。”叶芷清见那边人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她对范录事道，“刚才我们谈话的内容，范录事暂时不要外传。现在就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带个人过去给他们做登记吧。”
范录事也知道，这种的是事自己掺合不进去，能把这局面稳定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的这就带人过去。”范录事忙道。

第64章 契约
叶芷清知道赵上清想要解决眼下这事的话，肯定会想办法促成这笔交易。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赵上清确实促成了这事，同时还超额的完成了任务。
“……我本来想留个讨价还价的余地，说你十万两银子租用码头坊十年，并承诺坊内的民户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没想到报上去后，上面反复确认了几遍，竟然没有反对。估计等下就会派人来和你详细谈这事，你记得姿态摆高点。”赵上清叮嘱道。
叶芷清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只是整个坊和一条巷不同，后者如今已经被焚毁，想要重建难度不大；前者却是要将整个坊都给算进去，变故很大，难度在无形之中也大大增高。
叶芷清在一边蹙眉思考起来。
她早在之前就在琢磨铺面的事，但是京中不比其他地方。京中各方势力盘踞，关系复杂，她一心求稳，想的是徐徐图之。
眼下这算是个大好的机会。
虽然想做好有点难，不过收益和难度成正比，若是能把这事做的足够漂亮，那她这才算是在京中站稳了脚跟。
就和风清说的那样，不过小半个时辰，户部就有人来了。
来人不知是看到了风清的马车还是怎么，并没有为难叶芷清，而是就着租金以及码头坊的各项事宜，双方重新修订了数字，原来的十万两变成了十二万两，虽然数额增多了，但是可以分期时年付清。
除了租金，还有其他各方面的条款。比如在这租赁期间，码头坊的修整改造归叶芷清，但是在改造的同时，必须要经过工部和户部同意等等。
叶芷清将所有的条款反复看了三遍之后，又让风清和赵上清各自看了一遍，见都认为没问题，这才郑重的画了押签了字。
这契约一定，未来的十年内，这码头坊就姓叶了。
“好了。”见把事情谈妥，那位官员和风清寒暄了几句后，就带着契约离开了这里。
码头坊剩下的事，全都落在赵上清和叶芷清的头上。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赵上清问她。
叶芷清看了看桥边上排着队的人，这会儿那里的队伍已经很短了，就只剩下几个人。
“之前不是有人煽风点火说官府想把多余的人赶出去吗，你去加点柴，让这把火好好的烧一烧。”
“你疯了？这如果闹出事来，我们都得遭殃。”赵上清有些不太同意。
这里在京中，陛下就在太极宫里坐着。一旦出大事，就是他爹也不见得能包的住他。
“想要改造码头坊，必须得来一剂猛药才行。我们又不是真的要把人赶出去。”叶芷清说着，把契约放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事如果办得好了，这就是你的政绩。这点风险你都不愿意冒的话，你信不信到时候有的是人来替代你做这事？”
赵上清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确实过分瞻前顾后了。
“爷怎么可能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就等着瞧吧。范录事我们走！”
……
码头坊这边的交易瞒不过上面的人，等到中午时，崔意之也知道了这事，甚至于叶芷清和官府签的契约他都看了两遍。
风清和太子的争锋，这让崔意之已经把风清当做了对手来看待。
既然是对手，那就该知己知彼。因此，叶芷清从前的发家之路，他也让人给查了一遍。
从叶芷清成长的轨迹来看，他虽然更倾向于她背后有人指点，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叶芷清这人也很出色。
既然都不是一般人，且叶芷清又是个商人，那她肯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来人，去盯着码头坊那边的动静。一有消息就回来禀报。”
……
码头坊，上午登记完之后，所有受灾的人都在把仅剩的财物往熟人家里搬。
一开始还风平浪静，等到中午吃过饭后，一小股流言就在大家中间传开。
“我听说官府要登记人口，准备把外地的人强行赶出去。”
凌晨出了这么大的事，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现在又有这样的小道消息，不少人都惶恐不安起来。
他们都是想到京里挣口饭吃的贫民，如果被赶走的话，那可真就要居无定所了。
流言永远是传的最快的，还不到半下午，这消息就闹得沸沸扬扬。不仅仅码头坊的租户，码头坊的住户也纷纷骂娘。
他们靠着每年的租金过活，如今这些租客要被赶走，他们难道喝西北风去？
可骂娘归骂娘，当差吏一一上门登记户主和租户们时，他们也只能乖乖上报。
“每一家租户租金交了多久？”凶神恶煞的差吏恶声恶气问。
一般人被吓得不敢说重话，又见租户们就在外面伸头探脑，大多数都实话实说了。
他们也不太确定官差问这些做什么。
如果是让他们退租金，他们若是往多里说了，那岂不是要吃大亏。但如果往少了说，租户们都听着呢，也只能是说实话。
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登记，码头坊周围又凭空出现不少差吏巡逻，因此中午的流言让越来越多的人深信不疑。
小巷子里时不时传来哭声，黄昏里的码头坊莫名多了一丝压抑。
这种沉闷的感觉让住在里面的人快要透不过气，心里更是有一股快要控制不住的冲动，让他们对边上巡逻的差吏们怒目而视。
这些官老爷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现在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肯给他们。既然没了活路，那还不如……还不如……
“张四！”突然有人过来叫住了人群里最壮硕的汉子。
张四一看，是范录事。
范录事为人没那么刁滑讨厌，这么几年也确确实实给码头坊的百姓们做了些好事，张四一看到他，冷静了下来。
“范录事找某家何事？”他沉着脸道。
“我知道你在这一片说得上话，”范录事撕了一张纸给他，“你拿着这个，去桥边茶楼二楼，坊令在等你。记得这张纸别扔了，没有这张纸你进不去。”
张四冷哼一声，心里骂了句“好大的官威”，就大步去了。
除了张四这里，范录事要一一去通知了在码头坊颇有名望的人，让他们都去茶楼集合，说坊令有话要说。
各种各样的谣言已经沸沸扬扬闹了一下午，现在一听说能见到主事的坊令，那几个人让大家先稍安勿躁，他们先去了茶楼。
茶楼二楼，赵上清正等着。见人到齐后，他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道：“今天下午在房间的流言我已经听说了，你们若是要问我是真是假，那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官府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码头坊年年走水，大火小火不断，若是一日不解决这问题，迟早有一天这火就会烧到你们头上！”
“可是大人，这如果真要把人给赶出去，还不如让一把火把我们给烧了，这死后好歹有个藏身之地。”
“是啊，把你们给烧了，你们确实有了葬身之地，那作为其他无辜的百姓们呢？”赵上清一合扇子冷笑道。
“钱二哥，方才坊令只是说官府已原本是这么打算的，那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改了。不知坊令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张四拦住了其他人的话头，目光狠厉地看向首座的坊令。
赵上清一直都知道这里鱼龙混杂，很多人都是亡命之徒，眼下这个叫张四的怕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也没怂，他灌了口茶道：“所以说你们运气好。我给你们拉了个富商来，她愿意出银子租下码头坊，住在这里的租户可以不用搬出去，但是整个码头坊必须要重新改造。
我可以向诸位保证的是，原住户可以有一套崭新的房子，租户到时候也有地方住。但是，有份契约，必须要坊内原租户每一家都要签。
如果不签，那这事就施行不了；三天后我如果没有见到完整的六百份二十三份契约的话，那这事就黄了，官府也只能赶人离开。”
“什么契约？”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赵上清二话不说，把叶芷清让人拟定的契约交给了他们。
契约上面的内容写的很直白，码头坊改造，每一家都会分到一间新房。老房子的面积若是大于新房子，那就补银子给他们。
这其实就和未来的拆迁差不多的形式。
在座的几人看了一遍后，有些人觉得能接受，有些人还是觉得不行。
“这住在二楼多不安心。”
“打个水还要跑上跑下。”
“这赔偿的银两也太少了些，我家里多出来的地方还能租出去呢。”
赵上清听后，道：“反正契约内容就是这样，你们若是觉得不能接受，那就算了。该清人清人，我反正已经尽力了，对码头坊的百姓们也问心无愧。”
说完，他端了茶就去了窗边看风景，留下室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四所代表的是所有租客的利益，只要他们大家不被赶走，他怎样都行。
“我说几位，某家虽然只是勇夫，但是老房子能换新房子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们说来说去，还不是怕以后不能租房子出去赚钱罢了。”张四率先站在了赵上清这边，“不过到时候官府真要把我们这些人都赶走了，你们也不见得能有钱赚。这是是非非，你们得好好想想才是。”
他这话说的其他几人都一时无言。
在斟酌了一番之后，这几人终于同意率先签下这份契约，并答应回去说服坊内的其他原住户。
有了他们这话，赵上清脸色一松，让人拿了一盘银子来。
“诸位，这是那位富商代表坊里送给诸位的辛苦费。等事成之后，还另有谢礼。”为了能把这事无痛办好，叶芷清宁愿花点银子收买人心。
有了这银子，在座几人都是精神一振，哪怕之前再有顾虑，这会儿也都尽打消了。

第65章 挑明
在码头坊进行签订契约的同时，叶芷清这边也召集了工匠就码头坊的地形规划起来。
按道理来说，在所有的契约还没搞定之前就规划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不过现在让码头坊自己人去摆平自己人，她相信那些个人的手段比官府要好用的多。
叶芷清所召集的工匠不是乌合之众，而是风清从工部那边抽调的几个，美名其曰跟着研习。
叶芷清从不低估古人的智慧，在她提出了大概的“商品房”概念之后，工匠们自己一合计，竟然就商量出了个七七八八。
城内限高，除了皇家建筑，城内百姓的住宅最多只能建三层高。
就算不限高，在这个没有钢筋水泥的年代，叶芷清也觉得三四层就差不多了，太高就算造的起来也是危房。
三层高的话，一楼做店铺，二楼住原住户，三楼只当出租房来用，缓解这里的住房紧张。
楼层定好，接下来就是阳光朝向以及一些必要的防护设备等等，这些不需要叶芷清来操心，自有工匠们自己来完善，她只负责出银子和验收。
……
夏日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叶芷清将账本算完，再想了想自己手头的现银，一时陷入了沉思。
她如今手里的银子大多数都还压在蔗糖和甜品铺上。
白糖虽然价格高昂，但是她为保证蔗糖的充分供应，她前期的获利还必须得投一大部分进去。
甜品铺生意尚可，每个月也有不小的进项，但是用来改造码头坊还是杯水车薪。
“好穷啊。”叶芷清叹了声，看来她一个人是没法把码头坊给吃下了。
正想着，外面林淑柔就笑着走了进来，“一过来就听到叶大姐姐你叫穷，你若是穷，那我可就是泥里找吃的的了。”
“淑柔你的正好，上次我们两个的赌约还算不算？我现在手头缺钱缺的紧，都没多余的银子找账房先生给我算账，得让你来顶着了。”林淑柔算账算的好，她对数字非常的敏感，绝对的管家好手。
“这自然是算的。”林淑柔道，反正这件事在父亲面前走了明路，她也不怕父亲反悔，“我来之前还想着，叶大姐姐怎么这么不讲信用。我都打赌赌输了，你怎么还不快点让我跟着你出去见见世面。”
她其实是听说了叶芷清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事，本想过来看看叶芷清，结果后来又传出叶芷清在和官府做生意，要改造码头坊。
京城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小。稍微发生点什么风吹草动，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林淑柔不在乎别人想什么，她知道这事之后，第一感觉就是：她要让叶芷清带上她！
于是她自己拿着白糖铺子和甜品铺子的账本去找父亲，以面前店铺里面两个月的收益来让父亲履行赌约。
事到如今，林行止是早就做好的心理准备。
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赖的，他含含糊糊应了，这才有林淑柔来叶家这一行。
“这次是我错了，没有上门去。等我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上门去找林大人。”叶芷清一拍脑袋道。
“现在已经晚了，这件事我已经自己同我爹说好了。”林淑柔嗔了她一眼，接着又跃跃欲试道：“接下来叶大姐姐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就行。”
她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十分的期待。
“你就和之前一样管账吧。”叶芷清道。
“就只这个？”林淑柔有些不太愿意，“我想跟在你身边。”
“跟在我身边？”叶芷清看着她，一时没有接茬。
“不行嘛？”
“这不是说不行，”叶芷清拉着她的手在一边坐了下来，“我接下来估计得到处跑，你如果跟在我的身边，不管戴不戴帷帽，别人都会知道是你在抛头露面。
你和我不同，我家里没有多余的人，身份地位也不高，可以随心所欲一点。可是你代表着你爹娘，以及他们背后两大家族的颜面。
同时，你如果和我一样的话，只怕将来很难被高门接纳，他们绝对不会喜欢一个离经叛道的媳妇。这些你都要考虑清楚才行。”
叶芷清是支持女性去追求自由，但不代表她支持盲目的去追求。
林淑柔一旦走这条路的话，会比她要难走的多。
一半原因是林淑柔深受家族羁绊，还有一半则来源于她的内心。
叶芷清明白，林淑柔不像自己一样，从小在“人权平等”的理念下长大，她自小就被礼教约束着。当所有人都站出来指责她的时候，她对那份自由的向往又能支撑她走多久？
就算她坚定信念，勇往直前，那脚下也是步步染血。
这所有的一切后果，叶芷清觉得自己有必要让林淑柔明白。
“自由”这两个字是很美好，但若揭开它们，就会发现在它们之下，有无数具尸骸拼尽全力举托着它们，在用听不见的灵魂高声呐喊。
叶芷清说完后，见林淑柔怔愣着不说话，她也不去打扰，继续回到书桌面前，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一列好。
傍晚，林淑柔神色蔫蔫地告辞，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也再没来叶家。
叶芷清尊重她所有的选择，不过在自己空下来的时候，她也在问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
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如果不知道外面有广袤的天空，她也许会过得很快乐。
……
三天后，赵上清把码头坊所有的契约给叶芷清送了过来。
“你自己数一数，一共六百二十三份契约，码头坊所有人都签了。”赵上清灌了口茶，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和那些粗人待久了，他也越来越多了分莽气。
叶芷清一边检查着契约一边道：“这件事应该办的不顺利吧。”
虽然说房子以旧换新听上去是件挺好的事，但是总会有一部分人并不想改变，另外一部分人则想要更多。
众口难调之下，三天之内能解决这些事，这也的的确确算得上是效率。
“这事当然不顺利。”赵上清调整了一下桌子，“如果不是有张四那家伙，这件事情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一说到张四，赵上清就把他这几天做的事儿都说了一遍，“……他带着人去那些不同意的住户家里半夜装神弄鬼，不少人都被吓得第二天就签了字。”
当然，这只是往简单的说。实际上中间还有威逼利诱动刀子的时候，他怕把这些说出来叶芷清会不舒服，也就没提。
叶芷清当然不相信只是装神弄鬼，就能够糊弄住那些精明的市井小民。不过眼下这事不会闹出人命，她也就当做不知道，回头再给那些人补偿就好。
“算完了。”叶芷清把契约一收，道：“那明天开始，就可以从原来的美食巷那边动工了。”
这几天工匠们琢磨出的码头坊新概念图已经好了，其实说白了，有些像是后世的联排小楼。
不过这里为了节省空间，整个坊内的新设计地形大概是个“弓”字。每一横每一竖都是一前一后两户人家，同样的，一楼也是一内一外两家铺子。
只是有店铺虽然也行，但是叶芷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她大笔一挥，在建筑中间，还专门腾了个地方出来，建一个小型的休闲中心。
“动工问题是不大，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说。京里的木料石料涨价了。”赵上清道。
“我就说之前怎么那么顺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叶芷清有些无奈，她是风清一派的人，风清之前得罪了太子一党，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过她。
“这一块我是没办法帮你了。”赵上清有些惭愧，说起来叶芷清这是在帮自己的大忙，可他却半点力都使不上。
“这不能怪你。”叶芷清揉了揉额头，“是我做出这个决定太仓促了，之前什么都没准备，才会让人有机可趁。这事我好好想想，明天再说吧。”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今晚上我再去和那些商人接洽一下，看能不能说服一下他们。”
“嗯。”
两人这样谈完，赵上清没有多待。
如今他也是个大忙人，京城之中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他也不敢出什么差错。
“砖头。”叶芷清有些烦。
她不是理工生，对于这些懂得不多。不然的话，她让人把火砖提前弄出来，再搞个水泥什么的，那还有这些人什么事。
不过眼下，码头坊的事拖不得。原本那些受难的灾民已经被安置在城外，这要是搁置太久的话，也容易迟则生变。
风清消息灵通，他知道这件事后，对叶芷清提供了两个方案，“要么你自己派人去运石料木料过来，不过我不太建议这个法子，风险太大；要么就去找一个人，说服他。”
“谁？”
“崔意之。”
“他？”叶芷清知道这个人，但是她从来没有和崔意之打过交道，“据说你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并不是特别的和睦，我去找他，会有用？”
“你从前不是一直都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崔意之和我虽然政见不合，但我们不一定一直都是对手。同样的，只要你能给出他想要的东西，你眼下的难题也可以迎刃而解。”风清道。

第66章 交易
风清的话让叶芷清陷入了沉思。
虽然她现在所接触的官场中人并不多，不过之前那段时间风清给她看的官报信件，让她对朝堂的派系能梳理个大概出来。
崔家是坚定的太子派系，不过同时又被皇帝忌惮。崔家如今在京中没有嫡系，崔意之是崔家放到京中的试脚石。
“我要好好想想。”叶芷清道，“等我想好了，你给我再做个参考。”
风清一笑，“行。”
……
第二日，崔意之回到家后，南方立即禀报道：“公子，叶家大姑娘约您在回春坊见一见。”
崔府在京中有自己的别院，而且还是在城东。相对于叶家来说，崔家的底蕴要深厚的多。
“叶家？”崔意之将信件拆开后，稍微浏览了一遍，他吩咐道：“备轿，低调一点。”
他如今是太子的人，总得要注意一点。
“是。”
换了一身便服，崔意之如约而至。
回春坊是一家比较隐蔽的酒楼，它隐藏在深巷当中，若是无人引路，一般人就算从外面路过，也不见得会知道，里面其实是一家私密性良好的酒楼。
叶芷清订的雅间里只有她一人，待崔意之进来时，她不由打量了一下这个和她年岁相仿的男子。
和风清的俊雅相比，崔意之五官便柔美些，有些江南人独有的特点。
“叶大姑娘？”崔意之知道叶芷清这个人，不过对于见到，两人这还都是第一次。
“崔大人。”叶芷清示意他坐下。
等到店小二把酒菜都上完后，她才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继续道：“今日我邀请崔大人见上一面，是有桩事想要和大人一起合作。”
“合作？”崔意之没有动面前的酒盏，“难道不应该是有事相求？”
“大人果然知道我是为何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叶芷清将自己面前的酒一口喝了下去，“我知道崔大人你现在还没有完全得到太子的信任，我愿意帮崔大人你一把，送份功劳给太子殿下。”
崔意之神色不改，“你说的是码头坊？”
“对。”
“码头坊能有什么功劳？就算真的有，那你为什么不去拿给风清，反而要送给我们。天上掉的馅饼，也许抹了剧毒，你猜，这饼我会不会吃？”崔意之道。
“这饼在大人你眼皮子底下做好，我也没机会下毒不是。至于码头坊，崔大人你还是低估我了。”叶芷清道，“再退一步说，现在城中的石料和木料涨价，我若是不愿意吃这个亏，大不了码头坊的事情拖一拖，我自己让人去外面运东西来。
反正我已经租了十年的合同，不差这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我这个人吧，有一个缺点，我很喜欢把手里的事情尽快处理好，一天不处理妥当，我在心里总觉得会有点疙瘩。
所以为了能让我睡个安稳的好觉，我觉得有必要要和崔大人人你好好聊聊。”
她这意思非常简单，太子那边的人给她下绊子，最多也就能绊得住一时半会儿。时间一久，她依旧会把该做的事做到。
因此对方威胁她的筹码，并不大。
崔意之不是不明白这个，只是他不会轻易相信叶芷清。
见崔意之沉默不语，叶芷清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既然崔大人心里犹豫，那我就先把我的诚意拿出来给你瞧瞧吧。”
她的“诚意”不是别的，正是码头坊的整体布局图。
反正码头坊开工之后，这布局根本瞒不了别人。提前个一两天给崔意之看，也没多大关系。
崔意之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他将图纸拿过来一看，先是一愣，接着眼睛就再也离不开这图纸了。
图纸上面绘制的十分详细，每一层做什么用处都有，甚至包括屋内的布局都在。
“这就是我要改造的目的，”叶芷清一直最下面一层商铺，“码头坊一旦顺利施工，在这里面差不多能有几百家铺面，单单每一年的店铺租金数目都不小。当然，这对于商税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一个坊尚能有这么多收入，整个城北若全改造成这样，你说这么一大笔税银对太子来说，是不是大功一件？”
崔意之一看到这图，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些，而且现在国库空虚，圣人正愁银子。倘若城北都这样，这将大大的缓解国库的压力，同样也是实打实的功劳。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功劳，但风清也应该知道吧？”崔意之还是信不过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他当然知道。图纸在设计好的时候，他就在当场，而且还给了参考的意见。”叶芷清道。
言下之意，风清若是想揽功的话，这图纸现在早就放在了陛下的面前。
“既然如此，这份功劳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要。”
“因为太极宫的那位并不希望出现一个光芒太盛的臣子。”叶芷清道。
崔意之眸色一凝，“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话。”
“因为崔大人你也是臣子。”叶芷清勾了勾嘴角，收起了图纸，站了起来，“话不多说，明天上午，我就在码头坊等着。我要的东西来了的话，那这份功劳就没人和太子殿下抢。如果没来，我不介意让赵上清吃个滚圆。”
说完，叶芷清道了声“告辞”，出门将账付了，离开了这里。
她走后，崔意之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头。
他记忆力就算再好，但是刚才那份图纸他也没办办法完全详细的画下来。就算他能详细的画下来，谁又知道叶芷清是不是还留有其他的后手。
他可以小瞧叶芷清，但绝对不会小瞧她身后的风清。
起身从回春坊离开，他趁着天还没黑，立即林了宫。
次日，赵上清刚来到码头坊时，就看到原来美食巷子的废墟上已经堆满了石料和木料。
“真是见鬼了！”他走过去一问，负责运送过来的商户点头哈腰表示，这些都是给叶大姑娘送来的。至于价格，相对于之前正常市价还少了一点。
“芷姐儿你行啊。”叶芷清一过来，赵上清就追问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一下子解决了这事。
等叶芷清把前因后果大概说出来后，他在一边捶胸顿足，“我要知道你是拿这么大一份功劳来交换的，那我宁愿多出点银子帮你把这些东西给买来！”
看着他那傻样，叶芷清嗤笑，“你真以为，你把这图纸给献了上去，这功劳就是你的？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管是谁献的图纸，最后的功劳都是太子的。
为什么，这就是天恩。你们越不想太子春风得意，陛下就会让太子站得越高。相反，如果是太子自己想要爬得更高一点，你说陛下又会如何想？”
说白了，这一次的功劳也是一个坑，就看太子自己怎么选择了。
赵上清见她慢悠悠品茶的样子，一时间忍不住道：“幸好你不是个男人。”
这要是个男人，和风清联手，未来二十年，朝廷只怕都是他们俩说了算。
不过赵上清心里也还是有些佩服，这么几天下来，叶芷清处事要比他果断有魄力的多。
这样一个女人哪……也幸好是个女人。
……
叶芷清说到做到，上午就立即把图纸给崔意之送了去。
崔意之把图纸送到太子手里，建议他让其他的朝臣献图，以免太子被陛下猜忌。
不过周恭本来就因为之前刺杀的事情而心里不安，如今见到这么大一份功劳送到自己的面前，哪里还有时间愿意去听崔意之的废话。
把图纸让别的大臣献上去，那还有他什么事？
眼睁睁见着太子拿着图纸请功去了，崔意之叹了口气。
皇宫里面只有一位皇子的弊端就在这了。
……
码头坊地方不是特别大，不过因为里面住的人太多，如果要将里面的租户全都迁出城外的话，太麻烦不说，还容易出变故。
所以叶芷清换了个路子，首先测量好地基，然后一家一家去改造。
房子依旧由工部的工匠做“技术顾问”，人手则用的就是坊里的劳动力。
人足够，一天十栋房子不都是问题。
眼见着原来的废墟变成成排的三层小楼，这路过的百姓少不了多看上一眼，一时之间都把大门错的路给堵住了。
“这路也要修才行。”叶芷清看着地上的泥坑道，“青砖容易被偷，那就用三合土。造价贵就贵点，但是这路一定要让大家进出方便。”
“是。”工匠在上面已经得了消息，说是太子把码头坊的图纸献给陛下之后，陛下龙颜大悦，很有可能会把其他的坊也都改造成这样，那到时候他们这几个作为最主要的工匠，那肯定少不了功劳。
因此眼下，他们也都做得十分卖力。
与此同时，卖力的也不仅仅是他们，张四他们这些个一身力气的汉子，也都在抓紧时间搬运石料木料这些。
叶大姑娘说了，这些东西按数量算钱，搬多少得多少。他们若是手脚麻利的话，干一天的活能比得上平时干三天。
楼上，叶芷清看着汗流浃背的人们，让人烧了水给他们送去，“多付点银子。让店家在水里面加些盐。”

第67章 生辰礼（一）
旁边赵上清见了，道：“你倒是有心。”
“不是我有心，而是我从前和他们一样，知道其中的辛苦。”叶芷清道，视线落在了人群里的张四身上，“这个张四是什么来历？”
“他啊，据说从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被反过来诬陷他要谋财害命。他的双亲被活活气死，他自己后来不知所踪。等他再出现时，那个诬陷他的人在山里被野兽咬死，他自己就一直住在码头坊。如今有了个妻子，还有个四岁的孩子。”赵上清想在这里要办事，自然得把地头蛇们都给打听清楚了，“怎么，你想招揽他？”
看着那个在烈日下一搬就是四五根柱子的人，叶芷清道：“再看看吧。”
如果赵上清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张四确实有勇有谋，值得招揽。
……
至此之后，码头坊在有条不紊的改造中。
因为这里的事已经上达天听，陛下的目光都在往这里看，其他人只要还有点脑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码头坊动心思。
因此，京中难得进入了相对的和平时期。
时间很快进入八月，这时魏紫提醒叶芷清，王大力从六安带来的三个女孩子们在糖铺的时间，也差不多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是叶芷清给她们定的试用期限。没问题的留下，有问题的送回去。
“竟然这么快就三个月了吗？让郑二明天把她们都带过来一趟吧。”
郑二从前是当小二出生，嘴巴比较甜，头脑也比较灵活；王大力则正胜在忠厚老实。
这两人搭配起来，不说是完美，但是守业还是可以的。
“是。”
第二日，郑二一大早就把人给带来了，他一并带过来的，还有铺子里的账本自己三个女孩子在店里所成交的订单数额。
叶芷清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她老人把他们请进来时，视线不由得在春末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
这三个女孩子的装扮差别有些大，夏初和秋景不像从前那么朴素，但总体来说落落大方。春末衣裳则艳丽一些，头上甚至还多了根金簪。
叶芷清收回目光，把账本稍微翻了一下，又看了看她们三个的订单数。
夏初是王大力的女儿，有他爹在照顾着，她最多没什么悬念。
第二是秋景，比夏末差一些。
至于春末……差不多是前面两个的三分之一。
“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夏初和秋景要比你多那么多？”叶芷清问春末道。
“这……”春末面色窘迫起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们两个嘴巴要甜一些吧。”
“这就是你比不过她们的原因？”叶芷清合上了账本，“可是我让人把你们送过来，主要是想让你们替我做事。糖铺的生意不算冷清，你也就只能给出这么个成绩给我。那你留下来，你觉得你还能做什么？”
“我……”春末扭着头发，一时答不上来。
“我不养吃饭的闲人。”叶芷清道，“你既然帮不了我什么忙，那我也只能是把你送回乐安了。”
“我不回去！”春末当即抬高了声音，她跪下恳求道，“我可以做其他的事，只求大姑娘你别赶我走。”
叶芷清不习惯别人跪拜她，当即把身体侧向了一边，“你连让我把你留下来的理由都说不出来，我怎么留你。”
这时郑二开口道：“春末，你头上那根金簪是怎么来的，你也可以告诉告诉大姑娘了。”
“不用告诉我。”叶芷清摆手，“她又不是我的丫头，她的东西我不会过问来历，我只看她的能力。
这三个月的时间，是我给你们的试用期限。春末你的性情并不是沉闷的人，你们三个里面，你是最活泼的。
按道理来说，糖铺的成交数额你也该是最高的才对，但是你却给了我最少的答卷。这说明，你心思已经不在做事上。”
乡下的小女孩，初次来到花花世界，总免不了被迷了眼。
容易被诱惑的人，叶芷清并不太需要。
“我……”
“好了，大力叔，你把她带下去吧，回头送她回乐安。”叶芷清道。
“是。”王大力和魏紫一起，带着春末走了。
她们一走，叶芷清看着剩下的两个女孩子，神色要温和的多。
“我这个人呢，只喜欢上进的人。糖铺的三个月，你们做得很好。我现在想问问你们，你们想不想换个地方干活？”她想看看这两个女孩子有没有野心。
两个女孩子相视了一眼，秋景没说话，夏初本想看父亲的意思，但是父亲这会儿又不在，只能她自己做决定。
“我……我想继续留在糖铺。”夏初道。她觉得糖铺的工钱很高，她很满意。
“好。”叶芷清笑着点头，“那以后你在店里卖出每一千斤白糖，都会有一定的提成，这件事以后你郑二叔会给你详细说的。”
“真的？谢谢大姑娘！”夏初惊喜道。她现在每个月都能卖出很多，这说明她的工钱又要增加了。
叶芷清又看向旁边的秋景。
不同于春末夏初的母亲都是叶芷清比较熟悉的人，秋景三个女孩子里面最为安静的那个。
“秋景你呢，你也想继续留在糖铺嘛？”
秋景深吸了口气，回道：“我想试试其他的。”
“哦？也行。”叶芷清点点头，却没有接着说让她去做什么，“今天你们两个都先去休息休息，下午秋景你再来一趟。”
“是。”两女孩子退了下去。
她们一走，叶芷清这才看向郑二，“说吧，春末是怎么回事。”
“大姑娘您可知道皇商冯家。五月底的时候，冯家就有一个小公子常来我们店里，一直都是春末招待的他。春末的那些首饰也都是他送的，听春末自己说，那位冯公子想要娶她当小妾。”郑二语气有些不屑，“春末她自己也不想想，人家那个身份什么漂亮的女人找不到，非得纳她？那还不是知道她是大姑娘您的人，想从她嘴里挖点什么东西出来。”
“这事你没有提醒过她吗？”叶芷清道。
“提了，怎么可能会不提。我要不说回头回家，金桃嫂子那边我也不好交代不是。但是这闺女就听不进去，说人家就是喜欢她，这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既然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那叶芷清也没什么好说的，“人到底是金桃婶婶的女儿，你看着点，明天就把人送回乐安。”
无论如何，春末的事也得她自己的家人来处理。
“这我知道。”郑二应道。
不过话是这样说，郑二到底是个男人，不好接近女孩子家的闺房。
当天晚上，春末偷偷跑了，连带着她的财物一起。
叶芷清知道后，让人去找了圈，最后打听到她跑到了那位冯公子府上。
“蠢货！”叶芷清听完魏紫的禀报后，二话不说带着人去了冯家。
如果这事是别人，她肯定一点都不管。但是这三个人意义不同，至少她们被送了过来，她再怎么也要把她们平平安安的送回乐安。
到冯家后，叶芷清也见到了那位油头粉面的冯公子冯玉春。
叶芷清来要人，他一口咬定没见过，不知道。
叶芷清也不能随随便便去搜人家的府邸。
“冯公子你确定要把那个女孩儿留着的话那就留着吧，希望你别后悔就是。”叶芷清冷着脸，离开了冯家。
魏紫知道她这是生气了，不由道：“要不我去半夜把人带来？”
“你就算半夜把人给带来了，腿长在她的身上，她依旧会去。而且，就算没有房冯家，那也会有其他的人。他们的目的不是一个小小的丫头，而是我以及我背后制作白糖的方子。”叶芷清心里非常清楚。
之前白糖的方子献给了皇帝，这些人投鼠忌器，也就按捺住不动。
但是大蛋糕就放在那里，他们能忍得住一时，怎么可能忍不住一世。
这一次，明面上好像只是为了一个丫头，而实际上若是叶芷清不震慑住他们，以后他们还会有其他的动作。
“风清在哪？”叶芷清问。
风清虽然名义上是在叶家养伤，但是在他伤口结痂之后，他人总会外出。
“您要找三公子？”魏紫有些意外。她跟在大姑娘身边这么多年，大姑娘可从来没有向主人求助过。
“有现成的人我干嘛不用。”叶芷清道。
“也是，那我现在送您过去？”
“不了，我就在家等他吧。”他晚上肯定回来。
实际上，风清不到两刻钟就回来了。
“阿芷你找我？”风清看着她，表情和寻常一样自然。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叶芷清道。
“好。”风清一收拢手里的泥金扇子，“报酬的话我已经想好了，再过些日子就是我的生辰，阿芷你好好送我一份生辰贺礼吧。”
从前的时候，叶芷清送的生辰礼都和叶兰清的一样，他都无数次怀疑实际上是叶兰清一起顺手挑的，只是加了个她的名义。
“……”叶芷清看向他，发现他正笑看着自己。
“不是说会死心吗？”
“只是生辰礼而已，这代表不了什么。”
“行，成交。”

第68章 生辰礼（二）
在这诺大的京中，真正如白纸一样干净的权贵，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冯家是皇商，手里没少沾官司，只不过因为他背后有靠山，如今才没倒。
风清想收拾冯家很容易，没几天就有人上京告状，说冯家侵占田产，打死乡邻，这是闹得沸沸扬扬，冯家也被官府带走了人。
叶芷清前几天在冯家放的狠话早就已经传开了，如今冯家被人告，大家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叶芷清背后的风清身上。
眼见冯家被拖下水，冯家背后的“靠山”自然不愿意自己的钱袋子就这么没了，然而还没等他有动作，风清又丢出一个冯家私造武器的罪证出来，而且证据确凿。
这下没人敢再沾冯家的事了。
私造武器这种事，谁沾谁倒霉。
于是这一场戏还没开始，就落下了帷幕。
没想到这位武安候出手这么利落，京中不少人对叶家的态度又改变了不少，同时有些更想要沾染叶家生意的人，一时间也都忍不住掂量掂量起来。
皇宫，圣人在听随侍把这事前因后果说完后，脸上浮现一丝淡笑。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有冲动，有所求，才好掌控，“寡人记得这次太子献上来的图纸就是这叶氏的主意？”
“回陛下，正是。”
“既然有功，自然得论功行赏。传寡人旨意，叶氏长女为人敏忠，封乡君。”
岁侍愣了一下，忙应了一声，忙让人去传旨。
反正陛下的意思就在这里，甚至传达下去自然会有人润色。
只是他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给叶家女封君的称号。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乡君，但其他的乡君大多都是按照惯例封爵，异姓亲民且靠着功劳得到封号的，在近几十年只有这么一位。
这……他当然不相信陛下是喜欢风清，所以才爱屋及乌。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琢磨不透陛下的用意。
圣人的旨意很快被送到了叶家，叶芷清被封为乡君的消息立即传的到处都是。
叶母被封为五品宜人这才过去了多久？叶芷清竟然也给自己挣了个封号，而且陛下还说她“敏忠”，这让京中的贵人们不由侧目。
最关键的是，风清刚刚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势把冯家一家给送进了监狱，陛下就给叶芷清封君，这让人猜测纷纭。
“乡君？”叶芷清在接完圣旨，也有些没回过神。
封号和诰命不同，这是实实在在的爵位。而且圣旨上写的“敏忠”二字更让她觉得别有深意。
“敏”字一字，她觉得自己或许能担当的起来，但是“忠”字，她似乎并没多忠心，而且她身上还打着武安侯一系的烙印，陛下这样说，是在借着她来敲打风清？
“不用多想，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收着就好。”风清道。
这次他为叶芷清出头，陛下就是在拿叶家人来敲打他，暗示他要忠心，不然他能给他们什么，也能全都收回去。
“好。”听他这么说，叶芷清把圣旨收了起来。
反正天塌下来，上面有高个子顶着。真轮到她出力的时候，她再站起来也不迟。
叶芷清得封，京中的贵女们一时心头滋味难言。
原本她们瞧不起的人，而今是比她们越来越好了。陛下的封号，只要她不犯错，那就能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而且将来就算出嫁，夫家也不能轻易怠慢她。
林府，林明珠正好来采访林淑柔，这消息被送过来时，她们正在对弈。
“乡君啊。”林明珠失神了片刻，心里有些失落。
她自认不比叶芷清差，但是对于封君她却没有妄想过。
而今叶芷清却是乡君了。
“明珠姐姐，该你了。”林淑柔见她愣着，提醒道。
林明珠回过神来看着她，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惊讶？”
林淑柔摇头，“你是没有同叶大姐姐相处过。你们若是相处过了，你就会知道，乡君而已，这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个开始。”
“是吗？”林明珠将手里的棋子放在了一边，道：“那你最近这段时间怎么都没去找她？”
“我不知道。”林淑柔淡笑了下，“我还没有想清楚。我们和叶大姐姐到底是不同的，她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越活越好。我不敢保证我也能和她一样。”
林明珠见她郁郁寡欢的样子，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棋子，“继续下棋吧。有些事情多想想，未必不是好事。”
……
成为乡君之后，叶芷清你先感觉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不少。
比如从前一个月下来都收不到几份的请柬，一天就能收到好几份；再比如她去码头坊的时候，大家也都不在称呼她为叶大姑娘，而是恭敬地喊叶乡君了；又或者她去金银楼玉器坊，那些掌柜的对她的态度格外恭敬。
“叶乡君，您看看这玉石的料子如何？这是从玉昆山那边运来的，颜色剔透无瑕，无论是做成首饰还是摆件，都很适合。”玉器坊的掌柜的拿了一盘子没有经过雕琢的玉石给她挑选。
叶芷清一边点头一边询问妹妹：“你想要买哪一块，就随便挑吧。”
叶兰清选了其中最小的一个，“这个就行。”
她如今已经跟着一位女师傅学做首饰，眼下三弟生辰将至，她打算给弟弟制一副玉带钩。
“那就这块吧。”叶芷清让掌柜的把玉石包了起来。
“姐姐你不准备买点什么吗？”叶兰清问，“三弟生辰，这一回没必要再让我帮你一并买吧。”
“……”叶芷清有些头疼。
给女人买礼物的话，从头到脚，可选择的东西有无数种，但是给男人那就不一样了。
“要不你就买幅画？最近孟公子的画作在京中十分盛行，要不去定制一幅？”叶兰清帮着出主意道。
“琴棋书画这些可以不用考虑了。”叶芷清道，因为风清对，这些也都属于行外人。送这些还不如送点值钱的玩意。
“那发簪？”叶兰清指着柜台上面摆放着的玉石视频道，“又或者是玉佩？”
“这些个东西适合当定情信物，我来送不太合适吧。”叶芷清道。
她既然对人家无意，肯定送这些让人误会的东西。
“那……给做双袜子？不行啊，这也是妻子该做的。”叶兰清也有些发愁了。
……
风清的生辰正好在中秋节这天，这天叶母亲自准备了一桌好菜，放在院子中一边吃蟹赏月，一边给风清庆生。
中秋蟹肥，上好的螃蟹洗干净捆紧了，放在蒸笼上一蒸，蟹肉蘸着酱汁，味道极美。
不过蟹寒，女子得少吃。叶芷清用过一只后，就放下了筷子，心里琢磨着家里剩下的那些鲜蟹，明天或许可以用来做蟹黄包。
“来，这是娘给你的生辰贺礼。”叶母既然时间差不多了，她让人拎了个包袱过来，“里面是我给你做的鞋袜。那我也想买些个贵重的，但是一想你也不缺这些东西，我就把你一年四季的鞋袜都做好了。”
“谢谢娘。”风清心里很感动，能专门给他做这些东西的人大概就只有他这位养母了。
“我最近在学做首饰，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贺礼。”叶兰清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玉带钩，玉色温润，花纹雅致，很是漂亮。
“谢谢二姐，我很喜欢。”
风清将他们的礼物都收下后，最后颇为期待的看向了叶芷清。
叶芷清有些尴尬，然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挺大的匣子，“我给你准备的是这个。”
风清结果来当众打开一看，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人头大小的金猪。
“你不是属猪嘛……我特地让人把这个猪给做可爱了些……你看猪上面还有好多铜钱，寓意你以后财源滚滚享之不尽。”叶芷清干巴巴解释道。
风清看着手里的金猪，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把匣子收了起来，脸上笑容不变，“谢谢阿芷。”
“应该的应该的。”叶芷清觉得自己也确实是用了心下了血本。
这一只猪是实心的，好几十斤呢，花了她不少银子。
谁要送她这么大一只金猪，她能高兴半个月。
中秋宴吃完螃蟹后，一家人又坐着聊了会天，最后叶母有些困了，叶兰清送她回房休息。叶芷清起身也要回去，却被风清叫住了。
“我们再坐会儿吧。”他道。
虽然月色下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但是叶芷清感觉该来的还是来了。
“好啊。”叶芷清重新坐了下来。
“喝酒吗？”风清问。
“可以喝一点。”她酒量一般，只喝果酒。
风清给她倒了一杯，银亮的酒液从壶口滑落，叶芷清端起抿了一下口，很冲很辣，她果然不适应。
不过她很奇怪的是，风清竟然没有说话。她原本以为他会有话要说的，谁知道他就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他不说话，叶芷清也不想哪壶不提开哪壶，也就跟着小口小口的喝着酒。
一壶酒毕，风清倒了倒，壶空了。
叶芷清原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谁知他却是起身，让叶芷清送他出门。
大门外，马车套好了。他给叶芷清作别，然后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在月色里渐行渐远，叶芷清突然想到从前不知在哪看到的一句话。
真要出门的人，哪天拎着剑一言不发的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风清若是能放下，那也挺好。

第69章 宫宴
自这日后，武安侯府依旧和从前一样，有什么庄子里的新鲜菜蔬和野物，都会有专门的人送来。
风清也会时不时来叶家，不过叶芷清忙着码头巷的事，早出晚归，两人碰到的机会很少。
偶然碰到了，风清依旧会笑着给她打招呼，不过叶芷清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风清对自己的态度和从前有所不同。
从前他笑的时候，眼底有看得见的情绪，现在没有了，看待她如同兰清和叶母一样。
这个发现让叶芷清没有多难过也没多开心，或许内心深处确实有些不适应吧，不过对于她给不起的东西，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九月初的时候，码头坊建好了。
那一块地方，老远看去，就能看到一排排三层高的房屋。房子从外面看，不算华丽，但是胜在整齐和干净。
房子中间的道路是结实的三合土铺就的，道路中间高，两边低，路边还有专门下水的地方，方便下雨的时候水流不积在道路中间。
道路的两边有专门腾出的细长花坛，叶芷清本想在里面种点花花草草之类，但是一想，这里面还是种些辣椒小葱更实在些。
新的房子再怎么也要等个几天再住人进去，因此收尾的那几栋房子还空着，但是前面建的已经住满了人。
第三层的租房大大缓解了码头坊的住房紧张，第二层有多出的房屋也当做租房出租了出去。
至于一楼，则全部都是商铺。
码头坊在改造开始，就引人注目，很多商人察觉到了商机，因此在一边改造的同时，那些商铺已经提前租了出去。
商铺租赁时间最长三年，最短一年，这个叶芷清专门聘请了精通这个行业的人帮忙。同时，下面的商铺，她也给自家留了十来间。
“娘你的饼烙的很香，有我们晋西的味道。不如你就去开个饼铺吧，想来生意应该不会差。”叶芷清道。
她一直都知道母亲如今无所事事，平时她们姐妹不在家的时候，她自己就一个人坐在家里做做针线，人也有些郁郁，没有从前在乐安的时候那么有精气神。
担心母亲生病，叶芷清一直都有给叶母找点她能做好的事情的念头，码头坊她觉得是个不错的地方。
码头坊南来北往的人特别多，地道的晋西口味不说其他，至少能吸引来晋西人。听到乡音，想来母亲应该会快活些。
“我能行吗？”叶母有些心动。
她厨艺说不得特别好，但是这烙饼的手艺，在整个村她决定敢认是头一份。
“怎么不行，上次赵上清那小子一口气吃了五张。人家是什么人，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啊，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他都觉得好吃，你手艺能差的了？”叶芷清道。
“可是我不太会做生意啊，我就会做饼……”叶母道。
“这简单，招个人帮你收钱就行。你觉得身边张嫂的那个媳妇能干，就带哪个去当帮手。”
被女儿这么一说，叶母想了想，有些跃跃欲试。
于是接下来的三五天，叶家顿顿吃烙饼，吃得叶芷清姐妹两个下巴都各自长了个痘痘。
除了叶母，叶芷清也给妹妹留了间铺子，“以后你要卖什么首饰就放这里，自己的店，你自己做主就行，我不操心。”
安排好家里两个，郑二和王大力也各自有安排，让他们一个经营炒货，一个经营乐安杂货，同时糖铺也在码头坊准备开第一家分店。
当然，开店这种事，店铺里肯定得要装潢。这都需要时间，因此码头坊暂定的开业时间是在十月初十。
九月底的时候，叶芷清突然听到一则消息——圣人在朝堂之上晕倒。
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想瞒也瞒不住。
这件事的发生让京中的暗流变得汹涌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京城上空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
皇帝的寿命也和寻常人一样是有限的，越是在新旧交替之时就越容易出乱子。
这次圣人突然晕倒，谁知下次是不是就长眠不起。太子没有他父亲这么老辣，一个风清就能压得他方寸大乱，这让不少人都跟着蠢蠢欲动。
这些暂时来说，对叶芷清的影响暂时不大，她是风清船上的人，风清没事，她也就会没事。
不过叶芷清还是生出了把母亲和妹妹送出京中的念头。
京中动荡，她担心她们会受到牵连。
然而叶母和叶兰清知道后，都选择不走。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我们就算要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叶母道。
为此，叶芷清决定再看看情况。如果不行，她到时候带着她们一起离开。
不过不知道宫里是不是为了掩饰这件事，圣人晕倒后没几天，崔后大发请柬，十月初八在宫里御花园举办赏菊宴。
叶家也收到了请柬。
叶母是五品宜人，叶芷清是乡君，两人都舍不得要出席。
在得到请柬后，叶母一整天心都是悬着的。
“这……要我去皇宫里？我可不可以不去？我那些贵人打交道我真的做不来。”叶母还清楚自己是什么底子，就算进宫，只怕去也是给儿女丢脸。
“皇后娘娘的请柬不比寻常帖子，我们不能推辞。”如果可以，叶芷清也不太愿意去。
但是对方是皇后，无论是装病借口不去还是其他原因，那都是藐视皇后。这罪名她们担当不起。
“那就是说一定得要去？”
“是。”
无奈之下，叶母只好放下了挣扎。
好在武安侯那边当天就送了宫里的嬷嬷过来，教她们宫规。并且风清还让人传了话来，表示当天他也会出席，让她们别担心。
“老幺也在，那就好。”叶母双掌合什，放下心来。
叶芷清看着母亲这样，心里虽然有些无力，但是在知道风清也在之后，她的的确确也跟着放心了一些。
十月初八，眨眼即到。
林夫人大概是知道叶芷清母女两个第一次进宫，因此特地让人送了信来，两家马车在街口处碰了头，一同往宫中驶去。
在宫门口检查了腰牌之后，她们换乘了宫轿，被抬着往后宫宫苑中行去。
叶芷清忍着没看去掀开帘子这皇宫什么样子，因为一旦被发现，她大概就会成为大家嘴里的刘姥姥。
轿子行了许久，等到落轿时，她们又被宫人带去查看了一番，这才被领着往御花园走去。
“待会你们跟着我们就好。”林夫人叮嘱道，“进宫后不要随便乱看乱走，看大家在哪，有事来找我。”
她们进宫，丫头侍女什么的，全都只能在宫外等候。
“好。”叶母应道。
两位长辈走在前面，叶芷清和林淑柔并排站在一起。
自那日之后，叶芷清就没再见过林淑柔，现在再次见到，发现她又长开了些，少女感也越来越浓。
“这支蝴蝶簪很好看。”叶芷清夸道。这蝴蝶簪有些像后世风靡一时的蝴蝶发夹，上面装着弹簧，人一动蝶翅会跟着颤动。如今林淑柔在左边发髻上别了一支，趣味十足。
“这是明珠姐姐送我的生辰礼。”林淑柔笑道，“我也很喜欢。听说兰兰现在自己在学做首饰？”
“是的，做的还挺好。”叶芷清说着，伸出手腕给她看，“这镯子就是她磨出来的，等你明年生辰的时候，大概也能收到她自己做的礼物。”
“真好，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林淑柔道。
“是啊。”
两人一边聊着，叶芷清一边注意着眼前的路。
她没有四处张望，不过从她正前方所看到的建筑上来看，这座宫殿有紫禁城的影子，都是金瓦红墙，庄严辉煌。
跟着前面的长辈七拐八弯，很快就远远听到了丝竹之声。
崔后的赏菊宴放在御花园举行，一靠近，就能闻到空气里的菊香。放眼看去，金菊吐蕊已经成了陪衬，大红大紫的菊花各自竞妍争媚，至于其他颜色品种的菊花，叶芷清都不太懂，只知道很好看。
宴会放在一处湖边，湖泊不大，和宫苑内最大的洗星湖是连着的。
叶芷清遵守着林夫人叮嘱的不多看不多动，到了宴会被安排坐下后，就一直端坐不动，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上她要当个木头菩萨。
……
与此同时，另外一处，原本领着她们到御花园的宫人折路来到了崔后所住的坤宁宫。
和大多数人心中的皇后一样，养尊处优的崔后高高在上、尊贵无比。她本已四十来岁的年纪，乍然看去还十分年轻，容颜与气度，都如牡丹一样艳压群芳。
她的下首，太子周恭正坐在那里。
“那位叶乡君如何？”崔后的声音有些冷，没什么感情。
宫人恭敬道：“虽然已是双十年华，但姿容气度不差。”
听到宫人的禀报，崔后看向儿子，道：“听闻眼下这位武安侯十分在乎他的养娘一家，你若是能得到叶家长女，一方面能掣肘住风清，另外一方面也正好能在他身边安插一枚棋子。”
多的话，不需要母后多讲，周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好，风清之前让他那么狼狈，他也是该收收利息了。

第70章 深宫
皇后娘娘的赏菊宴，她身为主人自然得要出席。不过叶芷清就只见到了她一身大红的袍角，等起身时，皇后已经被人簇拥着坐在了凤位上，叶芷清距离她比较远，看的话，就只能看的大概，并不能真切地见到她的模样。
皇后一来，气氛就拘谨了不少。叶芷清更是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然皇后一见到她，就想到她弟弟欺负起她儿子的事来，指不定得好一顿收拾。
在宴会举行到一半时，突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唱喝：“太子殿下到——”
叶芷清下意识循声往去，就见她正对面的小道上，一群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很奇异的，她眼睛直接略过了走在最前面一身明黄的人，一眼就找到了略后太子半步的风清。
今天的风清穿着绯红的蟒袍，腰缠玉带，在那一群人中，他形容最为出色，叶芷清都已经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在讨论他，听得她心里有股淡淡的自豪。
也就在这时，叶芷清察觉到走在最前面的太子扫了自己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但是却让她心里生出些不安来。
她和太子是从来都没见过的，但是太子这个视线却不像只是随意一扫。如果再深想的话，她甚至能够想到自己这个位置或许早就被安排的好的。
叶芷清的心里有一股奇异的预感，这股预感让她告诉身边的母亲，让她接下来安心跟着林夫人就好，而她自己等下可能要离开一下。
“你要去哪？”叶母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林夫人不是说了不要乱走？”
叶芷清当然知道，她想了想，道：“如果我一盏茶的时间还没回来，你就告诉林夫人，让她去知会一下风清。”
交代完这些，叶芷清自己都愣了下。
原来不知不觉间，风清在她心中已经是唯一一个靠得住的人了吗？
那边，太子带着人来给皇后请过安，很快就离开了，不过贵女们对于他们的讨论却还只是刚刚开始。
不知是不是见过风清的缘故，已经有人过来开始和叶母攀谈。叶母抱着少说少错多说多错的原则，对于能回答的就尽量简短的答，不想回答的则僵笑着假装没听到。
旁边有林夫人帮衬，一时也没出乱子。
又差不多过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一个小宫女在路过叶芷清的身边时，她手里的茶盏恰好很不小心的落在了叶芷清的身上。
感觉到身上那湿湿黏黏的凉意，叶芷清看着面前要带她去更衣的小宫女，心里出奇的沉静。
她跟身边的叶母打了声招呼，在她掌心出捏了一下，然后无事人一般跟着小宫女离了席。
在远离人群后，小宫女带着她绕过一座假山时，她就看不到宴会上的人影，只能听到若有若无的乐声。
“我记得更衣的地方在西南方。”叶芷清停住脚步道。
她的前方就是殷红的宫墙，上面的颜色像极了宫里无数不见天日的宫人的血。很多人都在这里面悄无声息的死去，倘若有一日将这里挖开的话，必定尸骸累累。
小宫女回首一笑，道：“是皇后娘娘要见您。”
这回，叶芷清是不去也得去了。
权势就是这样，容不得人拒绝。
不过叶芷清仍旧没动，她要拖时间。
“你方才说带我更衣，现在又说皇后娘娘要见我，我怎么知道你这奴婢说的是真是假。”叶芷清道，“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在假传懿旨。”
那小宫女完全没想到这个靠着攀附武安侯好运得到封号的乡下女子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质疑她，一时间她脸色涨红，喝道：“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别拿这来压我。你一个小宫女我凭什么信你的话。这事就算是闹到圣人面前，我也都是有理的。既然是要更衣，那我们还是往正确的方向走比较好。”说着，叶芷清率先朝着另外一条路走去。
就在她猜测那小宫女要说什么时，这时却从旁边又走出来一太监。
“叶乡君留步，皇后娘娘有请。”他拦住了叶芷清的去路，弯腰恭请道，“还请跟着咱家这边走吧。”
叶芷清看着他身边跟着的两个体格壮硕的嬷嬷，知道自己彻底没得选了。
这一回，叶芷清前面是那个太监，后面就跟着那两个嬷嬷。他们三个把她呈夹角之势拦在中间，只要她有半点心想跑的可能，都会立即被捉住。
叶芷清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方向。
后宫宫苑很大，宫墙也很高，但好在她方向感很好。
坤宁宫就在皇城的中轴线上，和前面的太极宫一前一后，一内一外。御花园在坤宁宫的东北向，如果皇后要召见她，方向应该是西南。
然而，眼见路越走越偏，叶芷清如果还相信是崔后要召见她的话，那可能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然而她不得不继续走下去，就算她不走，这三个人也会强行带着她走。
她现在只是个小小的乡君，虽然对于外面的很多人来说了不得，但是对于京中的顶级门阀们来说，她依旧是一只小蚂蚁。
今日，她就算死在这宫中，也绝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因为没有人，会愿意为了她而得罪这个世界最尊贵的女人。
更何况，她在离开人群的视线时，别人都只当她去更衣。她真要出什么意外，就算大家认定是她做的手脚，但是在表面她仍旧可以推的一干二净。
脑子里想了很多，叶芷清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心里算着时间。
这会儿应该已经过去一盏茶的时间了吧，风清他有没有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来救她呢？
不过就算他要救的话，应该也救不了吧。
这里是皇宫，就算他再有能耐，他来京中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势力应该还没伸到宫里来。
就算伸到宫里来了，一般人应该也救不了她。
越是剖析，叶芷清就越觉得自己机会渺茫。
她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离席，但她心里也清楚，就算她这次不离席，幕后的人肯定也会用其他的理由威胁她。
就在她心一点点变凉时，突然有人朝着他们道：“站住。”
那人声音不大不小，却威势十足。
叶芷清侧过脸一看，却见旁边游廊的另外一头，一身天青色宫装丽人被一群宫女簇拥着朝他们走来，而刚才让他们站住的，正是丽人旁边的大宫女。
太监一见到来人，脸色一变，忙跪下道：“奴婢叩见淑妃娘娘。”
淑妃。
叶芷清也跟着行礼，但心里却长长的松了口气。
淑妃姓赵，是赵上清的姐姐。
“起来吧。”淑妃声音慵慵懒懒，她打量了一番叶芷清，让人将叶芷清扶了起来，“这叶乡君甚和本宫眼缘，兰芝，扶着叶乡君去永安宫。”
“是。”大宫女当即搀扶着叶芷清。
那太监顿时急了，“淑妃，这是皇后娘娘要见的人，您半路把人劫走了，奴婢怕是不好交代。”
“那本宫让兰草陪你一同去告罪，皇后娘娘那么贤良淑柔，肯定不会生我这个妹妹的气。”赵淑妃冷笑一声，摆驾走了。
叶芷清没想到自己被救得这么容易，不过她仍然不肯放松警惕。
到了赵淑妃的永安宫后，赵淑妃一卸刚才那冷淡的面具，拉着叶芷清的手就道：“我知道你。”
叶芷清愣了一下。
不等叶芷清回答，赵淑妃就已经道：“我那不省心的弟弟时常给我写信，还说最近托你的福，让他得到一笔不小的功劳。我那弟弟从小就是个小霸王，能让人夸奖的人不多，你虽然不是第一个，但却是女子里的头一份。”
叶芷清明白过来，难道淑妃回来救自己，是因为赵上清的关系？
她忙再次行礼道：“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这哪里是我救的你，”赵淑妃不过就比叶芷清大个一两岁，“是武安侯给我递的信。不过说真的，如果不是我插手，你今天能不能从这宫中出去，那就可就难说了。”
她能在宫中坐稳淑妃的位置，就摆明了她也不简单。宫中说大也不大，有些事情，她要留心，不见得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叶芷清没想到还是风清救得她。
一时间，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淑妃见她心不在焉，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也就不再继续多说什么。反正她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风清给她的报酬不会少就成。
在永安宫坐了不知道多久，在手里的茶盏彻底变凉时，外面传来宫女的通报，说是御花园那边的宴会散了。
外男是不能来后宫内苑的，赵淑妃让贴身宫女送叶芷清出宫。
一路上出来，外面的风景没有不同，但是在下轿的那一刹那，叶芷清就见到了宫门处骑在马上的风清。
那一瞬间，叶芷清的心像一粒灰尘，着了地。
风清也见到了她，他朝着她点点头，然后魏紫过来扶着叶芷清上马车。
马车里面，叶母已经在了。她坐稳后，风清和赵上清一行人送着她们回了叶家。

第71章 对策
到家后，风清自然而然跟着进了大门。
在宫苑里发生的事叶母还不知道，叶芷清和风清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这事。
叶母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也有些累了。她稍微招呼了一下风清之后，就先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她一走，叶芷清也伪装不下去了，她身体往后面椅子上一靠，整个人有些疲惫。
“是有人想借着我来对付你？”叶芷清问风清。
她只是个小虾米，没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说到底，还是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对。”这没有什么好好否认的，“在你被带走的时候，太子也离了席。”
叶芷清想到了宴上太子的那一眼，“我知道了。”
一男一女在一起，还能出些什么事？
那会儿她被领到永安宫的时候，后背都凉了一层。还是出了宫之后，见到风清，人才放松了下来，没有继续绷着。
“就这样的人，竟然还让他当了一国储君。”叶芷清觉得，只怕新皇继位之时，就是天下大乱之始。
风清看着她眉宇间虽然有些疲倦，眼底却不见半分恐惧，心里的担忧消散之余，又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宽慰。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
“这件事交给我，我去处理。”他道。
原本他还想别那么锋芒毕露，慢慢把那些事情抖出来，但现在他已经不想等了。
“你稳着点来。”叶芷清虽然确实希望那些能威胁到她的人尽快消失，但是如果要把风清搭进去，她宁愿选择再忍忍，忍到在合适的机会一击必杀。
“这我心理有数。”见她精神不济，风清也就没多留。
夜晚，叶芷清泡在浴桶里，没肩的热水让她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旁边，姚黄在给她整理衣物。
看着姚黄的身影，叶芷清问她：“你和魏紫没有亲人了吗？”
“早死光了，我们被收养的时候都是孤女。”姚黄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记忆太过久远，现在提起来，她半点情绪都没。
“魏紫轻功好，你是毒术好，我现在都还记得去年在乐安的时候，你用毒帮我们杀了范明山那伙土匪。”叶芷清换了个姿势，趴在浴桶上道。
见大姑娘突然提起这个，姚黄虽然脑瓜子没有魏紫那么灵活，但也听出了点别的味道来。
“大姑娘，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这种七拐八弯的说话，真的好费脑子……
“呵，”叶芷清轻笑一声，“黄黄，我现在需要一种毒，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
……
武安侯府。
“大姑娘和姚黄聊了许久，”魏紫禀告道，“她让我来问您，此计可行不可行。”
风清听完，不由哑然失笑。
他就知道，她戒备心那么强，明知道强敌再侧，心里没个章程怎么会睡得着觉。
“就让她按照她的法子来吧，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能兜住。”
……
十月初十，码头坊开张。
从早上开始，码头坊就十分热闹，八只舞狮围着整个坊绕圈子舞动，这里的热闹也吸引了不少人流。
地盘到底有限，临时叶芷清忙让张四找人临时组成了个护卫队，看守住整个坊的秩序，同时又让范录事让衙门里调了些人过来，防止窃贼之类的事情发生。
到吉时后，所有的店铺同时点燃鞭炮，那响声震天，让很多没有租到码头坊商铺的商人们心里直叹可惜。
就码头坊这里的人气，无论卖什么都有生意，早知道当初就不观望了。
在码头坊唯一一家三层楼的酒楼顶层，赵上清正在宴请自己的狐朋狗友们。
这次他把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沾亲带故的，全都请了来，少说半个京城的纨绔子都齐聚在这里。
风清也到了，不过他来的比较晚。
他也邀请了一些人来，都是他同年的进士。
这回人一多，一楼二楼全都坐满了，至于三楼，怕是没人愿意去的。
风清在人前不摆架子，就算是纨绔子，也都玩的很快。这让茶楼的一干小年轻们对他印象大大改善，一时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一直到半上午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通报，说是太子来了。楼上的人往下面一看，一排护卫开着道缓缓行来的车驾一片明黄，可不正是太子的行辇。
“太子要来了，那就收拾收拾把。掌柜的，重新上酒菜。”赵上清屁股依旧黏在椅子上没动，嘴里懒洋洋地指挥着掌柜的，“还有这地也打扫打扫，可不能污了我们太子的脚。”
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赵家和太子不对付，赵上清会这样，众人不算意外。
掌柜亲自带着人来换菜，不仅地上洒扫了一遍，角落里的熏香也都顺手给换了。
等到周恭来到三楼时，三楼焕然一新。
他会来，其实不算意外。他之前拿着码头坊的图纸是表功，如今码头坊开张之日，他再怎么也要出面表个态。
太子一道，气氛变得更为热烈。
楼下，叶芷清听到消息后，将准备好的葡萄酒从冰块里取了出来。
这葡萄酒是她自己酿的，有些年头了，酿酒的葡萄是从乐安的深山里摘的野生葡萄，酿了这么几年，这酒的味道和颜色都极好。
当然，这葡萄酒的卖点并不是酒，而是装酒的水晶瓶。和后世葡萄酒瓶的形状差不多，但是瓶身工匠雕刻上了精美的花纹，放在阳光下，整个酒瓶熠熠生辉。再加上里面酒红色的液体，淡淡是看表面，都只其造价不菲。
今天，这三瓶葡萄酒就是主角。
“走吧。”
她让姚黄拿着葡萄酒往楼上走去。
太子居在东宫，平常人能接触到的机会很少，今天刚刚好。而且今天这里人多嘴杂，三教九流都在，有些事，人一多就会变得复杂。
将眼底的冷意埋下，叶芷清换上了笑容，来到了三楼。
“叶乡君到——”外面有人专门守着，得里面的太子发话才准她进去。
叶芷清心里也清楚，在这周围的暗处，肯定有她察觉不到的暗卫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她得越自然越好。
“进来吧。”里面周恭想到了前天没有成的好事，脸上笑容淡了一些。
等叶芷清进来，他神色依旧淡淡。
叶芷清见礼之后，笑道：“听闻殿下驾临，臣特地来献葡萄美酒。”
她说着，姚黄端着酒来到了主桌，将一瓶酒放在了周恭面前，剩下两瓶则给了专门倒酒的侍女。
周恭看着面前的酒，眼神闪了闪，道：“虽然孤是太子，但是这种时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远宁，将这酒也分下去。”
“是。”他身边的太监立即照办了。
周恭下面，赵上清见状，冷笑一声，道：“叶乡君，这你可不懂了。太子的一饮一食都有人专门试毒，你这随便把东西就拿了来，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吗？”
叶芷清一脸没想到这一出的表情，当即道：“是臣的失误，臣这就给太子殿下亲自试毒。来人，去给太子殿下换上银碗银箸。”
“试毒这事还是我来吧。”说着，赵上清自己将那瓶葡萄酒给拿了过来，自己先倒了一杯，如白水一样灌下，完了，咂了咂嘴，夸道：“这酒味道不错，叶乡君回头送我个十瓶八瓶啊，我保证绝对不怀疑你下了毒。”
“你胡说什么。”风清此时开口，赵上清被他看了一眼后立即闭了嘴，乖乖将酒瓶递给了他，“侯爷你也来试试毒。”
周恭被赵上清挤兑的脸都青了，偏偏这人又是个泼皮货，根本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底。
眼见下人给他送来了一副银质餐具，他瞪了那太监一眼，让风清把酒给他，“让孤也来尝尝你这绝世美酒。”
眼睁睁见着他赌气一般把酒喝下，叶芷清才告了退。
下楼的时候，旁边魏紫一把捏住了她颤动的手，扶着她往楼下走去。
再之后，就是各家上去献礼的商人，叶芷清没有制止。她依旧按照原来的计划，一家一家商铺去瞧瞧。
太子并没有呆多久，差不多两刻钟左右，他就摆驾走了。接着，风清也回了侯府，其他的纨绔子稍微捧捧场就行，真和赵上清喝酒喝到天黑的，也就和他关系好的那几个。
自码头坊开张之后，里面店铺的生意十分兴隆。
叶母的烙饼铺子更是每天都有人排着队，一半是因为叶母的手艺，一半是因为叶芷清这个乡君的名头。本来叶家饼铺，外面直接叫乡君饼铺了。
对于这些，叶芷清都一笑了之，闲暇之余，还过来帮忙收银子，同那些干苦力的人聊聊最近的收益如何。
码头坊的人都很感激叶芷清给他们弄了一个容身之地，再加上新任命为码头坊安管的张四时常在叶家饼铺这边转悠，因此这家店成了坊里最没人敢来找茬的店。
而叶芷清见母亲开店后笑容越来越多，感觉自己对那位真正的“叶芷清”也算有了交代。
再进入十一月后，天气越来越冷。这时，太子深染风寒的事传了出来。
知道这事时，叶芷清不由紧张了起来。
她担心御医会查出什么。
而偏偏就在当天，太子的几个侍妾为争宠，竟然给太子要喝的药里下了毒，企图嫁祸给别人。结果那药被太子喝了下去，一夜之间，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被召去了东宫……

第72章 人性
皇宫。
东宫之中的气氛并不怎么轻松，经过一夜的救治，卧榻上的太子殿下终于不再吐血，但也只是不再出血而已，他的脸上仍是一团死气，气息也十分微弱。
偏殿之中，帝后等了一夜，一直到早朝时间，圣人这才先回了太极宫，留下崔后继续守着。
“情况如何了？”崔后眉宇中全是焦躁，她千防万防，没想到竟没防住那几个贱婢。
太医院院判叹了口气，“臣等已经尽力了，至于能不能好转，还得看殿下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院判话音刚落，迎面便被茶盏砸了鼻梁骨，鼻血蜿蜒而下，但他却仍旧毕恭毕敬地跪着。
“庸医！”崔后大怒，指着殿内的太医们道，“别拿那些救不了人也害不了命的方子来糊弄本宫，本宫要太子好好活着，如果他活不成，你们也休想活！”
“是！”众位太医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永安宫。
淑妃正在剥桔子，这桔子是她自己宫里种的，个头不大，样子有些丑。但是打过霜之后，吃起来却酸甜可口。
东宫距离她这虽然有点远，但是崔后的怒气总会令后宫颤上一颤，她想不知道都难。
“也就是说，已经一夜了，太子还没醒来？”橘皮上的汁染黄了她的指甲，淑妃伸展手指，觉得有点好看。
“回娘娘的话，现在还昏迷着。”一不起眼的太监应道。
“怪不得她会方寸大乱。陛下呢？”
“陛下上朝去了。”
“哦。”淑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这儿子都快死了，他还惦记着他的江山社稷，咱陛下也是不容易。”
对于淑妃的嘲弄，宫侍们也只能是当做没听到。
“宫里的消息已经给赵大人送去了？”淑妃又问。
太监低头道：“奴才这就去。”
“送一个也是送，送两个也是送，顺便也知会武安侯府一声。”
“是。”
……
上午，风清亲自送了鹿肉来叶家。
他来时，叶家只叶芷清一个人在家里，叶母和叶兰清都去码头坊了。叶家饼铺的生意如今很好，叶母让家里的两个佣人跟着去店里帮忙，叶兰清这去凑热闹。
“又是鹿肉？”叶芷清很显然一夜没睡好，眼睑下有些发青。
至于她为什么睡不好的原因，风清心里清楚。
“还有牛肉。”风清道。
普通百姓吃牛肉犯法，但是他不是。
“牛肉？”叶芷清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牛肉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哪？”
“厨房。”风清看着她眼睛都亮了，不由笑道：“你有胃口？”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不可辜负。说句丧气点的，这说不定是我最后的一餐，能吃到自己想吃的美味，老天好像还算待我不薄。”
“尽说一些丧气话。”
尽管这样，两人还是一同去了厨房。叶芷清将他送来的牛肉切片，用调料腌制，同时用小炒锅熬制蘸酱。
等到蘸酱差不多制好，腌制的牛肉也差不多了。
仆人早就在后院亭中准备好了烤架和炭盆，两人来时，七八碟牛肉被放在石桌上，中间炭火温暖，明红的火光在白霜炭上静悄悄燃烧着，烤架上空的空气都扭曲了一片。
将仆人打发下去，叶芷清夹了一块牛脊肉放在铁制烤架上，肉一铺上去，便发出“刺啦”一声轻响，轻薄的肉片很快被烤得变形收缩，香气也随着热气四散飘开。
“蘸着这个酱料尝尝。”叶芷清将酱料往风清面前一推，风清跟着蘸了一些，尝了尝，确实味道很独特，吃完后，嘴里还有一丝回甘。
“这里面放了糖？”风清问。
“不是。是一点点果酱。”果糖比蔗糖甜的跟给自然些，叶芷清比较喜欢这个味道。
见风清露出满意之色，叶芷清也笑盈盈给自己烤了一片，然后在蘸酱碟子里蘸了蘸，卷着泡菜一口包进嘴里。
烤肉什么，还是这种大口大口的吃让人无限满足。
风清看了一眼两人共用的蘸碟，没有吭声。
一直到五六块烤肉下肚，叶芷清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我发现吃东西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好。好了，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你有事就说吧，我顶得住。”
风清看着她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也将筷子放了下来，“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听哪个？”
“坏的吧。”再好的好消息后面跟着坏消息，都不会让人觉得有多好，她宁愿先苦后甜。
“崔后去请魏太医了。”
魏太医，大周第一国手，只为圣人把脉。
这人叶芷清也听说过，她之前还特地打听了他这个人。在知道魏太医如今已经八十高龄，并且从不轻易出诊之后，这才决定了上次的投毒。
说起来，也是她运气差。
姚黄给的毒药有两味，一是在熏香炉里烧着，二是酒瓶上抹着。两者需要结合才能发挥药效，缺一不可。
那日酒瓶口处抹的药是风清动的手，赵上清先倒了酒之后，瓶口湿润，风清接过酒时，就借机抹了药，基本看不出来。
本来按照药性，周恭体内毒性潜伏，少说也得要一两个月才有症状，而且症状也只和寻常伤寒差不多。如果太医按照寻常伤寒的思路去医治，那每一口送入周恭嘴里的药，都会成为他体内毒素的催化剂。
等到毒发时，先不说能不能救，就算能救，周恭也要吃一番苦头。最关键的是，他体内的毒经过其他药物的催化，会渐渐面目全非，想查出来不容易，而找到真正凶手，也会难上加难。
按照设想，这件事得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见效，谁知周恭自己倒是先染了一场风寒。如今药物初入，她免不了担心会被查出些蛛丝马迹来。
“魏太医同意了吗？”叶芷清问。
她心里觉得，若是这位出手的话，有些事怕是要瞒不住。
“同意了，现在他应该已经到了东宫。”
……
东宫。
圣人已经下朝。
帝后就坐在太子床榻边，下面一种太医跪着，太子病床边，一满头白发的老者正在给他诊着脉。
这一番诊脉并不轻松，老人家年纪已经很高了，走路都是慢吞吞的，更别说这种耗神的事。
大约两刻钟之中，魏太医终于离开了床榻。
“魏太医，太子还有没有救？”崔后满是希冀问。
魏太医道：“微臣现在开一方子，先喂太子殿下服下之后，再给他用金针。完后，应该能醒来。”
崔后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旁边的圣人却听出了魏太医并没有直面回答皇后的问话。
“你先开方子，其他人先下去吧。”他吩咐道。
“是。”太医们立即弯腰退了出去，他们能对自己捡回一条命感到很庆幸。
闲杂人一走，大殿内其他的宫侍们也都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等到寝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时，崔后脸渐渐又白了起来。
“魏太医你坐吧，太子究竟如何？”圣人问。
魏太医谢恩之后，这才颤颤巍巍坐在了旁边的锦凳上，道：“太子殿下醒来之后，得要将养个半年，才有机会下地。”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崔后依旧沉不住气，“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毒。”
“回皇后娘娘，殿□□内不仅仅是这次的毒。”
“什么！”崔后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
叶家。
“你说魏太医会查到我们的手脚吗？”叶芷清捧着酸梅汁道。
肉吃多了腻口，得搭配饮料一起喝。
“十有八九会。”风清也尝了口，他不太能吃酸，不过看在酸梅汁是她做的份上，他干了。
“看来这真要成为我们最后的一餐了。”叶芷清道。
“按照你的性子，真害怕的话，只怕现在已经收拾细软跑了吧。”风清毫不留情地揭穿她道，“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来打扰我们吃烤肉，这说明魏太医大概也是看破没说破。至于原因的话，你比我懂。”
叶芷清靠在椅子上，表情有些呆怔。
之所以会做下毒的事，她完全是为了自保，所以选择主动出击。不然那天菊花宴的事会有第一次，那就会再来第二次。
当然，她也不敢低估这个时代的捕快们——总有些人天赋异禀，查探有如狗鼻子，从各种蛛丝马迹处入口，找到真凶。
不过，她所在的历史上，某位在位最长的皇帝最后都能死于一场小小的伤风感冒，且至今都是深宫迷案。也就是说，特权时代很多决定性的因素还是权势。
一个活不久的太子，一个老迈的皇帝，以及一个疑似即将崛起的权臣，选择谁会过的更好，答案不言而喻。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敢搏一搏。
而现在，这位魏太医有可能也是这样的念头。
魏太医可以对皇帝忠诚，但是魏家还有子孙后代。
“周恭是真的不行了吗？”
“应该吧。”
叶芷清将身上的羽绒衣裹了裹，不喝酸梅汁了，改了旁边的白酒。
风清也没拦她，继续在旁边给她烤肉。
叶芷清酒量不算差，但也没多好，一壶白酒下肚，勉强还能保持些理智。
但在酒精的刺激下，有些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话，此时免不了就脱口而出。
“风清，我怀疑太子不是那位的亲儿子。”

第73章
风清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按道理来说，一国储君，自幼都是经过精心培养，不说文武全才，至少能堪重任，有上位者的气度。
但如今的太子，从前顺风顺水的时候看不大出来，而今一遇事，一些缺点也就暴露了。与其说他是圣人培养出来的，倒不如说他是被后宅妇人给养大的更恰当一些，尽学些个小肚鸡肠目光短浅。
在眼皮子底下长成这样，圣人又不糊涂，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可偏偏太子现在还就是这副德行。
也怪不得外人有所怀疑，只是一般人不会像叶芷清这么大胆，一怀疑就怀疑到不是亲生的上去。
“你喝多了。”风清道。
这话他听到了没关系，外人如果听到了，怕是得会生出风波来。
“嗯。”叶芷清掩了掩嘴，打了个哈欠，“今天确实喝的有些多，我回房休息。”
在天冷的时候，吃饱了难免有些困顿，更何况还喝了酒。
风清将叶芷清送回房之后，一直待到晚上。
晚上，宫里那边一直都没动静，忙碌了一天的叶母和叶兰清却是饱餐了一顿独特的美味——牛肉暖锅。
新鲜的牛肉切成薄片，放在翻滚的猪骨汤锅里一涮，再蘸上蘸头，鲜味十足。
叶兰清吃到最后，都忍不住道：“下次淑柔妹妹来了，定要让她也尝尝这个。”
话一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林淑柔其实已经很久没来他们家了，之前和他们家有多亲密，现在就有多疏远。叶兰清不知道这中间究竟怎么回事，她也没有去问，只是有时候会惦记着。
“会有机会的。”叶芷清道。
林淑柔也不是个会认命的人，至少现在看来不是。
……
这日之后，朝堂一片风平浪静。
太子中毒的事也随着他清醒过来渐渐平息，不过大小朝会时，圣人背后一直没有太子的身影。
一直到进入腊月，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崔后请旨给太子赐婚。
这事一出，京中又再次热闹起来。
太子如今弱冠之年，这个时候成婚相对来说是晚了些，但听闻崔后一直再等崔家的嫡女及笄，有意推辞太子的婚事，如此一想，这事就又不稀奇了。
且为了崔氏女等生出嫡长子，太子后院里的那些侍妾至今一个怀上的都没。可见东宫的日子，也没多好过。
叶芷清听到这消息时，人正在给叶母做小蛋糕。
叶母的生辰也在腊月，以往没空就没办法，而现在她得了空，家人的生辰基本上都是她亲自操刀。
“现在给太子赐婚？那太子之前的那些侍妾呢？”叶芷清最想问的还是下毒的那个侍妾。
那人下毒的机会也太恰巧了些，这让她不由得怀疑是风清的手笔。但不管如何，那人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魏紫稍微沉默了下，放低了声音，“全都死了。”
叶芷清身体一滞，“全死了？”
她原本以为如果是风清指使的话，风清应该会救下那个女人。
深吸了一口气，她继续搅拌着盆里的鸡蛋清，“那些人……麻烦你去帮我查一下她们是否还有亲眷在世，如果可以，找机会补偿补偿他们。”
“婢子听您的。”
“这样说来，我手里又沾了一笔血债了。”她早些年被山匪拦路抢劫的时候，当时跟在魏紫她们身后，也曾杀死过一个人。
“这不是您的错。”魏紫道。
“我知道，我不是自责。”权势的脚下全是鲜血和尸体，要么别人踩着她，要么她踩着别人，她既然要活下来，那就免不了要争，“我只是不想把别人的牺牲当做理所应当。”
魏紫看着她的眼神动了动，又重新低下了视线，继续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给她听：“崔后请求的崔家姑娘是她的侄女，崔意之的亲妹妹。而且除了太子妃之外，她还让同时要太子纳两位侧妃。一位是威远将军的女儿，另外一位是林阁老的孙女明珠姑娘。”
前面两个叶芷清都只听说过，后面的林明珠会被崔后看中，算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两个大臣，一文一武，再加上崔家这个门阀，崔后是一手好算盘。
“陛下同意了吗？”
“一半同意，一半没有。”
“怎么说？”
“崔后还说太子殿下相中了您……”
这回叶芷清是真的笑了，崔后到这时候都还不忘记她这个人呢。
“你继续说。”
“但是圣人不知为何没有同意，只让礼部准备太子迎娶太子妃和两位侧妃的事宜，大概时间钦天监算在明年二月。”魏紫道。
如今已经是腊月了，到明年二月，最长也就两个月多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叶芷清听完 ，差不多就能猜到应该是风清在中间做了什么。
想到风清，叶芷清发现自从他坦白心意以来，自己每每想和他保持距离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又让他们凑到了一起。
倘若她只是为了活着，嫁给风清她也不算排斥。甚至，她以后还会活的很好。
但是她不看好不对等的感情。
风清又有多少感情被她的冷淡一点点消磨呢？
而且，对风清来说，也不公平。
她不能仗着人家喜欢她，就欺负人家。
……
圣旨下来之后，京中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林府与将军府。崔家本来更受瞩目，但是崔氏女还在江南，崔家如今只有一个崔意之，想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样。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桩喜事，整个腊月京中都风平浪静，还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味道。
托这太平年的福，叶家所有的生意都很好，特别是白糖和蛋糕房的生意最为火爆。
白糖就不提了，蛋糕房如今下订单的人都排到了一月开外。张嫂和新加入的秋景两人一天好几单，忙得张嫂都瘦了一大圈，秋景却是精神了许多。
她很庆幸，上次没有选择继续按部就班，而是决心闯一闯。蛋糕房的收入，是每一单的十分之一提成都归她们。
如今她的收入，比起夏初要高上许多倍，等到明年，她就能把爹娘和弟弟妹妹都接到京里来，买个小院子一家人住了。
叶芷清就喜欢这种有上进心的小姑娘，所以说，很多机会其实都还是自己争取的。
这天她在家里和两人对账的时候，外面姚黄左手右手都拎着好几包东西走了进来，道：“大姑娘，其他的酒楼也开始卖我们家一样的蛋糕了，而且还比我们家便宜。”
屋内的三人听到后，张嫂和秋景脸色大变，叶芷清却是将嘴里含着的盐渍桃肉给吞了下去，“这么大半年了，终于有人研究透了啊。”

第74章
叶家的蛋糕房全名叫叶氏私房甜铺，在京中的名气不大，因为甜品这种奢侈品只对高门贵族供应，市面基本看不到。
且店铺也不光明正大开在街边，而是在城西的一处宅子里，想来订货的人必须上报所在府邸，交付一部分押金才行。
大约是因为这东西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缘故，因此到后来，哪怕一席甜品价格不菲，叶氏私房甜铺的生意却是越来越红火。
赚钱的东西不可能永远都被捂住，叶芷清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想的是只要在其他人会之前，先把第一笔钱赚够就行。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清的护卫们太厉害了的缘故，想偷师的人进不来，一直到今天，外面才出现了新的蛋糕师傅。
“大姑娘您就不担心吗？”姚黄问。
“担心，不过我们先尝尝你买来的这些蛋糕再说。看看这手艺比起我们的要怎么样。”叶芷清一边说着，一边拆开那些纸盒包装。
房间里，加上姚黄和后面进来的魏紫，一共五个人。
那些蛋糕全都被分成五份，叶芷清品尝完之后，一边喝着茶消除嘴里的腻味，一边问其他人：“你们觉得如何？”
“不比我们的差，应该是大师傅的手艺。”张嫂率先道。只有大师傅，一点通窍后，手艺才会这么好。
“我觉得挺好吃的。”姚黄也道。
“嗯。”叶芷清看了另外两人一眼，见她们都差不多认同前面两个人的话，“幸好你们对自己的水平有中肯的认识。那你们觉得我们甜铺的优点和缺点各自在哪？”
这话问的是张嫂和秋景两个人。
张嫂想了想，依旧率先道：“我觉得手艺是个问题，我不是正宗的点心师傅，同样的东西和人比手艺，我肯定比不过那些大师傅。”
“嗯。”叶芷清点头，这确实是真的，“秋景你觉得呢？”
秋景摇头，“缺点张嫂已经说了，优点的话……我暂时想不出来。”
“以后市面上的蛋糕只会越来越多，大家可选择的余地多了，以后不见得会继续光顾我们的生意。按照你的想法，得如何才能改善我们甜铺的状态呢？”
秋景略有些紧张，“我……刚刚想到的是，把外面这些师傅全都招进来。”
“那这也不行，今天这几位师傅会了，明天后天还会有其他的师傅会。你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招进来，就算真要这么多人，人家也不见得会同意你。”张嫂道，“要我说，我们就得和酒楼一样，有个自己招牌。就像我们说到桂花鸭，就想到春满楼；想吃叫花鸡，就得去钱江食府，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行。”
“张嫂这话在理。”姚黄魏紫都认同道。
叶芷清也点头，“不过要想做出自己的招牌，那前提还是得要好点心师傅才行。张嫂你可有把握试试？”
“这我不成，”张嫂不是喜欢吹大话的人，“这还是得让专门的点心师傅来。”她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去揽自己做不来的活。
“那秋景你呢？”
秋景也有些沮丧，她知道大姑娘喜欢务实的人，但她在点心上面的天赋并不高，“我也不成。”
“那也就是说，我们还是得从外面招点心师傅才行。这样吧，我姚黄你今天买的这几家点心就不错，你们可以去挖这几位点心师傅过来。”叶芷清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四人都愣了一下。
挖人墙角吗？
这还真出人预料。
“谁能把他们挖来，糖铺的管事就是谁当。”叶芷清又补了一句。
这一回，姚黄魏紫都不吭声，她们是大姑娘的贴身护卫，不可能去管生意的事。说起来，大姑娘还是想看另外两人的表现。
叶芷清一直有想把甜品做大的想法，不过之前不好弄，她干脆顺其自然，看哪些点心师傅能先做出来——先做出来的，有很大概率在这方面有天赋，到时候再直接聘请，也能省她很多事。
同时，张嫂和秋景都是她相对信得过的人。若是她们能管的起糖铺的事，她也能轻松很多。
很多事，她不可能事事亲为，总得培养出些左膀右臂来。
“是。”
最终，张嫂和秋景都应了这个差事。
……
市面上蛋糕的出现，让京中的人发现竟然还有如此好物，一时蛋糕成为最炙手可热的点心。
与此同时，出售蛋糕的店铺也越来越多，竞争之下，价格有走低的趋势。
对于这个不再是贵族专享的奢侈品，叶氏私房甜铺一夜之间没了生意。
对此，叶芷清半点不慌。码头坊那边给甜铺准备的铺子现在还在装潢当中，她还可以等眼下恶性竞争的风头过了之后，再继续。
她制胜的法宝从来都不是和人比手艺，而是比新花样。
……
和叶芷清所预料的那样，京中生意场上的竞争十分激烈，颇有当年乐安羽绒衣的趋势。
不过京中的商人们显然目光长远的多，他们争的再激烈，却始终保持理智没让价格跌出亏本价。
腊月十二这天，秋景领回了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来见叶芷清。
这个年轻人自称叫沈由，是京中最出名点心铺子里的一位学徒，蛋糕的做法就是他研究透的，只是这功劳被他师父抢了，而且师父抢了他的成果不说，还污蔑他偷学秘方把他给赶出了那家铺子。
每个行业都会有龌蹉的一面，叶芷清对于这个年轻人话没有全信，这事自有魏紫去帮着打探真实性，而她只需要检验这个人的天赋如何。
好在，这个年轻人确实经得起检验，一套流程走下来，出炉的蛋糕体无论是口感还是色泽和想起都比张嫂要好上几分。
“你有这手艺，为什么不自己开个铺子？”叶芷清问他。
“不瞒大姑娘你说，我的手前些日子才好。”沈由道。
“这话怎么说？”
“我手之前被打断了。光是治伤，就已经把我所有的积蓄搭了进去，想要自己开铺子，更是不同意。本来我是想去其他的店试试的，但是我名声已经坏了，没人敢要我。”
“唔，那你留下吧。”叶芷清看的出来，这人是个人才。只要人品不太坏，她完全可以用利益将这个人绑在糖铺的这条船上。
次日，魏紫回禀消息，表示这个叫沈由的年轻人确实没有问题。
在腊月二十的时候，码头坊的叶氏糖铺装潢完毕。
这是一家跨三个铺子的大店，里面十分宽敞，且采光通透，装修大气，还没开张，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腊月二十二这天，叶氏私房糖铺开张，以一份一人高、定价为六万两的流心瀑布抹茶爆浆蛋糕碾压了整个京中同行，一时名声大炙。
等到闻风而来的人进店看到店里其他的甜品定价时，一时间不少人纷纷退了出去。
这不是他们该来的地儿。
一个巴掌大的小甜品一百多两银子？这家店怎么不去抢呢。
“我们是最正宗的甜铺，大周朝的甜点祖师。你们在外面能吃到的，我们店有；外面吃不到的，我们也有。”在将厨房交给沈由之后，秋景如今已经荣升为甜铺的掌柜。
“但这也贵的太离谱了些。”有人不悦道。
对此，秋景笑而不语。大姑娘说了，他们店的生意所面向的人不是寻常的百姓，最忌讳的就是廉价。
等到快中午时，那份定价高昂的离谱的蛋糕突然被订出去了。
叶芷清安排的人还没上呢，突然听到这消息，她不免要问是那位客人是谁。
“是安乐长公主。”
叶芷清：“……”
这位是她花十倍钱都请不到的演员，难不成又是风清的原因？
……
下午，梅隐庄。
安乐长公主十分满意地让人将剩下的蛋糕撤了下去，并且吩咐身边的侍女道：“这抹茶不错，明天再送些其他的花样来。”
“是。”侍女应声退下，等出门，不由捏了捏这几个月来腰间长出来的肉，一时又幸福又忧伤。
谁能想到长公主会是个极其嗜甜的人。
叶氏私房甜铺的每新出一款蛋糕，长公主都会第一个让人送来。可偏偏她又是极其自律的人，所有的蛋糕只吃上六勺，便不会再碰，剩下的也就便宜她们这些侍人了。而她身上的肉，就是这样的来的。
随着安乐长公主将那天价蛋糕订走，叶氏私房甜铺又重新获得了京中勋贵们的青睐，店铺中的订单再次源源而来。
年根和正月正是赚钱的好时候，叶芷清琢磨着，糖铺在这段时间狠赚一笔的话，差不多就能在京中立足了，这也算了了她手里的一桩事。
腊月二十八这天，叶家正准备过年的事宜，乐安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是王奶奶快不行了，王大力带着夏初连夜来告辞。
没有想到会突然出这事，叶芷清二话不说，让人给他们准备好了马车，争取把他们平安送到。
不过转身，她见叶母心里一直惦记着，时常走神，干脆问她：“娘你也想回去看看吗？反正年下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回一趟也没多大关系。”
“我想去送送你王奶奶。以前我们家还没发迹的时候，是她借了我们银钱和米粮，她是个很好很正派的人，我……”说到后面，叶母已经红了眼。
听到这里，叶芷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她也想回去看看。
“那我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让人去给风清送个信，明天我们就回乡。”
风清在得知消息后，他是没法离开的，不过他让人送了一位大夫过来。
第二天快中午时，叶家收拾出了三车年礼，在和林夫人她们作别之后，踏上了回乡的路程。
在出发的时，魏紫带着叶芷清悄悄指了指第二车的大箱子，叶芷清注意到箱子的一角没有被关齐。
不过这事她没声张，而是带着车队先启程出发……

第75章
车队出城之后，路上的行人在慢慢减少。
一直到出城十里左右，步入了桉林的境界，人才渐渐少了。
林子入口处有一家客栈，叶芷清在车队进了林子之后，让护卫和车夫们自己去里头买热食，等大家差不多都离开后，她带着魏紫下了车，来到了第二个箱子处。
魏紫手脚麻利，很快就将箱子上面的绳索解开，把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面蜷缩着一个人，一个熟人。
林明珠。
……
林家，林夫人带着女儿回到家，进了后院，她才问道：“怎么一路回来都魂不守舍的，舍不得你叶大姐姐？”
知道母亲是误会了，林淑柔绞着手帕，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坦白。
她把身边的下人全都支走了，道：“娘，明珠姐姐今天上午来找我了。”
“我怎么不知道？”一般有拜帖，下人都会通知她这个主母一声。
“她悄悄来的，我也悄悄把她换到了叶大姐姐的马车上的箱子里。”林淑柔不安道，“她这会儿应该已经跟着叶大姐姐出城去了。”
林夫人脸色一变，这可不是小事。
“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件事如果让人知道，不单单是我们，连你叶大姐姐一家都会被卷进来。”一个好好的大闺女，突然离家出走，他们这些沾了手的人以后肯定会被人在背后指着骂。
“娘，我知道错了。”林淑柔抓着母亲的袖子，跪在了她的面前，一脸哀求，“可是明珠姐姐不想嫁给太子……”
“你给我闭嘴！”林夫人立即低声呵斥，止住了她的话头，“这话是你能乱说的？”
但意识到林明珠是为了逃婚，林夫人终究是脸色变了又变，这事涉及到朝堂，就已经不仅仅是后宅的事了。
她想的远比女儿要多。
不过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只慌乱了一会儿，她很快镇定下来，把外面守着的心腹侍女叫了进来，“珍珠连翘，你们进来。”
林明珠是悄悄来的，说明知道的人很少。但是人再少，也会有蛛丝马迹，她得确定一下破绽有多少，再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知会阁老府一声。
珍珠和连翘进来后很快又离开了，林淑柔不安地站在旁边，心里却没半分后悔。
侍女的消息打探的很快，不过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她们就回到了主屋，“林姑娘是一个人悄悄过来的，身边没有婢女，这事只门房的董老头和管姑姑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就在外面候着。”
林夫人心中犹疑，林阁老府五进的大宅，大门侧门都有专门看门的人守着，林明珠一个人是如何偷溜出来的？
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林夫人的思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对侍女道：“让他们进来。”
在再三确定这事只有这几个人知道之后，林夫人让他们把这事埋在心里，谁都不准提。自己则写了封信让人送去了丈夫那里，此事事关朝堂，得要他拿主意才行。
这一来一回，也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林夫人就收到了丈夫的回信。
“爹怎么说？”林淑柔小心翼翼问。
林夫人看了女儿一眼，“他说这事他来处理，让我们不要声张。”
这事要传出去，林明珠的闺誉可就毁了。
听到这，林淑柔悄悄松了口气，有父亲插手，这事应该不会太糟。
“明珠姐姐说了，她只借着叶家的车队离开，出城后就会自己走，绝对不会牵连到叶大姐姐。”
林夫人知道现在说再多，女儿仍旧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她干脆不多说，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具体什么后果，女儿很快会知道，正好也借着这事让她长长教训。
另外一边，叶芷清也没想到躲在箱子里的人是林明珠。
好在这会儿其他人都被她打发走了，叶母和妹妹都在车里，眼下只有姚黄魏紫二人。
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明珠，叶芷清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她对魏紫道：“你把林姑娘送去前面等我们。”
“是。”魏紫二话不说，牵了她的马来。
林明珠心里本来准备了不少话，现在见叶芷清这么干脆利落的送自己走，话反而全都给噎回了肚子里。
她低声道了句谢，便跟着魏紫上了马。
在她们走后没多久，护卫们也买了食物回来，叶家一行人又接着上路。
他们运气不太好，半下午的时候，天开始下雪，车队行驶的速度变慢了不少。也是在这时，一行人打马追了上来，将车队给拦住了。
“小人是林阁老府上的朱管事，见过叶乡君。”大雪纷纷扬扬，来人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亮。
不过叶芷清并没有露面。
虽然宰相门前七品官，但她也不是谁都能让出面的。
出面的是姚黄。
“林阁老府？”姚黄出了马车，看着面前这四五人，又看了看天色的雪花，“现在雪这么大，不宜半路停留太久。有事去前面的大树下再说。”
那位朱管事扭头一看，前面几百步远确实有株巨树，树下的地面比周围要干净。
不过朱管事琢磨着，就算去了那树下，他也不见得能把请的动人下马车。
思来想去，他道：“不必，小人只是来护送叶乡君一程而已。姚黄姑娘尽管让车走就是。”
“哦？”姚黄睨着眼扫了他一眼，侧身想马车内询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又让车队重新启程。
朱管事等到车动起来后，一行人跟在了马车的左右。
风雪天上路确实辛苦，叶家心善，给下人都准备了马车，可苦了他们这几个来“帮忙”的，只能是顶着风雪上路。
不过哪怕是在这里受冻，也比回到府里要好。
想到府里现在的情况，朱管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脖子缩得更紧了。
在傍晚时分，叶家的车队终于见到了一家能夜宿的驿站。
驿官在知道叶芷清的身份后，态度很是恭敬，亲自过来迎接叶家人上楼。
主人家全都下了马车，后面运着的货物也都被护卫搬进了房间，剩下的空车朱管事一行人忙包揽了下来，争着赶去后院。
等到后院后，他们将马车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在确定没有他们想找的人后，朱管事叹了口气，向叶芷清告辞。
这回叶芷清见了他。
“如今外面还在下雪，何不喝几杯暖酒再走？”叶芷清道。
“多谢乡君体谅，”朱管事笑得有些勉强，“只是小人受主子吩咐一路护送您出城，如今已经快过京中的地界，小人的任务也完成了，得要快点回去复命。”
叶芷清也不戳破，她朝着姚黄使了个眼色，姚黄取出一封银子给朱管事，道：“辛苦朱管事了。”
“不辛苦不辛苦。”朱管事哪里知道这位叶乡君竟然如此大方，他掂量了下银子的分量，终究还是没舍得放回去，“小人多谢叶乡君。”
“嗯。”叶芷清微微颔首，朱管事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眼看着他们上马没入风雪当中，叶芷清仍旧耐着性子等了两刻钟左右，见没人转身，这才问姚黄：“林姑娘在哪？”
“就在隔壁房间。”姚黄道。
她刚才去看过了，魏紫的马也在后院。
敲开隔壁的房门，叶芷清一进门就见到了站在窗边的林明珠。
林明珠身材纤细，一副江南女子的楚楚之姿。虽然面有愁绪，却背脊笔直，像是她来时路上见到的竹子。任由风雪欺压，自有一番风骨。
这样的女子，去给周恭陪葬确实糟践了。
“林府的家奴已经走了。”叶芷清一边走到边上桌子上坐下一边道，“你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
她也不问林明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林明珠不是林淑柔，她既然会选择这条路，必然是已经考虑好了的。
林明珠回过神来，转身过来冲着叶芷清福了一礼，“今日这事多谢叶姐姐。”若是叶芷清不想沾麻烦，现在她肯定已经被送回了林府，“我已经想好了，我想去芙山走一趟。”
“芙山？”叶芷清知道这个地方，“你这是要去你外祖家？”
林阁老能有现在的地位，也和林家背后的势力支撑有关。芙山魏家便是林家的联姻对象之一，林明珠的母亲便是出身芙山魏家。
林明珠摇头：“我小时候在外祖家住过一段时日，后来再没回去过。现在就是想回去看看，不进门也行，在外面看看就好。”进了门，到时候肯定会牵连到外祖一家。
她的遗憾那么多，现在也只能是圆这一个。
叶芷清想了想，道：“芙山距离黄县不远，你可以和我顺路同行。”放林明珠一个人在外面，她也不忍心。一个女孩子，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林明珠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就要行大礼拜谢，不过被叶芷清给挡下了。
“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雪停了就要继续出发。”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叶芷清知道她今夜里肯定睡不着。不过给她一夜的时间好好想想也好，明天是走是回，看林明珠自己的选择。
……
次日，叶芷清起来时，林明珠正在用朝食。她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不过见到叶芷清，却没提出要回林家的事。
饭后，叶芷清让林明珠戴着帷帽上了她所在的马车，然后大致的知会了母亲和妹妹一声，让她们不要声张，便让车队出发继续朝着乐安出发。
大雪过后，基本都会接一个大晴天，璀璨阳光下的雾凇景观梦幻的犹如仙境。随着车轮从雪地上碾过，每一个角度看过去的景致又有不同；在林间看是一种绝色，出森林望向平原时又是另一番天地。
眉眼舒展之处，雪原滚滚而来。
叶芷清这时常在外行走的人，都被这清艳而壮阔的景致给折服了，更何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林明珠。
“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林明珠撩着车帘吟着诗，目光却落在远方天际之处，“诗句写的再好，到底还是抵不过亲眼所见。叶姐姐，我不会后悔。”

第76章
叶芷清知道她这句“不会后悔”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时代，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敢和世俗对抗的。林明珠若真能做不到无悔，也确实能担得起“勇”之一字。
“现在还只是刚开头而已，话别说的太早。”叶芷清不置可否道。
林明珠沉默下来，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后悔，但至少在这一刻是不悔的。
……
车队一路往前行，冻上的土加上一路的好天气，路也不难走，唯一让人有些难受的就是车里比较闷。因此叶芷清兴致来了，也会自己下车骑马。
林明珠也是个会骑射的，在荒野无人的时候，她也会跟着骑上一骑。次数多了，到了后来，她干脆和叶芷清一同走在车队的前面，去见识见识当地的风土人情。
也是这时，叶芷清给了她一个化名。
“管箐管姑娘。”叶芷清朝她拱手。
对于这个化名，林明珠欣然笑纳，她同样抱拳道：“叶姐姐。”
说完，两人看着对方皆笑出声。
这一笑，让她们不由自主亲近了不少。
人和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有时候只发生在一刹那。这与身份地位无关，只和人本身相关。
“前面就是云水镇了，过了云水，我让魏紫送你去芙山。等你忙完，再到乐安来与我会和。”叶芷清道。
“这似乎和你之前安排的不同。”林明珠道。之前叶芷清只说送她到芙山，后面的并无安排。
叶芷清浅笑，笑容在冬日暖阳下显得十分柔和，“乐安是个好地方，我希望你也去瞧瞧。”
“好。”林明珠知道乐安是叶芷清发家的地方，有机会她确实也想去见识见识。
到了云水镇，魏紫另外雇了马车送林明珠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两日后，叶芷清一家人回到了乐安。
时隔一年，乐安的变化算不得很大。街上的店铺都还是老样子，客来客往的，透过车帘，叶芷清还能看到些许个熟人。
当叶家的马车停在叶家门口后，周围的邻居这才知道是叶芷清她们回来了。
叶家虽然一直在京中，但是关于叶家的事，乐安镇这边一直有消息传开。从风清考中探花到叶芷清被封为乡君，这每一件事都让乐安增加一分光彩。因为这，乐安书院的学子比往年激增了三倍。
现在他们嘴里当做对外炫耀资本的人回来了，大家自然少不得过来打声招呼。
叶母心里惦记着王婆婆的身体，便让姚黄先招待着，自己带着两个女儿还有大夫先去了王家小院。
王大力没有想到叶家人会跟着回来，他心里感动之余，又止不住悲戚。
他母亲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以前家里没什么银子，母亲有病也不是治，只咬牙撑着。如今家里宽裕了，儿孙也开始有出息，她那心气一松，人也就倒了。
大夫都束手无策，现在也只能是熬日子。
“我先带大夫进去瞧瞧。”叶母也抹了把眼泪，掀开帘子进了门。
叶家姐妹两个跟在后头，一同走到了病床前。
对于王婆婆，叶芷清一直都心怀敬佩和感激。
敬佩她能独自将三个儿子养大并给他们成家立业；感激她在穷苦之下，仍然有一颗善良的心，愿意对当初更为贫苦的叶家伸一把手。
因此在知道她病重后，她毫不犹豫地支持叶母回来。
病床上的老人很憔悴，来了人她也只能勉强睁眼看看，眼皮很快又无力耷拉了回去。
从京城来的赵大夫奉了命过来，这会儿倒也没嫌弃病人地位不高。他给把过脉之后，又让王大力把从前的药方给拿了来，稍微琢磨了一下后，自己换了个药方给王大力，让他重新去抓药。
王大力也没想到会换药方，他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大夫我娘情况怎么样？”
赵大夫摸了摸胡子，话没说满：“先吃两副药看看再说。”不过神色却颇为放松。
见到他这样，叶芷清对王大力道：“你去抓药便是。”
“好嘞。”王大力忙亲自去了，留下一屋子的王家人一时又惊又喜。他们忙向大夫道谢，完了又要给叶母下跪，叶母忙把他们给扶了起来，表示她也是尽力为之，一切还得看大夫的。
“都先出去吧，病人要静养。”大夫道。
王家人立即放低了声音，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老大一个在。
叶芷清见他们眼巴巴的样子，不由道：“赵大夫，这病人究竟什么个情况，你也说一说，好让我娘也安心安心，不然这晚上她估计又得惦记着睡不着。”
见叶乡君发话，赵大夫道：“病人是积劳成疾，原来的方子又是些个不上不下的药，病人这才一直不好不坏的吊着。我给新开的方子养气凝神，只要第一副有效用，以后病人就会慢慢好起来。”
“阿弥陀佛。”叶母念了一声佛，脸上溢出喜意来，“多谢赵大夫。”
旁边王老大也连声道谢。
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王大力很快回来了，第一副药煎好后，喂王婆婆吞服了下去，大约一刻钟左右，王婆婆的肠胃有了动静。
“这药效果不错，肠胃动了，接下来就能进食了。能吃东西，慢慢就会好起来。”赵大夫道。
不提王家人如何感激，叶母三人也跟着放下心来。
“幸好你弟弟给请了大夫来。”离开王家院子的时候，叶母庆幸道。这没有赵大夫，王婆婆这条命怕是也就这样了。
“是啊，他心一向很细。”叶芷清跟着淡笑道。
因为王婆婆还有希望，叶母脸上的愁容也散了不少。等她们回到家时，已经门庭若市。
来到叶家的不仅仅是从前的邻居，包括镇子上的商户们也都闻风而来。再远点的，估计得等下午。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叶母没有那么拘束。她在京中待了这么久，后来又开了铺子，见的人一多，气度也有所改变，应付起镇上的人来绰绰有余。
才聊了一会儿，就有人止不住夸叶母如今越来越有贵夫人的风范了，说得叶母脸上笑纹都多了不少。
也有人夸叶芷清和叶兰清，不过姐妹俩是笑着，很少接茬，把主场让给了母亲。
叶母大约是憋坏了，把这一年在京中所见所闻一一说给老乡们听，引得里里外外的人群时不时惊叹一声。
“……放榜的时候，那些个老爷们就专门在杏榜下面抓没成亲的进士去当女婿。之前就有个进士家里有糟糠妻，还撒谎自己没有成亲，和人家千金成亲后，回家立即休了发妻。后来这事被告发，那进士的功名也被撸了……”
“那侯府的宅子特别大，整整九进的宅子，你要没人领着，在里面都得迷路……我啊，我家就一三进的宅子，跟人比不了……”
“皇城跟我们这不一样，东西贵的很，米价都比我们这里贵个好几倍，别说布啊酒的了，据说最贵的布都是好几十两金子一尺，这寻常人哪穿得起。”
乡亲们其实最想知道的还是叶家三儿的事，不过有人问了几次，都被叶母会当做没听到忽略过去了，也就没人再问。
大约两刻钟过去，叶芷清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悄悄离开了这。
很快叶兰清追了上来，笑道：“以前都没觉得娘这么能说。”在她的印象里，娘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现在变得这么健谈，和从前大有不同，她心里挺欣慰的。
这样的改变是好事。
“能说就好。”叶芷清也希望叶母能活泼点，活泼的人更容易自我释怀些。
……
接下来，叶家一直都非常的热闹。不仅仅是镇上的人，县里以及府城那边都有人来拜访，这些贵人的到来，让年后的乐安比过年还要热闹。
四天后，林明珠和魏紫悄悄地来到了乐安镇。
在进入乐安的范围后，林明珠就在看着外面的镇子。
魏紫看她这样，邀请道：“乐安的妇人们不讲究抛头露面这个说法，姑娘你要不下马车走走，我们走着回去？”
对此林明珠欣然应允。
现在天气依旧寒冷，林明珠外面披着斗篷，头上罩着宽边兜帽，巴掌大的小脸一半都被兜帽周围的狐狸绒挡着，并不太过为人注意。
林明珠看着街边的商铺以及路上的小摊贩，凭心说，这里确实没有京中繁华，但这里有一种京中没有的闲适。
“以前乐安不是这样的。”魏紫道，“以前乐安就和芙山周围的小村镇一样，所有的店子加起来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是大姑娘带着大家把乐安慢慢变成这样的。”
这一路和叶芷清同行，林明珠对叶芷清的好感一直都在攀升当中。如今看着面前这座冰雪中的小镇，心中的某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魏紫，”林明珠伸手哈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京中的人是背后是怎么说叶姐姐的？”
她们说叶芷清年纪大把，不想找个人家嫁了，事事学男人一样出风头；说她没有妇德，没有人会看的上她，所以她破罐子破摔；说她这样充满铜臭味的人，她们永远都不可能会接纳她。
“苍蝇嗡嗡叫罢了，谁会在乎苍蝇的态度。”魏紫抱手无所谓道。
林明珠一愣，旋即笑出了声。
是啊，可笑她一直困囿于蝇营狗苟当中。

第77章
林明珠的到来，代表着叶家也即将要回京城。
王奶奶的病情因为有赵大夫，现在身体已经逐渐好转，人也清醒了过来。
她在知道是叶母一家特地请了大夫给自己之后，眼睛红了又红，私下里不停叮嘱儿子人要知恩图报，因此在叶家回京的时候，王大力带着女儿也跟着一并启程。
在叶家出发前一天傍晚，金桃婶婶一个人独自上了门，她连续熬了好几天的夜，给叶母和叶家姐妹做了鞋袜。
“我也不知道京里时兴什么样式，但是这穿着一定暖和。”金桃婶婶局促不安道。
叶芷清也知道她为什么局促。
春末是她的女儿。当初春末私逃进冯家，叶芷清作为雇主不得不管她的生死，和冯家对上。如果不是有风清做后盾，这对叶芷清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后来春末被冯家捆着送回，叶芷清连夜让人把她给送回了乐安，让金桃婶婶自己处理。
不过春末是春末，对于金桃婶婶，叶芷清的好感度还是挺高的。
看着手里鞋袜上缜密的阵线，叶芷清笑道：“这鞋子在家穿最舒服不过，金桃婶婶你有心了。”
听她这么一说，金桃婶婶险些落下泪来。
从二女儿被送回来后，她心里就一直难安，生怕自己一家都被厌弃。
“大姑娘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我们明天就要回京了，你明天也来送送我们吧。女学里的事我也和大力婶她们说了，以后三月一考，前三继续送我那去。我记得你们家老三也是个机灵的，你也早点教她，以后好给我当帮手。”叶芷清道。
“诶，好嘞，我回去就让三妮儿好好学。”金桃婶婶擦了擦眼角，她知道二女儿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次日，叶家重新出发。
她们现在走快点的话，应该能赶在大婚前将林明珠送回去。
这回回家了一趟，叶芷清置办了不少土仪，装货的马车就有五辆，再加上坐人，也有四辆，一队车浩浩荡荡离开乐安。
在路过某处村落时，村口一年轻妇人看着车队路过，哭着想要冲过去，但很快就被人给拦着扯了回去。
……
为了不耽误林明珠的时间，叶芷清先行一步，加速朝着京中出发。叶母她们则正常行驶，一切以安全为重。
等到叶芷清和林明珠到京中时，时间正好二月初九，距离十八太子大婚还有九日。
“我们就在这分开吧。”林明珠看着面前巍峨的城墙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虽然她消失的这段时间，爷爷他们肯定查到了自己的行踪，但是林明珠还是不想过分把叶芷清给牵扯进来。
等到她当了太子侧妃，爷爷看在她的份上应该不会太过为难叶芷清。
“也行。”叶芷清没有多说什么。
这件事虽然没有她指手画脚的余地，但是一路上过来，她特地把当初给自己准备的新身份放在容易看到的地方。
按照林明珠细腻的心思，肯定早就发现了。但是她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回到了京城，这本身就表明了她的态度是什么。
把马车让给了林明珠，叶芷清带着姚黄下了马车，站在路边，目送马车离去。
“大姑娘，吃朝食吗？”姚黄贴心道。
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叶芷清看着外面的小食摊，周围的香气萦绕，氤氲着的雾气之中，是新一天的希望。
“吃！”她选了个人最多的摊位坐下，“老板，一碗甜豆浆，一根油条，三萝卜包。姚黄你要吃随便点。”
“没问题！”姚黄饭量大，叶芷清确实不好点。
不多会儿，叶芷清点的被送了上来。
天寒地冻的时候，正是白萝卜清甜可口的季节。萝卜切成晶莹剔透的丝，做成馅料裹进包子里蒸熟，咬一口，又香又暖，一口豆浆一口包子，再咬上一块炸的酥脆酥脆的油条，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开启了。
在叶芷清吃到一半的时候，这时旁边又来了新的食客。
有人的地方难免会有一些琐碎的消息，很不凑巧的，这新来的食客所分享的消息恰好就和林明珠有关。
“……这十八太子就要大婚了，林阁老府上的那位准侧妃病逝，陛下怎么还没再指一位侧妃给太子殿下？”
后面的叶芷清已经听不进了。
病逝？
林明珠病逝？

第78章
城里，林明珠已经想好了回到府中该怎么向爷爷交代，就在她闭目养神的时候，马车被人拦了下来。赶车的车夫半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人掳了下去，换上了另外一个不起眼戴着帽子的男子。
马车趁着人少，很快就拐进了前面的德善胡同。
等到林明珠感觉到不对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她掀开窗帘一看，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院落中。
“林姑娘，请下车。”外面有人道。
对方既然喊她林姑娘，那就表明知道她的身份。想清楚这点，林明珠反而不怕了。
她掀开帘子下车，院内只有两个仆人。跟着仆人进屋，里面空无一人。
仆人点了炭盆，奉了热茶，稍微一刻钟左右，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帘被掀开，一身姿修长的人走了进来。
林明珠见到来人，神色一怔，“武安侯？”
来人正是风清。
风清一身暗红描金云纹长袍，外面系着黑色的披风，头发用紫金冠束着，额前系着与衣袍同色系的宝石抹额，冷峻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冷漠。
风清一到，屋子里伺候的仆人立即垂首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他们两个。
林明珠突然有些不安。
“林府正月十六日对外宣布你已经病逝。”风清寒着一张脸道。
林明珠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怎么会……”
“从你决定逃出林家的那一刻开始，你心里难道没这个准备？”风清并不因为她是女子就态度有所柔和，“你明知道会牵连到不少人，最后还是要走。所有人都以为你不会回来的时候，你却又跑回来成全自己的孝义。你是什么好处都占了，那些被你牵连的人就是活该？”
面对他的冷言冷语，林明珠双目茫然摇头道：“不是的，我没想过连累他们，我会同爷爷解释的。”
她也没有想到爷爷竟然那么狠心，直接把她从林家除名。
是，她是不愿意嫁给太子当侧妃，但是她一直都把自己当做是林家的一份子。她知道自己逃婚肯定会连累家族，之所以会偷偷溜走，也只是想最后任性一把。
“侯爷，我想见我爷爷。”林明珠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可不可以请你帮我这忙？”
对于旁人的态度她这会儿已经无暇顾及，她只想见到爷爷，好好问清楚。
见她这样，风清冷冷地看着她，一直到林明珠的思绪回笼时，他才开口道：“想我帮你可以。”
这句话后面通常都带着条件。
这点林明珠很清楚。
“只要你帮我，无论什么我都能答应你。”她道。
“那倒不必，只要你记住‘知恩图报’这四字就行。”风清说完，也不再看她，重新掀帘离开了这里。
外面，风很大。
风清抬头看了看天，“今日天气不错。”
随从跟着也看了一眼，乌云布了大半张天空，哪里不错了。
……
叶芷清到家时，门房正候着。
一进门，她就见到了迎面走来的风清。
一个多月不见，她感觉风清又长开了些。从前看着觉得脸嫩，如今那团少年气越发淡了，好像人也高了一点。
正打量着，眼前就是一黑，风清用披风将她给裹住了个结实，“外面风大，进去吧。”
“嗯。”叶芷清没他高，感觉披风曳在地上，一只手捏着领口，一只手提着下摆，一边走一边道：“林家是怎么回事？”
叶府人口简单，门房没有跟过来，现在身边就他们两个和身边的亲信。
听她这么问，风清就知道她应该是知道了林家的事。
不过这事这么大，她会知道也正常。
“林明珠离家出走后，林阁老大发雷霆，一开始林家的对外称病，但是一整个年节都没人见到林明珠，外人就起了疑心，特别的崔后还特地派了太医来。无奈之下，林阁老只好让林明珠病逝了。”
只有死人，皇家才不会计较，林家也能脱身。
不过因为这事，梁子还是结下了，只实现在还没爆发出来而已。
叶芷清听明白了，“林阁老不知道林明珠出逃的事？”林府规矩森严，林明珠一个人能逃出来，这本身就有些蹊跷。她一开始还以为林明珠能脱身，是林家的意志。
“是林三夫人在背后出了力。”不然只靠林明珠，这事很难实现。
林三夫人就不同，林夫人主持府中中馈，是当家主母，对府中事物了如指掌。她有心想让女儿走，林明珠还真就能畅通无阻。
“林夫人？”叶芷清明白过来。
“现在林夫人也抱恙在身，已经去了别苑休养。”风清走到屋檐下时，伸手帮叶芷清打开了门帘。
两人进门后，叶芷清将披风递给姚黄，顺手给风清倒了杯茶，继续说着林家的事，“那林明珠会被如何？”
“人死不能复生，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林明珠这个人。”不然那就是公然藐视皇室，“阿芷，这事你接下来别再管。老师年后上门拜年，阁老都避而不见，可见是心里存了气。”
“嗯。”叶芷清知道这其中的利害，“那林阁老有生你的气吗？”
“有，不过对我来说问题不大。”他现在不是一无所有，林阁老心里就算不舒服，那也不会过分把人推的太远，“不说这些了，你先好好休息。明日威远将军府宴请，你既然来了，少不得要过去露个面。”
有了封号之后，叶芷清没法像之前那样一直游离在圈外了。
“威远将军啊……”叶芷清想了下，这家可不正是另外一位太子侧妃，这宴请也确实不好拒绝，“好，你晚上把威远将军府的资料拿给我看下吧，有备无患。”
“好。”
两人聊了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回家了，熏着暖气，叶芷清确实有些昏昏欲睡。
风清见她一脸倦容，直接示意姚黄送她去歇着。
他自己则又坐了会儿，才拿着披风出了门。
……
威远将军姓李，被赐婚的太子侧妃是他的二女儿，闺名李杏芳。
叶芷清和这位未来的太子侧妃没有任何交集，因此在赴宴的时候，她也只按照寻常的规矩，并无过分亲近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态度不冷不热，李杏芳也只开始对她皮笑肉不笑寒暄了几句后，之后便再没和她有交流。
叶芷清乐得在一边躲个清静。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林淑柔今天没有出席，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正想着，这时旁边有个女孩子凑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道：“叶乡君一个人不寂寞吗？”
叶芷清侧过脸一看，唔，是个娃娃脸女孩，年纪看着不大，但是那张脸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还行。”对于主动找上门的，叶芷清心里下意识的都会有一丝戒备。
“这宴会好无聊。”娃娃脸压低了声音道，“但是我是杏芳的表妹，不来她会生气，只能是来跟着当木头人了。”
她一说自己身份，叶芷清就知道她是谁了。
当初梅山四君子里，有一位梅庭深出自京中梅阀，而这个小姑娘也是梅家的人。
“梅庭深是你什么人？”叶芷清问。
“我堂兄。”娃娃脸道，“叶乡君叫我阿棠就好。我娘喜欢海棠，生我的时候，她种的西府海棠提前开了，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叫海棠。关系亲近些的，都叫我阿棠。”
“很荣幸能得此殊荣。”叶芷清别的没看出来，但是这妹子是个话痨她还是认的。
“我听过很多有关于叶乡君你的事，”阿棠并不介意叶芷清的冷淡，“你们叶家人都好厉害，比我认识的人强多了。”
叶芷清敏锐的捕捉到了“叶家人”三个字。
叶家人能拿得出手的，目前就是她和风清。不提她，而提“叶家人”……这姑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运气而已。”
“怎么会是运气？码头坊现在名气那么大，我外家今年进京拜年的时候，见到码头坊，还特地问我爹这谁弄出来的呢。除了码头坊，去年武安侯爷高中探花，这也不是一句‘运气’就能概括的了的。连我堂兄那么自负的人都排在他的后面，他已经比一般人要厉害很多了。”
叶芷清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神色，笑了笑，没有接话。
主要是也不好接。
风清的事，她现在根本不方便沾手。
不过那小子这算是开始有迷妹了吗？
叶芷清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反而觉得挺理所当然的。优秀的人，难免会有追求者，更何况风清不管是从里子还是面子来说，都是顶顶好的，没人心仪才觉得奇怪。
阿棠连接着又和叶芷清说了好一会儿话，她见叶芷清神色始终不冷不热，这才有些惋惜地止住了话头。
不过在宴会临散时，她还是表示以后要去叶家上门拜访。
对于这种事，叶芷清是没法拒绝的，也就应了。
高门大户规矩多，叶芷清原本以为这事应该不会很快，谁知第三天，梅家的拜帖就被送到了叶家。
拜帖里，要来拜访的不仅仅是阿棠，还有梅庭深。
这样一算，叶家如果应下的话，风清就得过来帮忙待客了……

第79章
梅家会主动结交，叶芷清的第一念头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风清又做了什么令人忌惮的事？
虽然对朝堂之事了解的不够多，但叶芷清总觉得风清还另外有秘密。
毕竟武安侯这个爵位现在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安乐长公主显然也没把他当儿子看，至于风清自己，实差是工部侍郎，按道理来说，也权利有限，还不至于到令大佬忌惮的程度。
可现在梅家却来了。
梅家嫡支是兄弟两个，梅庭深和梅棠又分别是梅家两嫡支的晚辈，他们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来看，也代表着梅家的态度。
“真是看不透。”叶芷清觉得在京中待久了的话，就这复杂的关系，她迟早要头秃。
……
另外一边，林明珠在那座院子里待了一晚之后，次日就见到了她的父亲。
“爹？”林明珠上前就要行礼，可在走近后，她人却被一巴掌给扇得把旁边的桌子都给撞移了位。
林父眼神冷漠道：“我林家没有你这种忘恩负义不守规矩的女儿。”
林明珠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与家族无益的人都会被放逐，她之所以想见一见亲人，只是心里还对亲情抱有幻想而已。
“是我错了，”林明珠双膝一跪，拜伏道，“是女儿不孝。”
林父依旧神色冰冷：“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我儿明珠已经病故，你，已经和我无关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林明珠依旧跪在原地。
“啪嗒”一声轻响，泪水滴在地砖上，慢慢晕开，留下一片深色的印痕。
她原以为她可以任性一回，现在才发现，她连任性的资格都没。
……
三日后，梅家兄妹上门拜访。
叶母和叶兰清已经回来了，知道有客上门，叶母稍微多待了会儿，见到客人之后，这才去了码头坊，剩下的交给叶芷清三人来交代。
梅庭深叶芷清也还是第一次见，让妹妹去接待梅棠后，叶芷清本想看看梅庭深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谁知却在一边听他和风清讲了老半天的花花草草。
眼见这两人风轻云淡的打着太极，叶芷清一时间无比想念赵上清。
至少赵上清说的是人话。
从前厅转去后院，还没靠近，叶芷清就听到了妹妹的笑声。
看来这两姑娘聊的挺好。
叶芷清想着，没有急着过去。
等到梅家兄妹两个提出告辞时，她这才重新露面，将两位客人给送出了门。
客人走后，不等叶芷清问，风清率先道：“他们是为了太子而来。”
太子大婚，崔氏为正宫，将来陛下大行，崔家又会重新粉墨登场，这对其他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加上林阁老前些日子因为林明珠的事情对风清生出嫌隙，梅家这才伸出了橄榄枝。
“如此。”叶芷清点头，心里有了数。
叶兰清见他们聊完了正事，在一旁感叹道：“这高门贵女就是不一样，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想让人不喜欢她都难。”
就刚才的功夫，送梅棠出门时，她心里都隐隐生出不舍来。
不过跟在姐姐身边这么长时间，她心里很清楚，哪有这么多的一见如故，不过都是贵人的手段而已。
“你也可以跟着学。”叶芷清觉得这项技能还是挺值得拥有的。
“我不成，”叶兰清忙摆手道，“我嘴笨，说不来这些话。”
“那就让自己变成被捧着的人。”
午后，风清出门忙去了。他一走，叶兰清就对姐姐道：“我怎么觉得那位梅姑娘老是在旁敲侧击的打探三弟的消息？刚刚三弟在我不好说，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想同我们家结亲？”
“……”叶芷清没想过这个。
主要是在她看来，风清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些。
叶兰清继续道：“三弟年纪也差不多了，又前程似锦，估计各家都想先下手为强。”
叶芷清默默喝了口水，这事，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叶兰清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她兴致勃勃地拉着姐姐从头到尾把各家贵女给讨论了个遍，最后林淑柔都给算了进来，议论到最后，发现还是林淑柔最让她喜欢。
“我觉得淑柔妹妹就挺好，性格好脾气好，和我们又合得来。如果她能嫁给三弟，那可真皆大欢喜。”
“你别乱点鸳鸯谱。”叶芷清想了想，还是道，“风清娶妻是他自己的事，他心里会有数。我们到底不是亲姐，以后还是一问三不知的好。”
“我知道，这不是过把嘴瘾嘛。三弟现在也不是以前的三弟了。”叶兰清有些挫败道，“他的亲事，别说我们了，怕是连娘都做不了主。”
“嗯。”叶芷清点头，“你明白就好。”
在姐妹两谈完没多久，在二月十五这天，林夫人突然上门拜访。
叶芷清陪着母亲在旁边陪着听了一耳朵，林夫人竟然是想上门来做媒的。
大概意思就是，梅家托了某位勋贵想打听风清的意思，那位勋贵又找人帮忙牵线，一来二去，最后这事求到了林夫人的身上，
林夫人不好推脱，毕竟京中圈子也就这么点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中间传个话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她就应了下来，找到叶母，让叶母去问问风清的意思。
这出乎预料的发展，让叶芷清有些目瞪口呆。
梅家竟然真的想和风清结亲。
“行，这我回头就问问吧。”叶母也希望儿子能尽快成家立业，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一拍即合下，叶母也不含糊，当晚就让人把风清请了过来。
叶芷清知道母亲要做什么，于是找了个借口晚上干脆没回家，就在码头坊待着，打算晚点再摸回家，避开这尴尬的场面。
好不容易熬到快半夜，叶芷清带着魏紫回到城西，眼见到前方自家大门前挂着的灯笼，心里正想着叶母的晚宴有没有结束，就见大门口处的台阶下站着一个人，把她堵了个正着……

第80章
大门左右两边各自挂着灯笼，隔着纱布，光有些昏黄，站在灯下的人眉眼有些像是元宵画卷里的骑马少年，容颜精致到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叶芷清脚步顿了顿，略有些心虚地继续朝着家门走去。
魏紫此时大步迈出，先叶芷清一步走近了，她先给风清行了礼，然后进门，顺手把看探着脑袋看热闹的门童给拎了进去。
大门处，就只剩下门口的二人。
叶芷清清了清嗓子，一边对风清打招呼一边若无其事地朝着门内走，“大晚上站这儿做什么？”
在她步子踩到风清身边的青石台阶时，手腕突然被人扣住，接着她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墙上。她正讶异地看向风清时，下一秒眼睛也被覆住，只能感觉到贴着她眼睛的掌心温度。
眼睛看不见，叶芷清的听觉和嗅觉就变得灵敏起来。
她好像听到了心跳的声音，还有夜风中飘荡的不知名花香。
叶芷清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让他别胡闹，但是一想到刚刚瞥到的他的眼神，心突然有些胀胀的，到底还是没有将他推开。
两人立在屋檐下，风清俯视着面前的唇瓣，扣着她的手紧了紧，好一会儿后，还是把脑海中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知道她的性格，不能强迫她，越强就会把她推的越远，得顺着她的毛来，一点点捋顺了，才能被她接纳。
将手从她眼睛上拿下，风清泰然自若道：“刚刚你头上有虫子。”
“哦。”叶芷清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谢谢你帮我捉虫，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我就不去了，我回侯府。”风清往后退了一步，给叶芷清让出道来。
“好，那你路上小心。”
他们相互寒暄完，叶芷清进了门，风清就站在门口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
一直到绕过影壁，叶芷清这才止住了脚步。
她摸着心口，刚才的心跳声是她自己的。刚才那样的情况下，她心里猜到风清想做什么，可她竟然不觉得反感，反而想到风清的唇形，有些想尝试尝试。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叶芷清双手捧住了脸，心里觉得有些涩然。
她不否认，风清长得极为好看，再加上皮肤白，身量又高挑，不提其他，单论颜值，在这京中就十分能打。以往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去忽视他，但是某些时候，她真的没法麻痹自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是人。
“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叶芷清又嘀咕了一句，终究还是让心绪平复了下来。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得冷静点。
……
这夜过后，风清再次忙碌起来，不常来叶家，叶芷清也在为白糖和甜品坊分店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
二月十七日，皇家迎亲队伍带着未来的太子妃进了京崔氏被迎接到了崔家府邸待嫁。
皇家有喜，整个京城都一片喜气洋洋。无数双眼睛都看向了低调的崔府，而实际上，众人以为最为得意的崔府今夜气氛却格外的凝重——崔意之求见了妹妹五次，得到的始终都是拒而不见。
宫中宫婢嬷嬷还有宫侍都在，隔着门，崔意之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一刻，他对崔后的恨意却达到了顶峰。
他的妹妹是他从小就宠着长大的，这次入仕也是为了能让妹妹摆脱嫁入皇家的命运。结果他还是没有做到当初答应妹妹的事，妹妹不肯见他也情有可原。
将准备好的银票塞给管事宫侍，崔意之让他多看顾点之后，有些落寞地离开了中院。
与此同时，东宫。
崔后看着瘫在床上的儿子，心中又气又急。
距离上次中毒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太子始终没有站起来，日常翻身都是要宫人帮忙。平时没有去上朝，尚且能说还在休养当中。但是明天就是大婚，再不露面也说不过去。
本来朝中因为太子久不出现就已经人心浮动，崔后不愿意这么好的势头就此崩塌。
她再三向信任的太医确定道：“太子以后就只能这样了？”
太医俯身磕头，“微臣无能。”
崔后眼里厉色闪过，这几个月来她请了十几位当世有名的神医，太子始终都没半点好转。对于这结果，她也算在意料之中。
但是想让她这样认命，不可能。
“但是太子明天必须和正常人一样出现在大婚典礼上。”崔后语气冰冷道。
太医看着地面，身体有些颤抖。
他知道皇后的意思是什么。
这是谋杀，但是他没办法忤逆皇后的命令。
“给太子用药确实能让他恢复一阵子，但是药性过后，太子只怕会更为虚弱……皇后娘娘，还请三思。”太子没了，他自然也会跟着陪葬。
“本宫已经思了几个月了。”崔后一甩袖子，看着床上的儿子，“太子还能人道吧。”
太医愣了下，低声道：“用药就行。”
“那太子就交给你了。”
吩咐完太医，崔后就去了偏殿。
这几个月来，她把东宫严防死守，不肯外人随意进来。圣人先前来过几次，后来就不怎么出现了。
不过她也没指望过圣人，只要崔家不倒，那她依旧是她的皇后。
太医在崔后走后，亲自去熬了药，端到了太子面前。
他见到床上闭着眼睛的太子眼角处有泪，轻手轻脚将那眼泪拂去，太医轻叹一声，一点点将药给太子灌了下去……
……
二月十八日在万众瞩目中终于到来，叶芷清和叶母都因为有品阶，而得到了参加这场全国瞩目的婚礼的资格。
皇家大婚不比寻常人家，总结下来就是又累又复杂，叶芷清本来还担心叶母承受不住，不过看她这兴致勃勃的模样，一时间又将担忧给压了下去。
不过在看到周恭如正常人一样行走时，叶芷清确实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太医院里国手那么多，会有人治的了这毒也很正常。
她就是微微有些惋惜，周恭这样都能挺过来。
参加完婚宴，叶芷清回到叶家之后，才从风清那里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虎毒不食子，对自己的儿子崔后竟然也下的了手？”叶芷清发现自己对政治的了解果然还是太浅显了。
相对于权利来说，命又算的了什么。
“那这场婚事的目的又是什么？”叶芷清又道。
周恭被这么一折腾，身体肯定会越来也差，能不能活到陛下后面还是个问题。现在给他娶亲，也不过是在这世上多添两个寡妇。
“崔后需要一个皇太孙。”风清道。
周恭显然已经没办法扶起来了，这个时候若是他能留下儿子，那情况就又大大不一样。
圣人可以不喜太子，但却不会不喜孙儿。若是周恭有了儿子，崔后也就算是逆风翻了这局。
“可是周恭都那样了，怎么还能……”话说一半，叶芷清就止住了话。半晌之后她才又道：“怪不得说把皇城掀开，里面都是臭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静观其变。”
……
太子大婚之后，宫中一片平静。
外面寻常的人很难探听到宫中的事，他们还以为太子在坐享齐人之福。
城西的某处院落中，林明珠把包袱给收拾好了。太子大婚完毕，一切都尘埃落定。
一直到现在，林家都没有人来找她，她现在终于相信父亲的话——她被林家彻底放逐了。
打开院门，她头上戴着帷帽，看着幽深的巷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她如今没有家了，身上的钱也就只有当初带着的首饰，去当铺换一换，可以用一段日子。但也只是一段时间衣食无忧而已，她看不到她的未来在哪里。
出了院门，林明珠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听说她的两个贴身丫头在她离开后已经被乱棍打死，而她的母亲现在也被关在别苑中。
她的自由是好几条性命的代价，倘若她不过的好点，应该都对不住她们的在天之灵吧。
一点点慢慢走着，等到林明珠从思绪中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来到了码头坊。
如今的码头坊人特别多，商铺林立，却又井然有序。
不少店铺前面都写着“招工”两个字，林明珠一路慢慢地看去，最后在叶家的甜品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叶芷清的产业。
很不凑巧的，甜品铺子前也写着招工。
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林明珠想了想，最后走进了铺子里。
另外一边，叶芷清尚且不知道林明珠已经成了她的员工的事，她现在正在为进宫的事情准备着。
赵妃召她进宫，并且还让人送了宫牌来。
这个宫牌据送来的宫侍说，是淑妃娘娘特地从陛下那里求来的，为的就是方便叶芷清进宫。
这宫牌的作用叶芷清也清楚，这就相当于有了入宫的权限，只要她提前递牌子就行。
一般这种东西只有后族和宠妃的家人才有，叶芷清自认为自己和这些都不沾边，突然收到这令牌，她觉得有些疑惑。
不过她现在再疑惑，也只能先入宫再说。
进宫后，叶芷清正琢磨着赵妃召自己为了什么事时，很不凑巧的在半道遇到了太子妃……

第81章
“见过太子妃。”旁边的宫侍们跪了一地，叶芷清作为一个小小的乡君自然也要跟着行礼。
“免礼。”少女的嗓音温柔的如同江南的水，这让叶芷清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这位太子妃。
这确实是个标致的江南美人，秀美的巴掌脸，却没有楚楚可怜之姿，那形容大气，举手投足之间有矜贵之感。
这就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
叶芷清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女孩子了。
这会儿太子妃也从身边的宫侍口中得知了叶芷清的身份，她有些好奇的把叶芷清上下给打量了一遍，然后道：“我知道你。”
“哦？”
“嵩山书院，你卖的核桃我也尝过，味道很好。”太子妃道。
“那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叶芷清顺着她的话继续道，“现在我们家的核桃已经有十六种口味，不知太子妃有没有全都试过？”
“竟然已经这么多了吗？我只尝过青盐味的。”
“那感情好，下次我带些送进宫来给您尝尝。”这话也只是客气话，宫中的贵人从来都不会胡乱食用外来的食物。
谁知太子妃却认真点头道：“好。”
触及到她的眼神，叶芷清愣了下，默默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两人寒暄的事情不能过长，不然站在这路口聊天太不像话了些，而且淑妃还在那里等着叶芷清。
给太子妃辞别之后，叶芷清跟着宫侍走了。
在拐角的时候，叶芷清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那位太子妃分明正在阳光下，可给叶芷清的感觉却像是站在深渊入口处。
而且，在后面推了她一把的人里，还有叶芷清自己。
到达永安宫后，一进来，淑妃就问叶芷清：“在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那位太子妃？”
听她这么一说，叶芷清顿时明白，今天她和太子妃的遇见并不是偶然。
“见到了。”叶芷清实话实说道。
“那样好的一个女孩子，真是可惜了。”淑妃凉凉道。
叶芷清不由看了她一眼，如今的淑妃当年在进宫的时候，也应该是这把年纪吧。
“你别看我，我是自愿的。”淑妃笑嘻嘻道，“这宫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无聊了点。不过这么几年下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位太子妃可不一定。而且上面还有那样一个姑姑，这才是真的可怜。”
对于宫里的私事，叶芷清不是淑妃，她不能乱说。有这话，听着就好。
好在淑妃显然是把她当做树洞的，也不用叶芷清回话，她就自顾自的讲了个痛快，中间还喝了两大碗茶。
一直到时间差不多后，才恋恋不舍地赏了叶芷清不少东西，把她放出宫。
对于淑妃这么一出，叶芷清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她以为淑妃只是一时兴起时，七天后，淑妃又来了旨意。
如此三四次后，每一次叶芷清都能非常“巧合”的遇到太子妃。
对于第一次答应太子妃的核桃，叶芷清在第二次进宫的时候就带了来，亲手送给了她。
第三次两人见到时，太子妃说味道甚好，也给叶芷清赏了不少东西。
如今两人再见，已经是第四次。
到了这个时候，叶芷清如果还不明白淑妃让她进宫的用意的话，那就真白费了淑妃的用心了。
虽然不明白淑妃要她接近太子妃，不过事已至此，叶芷清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好巧。”太子妃看着她道，“还是去永安宫？”
“是。”叶芷清笑道。
“那我们一起。”太子妃道，“说起来我进宫这么一段时日，都没有去见过淑妃娘娘，今日正好。”
对于太子妃的决定，叶芷清自然不会去质疑。
她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永安宫有一段距离，太子妃下了轿子，两人一同走着过去。
“其实刚到京城的时候我见过你。”太子妃看着前面道，“那时候你骑在马上，没有戴帷帽，当时我还在想，就会不会太于礼不合了。”
叶芷清回想了下，那日迎亲的队伍进城时，她确实就在路边看热闹来着。
“我出身不高，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加在身上。”叶芷清大大方方道，“不戴帷帽又不犯法，最多别人在背后嘲讽几句。如果因为这，我就要失去活在阳光下的自由，那我宁愿让他们说。更何况，那些人也就只敢被背后说说闲话罢了。”
太子妃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叶芷清见到，都忍不住被她这笑容给晃花了眼，心里更是为她可惜。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应该被困在这个牢笼里。
“你真有勇气。”太子妃笑完道，“不过你要注意安全，有些人……他们是会吃人的。”
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一点你放心，我身边请了两个人，她们武艺高强，当初一个土匪窝都被她们给挑了，我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上她们，除了在这宫里。”叶芷清指了指脚下，“这里，拳脚功夫不顶用，我也只能放平心态了。”
“这样最好不过。”
两人一边聊着，很快就见到了永安宫的宫墙。
进了永安宫，太子妃只是过来请了安，就撤身走了，倒有些专门和叶芷清走这一路的意思。
而在太子妃走后，淑妃神秘道：“昨天晚上，太子妃又被打了。”
叶芷清注意到了那个“又”字。
“为什么？”有资格对太子妃动手的就那么几个，圣人不可能会对自己的儿媳妇动手，而太子现在也没那力气，那就只剩下崔后了。
“自然是因为太子妃不听话。”淑妃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到现在他们两个还没圆房，每天夜里，都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女代替的。”
叶芷清莫名有些发寒。
崔后这么对太子妃，崔家就算是知道，只怕也不会说什么。
不，有一个人例外。
叶芷清瞬间恍然大悟。
淑妃这是要她动崔后的根。
太子妃是崔意之的亲妹妹，如果被崔意之知道太子妃的处境，崔意之不可能继续和崔后毫无隔阂。
淑妃见她明白了，小口的抿了一口茶，一时通身舒泰。
如果不是叶芷清年纪太大了些，行事也不羁了点，她真想给自家弟弟做个媒。
叶芷清在永安宫待到了时间，便起身告了辞。
出宫之后，叶芷清没有立即去找崔意之。
她和崔意之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站在对立面，她这个要找上门，太过刻意不说，还有挑拨离间之嫌。
所以她先按捺住了，准备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提。
转眼进入三月，因为太子大婚推迟的科举考试终于出了榜，孟行舟再次名落孙山。
接着，林行止被调出京城的消息也传了出来，林夫人和林淑柔都将跟着一起去任上，林求知则继续留在京中读书。
在林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突然平地一声雷——林淑柔和赵上清订亲了。
叶芷清得到这消息时，还没回过神。在她心中，林淑柔最多算一个心智成熟的比较早的小姑娘，怎么现在就要嫁人了？
而林淑柔在临走时，也特地宴请了京中好友一番，作为道别。
叶芷清姐妹也在邀请之列。
在宴会的当天，叶家姐妹两个去的比较早，也就有了和林淑柔说估的机会。
虽然叶芷清和林淑柔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但是在这种时候，两人一见到，关系还是和从前那样，并没有什么隔阂。
“之所以会和赵家结亲，一是出于家族考虑，二也是因为赵上清是叶姐姐你认可的人。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叶姐姐你这么好，赵上清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林淑柔直言道，“我没有明珠姐姐那样豁出一切的勇气，只能退而求其次。反正我将来无论嫁给谁，其实都差不多，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嫁个能稍微理解我一些的。赵上清和叶姐姐你认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叶姐姐你的不是，只这点，他就比别人要强一些。”
听林淑柔说这些，叶芷清心里一叹，“你是个聪明的，这样的结果必然是经过多番思考得来的。我也不想其他，只要你将来幸福就好。”
“我会的。”林淑柔保证道，“如果赵上清是个混蛋，那就更好，到时候我与他和离，然后来找你。”
叶芷清：“……”这是连后路都给找好了啊。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她们之前的气氛到底还是轻松了不少。
“别说这些怪话。”叶芷清嗔道，“赵上清为人是不错。”至于值不值得托付终身，这个她不好乱下定论。
她始终都记得，这个时代的男人，都能三妻四妾。
“嗯。”
接下来，叶芷清又问了问林先生去任上的事，而现在林淑柔定了亲，暂时约定是两年后成亲。
两年后，林淑柔也有十七八岁了，至少身体发育已经基本完善，怀孕的风险会大大降低很多。
可见林赵两家对林淑柔也确实是看重。
这场宴会后，林行止三人便出京去了任上，临走时，林淑柔问叶芷清要了一些人，说是要将甜品铺子开到江南去。
江南富庶，林行止被调往江南总体来说是高升，等到他在外面熬个几年资历，将来回京，很有可能会进礼部人内阁。
不过这些现在都是以后的事，林家一走，京中一片风平浪静。
大约是崔后在铆足了劲造孙子，而圣人身体看着不算太坏的缘故，京中难得进入了相对平静的时期。
京中太平，城里的商业也跟着兴旺发达。叶芷清的铺子生意极为红火，特别是码头坊的甜品铺的月账，竟然比上个月翻了三倍有余。
对于秋景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叶芷清自然要好好奖励一番，然而秋景在来之后，却告诉叶芷清，这不是她的功劳。
“铺子里新招来的一个叫管清的人，她很厉害。”秋景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这等的功劳她贪不得，因为她没这个能耐。
“管清？”这么熟悉的名字，叶芷清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
说起来还是她疏忽了。
她知道林家对外宣称林明珠病逝的事情，而风清也让她不要插手，她想着以林明珠的聪慧，肯定会有自己的办法，也就没有去过多关注。
现在突然听到林明珠的消息，叶芷清这才知道，林明珠已经悄悄来到了她这里。
“你让她明天来一趟。”叶芷清压下情绪道。
她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去表现和林明珠要好的样子，这样对林明珠有害无益。如果真要为她好，人前最好是公事公办，人后再来把酒话桑麻。
“是。”秋景应完，想了想，还是道：“大姑娘，我觉得管姑娘比我更适合这个店主的位置。为了铺子好，您可以提拔她。”
“不着急，甜品铺子又不是只开一家。你是我信任的人，这铺子还是你先管着比较好。”叶芷清道。
拿秋景和林明珠比，这对秋景来说很不公平。而且对林明珠来说，一个铺子只会限制住她的能力。
现在还不是趁机把秋景丢在林明珠身边，让她跟着学一学。
秋景哪里会明白叶芷清的心思，她只当大姑娘很重视自己，这才安心的退了出去。
次日，林明珠被秋景领了来。
两人见面，彼此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是第一次见面的人。等到秋景离开后，叶芷清才拉了林明珠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也是狠心，都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上次淑柔还向我问起了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叶芷清道。
如今的林明珠已经没了原先的那股子清冷气，人也显得更加精明干练不少。
她缩在叶芷清的沙发上，笑吟吟道：“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是自由身。等回头我去江南找她也无不可。”
“那你现在住哪？”
“就住在码头坊。”林明珠道，“你的这个码头坊建的真好，租金很便宜，晚上治安也不错。我和秋景住在一起，平时都有人在下面巡逻，有事喊一声就会有人来。我想着等我攒够离开京城的银子，一直都住在那里。”
从前那高高在上的贵女，如今为了省点银子，住在鱼龙混杂的码头坊，叶芷清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是佩服还是怜惜。
“那秋景那丫头就拜托你教一教了。”现在林明珠自食其力，叶芷清没法说出让林明珠依靠她的话，“对了，既然你是自由身，那你有没有兴趣再做个兼职？”
“兼职？”林明珠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这词不错，什么兼职？”
“给我当军师怎么样？我眼下就有一桩比较苦恼的事，需要军师来给我参谋参谋。”
“你还用的上我来参谋？武安侯挥挥手就能帮你搞定。”林明珠现在是明白了，那日她一回到京中，第一个见到的人之所以是风清，完全是因为她的行为给叶芷清造成了影响，所以风清才会来警告她。
“他忙，而且我也不可能什么事都靠他。”叶芷清是觉得自己如今和风清的关系越来越密不可分。不说其他，至少眼下在京，她基本上都是躲在风清的羽翼之下。
这种感觉有些不太好。
她怕依赖久了，以后成了习惯，就忘了自己应该怎么飞。
“行吧，那你说说什么事？”很多事情，林明珠比叶芷清知道的要多一些，她会应下这事，也算是对自己有自信。
叶芷清当即就把宫中的事情给她大概说了一遍，“你也知道，崔家连着崔后，崔后不死，那以后就是我倒霉。我琢磨着，就算圣人真的有了孙子，崔后死了，但是太子妃还在，论亲疏，太子妃的关系肯定要比崔后更亲一些。所以我还是希望找个机会把这事告诉崔意之，只是目前来说，我始终找不到什么好的机会。”
她是女人，崔意之是男人，两人交集不大，这确实不好办。
“你没有主动去是对的。”林明珠道，“你和太子妃相交的事不应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这样不仅仅会让崔意之警惕，同时还会影响到你和太子妃的关系。”
林明珠这一开口，叶芷清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她喜道：“那你觉得该让谁的人出面？”
林明珠在叶芷清的手心上写了个字。
叶芷清明白后，愣了好一会儿，“你是说崔后的人……”
她原本是想着淑妃的，让淑妃出人，把她和太子妃有交集的事情捅到崔意之的面前。但现在来看，崔后的人更为高明。
“厉害厉害，”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叶芷清看着林明珠的眼睛都在发光，“这回我真是捡到宝了。”
……
在叶芷清计划着这事的时候，风清突然发现叶芷清谈论林明珠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而且语气还极为的亲昵，“我家明珠”完全就成了她的开场白，好像天下所有的人都抵不过一个林明珠一样。
再让人探听到林明珠如今在给叶芷清当幕僚之后，风清脸都黑了。
他不否认林明珠确实有能耐，但同样的，林明珠也是个潜在的祸害。
一旦有人将林明珠诈死的事捅到崔后的面前，那这无疑是给了崔后一个攻歼他的机会。
但是见叶芷清这么宝贝林明珠的样子，风清也只能是私下找到林明珠，从林明珠这边入手。
“侯爷是要我离开这里？”林明珠并不感到意外，“这件事你可有和叶姐姐商量过？如果你就这样送我走的话，只怕叶姐姐知道会生你的气。”
“你应该知道你在这里会给我们带来麻烦。”风清道。
“但是我们不是有侯爷你吗？”林明珠狡黠道，“侯爷你想隐藏一个人的身份，轻而易举。就算将来真被人知道了，我相信侯爷你应该也能应付过去。还是说，侯爷你其实是担心我在这里，占了你的位子？”
风清目光立即冷了下来。
林明珠自知失言，忙道：“侯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隐藏身份，绝对不会给叶姐姐带来半点麻烦的。而且我打算三个月之后就离开京城，侯爷你瞒三个月应该没问题吧。”
风清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明珠轻笑出声，却有些羡慕。
如果能有这样一个人护着她，她现在又何必这么狼狈。
……
崔后又给崔意之送了赏赐来。
其实说是赏赐，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理由，这送上次来的太监是崔后的心腹，每次过来都会带些朝堂的动静给崔意之。
不过这次，太监过来却是让崔意之给太子妃写信，让太子妃不要再和叶芷清接触。
“叶芷清？”崔意之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妹妹会和叶芷清牵扯在一起。
不过一想到叶芷清那性格，妹妹会喜欢她也不奇怪。
“对。”太监尖着嗓子道，“这段时间叶乡君时不时就进宫，太子妃总在那条道上等着，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和太子妃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的次数差不多了。这成什么体统。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一直都不对付，太子妃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不是存心在气皇后娘娘吗？”
“是是，我回头就写信进宫。”崔意之当即表态道。
在他还不知道宫中究竟什么情况之前，他不会和崔后闹翻脸。毕竟妹妹还在崔后的手里，他得想办法知道妹妹的情况。
“那太子妃现在如何？”他问。
“有皇后娘娘在，太子妃还能受委屈不成。”太监皮笑肉不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崔意之忙塞了一大包东西给那太监。
“那行，现在东西已经送到了，咱家也该回去复命了。希望太子妃能听你的话。”太监道完，带着人走了。
崔意之看着满室的珍宝，一边让人抬下去，一边却在心里琢磨开了。
他之前一直想打听妹妹的情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门路都不行，他始终得不到半点消息。
如果叶芷清经常进宫，并且还和妹妹聊的来的话，那她这里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想通了这些之后，崔意之决定去渐渐叶芷清。
他想要见什么人，办法有很多。不过要掩人耳目的话，那还是上次他们见面的那个地方最好。
叶芷清收到邀请之后，欣然赴约。
雅间，崔意之先给叶芷清倒了酒，也没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就进入主题：“听闻叶乡君和太子妃近日有所交集？”
“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叶芷清也不扭捏，她端起桌子上的酒杯，道：“崔大人就这样来找我，难道就不怕我说假话？”
崔意之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有些担心我妹妹。”
“你不担心才奇怪。”叶芷清每一句话都往他心口上戳，“毕竟把她推入火坑的人都是你的亲人，哦，也可能还包括你自己。现在太子妃在宫里很好，好到我见到她的时候，脸都是肿的，脂粉都遮盖不住。”
听到前半段的时候，崔意之本来还松了口气，听完之后，眼睛立即瞪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叶芷清抿了口酒道，“你们崔家不是挺厉害嘛，你还是自己去打听打听吧。”
崔意之本来还觉得叶芷清在说谎，可是在见到她这表情后，心里不由先信了三分。
这场宴请，最后以崔意之先离席结束。
叶芷清倒没急着走，不过在她慢悠悠品尝着酒水的时候，却意外地见到了风清。
风清在楼下和梅庭深走过，两个姿容绝代的男子实在令人赏心悦目，不过叶芷清却是不知风清竟然和梅庭深还有如此交集。
想到上次梅家的提亲，叶芷清感到手里的酒水瞬间没了味道。
……
崔意之回去之后，不惜动用了宫里的暗人，终于打听到了宫里的消息。
包括太子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东宫，而太子妃时常触怒皇后被罚跪的事。想到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人被姑母这么作践，崔意之一时没有忍住，将面前的砚台给砸了个稀烂。
在书房枯坐到天亮之后，他写了封家书回去，接着又命人私下给叶芷清送了不少银票，拜托她下次帮忙送到妹妹手里。
叶芷清应了下来，她也希望太子妃能在宫里过的快活些。毕竟她是最无辜的。
不过在她进宫后，太子妃却并没有接这个银票，甚至连带着对叶芷清也表露出抗拒之色。
叶芷清明白，这个姑娘怕是还在生她哥哥的气。
“这些东西你先拿着。”叶芷清强行塞进她的袖子里，“里面除了银票，还有书信。不管如何，你先看了书信再说，如果回头你还生气，就把银票烧了都行。”
这番话下，太子妃这才松软了态度。
不过接下来叶芷清再进宫，却再没和她“偶遇”过。

第82章
叶芷清有些惋惜，她挺喜欢太子妃的。
这个世上那么多钟灵毓秀的女子，本不该被俗世埋没。
半个月后，朝中传出一件大事，圣人除却太子之外的另外一位儿子——礼皇子被养在淑妃名下。
礼皇子现在才五岁，生母是一宫女，本来孩子是养在端妃宫里，但是年前端妃向圣人表示自己体弱多病，照料不了礼皇子，让圣人给他重新选一位带着。
皇子的归属问题在后宫中掀起了很大的波澜，现在这结果，无疑向外人表示，这场皇子之争，最终赢家是淑妃。
叶芷清知道这事后，心里顿时明白，只怕这件事情里，崔家也出了不少力，不然淑妃也不会给自己创造条件去接近太子妃。
“崔后若是养着礼皇子，她有了其他的退路，太子妃的处境无疑更加艰难。但如果礼皇子养在淑妃宫里，崔后就只能抓住太子这一枚棋，不会轻易放弃太子妃。”树下，林明珠正和叶芷清对弈，“看来，相对于崔后来说，崔意之还是更信任他的妹妹一些。”不然，崔意之也不会在这件事帮淑妃。
叶芷清看着面前的乱局，最后将手里的棋子放到了棋盘一角，“世事如棋局，哪有永远的敌人。”
“话是这么说，”林明珠暂停了棋局，她端起茶盏，舒适地靠在秋千椅背上，“被人当棋子利用，你都不生气的吗？”
叶芷清也没了下棋的心思，她将棋子往棋碗里一丢，回道：“为什么要生气，我又不无辜。”
“哦？”林明珠很意外她会这么说。
“留在京城这处漩涡里，是我自愿的。被利用，或者利用别人，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今日我被人当做棋子，是因为我实力还不够；若将来我实力足够，那别人就是我的棋子。我说我不无辜，是因为我也想从中得到好处。”这话叶芷清说得很坦然。
她以前也想过小富即安。
但随着手里掌握的东西越多，她就越发现这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若是没有权势，那最后她很大的可能会变成一直待宰的肥羊。史书上类似的例子太多，她不想重蹈覆辙。
权势始终凌驾于金钱之上，明白这点后，她才一直在京中周旋。
献白糖，建码头坊，站在风清这条船上，甘愿成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在论功行赏时，能增加筹码。
倘若今上年富力强，又或者太子能运筹帷幄，她都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可现在的局势却让她看到了希望，她始终觉得，老天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绝不是只为一生碌碌无为。
林明珠愣住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尽管叶芷清没有把话说透，但她还是明白了这话背后所暗含的野心。
这有些颠覆她一直以来的观念，一时间她美目圆睁，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芷清也任由她打量，自己又重新捻起一枚棋子，继续观察着整个棋局。
好一会儿情绪平复下来后，林明珠才道：“从前读史书，看陈胜吴广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时，我还讥笑那些人胸无大志，而今却不想我也当了回燕雀。叶姐姐是非常人，行非常事，明珠现有一事相求，还望姐姐成全。”
林明珠态度这般郑重，叶芷清当即道：“请讲。”
“如今我虽然已经被驱逐出林家，但我到底是被他们养大的，欠着家族一份血恩。原本我想着将来再找机会报答，不过现在这件事让叶姐姐你来帮我反而更靠谱些。我虽然不如叶姐姐你看得长远，但处理一些你不方便出面的事完全没有问题。我想用我自己，换得叶姐姐将来在林家有难的时候施一把援手。”
林明珠看的也清楚，这个世上没有长青的树。宦海沉浮，如今爷爷正站在巅峰处，将来不见得能和赵家老太爷那样全身而退。
她人小力弱，很多事身不由己，若是能求得叶芷清帮忙，将来林家也多一份保障。毕竟叶芷清身后，还站着风清。
叶芷清没有想到林明珠会求自己这件事，不过一想她的性格也不像是闯祸之后就一走了之的人，对她这份请求倒也觉得能理解。
“你言重了，林阁老德高望重，是士林标杆。先不说其他，就算他真有什么事，我们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叶芷清没有立即应下。
朝堂的事，事关重大。林阁老如果一直不站队还没什么，将来若是林阁老和风清有派系之争，她又凭什么要求风清为了她去放过自己的政敌？
政治瞬息万变，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得不偿失，这样的承诺她没法保证。
“不过你若真心想报答林家，求人还不如求己。”叶芷清道。
她之所以会喜欢林明珠，不仅仅是因为林明珠聪慧，更多的是，她在林明珠的身上见到了和她自己一样的东西——不肯受束缚的野心。
“求人不如求己？”林明珠低声重复道。
“对。”叶芷清握住了她的手，“反正你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也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赌一把呢？”
……
随着礼皇子被淑妃养着，这位年仅五岁的健康皇子也开始登上了舞台。在淑妃抱养后没多久，从宫中开始吹出风来，说是太子受到毒素影响，已经不能人道，一直都卧病在床。
而事实上，太子也确实没再露面过。
因为这，一些大臣开始重新站队。
谁都想有从龙之功，于是暗中接触赵家和武安侯府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送礼拜山门拜到了叶家。这事对叶家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叶家收到的请柬越来越多。
有些请柬，叶芷清可以忽视，但是有些必须得去赴宴。
赴宴的次数多了，总免不了和一些贵女遇到，其中碰到梅棠的次数最高。
上次梅家有心想说亲，风清这边没有表示之后，叶芷清已经梅家已经偃旗息鼓，不过看梅棠这样子，似乎是真的看上了风清。
叶芷清不想去接梅棠的茬，因此时常避着她。一来二去，梅棠也察觉到了，后来就一直和叶芷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间转眼又到五月初五，在这栀子花开的时节，圣人兴致勃勃地摆驾去金水河观看赛龙舟。
这一回，整个京中勋贵齐至金水河两岸，而梅棠也终于如愿以偿光明正大的遇到了风清……

第83章
圣人摆驾观赏赛龙舟并不算临时决定，只是相对于其他要提前一个月做准备的出行来说，这次看赛龙舟只提前了五天，因此显得略微仓促一些。
不过仓促归仓促，金水河两岸很快就被官府圈了出来，靠近金水河和渭水中间的碧波湖也被重兵把守，一艘大型的楼船被送了过来，这楼船将是圣人观看龙舟的地方。
圣人乘大船，其他的勋贵不敢逾越，因此楼船周围又有大大小小的画舫点缀在周围，方便圣人随叫随到。
当然，一般的人是连坐画舫的资格都没有的，比如叶芷清，再比如赵上清等人。
不过赵上清心思灵活，早就在消息传来后，把碧波湖边唯一的一家酒楼给包了下来，准备邀请他的狐朋狗友们。
只是这事被他老子给知道后，赵大人一脚踹在他的狗腿上，把酒楼给占了去，最后赵上清只分得个观景一般的二楼，用来邀请他的同辈。
叶芷清也在受邀之列。
古代娱乐项目少，赛龙舟不比后世作秀让人看得昏昏欲睡，对于这难得的娱乐活动，叶芷清带着母亲和妹妹欣然前往。
叶母身上有品级，她一到，就有宫人前来领着她去楼船。叶芷清再三确定宫人的身份后，又叮嘱了母亲几句，最后目送母亲上了楼船。
“娘一个人没问题吗？”叶兰清有些担忧。
“应该不会出事。”叶芷清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到了五品，圣人为表示重视，如论是官员还是诰命夫人都能伴驾，母亲如果不去的话，那反而会出事，“风清也在那里，就算有事，他也会处理。”
一说到弟弟，叶兰清稍微安下了心。
叶母去了楼船，叶芷清姐妹两来到了酒楼。
她们到时，二楼已经坐的差不多了，原先酒楼里的桌椅都被换成了矮几，两人一桌，在周围围了三圈，中间空出一块地方，上面铺着红毯。
她们过来，梅棠十分热情地招呼她们去她旁边坐下，“叶姐姐这里。”
叶芷清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差不多没了空位，只好带着妹妹走了过去。
“多谢。”
“叶姐姐何必与我这么客气。”梅棠笑道，“这里景致开阔，等龙舟到时，我们也能看得见。唯一不好的就是位置太低了些，等下估计得要垫着脚看。”
梅棠说的没错，如今酒楼下面已经是人头攒动，若不是这里距离金水河近，大约唯一的景致也就只有这数不尽的人头了。
在叶芷清坐下来后没多久，龙舟赛便开始了。
这次的龙舟不仅仅只有京中的赛手，还有京畿周围三卫，一共四支队伍。先是各支队伍自己内部比试，胜的小队留下，参加最后的决赛。
比赛开始后，两岸的呐喊声就再没有停止过。在到赛况激烈的时候，她周围的贵族少年们都还会挤在栏杆处，跟着下面的民众一起呐喊助威。
叶芷清很喜欢这样的热闹氛围，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的气氛很鲜活，更多的是在这种时候，会有一种平等的感觉。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龙舟赛事进入尾声。
京城的龙舟赛手没能赢过京畿三卫，这点让大家非常不甘。不过不甘归不甘，圣人给头名小队赏下赏赐之后，今年的龙舟之争，也就此尘埃落定。
重头戏结束，圣人没有久留，在他带着文武百官离开后，风清和崔意之 等人来到了赵上清的宴上。
他们这些后面来的，都穿着官袍，前襟是方正的补子，和二楼一众人的着装又有不同，无疑更为抢眼。
赵上清连声招呼着，最后安排风清和崔意之在叶芷清的旁边坐了下来，两桌人呈直角，既泾渭分明又能凑在一起聊天。
“叶乡君，”崔意之和叶芷清靠着，他坐下来后，向叶芷清打招呼道，“上次的事情多谢了。”
“崔大人无需客气。”叶芷清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举手之劳而已。”
“这事对乡君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是于我来说却十分重要。乡君的恩情，意之铭记于心。”崔意之道。
“原来意之哥哥你和叶姐姐的关系这么好，”这时梅棠笑着插话道，“早知道我就让意之哥哥你帮我引荐叶姐姐了。”
她的话让崔叶二人止住了谦让。
崔意之也顺势换了话题道：“叶乡君是闺阁女子，棠妹你见到的机会可比我要多多了。”
叶芷清则淡笑不语。
虽然这个时代男大女防没那么严苛，但是让一个男子来引荐没有亲缘关系的女子，这话其实是不妥的。至少林明珠和林淑柔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阿芷，娘我已经先让人送回去了。”此时风清开口道。
“好。”
“咦，”梅棠惊疑道，“叶姐姐不是侯爷的长姐吗？怎么侯爷这般称呼。”
“……”叶芷清现在差不多可以肯定了，她不喜欢这个梅棠。
风清却是一副没听到梅棠问话的样子继续道：“今天在楼船上，赵夫人对娘多有照顾，她还邀请了娘明日去赵家坐坐，你记得回去补上拜帖。”
“好，赵夫人只邀请了娘一个人？”
“还有你们两个。”
“我知道了。”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地聊着，梅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垂着脑袋安分了下来。
崔意之也没想到风清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他想着梅棠只是一小姑娘，也不想她过分难堪，于是问道：“听说棠妹近来在练习柳体？”
“嗯。”梅棠仿佛找到了台阶一样，脸上恢复了笑容，“以前我只觉得柳体太稳了些，不够灵动。但是现在却发现，为人处世，稳扎稳打，才能长久。听闻武安侯柳体写得很好，真希望能有当面请教的机会。”
说到这时，她一脸期待地看向风清。
风清神色不动：“我很忙。”
周围几人：“……”
崔意之欲言又止，最后他轻咳一声道：“其实庭深的柳体也不错。”
“这倒是。”梅棠再次顺着台阶往下走，“那回头我请教我哥哥好了。”
这事就这样揭了过去，不过接下来崔意之不再特地去搭梅棠的话了，他和叶芷清聊到了林行止上任的地方，这才又把气氛渐渐缓了回来。
风清端坐在侧，偶尔也会接一两句叶芷清的话，不过据叶&#183;暗中观察小能手&#183;兰清后来讲，“三弟是一眼都没看过梅姑娘”。
这场宴会一直到半下午才散，风清临走时，又去了楼上一趟，最后才被簇拥这下来，骑上了回城的马。
金乌西斜，少年人的身姿笔直，在一群上了年纪的官员当中极为打眼。
马儿慢悠悠走着，叶芷清姐妹两个也骑着马一同回城，不知不觉间，叶兰清落后了几步。
前面马车里的梅棠掀开车帘，就见斜后方并肩而行的两人。
漫漫夕阳里，她见到叶芷清在抬头望城墙，而风清在看她。

第84章
叶芷清回到家里，晚上请林明珠过来吃饭的时候，聊到了白天看龙舟的事。
“圣人的身体可能真的不太行了。”林明珠道，“这次他会露面，怕主要还是为了安定人心。”
太子久未露面，礼皇子又年幼，正是人心浮动之际，若圣人再有什么意外，这朝堂肯定得要大乱。
“朝堂现在一时半会还乱不了。”叶芷清道。
林明珠想了想，笑道：“也是，就算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对了，今日你应该见到梅家海棠了吧。”
知道林明珠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她特意点梅棠的名，自然是有话要说。
“见到了。”
“感觉如何？”林明珠问。
“似乎对我有敌意。”今日梅棠的话，表面看去好像是无心之言，可实际却在暗示她不检点。
“那你可要小心了。”林明珠提醒道，“崔后起先想指给太子当侧妃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她。她进宫一趟之后，崔后就改了主意。”
叶芷清神色郑重了些。
“梅家一共八个女儿，她排行第四，但是其他几位梅姑娘却都以她马首是瞻。
前年，赵京尹的女儿笑话了一句她手短，后来整条胳膊都没了；和她不对付的陈家姑娘，名节被损，现在嫁的远远的，听说过的也不太好；
有一年我和她一同入宫觐见，崔后赏了我红玉手镯，赐给她的是红珊瑚手串，后来有次宴上，我那红玉手镯被下人不小心摔了，这事我至今都没声张出去。”林明珠道。
这一番话听得叶芷清瓜子都忘了嗑。
“竟然这么厉害？”这不就是宅斗小能手嘛，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你还挺高兴？当年她曾说过，势必要嫁天下最好的男子，现在她的下一个目标十有七八是你。”林明珠哭笑不得道。
“……”叶芷清本想说关她什么事，但是一想到风清，再一想这一批年轻的朝臣们，得，她被针对的不冤。
二十四位关内侯，风清才十八岁就坐到了这个位置。满朝文武一眼看去，他怕是唯一一个脸上没胡子的。
这样的佳婿，怕是暗中一堆人盯着。
“你看出来了？”叶芷清有些不好意思。
林明珠道：“我又不瞎。”
“赵上清就没看出来。”他至今以为风清和她是姐弟情。
“男子和女子不同。”
“好吧。”叶芷清认了。
……
五月节后，朝中变化变得泾渭分明起来。
太子一派和新出现的礼皇子一派在朝中分庭抗礼，以林阁老为首的纯臣派则谁也不站，朝中派系三足鼎立。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三足鼎立之势是圣人最想看到的结果时，风清突然被圣人派去了江南查盐税。
江南是崔氏的地盘，这么大张旗鼓的派风清去，这怎么想都没道理。
五月初十，风清接到圣旨后，连夜出发，离开了京城。
他临走之前，让一队暗卫住进了叶家。
暗卫的事，除了叶芷清之外，谁都不知道。叶母担心他这次去江南有危险，特地寻了个日子去城外护国寺烧香。
叶芷清知道这是非常时期，她让叶兰清尽量别出门，自己陪同母亲一同去了京郊。
此行一路顺利，回来的时候，她们路上遇到一和尚化缘，叶母心善，心里也存了行善积德的念头，便让人停了车，给了那和尚一锭银子。
本来这事无关紧要，然而等到第二天之后，京中开始有风声传出，说叶芷清天生凤命。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越传越广，叶家的下人们出去采办，都能听到类似的流言。
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随便一传都能惹来杀身之祸。
“又是这一招。”林明珠知道这事后，心里很愤怒。
流言能杀人，这种话又岂是能乱说的。
身具凤命的人只有皇后太后以及太皇太后，叶芷清这是要取代谁呢？
“虽然这招很平常，但是却很有效不是嘛。”叶芷清丢了把鱼食进池塘，“你最近这段时间就别住码头坊了，现在我家待着吧。”省的进出太过频繁，被人盯上了。
“你不担心？”
“担心是担心，不过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事了。这流言并不是想要我的命，而是想把我推到宫中贵人们的面前。身具凤命，要么是怀太子的孩子，要么是怀圣人的孩子，才有机会让这话实现。”叶芷清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去年崔后就有想把我一并指给太子的想法，但是圣人没有听。所以，我觉得这次应该也能躲过这一劫。”
“去年圣人为何拒了崔后？”林明珠有些好奇。
“不太清楚。应该是风清从中出了力。”
“哦？”林明珠皱眉思索了起来。
在这流言蜚语在京中谣传了差不多四五天，突然从宫中传出一道圣旨，圣旨上写着叶芷清献武器有功，加封她为县主。
这圣旨一出，漫天的流言戛然而止。
献武器这种事叶芷清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可不早不晚，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圣人厚赏叶芷清。
圣人什么立场，已经不言而喻。
这个时候还要继续任由流言加剧，那完全就是不将圣人放在眼底。于是京尹半夜出动，第二天早上，京中已经有新的坊间传言代替了原先的流言蜚语。
“恭喜县主。”叶家，林明珠对着身穿大衣的叶芷清行礼道。
“你别作怪了。”叶芷清一边解扣子一边道，“快来帮帮我。”
林明珠忙从后面帮她将发冠取下，“你可有查出这流言是从哪里传来的？”
“赵京尹正在查，过两天就知道了。”
林明珠也就不再提这事。
两天后，几份已经画了押的供词被送到了叶芷清的面前。
造谣的人已经找到了，是城中的几个闲汉。而其中一位呢，又和梅府的下人有七拐八弯的关系。
事情到这里，案子已经七七八八了。赵京尹不可能去得罪梅府，这事也就只能就此为止。
“他敢把这些都告诉你，可见是豁出去了的。你要体谅一下他，毕竟女儿都被人废了，他都不敢多说一个字。”林明珠哂笑道。
叶芷清将供词又看了一遍，让人重新给写了一份赵京尹送去后，这一份她则留了下来。
“你猜这次之后，她会安分下来嘛？”叶芷清问林明珠道。
“会安分下来，那就不是她了。”
“那希望她能快点动手。”不然等风清回来，那就没她什么事了。

第85章
事实上，叶芷清很快就把这事给抛在了脑后，因为江南出事了。
“我这心口总觉得有些心慌，”叶母捂着胸口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谁出事？出什么事？”叶芷清语气和寻常一样，“我和兰兰现在都在你身边，两个人吃好喝好，办点事都没。风清的话，他人在江南，这差事基本上是走到哪人家巴结到哪，手里还拿着尚方宝剑，谁敢动他？我看你就是太累了，心里想风清想的紧，才有这样的错觉 。好好休息，睡上一觉，就什么时候都没了。”
叶母对外面的事到底所知甚少，听女儿这么一说，也确实安心了不少。
她躺在了床上，“那你也早点睡。”
“放心吧。”
把叶母给安顿好，叶芷清在墙角里给安了一盏小灯，又吩咐了一下外面守夜的丫头，让她注意一点，这才退出了正屋。
一出正屋，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带着魏紫朝着外面走去，外面王大力正等着她。
王大力是年初的时候，林淑柔带着去了江南，他把江南的铺子给开好之后才回京的。
没成想，在路上却遇到了风清的下属。
“……他在路上遇到永兴的时候，永兴浑身泡在水里，伤口都烂了。如果不是被他捡到的话，只怕命都没了。”魏紫同样神色肃穆道。
永兴是侯爷的心腹，永兴都伤成这样，那侯爷岂不是境况更糟糕。
叶芷清一言不发，她走到堂厅后，一来就见到王大力的身边一浑身裹着纱布的人正坐在轮椅上。
“大姑娘，”这确实是永兴的声音，他想要站起来，不过已经被叶芷清给按住了，“风清怎么样了？”
“属下不知。”永兴道，“属下走到凤阳镇的时候就和侯爷分开了，侯爷让我回京给您带话。“
“带什么话？”
“‘去岁冬至夜来香’。”
叶芷清眉头皱了起来，“就这一句？”
“是的。”
“那你们分开的时候，可有遇到过什么事？”叶芷清又问。
“侯爷当初出京，兵分两路。大路的人打着他的旗号，走官道一路南下，侯爷自己却是从渭水走的水道，混在晋西商人队伍中，朝着泉州出发。
我们到泉州的时候，正好遇到倭寇来袭，侯爷杀了倭寇首目，被泉州知府察觉，迎接入府。
当天晚上，侯爷半夜离开知府府邸，却不想那知府熊心豹子胆，竟然想将他们就地格杀。
我们逃出泉州之后，侯爷就让我回京城给您送口信，至于侯爷现在的情况，小人一概不知。”
永兴说完后，叶芷清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决定相信他的话。
因为去年冬至，她确实和风清在一起的。
按照惯例，冬至要吃饺子，风清那日一早就被请了过来。在饺子包好之后，他们一家人一边吃着，一边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战国策》上。
叶芷清一直都觉得书是个好东西，不过《战国策》这等书却始终没看下去。那天晚上，风清给她们讲了一夜的战国策，连叶母都听得津津有味，而苏秦、张仪更是多了三位女粉。
现在，千里迢迢，风清竟然让人带给她这么一句话，叶芷清觉得自己得好好琢磨琢磨。
“你先下去休息，回头有什么事再来找我。”叶芷清道。
她吩咐后，很快就有人把永兴给推了下去，王大力也跟着一并走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两个都不能离开叶家。
这事关到风清的性命，她不得不慎重。
“明珠睡了吗？”叶芷清问魏紫道。
“还没。”
“好。”
叶芷清二话不说，立即朝着后院走去。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自己探索了这么些年，但是所了解的到底还是有限。可是林明珠不同，林明珠有家族传承，而且从小也被当做为家族出力的一份子来培养，她知道的应该也不少。
有些事情，叶芷清不能去惊动别人，只能去找林明珠聊聊，看能不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她到林明珠的房间时，林明珠房里还点着一盏灯。
“怎么了？”夏日炎热，只有晚上才凉爽一些。林明珠也就爱上了晚上看书。
“有些事我想来请教你。”
“哦？”林明珠让她坐了下来，顺势给她倒了杯茶。
“你对江南了解多少？”叶芷清问。
“江南？”林明珠有些意外，不过联想到风清现在所去的地方，她顿时明白了叶芷清的来意。
她蹙着眉头思索了一番，道：“江南那边什么情况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我曾经听我爷爷说过，江南崔氏一家独大，连陈家都被挤得只能朝着西南那边移。”
崔家。
叶芷清就知道肯定绕不过这个。
“你觉得，眼下圣人派遣风清去江南，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想看看他的能耐呢还是想趁机除掉他？”这是她最为忐忑的。
现在周恭现在废了，礼皇子才五岁。将来若是礼皇子登基的话，朝中要事肯定是诸位大臣掌控。
礼皇子将来亲政，最快十年，最晚十五年。如今站在权利巅峰的几位大臣个个能不能活那么久都是个问题，所以圣人根本不用担心，但是风清却不同。
风清自身是一品侯爵，如今已经进了六部。十年之后，老一批的大臣退下，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另外一个摄政王。
最关键的是，风清就算是十年后也才三十不到。
年轻的权臣最为可怕，到时候天下还姓不姓周都难说。
叶芷清想过，如果她是圣人的话，她肯定会先一步除掉这个威胁。
而眼下，风清的江南之行，很有可能就是圣人的阳谋。
听到叶芷清的话，林明珠也知道了事情的不对。
“是江南有变吗？”
“圣人有可能要借着崔氏的手，让风清死在江南。”叶芷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心中揪紧一片，“若是风清真的回不来，圣人也有了借口肃清江南。”
“你别急，”林明珠连忙安慰道，“只要风清没事，那事情就还不到最糟糕的地步。”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在想我能做什么。”叶芷清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滚的情绪给压了下去，“江南是崔氏的地盘……”
“要不去找崔意之？”林明珠道，“这如果真的是阳谋，那针对就不仅仅是风清，崔家也难免会受到波折。”
“不能。”叶芷清摇头，“皇位之争在即，崔氏就算知道这个，他们也不会停手。大不了就是先瞒着这个消息，尽量往后拖。”所以这事找崔意之没用。
林明珠见她还能这么冷静的分析，也稍稍放下心来，“这事或许没那么糟糕。”
“只是或许而已。”叶芷清知道在林明珠这里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但是有些事她又不能说出来，到最后，她只好起身道，“你先休息吧，这事我要好好想想。”
林明珠猜到她还有话没说，不过她也不伤心。
“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嗯。”
两人道别后，叶芷清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一时想到风清的带话，总觉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心里有事，她躺在床上分析这件事的出路，在后半夜半梦半醒时，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被惊醒了。
她突然想到了《战国策》。
如果说，崔家就是《战国策》中的强秦，那风清会提去年冬至的事，那就意思很明显了。
合纵连横，目的就是为了抗秦！
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她一直忧心圣人不给风清活路，风清自己会不知道吗？他会没有类似的危机吗？
他能一路走到现在，思虑的肯定比她要多。
就算这次圣人真的要对他下手，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江南。
是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吗？
不，肯定不是。
风清虽然看着像是翩翩君子，但是叶芷清从来不觉得他会是个古板的纯臣。
他知道圣人的目的，但他还是按照圣人的话去做了。而这一去江南，他想再回到京里，条件只有一个——崔家在他手里垮掉。
“这人还真是……”叶芷清撑住了额头，忍不住摇头失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最好保证你还活着。”
……
几日后，叶芷清悄悄的来到了码头坊甜品店。到了甜品店之后，她让秋景给自己换了一身送甜品去梅隐庄的下人着装。
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有人在盯着她，但是凡事小心点不是坏事。
到了梅隐庄之后，叶芷清对管家亮出真实身份，说要求见长公主。
她昨晚上想了很久，想来想去，眼下这件事上她能求助的就只有大长公主。
赵家虽然从明面上看，是同崔家是死敌。但是崔家真要倒下去的话，赵家肯定不会同意。
为何？唇亡齿寒。
四大家族能被忌惮却始终存在，就是因为四大家斗归斗，但是在生死存亡的事上，保持着同气连枝。她如果求到赵家，她不保证赵家会不会先下手为强，断了风清的后路。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暂时超脱朝堂之外，但是又和朝中保持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长公主最为合适。
两刻钟后，叶芷清如愿见到了安乐长公主。
“你来见我，所谓何事？”安乐长公主一边享用着甜品一边道。
叶芷清看着她比从前丰腴了一圈的脸，垂首道：“武安侯来信说，他在江南发现了一座金矿，想询问长公主您有没有意向。”
“金矿？”安乐长公主笑了，“江南的金矿，不是都在崔氏手里。崔氏不倒，就算发现了又有什么用。他这是想让把我当筏子，让我为他出头？”
“长公主您误会了，风清如今已经人在江南，江南那边的事有他处理就好。只是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后院起火，所以希望能有个人帮忙坐镇后院。”叶芷清不卑不亢道，“崔氏巨富，他们不仅把持了整个江南的茶叶、粮食、瓷器和蔗糖，同时每一年朝廷都要拨下来抵抗倭寇的银子也都进了他们的口袋。面对如此巨矿，风清一个人独吞不了，所以希望能有人帮忙一起分担。”
“你嘴皮子倒挺利索，”安乐长公主半点都不曾心动的模样，“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金山银山里的钱，我拿多少就得出力多少，谁知道到后面我会不会得不偿失。崔氏百年望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拾的了的。”
对此，叶芷清自信一笑，“这一点您放心，风清竟然有把握传信回来，那自然心里有底。崔家百年望族又如何，旧时王谢两家一样权倾朝野，现在也不过是老巷旧宅，换了人间。”
看着她的笑容，安乐长公主盯着叶芷清看了一会儿，突然也跟着笑了，“我不喜欢空口白牙的承诺，你想让我帮风清可以，拿出诚意来。”
见安乐长公主松了口，叶芷清心底一松，拱手道：“这个，下臣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说着，她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个匣子，呈到了长公主的面前。
安乐长公主将里面的东西打开一看，她眼睛眯了眯，再次看向叶芷清时，眼睛里充满了审视：“我真的很好奇，你一个农家女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不是我的，是风清的。”叶芷清微笑道。她给献上的东西是玻璃制造的法子，这是她本来打算给风清的，算是感谢他的庇护。
不过眼下送给安乐长公主也是一样。
对于她的回答，安乐长公主淡笑了下，不置可否，“你回去吧，这事我心底有数。”
“多谢长公主，那下臣就回去等您的好消息了。”叶芷清起身退了出去。
她其实不太确定长公主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帮风清，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的胜负关键点还是在风清身上。
风清若是能拿到重创崔家的东西回来，那朝中的这些人就会趁崔家病要崔家命。
她现在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静等了。
在叶芷清离开后，安乐长公主也起身来到了屏风后面的内室里。
这内室设计的极为巧妙，寻常人若是不仔细看的话，还不会注意到这里其实有个小房间。
而现在这内室里此事正坐着一个人。
“皇兄您可听到了？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得了。”安乐长公主抱怨道，“刚才叶县主那一番忽悠，我都差点相信风清已经抓住了崔家的把柄了。”
首座上，圣人穿着常服，正在品茶。
“那你觉得风清能不能做到呢？”他问。
“这太难了。虽然崔氏经过您这么些年的打压，但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您也太会折腾人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怎么，心疼了？”
安乐长公主一笑，“那又不是我儿子，我再心疼也始终有限。皇兄您舍得就成。”
……
叶芷清回到叶家之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拜帖一缕不见，宴请贴一律不接。不仅仅是她不出门，叶母和叶兰清也被限制了。就连外面的店铺，也都开始低调做人，不求盈利，只有平安无事。
这样的氛围让叶母和叶兰清都知道了不对，不过她们也没开口问，怕让叶芷清心烦。
叶芷清虽然心里惦记着外面的事，不过她知道她现在自己能做的有限，与其多去画蛇添足，还不如就在家中安安分分待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时，风清失踪的消息传回了京城。叶芷清把消息给压了下去，严令禁止谁都不准在叶母面前提这个事。
接着，叶家的铺子开始出问题。很明显是有人在暗中针对她，知道她再没人罩着，想抢夺她的产业。
叶芷清之前是不想闹事，可不代表她怕事。
恰好码头坊的甜品铺子有人捣乱，叶芷清为杀鸡儆猴，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泼皮无赖的手给剁了下来，这才震慑住了一干人。
“挡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叶芷清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冷眼看着周围道，“诸位如果想闹事的话，还请掂量掂量的好。这里是天子脚下，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主，但是手里还有宫牌。若真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在这里过不下去，那我就是拼着颜面跌尽，进宫告回御状又何妨。”
这大概就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过这效果确实很好。这事之后，店铺里虽然还会有这种那种的刁难，但都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因为叶芷清彪悍到敢剁下活人的手，一时间京中贵族圈子将她是从头到尾批判的体无完肤，后果就是，终于没有那些什么请柬来骚扰叶芷清了。
七月转瞬即逝，八月中秋来临，叶母再迟钝，她也知道是出事了。
“好好吃饭。”叶芷清道，“回头真有事，我也没时间照顾你。”
她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平时还没事，大是大非面前还哭哭啼啼的话，她是没有耐心哄的。
好在叶母已经不是当年的叶母了，纵然知道事情不对，她现在也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给儿女添麻烦。
只是有时候，她仍旧忍不住想问问女儿，有没有儿子的消息。
儿子的消息？
叶芷清想说她也想知道。
自从风清失踪之后，他还真就像没这个人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芷清都想自己跑去江南看看什么情况，但是她心里清楚，现在的江南就是一张天网，她过去，无异于给人送菜，反而还掣肘住了风清。
所以她按捺住了性子，就只在家等消息。
“太煎熬了。”私下里，她给林明珠道，“我宁愿现在圣人让我去修长城，我都不想在这里等消息。”
这无止境的等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侯爷是五月离开的，现在才八月，还早呢。”林明珠安慰道。
“我知道。如果他真的没了，圣人肯定已经发难。现在朝廷既然还沉得住气，那我当然要更沉得住气。我现在只是有些可恨我实力太弱，不能帮上什么忙。”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这件事之后，我要离开这里。”叶芷清道，“我要去一个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地方，在这里太压抑了。”
“你有想去哪吗？”
“哪里都可以，我在哪里应该都能活的很好。”
……
八月中秋之后，气温很快就降了下来。
北方的秋天没有南方那么温柔，叶母在给叶家几个孩子做冬衣的时候，总免不了念叨风清现在有没有衣服穿。
“他有钱，怎么可能会没衣服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他的靴子里缝了不少银票。只要他靴子没丢，应该能发现这些银子。”
“那要是丢了呢？”
“……那算他倒霉。”
又一年的重阳节到了，崔后的菊花宴再次来临。
这本来是个无法拒绝的邀请，不过叶芷清想到已经和崔家撕破脸皮的事，直接装病。
崔后爱怎怎，风清能回来，她完全不用担心；风清回不来，她去了也白搭。
这日宴后，果然有叶家藐视皇后的言论传出来，听得叶芷清有些腻味。
“来来去去就这么点手段，能不能换一个？”想到梅棠，叶芷清觉得膈应的慌。
“闺阁的女子就算再厉害，也就只能这样了。”林明珠道，“她们也就只敢对女人下手。”
“所以我才看不起她们。”
……
在第一次雪落下来的时候，叶芷清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家里待了一个世纪。
“这么快就天冷了啊。”风清却还是没有消息。她已经决定了，如果到腊月风清还没回来的话，她就带着叶母和叶兰清离开这里，避一避风头。
“姐姐，我去一下码头坊。”叶兰清一边系着斗篷的带子一边道。
这几个月来，叶家一直很低调，叶兰清偶尔会出个门去码头坊买点东西。叶芷清知道她是闷得慌，想着妹妹也不是个傻的，因此也没过分阻止她。
不想，今天叶兰清出门后，却是大半天都没回来。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就算叶兰清有事回不来，也会让人来说一声。现在却是已经过了正午了，她人都还没影子。
叶芷清察觉到不对，牵着马出了门，却是被告知妹妹根本没有去码头坊。
“兰兰身边的五儿呢？”五儿是叶兰清身边伺候着的丫头，她也一并跟着不见了。
“也没找到。”魏紫道，“一同不见的还有赶车马老三。”
马老三为人机灵，而且还有些拳脚功夫，正因为有他，所以叶芷清才放心让妹妹出门。
现在他们都不见了，连着马车也没了踪迹……
“去找赵京尹。”
这种事也只能是让官府帮忙了，不管他们并没有见到赵京尹，就被人给拦了下来。当叶芷清要求去找人时，衙门的人却推脱人手不够，说是或许叶二姑娘在逛街也不一定，让叶芷清再好好寻寻。
叶芷清在衙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她心里再生气，也还是压住了怒火，让自己手里的人去寻叶兰清的踪迹。
最后，有人告诉她看到叶兰清的马车去了德善坊。
两刻钟后，叶芷清在德善坊的一家酒楼里找到了自家妹妹。
房间里，叶兰清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见到叶芷清回来，她抖着声音道：“姐，我……杀.人了……”
叶芷清看着妹妹身上的血迹，用被子将她包裹住，用额头抵着她道：“这些人该死。”
这时魏紫将地上的男人一脚踢开，道：“大姑娘，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叶芷清没有回她。
她现在要极力克制，才能忍住杀.人的冲动。
幸好她赶到了，不然她都不知道妹妹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
“姐，我要回家。”叶兰清蹭着叶芷清道，“我想回乐安，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好可怕。”
“好，我们回去。”叶芷清应道。
叶兰清自然不能这样下楼，一直到姚黄给送了干净衣服过来，叶芷清又给妹妹重新梳了头，这才带着她往楼下走去。
楼下，这回捕快倒是来的挺快。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叶芷清的眼神太过森冷还是怎么，那些人到底是没敢凑上前来。
在走到楼下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女声清脆，“这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啊。”
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叶芷清周身气息一变，眼睛眼底满是戾气。
“大姑娘，”魏紫忙用手按住了她，“马车就在外面。”
叶芷清用尽了力气，才带着妹妹上了马车。
马车后面，酒楼里依旧觥筹交错，但在叶芷清心里，却已经血迹斑驳。
……
是夜，万籁俱寂。
梅棠已经躺了下去。
今天白天，她可算是痛快了一回。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个人是叶兰清也不是叶芷清。
不过也没差了。
轻笑一声，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在云中飞行。她看到自己穿着凤冠霞帔，周围的人在向她恭喜，恭喜她成为皇后。但很快的，不知道为什么天崩地裂，她被一块石头砸中，人立即醒了过来。
在她睁开眼睛之后，才发现不对。
她的身上很疼，疼的她差点叫出来。
“翠云，掌灯。”她道。
这时周围的灯亮了，她本想叫丫头给她看看背上怎么回事，却惊恐地发现，拿着灯站在床边的女人她根本不认识。
“你是谁！”她尖叫一声，也发现这不是她的床。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床，而是桌案。
她现在在一处破庙里！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她往后缩了缩，心里无限恐惧。
明明她还在府中的，为何她却会在这……
“梅姑娘，好久不见哪。”
听到这声音，梅棠瞳孔一缩，猛地转过头来，就见叶芷清正站在她的身后。
“是你！”她皱了皱眉头，“你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叶芷清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这里好处理尸体咯。”
梅棠感觉自己脸都麻了，但是叶芷清的话却让她浑身发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杀我？”她不住的往后退，“我和你无冤无仇，而且你别忘了，我是梅家人。你们要是杀了我，我们梅家肯定不会放过你！”
“无冤无仇？”叶芷清一把把她扯了回来，噼啪又是两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今天白天，哄诱我妹妹离开的人不是你？设计别的男人进我妹妹房间的人不是你？在楼上说风凉话的人不是？你真以为我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样，拿你没办法是吧。在这京中，每天都会有人失踪，再加个你也无所谓。”
“不是我”梅棠高声否认道，她感觉自己脸已经肿了，“是其他说你们很久没有露脸了，所以才让叶二姑娘去一趟的。”
“他们？他们是谁？”
“你今天见到的人都有份。”梅棠努力让自己镇定道，“我其实已经让人去通知你了，只不过你运气不太好，没有遇到那个人。不过这个人我会回去查，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叶芷清的手里，叶芷清这样的能把别人的手都剁掉的人，肯定不会介意手再沾点血。
只要她能回到梅家，只要能回去，她就能让叶芷清彻底翻不了身。
“原来是我误会你了。”叶芷清表情一松，一副相信了她的话的样子，“现在有纸有笔，你能不能把那些人的名字都写一遍呢？写好了我一个个去算账。”
说着，旁边魏紫把笔墨纸砚都拿了来。
梅棠咬咬牙，开始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这还不算晚，叶芷清道：“画个押吧。”
“为什么还要画押？”梅棠不肯。她写得字还能否认是假的，但是画押就是实打实的事实，到时候她肯定会被嫉恨。
“这可由不得你。”
魏紫抓着梅棠的手，很快就在纸上画了一押。
做完这些，叶芷清一吹纸上的墨迹，笑了，“放心吧，我不会杀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可是梅家的姑娘，我要是杀了你，到时候梅家找我麻烦怎么办。”叶芷清半真半假道。
梅棠心里冷笑，但是表面上不敢表露半点不满。
“那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送你回去？”叶芷清点头，“行啊。我当然要送你回去，而且我还会把你安安全全的送回梅家。”
见她这个笑容有些异样，梅棠要求道：“我要现在就回去！”不然天就亮了。
“山下路难走，我劝你还是再待一会儿。”叶芷清说完，转身出了破庙。
接着，魏紫也吹灭了蜡烛，周围陷入漆黑当中。
梅棠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她背后的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心里更是恨毒了叶芷清。
天渐渐亮了，梅棠一看到光，连忙就想自己逃离这里。
然而破庙外，却是有十多个大汉等在那里。她想要跑，根本跑不掉……
……
早上，街头巷角里莫名在流传一秘事：“听说梅家的姑娘昨夜里私会情郎，结果被山贼给掳走了。”
“梅姑娘？哪个梅姑娘？”
“还能是哪个梅？这京中不就一个梅家。”
于是等到上午的时候，这流言变成了梅阁老家的孙女半夜被山贼掳走了。
再到中午，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个艳闻。
梅家上下找不到人，家主气的发狂，让赵京尹去找人，结果赵京尹推病，让别人去做这事。
事情一直闹到中午，这时城外有一外乡人拉着大板车进城，大板车上躺着一个衣衫破败的姑娘。
那外乡人进城后逢人就问：“梅阁老家住在哪？我在路上捡到一个姑娘，说是梅阁老的孙女。”
这一天，梅家的姑娘算是彻底出了名。
这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梅家所有定了亲的姑娘全部都遭到了退亲。
傍晚，梅庭深提着剑踹开了叶家的门。
“这件事是你做的？”他眼神冰冷的用剑指着叶芷清。
“是又如何。”叶芷清抬着下巴道，“你们都该死，你别急，下个就轮到你。”
梅庭深气极反笑，“就凭你也配？”
“那再加个我呢？”叶家门口处，风清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86章
梅庭深万万没想到风清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或者说他没想到风清还能活着回来要更确切一点。
崔家和风清的较量以风清安全回到京城作为结束的话，那这所代表的含义可就多了。
叶芷清见到风清，她呆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花眼后，这才身体放松下来，人靠在了旁边的门柱上。
这几个月里，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一直到风清回来了，这忍不住想歇一歇。
“风兄……”梅庭深收了剑，想说什么却被风清截住了，“我担当不起。梅大人还是尽快想一想就今天的事怎么给我一个交代吧。”他抬腿进门，“来人，送客。”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但是梅庭深却是知道，之前和风清打好的那点关系随着今天这么一闹，怕是彻底没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这会儿他也不想再提什么兴师问罪的事，他得快点将风清回来的事告诉爷爷。
风清回来了，那崔家呢？江南呢？又是个什么局面。
梅庭深一走，叶芷清已经上下将风清给打量了一遍，见他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只是显得风尘仆仆，人也有些疲惫，“我去让人给你准备热水洗澡，我再去给你煮碗面。”
一听到面，风清嘴角不由浅浅一笑。
每次他出门或者回来，都会有一碗面迎接他。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风清两三口将一碗热面吞下，便又出了门。
他这次回来还没进宫，而是先回了家一趟，现在圣人在宫里应该在等着了。
在风清随着宫侍骑马进宫时，整个京中，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都看向了他。
风清平安回来了。
这消息很快就像风一样再京城上空荡开，接着就是各家奔走的马车出现。事情来的太过突然，江南那边的消息被包的紧紧的，如今乍然见到风清，他们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崔家树大根深，哪怕已经退出朝堂，但京中仍有崔家的根基。
如果风清带着不利于崔家的消息回来，他们少不得要商讨接下来要怎么做。
很快的，正在官衙里办公的崔意之也得到了这消息。
又有谁能想到，五月初五他们还坐在同一张案桌上的两人，现在已经成了生死敌手。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随从低声询问道。
崔意之站在原地，外面的阳光落在他的前面，他整个身体都被掩藏在阴影之处。
在他知道风清平安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崔家完了。
之前京中一片平静，他还以为这件事要过去了。现在看来，这事不是要过去，而是所有人都在耐着性子、封锁所有消息、等待风清归来。
而现在，风清来了。
该怎么办呢？
他也有些茫然。
太爷爷曾说过，盛极必衰，他崔氏的运，难道就这样到头了吗？
……
风清这一进宫，就是一天一夜没有出现。
叶芷清在家里待着，时刻注意着宫里的动静。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回来，“说是大朝会上，以内阁三大阁老为首，列出崔氏三十一条罪状，请求圣人彻查崔氏一族。”
“那圣人允了吗？”叶芷清问。
“已经允了，圣旨怕是现在已经出了京地。崔意之也被停止待办，禁在崔府。”圣旨一出，若不奉命，会被当反贼处置。
叶芷清知道，这是安乐长公主在京中出了力。不然的话，怎么风清一回来，第二天就有那么多大臣一齐弹劾崔家。
“皇后娘娘想为崔家求情，据说连圣人的面都没见到。外面都谣传，圣人即将废后。”那传消息的人继续道。
后宫依附于前朝生存，崔氏一倒，崔后也独木难支。
“继续让人去探听消息。”叶芷清吩咐道，“还有，把巷子里的那些人都给我轰走。”
从前风清出事，不见一个人来嘘寒问暖，现在风清一回来，这些人立即就围了上来，这让叶芷清感到恶心。
墙头草什么的，她不需要。
将巷子里求见的人全部都清理完之后，虽然有人对叶芷清这做法感到不满，但是更多的人心里却是惊惧不已。
叶芷清能有这么大的底气不把大家放在眼底，这是不是就表明，这次的事，风清是不是彻底占了上风？
于是下午，前天“好心”宴请叶兰清的那些纨绔子弟们，有一部分被自家长辈带着前来上门道歉，但叶芷清一律不见。
“这样一直拒而不见也不是办法。”林明珠道，人在这个大环境下生活，那就少不得和人打交道，既然要打交道的话，那肯定不能结死仇。
叶芷清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一想到那天的事，她就没办法轻易的说原谅。
“我去和兰兰谈谈吧。”
她来到叶兰清的房间，一进来就见到妹妹正在绣花。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妹妹话就少了很多，不再像从前一样管着家里的大事小事，更多的时间是坐在自己房里做绣活。
“在绣什么？”叶芷清走近了问。
叶兰清也不说话，却把手里的东西拿了起来，递给她看。
“又在做袜子啊。”叶芷清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外面有不少人在排着队向你道歉，你怎么想？”
听到这，叶兰清动作停了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道：“我都听你的。”
叶芷清揉了揉她脑袋，“那我让他们来给你道歉。”
“不，”叶兰清将手里的针线活放下了，“我自己过去。”
叶芷清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旋即又觉得欣慰。
她很担心这次杀.人的事妹妹会一直走不出来，而今她愿意站出来，这就是一个好的现象。
听到叶家愿意接受道歉，苦候在叶家门口的那些人忙带着闯祸的晚辈亲自提着礼物走了进来。
对于道歉，叶芷清要求也不高，只要每个参与了的人亲口对叶兰清道歉就行。
这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至少比起跪下磕头要好太多。于是来的人大多数都道歉了，至少到最后一个时，那个少年很显然是被迫来的，心不甘情不愿都写在脸上。
就在叶芷清要发火时，叶兰清却压住了她的手，看着那少年开口道：“他，心不诚。”
少年的父亲还来得及开口，那少年倒是先炸了，“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叶芷清眼神瞬间寒了下来。察觉到叶芷清的神色，少年的父亲情急之下，一巴掌甩在少年脸上，厉声呵斥道：“你给我跪下！”
“什么？”少年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我只跪天地君师，她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还没说完，他的父亲一脚踹在他膝盖窝处，让他跪在了叶兰清的面前，“道歉！”
少年膝盖着地，等抬起头来看着叶兰清时，眼底满是屈辱与恨意。
叶兰清却半点都不惧怕他的眼神，比这更让她觉得恶心和恐惧的她都见过。
“你可以重新道歉了，”她一边说着，甚至还一边端了杯茶慢慢吹了起来。
少年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她。
“快点道歉。”他的父亲在旁边低声催促道，“难道你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多吗？”
最终，少年慢慢低下了头，“那日的事，我很抱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叶兰清这回满意了。
而少年也没脸再继续待着，几乎是逃一样的跑了出去。少年的父亲再三道歉着，也跟着离开了这里。
“你们也走吧，我就不多留了。”叶芷清赶客道。
等到叶家正厅再次变得空荡荡时，叶兰清略有些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他们是惧怕三弟的权势，担心三弟会报复他们，而不是为自己做错了事道歉。姐姐，我们女人要怎么样，才能也得到权势呢？”
……
皇宫之中，风清正要出宫，不过在半路却被安乐长公主给叫住了。
“一起走吧。”安乐长公主道。
“是。”风清应后，稍微落后她小半步，以示恭敬。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漂亮。”安乐长公主心里非常明白，如果风清拿其他的证据，不见得能给崔氏致命一击，但是与倭寇勾结，无异于通敌卖国，崔氏这回怕是无法全身而退，更何况上面的圣人还有心要清算崔氏。
“微臣只做了该做的事。”风清语气非常平静。
安乐长公主侧过头瞧了他一眼，“你这是对陛下还有怨气？”
“微臣不敢。”
“哈，既然是不敢，那就还是有的。你是不是也以为，陛下想借着崔氏的手除掉你？”安乐长公主道。
她等了会儿，见风清不说话，顿时笑了，“这天下，最不想你死的应该就是陛下了。”
“不是他。”风清道。
“什么？”A*A*S*X*T
“最不希望我死的不是他。”
“……”安乐长公主一时无言，她倒忘了叶家那几个女人，“行吧。你这次的江南之行，如果陛下真要你死，两广水师也不可能会协助你。有些事，其实你应该察觉到了吧。从你离开乐安去嵩山读书开始，那些暗中接触你的人，还有姚黄魏紫这些死侍，武安侯府都倒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有这么一股力量。总而言之，你好好想想吧。”
风清一时神色晦涩。

第87章
风清回到家中之后，叶母高兴了许久。不过风清实在太累，他算下来差不多快八天没合眼，勉强撑着陪母亲说了会话后，便洗漱睡去了。
等到他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外间，灯点着，他走出来一看，是叶芷清在灯下看账。
“在等我？”他走到她的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醒了？”叶芷清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将准备好的攒盒提了过来。里面是温着的饭菜，一道小炒肉、一道狮子头，还有一道香菇鸡丁，“你先吃点东西。”
“好。”
男人吃饭可以说是暴风吸入也不为过，叶芷清少见他饿得这么凶，好笑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心酸。
前几个月，她在京里过得艰难，他又何尝不是。
“饭够嘛，我在去给你添点。”叶芷清说着就要起身，不过却被他拉住了。
“不用。”风清又喝了口水，“差不多了，留着肚子吃明天的大餐。”
叶芷清又坐了回来，进入正题，“现在是什么情况？”
“崔家完了。大臣们弹劾的三十一条罪状算不得什么，但是崔氏和倭寇勾结却是证据确凿。”风清道。
江南临海，年年都有倭寇上岸烧杀掠夺，但是每次水师去清剿，总能让那些倭寇逃脱，要说这岸上没有内鬼，这绝不可能。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内鬼会是崔家。
“崔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叶芷清想到了她出生的年代的某段历史，心里满是反感，“崔氏把控这整个江南的丝绸和茶叶，名望更是四大家族之首，完全没有必要去和外贼勾结。”
“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那些倭寇上一次岸，所劫掠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崔氏就算只得一成，那数目也很可观。”说白了，不过都是利益驱使。A*A*S*X*T
利益之下，仁义道德也不过是嘴上夸夸其谈的一层伪装。
叶芷清闭上了眼睛。
她还是太年轻了。
“那这次陛下要崔家倒下，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他想清算崔家是吗？再顺带把你送上绝路。”
“你前一句说的对，后一句话的话……我如果说，他没有想除掉我的心思呢？”风清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叶芷清有些不解。
“侯府的林管家，当年我刚进嵩山书院没多久，他就找到了我，说我是武安侯世子。
接着，他给我带来了情报渠道还有一众死侍，你身边的姚黄魏紫就是众多死侍之二。除了这些，同时还有大量金钱以及矿山和商铺都被一一放到我的名下。
起初我以为这是武安侯府所有的家底，为的就是让我拿着这些东西重振武安侯府。后来到京城，我才渐渐察觉到不对。
武安侯府已经落败十几年，就算还有些家底，也不可能这么多。而且京城是天子脚下，龙椅上的那位不可能察觉不到，可他却选择睁一眼闭一只眼。
这次去江南，我几次陷入险境，但却都侥幸脱身。一次可以说是运气，几次的话，这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但是当我拿到证据之后，两广水师立即就出现了，他们控制住了整个崔氏和江南的局面。不然我这一路，还得躲过更多的围杀。”
说到这里，风清深吸一口气。
这些事其实也有些颠覆他的认知。
“安乐长公主从来不肯我叫她一声母亲，我原本以为我是她不想生下来的孩子，所以她选择与我断绝关系。可现在深想的话，却有可能也代表着别的意思，比如说，我本来就不是她的儿子。”
叶芷清也听得呆住了。
能暗中保护风清，给予他巨额财富，而且还让安乐长公主当名义上的母亲、调动两广水师处理残局的人，她怎么想，普天之下好像也就一个人能做到……
“我得再好好捋捋。”叶芷清捂住胸口道，“你给我点时间。”
桌子上的水，叶芷清一连倒了三杯，这才把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听你这么一说，那之前我的疑惑也就能解释了。当初我给周恭下毒，周恭都废成那样，我还想着京里会不会被查个底翻天，结果到现在都没半点动静。
我要是我儿子被人下了毒，我肯定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再怎么也要把所有有嫌疑的都查一遍。现在看来，周恭其实就是个靶子吧。”
这个问题，风清没法回答。
在他的上一世，崔家还好端端的，周恭也当了皇帝。
“总之，这些事还没确定，你心里有底就好。”
“我明白。”叶芷清摆摆手，末了又道，“下次有机会你替我向陛下打听打听，他是不是还有个女儿流落在民间，比如说我。”
风清：“……”
翌日，风清的赏赐下来了。
在那一堆赏赐里，有一个赏赐最令人瞩目——兼任黄门侍郎。
黄门侍郎是什么职位？
帮圣人提笔写字，甚至还能帮着处理朝廷事务的，妥妥的天子近臣。
这赏赐下来后，所有人都知道风清这是彻底入了皇上的眼，成了皇上的心腹近臣。
而在众臣忙着和风清套近乎的同时，叶芷清知道后，却是嘀咕了一句：这算不算是手把手教儿子处理朝政……
圣旨下来没多久，叶芷清也得到了后宫淑妃的传召。
如今崔后被囚禁，后宫如今已经是淑妃一家独大。
经过一番进宫流程，叶芷清进宫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
叶芷清其实也知道淑妃为什么会传召自己，无非是修复一下关系。
之前风清失踪的那几个月，她的处境不太好，赵家并没有对她伸出什么援助之手，包括赵上清都没见到他的踪迹。
要说怀恨在心的话，叶芷清也没多恨。
双方立场不同，风清对崔家动刀子，就是在对四大世家动刀子。赵家这个时候如果还要出面帮她，这就是一种背叛。
所以她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想想还是蛮心冷的。
淑妃想和她修复关系，她接受，因为这是政治需要。但要说和从前那样没有半点芥蒂，这绝不可能。
到了永安宫，一进来，叶芷清就见到端坐在淑妃旁边的小男孩。
男孩年纪五六岁的样子，和风清有些像，不仅仅是容貌上，还有那股子稳重的气势。
“见过淑妃、见过十七皇子。”
“免礼。”淑妃上前亲自把叶芷清扶了起来，并牵着她到一边坐下，“我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你了，深宫无趣，你也不来看看我。”
她这半是嗔怪半是埋怨的语气让叶芷清跟着笑了起来，“娘娘现在一心都在儿子身上，哪里还记得我。”
“你还别说，这有了儿子和没儿子就是不一样。从前我就是数着石头过日子，现在有了孩子啊，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也算有了着落。”淑妃谈道，眉宇间有股子初为人母的喜悦。
叶芷清看着从她进来就一直端坐着不动弹分毫的小孩，跟着赞道：“端妃娘娘把他养得很好。”
至少不是那种卑怯懦弱的性子。
在她说完这句后，她见到那端坐的小孩看了她一眼。
“你这样当着我的面夸他别的娘就不太好了吧。”淑妃故作不满道。
叶芷清轻笑：“娘娘你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些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种事，殿下心里再清楚不过的。”
“你真是好利的一张嘴。”淑妃捂嘴娇笑。
不过她心里却清楚，叶芷清是真的和自己生分了。
刚才那些话话听上去没半点问题，但是小十七被端妃带到这么大，已经到了知事的年纪，叶芷清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端妃。
有了端妃，就算将来小十七继承皇位，她也不是他唯一的母后。
想到这里，淑妃有些气闷。
她也不能怪父亲站在了风清的对立面，这要怪就只能怪风清运气太好，这都能活着回来。
也是时也运也。
在这个话题上聊不来，淑妃又换了一个。
“东宫那位正妃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可能这件事后，太子就要出宫入府了。”
想到那位太子妃，叶芷清也没什么话说。
这种事情，已经谈不上无辜不无辜了。成王败寇而已。如果风清没能回来，她的下场只会比太子妃更不如。
“崔家入京最少要两个月。”江南一路过来，中间得要时间不说，查抄崔家也得要时间。两个月，可能都算紧了。
“那算下来，也要过年了。”淑妃有些兔死狐悲，她现在也不确定陛下是不是想把四大家给一锅端了，但就算不端，他们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地位超然了。
“是啊。现在天就已经凉了下来，到时候应该会下雪吧。”
在永安宫和淑妃聊了两刻钟左右，叶芷清见她累了，便起身告退。
不过在离开时，却被突然冲出来的太子妃给拦住了去路。
如今崔后被软禁着，太子妃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能跑到这里来，看样子是花了不少功夫。
但可惜，宫侍一发现她，就把她给抓住了。
叶芷清站在原地看着她喊着自己的名字，一点点被拖走。
她知道太子妃来要做什么，但是她帮不了忙，也不想帮。
今日崔氏还有可以求情的地方，当初那些惨死刀下的无辜百姓说不定连求饶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稚子无辜，别人的孩子岂不更无辜？

第88章
自从叶芷清从宫中出来之后，叶家再次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而且这次不再是什么请柬上门，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妇们亲自上门拜访。
当自持身份的人开始放下身段，叶芷清还真不好拒绝。
家中有贵客，那少不得要安排宴饮。
接连几日，叶家都热闹非凡。与此同时，当初那些欺负过叶兰清却没有来道歉的人也终于被押着上了叶家的门。
叶芷清对于这些人没什么好感，不过这事她仍旧交给妹妹拿主意。很多事，她不会随意替人做选择。
叶兰清知道后，语气平静道：“那就让他们也道歉吧。这种事情，只要不是立即表示歉意，那来得早和来得晚都是一个样。既然如此，又何必得罪太多人。”
看着几乎是一夜之间变得成熟的妹妹，叶芷清有些疼惜地撩开了她的额前碎发。
她从来没给过妹妹压力，就是希望她能过得轻快一些。现在一不留神，她也自己长大了。
“姐。”叶兰清知道姐姐的心思，但是她不可能永远都长不大。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道：“这段时间来向我说亲的人应该很多吧，我想嫁人了。”
在叶芷清要说话前，她飞快地堵住了姐姐的话，“这是我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不是一时脑热。若是平时，我这样的出身，那些高门大户肯定看不上。但现在不同，现在三弟声势如日中天，多得是人想和他牵上线，我可以趁机挑选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家。”
说到这里，她朝着叶芷清低低一笑，“我和你们不同，我没你们聪慧，没你们灵敏，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享受你们的照拂。可我不可能永远都依赖你们，这样我都会自己瞧不起自己的。”
“但是你没有必要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做这个决定。”叶芷清劝道。
“一生的幸福吗？”叶兰清握住了姐姐的手，目光灼灼道，“我若是说我一生的幸福不在别处，而是在我们这个家里呢？
嫁人对我来说，不过是我想去获得某些东西的一种途径。这种途径就和你想得到自由而选择走常人不愿走的路一样，都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姐姐你不要再劝我了。我知道，将来我面临的事情肯定会更多，甚至会更让我觉得恶心，但我相信，我一定能挺过去。”
叶兰清的意志格外坚定，不管是叶芷清劝还是风清来询问，她始终坚持自己选择的路。
有关于这件事情，唯一开心的就是被蒙在鼓里的叶母。
两个女儿的婚事是压在她心头的大病，当初她本想趁着儿子成为举人时，好把大女儿的终身事敲定，结果大女儿怎么都不愿。眼见着小女儿也有大女儿的趋势，她心里着急，却也只能放心里。
现在小女儿想通了，她也算是安下了半颗心。
是夜，叶芷清撑着脑袋，“头疼。”
小姑娘大了，自己有主意了，她也都选择尊重，但是心里总觉得没底。
“不用多想。”风清坐在她的旁边道，想到二姐即将出阁，他心情也有些复杂，“我会给她选一个最适合她的。而且，只要我们权势在握，那她就不会有被欺负的一天。”
“也只能这样想了，但愿一切都好吧。”
……
相看人这种事，是长辈们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叶芷清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叶母自然不会让她参与，倒是叶兰清，今天要拜佛上香，明天去扯布做衣裳，忙得团团转。
而因为风清势起，愿意捧叶家的人也多了起来。一段时间过去，叶芷清发现自己妹妹和京中女眷圈子融洽的挺好。
不管这是不是因为大家看在风清的面子上，被人接纳总比坐冷板凳要强。
叶兰清的亲事一直说到年底，最后在风清多方打探下，他看中了京中的一家道中落的勋贵——宁安伯府。
宁安伯从前也是侯门，不过子孙不争气，这爵位一代一降，到了这一代，就只剩下个伯爷。
这位伯爷人丁单薄，膝下只有一位庶子，嫡妻无所出。而这次风清看中的正是那个庶子林明成。
林明成是个性格绵软的，人在国子监读书，功课还成，不算太差。现在还没考举，不过机会挺大。
叶兰清若是嫁给林明成的话，应该能拿捏的住丈夫。不过具体，还是要亲眼见过才行。
叶芷清在知道这事之后，表示自己也要去亲眼瞧瞧。
自己的妹妹，她没法不上心。
他们想见林明成，这事好办的很。
……
傍晚，国子监散学后，林求知一把邀住林明成，亲热道：“今晚上去喝一杯？”
纨绔子的关系，就是酒桌上来的。
林明成性格虽然软，但不代表他蠢。他家如今算是京圈的底层，如果能和林求知这样的人打好关系，对他前途也有益处。
“好，我请客。”
“那肯定要你请。”林求知嘿嘿道。
这话说的林明成反而愣住了。
两人到了一家酒楼过后，林明成掂量了下手里的银子，最终还是咬咬牙进了。
他家如今只剩下空壳子，他平时嫡母会专门给他银子去交友，但是眼前这酒楼……贵到他肉疼。
进门后，林求知选了雅间。两人坐下后，林求知故意让他点菜。
林明成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会儿也就不心疼了。他大大方方的点了一桌子，还让小二上了瓶好酒。
这一切，林求知看在眼底，暗中点头。
酒菜刚上桌，外面有人敲门。林求知当即知道，正主来了。他故作不知，问小厮来的是谁。
小厮笑着推开雅间的门道：“回公子，是武安侯爷和叶县主。”
一听到这回答，林明成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最近家里在给他说亲事这事他是知道的，也知道他家这回接洽的是叶家。
他嫡母曾告诉过他，他的出身不算高，族中爵位也到了头。他娶不了高门贵女，叶家二女虽然平民出身，但是她背靠武安侯和叶县主，比起某些落魄贵女来说，实则更好一些。
之前叶家一直迟迟没回话，他们原本以为是没戏了。哪曾想，今天这两位竟然会出现在这。
等到门外两人进来后，他起身作揖道：“见过武安侯，见过叶县主。”
“不必多礼。”风清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而叶芷清在进门之后，目光就落在这人的身上。
林明成如今十九岁，和兰清是同年。样貌算不得格外好看，但很清秀舒服，气质也挺干净。
“我们本来是路过，在知道求知在这，就过来看看。”风清表情虽然是笑着的，但林明成却感觉压力很大。
明明面前这个少年比他年纪还小，但一想到崔家都在他手上翻了跟头，他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我们正好刚开始，不如你们也一起喝一杯？”林求知趁机道。
“那就却之不恭了。”
接下来，基本上是单方面的“审问”。
风清问，林明成答，叶芷清旁听。
气场全开的风清，别说是林明成，就连林求知都在角落里暗自吞唾沫。
妈耶，这才多久，风清越来越有上位者的气势了。别回头等爹回来，气势都要被压上一头吧。
他现在有丢丢后悔，其实风清当他妹夫也挺美的……
终于，林明成扛着高压陪完了这一顿宴。
一直到宴会结束，他都没从面前这两位的脸上看到满意或不满意的神色。不过在送他们离开后，他只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被掏空。
“好厉害。”他看着林求知道。
林求知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那可不。”
而楼下，风清也在问叶芷清，“你觉得如何？”
“还成。”这种事情是，叶芷清是怎么挑剔都不够的。
“那我回头跟娘说一声，让她安排安排两人见面。”
晚上，林明成回到家，把这事给父母说了一遍。林伯爷和伯夫人相视一眼后，当即去安排人给儿子裁新衣。
林明成有些不太好意思，“这我还不知道有没有过那关呢。”
伯夫人笑眯眯：“我儿这么好，肯定能入侯爷的眼。”
过后，林伯爷又把儿子给叫到了书房，询问他对风清的看法。
“爹您别怪儿子没志气，当时我第一眼看到侯爷的感觉就是，若是有机会能到他麾下效力就好了。”
林伯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几日后，叶母带着叶兰清去护国寺烧香还愿。叶母和安宁伯夫人在寺里碰了头，而叶兰清和林明成也相互见了礼。
回来后，叶兰清虽然没说什么话，不过叶芷清看她神色含羞，想着她心里大概对林明成大概也是满意的，这才放下了心。
十日后，两家相互交换了庚帖。等钦天监那边回话，说两人八字合的好，两家也就正式定亲，婚期则暂定在明年四月桃花开的时候。
忙忙碌碌，到了年底的时候，崔氏一族也在这时候被押进了京城。随着他们进京，京中上空的风暴渐渐酝酿。
谁都知道，这次的新年，怕是过得没那么安稳。

第89章
崔家与外敌勾结是大案，这案子不仅仅是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三司会审，审判当日，圣人以及内阁大臣们也都悉数到场。
大堂之上，圣人坐在中间首位，风清站在圣人身后。其他阁老们则一字排开，分布两侧。接着，才是三司首脑，以及周围一众文书。
大堂之下，崔氏满门跪了满地。
很快的，崔意之也被提了过来。他进来时，一眼就见到了跪在地上闭着眼睛的爷爷。
大约是感应到了孙子的到场，崔老眼皮掀开，眼中一片古井无波。爷孙俩视线在半空交汇，崔意之迎视着爷爷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跪了下来，然后才挪动身体，与他并排而跪。
阵仗这么大，但是审理起来却很艰难。
崔家其他人面对审问，全都推说一概不知。而族中能做主的几个男人，口才个个都很了得，一缕把所有的证据都咬定为被陷害。眼见着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气得三司里脾气暴躁些的刑部尚书都差点动了刑法。
气氛一片沉默。
在所有人看来，崔家不过是垂死挣扎。
圣人要你死，任由你伶牙俐齿，也都脱不了身。更何况，现在证据确凿，狡辩也只是能赢得暂时的喘息。
这场问审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大家也没那么多时间耗着。按照惯例，会分别关押下去动刑。就在刑部尚书要差役把犯人都待下去时，崔意之这时候开口了。
“陛下，罪臣有要事启奏。”
崔意之的开口，让要离开的圣人重新坐了回来。
圣人眉目冷淡，“奏。”
崔意之对着旁边的爷爷伏地叩首之后，垂首奏道：“罪臣旧居内室床下，三行四排之处有暗格。格子里有崔氏一族多年通敌的罪证，陛下让人取来一看便知。”
这话一出，后面的崔氏族人全都对他怒目而视。
“崔掩，你这个孬种！”有脾气差的已经骂了起来，“你不配当我们崔家人。”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好你个崔掩，我们送你来京，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
面对这声声指责，崔意之始终低着头，双手捏拳，骨节发白。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多吩咐，已经有人飞快的骑马前去了崔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捧着一红布包裹着的匣子回来了。
和崔意之所说的那样，崔氏一族的罪证都在其中。不仅是与倭寇通敌的，还有一些其他没有被揭出来的案子都在其中。
崔意之的突然反水，让原本要审理很长一段时间的罪案变得顺利起来。可以说，崔氏一族死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崔意之大义灭亲，怎么说也是一份功劳，至少他死不了。
在众人商议该怎么处置崔意之时，圣人问身侧的风清道：“你以为如何处置为好？”
这一问，满堂皆静。
陛下这对风清是不是过于倚重了些，连这等事都要问问他的看法。
风清出列躬身作揖道：“禀陛下，微臣以为，崔意之功大于过。崔氏与外族通敌，崔意之没有与之同流合污，还搜集罪证呈堂贡上，这就是大功一件。”
圣人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风清，“崔卿能大义灭亲，的确功大于过。寡人一向赏罚分明，自然不会让功臣受委屈。谢卿，崔氏一案你们继续审。至于崔意之，官复原职，另赐名‘意’为大义灭亲的‘义’。”
说完，圣人起驾回宫，留下群臣拜伏一片。
崔义之以头磕地，原地高呼：“谢主隆恩！”等其他人都起来后，他仍旧跪着，久久没有起身。
“崔大人，起来吧。”旁边有人把他扶起来一看，却见他额头满是鲜血。
“唉，你这是何必呢。”有人叹道。
……
刑部这边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叶芷清听完，也忍不住长叹。
“崔义之是真勇士。”
崔氏一族眼看就要倒了，圣人要清算，满门抄斩是逃不掉的。如果崔义之不这样做，他的下场也就只能是跟着父族陪葬，从此世上再无崔阀。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大义灭亲听上去十分豪义，但是绝大多数人只会觉得这人冷酷到可怕，连自己的血亲都会背叛。大义灭亲，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是卖亲求荣。
而且圣人还特地赐了他“义”名，这骂名，只怕他以后得带进棺材。
抛却其他是与非，单论此举，崔义之担得起一个“勇”字。
“他接下来日子怕是会过的无比艰难。”林明珠道。一朝从云端跌落，那从前跪在他们面前的，肯定踩得比别人都凶。“不过我没想到，侯爷竟然会留着崔意之。”
就算崔意之有功，那也是功过相抵，留他一条命。现在崔意之官复原职，这以后少不了有死灰复燃的时候。
崔氏从明面上来说，是风清弄垮的。崔意之和风清算是结了死仇，对于这样一个对手，任谁都会斩草除根才对。
但是风清却偏偏留下了他。
“他应该自有打算。”叶芷清远离朝堂，看不明白这些，不过她相信风清。
……
傍晚，风清出宫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他如今更多的时间是待在武安侯府。
下马车后，进门门房就前来禀告道：“侯爷，孟行舟孟公子求见 ，小的已经安排他在侧厅等着了。”
“嗯。”风清点点头，抬腿进了门。
到侧厅时，孟行舟正在喝茶。
自从今年科举落第，孟行舟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有人传言他继续求学去了，也有人说他开始游历名山大川，以后只以画画为生。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风清却一直都知道，孟行舟仍旧在京中等待机会。
“孟兄。”风清对于人才，从来不吝礼贤下士。
“侯爷。”孟行舟也立即站了起来行礼道，“恭喜侯爷。”
“喜在何处？”风清笑问。
“侯爷有三喜。”孟行舟道，“第一喜，受陛下圣心；第二喜，除竞争对手；第三喜，得行舟相助。”
“哈，这前两喜我明白，这最后一喜……我知道孟兄你志大才高，但我不过是一小小的侯爷，你又会突然愿意跟着我？”
孟行舟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今日侯爷放崔义之一马，还让他保住了官职。别人不懂侯爷您的安排，但行舟却以为侯爷您行事十分高明。与其让崔义之逍遥京外，找机会拉帮结派，造势复起，还不如就将他栓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而且有这么一个仇人在侧，圣人也才会放心用您。”
崔义之死是死不了的，驱逐出京，这样的人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凭着他的聪明才智，他在外振臂高呼，说不定就能拉出一支义军来，揭竿而起。
这样的麻烦，当然是看着最好。
圣人会顺着侯爷的话说下去，十有八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孟行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些，心里这才下定了追随风清的决心。
他不像一般的谋士，去选蠢笨的谋主，以凸显自己的本领。他要的是未来的晋升之道，只有选择有能耐的人才行。
风清，是他现在最好也最有希望的选择。
“孟兄果然心思缜密。”风清一笑，挥手让人去准备院子，“不知孟兄可爱竹？”
孟行舟挥扇笑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那就去把竹苑清扫出来。”风清吩咐道。
谋士一般都住在谋主府中。
至此，孟行舟正式进入了风清的阵营当中。
……
没几日，崔氏的案子全部审理完毕，崔氏满门将斩首弃市。不过因为赶上新年，斩首时间推至年后正月十七。
这个新年，叶家空前热闹。年初二叶家收到的礼物，库房都装不下。而且梅家主母还亲自上了门贺岁，虽然她只坐了小片刻，但是这已经从侧面表明，梅家向风清低了头。
梅棠如今已经名声尽失，那日叶芷清并没让人坏了她清白，只是让人吓唬了她一番，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梅家又放低身段，那件事也暂时只能这样。
在年节快要过完时，坊间突然多出一股流言，流言说风清是陛下的儿子。当年为免遭崔后毒手，陛下只好把孩子秘密送到民间养大，待其成年接回。
这传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如果放在从前，叶芷清肯定会直接否认。但是现在……无论谁来问，她都是沉默。
因为她也不知道这风声是谁放出来的。
元宵一过，京中气氛就冷了下来。虽然普通民众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当十七那日，崔氏满门被押送至法场，还是牵动了不少人的心。
行刑那日，叶芷清正坐在家中抄《往生咒》。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心暂时安静下来。
不过她还没抄完，外面就传来已经行完刑的消息。除了午门的人头，宫中那边，崔后也跟着悄然病逝。
次日，圣人下旨，将太子贬为恭王，移居恭王府。
这些事多多少少在众臣的意料之中，不过太子被贬，再加上之前的流言，风清又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当然，也不乏有人觉得圣人薄恩。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如今太子母族尽诛，圣人就撸了太子之位，这对太子太刻薄了些。
这个原由没人解释，不过据说崔后病逝当天，后宫的年长的妃嫔们难得放下了一天宿怨，共坐一席，举杯痛饮。

第90章
恭王迁居，这事内务府办的很利落。
恭王府是现成的——崔府被抄充公，里面都不用修缮，直接外面换个牌匾就行。
一个不受圣人宠爱的皇子，内务府的人才不会花太大力气去应付。
不仅仅是内务府，就连京中其他的勋贵，在乔迁那日，也都只匆匆送了贺礼，没有多留，生怕和恭王府沾了丁点关系。
叶芷清也有贺礼要送，不过她去的稍微晚些。她到时，恭王府很冷清，内外仆役都蔫蔫的，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模样，甚至地上的枯叶都没人清扫。
踩着灰尘，叶芷清刚绕过影壁，就听到正厅门口传来一阵呵斥：“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宁愿自戕也不愿苟活在这世上丢人现眼。”
看着甬道上面摔崩裂的礼盒，再看门口被推搡出来的人，叶芷清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她的身后，叶兰清低声道：“看来恭王妃并不理解她哥哥的用心。”
眼看着崔义之将地上的礼盒拾起，叶芷清道：“不一定。也许正是因为心疼，所以才想和他划清界限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呢。”
说话间，崔义之已经走了过来。
相比于半年之前的意气风发，而今的他像是换了个人。脸上蓄起了胡子不说，眼神中也没了之前的神采飞扬，更多的是阴冷与暮气。
崔义之看了一眼叶芷清，脸上没多大表情与她擦身而过。叶芷清微微侧首，一直到他出了门，这才收回了视线。
“我们过去吧。”
姐妹俩到正厅时，恭王妃正穿着华丽的衣裳坐在首座，余下宫女垂首立在两侧，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叶芷清脚一踏进门，就听她道：“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是来送贺礼的。”
“贺礼？”恭王妃嗤笑，“如今我何喜之有？”
“至少您还活着。”
“活着不过是受罪。”
“不，活着还能赎罪。”
恭王妃看着叶芷清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然而叶芷清丝毫不为所动，她继续道：“不仅仅是您，崔大人也是如此。几万条人命呢，活着的人总要辛苦一些。”
“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恭王妃脸侧去一边，不再看叶芷清。
叶芷清无所谓地笑笑，留下了东西，带着妹妹转身就走。
她的“贺礼”是一叠书信一样的东西，没有用匣子装着，只用草绳捆着。恭王妃本想让人把这贺礼也丢出去，但最终还是让人呈给了她。
将最面上的书信抽下来，她打开一看，是邸报。
上面写的是某沿海的小县被倭寇袭击的事，造成三百多人死亡。
再看第二封第三封，也都是类似的邸报，只是地点换了，不是屠村就是灭镇。
信件上面冰冷的字，渐渐泛起了血。恭王妃手抖了起来，在今日看到这些东西之前，她一直以为家族是被冤枉的，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不是真的……”她的速度越翻越快，整个身体都止不住的在发抖，“这些都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她不断地说服自己。
但究竟信与不信，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恭王府自此之后就沉寂了下去，虽然从开府时他们也没热闹过。
而与之相对的，武安侯府日益热闹起来。那个愈传愈烈的传言迟迟没有消失，这难免不让人多想。就算退一步讲，风清现在得圣人宠信是不争的事实，与之交好肯定没有坏处。因为这些原因，风清俨然成了京中新贵，各家纷纷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武安侯府没有女眷，因此这一大部分的人气又被转嫁到叶家。
因为这个势头，一直到四月里，叶兰清出嫁就成了京中新年以来最热闹的喜事。不说其他，单单是来添妆的人，就包揽了大半个京城的贵人。而且最令人意外的是，淑妃在当天也赐下了鸾凤和鸣的屏风。
不提坊间风清是皇子的传言，礼皇子现在是实打实的唯一一位继承人。
若是礼皇子继承皇位，那淑妃就是太后。如今淑妃赐福，这表明皇室与赵家对风清和叶家的态度都是和气的。
随着淑妃的懿旨颁下，叶家的喜气达到了新的高C。
后院里，叶芷清在陪着妹妹。女眷叶母在招待，不过有赵家和林阁老家的两位老夫人帮着照看。
叶家人少，风清又是男人，这时候也只能是让外人来帮这个小忙，把整个嫁宴撑了起来。
“以后和明成好好过日子，我理解你想帮我们的心，不过我们更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叶芷清握着妹妹的手道，“手握重权，也只是为了能活的更好。你不要本末倒置。我和风清若是应付不过来，以后定然会有你出力的时候。你好好对明成，不要辜负他。”
叶兰清看着姐姐，泪盈于睫。此时她心有千言万语，却不知怎么开口。
“姐姐，谢谢。”
“真要感谢我，就让自己过得好点。”叶芷清小心的帮她擦干眼泪，“别哭，妆要花了。”
外面一阵鞭炮声传来，接着热闹的人声出现在院子里。那喇叭唢呐吹得极为喜庆，叶芷清都忍不住走到了窗边，悄悄推开了一点窗缝，看着外面什么情况。
院子外头，林明成硬着头皮带着亲友们走了过来。也不怪他如此，毕竟他和他的亲友们，他自己只是个秀才，举人都还不是。亲友们全是表兄堂兄同窗，书读的也参差不齐，最强也就是一进士。
但是女方这边呢，清一色前年恩科进士，榜眼探花都在，他们真的压力好大。
好在女方这边也没存心为难，只要他们把诗作了，酒喝了，诚意拿出来了，也都让他们进院门走侧门。
一直到最后，林明成来敲内室门的时候，脸已经喝得通红。不过他的眼神却有神，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叶芷清听着他在外面吟《凤求凰》，又见里面妹妹脸上一片红潮，最后笑着亲自打开了内室的门。
看着妹妹被一步步牵走，叶芷清一边笑一边掉泪。
“别难过。”风清站在她的身侧安慰道，“她仍旧是我们的亲人，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我不难过，我只是在为她高兴。”叶芷清把眼泪抹掉，“他们以后会很恩爱。”
“一定会的。”
……
在结束了一天的热闹之后，风清将叶芷清送到叶家门口，却没进去。
如今叶家只有一个未出阁的她，他已经不方便再去的太频繁了。
叶芷清今天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其他的，进门后，她就想好好休息休息。但还没走到后院，就被门房给拦住了，“大姑娘，门外有客求见。”
最近求见她的人多了去了，叶芷清叮嘱过，寻常人一概不见。现在门房特地来禀告了，那也就是说对方非一般人了。
“是谁？”
“是赵公子。”门房小心翼翼道。
叶芷清顿时明了，在京中，姓赵的很多，不过她最熟的只有一个。
赵上清。
想到黄昏时，赵上清都不在风清他们的进士队伍之列，叶芷清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请他进客厅。”
“是。”
叶芷清换了一身常服出去，赵上清一见她，就站了起来。
“有事就直说。”叶芷清不和他来虚与委蛇的那一套。
赵上清扯了扯嘴角，最后苦笑道：“林家来退亲了。年后淑柔就写了信来，她在信中骂我忘恩负义，我原本以为她骂完就没事了，谁知现在林家来了族人，已经退了聘礼，要回了婚书。”
看他眼眶红着，叶芷清知道他对淑柔应该是上了心。只是，这事和她又无关。虽然淑柔的行为让她觉得很暖心，但她没有资格去比划她的婚事。
“你找我似乎也没什么用。”叶芷清道，“这事我不会去插手。”
“我知道。”赵上清道，“淑柔骂的对，我确实是忘恩负义。当初如果不是你帮着我，我哪能有那些功劳。之前我一直在逃避，但实际上我还是欠你一声道歉。今日我来，主要为了道歉。”
“不必。立场不同，我不怪你。”叶芷清拒绝道，“你若是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去休息了。”
“我要离开京城了。”赵上清突然道。
叶芷清愣了下，“那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她让魏紫代替自己送客，她则回了后院。
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赵上清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以后，他可能再没有机会进这宅子了。往日的时光渐渐蒙上了灰尘，而他也将距离那个为美食而不顾任何形象的自己越来越远。
……
赵上清的离京在京中没有引起半点波澜，不过叶芷清后来听说他自请外放，去了一个偏远的县城当官。
抱着年轻人需要历练的想法，叶芷清也不觉得这就是坏事。
三日后，叶兰清回门，林明成和她带了半车的礼物回来了。看着餐桌上目光撞在一起都要脸红很久的两人，叶芷清只感觉牙都快酸掉了。
果然这种甜甜的恋爱气氛不太适合她这个单身哈士奇。
不过见到妹妹过的幸福，她还是松了口气。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在栀子花再次盛开时，夏日不知不觉地到来。
今年的龙舟节圣人没有要观看的意向，不过宫中倒是传出他要去行宫避暑的消息，现在内务府就已经在为这事做准备。
风清这次怕是必定要随行，他在五月节这天，要求她和叶母在圣人出行时，搬去武安侯府住。
这是他第一次态度这么强硬，叶芷清下意识察觉到这次圣人的避暑之行怕是不会很太平。她也没矫情什么，应了下来。
而此时，京中仍旧一片纸醉金迷、人间太平。

第91章
五月节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叶芷清换上了轻薄透气的襦裙，手里时常捏着把团扇，才能勉强应付这初夏。
在这样的夏天里，搬家也是一件麻烦的事。她出门还没什么，最多在马车上被蒸出一通汗来，不过搬东西的下人就要辛苦些。最后叶芷清干脆把东西能缩减的缩减，尽量都塞在一趟车里，让人先送去了武安侯府。
一直到圣人出宫前日下午，她和叶母才低调地坐着一顶青油马车搬了家。
风清给她们安排的住处是后院里最宽敞的院子，不说雕梁画栋，但处处都雅致写意，院内有一角落绿树环绕，还有假山瀑布，流水潺潺。一进这供人小憩的水榭中，清凉的水气就扑面而来，顿时暑意全消。
“这里好。”叶芷清赞道，住大宅子就是好，她回头还是也买个大宅子算了。
风清听了，眉眼弯弯，叮嘱道：“知道你怕热，特地安排了这处院子给你。不过你不能太贪凉，这里湿气重，不能久待。”
“嗯。”
接下来三人又把院子其他的地方看了一遍，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傍晚。
仆人将精心准备的晚食送到了这个院子，大概是明日他们就要分别两月之久，因此这一餐吃的格外漫长。
一直到月上东山，风清这才离去。
叶芷清将他送到了院门口。
“你关门去睡。”风清道。他住在外院，离这有点远。
“好。你自己要注意安全，我和娘你别担心，就算有事，我也都能处理好。”叶芷清说的是接下来的事。
“嗯。”
见他站在院门处不动，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先关门。
在叶芷清快要把院门合上时，风清突然开口：“御医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站在门外，看着门后的她，烛火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叶芷清仍感受到他周身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叶芷清一惊，想把院门打开，但是却被他抵住了。
“去睡吧。”他手抓住门环，缓慢而坚定地带上了门。
门合上后，叶芷清看着黝黑的木门，站在原地没动。外面，风清也没离开。
一道门，两个世界。
……
次日，风清一早就走了。圣人出行是大事，很多事都得提前准备着，人肯定也要提前等好。
没有风清存在的武安侯府有些寂静，管家担心她们两个无聊，还特地询问要不要请个女先儿来说书，又或者领她们去逛逛侯府。
叶芷清都拒绝了，只让管事去安排一下位置，她想去观看圣驾出行。
“位置早就给您安排好了。”管事笑道。
于是在半上午的时候，叶芷清坐在酒楼的栏边，见到了骑马行在御辇一侧的风清。
他穿着一身暗红黑底的骑服，发冠两侧有暗红的流苏垂下，腰间憋着长剑，神情肃穆。
这回，他似乎心有所感，一眼就看到了倚在栏边的女人。
两人隔着舞动的旌旗与攒动的人群，遥遥相望。不知怎的，叶芷清突然心有所动，在他从楼下路过时，折了一朵盛放的栀子花朝他掷去。
那碗口大的花被稳稳地接在手里，风清愣了一下，马已经行过酒楼。他回首看楼上，就见她正望着他抿嘴在笑。
回过身将花放进胸前，风清脸上不可抑制地多了丝笑容。
清雅的花香让这个夏季都温柔地像是一场浮动的梦。
御辇上，圣人见到这一幕，对身边的宫侍笑道：“年轻就是好啊，一朵花都能嗅出甜味。”
宫侍垂笑不语，心里却是微微一叹。
……
圣人离京后，叶芷清也就开始宅居不出。林明珠倒是还住在叶家，不过现在是要紧关头，她暂时也不敢出来。
“两个月啊。”叶芷清有时候心里难免烦躁，她不太喜欢京城的一点是，个人的意志在这座城池里实在是显得太过渺小。很多事一旦发生，她只能去被动接受。
不仅仅是她，叶母心里也有些不安。
“我最近眼皮老跳个不停，希望你弟弟能平平安安的。”叶母压着眼皮道。
“你放心吧，他不会出事的。”这话叶芷清其实说的有些心虚，毕竟那个人受伤的次数可比她多多了。
而且这次避暑之行，很可能事关皇位。宫中的淑妃身出赵家，还有一开始抚养周礼的端妃也身出名门，就算周礼不想争，她们以及她们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差不多等了七天左右，叶芷清等到了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小黄门的嗓音尖细的有些刺耳，一声声刺进叶芷清的心里。
圣旨的内容全是喜事，一是加封她为金城公主，二是赐她婚配给王家嫡孙王仲谦。
当初梅山四君子，王仲谦和其他三人一同考中功名后，便突发疾病，回了余杭。
而现在圣人突然赐婚，让她嫁过去，如果忽视掉两个当事人的意愿，这确实是个绝妙的政治安排。
崔家一倒，另外三家唇亡齿寒。她作为风清的养姐，嫁去王家，确实能起到安抚的作用。将来风清若是能继承皇位，王家又正好与赵家站在对立的位置，相互压制。
“谢主隆恩。”叶芷清跪伏谢恩，将明黄的圣旨接在了掌心。
太监很快被打点走了，叶母还不知情，一心被女儿即将嫁人的消息给扯住了，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而姚黄魏紫却是目露焦急之色，她们是知道主人的心意的，而现在圣人这么一道旨意，一切都乱了。
“这事不要让风清知道。”叶芷清手里捏着圣旨，眼睛看着门口的雕花影壁，面无表情。
“可是大姑娘……”姚黄还想说什么，被管家用眼神制止住了。
“不要让他知道。”叶芷清又重复了一句。她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管家道：“麻烦你把我娘送去休息。”
管家看了姚黄魏紫一眼，依言去了。
他们一走，姚黄连忙道：“大姑娘，您不能嫁。”
“可这是圣旨，风清能抗旨吗？”叶芷清反问她，“就算把这件事告诉他又能如何？圣人金口玉言，又怎么可能会朝令夕改。除非风清想大逆不道，抗旨不遵，不然这事就是定局。”
“怎么会这样？”姚黄都快哭了。
“可是我们不说，主人也迟早是会知道的。”魏紫冷静道。
“不，他不会。”叶芷清摇头，“至少在我出嫁前不会。”
圣人既然特地选在这个时候下旨，肯定有所准备。而且圣旨上写的完婚时间是一个月后，也就是说，她估计很快就要出发了。
既是赐婚，内务府自然一手包办出嫁事宜，怕是宫中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
圣旨的消息传出去传的很快，鉴于武安侯府现在没有主人在家，关系不亲近的也不好来。只有叶兰清一个，来的飞快。接着就是林明珠冒着险也坐了轿子过来。
叶兰清一来就眼泪婆娑，如果长姐嫁去江南，那她们以后就是真正分隔两地了。而且高门大户规矩又多，门户又深，姐姐就算是册封的公主，也不见得能够在那够过的好。
林明珠则是道：“你打算怎么做？”她不认为叶芷清是逆来顺受的人，如果她想嫁入高门，为什么不直接嫁给风清。
“我要好好想想。”叶芷清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路不是唯一的，若是什么都能豁出去的话，总有一线生机。
叶兰清见姐姐在思考，顿时知道这事应该还有转机。这下她也不哭了，与其去哭，安抚好母亲才是她现下能做的事。
五个女人围在一起谈了一夜，次日天亮后，叶芷清又单独找了回管家。
管家态度非常明确，只要不影响到主人，那一切都听她的。
……
钦天监送来的吉时是四天后，这么仓促的婚事让京中勋贵们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叶芷清被册封成公主再赐婚的事还是羡艳了不少人。
三天后，叶芷清出嫁前夕，忽然又有一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梅家的某位姑娘男扮女装偷偷随行去了避暑山庄。结果到避暑山庄后，有刺客行刺，那位梅姑娘舍身救武安侯，身受重伤。
事情已经发生几天了，之所以现在才传出来，是因为那位梅姑娘今天刚被送回来。
男扮女装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令人所不耻，不过梅家的姑娘现在名声都已经那样了，再加上这么一桩并没什么妨碍。
叶家这边听到消息，少不得要去探望探望。毕竟人家是为了风清才受的伤。
听到梅家，叶兰清就心里一阵呕，“别不又是梅棠做的吧。”
叶芷清没说话，但她觉得十有八九是。
下午，姐妹两个上门拜访，梅家虽然对她们不是很欢迎，但还是捏着鼻子放了人。
和叶芷清猜测的那样，舍身救风清的确实是梅棠。
梅棠躺在床上，见到她们来，苍白的脸上绽放一抹甜笑，眼睛则近乎无礼地盯着叶芷清看，一副不想错过她丝毫表情的架势，“见过公主，我现在身受重伤，请恕我不能行礼了。”
“无妨。”叶芷清站在床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你这是伤在哪？”
“腹部，给他挡了一剑。”梅棠说这话的时候，手摸了摸腹部，笑得有些羞涩。
“他有没有受伤？”
“自然是没有的。”
“那就好。”叶芷清点点头，“我让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你好好养伤，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们来的干脆，走的也十分利落，梅棠笑容僵在脸上。
“请留步！”她声音微微提高，“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公主您的出嫁之喜呢。等你嫁去江南，以后我们恐怕再没机会像今天这样聊天了。”
她见叶芷清止住了脚步，面上又渐渐浮现出一丝惋惜来，“说实话，我是真的觉得可惜呢。你守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成正果，着实让我很意外。可见缘分这东西，还真不是先来后到。”
“你什么意思？”叶兰清转身扬眉冷声道。
“没什么，”梅棠半是甜蜜半是炫耀道，“他说他会娶我。”
“这不可能！”叶兰清有些不能接受。
叶芷清也终于转回了身，她看着梅棠，声音响亮道：“梅姑娘，你别因为自己名声臭了烂了，就好端端拉别人下水。武安侯爷芝兰玉树，还是清清白白的人，以后还要娶妻生子。你这空口白牙污蔑人家，以后他怎么说亲？哦，难道因为你救了他一命，他就得以身相许？那这么多年来，救他的人多了去了，男的女的都有，他难道还得一一娶了？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不要脸，他还脸呢。”
说完，叶芷清一摔袖子，怒气冲冲离开了这里。
叶兰清……叶兰清懵圈了一会儿，立即忍着笑跟了上去。
留下床上的梅棠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气得腹部伤口都崩了。
叶芷清到梅花门口时，梅庭深出门送的。
在快离开时，叶芷清冷笑道：“这梅姑娘一男扮女装过去，陛下就被行刺了。虽然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但这还是太巧了些。我奉劝梅大人一声，以后还是谨言慎行较好，拿女人当投石问路的石，总让人看不太起。”
梅棠一个女人能混进御驾中，说梅家没出力，谁信。
多得乌七八糟的事，叶芷清也不多说。不过在马车上，叶兰清还是有些忐忑，担心弟弟真的会娶那个狠毒的女人。
“不会的。”叶芷清道，“风清眼睛还没瞎。”
“那如果圣人赐婚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前面已经有个崔后了，圣人怎么可能会再让三大家族的女人坐上那个位置。就算真要选，那也轮不到她梅棠。名声那么臭，风清的后宫又不是专门捡破烂的。
想到风清的后宫，叶芷清觉得自己还是别想下去了。
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得看风清自己。
未来太远，她现在只行脚下的路。
次日，叶芷清的送嫁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与此同时，避暑山庄，安乐长公主正朝着风清的住处行去。
不过她在行到一半时，却被圣人身边低眉顺眼的宫侍拦住了去路。
“殿下，陛下召您过去。”
安乐长公主脚步一停，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不过她最终还是转了个弯，跟着宫侍走了。
凉心亭内，圣人正在双手对弈。见她来了，示意她随便坐。
“您怎么不找个棋伴？”安乐长公主这会儿面上已经重新恢复了笑容，“风清棋艺不是挺好的，您该花时间好好教教他才是。”
“该教的我自然会教。”圣人眼睛还在棋盘上，话却让安乐长公主一窒。
她立即退了一步，认错道：“今日是我错了，我本想着金城公主出嫁，他们姐弟一场，想让他去送送，算是了一桩遗憾。”
圣人淡笑不语。
安乐长公主也不再多言。
一直到圣人下完棋，要去小憩，兄妹俩这才散了，不过安乐长公主却是再没去找风清。
等风清知道这事，已经是将近二十一天之后。他在知道后，立即就往外走。
圣人命人拦住了他，“你现在再去也已经晚了，等到追到她，他们说不定已经成了亲。”
风清一言不发，绕过护卫快步出了避暑山庄，骑马一路朝南直奔。
两天一夜后，他遇到了回京报丧的队伍。
“送嫁队伍在途径离石县一线峡的时候，遇到山洪……金城公主，没了。”
听完，风清只感被迎头一击，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因为周围一阵惊呼。
等到风清醒来时，身边照顾他的人是管家。
“侯爷，您要保重身体。”管家心疼道，“大姑娘没出事，这只是金蝉脱壳之计策罢了。她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正好走水路死遁。姚黄魏紫也跟着一并走了，现在指不定已经到了汉江。”
“我知道。”黑夜里，风清重新闭上了眼睛，自嘲地笑了笑，“她这一走，羁鸟脱笼，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呢？”管家安慰道，“叶夫人还在京里呢，您也还在呢，她肯定会回来。”
“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冷心冷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没人能走得进她的心，也没人能留得住她。我算什么，我在她心里什么都不算。”风清轻呵一声，再次睁开眼，他眼底只有无尽的墨色。
手伸进胸前衣襟里，那朵栀子花早已经干枯。
他手指微微用力，枯花被碾碎，纷纷散落。
“你若无情我便休。以后，不再想了便是。”

第92章
“哗啦”一声从水里抬头，叶芷清仰面大口的呼吸着。
此时她正在一家客栈里，这客栈距离送嫁队伍出事的地方不过五六里。按照惯性，那些护卫会顺着河流的下游去找她，而她此时正在河流的上游。
快速的洗完澡换好衣服后，屏风外面，林明珠和姚黄魏紫都等在那里。
“马车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有路引都有。”林明珠道，早在之前，她就一个人先上路，专门在这等着今天，“从此以后就再没叶芷清这个人了，有的只有管芷和管清姐妹两个。我们的父亲的晋西商人，父母病逝，家道中落，我们现在去粤南投靠父亲的朋友。”
“嗯。”叶芷清擦干了脸上的水，头发披散着，让魏紫帮她把帷帽戴上，“我好了，我们走吧。”
在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之前，朝廷肯定会有人必须追查她的下落。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死遁后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林行止所任的粤南。
本来要赶速度的话，他们可以走水路，从渭水一路南下，汇入长江，再出海继续坐船去粤南。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她们尽量不引人注意的走陆路。
“好。”此地也确实不宜久留。
从在水里把叶芷清捞起来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谁知道那些护卫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四个人结账下楼，一上马车，魏紫就甩起了鞭子，不起眼的马车飞驰进官道上，很快汇入了车流当中。
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去，一马平川的土地远处，有城池伫立在那。
“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林明珠问。
她如今和叶芷清一样，都是有家而回不去的人。
“会的，”叶芷清眼睛看着城池，目光清冷，“但估计会过很久，就当我也说不出具体的时间，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我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我就怕你舍不得。”
“舍不得嘛？”叶芷清扯了扯嘴角，“有些吧。”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你？”林明珠神色戏谑地看着林明珠，“知道你还活着，他应该会尽快来找你的吧。”
“不会。”叶芷清直接回道，“圣人为何要将我赐婚给别人？安抚三大家只是其中目的之一，他最不希望的，应该还是以后会出现牝鸡司晨这种事。”
“牝鸡司晨？”林明珠很明显的怔了一下。
这可不是个好词。当年武后涉政，就被骂牝鸡司晨，天下将亡。
“难道那些流言都是真的？”林明珠终于明白过来。
坊间不是没有传过风清是皇子的造谣，她但是只把这当做是风清的对手攻歼他的一种手段。没想到……
“那这就难怪了。”没有人会喜欢野心勃勃的女人。
他们认为女人就该安安分分的伺候丈夫照顾孩子，一旦参与争权夺利这种事，那就是失了本分。
而叶芷清，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安安分分待在后院的女人。
至于风清，他的出身就注定他这一生必然要参与这场斗争当中，不是下场就只有死，或者生不如死。
“你离开，是因为怕拖他后腿嘛？”林明珠问。
“不全是，一半是为了自保，还有一半是真的想离开那里。京中权贵如云，无论做什么事都放不开手脚。
原本我是想跟着风清挣点功劳，但若皇位落到风清手里，我这点功劳有没有那就无所谓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离开。
我从前就一直想出去到处看看这世界，看有没有我能做的事。现在只是继续我最初的想法而已，虽然中间我确实曾有那么一刻，想留在京中。”叶芷清道。
听完，林明珠在心里一叹。
眼下的路都是他们要走的路，就是不知这次一别，他们什么时候会再相见？就算再见，只怕到那时心境也变了吧。
……
马车一路南下，等到沿途的平原变成群山之后，路就变得更难走了。
山地难走，一是上山下山，二是两边的密林之中，很可能就隐藏着饥肠辘辘的野兽。
她们一行人一路上尽量走官道，基本上到了一个地方，就换一辆马车。
也亏得叶芷清富有，不然这笔支出寻常人可拿不出来。
一路下来，等她们到粤南时，时间已经进入秋天。
“南边和北方可真不同，京城这时候说不定都下雪了，这里还能穿着薄衫。”林明珠有些新奇。
“这里的冬天雪也少，”叶芷清笑道，“不过人更容易晒黑。”
虽然现在没有以后温室效应那么严重，但是更接近赤道的南方，温度比起北方来，冬天还是要温暖很多。
“大姑娘，郡守府快到了。”外面魏紫的声音传来。
林行止就是粤南郡的郡守。她们这次来，为的就是能得到他的庇护。
不过直接上门不行，叶芷清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书信取了出来，然后让魏紫送去了郡守府。
郡守府门房魏紫不认得，不过魏紫表示自家大姑娘是林三姑娘的金兰姐妹，这次专门派她送了信过来，让门房给林淑柔送去。
门房是将信将疑，毕竟每天来套近乎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不过只是一封信而已，再看这侍女的气度和一般人确实不同，他心里先信了三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传一声。”那门房道。
等小厮将这信件送去后院，再由丫头把东西送到林淑柔的手里，林淑柔一见信件上面的字迹，就立即让丫头来把人给请过去时，郡守府外，人却已经不见了。
“真的不去见嘛？”林明珠有些可惜。
“还是不了吧。”叶芷清摇头。
那信件上门，她把大概的来龙去脉都已经写清楚了，相信林淑柔会把这信送到林先生手里的。林先生只要知道她们两个在他的治下，那肯定会帮忙留意一下问题。
她和林明珠两人的身份都有些问题，上门求见没被人知道还好。这一被林先生的政敌知道，指不定又节外生枝。
种种计较一下，叶芷清选择暂时不和他们相见。
“以后会有机会的。”叶芷清让魏紫继续出发，她的目的是海边。
如果圣人铁了心，要将她斩草除根，那她也就只能出海避避风头了。
这里有林先生帮忙看着，真有人找来，她也能早一步得到消息，离开这里。
又花了差不多十来天的时间，叶芷清她们来到了一处叫作鱼头集的渔村。
马车在过来时，老远就能见到蔚蓝的大海。
作为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林明珠当场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马，要去海边看看。
“真是不敢置信。”哪怕海风吹得浑身发抖，林明珠也执着地要亲自去感受一下海水的滋味。
她穿着绣鞋，踩在沙滩上，任由海水一波又一波地拍在她的脚边。
“你可以脱鞋，”叶芷清裹着披风，从后面走来道，“这里不会再有人说你不知礼节。反正衣服脏了可以洗，人开心就好。”
林明珠回眸笑看了她一眼，真就脱掉了鞋袜，两只脚踩进了冰凉的海水里。
一波浪花拍过来，她白嫩的脚被浸泡在海水里，凉得她发了个哆嗦，但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在这咸腥的海风中，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她的身后，叶芷清看着她，也跟着露出了微笑。
就这样，她们在鱼头集住了下来。
渔村里的房子相对于她们之前住的那些大宅来说，就简陋多了。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叶芷清她们也不挑拣。
对于村里面突然来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村里人少不得多打听几句她们是来干嘛的。
叶芷清只说是来收海鲜的，先在这里暂住，看看这里的海鲜好不好。如果物美价廉的话，她们家会长期收购。
没想到这几个小娘子还是财神，渔村的人对她们态度难免热情了许多。其中一些男人，更为热情。一直到某天，魏紫一刀差点把某个人的手给砍下来，这种热情才被浇熄了许多。
“新起点，新开始。”叶芷清在新房子里对自己道，外面林明珠端了一坛什么东西回来，表情跃跃欲试，“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这妮子来到这里后，脸上笑容多了很多，人也不再拘谨，越来越有小姑娘的气息。
“什么东西？”
“醉蟹！早先就看书上说醉蟹是人间美味，正好隔壁阿婆家就有，我买了来尝尝。”她一边说着一边揭开了坛子。
坛子一开，一股说不出的酒味和腥味扑鼻而来。
叶芷清稍微把身体往后挪了挪，谨慎道：“你真的要试？”
“当然？”林明珠掩着鼻子，心中还抱有很大的期待，“闻起来味道虽然有点怪，但说不定吃起来香呢。”
“你说的对。人生百般滋味，总得要自己去尝尝。”叶芷清支持道，“我去给你拿筷子。”
一盏茶后，林明珠捂着嘴巴跑去了外面。
听着那呕吐声，叶芷清十分淡定地把这些醉蟹都倒了出来，准备上锅蒸。
生呛什么的，她们这些来自内陆的人，大多数都很难接受。蒸熟了的话要好很多。当然，她还是更喜欢新鲜的海鲜。
秋季正是海鲜肥美的季节，叶芷清既然借口说采购海鲜暂住在这，自然也没打算把这当做空话。
这个时代的海鲜保存难度很大，因此沿海价格贱的贱死，内陆贵的贵死。这两者之间的差价，对叶芷清来说就是个很好的商机。
不过这个商机她现在还不能用，她得低调。
于是，在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秋天，最肥的母蟹成了她第一个收购的目标。

第93章
母蟹吃黄，公蟹吃膏。秋天的蟹为了过冬，一个个都养得膘肥体壮，正是吃的好时候。
叶芷清心里有了成算，便也不再耽误，她给了魏紫一笔银子让魏紫去办件事，转身又把她们所在的房屋周围的地全都买了下来，雇了渔村里的村民来帮忙挖地窖。
从地窖里挖上来的泥土则在周围糊成院墙，在房屋周围圈出一后院来。
冬日里为了存菜，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只是大小不一。叶芷清此举，也不算太过引人注意。
不过几天的功夫，地窖挖好了，而院墙就更快了，芦草树枝糊着泥，搭了个一人高，被海风一吹，一晚上就干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院墙，最主要的是遮挡视线用，其他实用性就暂且不提，叶芷清想的是应付完今年就成。
“大姑娘，我回来了。”魏紫赶着马车，踢嗒踢嗒从远处行来。马车上，几麻袋的东西被随意的放着，虽然引人注意，但大多数人也就只随便看了一眼。
越是光明正大出现在人眼前的东西，越不容易引起猜想。
叶芷清正在门口向村里的人买海鲜，见她来了，随意道：“来了，姚黄，帮她开个门。”说完她继续挑选着海鲜。
她的神色如常，外人自然也不多想。
选了新鲜的螃蟹和海虾、生蚝还有一些贝类，叶芷清爽快地付了钱，并且询问了一句明天能不能送个五十斤的新鲜母蟹来，那村民一听，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一定送来。
原因无它，这位管大姑娘给的价格很好，比码头那边收海货的要贵上三成。一次五十斤的海货，他也能小赚上一点。
把海鲜拎进院子，姚黄魏紫已经将马车上的麻袋给搬了下来，叶芷清打开麻袋一看，里面的泥土有些白霜一样的东西。
“大姑娘是这个吗？”魏紫问。虽然在来的时候，大姑娘经过那块时曾做过标记，但她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弄错了。毕竟花了这么几天时间就只送回来几麻袋石头，她实在有些想不通大姑娘的用意是什么。
“就是这个。”叶芷清笑道，“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们变个魔术。”
院子里另外两人相视一眼，有些新奇。
……
吃叶芷清做的饭是一种享受，无论是味觉还是视觉，都令人愉悦。
今天的海味比较多，再加上下午还有事要做，叶芷清直接给整了一锅小型的海鲜大咖，所有的海味被汇聚在一个锅里，就着海鲜汤锅，四个人围在桌子前，单单是就着海鲜汤拌饭都能一人吃上两碗。
饭后，叶芷清让魏紫把麻袋里的石头砸碎了，开始用锅煮石——至少在其他三人眼里是这么认为的。
这其实就是制硝。
这些硝石矿是叶芷清在来的途中发现的小型硝石矿，因为沿海，此类的小型矿数量还挺多。等回头风头过去了，叶芷清肯定要将这些都矿地都买下来。
现在硝石制冰的法子还没出现，也许已经出现了，但并没有大规模扩散出来。就她所知道的，富贵人家中的冰都是冬天储藏好，夏天再拿出来用，导致这个时代还有一个卖冰、挖冰的行业。
如果她能掌握这些硝石矿，那她在这里立足的根本也就有了。
要将魏紫带来的矿石全部处理好，得要花很久的时间。好在叶芷清现在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充裕。只有手里在做着事，她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直到晚上，煮出来的石水被用大大小小的盆和桶装着，放在通风的地方晾着。本来烘也行，不过眼下条件不够，叶芷清直接选择简单点的法子。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们从最浅的水盆里得到了几捧白色粉末一样的东西。这就是硝石了。
“去端盆水来。”叶芷清说着，自己去端了碗清水。
在魏紫把水盆端过来后，她将白色的粉末倒进了水盆里，然后把碗放入盆中，再继续朝着盆里加水。
半晌左右，林明珠等人惊奇地发现，碗里的清水结成了冰块。
“你是会法术吗？”林明珠和姚黄端着碗细看，嘴里啧啧称奇。旁边一向稳重的魏紫也瞪大了眼睛，伸手碰了碰碗，“真的是冰。”
“是那个白色的粉对不对？”林明珠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那白色的粉是什么东西？你要弄的就是冰？”
对于这些，叶芷清没什么好否认的。她一一给三人大概解释了一下后，具体原理她现在说不清楚，只说这石头里有这东西，让这另外三人一起帮着快点把冰窖弄出来。
她新挖的地窖位置比一般的深上许多，保温效果更好一些。硝石制出来的冰得要保存，放在冰窖里不说能保持丁点不化，但至少保鲜问题不大。
后院在提炼着硝石，前面送海鲜的村民已经到了。叶芷清一个人出了门，先检验了一下母蟹的新鲜程度，然后十分爽快的付了银子。
“等一下，刘叔刘婶，”这送海鲜来的是夫妻两个，“是这样的，这海鲜数量太多，腥味又重。你们有没有认识的手脚利落的人，帮忙把这些母蟹的蟹黄蟹肉帮着分开？”
刘叔和刘婶没想到叶芷清这也要让人来做，不过她们一看这姑娘身边还带着丫头，顿时也释然了。
“有的有的，这我娘就能帮忙，我去叫她过来。”刘叔相对机灵些，毕竟家里的海货都是他去出面卖的，嘴皮子也利索很多。
“我这里没有蒸笼，不如就去你们家吧。”叶芷清笑道，“我跟着一起便是。”
“那也行。”
三人重新回到刘家，刘叔和刘婶因为要继续去卖货，她们只大概把这事给母亲说了一遍后，就先走了，留下叶芷清和刘老太以及家里大大小小四五个孩子。
刘老太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当即就吆喝起家里的小萝卜头帮着洗螃蟹，自己则去外面取了一捆稻草进来，用稻草绑螃蟹。
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老太太别看年纪有些大了，但是手脚却特别利索。比如眼下这绑螃蟹的速度，叶芷清都比不过她。
不过老太太见到叶芷清手法不像生疏的模样，不免惊疑了一句：“你会这个？”
村里人都知道，村东头新搬来的是有钱人家的娇小姐，那身上穿着的布料一匹都能顶的上他们一家几个月的嚼用，更别说头上的珠钗那些了。
现在这娇小姐竟然也会做粗活，着实让人意外。
“我也不是生来就富贵的。”叶芷清和气道，“我小时候家里也种田，后来弟弟读书，考中了科举，家里才渐渐有些发迹了。这人吃的是五谷杂粮，我们不能兜里有了点银子，就彻底忘了本不是。”
“是这个道理。”老太太直点头，对这姑娘好感也增了不少，“这穷人还是得读书啊。读了书出来，以后日子就好过了，这要是读不出书来，一辈子也就是个泥腿子的命。”
接着，老太太又详细了问了遍读书的事，叶芷清也没啥好隐瞒的，只说弟弟读书比较晚，上了十岁才进的书院。同时也修改一下弟弟的成绩，改成考中了举人。
对于一般人来说，举人就已经是文曲星下凡了。
老太太听到最后，在知道叶芷清也会认字时，对她的神色都变得肃然起敬起来。
“姑娘要不这样吧，今天我帮你拆螃蟹我不收钱，你就教我家这几个皮猴认字行不行？不管多少，这会认字和不会认字到底是不同的。”
老太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五个孩子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叶芷清。那眼神里与其说是渴望，倒不如说是好奇更多一些。
几十只的螃蟹，叶芷清也看到了，这些孩子都做的很利落。对于这种乖巧懂事的花朵，她不介意帮点小忙。
“好啊。”叶芷清爽快答应道，“这说不定刘叔家以后也能出些个读书人呢。”
这句话说得老太太眼睛都笑没了，在帮忙拆螃蟹的时候，拆得格外起劲。不仅仅是她，孩子也都在帮忙将蟹肉蟹黄分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喜气。
叶芷清见到这幕，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这感动来源于最朴实的百姓对知识的崇拜与渴望。
最后，五十斤螃蟹，大概拆出了一汤盘的蟹肉和一白瓷碗的蟹黄，以及篓子里几十块蟹壳。
“这蟹壳也要？”
“要的，这东西磨成粉可以制药。以后您家有，也可以卖给我，我那里都收。”叶芷清道。
“好嘞。”
“那我就先回了，至于孩子读书认字，”叶芷清想了想，“那就放在每天下午吧。笔墨纸砚呢，您看着准备，不用太好，能写字就行。”
“好的好的。”老太太全都记了下来。
等到中午，卖完海货的刘氏夫妻回来，老太太把这事给他们说了，而且态度极其强势，“你们要是舍不得掏钱，那这钱就从我的棺材本里出。”
“不是，娘，”刘叔有些哭笑不得，“这哪能您出钱呢，只是读书这事，我就怕孩子学不了长久。我们这里十里八乡的也没个私塾什么的，等回头管姑娘走了，这学不是白学了？”
“怎么会白学？会认字就行了。我的孙子会认字，那我的重孙就能是读书人。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东西，就只知道算计眼前的小惠小利。人管姑娘家里从前也穷，家里出了个文曲星，现在全家都跟着得道升天。我们家哪怕将来哪怕是出个秀才，这辈子也一样能吃喝不愁。话别多说，明天就去给孩子们买，不然错过了这村还知道有没有这个店。”
老太太一番话说得下面夫妻两个不敢违抗，不过再一想，会认字也是他们的好处，旋即心里就又接受了。
“至少以后不用买春联了。”刘叔对妻子调侃道。

第94章
叶芷清回到家时，把教孩子们读书的事给另外三人说了一遍，“到时候你们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
她要教学生读书认字，仅代表自己做决定，不能擅自拉上别人。
“当教书先生？行啊，我还没试过呢。”林明珠道。
姚黄魏紫则要忐忑一些，不过也还是应了下来。
下午，姚黄大概布置了一下，在院子里用木板搭了个认字板，接着把桌子搬了出来。认字板是写字的，桌子就相当于书桌，凳子有些少了，不过可以让学生们自己从家里带。
在她弄好这些后，厨房里，叶芷清也忙活完毕。
五十斤母蟹分离出来的蟹肉与蟹黄，她分别做成了蟹黄油和秃黄油。相对于住在海边的人习惯的腥味来说，她做了这两样东西更适合内陆人的口味。
“都尝尝吧，”用早上剩下的馒头抹了一把秃黄油，叶芷清一一把馒头递给她们，“看看喜欢不喜欢。”
三人最近几天天天吃海鲜，都有些腻味了，再加上知道这东西是螃蟹做的，一时也都什么期待之感。
随口将馒头塞进嘴里，姚黄正准备继续去干活，结果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她转身，腮帮子还是鼓着的，眼睛却是惊艳地看着手里的馒头。好一会儿吞下馒头后，她道：“这是蟹肉酱？味道好香！”这样的馒头，她能一口气吃十个！
“喜欢就好。”叶芷清笑眯眯，又看向另外两个，“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或许您可以去开个饭馆。”魏紫道。
“我觉得，如果有酒那就更妙了。”林明珠对美食的鉴赏程度比另外两个更高，“如果我爷爷在这，他一定会很高兴。”
“那这样说来，这道秃黄油还挺成功。”叶芷清心里有了底。
次日，刘叔夫妻两个送上门来的螃蟹变成了三百斤。
依旧和昨天一样，是刘老太带着家里的萝卜头们收拾的螃蟹。
老太太有些好奇，“这么多螃蟹，您这是用来做什么？”
昨天五十斤，今天三百斤，就算四个闺女，这也吃不了这么多。
“我打算做样吃食，给亲朋好友送去。”她今天这个，是准备给林先生一家送去的。
“这些螃蟹能做多少？”
“一个手掌大小的罐子吧。”
“那这东西可金贵的很。”刘老太啧啧道。虽然她住在海边，但是吃的都没这么奢侈。
新鲜的海货都是优先卖掉，卖不掉的，才自己吃或者拿去送人。偶尔也会留几只鲜活的，但不会奢侈的留这么多。
“是的，螃蟹个头大，但肉却没多少。今天三百斤先做下来看有多少，明天还得翻倍继续收螃蟹。”叶芷清道，“不过每天都让你帮忙，我也不能一直不给工钱。这孩子读书，你给我做三天的活，我们教一个月。剩下的日子呢，就按照斤数来算钱，多劳多得。你要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找靠谱的帮忙，工钱我全部结给你，你们自己的账你自己来算。刘婆婆，你看如何？”
太细致的事，她懒得花时间在这上面。
刘老太哪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自然忙不迭答应。
三百斤的螃蟹今天拆了很久，中午刘叔夫妻两个回来了，知道叶芷清要大量收购螃蟹后，硬拉着叶芷清在家里吃了餐饭。
餐桌上，叶芷清和他们敲定了螃蟹的价格，同时母蟹公蟹叶芷清也都开始收购，不过两者间的价格有所不同，总体来说，母蟹肯定是要贵一些的。
除了螃蟹，还有海虾，目前来说，她只弄这三种，毕竟人力有限。
饭后，叶芷清回到家，将今天新鲜拆出的蟹黄做成秃黄油后，放进了特地买的雨过天青色瓦罐中。接着她用冰块裹着罐子，再用小棉被又裹了一层，最后再在外面用木盒装好，让魏紫快马加鞭送去了府城。
……
几日后，林行止正在接待同僚。两人谈兴正浓，林行止也就顺势留饭。
男客一般都在外院用宴，不过这夜的小宴上，林行止却注意到了席上多了一个雨过天青色的小罐。
他原以为是酒，结果揭开一看，迎面而来的却是鲜香扑鼻的香气。
“这是何物？”林行止问。
“这是三姑娘特地让人送来的，说是叫秃黄油，一种新鲜的吃食，让您拌着豆腐尝尝。”随从道。
听见是女儿的心意，林行止脸上露出笑来，对客人道：“我那女儿就是喜欢一些新东西，这我要是不顺着她的意来，回头指不定又要生我的闷气。”
客人会意，也顺着赞道：“令千金率直可爱，她喜欢的东西肯定不错。那下官今日也就沾沾您的光，尝尝这等好物究竟如何美味。”
秃黄油拌豆腐，前者鲜，后者纯，两者搅拌好，一口吃入嘴中，蟹黄的油润和豆腐的滑嫩融合在一起，让人苏醒的不仅仅是舌尖上的味蕾，还有那颗被政事压抑到疲惫的心。
客人细细品味了半晌，对林行止道：“此物当得起大人您这珍藏的佳酿。”
林行止大笑，让人去换了酒来。
这夜的小宴宾主尽欢。客人临走时，还询问了这秃黄油何处有售，如今已经到了年下，是时候准备准备年节礼了。
粤南靠海，但是大多数海货难以保存，就算有法子保存下来味道又腥臭无比，根本拿不出手。这秃黄油，出现的正是时候。
林行止表示回头问好让人上门告知。
送到同僚，林行止回了内院。
内院，林淑柔和林夫人正在对弈。见他来了，林淑柔上前帮他取下身上的斗篷。
“叶大姐姐送来的东西好不好？”林淑柔笑问。
林行止并没正面回答，他洗了脸擦了手，走过来道：“叶县主是贵人。”
他来粤南时间也不短，粤南农事还好，但是靠水吃水这块，他却始终没有进展。海货卖不出价格，沿海的百姓土地又少，日子虽然饿不死，但也富不起来。
明知道海是宝矿，却不能利用这做出政绩，这是林行止最大的憾事。
如今秃黄油一出，他就想到了当初在乐安的日子。当初叶芷清也是硬生生的靠着商事，把乐安镇变成了超过县城的城镇。现在她来到了这里，那她是不是会带来更多的奇迹？他觉得很有可能。
“就是不知道京城那边如何了。”京城一日不稳，叶芷清就无法放开手脚。
……
鱼头集的村民们今年过的格外忙碌。
年轻力壮或者有出海经验的老人们都忙着出海，家里的妇人们则忙着拆螃蟹、剁虾肉，地间树下，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每次听到这声音，在忙碌的妇人们总会会心一笑，聊起自家娃儿昨天又新认识了几个字，空气里一片快活的气氛。
作为带来这一切的叶芷清也没闲着，一是冰窖在做好后，她得赶在螃蟹瘦下去之前，将冰窖填满；二来呢，林淑柔那边给她递来了一些订单，她得制作好给送去。
秃黄油这东西看手艺，手艺差的，做的味道不行，浪费这些好食材。为保险起见，每一罐几乎都是她自己亲手制作。
当人忙碌到飞起的时候，脑海里就没有闲暇去想其他的事，时间也跟着跑得飞快。
在冰窖终于被填满时，鱼头村的忙碌也暂时进入了尾声。
这天夜里，粤南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下了下来。
不同于叶芷清从前看到的雪团，南方的雪也南方的女人一样，也小巧玲珑。
推开门，叶芷清站在屋檐下，伸手接住漫天的飘雪，眼睛不由自主看向了黢黑的夜空。
京城，此时是不是也在下雪？
……（公*众*号：侒*侒*随*心*推）
京城。
太极宫屋檐下又积了一层雪，宫灯幽幽地照着，有雪的夜里总比寻常要亮堂一些。
风清背手站在宫殿檐下，他抬头看着夜空，脚下的靴子已经盖上了一层薄雪。
“侯爷，太医出来了。”有宫侍弯腰过来回禀道，“您进去吧，陛下在等您。”
风清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这才转身朝着寝殿内走去。
宫侍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陛下自从避暑山庄回来后，身体就每况愈下。偏偏在知道喝药后会神志不清，他宁愿清醒的撑着，也不让太医开药。
从上个月开始，内阁大人们就在内阁轮流值夜了，为的就是防止陛下突然西去。
而今夜，恐怕就是陛下最后的时间了。
寝殿外面，太医们已经跪成一片。风清在门口解下披风，又等身上的寒气散去后，这才推开了门。
中间龙床上，短短几个月就瘦到如一把干柴的中年男人，难得眼中神采奕奕。
压下心里的情绪，风清走到了床前，非常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要死了，”圣人的声音因为中气不足有些微弱，“等辅政大臣都到时，我会把你的身世昭告天下。我走以后，你就是太极宫的新主人。为人君者，爱国爱民，当以天下为先。周氏得天下已经两百一十三载，你切莫辜负列祖列宗的期待。
内阁林勉、孙尚菊都是治世能臣，可堪大用。赵廷和虽有几分聪明，但比起他父亲来要差一些，不足为惧。梅家如今只有空架子，能立起来的后辈没有，这两家你不必急着对付，他们自己就会内耗完。你唯一要提防的是远在余杭的王家，崔氏是出头鸟，王家就是缩在龟壳里的乌龟。乌龟好抓，但却难啃，还要小心它会出来咬你一口。（公*众*号：侒*侒*随*心*推）
除却这些，如今外放的几位封疆大吏都是我给你准备接任内阁的人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至于你的哥哥弟弟，你不必急着除掉，如果不放心，圈禁起来就可，不要伤他们性命。”
年迈的皇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头脑也始终保持着清晰。
风清沉默着听他嘱咐完，见他不再说话，这才道：“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
寝殿外面，淑妃带着礼皇子正不安的等在那里。
其实早在那个谣言传出来之后，她心里对风清就隐隐觉得不安。后来圣人将风清带在身边处理政事，她心都已经凉了半晌，只把最后的期望放在圣人目前还没认回儿子上。
可是在今天夜里，圣人却宁愿召见风清，也不见周礼和她，她的所有希望瞬间破灭。
她不是脑海里没升起过危险的念头，但最后又被强行压了下去，现在她只期待风清能看在两人之前联手对付过崔后的份上，能给她留点体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寝殿门开了。
太监当内阁大臣们都进去，淑妃和礼皇子也被请了进去。
再之后，淑妃迎来了毕生都难以忘怀的一瞬间。
传位圣旨上，周礼是继承人，不是风清。
风清仍然姓风，他不是皇子！
淑妃眼睛死死盯着圣旨，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冲向头顶，让她整个人都差点跳了起来。
将这种情绪克制住，她正想流几滴泪，就听颁布圣旨的太监继续道：“……武安侯晋为贤王，兼任天子之师，与林勉、孙尚菊、赵廷和、吴令先……同为辅政大臣……”
再多的内容，淑妃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的儿子虽然当了皇帝，但却做不得主。等到他二十岁亲政，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到时候又怎么能撬得动这群老贼？不，或许能撬得动这些老的，但是风清呢？
十几年后的风清，怕是比现在更难对付吧。
想到这，淑妃看向风清的眼神就多了丝别的危险。
圣旨颁布后，龙床上的圣人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儿子和臣子们，在新元八年冬月二十一日晚子时，永远闭上了眼睛。
等到京中的丧钟传到粤南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腊月初十这天，叶芷清收到了郡守府加急送来的信件。
这是第一次郡守府如此光明正大的找她。
在看到那个下人时，叶芷清心里就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当她看完信件后，大脑稍微停滞了片刻，就立即骑上了马，率先朝着郡守府奔去。
新帝是周礼，风清为贤王。
虽然信上写风清无事，但自古成王败寇，风清这个贤王说不定是被软禁一生的贤王呢？
林明珠听到动静，过来捡起信件一看，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们也一起跟去看看。”
到最后，反倒是报信的下人留在了叶家看家。
走在半路时，叶芷清遇到了来接她的马车。那下人道：“夫人说您肯定等不及要来，让我们来接你们。可巧这不就碰到了。”
三天后，叶芷清终于见到了林行止。
林行止在知道了她的来意后，笑道：“贤王以后是八大辅政大臣之一，这点你可以放心了。”
“辅政大臣？”叶芷清松了口气，但旋即她又疑惑道，“怎么会是辅政大臣？”
林行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传闻他那里还有一份陛下的传位圣旨，是他自己不要皇位，改立礼皇子的。当然，这些都是传闻，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异姓王，本朝除了开国功臣之外，贤王还是第一位。八臣辅政，更是罕有。就连我，都有些看不懂了。”
叶芷清凝神思考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有些不太确定道：“先生可还记得我在乐安开过一家商行？”
林行止想了下，让她继续说。
“因为我平时都在外面奔波，很多事我没法及时处理，所以我就给商行立了好几位管事。那些管事们平时自己各自管自己分内的事，而一旦有事关商行的事要处理时，恰好我又不在，这时她们就能自己商量着投票解决，少数服从多数。
虽然一个国家比起小小的商行来说要复杂很多，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两者也有相似之处。风清，他很可能是在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这件事，若是能成，将关系到这片土地百年乃至几百年的命运，同时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将进入新的时代。
想明白这些，叶芷清感觉血液都翻腾。
行常人所不能行，决常人所不能决，成常人所不能成，这就是风清啊！
林行止压根没想到这些，或者说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过分惊世骇俗。
虽然自古以来，君权与臣权一直在相互争夺，但如果说非要摒弃圣人的权利，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疯狂太大胆了些。
他需要好好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臣强主弱，现在确实是个好时机。”他暗叹着，一时心乱如麻。
叶芷清察觉到他的情绪，她当即抱歉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先生您不妨亲自去问。”
这猜测，她敢在林行止面前说，主要也是因为这个趋势与林行止的利益是一致的。
她所学的历史都证明过，权利过于集中在一人的手中，政治清明与否都在于当权者是不是个明君。若是君主权和行政权分开，社会稳定性则要高一些。
所以，她很乐意推动这个进程的加速。
她也很有幸，能亲眼目睹这个时代的改变。

第95章
确定风清和母亲、妹妹无忧，叶芷清心头的大石也落下了地。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庙堂如今离她太遥远，她能做的就只有把自己能做的事给做好。
七日后，府城出现了一家海货铺子，主要卖秃黄油和虾肉酱。
店里所售卖的秃黄油是主打。秃黄油分三个等级，最贵的是纯蟹黄制作的，其次是蟹黄与蟹膏制作的，最后一种价格平民很多，在第二种基础上加了大量的蟹肉。
秃黄油这东西，大家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府城权贵圈子却早就已经从郡守府知道这东西的大名，只是市面上一直没有货，他们也只闻其名不见其物。
如今终于有卖，少不得要来试试这令郡守都夸的新鲜事物是个怎样的美味。
于是一时间，秃黄油成了府城春节期间最热门的物事。
叶芷清整个秋天囤好的货，一个春节不到，便销售一空。
负责售卖的姚黄每天都在美滋滋的数钱，“大姑娘，我们这一笔赚的可真够多。”刨开成本，售价基本上是收价的十倍，还不愁销路。
“只是一笔而已，”旁边林明珠笑道，“鱼头集那边的冰窖应该完工了，到时候我们只会赚得更多。”
早在冬闲的时候，叶芷清就已经雇了鱼头村的村民们帮着挖地下冰窖，再趁着冬天天冷，将冰窖给填充好，用来保存海鲜。
“嗯，魏紫已经送了消息过来，说是差不多了，就等我们明天过去验货。”叶芷清喝了口茶，“从明天开始，我们又有的忙了。”
这个时候的捕捞技术并不发达，不会像后世那样，一网下去，断子绝孙。因此也就没有休渔期这个说法。
虽然其他季节的海货没有秋天那么肥美，但是在这缺衣少食的时代，有比没有要好。叶芷清即将开办的海鲜坊，也可以全年运作。
府城里的海鲜铺子，叶芷清留了林明珠在这。林明珠聪慧，这次春节她借着买卖的机会，一边结交城中的权贵，一边搜集城里有用的信息。让她留在府城，比带着她在村里收拾海鲜要好。
不过在离开府城之前，叶芷清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做——硝石矿她得买下来。
硝石的其他作用不必多说，现在海鲜需要保鲜，硝石就必不可少。而且硝石还是做防腐剂的原料之一，这点她了解不够多，但是可以慢慢试验。
南方因为地质原因，有不少小型的硝石矿。但是就目前来说，这些矿物并不被重视，甚至很多人都把它们当做妨碍工作的废土来看待。
没有用的东西，价格总是低廉的。叶芷清想要把这些矿买进手里，难度不大。但是如今这里是林先生的治下，她有些事情还是得要厚道一点。
如果是其他和她关系不大的父母官，她肯定买了就买了，林先生对她来说，是不同的。所以，她不介意送一份政绩给他。
是夜，叶芷清带着礼物上门拜访。
林夫人和林淑柔十分欢迎她的到来，她们远离故乡，和周遭的环境始终格格不入。叶芷清的每次到来，都能缓解不少她们的思乡之愁。
当然，相对于母亲来说，乐于接受新事物的林淑柔更期待的是，能从叶芷清这里知道更多关于外面世界的消息。
在知道叶芷清要买很多地时，林淑柔以为她是想要在这里常住，兴奋的帮她挑选起地方来。
林行止却知道粤南很有可能只是叶芷清暂时的落脚之处。
“你要买这些地做什么？”林行止记性不错，在知道叶芷清想要买的地在哪些地方之后，他皱起了眉头，“据我所知，这些地方不是山林就是土地贫瘠之处，买来种不了多少粮食，而种树的话收益也不大。”
叶芷清早有准备，“我买这些底，是因为这个。”
她把带来的硝石粉末倒了一些在手帕上。
“麻烦去帮我端些水来。”她对侍女道。
不一会，水来了，接着林家三口就见识了一会制冰之术。
林淑柔更是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点冰之术？”
眼前见到的这些，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受到了冲击。她虽然也时常念道经，但是她也知道这些不过都是为了心安。而现在……
“是那个白色的粉？”林行止明白了，“你的秋蟹之所以能到现在还不腐不烂，靠的就是这个是吗？”
“对。这粉末就是从硝石矿中得到的。而我即将买的这些地方，下面都有硝石。”叶芷清说着，又对林淑柔解释道，“这不是点冰之术，只是一种石头的反映而已。就比如火烧泥能成青砖和精美的瓷器一样，这东西的作用之一就是降低温度，会把水变成冰。”
林淑柔还在思索之中，但是林行止和林夫人已经明白了叶芷清的意思。
硝石制冰的法子现在知道的人并不多，可不代表以后都没。有了冰块，海里的海味能够保鲜，新鲜的水果也可以运输到其他的地方。
一文钱的东西能靠着硝石卖到一两银子的价格，那这些现在无用的石头以后就是金砖。
既然是金矿，贱卖那肯定不行。
许久之后，林行止看着叶芷清道：“你想买多少就去买吧，今天夜里我就上书朝廷。功劳我先给你攒着，这份人情我也记下了。”
废土变成黄金，增加的是当地的财政收入。他作为第一个站出来告诉朝廷这件事的人，自然是大功一件。叶芷清明明可以自己悄悄的收购更多，但她却没有这样做，反而是送了一件大功劳给他，这个人情，他自然得要记下。
“多谢先生。”至此，叶芷清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次日，叶芷清出发前往鱼头集，和她随行的还有林淑柔。
林淑柔还是惊讶于硝石的神奇，一定要跟着她去渔村看看，林夫人拗不过她，再加上这里也不是京城，也就同意了。
至于买矿的事，叶芷清则一并交给了林明珠。
南方不比北方，春节一过完，天气就逐渐转暖。冰消雪融之季，再加上春雨霏霏，道路变得格外泥泞。她们这一路，走的十分辛苦。
“这就是我不太爱出门的原因。”林淑柔道，“路太难走了，每次一出门人就跟散架了一样。天气冷的时候，穿再厚的衣服也都抵不住冷；热的时候，又恨不得扒下一层皮。”
“南方就是这样子的。”叶芷清安抚道。
不过看着外面的路，也确实有些糟心。交通不便利，影响的是方方面面。但是要修路的话，官府又掏不出银子，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
一路烂泥的回到鱼头集，林淑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林明珠一样，先去海边感受了一遍大海气息，最后被海风吹的直嗦鼻涕。
“你看你这样子，哪里像什么大家小姐。”叶芷清笑她道。
“不当就不当，我也不稀罕。”林淑柔一边裹紧了斗篷一边嘴硬道。
叶芷清笑着给她系紧了带子，“谢谢你啊，一直都站着我这边。”
林淑柔还愣了下才明白她说的是哪件事，“这有什么。不说我的夫君以后一定要顶天立地，但起码知恩图报也得要有。当初我同意和赵上清定亲，不也是因为他跟着你？结果你一有事，他袖手旁观，这算什么？我知道，他也有他的苦衷，可我觉得这不是忘恩负义的理由。”
叶芷清牵着她的手，神色动容。
她在这个世上，朋友并不多。林淑柔是让她感到最温暖的那个。
“知道啦，以后我一定会给你选个更好的。”
“咳咳，”林淑柔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以后再说。”
“嗯。”
稍微停顿了下，叶芷清又道：“淑柔，”
“嗯？”
“能认识你真好。”
林淑柔脸不自觉的更红了，“我也一样。”
她姐姐妹妹那么多，但唯一敬仰的只有一个。
魏紫眼角着这两个人被冻得鼻涕直流，忙推着她们回家道：“再在这里吹下去，晚上就都得发热了。”
回到家，她再给她们一人灌了一碗姜汤，这才放过她们。
第二日，在确定两人身体都无恙之后，叶芷清穿上了厚厚的冬衣，带着同样裹得跟个熊一样的林淑柔去了地下冰窖。
这个冰窖和之前他们挖的不同，眼下这个，还没有走进去就感到一阵寒意。进去后，冰块纵横，寒气腾腾。
林淑柔最主要还是好奇硝石，她也不想耽误叶芷清的时间，自己就在那玩硝石。
叶芷清知道她是有分寸的人，也没多拘束着她。
“冰窖练好了，接下来就招人吧。”保鲜的场所有了，接下来就是加工。至于硝石的提炼，林明珠那边应该会安排好。
“是。”
对于招人，姚黄魏紫都有经验。不过本着就近原则，她们有限招的是鱼头集的人。
出海的人不算在内，村里平时留在家里看顾孩子的妇人就是最好的工人。
她们从小在海边长大，对于海鲜习性以及加工都很擅长。不仅仅是妇人，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也能跟着干活，挑拣晾晒等等。
考虑到这些，海鲜坊招人最后决定按照多劳多得的方式来招人。
鱼头集的村民们早在叶芷清雇人挖冰窖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们也没想到，这位管姑娘动静会这么大。
“你们看了没有，听说来了起码四个管事，两个负责海货采办，两个负责招人。”有村民私下聊天的时候道，“庞家村那边昨天都有人来问我们这里收不收海货呢。”
“那收嘛？”有人追问。
“肯定收啊，据说人家都谈好了，明天海货就要往这边来。”
正聊着天，突然前面有人过来冲着她们喊道：“管姑娘那边在招人剥海货，你们还在这里干嘛，还不快点去报名！”
一句话，让凑在一起洗衣服的妇人们衣服都没洗完就端着盆冲了回去。
鱼头集的人不多，一共加起来也就二十来户的人家。家里的婆婆带着大姑娘小媳妇齐上阵，只一天的时间，海鲜坊第一阶段的人就招够了。
海鲜坊现在也不仅仅只做秃黄油和虾肉酱，海里的海产种类那么多，紫菜加芝麻烘干，物美价廉的小吃就出来了。还有鲜香有嚼头的烘虾干、鱿鱼圈、风琴鱼肉等等，只要是能保存久一些的，叶芷清都打算做起来。
海里的美味那么多，吃不到多可惜。
……
商人的嗅觉总是灵敏的，一样新鲜事物的出现，总会带来不少商机。
不过粤南贫苦，有商业嗅觉的人并不多，再加上踌躇和观望，导致第一批到叶芷清这海鲜坊订货的，竟然是来自隔壁的闽浙商人。
叶芷清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有些讶异，但旋即就明白了。
这个和族群有关系，苏浙闽他们水路商贸要发达很多，行商成风，什么样的前辈带什么样的后辈，相对的，他们心里所能承受的风险也比一般人要大很多。
从水路南下，泉州到粤南速度很快。秃黄油又是刚出现不久，他们若是订了货北上，趁着市场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吃第一口肉，这赚的概率要大上很多。
“请问哪一位是管姑娘？”
既然知道当家人姓什么，看来来之前还是做足了准备的。
叶芷清站了出来，“我就是。”见他们全都看向了她，她请道：“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喝杯茶。”
“好。”那五个商人拱了拱手，一并跟着进了屋。
交谈后，叶芷清才知道，这五个人，三个杭帮两个闽帮，其中最年长的中年商人是他们的头领，姓池名满鱼，名字倒和这次的采购之旅对上了。
大概的相互了解了一下信息后，叶芷清便让人把做好的海副产都一一送了上来。池满鱼他们就是冲着最好的秃黄油来的，不过这不妨碍他再购些其他的边边角角回去送人走人情。
“这是什么？”池满鱼尝了海苔芝麻片之后，手就有些放不下了。
原因无它，这东西一看就原料简单，他吃到了海菜和芝麻的味道。而且看这东西，比一般海物要容易保存很多，这让他看到了新的商机。毕竟闽浙沿海，这东西多得是。
海苔芝麻片制作方法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行内人稍微一看就懂，所以叶芷清也没打算捂着，“简单的小吃罢了，不过就目前来说，只有我这海鲜坊有。甚至于配方我都能卖给前辈你，不过我需要前辈帮我一点小忙。”
“哦？什么忙？”池满鱼没有立即答应。
“我想收购几艘货船，希望前辈能在中间帮我牵个头搭个线。”叶芷清的目标不仅仅是粤南，水路相对陆路好走的现在，有自己的货船很有必要。
当然，她也没想池满鱼一定会帮自己，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池满鱼能寻到她这里来，就表明这人魄力还是有的，是能成事的人。
“你想买船？”池满鱼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到他之前打探到的消息，知道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背后势力挺复杂，他只稍稍犹豫，就应了下来，“这没问题。数量多了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是一艘两艘的，我还是有这个面子帮忙问问的。”
常年在水上跑的人，多多少少认识些人。这家买船，这家卖船，他总有点风声。
“只是这个价格，就得你自己谈了。”池满鱼又道。
听他这话的意思，叶芷清知道了点什么，“前辈现在就有门路？”
“确实知道有个朋友在出，不过他人在泉州。”
“那我可以跟前辈走一趟，亲眼去看看。”叶芷清干脆道。
有些诧异于小姑娘的爽脆，池满鱼自然满口答应。
……
池满鱼他们的订单很大，跑这么一趟只买一丁点货也划不来。
订单的大量需求，以及时间的不充裕，海鲜坊不得不在附近的村落招人赶货，同时对于海鲜的采购，也加宽了范围。
只短短几天时间，鱼头村便成了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地方，前来找活干的人也越来越多。
秃黄油这些海副产品的制作方法是瞒不了很久的，叶芷清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因此也没刻意去防止人来偷师。
四天后，池满鱼的货好了，他们也不想耽误时间，当天就启程北上。
林淑柔在知道叶芷清要去泉州后，匆匆让人送了信回府城，自己则带着丫头一并跟在叶芷清身后上了船。

第96章
叶芷清不仅仅带了姚黄魏紫，同时还有几个护卫，一来保证安全，二来有事也能让他们去做。现在加个林淑柔，也问题不大。
不过池满鱼倒是察觉出了林淑柔的不一般，寒暄的时候处处套话。
林淑柔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懵懂女子，察觉到了池满鱼的打探后，她的回应也都滴水不漏。
也正因为林淑柔如此，池满鱼的态度也就更慎重了。
船开后，林淑柔晕船，便一直待在房间里。叶芷清倒不晕，不过也没怎么在外面转悠。海上的风景看多了，其实也就是一回事。
几日后，泉州到了。
从房间走到甲板上看外面的港口，叶芷清不由睁大了眼睛——她视线所到之处，百舸连线，千船林立，这哪里是港口，这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水上城市。
这场景，在后世都很难见到。
“好壮观。”叶芷清觉得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水路交通。
“是吧，”池满鱼是闽商，泉州天地港对他来说是个骄傲，“泉州上通苏浙，下临粤南，左达赣皖，右面宝岛，四通八达，乃天下货船齐聚之地。不过平时船只没有这么多，今天也算运气好，正好就见到了。”
“这里确实令人大开眼界。”顶着晕船的感觉，林淑柔也跟着走了出来惊叹道。
“哈哈，靠岸的那些船只，其实都是商铺。从南至北沿海的货你都能在这里买到。”池满鱼指着旁边连成一条线的坞船道，“至于楼船，大多都是客船，有一小部分是大商的私人船只。走吧，我们下船吧。”
他们的船来到码头靠岸后，他们得要快点把货物卸下来，不能停留太久的时间，不然就会耽搁后面的船靠岸。
在从下客桥上下来的时候，又一艘船从后面停靠了过来。
那船很大，它行过来时，叶芷清只感觉一片阴影从头上划过。她抬头看去，只见大船的在上面，迎风招展着一家族标志——“王”。
王家？
“是王家。”池满鱼把船认了出来，他语气有些羡慕，“下船之后我得过去打个招呼，管姑娘你们可要和我一起？”
“不必了。”叶芷清拒绝道。
他们几个下船之后，叶芷清和林淑柔去了前面一点，而池满鱼和其他的商人则往王家船只那去了。
他们走远之后，林淑柔道：“这个王家不会是余杭的那个吧。”
“我看很有可能。”叶芷清道。
大约一刻钟左右，王家船上有人出现了。
在被一众人簇拥的地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正被两个仆人抬着下船。
男子模样英俊，轮廓立体，只是面有病容，皮肤有一种近乎惨白的透明。他明明被包裹在华贵的狐裘当中，却仍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
看到他，叶芷清不得不承认，她这次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是王仲谦。”林淑柔道，她从前和王仲谦有过交集，“真没想到才两年不见，他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两人正说着，王仲谦似乎是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竟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接着，叶芷清就见他看到了自己。
她本来想装作不认识一样别开视线，但是王仲谦却像是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一样，竟然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这分明是把她给认了出来。
好在他没有事多的在这个时候过来和她寒暄。
眼见着这人被人簇拥着下船，又被人簇拥着离开，叶芷清不由皱了皱眉。
“我们还要进泉州嘛？”林淑柔有些犹豫。
“无妨，我既然选择出来经商，迟早都会碰到认识我的人。这是我已经和林先生商量过了，王仲谦就算把我认出来，问题也不大。”
听她这么说，林淑柔稍微放了点心。
池满鱼这时候也走了回来，刚才王大公子朝着管姑娘这边点头的时候，他是见的一清二楚，就是不知道王大公子的是谁。
他私心的以为认识的应该是林姑娘。
“林姑娘，管姑娘，码头上人多眼杂，我们就先进城吧。”池满鱼态度比之前又恭敬了不少，“我在泉州有一处别院，若是两位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住进去。”
他正好也可以借机看看，这两位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用麻烦了，我们这里已经预定好了客栈。”叶芷清婉拒道。
“那好，那我让人送两位姑娘过去？”池满鱼道。
“好，有劳。”
到客栈后，池满鱼表示他先去联系卖船的人，等到具体的回复之后，再来和她约时间。
叶芷清并不急于一时，应了下来。
在船上呆了那么多天，叶芷清不怎么累，不过林淑柔需要好好休息一番。两人干脆就先在房间睡了一个下午，等到晚上时，才打算出去吃饭，尝尝本地的风味。
不过她们醒来后没有多久，店小二送了信过来。
信件的内容不多，主要是约叶芷清吃饭。落款人是王仲谦。
“看来今天晚上我是没法去了。”林淑柔道。
“嗯。”对于这份邀约，也算在叶芷清的意料之中，“我带吃的回来给你。”
……
叶芷清按照信件上的地址，带着姚黄去了。魏紫要稳重一些，她留给了林淑柔。
到酒楼后，一进三楼雅间，王仲谦已经在的。
屋子里面没有明火，但是烧的暖烘烘的。王仲谦也脱下了他的狐狸毛，正在煮茶。
见叶芷清来，他将茶碗一盖，推了杯茶到对面的位置上，道：“好久不见，叶大姑娘。”
“什么叶大姑娘？”叶芷清只当不解，“我姓管，余杭人士，你不能因为我一口官话，就胡乱给我加个姓。”
“是吗？”王仲谦抬眸看她，“可是姑娘和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她姓叶，是先帝册封的金城公主，同样也是我的未婚妻。”
“这我听说过，不是听闻这位金城公主中途遇到山洪已经死了？后来先帝还又另外指了一位公主给王家。
这未婚妻什么的，应该就算不上了吧。公主就算再多，也不会有两女共事一夫的道理。”叶芷清道，“不过话说回来，在你之前，也确实有人说过我很像某个人的话。实不相瞒，我之前确实失过忆，或许我真的是那位倒霉的金城公主也不一定呢。
但究竟如何，这事粤南郡守林行止大人已经上报了朝廷，具体还是得等朝廷那边的回音。毕竟空口无凭的，不能你们说我是谁就是谁吧。”
这就是她和林行止商量的对策。
林行止他确实就着她的下落写了一封奏折上去，只不过有些奏折能够被送到宫中，而有些奏折在路上会很不幸的遗漏，但是查起来却又有迹可循。
这具体，得看林行止怎么操作了。反正先帝已死，她活没活着，很多人都觉得无所谓。
王仲谦见她淡定的样子，不由扯了扯嘴角，顺着她的话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是在下误会了。初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们缘分未尽，这样都能再聚。”
“这种情意缠绵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讲给你的妻子听比较好。”叶芷清直言道，“如果王大公子你约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那我还是先告辞的好。”
被她这么一呛，王仲谦也不恼，他拍了拍手，外面有谁从推门而入，端着热腾腾的菜走了进来。
“管姑娘又何必着急，这家酒楼最出名的是桃花鱼，既然来了，少不得要尝一尝这美食再走。”他道，“而且我还听闻，管姑娘要买船？”
“是。”
“那正好，我手里有几艘船想要出售，不知管姑娘可有兴趣。”
“这就不必了，我已经同其他人谈妥了。”叶芷清拒绝道。
“是嘛？要我说，我出售的船是当初收缴的倭寇的船呢，管姑娘也半点兴趣都没？”王仲谦慢条斯理地插着象牙筷，银润的玉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叶芷清心微微收紧，她这次的目的就是想要一条好船。
如今条件下，水师的船和能让倭寇漂洋过海的船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前者难得，后者要看运气。
王仲谦这一来就丢下这么一大块鱼饵，叶芷清不免有些动心。
“我是生意人，”就算再心动，叶芷清也波澜不惊，“绝不做违法的事。对我来说，船再好，小命更重要。”
“这你放心，”王仲谦笑道，“这些船是当初水师赠予我们王家的，来历必然清白。”
“既然有这么好的船，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用？”叶芷清质疑道。
“因为我想交管姑娘这个朋友。”
叶芷清不由凝眸看他。
烛火下，王仲谦依旧一副病美人的姿态，但是叶芷清却不敢小觑此人。
“这我得回去考虑考虑才行。毕竟我只做生意，太好的船，我怕受用不起。”
话到这里，已经到了尾声。
叶芷清站了起来，“夜已深，若是王大公子你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王仲谦非常有涵养地点头道：“我让人送管姑娘你回去，另外，这件事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
回到客栈，林淑柔晓不得询问他们两人谈了什么，叶芷清大致的跟她讲了一遍。
“他会这么好的心？”林淑柔也觉得王仲谦这个枕头递的有些可疑。
“他不是好心，他是因为我后面的人。”两人一见面，王仲谦就点破了她的身份，为的是先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示弱。不过叶芷清对身份的事情早有准备，王仲谦抓不到破绽，他这才转而求和。
“风清？”
“嗯。我得想办法去打听一下最近朝中出了什么事。”叶芷清仍旧觉得王仲谦的态度和政治相关，不过她现在消息闭塞，一时琢磨不透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这个船……”
“先等等再看。不过以防万一，我需要写的信回粤南。”
“打听消息的事交给我吧。”林淑柔道，“泉州钱参军是我爹的旧友，我们可以去找他打探消息。”
“钱参军？”叶芷清想了想，“我们只怕打探不到吧。”毕竟她们两个只是年轻的姑娘家。
“我们是打探不到，但是我大哥可以啊。”林淑柔笑道，“我大哥的老师是泉州人，这几年他一直就在泉州。正好我明天想去找他，顺便让他帮帮我们。”
叶芷清是知道林家老大林求真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求学，但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泉州。
有他帮忙的话，这事确实好办多了。
翌日，林淑柔就坐着轿子出了门。
在林淑柔走了之后，池满鱼就找了过来，他表示卖船的人已经同意了约在今天中午见面，同时他还大概的告诉了叶芷清如今的船价。
叶芷清昨天也让人特意去打听了消息，现在一听池满鱼的说价，但是也知道他的确是用了心在帮他。
“多谢前辈，您帮了我这么多忙，别的晚辈不敢多保证，但将来前辈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晚辈义不容辞。”叶芷清谢道。这就相当于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池满鱼得到她的回答后，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好说好说。”
中午，叶芷清去赴了卖家的约。不过最后因为卖家价钱偏高，叶芷清没有立即应下来。
而池满鱼表示自己这段时间还会继续留在泉州，会帮忙再打听。
叶芷清谢过后，回来见林淑柔已经回了客栈。
中间让林大哥帮忙打听，少不得需要几天时间，叶芷清也就耐心等待着，同时慢慢打听船的着落。
两天后，林家大哥送了消息过来。
京城确实发生了大事。
从年后到现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八位辅政大臣，一位告老还乡，一位重疾在身，还有一位锒铛入狱。
而锒铛入狱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赵廷和。
理由是其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想要把持住新帝，结果被另外几位辅政大臣给联手赶下了台。
不过赵家一系树大根深，想要一口气全部铲除是不可能，所以朝廷在把赵廷和送到监狱去后，却让原来的淑妃娘娘、如今的圣昭太后垂帘听政，以安抚赵家背后的人心。
不过宫中有两位太后，只一位垂帘听政，另外一位被冷落了也不太好。于是另外一位圣端太后也一并坐上了朝堂，形成了两后临朝相互牵制的局面。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至于具体的博弈，这就又得另说了。
“只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下台了三位辅政大臣，看来京城斗很凶。”林淑柔道。
叶芷清则将信件再看了一遍。
赵家赵廷和没了，太后又在宫中，赵上清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群龙无首的赵家，散架是迟早的事。
这么说来，王仲谦的示好就情有可原了。
毕竟，风清目前来说，是站在胜利者的位置上。
信上，林大哥还写了一句“祸源内乱始”，表示了他对朝堂的担忧。毕竟上面的神仙在打架，受伤的永远是下面的升斗小民。
但叶芷清却觉得，风清肯定也会想到这点，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三位大臣倒下。
或许赵廷和的清君侧也是被逼的狗急跳墙，才不得不跳的。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具体如何，还得再看。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林淑柔问。
“再等王家找上门来。”叶芷清道，这船她是必须得要买到手的，但是立场不能变。
“可是你如果和他有交易的话，将来王家若是被清算，你岂不是也会遭受牵连？”林淑柔觉得不太妥当。
“但如果我不接受的话，我们这一趟肯定会白跑。”叶芷清道，“王家至少现在还没倒，而且余杭周围都是他的地盘，他想让我们买不到船，何其容易。你放心吧，这事我自有计较。你身上有银子吗？”
“银子？”林淑柔愣了下，“要多少？我就带了一些私房钱出来，大概百来两。”
“那就给我一百两。”叶芷清道。
林淑柔满头问号的把荷包全部递给了她。
又几日后，叶芷清在池满鱼的介绍下，已经和两家谈妥了卖船的事宜，就差签订合同付钱。
在签合同的前一天晚上，王家又派人上了门，这回王仲谦没亲自来，来的管事将三艘倭船的契约给送到了叶芷清的面前。
叶芷清这么一段时间对船的价格也有一定的了解，面前这契约上的金额说是非常便宜也不为过。
“把这上面的数字改成正常价吧，我也不想占你们的便宜。”叶芷清道。
管事还想说什么，但是叶芷清始终不肯便宜收购，于是管事重新掏了份契约出来，“我们大公子看人真准，他说管姑娘一定不会占我们的便宜，现在看来，还真被说准了。”
叶芷清笑了笑，仔细将契约内容看清楚之后，非常爽快的付了银票。
这一笔交易，双方都非常满意。管事回去回话后，叶芷清同时又另外写了一封契书。
这内容却是将来的船份例七三分，七分归她，三分归粤南官府。
王仲谦想拉她上同一条船，她一个人自然是不敢的，这个时候把第三方官方拉上来就刚刚好。
将来王家犯了事或者被清算，粤南官府至少会保她。
契书写好后，叶芷清交给林淑柔，“回头回去后，给林先生看看，让他不要忘了盖官印。”
林淑柔：“……这是我拿一百两买来的？”
“是你爹用一百两买来的，等回去的时候别忘了跟他算这笔账。”
至此，买船的事顺利完成。
船买好了，接下来就是招人。
这些船上原来就有船工等人，叶芷清大部分雇佣了回来，只船长等重要的职位在重新雇新人。
这事依旧是池满鱼出的力，给介绍了好几个靠谱的好手。
在泉州差不多停留了二十来天的时间，叶芷清带着她的新船队，一边磨合一边南下。
回到粤南后，林淑柔没有久留，直奔府城。
林行止哪里知道叶芷清又送给他这么大一份礼，感慨之余，他当即也出了份力——写信给两广水师，让他们送靠谱的船员舵手过来。
水师那边也很爽利，军中也有退下的老兵，其中不免有十分优秀的人。只让他们回去种田太可惜了，现在重新把他们送回海上，那也刚刚好。
当叶芷清收到这份来自于林先生的惊喜时，心中十分庆幸自己做了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船和船手都有了，她第一阶段的目标算是完成。
有了船队的运输，海鲜坊供不应求，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朝着鱼头集聚拢，甚至有人干脆在这里安家落户，方便做工赚钱。
管氏海鲜坊生意这么红，舍不得引来各方侧目。秃黄油这些东西的制作方法都是比较简单的东西，很快的，在粤南境内沿海地区，就有新的海鲜坊跟着开张。
不过，时间进入三四月后，那些海鲜坊就开不下去了。原因是他们没有保鲜的地方，很多海货保存的时间不长，味道会变。
再接着，硝石制冰的事就传了出去，硝石矿也被人给发现了。
不过这事朝廷在月前就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宣布地方上的矿地不能私下买卖，得经过官府认证之后再竞拍。竞拍后的矿地，有三成仍旧属于官方。
这导致硝石矿以及其他的矿藏无法再被廉价得到。
天气一点点热了起来，属于亚热带的水果也渐渐成熟了。
叶芷清的商船当即选了最早熟的一批荔枝一路北上。
冰箱似的保鲜让新鲜荔枝的寿命时间得以延长不少，岭南便宜的荔枝到闽浙一带，价格翻了几十倍不止。
闽浙富庶，相对于其他的地方来说，这里的人更愿意花钱买享受。每次叶芷清过来，总能赚得满钵响。
不过很快的，其他商人也看到了商机，加上硝石矿的拍卖，也开始有其他的商人跟着一路贩卖水果。
东西就是这样，物以稀为贵，卖的人多，东西也就没有以前那么值钱了。
于是叶芷清把目光瞄向了隔壁的宝岛，她记得哪里也有不少很新奇的水果。
一艘艘商船在海上来来去去，带动的是他们所经之处的商业发展。
这个夏天，天公也作美，没有大型台风，一直处于贫苦线的粤南百姓们，无论内陆还是沿海的，都挣到了一笔银子。
到后来香蕉成熟，叶芷清的管氏果脯坊又悄悄开张了。
晒干和油炸的香蕉片是不错的零嘴，虽然没有防腐剂，但是用油纸包好了，也可以保存一段时间。
除了香蕉，还有木瓜、菠萝、杨桃、桂圆等，这些做成水果干味道也很不错的水果也是果脯坊的加工项目之一。
忙忙碌碌，一直到年底，因为林行止的庇护，再加上运气也还不错，叶芷清之前所投入的成本，最后以三十多倍的成果回报到了她的手里。
与此同时，林行止治下的改变可以说是显而易见，至少他今年的政绩，被评个优大有可能。
过年期间，叶芷清在向林行止半年的时候，委婉的提出想要购买新船。如果水师那边有淘汰下来的船的话，她愿意收购。
水师的船难买，但如果是卖给官府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林行止知道自己的政绩有叶芷清的功劳，他也不藏着掖着，自己亲自去两广水师那边扣扣索索，抠了两条半新不旧的船来。
这名义上淘汰的船实际上比很多新船都要牢固很多，叶芷清心中感激，想能拿份例出来，却被林行止拒绝了。
“你要做什么事就去做吧，老夫我也不能贪得无厌。”
面对林行止的话，叶芷清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她心中感激之余，对林先生也多了丝感动。
“谢谢您。”
次年春，叶芷清的船队一直北上，中途没有停歇，直达高丽，带着无数的贵重木材和人参南下，狠赚了一笔。
接着她又把这笔钱去请了造船师傅，让他们参考倭船和水师船的优点，能不能再加以铁皮制造出新船。
当然，因为铁的数量被掌控，叶芷清以的是粤南官府和两广水师的名义。同时，她商船的份例已经一分为三，水师也掺了一股，而她的船队从名义上也由个人变成了水师下面的内务船队，这样出入海域就要方便许多。
虽然这事调查起来经不起推敲，但大家都是默认了的。毕竟总不能让别人吃香喝辣的，水师就天天喝海风吧。
可以这么说，水师下面赚钱的门路有很多，叶芷清这个，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小撮而已。

第97章
造船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何况这还是改进船只。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叶芷清仍旧继续带着商船四通八达的去运货售货。
不过这次，她的船长却带了位新人上船。
“这是我最小的儿子。”船长向叶芷清介绍道。
船长姓范，是水师退下来的老兵，年纪具体叶芷清不太清楚，看面相很显老，五六十的样子，大家都叫他范老大。
范老大是个话不多的人，平时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一个人在一边抽旱烟，导致他身上一股很浓厚的烟草味。
从表面看他对船员的掌控非常松散，但是一到紧急关头，他却总能带着船有惊无险的从风浪中全身而退，这也是为什么叶芷清出海一直都很顺利的原因之一。
对于这么一个强力的帮手，叶芷清始终给予高度重视，有关于船的方方面面，她都会询问他的意见。
现在，他带了新人来，叶芷清自然给予不会拒绝，更何况这新人还是他的亲人。他能把亲人放到船上，这就说明他对船队有了一定的归属感。
“他叫什么？”叶芷清问。
“范立诚。”
叶芷清不由打量着面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青年人皮肤黝黑，大概是被晒多了的缘故，干练中带着活泼，笑起来牙齿挺白。
“比前辈您长得俊，您是打算让他做接班人？”叶芷清道。
范老大看了叶芷清一眼，“管姑娘会不会认为我用人唯亲。”这就是默认了。
“这个得用实力来说话，”叶芷清毫不避讳道，“实力强，就是‘举贤不避亲’。”
范老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眉宇间多了一丝轻松。
就这样，范立诚留在了船上。
叶芷清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至少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才有资格当范老大的接手人。
毕竟航海不比陆地，陆地的风险好歹可控些，但是海上的危险却是未知的，它受各方面的因素影响，这需要航海人丰富的经验来降低危险系数。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某种叫做天赋的东西。
建德二年农历三月底，叶芷清的船队正在备货北上，好趁着青黄未接、缺乏吃食之际，将海货销出去。
而这次，范老大却让小儿子上场，自己给他当副手。
叶芷清知道，下一代的成长需要培养，再加上范老大在旁边看着，她对此也没反对。
只是出海的时间，得要看天，不能说走就走。
就在叶芷清靠在甲板上清点货单的时候，范立诚突然往栏杆上一站，踮着脚尖，右手举高，五指伸张，看着海平面道：“起风了。”
“……”叶芷清和林明珠相视一眼，不约而同伸出了手在空中。
海风从她们的手上拂过，她们并没察觉出现在的风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范老大这时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什么风？”
“南风。”
“那船可以什么时候走？”
“今夜就可以，”范立诚看着天空道，“今天天气不错。不过货还没装，可以今晚装货，明早启程。为保险起见，我再去看看水。”
说着，他坐在舢板上，让人把自己放到了海面。
叶芷清知道，码头有固定的漂浮物来目测水流，经验老到的船夫通过这些，就能大概的猜到水里的情况。
眼下范立诚显然更相信自己的身体，叶芷清见他手伸进了水里，时不时往前行一段距离，继续重复这个动作。
“大海在某些人看来，是活的。他们能敏锐的感知到水的温度、风的方向，看出天气的变化，知道海的动向。”范老大看着小儿子的背影，神色半是欣慰半是莫名，“他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比我要强。”
叶芷清差不多能理解他的心情，和‘善泳者溺于水’的道理一样，这位父亲还是不太希望儿子从事太危险的活计，“既然舍不得，那为什么还要送他来？不说之前，就单单我们去年您也跟着赚了不少，您的家人完全可以做个富家翁。”
船虽然是她的，但是船上的船员也会跟着带些稀罕货，赚点外快。
“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用我自以为的好意去束缚一个人，我总觉得太残忍了些。再一个，之所以决定带他来，主要还是因为管姑娘你哪。”范老大道，“我知道管姑娘你的心思不仅仅是在赚钱上，又或许你是想做更大的买卖，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第一步成功了。
来给您造船的四位师父，鲍师傅和姚师傅是两广水师中的好手，另外两位则是长江与外海那边的派来的。为什么他们会来？上面的那些大人们都在看着你呢。
倭寇这些年来烧杀抢夺，到现在都还没剿了他们的老巢，大人们心中怎么不恨。但是倭寇狡诈，军中多次围剿，始终都被他们跑了。您是商人，倭寇总要穿衣吃饭赚银票，说不定就能另辟蹊径。我让三郎来，其实也存了让他立功的心思。”
叶芷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范前辈您应该不是一般的老兵吧。”
一般人，没这见识。
范老大淡淡一笑，没有作答。
见他不答，叶芷清也没多问。
夜里，船队上货完毕，天微亮时，船队就启程了。
看着坐在桅杆上被予以重任的青年，叶芷清若有所思……
此后，船队天南地北的跑，范立诚渐渐接替了其父亲的职责。
林明珠偶尔也会跟船，不过她比林淑柔晕船的还要严重，基本上到一动就吐的地步，而且随着时间的增加，半点适应都没增长，叶芷清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尽量减少她乘船的时间。
转眼六月到了，老师傅们到底是老师傅，从年初到年中，花了半年的时间，他们一共改造出了三艘不同的新船。
新船试航时，正好赶上台风。风具体有几级，叶芷清不太清楚，但是鱼头集所有的房屋都遭了殃，连同她的海鲜坊最后也就只剩下一扇大门，粤南沿海，损失惨重。
就在台风过后，叶芷清忙着配合官府重建鱼头集时，一艘荡荡悠悠的船出现在了海面尽头。
三艘新船试航，最后剩下一艘还完好无损。这其中固然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但抵抗住了台风的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比其他的船要坚固的多。
“我还以为一艘都回不来呢。”四位船师傅笑得很开心，至少这半年时间，他们也不算一无所获。
最后，叶芷清和林行止等人在台风过去后，都上船试了试。在确定这船可行后，船造司那边又造了两艘出来，三艘船被叶芷清放在商船队中继续试航。
“一个月的时间，超过中秋，今年就不好出海了。”范老大道，一旦天冷，海上的风就越来越大，很容易出祸事。建功立业是重要，但没必要把性命搭上去。
现在是六月底，距离中秋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叶芷清心里计算了一番后，郑重道：“我明白。”
在范老大带着船到处漂的时候，叶芷让他把自己送到了扬州，开始大肆收购茶叶和丝绸。
对于外邦来说，中原的茶叶是最令人垂涎的东西，这两年来叶芷清只做新产业，因为她知道茶叶丝绸粮食等，早已经被别人瓜分完了，她根本插不进手。强行去做，弊大于利。
这次她一反常态，高调收购茶叶和丝绸，自然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都听说过粤南管姑娘的名号，不过因为叶芷清从来没有和他们争过利，大家一向都是和气生财。
现在叶芷清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让整个扬州气氛都有些凝重。
然而叶芷清根本不管他们怎么看，有钱就收，东西涨价了也继续收，这不管不顾的姿态，完全就像是发现什么金窟银地一般，根本不怕亏本。
于是乎，茶叶和丝绸的价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其他商人冷笑，干脆帮着把物价一抬再抬，看叶芷清准备如何收场。
他们不相信叶芷清能一口气吃下江南三地所有的货。
事实上，叶芷清也没想全吞。
在所有人都为这事侧目的时候，叶芷清却悄悄递了书信去余杭，约王仲谦见面。
他们两人自从去年会过一次面后，至今没有半点通信。双方唯一的交集，似乎就只有那三艘船。
“你好像从来都没去过余杭。”林明珠指着舆图道，她记忆力很好，去过的地方都会画下来。这两年来，北从津门，下到粤南，所有的沿海城池她们都去过，唯有余杭是一片空白。
按道理来说，余杭应该是必去的地方之一。
叶芷清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没有机会罢了。”
“借口。”林明珠才不信，“那么好的地方，只要想去随时都能去，每次你都有意无意的避开 了。怎么，难道是因为王家的缘故？”
叶芷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大概是吧。”
见她这样，林明珠自然不好再多说，不过她心里不免还是生出了些许好奇。
在她的心中，叶芷清从来不是回避问题的人。避余杭而不入，于叶芷清的性格不符。
难道说余杭那里有她不想遇到的人？
可是不对啊，叶芷清是北人，熟人也都在京城，她余杭又哪来的人？
王仲谦收到书信后，低调的来到了扬州。王家势力就在江南，这里他想做什么，确实能瞒过很多人。
“管姑娘，好久不见。”王仲谦还是一年前那虚弱的模样。
“确实有些时间。”叶芷清道。
“最近管姑娘的动静挺大，我在余杭都听到了风声。”不少的货往扬州这边送，他想不知道都难。
“嗯，”叶芷清点点头，“那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王仲谦反问。
叶芷清眼睛盯着他，皮笑肉不笑：“自然是当回内应如何。”
王仲谦眸色微微凝住，“在下不太明白管姑娘你的意思。”
“倭寇从不留船，他们的船基本上都烧了。水师得到的也不过是残骸。当初水师送给你的是三艘残骸船，而你赠给我的虽然有明显的修复痕迹，但是里面重要的部位却没怎么损坏。为什么你会在水师都没的情况下拥有寇船，这原由还要我再细说吗？”叶芷清道。
夜色里，王仲谦一半的脸掩在黑暗中，只留仍旧含笑的唇露在烛光下。
叶芷清看着他继续道：“水师多番围剿寇贼，却始终被他们跑了。海上不比大陆，水师也不是花架子，一次两次跑了可以说运气，总是能恰好逃走，这就不是运气的事。
这种事我都能想到，提督他们肯定也会明白。那么，内鬼会是谁呢？谁又有这么大的能耐通晓军中的事务呢？
我知道，那个给倭寇通风报信的人想的是，倭寇一日不除，江南因为崔家的事还人心不稳，内忧外患之下，水师就不敢轻举妄动。倭寇能多留一日，那他们就多安全一天。
但是，这样的日子终究会有结束的时候。听闻去岁京中辅政大臣们就已经达成一致，有心想开通北疆边贸。这件事不就说明京中夺权已经暂告一个段落。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们一旦联起手来，江南这局面王大公子觉得还能持续多久？”
眼见王仲谦放在轮椅上的手微微崩紧，叶芷清放缓了语气，“船的事情已经现了端倪，没人追究是因为这事还没结束。你既然已经选择迈出了第一步，那为何还要犹豫。如今崔家已经倒了，眼下是你唯一的机会。崔义之都能破釜沉舟，难道你连这点勇气都没？”
应对叶芷清的，是难言的沉默。
王仲谦推着轮椅行到窗前，窗下无边的月色笼罩海面，皓色千里，澄辉一片。
“其实我来之前，就猜到你是为这件事而来。”大家都不是蠢人，赴约之前，心里怎么可能会没些成算，“站在管姑娘你的位置上看，这事无论如何，你都能脱身而走，你可以神色轻松说的慷慨激昂。
但仲谦不同，仲谦背上背负的是王家上下八十九条人命。若被逼急了，我们最多为贼为寇，至少尚有一条命在。但若是从了你们，那就一切身不由己。”
他神色萧索，语气低沉，海风吹着他的衣襟，他削瘦的身影凭空给人一种绝望之感。
“为了不让先帝忌惮，王氏子侄，除我之外，皆被养的如同废物一般，成天只知声色犬马。原本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谁知我这双腿却渐渐废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若能用我一人的性命换我王家所有的人，仲谦死又何妨。先帝要钱，王家出；先帝要王家娶公主，我娶；朝廷要我去做内应，我义不容辞。可朝廷，可又愿意放我王家一条生路？”
说到最后一句，他回眸望向叶芷清，月光清冷，他的眼里，是无边的寂灭。

第98章
“但这不是你们帮着外敌将刀口对向自己人的理由！”房间内，突然响起男人浑厚的声音。
王仲谦当即瞳孔一缩，猛然看向发出声音的墙壁，刚才萦绕在他周身的那些绝望情绪也随着他的动作如镜月一般消散不见。
墙壁缓缓被推开，原来里面还有一间密室。墙被推开后，从里面走出四个人来，其中走在前面一点的两位中年人一文一儒虽然一身常服，各带杀伐之气。
“提督大人？”王仲谦一见到来人，眼神立即如利刃一般射向叶芷清。
叶芷清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惧。
今日，的的确确是一场鸿门宴。
王仲谦刚才说的再无辜再委屈，也无法美化他们是叛徒的事实。他说现在没得选，那当初一开始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他们有的选，为什么不选？
现在钱拿了，人杀了，来哭诉自己是被迫的，祈求网开一面，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所以从一开始，叶芷清就在布这个局。
王仲谦不是傻子，就算他答应了她前去做内应，可难保中途他会有其他的心思。
与其心里总惦记着要和这人斗智斗勇，还不如直接扼住他的命脉。
于是叶芷清走了林行止的关系，把两广和长江两处的水师提督暗中请了来，让这两位出面，镇住王仲谦。
王仲谦也谨慎，他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是认罪的。还是后来他确定叶芷清是在极力说服他，要他出面内应，没提防叶芷清还有后招，想趁着这个机会从朝廷那里争取更多的筹码，这才露了破绽。
“方才你们的对话，我们也都听的一清二楚。来人，带着本提督的手令立即带人去余杭，务必将王家所有人都给看住。”稍微匪气一点的那位提督大人命令完，又重新看向王仲谦，“本官也不喜欢给人擅自定罪，不过这证据我们可以慢慢查。你同管姑娘他们一起出海，管姑娘能平安回来，王家也就安然无恙，管姑娘若是回不来，”他冷笑一声，“后果自负。”
说完，两位提督都看了叶芷清一眼，先后离开了这里，连给王仲谦自辩的机会都没留。
室内再次沉默了下来，王仲谦无力地靠在轮椅上，他嘴角依旧噙着笑，但看着叶芷清的眼神却含着毒，“管姑娘还真有手段。”
“过奖。”叶芷清无所谓他的眼神，如果眼神真的能杀人，那崔王二氏早就死了千万遍，“和王大公子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我是自认才智不足，就不班门弄斧了。”
王仲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崔义之难对付许多。
从前的崔义之为人至少正派，但是王仲谦却能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试图勾她，以达到某些目的。就连刚才，如果不是她知道王家并非无辜，说不定还真被他给蛊惑了。
这种能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对付起来，最是头疼。若不是她今夜里杀了个他措手不及，两人之间少不得还要继续掰扯。
可是她不想再拖了。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他们拿不到证据，不见得能把我王家如何。”王仲谦道。虽然他刚才确实心急了，但是嘴上说的话，又不是白纸黑字。就算是三司会审，也要讲究证据。
“那这个就和我无关了。”叶芷清道。
她心里也明白，这事真要那么容易，那些大人们也不可能一直啃不下这块骨头。
所以这次的她的目的非常简单，让王仲谦安安稳稳做内应，别出什么幺蛾子。
“魏紫，带王大公子上船。姚黄，去告诉范立诚，今夜我们就出发。”叶芷清吩咐道。
“是！”
这里就在临海之上，送人去船上再容易不过。
只是等到叶芷清上船后，下面的船工却为难的过来禀告，说是船开不了。
“刚才还是好好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对，我们已经在排查了。”
“那就先排查一下船哪里出了故障。”范立诚道，船是基础，宁愿慢些走，都不能船出问题。
谁知，这一排查就是一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
“还没好？”叶芷清皱眉，万事俱备，难道要在船上坏事？
范立诚一脸尴尬，“我再去看看。”
林明珠此时过来道：“要不芷清你换条船？”
他们这次一共三条大船。
“嗯。”叶芷清点头。
结果她一走，这船就好了，但是她新上的船又不行了。
叶芷清：“……”
“要不再换？”
叶芷清又换了，结果再次重复上一个结果。她黑着脸上了岸，好家伙，这回三艘船半点问题都没了，稳稳当当离了岸。
看着慢慢离开的船，叶芷清看向魏紫，“我需要一个解释。”
魏紫垂着头，“婢子不知。”
叶芷清气笑了，“范老大是谁？范立诚又真是他的小儿子？今天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就回去吧。”
魏紫没想到她会说这么狠的话，心一慌，当即就要跪下来，“大姑娘，这是我的主意，是我不想让您出海的。”
叶芷清拉着她站直身体，“我说过，你不是奴婢，不要动不动就跪！”
魏紫眼一红，“出海不比在岸上做生意，危险重重。您要做的事，我和姚黄都能给能您办妥，只求您安安全全地待在岸上。您对我们姐妹这么好，您要出了什么事，我们会自责一辈子的。”
这时林明珠也坐着小舢板回了码头。
“这两年来，什么都是你在忙，这次也该到我出力了。”林明珠上前来，牵着叶芷清笑道，“你呢，就好好休息一下，把眼下这个立功的机会让给我成不成？我也想风风光光地扬眉吐气一把，告知所有人，谁说女子未必不如男。”
叶芷清反手抓住她，“但是这次很危险，你很可能会受伤，甚至……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知道，”林明珠依旧在笑，“但我甘之如饴。阿芷，我想家了，很想很想。我不后悔离开，但是我绝不能一事无成的回去。林明珠已经死了，但是管清还可以做点实际的事。
我已经打听过了，倭寇一旦被除，首功的那几个人很有可能会被召进宫面圣。你的功劳已经够了，再亲自出海的话，其他人的功劳就再超不过你了。你就当给我个机会，相信我这次一定行。”
看到她眼里坚决的目光，叶芷清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她了。沉默半晌，她答应了她。
“好。”
如今事情已经走向了岔道，她只能是想办法把这个分出来的路完善的更好，“姚黄善毒，魏紫心思缜密，我其他的也帮不了什么，只能是让她们去帮你。另外，我大概已经猜到范老大父子两是谁的人了，你们一定要紧跟他们，平安回来。功劳没有不要紧，我可以分给你。”
“行。我真要自己不行，我就让你帮我。”
那边船再次开了回来，林明珠用力的抱了一下叶芷清，在她耳边说了句话，便带着姚黄魏紫决绝地登了船。
夜幕之中，船的黑影沉重而压抑。但一旦离岸，它们就如同海上的幽灵，很轻巧的就消失在墨色里。
叶芷清在码头边没有待许久，就上了一条不起眼的客船，悄悄离开了这里。
建德二年的七月，和历史上过往的七月没有什么不同。
七夕过后就是中元，中元过后，便是静等中秋的到来。中秋一过，天气转凉，远航的船会尽量在起风前赶回来。
叶芷清如今能做的，就是等候好消息归来。
没有了姚黄和魏紫，叶芷清很不习惯。平日里总能见到她们，现在突然分开了，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到林明珠临行前跟她说的话，叶芷清又忍不住心烦意乱。
她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差不多十年了。
十年的时光，让她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对这里也生出了归属之感。她能在这里活的很好，甚至比上一辈子更觉得充实。
但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看着寂寥的孤月，她又觉得自己的孤独的。
这份孤独，来源于内心深处。
林明珠说她想家了，很想很想。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不会再回想从前，但是那日在听到林明珠的话时，心里却莫名弥漫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十年了，这里的一切不是南柯一梦。
她不会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只是在工作时午休了一觉，抬起眼就见到她的策划团队们正逼着她交策划稿。
她不会再吃到楼下的灌汤小笼包了，也不会在被网友们吐槽做作的时候气得开六个马甲对撕了，她……再也见不到外婆了。
给外婆买的暖脚炉还没给送过去，承诺要做给她吃的新菜也没有做，如果知道她出了意外，外婆该有多难过。
“我已经按照您说的那样，很努力很努力的活着了。为什么，就是梦不到您。”中秋的月照在院子里的叶子上，叶芷清抱着酒坛，双眼无神地缩在桌子下面。
她伸手，月光落在她掌心上。
“今天月亮真圆，您是不是也在赏月？既然我们看的都是同一个月亮，那我就当我们是一起过节了。”
缩在石桌下睡了半宿，等被人发现时，叶芷清已经醉得人事不知。下人将她送到房间后，第二天她就发起了高热。
院子里安排的下人都是机敏的，当即就请了名医来，然而大夫进进出出，叶芷清的病情并没任何好转，人始终处于昏迷状态。
外面的鸡飞狗跳，叶芷清都不知道。她感觉自己在半空中漂浮了很久，偶然间见到正沿着河哭的外婆。
哦，她想起来了。刚出生不久，因为是女孩，被丢进了河里，是外婆去河边把她找了回来。
现在外婆是在找她吗？
叶芷清跟在后面，一路喊着。终于见到外婆找到了河边湿漉漉的婴孩，接着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在这个怀抱里，叶芷清想哭，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半点发不出半点声，只能急得掉眼泪。
也许是哭累了，她重新陷入沉睡里，等再次醒来时，入眼的是古香古色的闺房。
“姑娘，您终于醒了！”床边守床的小丫头惊喜地眼泪都掉了出来，“姑娘我这就去叫大夫进来，哦对，厨房还有鸡汤，我去拿。”
丫头风风火火、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叶芷清睁着眼睛，一直回想着那个梦。
她的愿望是实现了吗？她终于梦到她想梦到的人了吗？
伸手捂住胸口，感受着这强有力的心跳，叶芷清突然笑了。
她的命是外婆捡回来的。
所以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大夫很快来了，他们把叶芷清上上下下给检查一遍之后，终于放下了心。幸好没人烧傻，他们也算是能交代了。
在喝了鸡汤恢复了点力气后，叶芷清哑着嗓子问下人：“船回来了没有？”
“正不巧，前几天就已经靠岸了。不过不是在江南，而是在津门。”下人利落地回道，“据说，大捷。林姑娘她们也都好好的，正往这边赶来。”
听到他们平安，叶芷清心头大石落地，“那就好。”
三日后，林明珠带着姚黄魏紫回来了。相对于之前，林明珠变化很明显，人变得干练不说，气质也变得活泼了些。姚黄魏紫还是老样子，就是黑了点。她们没提受伤没受伤的事，不过叶芷清也没问。就和这次她大病一场，她也没说出来让她们担忧。
半月后，朝廷果然有圣旨传来，宫内的新帝要召见王仲谦和林明珠。
林明珠很不忿，觉得不应该没有叶芷清的功劳，但是叶芷清却是笑着让她快点启程，前去京城。
“这次进京，你也有凶险。最好是想个办法，把身份恢复，以绝后患。”叶芷清道。
“这个怎么恢复？”
“方法很多啊，鬼怪志里面都写着呢。什么病故三年，突然复活，又或者醉死三年，如今酒醒了。”
“……”林明珠朝着她竖起了个大拇指，“想还是你会想。”
次日，林明珠坐上了北上的船。叶芷清目送她离开，一直到她见不到人影后，这才离开了扬州，回了粤南。
到了年底，叶芷清原本以为会留在京里的林明珠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我是管清，不是林明珠。我的姐姐叫管芷，我得回来找她。”林明珠笑道，“我这次回来，已经决定向范老大学怎么掌船了。范老大说还没女船长，我想当第一个。”
“对了，你知道我这次去京城的时候还见到了谁吗？风清。这两年来，他杀了好多人。好名声都被我爷爷给担了，他得到的全是刽子手的名声，坊间都说贤王不贤。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变得特别阴沉，人也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不瞒你说，都感觉有些发憷。好多人都被杀怕了，只敢在背后朝他吐口水，说他迟早要遭报应。但是我觉得吧，很多事不能只看一面的。唉，算了，不说了。”
叶芷清斜睨了她一眼，“你都说了这么多了，这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咳咳。”林明珠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做我想做的事。”
“嗯？”
“你以为我的目的只是想借着这些倭寇立功？这算什么功劳。要立，就立最大的功。”叶芷清望着远方的海面道。
林明珠渐渐睁大了眼睛。
建德三年，春末，叶芷清二十三岁这年，她坐上了她的船队，带着她的三位船长以及众位船员护卫们，开始了东渡之旅。
站在船尾，看着一点点缩小的大陆，叶芷清对林明珠道：“我们归来之日，就是回京之时。这一次，我一定要在朝堂之上，得到属于我的位置。”

第99章
一年后。
京城。
林行止刚下官衙，就坐着轿子回了府。无法，女儿下月就要成亲，府里忙成一片，他少不得要回去拿主意。
本来按道理来说，他外放的期限得要满五年才能回京。不过吏部考评，他年年得优，所治的粤南更是连年税收持续大幅增长，有这政绩，提前被调回也不算破坏规矩。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看得见的理由。剩下那个理由，大家就不好宣之于口了——贤王的性情如今越发乖张，总需要有个人来缓和一下贤王与众臣的关系。他身为贤王的恩师，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刚进府，门房就弯腰过来禀告道：“老爷，小的今天下午收到一封拜帖，投贴者自称是粤南管家的人。”
一听姓管，林行止的身形一滞，“拜帖呢？”
门房当即双手奉上。
将这平淡无奇的拜帖打开看完，林行止哪怕平日里再不显山露水，这会儿也不免流露出一丝笑容来。
回后院换了个常服，林行止就又坐了顶不起眼的轿子出了门。
翌日，是五天一次的大朝会。
大朝会上，依旧是各方在打着机锋，明争暗斗。等到将大事给争得差不多后，林行止站了出来，脱下乌纱帽请罪。
林行止是林阁老的弟子，性子温和，有文人的傲骨，却没半分刻薄气，又最是肯埋头苦干的，再加上他身为贤王的恩师，也确实帮了大家不少的忙，博得不好人的好感，在朝中人缘很不错。
现在见他摘掉自己的乌纱帽，众臣皆奇，没有贸然出言，不过心里却是打定了注意，真有什么事，能开口帮上一句是一句。
“林卿何罪之有？”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声音稚嫩，语气也带了点好奇。
“微臣有渎职之罪。不知陛下您可还记得先帝在时所册封的金城公主？金城公主当时在出嫁的途中，遇到山洪，不知所踪。
后来微臣在粤南遇一女子，容貌与金城公主有八分相似，但因此女失忆，从前过往都不记得，微臣只好上奏朝廷，请朝廷来定夺。可奏折中途遗失，臣迟迟未得朝廷回音，加之政事忙碌，便将这事给忘在脑后。
而今金城公主记忆已经恢复，微臣才知因为微臣的疏忽，竟令金城公主在外流落多年，微臣羞愧，还请陛下责罚。”
听完林行止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请罪，众臣一时无言。
他们都以为林行止是犯了什么大错，结果是这样的小事。
金城公主大家都知道，贤王的养姐。当初先帝赐婚，无非是安抚江南局势。结果金城公主半路没了，先帝又在宗室寻了适婚女子重新嫁去，这事也就这样了了。
现在先帝已去，倭寇已除，江南已定，这金城公主活没活着，还真没多大关系。
“林议郎言重了，金城公主大难不死，本就是上天庇护。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又何错之有。”
“这事确实谈不上渎职。”
朝臣中有人帮着说话的道，这种小事又不能一锤子把林行止给拍下去，他们自然不会选择拿这个去得罪人。
更何况，金城公主还是贤王的养姐，这别的可以不看，但是事关贤王，那就又不一样了。
就在大家帮着说话的时候，有位老臣也站了出来道：“此事林大人的责任确实不大，先帝当初既然赐了婚，现在金城公主回来了，继续履行先帝的旨意就好。”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继续嫁给王仲谦？”有人看了一眼朝臣队伍最前面的贤王，“自古以来，还从来没有两位公主下嫁的道理。就算是从前的汗王，也就只迎娶了一位公主。王仲谦是陛下的臣子，他何德何能，有如此殊荣？”
“李大人说的话在理，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有人附和道。
“可若是不这么做的话，将来有人抗旨，也用死遁之法呢？”老臣不肯退让。
“但两位公主下嫁给同一人，于理不合！”
就着这个话题，朝堂上争论了起来。
文人吵架，总能引经据典，没有半个脏字，却能字字带火。到最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不肯退，只好让陛下来定夺。
年轻的圣人又不能亲政，这事最后还是落入辅政大臣们的手里。不过在他们决定之前，两宫太后的意思不免也要问问。
圣端太后没发言，圣昭太后则表示，这事一定得要处理好，否则以后免不了会有人不把圣旨当回事。
这话影射的范围就太广了，在朝不少人觉得辅政大臣们怕是都被骂了进去。
不过被含沙射影的那几位却面不改色，“臣等遵旨。”
“话说，金城公主是贤王您的养姐，您为何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辅政大臣之一的杨道应看向一直置身事外的风清道。
“此事又何须本王多言。”风清面色冷淡，“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金城公主真是抗旨不遵，死遁而逃，那按律法处置便是。现在三司皆在，让人去调查一番似乎并不难。”
这是半分都不偏袒的意思。
不过却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贤王竟然不护崽了。
“那就按照贤王说得办吧。”林阁老一锤定音。
事有凑巧，见几位大人已经定了，督查院院史此时站出来道：“回禀陛下、太后与众位大人，此案当年在事发的时候，微臣就已经让人已经仔细调查过，现在还有备案在院内。当年山洪爆发来的突然，金城公主被山洪冲走，确实属于意外。”
“原来是已经查过了。”林阁老点头，“既然金城公主并非抗旨不遵，那这事微臣以为，金城公主当依旧保留封号，至于林议郎，罚俸三月。”
对此决定，其他大臣都没什么争议。
主要是一个女人而已，没有谁会放在心上。如果不是林行止自己提出来，这事都没有资格拿到大朝会上来讨论。
“那便按照林阁老说得办吧。”圣端太后开口道。
这事，也就到此为止。
“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事启奏？”小皇帝问。
在众臣准备散朝事宜时，林行止把帽子戴上，重新出列弯腰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众臣：“……”
这回林阁老都不免看了这个学生一眼。
一连两件事，却没放在一起说，这就有点东西了。
“哦？林卿还有何事？”
“微臣要禀的是大喜事。”林行止道，“这事仍旧和金城公主有关。金城公主失忆之时，便在江南经商，经营船队。当初倭寇能除，其中金城公主也出了大力。倭寇除掉之后，金城公主带着船队行商远渡重洋，而今归来，给我大周朝的百姓带来了一枚良种。
据她所言，此良种产量能达亩产千斤以上，比之其他五谷要高数倍不止，而且还能在山地林地中种植，全国不拘地方，都可耕种。”
“竟有如此良种？据老夫所知，而今最高的田产也不过亩产三石左右，这是什么良种，竟然能高出三四倍，别不是夸大其词。”有朝臣质疑道。
林行止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但他了解叶芷清的性子，知道她绝对不是拿这种事说大话的人。
“实不相瞒，不止陈大人你疑虑，本官也是一样。但是，如果真有这么一样良种，那这对百姓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所以本官宁愿相信这事是真的。”
“林大人的爱民之心，本官钦佩。”之前质疑的朝臣道，“不过出海的也不是我们，究竟如何，微臣觉得还是得让本人来说比较好。”最后这句，自然是对着龙椅说的。
龙椅上的圣人点头，“来人，宣金城公主觐见。”
九重宫门，传召声一层层传出。宫门口，叶芷清正候在那里，看着宫墙上空流动的云，人被周围蒸腾的热浪熏得汗流浃背。
距离她从东瀛回来，已经一个月了。她回京城的事没有半分外泄，最后到了京城，也只联系上了林行止。今天，就是她所有成果的验收之日了。
“大姑娘，喝点水。”姚黄拿着水囊道，她们一早就进了城，在这等到现在。再等下去，只怕都快中午了。
“嗯。”叶芷清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唇。
她不能喝太多。
刚喝完水，宫门大开，里面有太监走了出来，“陛下召金城公主觐见——”
叶芷清一听，立即走了出去。
她在听到太监的称呼时，心里就松了半口气。至少这说明她死遁的那一关是过去了。
昨夜里和林先生碰头的时候，为了不让这事成为她的绊脚石，林先生说要先解决掉这事，才能把她带来良种的事报出来。
现在看来，应该是成了。
经过重重关卡，最后等叶芷清到达大殿时，已经过去了两刻钟之久。
她来时，大殿里的众臣还为良种的事讨论。见她来了，不由都停止了交谈，看向这个不同常人的女子。
敢远渡重洋的人不多，她这一个女子能做到这点，不提其他，至少这份胆气令人敬佩。

第100章
叶芷清目不斜视，从朝臣中穿过，行至最前，跪了下来叩首道：“金城叩见陛下，叩见两位太后。”
“平身。”少年帝王打量着台阶下的女人，“多年不见，你倒还是和寡人记忆中一样年轻。”
“金城多谢陛下惦念。”叶芷清起身拜伏，这才起身。
“听闻你这次从东瀛带了良种回来，亩产至少千斤。寡人与众卿还从未听过此等好物，你可得好好给我们解释解释。”
听着少年稚嫩的声音，叶芷清应道：“微臣遵命。”
她这次带来的正是能当饭能当菜，且产量比寻常五谷要高出好几倍的土豆。
本来她之前也在沿海的时候寻找过，这东西最先出现的地方似乎是在闽南，但她运气不太好，并没有找到。
到了东瀛之后，东瀛此物已经被推广开来，而且种子也经过了改良，精心培育的话，亩产千斤不算稀奇。
不过她在朝堂上把土豆介绍完之后，没有亲眼见过的众臣依旧保持怀疑，“这豆薯真能亩产千斤？”
“耳听为虚，所见为实。等此物种出来，微臣说的是真是假，一验便知。”叶芷清道。
“是这个道理，那这事便交给司农寺丞吧。”少年天子道。
“陛下，臣以为不妥。”站在最前面闭目养神了许久的风清此时睁开了眼睛，“良种一事，事关重大。如今整个大周，只金城公主一人知晓耕种之法，贸然换人，若是良种病死又或者无所出，这责任又该是谁当？先不说良种只有一株，橘生淮北还则为枳，谁又能保证这在东瀛长得好的豆薯在中原大地也能适应水土。以臣看，这既然是金城公主的功劳，那还是让她一个人负责到底的好。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差错，也不必牵连无辜。”
“贤王此言差矣。”杨道应站了出来反驳道，“司农寺是天下最了解五谷的一群人，只要金城公主将耕种之法告知他们，想来司农寺一定会不负众望。”
“杨大人，”司农寺卿擦着汗站了出来，一脸陪着小心道，“微臣觉得贤王说的道理，我们没有见识过的新东西，实在不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种活。这事，还得金城公主来。”
唯一的一株良种，这个功劳，实在不好揽。没出差错还好，这一出差错，他的乌纱帽肯定是没得了。
这杨大人平时和贤王不对付，但是他也不想因为这个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杨道应斜睨了他一眼，干脆请陛下定夺。
幼帝自己不能做决定，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干脆将问题丢给了林阁老。
林勉掀了掀眼皮，道：“金城公主你以为该如何是好？”
最后，球被踢到了叶芷清的怀里。
叶芷清垂眸看着地上光可鉴人的金砖，她等待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双手交叠，她躬身道：“回禀陛下，微臣愿为天下百姓效犬马之劳。”
“那就让金城公主自己去培育，等良种多了起来，再让她教司农寺的人处理。”幼帝道。
这事大家没有反驳的意见。功劳不功劳，还是得良种先种出来再说。
不过，有些人并不接受这个结果。
“禀陛下，既然良种一事交由金城公主负责，那不知又该让金城公主担何官职？”林行止站出来道。
他是看出来了，叶芷清从头到尾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不在这个当口把官职拿到手，那回头豆薯培育出来，朝廷一顿赏赐打发了事，那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虽然一直都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但是叶芷清这样能造福一方的女子去担任某些要职，他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林大人你又说笑了，这天下哪有女子当官的道理。”当即有人道，“公主带回良种是大功一件，回头朝廷自有赏赐。一枚良种培育出来也不用占什么地方，完全不需要司农寺插手，又何须额外的官职？”
“赵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林行止淡淡道，“若是每个有功劳的人都得不到她该得的回报，那往后还会有人继续为朝廷为天下百姓献上好物？金城公主历经千辛万苦带来良种，又将亲自精心培育，本官以为，封上林苑丞绰绰有余。”
“林大人，让无知妇人来沾染朝堂之事，你是想搅乱朝纲吗？”赵大人骂道，“只有朝中无人，才会牝鸡司晨。多少亡国毁在女人手里，窃以为史书上已经写得够多了。今日金城公主若是因为新种登堂入室，那将来必然有其他的女子用其他的借口步入朝堂，这道口子一开，很有可能葬送的就是我们大周朝的百年江山！若是如此，这良种不要也罢！”
听着这话，叶芷清袖子下的手渐渐握紧。
“行了！”风清凤眼一扫众臣，冷冷地讥讽道：“担心女子祸国，说白了也是站在朝堂上的人无用。今日时辰已经不早，没有必要再为这事继续争论，耽误国事。”
他话音落下，圣端太后便道：“贤王说得有理，良种一事可以回头再论，但是国情却不能耽误。陛下，若是无其他的事，可以退朝了。”
圣端太后向来是站在贤王那边的，她这态度众臣毫不意外。圣昭太后则只淡笑了下，没开口。
下面，林阁老和杨道应也都没说话，他们和贤王同为辅政大臣，在政见上可以不和，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又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
贤王叫停，多半是有话不好当堂说。与其再这种时候继续无意义的争论，确实还不如再看看贤王有什么话要说。
“既如此，那此事明日再议，退朝。”圣人道。
众臣立即送道：“恭送陛下，恭送太后。”
等到御驾离开，大家这才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准备回各自的官衙。不过今天，他们的视线少不得在中间唯一的女子身上停留。
风清已经走了，周围叶芷清熟悉的人只有林先生一个。
林行止还有些奇怪，一直等到人散的差不多了，他和叶芷清走到殿外的台阶下时，他才道：“你和贤王这是怎么了？”
当日叶芷清回来，首先找的是他，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今日贤王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更加证实了他的疑惑。
这两人怎么突然就这么生分了？
“无事。”叶芷清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今天多谢先生您了。”
“只是顺嘴提的小事而已，但是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林先生叹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了解你的能耐，他们更擅长的是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
“我明白的，”叶芷清看着重重宫墙，“但是有些事情，不去争取，那就永远都没机会。争取了，好歹还有个念想。这次不行，那我就下次，下次不行，我还有下下次。我这一生有多长，那我就有多少的时间来达成这件事。”
林行止本想劝她不必执念太深，但是一触到她的眼神，最后这句话全都化成一股难言的情绪。
其实他应该钦佩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叶芷清是他见过最勇敢也最坚定的人。
“不撞南墙心不死？”林行止莞尔。
“不，是撞了南墙心也不死。”叶芷清也跟着笑道。
林行止点头，“我会再想办法的。你先回去吧，你母亲很想你。”
“好，多谢先生。”
出了前朝，再出宫门，今日朝堂上的事就如一阵风一样的传到了外面。
叶芷清失踪多年，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想要挟功要官当，这事让一众人嗤笑不已，认为她这是异想天开。
“这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当官的道理。”梅棠的笑容里带着三分轻鄙七分嘲讽，“后院才是女人的归宿，她一个乡野女子不想着好好相夫教子，竟然想去朝堂搅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过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而且封号还保留着。
“谁说不是呢，女子当官，真是异想天开。”和梅棠交好的贵妇掩着唇娇笑，“这人就是喜欢做些哗众取宠的事，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还是这副德行。”
她们两人的嘲讽不加掩饰，宴会上其他的贵妇却没有搭话。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事必不能成，但是她们不会在背后这样幸灾乐祸，这在她们看来，是很没风度的事。
况且，金城公主现在还有公主封号，背后还有贤王当靠山，寻常人又怎能轻易得罪，这两人态度着实太轻狂了些，也不怕给家族招来祸事。
叶家，叶芷清回到了当初那个小院。
院子里，叶母和叶兰清老早就在等着了。见到叶芷清回来，叶母含着眼泪在叶芷清小臂上轻轻抽了一下，“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娘，慎言。”叶兰清忙道，她如今成了当家主母，气质也稳重了不少，“我们先回屋再说。碧桃，你们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是。”
进了正堂，叶母抱着叶芷清痛哭了一阵，叶芷清任由她抱着，时不时伸手摸着她的背安抚，嘴里连声道歉。
她心里确实是感到抱歉的，一直忽略了这个惦记着自己的亲人。
从前在身边的时候还不觉得，离开后，有时候见到什么补身体的好东西，总会让人想办法给送到京城来。
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再接受新的亲人。
等到叶母歇下来后，叶兰清也擦干了眼泪。
她细细问了叶芷清这些年过的如何，母女三人对膝长谈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外面林家下人把叶兰清的一双儿女给送了来，她们这才暂时止住了话题。
“老大是元年生的，叫念清；老二叫念芷。”抱着一儿一女，叶兰清一脸欣慰道，“现在好了，可算是把你给念回来了。”
这话说的本来没有眼泪的叶芷清瞬间红了眼眶。
“你取这个名字，也不怕妹夫有意见。”她嗔道。
“他敢！”叶兰清鼓动儿女们向姐姐打招呼，“这是你们芷姨，叫姨。”
念清比较害羞，人缩在叶兰清的怀里，只敢偷偷地看叶芷清；念芷就不同了，才一岁的孩子，半点不认生，看着叶芷清张口就喊：“舅……舅舅……”
叶兰清顿时哭笑不得，“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爹娘都还没学会，倒先学会叫舅舅了。现在无论见到谁，开口就是舅舅，被三弟给惯坏了。”

第101章
再次听到关于风清的事，叶芷清看着粉团一样的娃娃，忍不住揉了揉她肉肉的脸颊，似是不经意道：“他这几年过得如何？”
“挺好的，他手握重权，连带我那小门小户也跟着沾了不少光，无论出席什么宴会，主桌总有我一席之地。”叶兰清淡笑道。
叶芷清点点头，没在这个时候继续问。
大女儿回来了，叶母情绪很高，一定要自己亲手做一顿好吃的。
叶兰清想打下手，被母亲给赶出了厨房，姐妹两个干脆就坐在厨房外的院子里说着话。
“刚才是娘在，我不好多说。”葡萄架下，叶兰清压低了声音，“这几年三弟过的很不好，特别是最近一年来，人脾气冷酷了很多，下令抓了不少人，有段时间午门天天有人头落地，血擦都擦不完。
我知道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肯定有很多事也是不得已。但是姐姐，我真的好怕，怕他以后真变得不近人情，半分温度都没了。那段时间我天天做噩梦，梦到好多人找他报仇，但是却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没。幸好现在你回来了，他肯定会听你的。”
这话叶芷清不是第一次听，当初林明珠也提过。今日她在大殿上所见到的风清，也确实冷冷淡淡，气质比从前要阴郁的多。
“那些被斩首的，有人是无辜的吗？”叶芷清问。
“这……”叶兰清摇头，“这我不太清楚，不过都是经过问审了的。”
“既然都审问过的，那就是过了刑部。刑部认证有罪，那这和风清又有何干。真要是冤假错案，责任也是三司的头上。据我所知，风清掌的是兵权，三司是贵杨道应管，就杨道应事事针对风清的样，三司会听风清的？笑话。”叶芷清喝了口凉茶，“朝廷的事没那么简单，你要担心他变得不近人情，以后多带着孩子去看他就成。”
叶兰清嫁入伯府也有这么几年了，有很多事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只看表面。现在听姐姐这么一说，她一时恍然，“幸好我没有去劝三弟收手。”不然就真被人当枪使，伤了他的心了。
“关心则乱，人之常情。”叶芷清道。
中午，叶母让人去请风清过来一起团聚，不过侍从却回消息说王爷去了城外，到晚上都没法回来。
叶母只好遗憾地说等明天再一起，反正现在大女儿已经回来了，他们一家人想什么时候团聚就什么时候团聚。
次日。
凌晨。
暗色的天空下，长安大街上车马徐徐，要上朝的朝臣们一边压着倦意，一边同左右同僚打招呼，昏暗的灯笼星星点点，朝着宫中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宫中，御书房里，圣人和两位太后，连同五位辅政大臣齐聚一堂。
“贤王把我们都请来，是有何事要说？”杨道应摸着三羊胡子道。
他人比较瘦小，年纪轻的时候模样还好，年纪大了，脸上褶子比较多，眼皮耷拉着，成了三角眼，自带一股精明。
“事关金城公主远渡东瀛的收获。”风清见人都齐了，也没兜圈，“此次船队前去东瀛，曾在那边呆了半年之久，所学到的不仅仅的良种的培植方法，同时还发现了一座白银矿和一座金矿。”
这个，才是叶芷清最大的底气。
他话音刚落，御书房内气氛一时凝结。
金银可是好东西，大周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这几年来，几位大臣们都想做出政绩来，但无奈国库能出拿出的银子实在有数。
先帝除掉崔家，抄出的银子和王家后来付买命钱，让朝廷暂时缓了口气，现在若是再发现金矿银矿，那这意义就又不同了。这矿若是能挖到，大周未来至少能平稳三五年。
“此事当真？”
“从本王嘴里说出的话，又怎会有假。”
这回杨道应不说话了。
另外三位大臣也都明白这意义是什么，现在最事不宜迟的，就该是去把那些埋在地下的金银给运回来。
可是怎么运，要如何运，这还得要经叶芷清的手，毕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地点在哪，也只有她的船队去东瀛。
这和培育良种不同，良种的功劳尚且能让别人代劳，但是眼下这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也怪不得贤王会在这个时候说。
最后，林阁老率先道：“自古以来，为官为将的女子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古有班昭修书，穆桂英挂帅，今日为天下黎民，再多一位叶苑丞也不是不可。”
有了林阁老开口，其他辅政大臣没有发表意见，这个时候不开口，那就是默认。
上面，幼帝见大臣不说话，又看了看两位母后，最后道：“那就按照林阁老说的办吧。”
这事，在这里也算敲了定论。
今日是小朝会，来的官员没有昨日那么多，不过也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随着圣驾到，辅政大臣就位，朝会也就开始了。
先讨论完其他的国事，一直到最后，宣叶芷清进殿后，林阁老才宣布凌晨御书房内的决定，直接封叶芷清为上林苑丞。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大殿内一片哗然，不少朝臣就提出反对的意见，但是做决策的几个人都充耳不闻，只有林阁老偶尔解释一两句，以为天下百姓着想的理由让叶芷清步入官场。
其实辅政大臣们都不说话，这本来就已经表示这事是他们一起商量出的结果，改不了了。只有脑子迂腐的人还一直揪着体统不放，反对个没完。
到最后，似乎是为了让朝臣心理舒服一些，圣昭太后开口安抚道：“这 未婚女子封官，确实不成体统。哪怕是班昭，也都是成亲之后，代夫修书，穆桂英更是在嫁给杨家郎之后挂的帅。
女子当讲妇德，若是天下未出阁的女子皆以金城公主为榜样，那后宅又如何安宁。成亲后的女子有丈夫管束，真出了差错，也有丈夫担责。金城公主，你本来已经是被赐过婚的，那不如哀家就再给你赐一回婚吧。”
这事情的发展在叶芷清的预料之外。
她从一开始想的是用利益撬开这座权利之门，现在利益到位了，结果却要她成亲。
这一步实在跨得太远，让她整个人都不由一愣。
然而，回过神之后，叶芷清却知道，这事她无法拒绝。
朝堂之上，没有一句话是儿戏。圣昭太后也不会无缘无故要赐婚，她肯定有自己的政治目的。若是她拒绝，那今日这事，恐怕还有的掰扯。
压下杂乱的心思，叶芷清缓慢上前，拜道：“多谢太后，”
居高临下看着垂首的叶芷清，圣昭太后目光从最前面风清的脸上扫过，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她心里顿感一阵快意。
“哀家记得，崔侍郎如今也尚未婚配。”她这说的没有婚配的崔侍郎只有一个，那便是当初割舍整个崔氏的崔义之。
崔义之因为那件事之后，名声一直不好，和贤王之间更是有深仇大恨，这让很多人都不敢用他。
还是后来杨道应接手了三司，一路提拔崔义之当自己的亲信，想培养他将来制衡贤王，崔义之这才渐渐得了些实权。
现在圣昭太后想让贤王的养姐嫁给崔义之，这步棋还真是乱下的可以。不说其他，叶芷清的婚姻注定会是悲剧。
然而，圣昭太后话没有说完，崔义之自己却主动站了出来，“启禀太后，关于金城公主的婚事，微臣心中已经有最好的人选。”
圣昭太后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可惜旁边圣端太后飞快截住了她的话头，问道：“哦？是谁？”
“禀太后，正是贤王。”
“贤王……”周围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这于礼不合吧……”金城公主是上了玉牒的，这两人……
“哪里不合？”林行止抱着手道，“贤王是风家人，金城公主得了封号，是异姓公主，这两人怎么不能成亲？不过话说回来，这成了亲的男人性格肯定要和软许多……这门婚事，我赞成。”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人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女人心地软，这以后有什么事，有个王妃帮着劝，贤王应该没有这么阴冷了吧。
上面，圣端太后也有些去怪，“崔卿为何觉得贤王是最好的人选？如果哀家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二人是养姐弟。”
崔义之拱手道：“圣昭太后之前说过，女子得有丈夫管束，一旦犯错，丈夫同责。大周开过至今，还未有过女官，金城公主一旦入朝，影响重大。微臣以为，这份责任，就目前而言，金城公主担不起。贤王是一力支持金城公主入朝的人，让他来担责，那不是刚刚好。”
说到这，他又笑了一下，调侃道：“另外，民间曾有一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贤王曾被叶家人救过，如今以身许叶家长女，并无不妥不是吗？”
这话说得圣昭和众臣皆是眼睛一亮。
这是要把叶芷清和贤王绑在一起的意思，贤王的错处他们很难抓，但是叶芷清就不同了。叶芷清一旦犯错，连累的是贤王。
“崔卿说得有理。”这人一旦有了弱点，难道还怕找不到错处？
想清楚这些，圣昭太后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她重新看向台下那两人道：“贤王如今已经成年，也确实该娶亲了。风家长辈已逝，你也没个人心疼，哀家今日就做主给你赐婚。金城公主先帝就曾夸过品性淑良，再加你们之前就有羁绊，而今看来也是天赐良缘，不如就成全了老天爷的这份心意，你们意下如何？”
叶芷清看着地上的金砖，眼见着旁边有个人走到了自己身边，只可惜金砖再平滑也不是镜子，她看不见那个人的神情，只听他道：“全凭太后做主。”
全凭太后做主？太后自然是希望他身边有个破绽的。
没想到他们会是以这种方式走到了一起。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后面的话叶芷清没怎么听进去，只知道散朝之后，不少朝臣围着他们说恭喜，但是她旁边的那个人脸上并没什么喜气。
一直到人都散尽，大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时，风清才对她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为了这些，是不是让你嫁给崔义之你也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叶芷清也崩起了脸反问。
风清轻呵一声，“倒是本王忘了，在两者取其一的游戏里，你一向只取重的，放弃轻的。在你一心要做的大事面前，亲事与终身又算的了什么。”
叶芷清抿了抿唇，“王爷你清楚就好。”
风清看着她不苟言笑的模样，扭头就走。

第102章
看着风清离去的背影，叶芷清没有追上去。她又稍微停留了一会儿，等洗扫的宫侍过来，这才离开。
宫外，叶兰清正在喂女儿喝羊乳，外面丈夫突然匆匆跑进来，道：“你听说了吗？”
“什么？”叶兰清惦记着姐姐的事，一听到这，忙道：“是不是姐姐她……”
“太后给和贤王赐婚了。”林明成道，他今天本来也要去国子监，在路上一听到这消息，立即回来告诉了妻子，“而且据说，他们成婚之后，大姐将会担任上林苑丞。”
“什么！”这两条消息炸得叶兰清一时说不出话来。
等消化完，她把两个孩子让奶娘看好，自己则匆匆出了门。
与此同时，这两条消息迅速在京中传开。
几乎所有听到消息的人，无论男女，都神色愕然地反复确认，“这是真的？真的要有女人做官了？朝廷的御史大夫们都没有拦着？”
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有人担忧：“连女人都能当官了，看来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寻常的妇人不敢说什么，但是稍微彪悍些的，却是啐了一口：“女人当官怎么了，武则天都当皇帝了，大唐还不是毁在姓李的手里。”
被妻子这么一呛，那人一时无言，只好骂道：“和你这愚妇说这些你也不会懂。”
“你说都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懂？”妇人一爪子挠过去，“你看不起的女人官位都比你高，说明你连女人都不如！”
……
洛河郡王府，梅棠将脂粉扫了一地。
她叶芷清竟然这般好运，死了又回来了不说，现在还要当王妃了。
王妃……
一想到这个词，梅棠就感觉心中刺痛，这个位置本来是她的。
“滚蛋！”将手边的瓷瓶用力一扫，地上咣当的声音听的她格外烦躁。
她想出去证明这事不是真的，然而她一出内室，就见丈夫正在屋檐下轻薄着她的贴身丫头。
洛河郡王见被妻子撞见了，也不愧疚，手仍旧搭在丫头的腰上，脸上笑嘻嘻道：“你这个丫头挺可人的，以后让她去我书房里伺候吧。”
梅棠呼吸一窒，这个丫头是她带来的八个陪嫁丫鬟里最后一个了，也是最得她心的一个。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无耻之徒。她脸上确实露出端庄的笑容，无视丫鬟求助的眼神，道：“郡王你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等一下我就让人把她送去。”
洛河郡王顿时露出满意之色，他走过来用另外一只手揽住了妻子，“小海棠你果然是最通情达理的女人，本王娶了你才是福气。不过，最近本王手头有些紧，你房间里的东西价格都不菲，可悠着点摔。”
说完，就笑着带丫头进了屋，留下梅棠站在门口强咬着牙才没失态。
……
不论外面消息如何流传，叶芷清坐着马车一回到家，就见妹妹和林夫人母女都在。
知道她们是为何事而来，叶芷清大概把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她们稍放下心后，就由叶母接待林夫人，而兰清和林淑柔则跟着叶芷清去了后院。
“圣昭太后这是故意的吧？”林淑柔就有些看不惯这一套，“你成亲没成亲关系又不大，她肯定是想让你拖贤王下水。我听说她本来的意思是想让你嫁给崔义之？亏我从前还以为她人不错，现在发现她行事是越来越下作了。”
“慎言。”叶芷清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利用她来打压风清罢了，“以后这样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再在人前说。那位到底是太后，御史若是要给你定罪，林大人都得跟着被参。”
林淑柔掩了掩嘴，有些懊恼。
“可是我记得太后之前对我们挺好的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叶兰清也心里发梗。
“立场不同，而且现在赵廷和还在牢里被关着，太后指不定早就恨死了辅政大臣们，所以寻着法的恶心人。”林淑柔忍不住道。
叶芷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张嘴啊……你们不用担心，这些都是难以避免的。”
她既然选择走上这条路，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正说着，外面有下人过来通传，说是钦天监的人到了。
钦天监虽然平时不起眼，但是婚庆国典之类的大事，都得是他们看日子。
现在他们过来，自然是为了拿八字。
太后赐的婚，自然没有八字不合的道理。可以说这八字一拿，婚事第一步就踏出去了。
叶母在差人来的时候还都忍住了，等到差人一走，她忍不住边骂边哭：“这个老虔婆，这以后可让两个孩子怎么做人。”
在她的心里，芷清和风清是姐弟，既然是姐弟，以后少不了要被人指指点点。
还是林夫人劝道：贤王是你的养子，如今已经认祖归宗，就隔了一层关系。这表兄表妹还能成亲，养姐弟怎么就不行了。最主要的不是别人怎么看，而是他们两个以后能不能过得顺心如意。”
叶母用手帕擦着眼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
钦天监，风清正坐在首座，旁边茶已经上了两轮，旁边的监正这才算好。
“贤王您和金城公主两人的八字十分般配，简直就是天作之合。”虽然对所有的新人他基本上都是这么说的，但是这次是太后的赐婚，他自然得再慎重点，吹得再好听些，“您主水，金城公主主木，这水生木木养水，谁也不能离谁。水若离木，易浊；木离水，易枯。而今结合在一起，正是刚刚好。”
“是吗？”风清眉毛动了动，脸色还是冷冷的，不过手却端起了茶杯，“那你觉得成婚的日子定在哪天为好？”
“这……下臣要再好好看看，给您挑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监正觑了一眼贤王，这位手里的权力是实打实的，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听说太后赐婚，是为了给贤王添堵，贤王是被迫接受的这个婚事。
既然如此的话……
监正手指往后面翻着日子，“您看三个月后的日子行不行？”
风清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汤，“三个月？只有这一个好日子？”却没说时间是长了还是短了。
监正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好默认他是嫌弃时间太短了，于是试探道：“那四个月？四月之后也有一个不错的日子。”
风清端着茶杯，掀起眼皮看了监正一眼，“还有吗？”
“……”还不满意？
监正又往后面翻了翻，一直翻到了半年后。
他已经竭尽全力去拖了，这样拖得太久，太后也不高兴。
“王爷，这腊月十八日子不错，距离现在还有五个来月的时间，您可以做足准备了。”就算是不想娶的话，用五个月的时间来改变也足够了。
风清这回茶也不喝了，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看着监正，把监正给吓得腿都软了。
还是风清身后的随从实在看不下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金城公主身上有培育两良种的命令，成婚的事情若是要拖到半年后，这婚事能耽搁，但良种也耽搁不起，监正你说对不对。”
监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嫌弃时间太长了。
“没错没错，是下臣糊涂了，忘了这件大事。”他连忙翻开天书，指着日子道，“距离最近的吉时是三天后，王爷您看成不成？再近可就不行了，中间要采吉纳礼下聘，这些可省略不得。”
“三天是吗？”风清站了起来，捏了捏手腕，“三天就三天吧，太后的旨意，本王也不能不从。”
监正：“……”
他可真没看出来。
钦天监这边得出的结果很快就送到了叶家。
“三天后成婚？时间这么仓促，这好多东西没有准备怎么来得及？”林夫人皱着眉头道。
监正这回是亲自来的，他一脸为难道：“这我也没有办法，毕竟公主有朝廷要任在身，时间上耽误不得。下一个大好日子是半年后，这拖的太久了。”
林夫人哪里不知道这中间的猫腻，因此对这说法保持怀疑的态度。
但是叶母比较相信这种日子，一听到这话，就道：“时间紧就紧吧，咬咬牙应该还能仓促的办起来。”就是可惜家里的人不能通知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这婚礼办的热闹不热闹。
她是一直都希望女儿出嫁能够热热闹闹的，家里这么些年来全靠大女儿支撑，她也不想委屈了大女儿。
“我现在就去写请柬。”
林夫人自然不好袖手旁观，叶家没人，她这个当师娘的帮一把手也不过分。
后院，林淑柔听到日子定下来后，不由道：“原本你仅仅是为了来给我送亲的，现在你倒在我前面成亲了。”
叶芷清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剩三天了。
“这日子，贤王那边知道吗？”她问来回音的人。
“是同时通知的，现在应该是知道了。”来人回道。
“是吗？”贤王府距离钦天监要近很多，这消息到现在，也没听贤王府有意见，看来风清也是答应这日子了。
叶芷清一时心情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第103章
恭王府。
恭王妃正在煮茶。
不算顶好的龙井，搭配着府里头成熟的桃子一起，放在茶壶里慢煮，倒出来喝时，再在茶杯里加上一勺蜂蜜，充满桃香的茶里就多了一丝甜意——这是她在恭王府里琢磨出耗时间的小事之一。
先帝去后，恭王府就彻底成了边缘人。
恭王瘫在床上，侧妃性子她不喜欢，不想与之打交道，便终日只在自己的院子里，以花茶打发时间。
端着蜜桃茶喝了一口，感觉到那团香气在口中萦绕，恭王妃这才开口道：“那两个人竟然被凑在了一起，圣昭太后只怕打错了算盘。”
这几年，她在府中不出门，但是对外界的事却始终都在留意着。
她是悲叹过自己的命运，也羡慕过叶芷清的自由，但是她却很明白，若是在政治上不保持着高度的敏锐，她能不能在这府中安稳过完后半生都是个难题。
圣昭太后对贤王的态度转变，在她看来的必然之事。从前他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崔后，现在崔后没了，他们手里的剑自然就指向了对方。
不过，她并不看好圣昭太后。
“她想用叶芷清来牵制贤王，但是叶芷清又不是蠢人。”蠢人才没法从那群人手里硬生生撬出个官位来，“放这两人在一起，有她后悔的时候。”
旁边的侍女闻言，小心翼翼道：“那王妃，我们是按照惯例送贺礼上门吗？”
恭王府的边缘化，唯一的好处就是清净。这几年来，他们对于所有的事，都是送礼，主子基本不露面。
“嗯，送吧。”恭王妃有些蔫蔫的，别人是大好年华，但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侍女见她这样，有些心疼，“要不……您也去观礼？”
“我去观礼做什么，看仇人过得如何好吗？”
侍女顿时没了话。
……
因为时间紧，本该循序渐进的事，就都加快了来。
几乎在第一天，三书六礼中婚前该做的都做好了，第二天，由长公主出面，请了京里威宁公府的世子夫人来当全福太□□床。
“这全福太太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必须是五福俱全之人。”叶兰清知道后，在旁边给姐姐解释道，“这威宁公的世子夫人如今公婆健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正是难得的五福之人。
她自己本身是傅帝师之女，从前又被先帝的嫡母收为干亲，地位尊贵，寻常人根本请不动她，也就长公主能有这样的面子了。
而且我还听说啊，除了全福太太，那些个抬床的、铺床的，还有撒果子的都是有福气的人，可见风清是真的很用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嫁衣一点也不像是赶制出来的。”叶兰清目光又落到了嫁衣上。
今日她过来，主要就是贤王府帮着把嫁衣送来，她是知道，这东西自家姐姐才没有准备。
不过和她以为的赶制不同，这嫁衣做工十分精致，上面的刺绣和宝石融为一体，当姐姐穿在身上时，无论是尺寸还是其他，全都正合适。
“这不可能是赶出来的。”旁边稍微懂一点的丫头壮着胆子道，“这至少得提前半年准备着。上面的珍珠米粒大小差不多，宝石也都被打磨了一遍，一两天的时间根本赶不及。”
叶芷清的手指从衣襟口处的花纹上抚过，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来。
她走到屋中间，转了一圈，略有些羞涩地问妹妹道：“好看吗？”
叶兰清见惯了她稳重干练的模样，少见如此她害羞，一时不禁道：“你这样最好看了。”就和所有春心初动的少女一样，羞怯中带着天然勾人的怦然心动。
“杏儿，去让绣娘们进来，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叶兰清吩咐道，她是没看出来，但是总得让绣娘看看，才好放心。
丫头忙出去把四位绣娘都喊了进来。
绣娘进来，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给检查了一番后，又问叶芷清有没有觉得哪里勒哪里不舒服等等，等确定嫁衣没问题了，这才退了出去，离开了叶家回府回禀去了。
将嫁衣重新收好，叶母也走了进来。
“明天人会很多，我已经和周围人家都说好了，到时候要借他们的院子用一用，他们是都答应了。宴席，酒楼那边也订好了，明日会按照时辰送来……”叶母絮絮叨叨地说着明日的事项，到最后，她从怀里拿出一对金镯子来。
“我用自己这几年赚的钱给你们三个人一人打了个金镯子，你妹妹的，她成亲的时候，已经带走了。风清的，你一并收着。”
镯子很沉，叶芷清是知道母亲饼店的收入的，这么重的镯子，她可能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里头了。
“娘——”叶芷清伸手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出，轻轻吸了吸鼻子，闷声道：“谢谢您。”
叶母轻轻打了她的肩头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后对风清好点，不要欺负他。”
这句话说得叶芷清顿时破涕为笑，“我怎么就欺负他了。”
叶母才懒得把这话说透，她又不是傻子。从前是没往这方面想，但是现在仔细想的话，总能想出很多细节来。
这样也好，至少不是冤家。
“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夫妻以和为贵，以后凡事……算了，他肯定是听你的。”叶母本来想念叨念叨几句，但是一想到这两人从小到大的相处，顿时没了念叨的兴致，“总之，推己及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你好，你也别寒了人家的心。”
“嗯，我会的。”叶芷清轻声应道。
翌日，是成婚之日。
大清早的，叶芷清就被挖了起来，沐浴之后，由喜娘开面，再由梳头婆梳头。
内室不少人都在旁边看热闹，其中林淑柔更是在叶芷清旁边道：“这会儿贤王应该也在梳头，夫妻同心呢。”
把叶芷清给闹了个大红脸，“好啊你，看回头褚家上门迎亲的时候，我怎么为难他。”
这回林淑柔脸也跟着红了，她的未婚夫正是褚家长子。
这时叶兰清招呼完外面的女客进来道：“你们猜外面谁来了？”
“谁？”
“崔义之和赵上清。”叶兰清道，“他们今天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她可是记得，这些人现在和她们家都不对付。今天会上门祝贺，肯定没好事。
“放心吧，砸场子不可能，报仇倒是可能。”林淑柔道。
“……”这有区别吗？
前院，崔义之看着胡须啦擦的赵上清，不由道：“没想到你会回京。”
赵廷和出事之后，赵家其他人虽然没有被牵连，但已经势不如前。赵上清在西北过的不怎么好，政绩连年评的不高，怕是未来十年内都回不了京。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回来了。
“机缘巧合。”赵上清淡淡道，他这次被分到押解犯人进京，正好就遇到了叶芷清和风清成婚的事，干脆多耽误了一天，留在京里。
“也是缘分。”崔义之叹道。
当初他们梅山四人何等意气风发，现在……不提也罢。
正聊着，旁边又有两人走了过来。
梅庭深和王仲谦。
前者神色不冷不热，后者则面上含笑。
前年王仲谦做内应，剿灭倭寇老巢，进京面圣之时，向朝廷请罪，毅然把王家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另外还另借了一笔巨款，这才把王氏一家的性命都买了下来。
而朝廷得了好处，表面给了个没有实权的小官给王仲谦，以示倭寇已灭，不再追究往事，安抚江南局面。
现在王仲谦就留在京内，腿也能站起来了。
四人相互看着对方，一时不禁失笑。
“真没想到你们都在。”
“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心有灵犀。”
他们不约而同，都是为了给风清添堵来的。
从嵩山书院开始，他们的风头就一直被风清压着。
后来考科举吧，崔义之好不容易得了个状元，压了风清一筹，结果风清转身就变成了侯爷，已经跳出科举范畴之外，成为关内二十四侯之一。
再接着，风清一路青云直上，成为位高权重的贤王，四大家却日渐式微，元气大伤。
“我老早就在等这天了。”梅庭深冷笑。
他比王仲谦还不如，到现在都还在翰林院坐冷板凳修书，被放出来估计得等风清失势，但这谁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还不如先出口恶气再说。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们先准备好。”崔义之说着，从旁边拉了个人过来，邀着他的肩膀笑道，“林师弟，今日叶家人手不足，我们兄弟几个来帮忙拦门如何？”
林明成一看面前四张脸，心里很想拒绝，但是……却发现拒绝不了。
“崔大人这……”
“放心，只是热闹热闹。”崔义之安抚道，“我们都是进士，给金城公主拦门，公主面子上也过得去不是。”
林明成纠结了。
好在这时候林求真和林求知过来了，林家兄弟两个今日都在帮忙招待宾客。见他们四个帮忙拦门，二话没说，林求真答应了下来。
林求知还有些担忧，“大哥，这……他们和贤王的梁子可不小，这真的能行？”
“放心吧。”林求真道，“等下午你就知道了。”
女方的婚酒是在中午，酒宴过后，下午男方才在吉时出发，带着迎亲队伍来迎亲。
等听到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热闹声时，崔义之四人站在内院门口处拦门。
不说其他，他们自认诗词歌赋这些，肯定要比风清要强。
然而，当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带着帮手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笑容顿时僵住。
风清带的帮手不多，只有六七□□个，个个都是朝中重臣，他们的顶头上峰。
风清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道：“本王同年没有，只能找些同僚来帮着撑撑场面。”
梅山四人悲愤了，一般同僚也就算了，五大辅政大臣齐聚，玩蛇呢！！！

第104章
不知是不是喜庆的缘故，一向吊着三角眼的杨道应在这氛围的烘托下，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上次帮人迎亲，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杨道应对着林阁老抱怨道，“贤王真是，拉人来当苦力，连我这糟老头子都不放过。”
林阁老抚须含笑，“谁当你当年也是状元郎。状元郎对状元郎，崔义之就交给你了。”
对面的崔义之：“……”
是，琴棋书画他们自认不输风清，但是林阁老乃士林中的泰山北斗就不说了，杨道应和另外两位辅政大臣，也都是一路科举杀上来的，才华不比他们差……
当年八大辅政大臣中的毕将军怎么就告老还乡了呢，不然他们好歹还有一位能碾压一下……
林阁老他们一出马，梅山四人溃败而退就成了必然。后院的第一道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接着便是叶芷清院里的第二道门，林求知和林明成守着。这两个的水准，风清自己搞定无压力。
进了院门，剩下就是正屋大门，这是林求真。林求真在外求学多年，一心埋头做学问，学识不必崔义之几人差，甚至比起他们还要精通一些。
风清也有所准备。
“父亲？”林求真看着对面阵营里出来的人，一时心情复杂。
“有点意思，父子打擂。”林阁老他们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纷纷把主场让给了林行止。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林求真将是林家下一代的顶梁柱。正好借着今天，他们也一起看看林求真的深浅。
“诗词歌赋，你自己选。”林行止道。
林求真也有些跃跃欲试，“儿子斗胆，想与父亲清谈一场。”
“清谈？”这倒出乎大家的预料。不过现在难得见到这么多人齐聚，这一场清谈倒也显得异常难得了。
“既然是清谈，那总得有个立题。”林阁老道，“不如就让新人出题，时间限制在一刻钟。你们以为如何？”
大多数清谈，一辩就是几个时辰。真按照正常流程来，今日这亲事估计都得泡汤。这亲事一泡汤，某人估计会让他们的好事也都跟着泡汤。
风清一笑，让人端了笔墨纸砚进去，一副都听叶芷清的架势。
余下围观者，皆是牙齿一酸。
室内，叶芷清也没想到会有如此有趣的事，她想了想，传话道：“我出的题，若是辩者皆是一方，那就没得谈了。不如我出一题，分‘是’与‘否’两方，抓阄后再辩，如何？”
外面众人，一想也有道理，毕竟这不是正儿八经的清谈宴，于是都应了下来。
见众人答应，叶芷清亲自写了一道题，给外面送了去。
外面众人将题一揭，一时寂然。
叶芷清出的题是“商事是否应优于民生”。
这道题从表面，似乎不涉及朝堂，然而在场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们一句话一个想法都能影响一大片。商事与民生的关系，设计到朝堂的方方面面。
此时此刻，这道题出现，就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了。
而且，抓阄到“是”的还是林行止。
那也就是说，林行止今日若是不行，贤王要想娶到媳妇，其他人还得继续顶上，辩赢为止。
可这其他人又是谁？林阁老他们一旦站在“是”的这一边，那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支持商事优与民生的？
这道题，处处是坑。
杨道应更是道：“我就知道，我们掺和这个没好事。”
林勉笑了笑，仍旧是淡淡的模样。
至于林行止的话，若是从前，他可能也会觉得这题是个麻烦。
但是在经过粤南的变化之后，他已经清楚的认识到经济对地方上百姓的改变有多大，在有理有据有经验的情况下，他反倒觉得这一道题出现非常及时，正好将他的抱负公之于众。
林求真不知父亲的想法，不过他没有父亲的经历，思想仍旧停留在过去“以农为本”之中，脑中引经据典，倒也不怯。
很快的，父子两人分别站在各自的立场辩论了起来。屋内屋外，一片安静，只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人群外围之处，梅山四人听林行止讲粤南这么几年，因为商事发展的巨大改变，不知不觉都露出深思之色。
林求真的以农为本也不是没有人支持，毕竟产出有限，如果粮食都不够吃，大家都去经商岂不是耽误国本。
只是面对于父亲的老道，林求真还是显得太过稚嫩了些，最后被父亲给击的溃不成军。
一刻钟时间结束，众人犹自觉得意犹未尽。后来有好事者，把这道题传到了国子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道题都成了学子们绕不开的题目。
而当下，林行止不负众望的赢了，第三道门也就随之被打开。
站在内室门口，风清吟了一首催嫁诗，又塞了不少的红包，这才被屋内的一众女眷们给允许开了门。
门一开，风清就见到一身火红嫁衣的叶芷清被众女簇拥在中间，尤其惹目。
冰人一见到他，吉利的话如同不要钱一样一个劲的往外冒。接着一根大红绸缎被塞到了他的手里，另外一头在盖着红盖头的叶芷清的手中。
他牵引着叶芷清出房门，到了前院正厅，又行了一番礼，这才出门。
新娘出阁，门口的爆竹响声震天，围观者不知凡几，幸好有护卫队与官差维持秩序，不然这条巷子都会被堵住。
从城西到城东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一路队伍要经过的街道一早就被禁止通行，地面也都洒扫干净了。
然而前面的花轿过去之后，这条路依旧迟迟没有通行。因为后面还跟着长长的送嫁队伍以及各家的添妆。
就比如码头坊里的几百家商户，每一户都送了添妆来，全部由人挑着，也能排很长的队伍，更别说其他大的小小来套近乎的人家。
迎亲队伍到王府后，圣人也摆驾来过来了。
他先是颁布圣旨给叶芷清赐下诰命之后，又亲自题了“鸾凤和鸣”的字帖，再观全程的结拜礼，这才被宫侍围着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
结拜礼后，新郎新娘要挑盖头，喝合眷酒等。
叶芷清折腾到这个时候，再加上没有吃什么东西，整个人已经非常累。
当她盖头被风清拿秤挑开时，她整个人呆滞了一下，才打量起风清的着装来。
和她一身几十斤不同，风清就显得清爽许多，劲腰长腿，一览无余。他发冠两侧有红色的丝带垂下，无形中让他神色都显得柔和了不少，有少年人的模样。
“来，喝合眷酒。”
喜娘把酒杯王他们两个人手里一塞，叶芷清和他的是现在触上的那一刹那，又迅速分开，然后身体相互凑近了些许，各自别开脸，环着对方的胳膊，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连串的繁琐仪式下来后，风清回了前厅接受客人的祝贺，而叶芷清则盘腿坐在床上，屋内的女眷们纷纷前来送上添妆。
“恭王妃到——”外面丫头的声音让室内一静，不少人纷纷扭头往门口看去，就连叶芷清也不例外。
恭王妃，这位可是许久没有在人前露过脸了。真没想到，她今天竟然会来。
当初崔家，可是贤王给亲手送上的断头台。
今日恭王妃过来，难道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给贤王妃没脸？
众人思绪纷杂，和叶芷清关系稍微亲近一些的，都挪到了叶芷清身边，以防万一。而稍微远一些的，都站在原地没动，只当是看热闹。
梅棠也在人群当中。
她在听到恭王妃也来了的那一刻，心里如同刚吃过冰镇葡萄一般，内心畅快不已。
终于要有人站出来给叶芷清没脸了，她真是期待了许久。
这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时，门外一穿着宫妆的丽人带着宫侍走了进来。
“真是热闹。”恭王妃无视室内打量不一的眼神，淡笑着走到了叶芷清面前，“当年我头回见到你时，还想你这样的女子，哪个人何德何能能娶你。没想到这一晃眼，你也穿上了红嫁衣。”
虽然非常意外恭王妃会来，但是叶芷清却直觉的认定她并没有恶意。
主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叶芷清笑道：“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不过你能来，我很开心。”
虽然她和恭王妃的交集不是很深，甚至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仇人。但是叶芷清仍旧觉得，恭王妃的骨子里，有一股真性情。
这抹性情让恭王妃爱憎分明，同样也让她十分清醒。
今日她会来，至少说明她们曾经确实是朋友。
察觉到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恭王妃心下一暖，顺势把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放到了叶芷清的手里。
“今日我是来给你送添妆礼的。”这镶满了金刚石的镯子不过是个头彩，接着恭王妃又将发髻上的赤金红宝石桃型簪取了下来，“你颜色明媚，这红宝石最衬你。”
完了，她又取出一挂佩来，“这是汉古玉，我自己把玩了多年，如今一并赠你。”
前面两个或许还能有价，但是在最后一样，却是实实在在的无价之宝。
崔氏祖上在汉时也是望族，这没古玉很有可能是整个崔氏一族的传家之宝，放后世，大概能当做传世之宝来看待。
如果是在其他的场合，叶芷清都有拒绝的余地。但是在眼下，她却是不能拒绝，。
“多谢。”这时，她也只能是道谢。
“这些东西送给你，也不算是辱没了它们。”恭王妃说完，就离开了这里。
她来去潇洒，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过她留下的东西，却让人一时牙疼。
有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打头，那其他人的添妆礼虽然可以稍微差些，但是也不能差太多。
于是，在座的也都想了想，在原本准备的礼物上又加了一两样。
大家大多都是当家主母，平时手里都会准备一些东西随身带着，以防给当个见面礼之类的。现在再从头上或者脖子上薅出一两件来，问题不大。
不过人群里的梅棠笑容却是有些维持不住。
她没那么多好东西。
她嫁到郡王府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来，郡王府基本上是靠着她的嫁妆，才能维持表面的荣光。
就算是金山银山，日子一久也会消耗殆尽。她的嫁妆并不是很多，这两年下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次她准备的添妆礼只有一枚玉镯，虽然她内心甚至只想送一枚银簪子来打叶芷清的脸，让叶芷清难看，但是实际上，她如果真这样做了，只会让她被京城的贵妇圈笑话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她再百般不愿，也要准备好差不多的礼物的原因。
而现在恭王妃带头加价，其他人多多少少也都添了，她就在只送一枚玉镯，就显得太寒酸了些。
虽然这玉镯已经是她位数不多的比较值钱的首饰之一。
咬咬牙，梅棠把插在发髻里的金簪取了下来。
她现在就连是簪子都是空心的，不过东西送出去，人家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实心的，应该不会太丢脸。
等梅棠走进内室的时候，内室只有林夫人在和叶芷清聊天，其他人都去花厅喝酒了。
梅棠进来时，率先看到的就是叶芷清凤冠上凤凰嘴里衔着的龙眼大的金刚石。那宝石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
更别说凤凰的尾巴上镶嵌的各色宝石，还有两侧垂落的东珠流苏。
和周围的三位夫人一同把添妆送上后，梅棠没有留下，转身就往外走。
她已经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不然会忍不住失控。
不过林夫人却注意到了她。
在内室其他人都离开后，林夫人大概给叶芷清提了一下梅棠的事，“……当初名声坏了后，梅家的姑娘们大多远嫁。梅老有一弟子，也是钟灵毓秀之人。梅家本来有意想把梅棠嫁给那弟子，但是梅棠当众拒了婚，嫁给了洛河郡王。
洛河郡王现在不过是有名无实，在城马司得了个虚职，成日又好喝花酒，郡王府已经一日不如一日，现在也只是个空架子，全靠梅棠支撑。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看破不说破。
不过明年科考，听说梅老的弟子要下场，到时候就不知道梅棠会不会后悔。”
对于梅棠，叶芷清在知道她嫁人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过。
不过，梅棠会走这么一步，倒有些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太急功近利了。
“不说别人了。”叶芷清不太想提她，又拉起林夫人说起京中其他的事来。
林夫人陪着叶芷清一直到宴会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
内室无人后，叶芷清想到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稍微紧张了一下，又忍不住抬了抬凤冠。
这东西太沉了。
她戴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现在只想风清快点帮她取下来。
“前面大概还有多久结束？”叶芷清问魏紫道。
“这个婢子不知。您饿了的话，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魏紫端了糕点过来。
“不了，腻的慌。”相对于糕点来说，她更想吃饭。
“王爷说了，你要是累了，可以先靠着休息一会儿。”
“算了，都已经坚持这么久，再等等有没有事。”
“那婢子现在将这些添妆礼单给您过目一下。”魏紫道，方才在送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旁边记着了。
“也好。”叶芷清看托盘里面堆着的一堆首饰，都快被这一堆珠光宝气给晃花了眼。
等看到礼单上，梅棠的添妆礼时，叶芷清肩上面写着赤金空心如意金簪时，心里大概明白林夫人所说的梅棠现在不太好过是什么意思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姚黄的声音：“王爷您来了。”
这是在通知内室的人了。
叶芷清不由一僵，魏紫则飞快把单子和那一托盘首饰都端了下去。
“嗯。”风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接着叶芷清就见到他从屏风后面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喝了不少酒，眉梢眼尾处都染了一层醉意。不过眼睛还是清亮的，很有神，也很惑人。
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叶芷清莫名的心跳有些紊乱。
“王爷，姑娘，饭菜放哪？”外面，姚黄询问道。
“端进来。”风清吩咐道。
“是。”
接着下人鱼贯而入，把中间的桌子摆了个满满当当。
嗅着这诱人的香气，叶芷清肚子都响了两声。
“帮我把这沉死人的东西拿一下。”叶芷清指了指头上的凤冠。
风清似乎是笑了下，依言靠近了叶芷清。
不过他显然对女人的发髻并不太了解，有些笨手笨脚的解了好久，才把凤冠取下来，这时叶芷清的发髻也散落了下来。
觑见她肩头一缕被剪短的头发，风清心里有一抹说不出的甜在悄悄蔓延。
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他们，是夫妻了。
“饿死我了。”叶芷清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有些不太自然地走到桌子前，“我先吃点东西。”
“嗯。”风清也跟着在旁边坐了下来，一起动起了筷子。
他在前面也没吃多少东西，光被敬酒了。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被他给打压狠了，逮着今天这个机会，拼命给他灌酒。
差不多一下碗饭下肚，叶芷清感觉肚子里有了东西，人也有了力气。
洗手漱口，等到风清也用完后，叶芷清若无其事的让人把饭菜给撤了下去，接着她就去了耳房洗浴更衣。
耳房和内室就只隔了一堵墙，里面的水声清清楚楚传到了风清的耳朵里。
他起身打量起叶芷清的梳妆台，企图想以这种方式来减缓心中的燥意。
这一看，就看到首饰盒子上面还放着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这盒子不同于女子用的东西，颜色冷硬，造型也很质朴。在这一对精巧的嫁妆中莫名显得有些突兀。
恰好姚黄进来取发簪，见风清在盯着这个盒子看，脸上下意识露出心虚之色。
风清是何等敏锐的人，他见姚黄脸上的不自然，心里就知道这东西有故事。
大约一刻钟左右，叶芷清洗浴完，换了常服进来，就见到他正在把玩那个黑色的盒子。
她愣了一下，眼神中有些意外。
风清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看向盒子道：“看这上面的花纹，不似中原的东西。”
“嗯，”叶芷清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笑，“是我在东瀛时，别人送的。”
风清点点头，将盒子重新放回了首饰盒上，起身去了耳房。
“……”叶芷清感觉气氛似乎有些变了。
将头发放下，叶芷清先上了榻，不然等下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风清。
平躺在床榻的内侧，叶芷清看着大红的帐顶，又起身把帐子放了下来。
烛光被挡在了帐子外面，她感觉自己心中的紧张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风清的脚步声。手略微紧张的捏住了薄被，叶芷清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额头。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叶芷清都不见风清有其他的动静。
难道是洗头了？
想掀帐子去看看情况，但叶芷清又觉得这太主动了，干脆继续躺在床上假装睡了过去。
风清确实洗了头，湿漉漉的头发正被下人用棉纱擦着，一缕发丝垂在他的额前，他的视线盯着梳妆台的黑盒，眼底情绪莫名，吓得伺候的下人都有些胆战心惊。
等到他头发干，喜烛已经燃烧过半。
帐子里，叶芷清脑海里还胡思乱想着，突然眼前一暗，床头灯被吹灭了，只剩下远处喜烛传来的微光。
接着，她就听到帐子被撩开的悉碎声，然后就是身边有人躺下来的动静。
空气里新弥漫着一股胰子香，淡淡的，很好闻。叶芷清睁着眼睛，感觉血液在倒流。
她虽然两世为人，但也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今夜里就要吃到了，她……实在是有些紧张。
不过紧张了一会儿后，她发现旁边风清半点动静都没。再凝神一听，呼吸均匀。
这是……睡着了？
在新婚之夜睡着了？
叶芷清心里的旖旎顿时化为碎屑。
她有些颇受打击。
也是，他们在一起本来就不是他自愿的，是那些人逼迫的。就算风清从前喜欢过她，但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着的。
胡思乱想着，叶芷清又想到了刚才风清把玩着那黑盒的眼神。
她刚才是怎么说的来着，别人送的？是别人送的啊，叫什么她都给忘记了，只能用别人来代称了。那人因为她的一些小恩，加上自家又是买这个的，就送了个最贵重的给她，这样说没问题啊。
难道是因为这个？风清误会了？
叶芷清有些烦躁。
男人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算了，不猜了，她也睡觉！
但是下次风清别想再有上/她的床的机会！
正气哼哼想着时，身边的人却是突然翻了个身。
叶芷清浑身僵住。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拉进了一燥热的怀中……

第105章
次日，叶芷清醒来时，天色还未大亮，帐内暗蒙蒙的，鼻尖处萦绕着一股沉闷的余香。
侧过头，她的身旁已经空荡荡。
想到昨夜的胡乱，叶芷清不由两只手都盖在了脸上，真的是……太乱来了。
“啊……”略微懊恼地低吟了一声，这点动静就让外面的魏紫给听到了，只听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细声问道：“姑娘现在可要起床？”
没想到魏紫这么灵敏，那昨夜里……
叶芷清把被子往头上一盖，心理建设了一会儿后，才一副若无其事的语气：“什么时辰了？”
这一开口，她发现自己舌根还疼着。
“卯时三刻。”魏紫道。
那就是快早上六点了。
“我起来。”等下还要进宫谢恩。
“那婢子去给您打热水。”
叶芷清听着她脚步声出去，本想趁着无人起来，结果床帐一掀开，就见外面风清正站在那对着玻璃镜整理系扣子。
这玻璃镜制作十分精美，是玻璃坊那边研究出的新东西，算是这个时空里的第一面水银镜。
而昨夜里，他们两个已经在镜子前研究了许久。现在又见他站在镜子前，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叶芷清只感觉脸越来越烫。
她起身去耳房沐浴，想避开这人，不过双脚踩在床边的脚榻上时，却两腿一软，半分力气都没。
风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小心。”
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叶芷清感觉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她梗着脖子强行解释道：“脚滑。”
风清微微掩唇，假装信了，“嗯。”
外面魏紫的脚步声传了来，叶芷清忙从风清怀里站直，后退了一步，自己踩着虚浮的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耳房走去。
风清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又转身继续对着镜子整理衣襟。
从镜子里看去，凌乱的鸳鸯帐微微敞着，露出里面凌乱的薄被……
沐浴过后，叶芷清再回内室时，房里被重新收拾了一遍。魏紫还剪了新鲜的栀子花进来，放在窗台处。栀子花香在室内流淌，冲淡了之前的暧.昧氛围。
“姑娘，朝食已经在外间备着了。”
“嗯。”
去外间一看，风清正在等她。见她来后，两人面对面用过朝食，风清说了一句“我先去前院”，两人就此暂时分开。
饭后梳妆。
来到梳妆台前，姚黄进来道：“梳头嬷嬷已经候在外面了。”
“请她进来。”叶芷清道。
纵然她不喜欢周围有很多人伺候，但是她现在是当家主母，手下人太少也不太行，只能慢慢来了，看能不能找到得力的帮手，
不过会儿，从外面进来一模样周正的婆子，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似乎有些木讷。
“见过王妃。”婆子战战兢兢道。
“不必多礼。”叶芷清示意她上前来梳头，“你叫什么？”
“奴婢姓黄。”
“嗯。”叶芷清点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示意她开始。
黄嬷嬷福了一福，上前来接过玉柄梳，便动作了起来。
今日她要梳的是命妇圆髻，这个会的人少，她今日若是能让王妃满意，以后就能留在正院了，因此她格外的小心。
将所有的头发都梳顺之后，黄嬷嬷偷偷瞧了一眼镜子里的王妃，见她眼睛闭着，似乎没有不满。
她心里松了口气，手指灵活的将发束编成辫子，一点点挽起。在将后脑勺的部分梳起时，黄嬷嬷呼吸一听，王妃脖子后面的红痕……这也太明显了些。
妇人发髻要将发丝如数挽起，夏日宫装衣领也不高，没了遮挡物，这痕迹若被人瞧见，王妃少不得要受到非议。
魏紫一直在注意着黄嬷嬷的动作，见她面露异样，当即也看了过来。
“……”
黄嬷嬷有些求助地看了一眼魏紫，魏紫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自己则去旁边寻起脂粉来，看等下能不能用脂粉遮一遮。
她们两人间的无声暗流，叶芷清也察觉到了。
“怎么了？”她睁开眼睛问。
黄嬷嬷看向魏紫，魏紫看了看她手里的脂粉，掂量着怕是遮不住，于是如实说了出来。
叶芷清摸了摸后颈脖，让黄嬷嬷继续，“回头在后面帮我画朵花遮一下。”花黄贴后面，总比草莓在后面要好。
“是。”
两刻钟后，圆髻梳好了。
看着镜子中顶着表示是已婚女子的发髻的自己，叶芷清怔愣了片刻。
果然还是少女发髻可爱的多啊。
发髻梳好，在知道黄嬷嬷也会上妆后，叶芷清让她一并做了。妆容发髻完事，姚黄把超品命妇礼服和发冠送了进来，叶芷清一一换上，最后将发冠戴好，这才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发。
“魏紫，把那面镜子收起里，换另外一面。”临走时，叶芷清吩咐道。
魏紫不明所以，但全都应了下来。
出内院，到前面正厅。她来时，管家正向风清汇报什么。见到她过来，风清直接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得出发了。剩下的事，你回头如数禀告给王妃，王妃自会处理。”
“是。”管家又朝着叶芷清行了行礼，心里感叹，王爷这交权交的可真快。
出门上了马车，宽敞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叶芷清不免总想到昨夜两人气息交缠的时候。
压下这些令人心神紊乱的思绪，叶芷清强行找话题转移注意力，“宫中是个什么情况？”
她虽然才回京这么几天，但是二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们相互制衡。
“幼帝在未能亲政之前，二后不敢过分得寸进尺。算是相互牵制，又相互需要吧。至于幼帝，他已经十岁了，再过个两三年，也能娶亲了。”风清的语气很平淡。
不过叶芷清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圣人二十岁亲政，中间的这些年如果他不出幺蛾子，就继续让他当。如果出幺蛾子的话，那就废了，换个人继续当。
当然，话说得这么轻飘飘，到时候施行起来，必然又是一番鲜血铺路。
但是他们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下去。
……
宫中，圣昭和圣端另外太后难得的聚在太极宫寝殿中。
任由宫侍给幼帝更衣，圣昭太后叮嘱道：“贤王妃此人聪敏，但心底却很良善，做人也讲得通道理。你若是能得到她的喜欢，将来若是遇到事情，也能让她从中周旋一二。”
一向与圣昭不合的圣端也跟着道：“贤王妃是有大胸襟和大气魄的人，据说贤王十分敬重她。虽然让你低头是在折辱你，但眼下我们也没有办法。我只希望你能平安长大，等到你长大，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听着两位母后的劝慰，幼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
更衣完，小朝会结束后，下面的宫侍就前来通传，说是贤王夫妇已经在万安殿等候谢恩。
谢恩这种事也差不多就走个流程，有两位太后在，基本上没什么大差错。
圣昭太后在见到叶芷清时，更是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亲自牵着她的手，以示恩宠，“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哀家就喜欢你进宫来陪着哀家。现在好了，如今你成了外命妇，咱们以后就能经常看到了。”
叶芷清对此含笑答道：“妾身多谢太后挂念。日后妾身定会多多进宫来，只要到时候太后别嫌弃妾身烦就好。”
她们面不改色地用最亲密的姿态说着最亲密的话语，就好像她们的感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好。
寒暄过后，叶芷清估摸着他们差不多可以告退了。
昨夜里本来就没睡好，今天一早又要进宫谢恩，她现在困得一塌糊涂。要不是知道宫里这几位都不好对付，勉强打起了精神，现在只怕已经哈欠连天。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幼帝会突然开口询问她关于东渡的事。
“在海上是不是很危险？听闻海中有巨兽，能吞下船只，掀起巨浪。贤王妃你这一路，有见到传说中的巨兽吗？”
十来岁的孩子，面容精致，和风清又有几分相似。见到他那好奇的眼神，叶芷清还真不太想硬下心来把他当做敌人。
“有的。”这些巨兽应该是鲨鱼鲸鱼之类，“妾身曾远远地瞧见过，运气比较好，它们没有主动来攻击我们。在海上，巨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风浪。最高的水墙能有几丈高，比钱塘潮水还要壮观，海浪扑下来，船只不结实的话，会被海浪直接拍的散架。”
“还真是危险。”
“那东瀛呢，东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仙山？”
“那里的山不算很多，有一座山倒是很漂亮，老远看去，银雪覆顶。不过那里的人过的没有中原百姓富足……”
叶芷清这一讲，就是小半个时辰。
幼帝听得还意犹未尽，最后还是风清起身告退，他们夫妻两个这才被放出了宫。
“都不简单哪。”叶芷清出宫后叹道。
辅政大臣与皇室之间，主弱臣强。幼帝应该不喜风清才对，却偏偏主动对她亲近，可见心性也不是个省油的。
“无妨，距离他亲政还有很久，时间还来得及。”风清道。
两人坐着马车回府，大夏天穿着礼服特别难受。等到叶芷清换下来时，内衬都已经湿透了。
“去让厨房把饭菜送来。”叶芷清吃了两片西瓜，人也有了胃口。吩咐完姚黄，她转身问风清，“你下午要出门？”
她记得刚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军营里的人在候着他。
风清点头，“嗯，我要去军营一趟。”
本来他新婚，有三日假期。但是兵权他接到手里的时间不是很长，再加上他又年轻，军营那边必须得多上点心。
“好。”叶芷清也明白，今日如果风清能在军营出现的话，多多少少也能收买些人心。

第106章
很快的，厨房那边送了午食过来。
一桌子的大鱼大肉，看的叶芷清直皱眉。
她和风清口味虽各有不同，但对过于油腻的荤腥都不太喜欢。按道理说，厨房那边就算不了解她的喜好，也该按照风清的口味来才对。
因为风清下午有事，叶芷清没有多说，只挑着素的胡乱对付了一餐。待两人吃完，一桌子的菜根本没吃多少。
把饭菜赏了下去，风清很快就出了门。
叶芷清本来有些困，但是现在刚吃完饭，不宜立即就睡，她强忍着困意把管家和内院管事召了来。
既然已经成了亲，有些事她就不能糊里糊涂。内院的事归她管，她就好好的抓一抓。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管家竟然把外面的店铺地契之类的东西，全都交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王爷吩咐的。”管家道，“说是以后都交给您来管。”
这也就是将经济大权主动交给了叶芷清。
按道理来说，这事不归主母管，而是属于外院的权。
不过风清要给，叶芷清也就都大大方方的收着。
还别说，风清比她想象的还要富有。田庄店铺，厚厚一叠，甚至还有一部分北方贸易区的份例都在其中。
这些东西，每一年的进项就不菲。叶芷清觉得，他们两个下半辈子不倒台的话，可以躺在银山上睡大觉了。
见完管家和内院管事，叶芷清小憩了一顿。
再次醒来，日照西斜。
外面仍旧热辣的厉害，窗台边的盆栽都蔫了叶子。屋内冰盆这会撤了，只有小丫头在旁边帮着打扇。
“姚黄，去将西瓜用冰湃好。”叶芷清道，“记得多冰几个，留下我们自己吃的份，剩下的给管家和大管事们送去。魏紫，你去让厨房里的管事过来一趟。”
想到中午姑娘见到饭菜皱眉的样子，魏紫也猜到会有这么一遭，当即应声去了。
管着厨房的人姓胡，叫胡妈妈，在府里呆了好几年了，人有些胖的厉害。才从厨房过来，就累得直喘气。
叶芷清稍稍打量了一下她，道：“王爷这几年的菜单拿来给我瞧瞧。”
主子一般吃什么，下面都会拟好菜单，送去厨房。
胡妈妈一听，艰难地跪了下来，倒苦水道：“王妃，这不是奴婢不把菜单带来，而是奴婢进府三年多来，王爷就没怎么在府里用过吃食。不说正餐，哪怕是宵夜点心，王爷吃的也都少，最常叫的就是面。但这也是偶尔厨房才开下火，大多数王爷都是早出晚归，奴婢有这手艺都没地方用，更别说菜单了。”
这答案在叶芷清的意料之外。
“你是说，他平日里都不怎么在家？”从前风清在叶家的时候，三餐必归，除非有重要的应酬才不回来，哪知在他自己的府里竟然过的这么没人味。
“这事奴婢不敢骗您。不瞒您说，奴婢到现在都不知道王爷喜好什么口味，今天中午都是自己瞎琢磨做好送来的。”胡妈妈一脸委屈，越说越是心酸。
叶芷清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行吧。你擅长什么？”
胡妈妈眼珠子一转，知道王妃还愿意给自己机会，当即来了精气神，“奴婢什么都会点，最会的还是赣菜湘菜和川菜。其他的菜系，一些名菜手艺也尚可。”
见她这样，叶芷清反而被逗笑了，“那今晚上你就做个糖醋鱼和酸菜牛肉，再醋溜一份藕片，加个红烧狮子头。其余的也别太腻，选择清口小菜自己看着上。对了，再来一份香菇鸡丝粥提前备好。以后早晚都要送份养胃的粥品来正院，具体菜谱你自己拟。”
“奴婢记下了。”胡妈妈当即拍胸脯保证道。
冷锅冷灶好几年，现在可算有了差事，她当然得好好表现。
见王妃还有些困倦，胡妈妈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回到厨房，厨房里的其他人围了过来追问她，问王妃召她去为了何事。
胡妈妈多得不敢多嘴，只把王妃点的菜单，自己又琢磨加了四五样小菜上去，让大家各自准备着。
“这么多菜？王爷晚上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呢。”有人小声道，“听说王妃是太后赐的，太后和咱们王爷可不对付，新王妃不见得能得王爷欢心。”
胡妈妈听到后，用勺子拍得锅沿哐当响，“我说你们别在我这乱嚼舌根子。王妃能不能笼络住王爷的心，那得看她的本事。你们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些话，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其他人一听，各自耸肩，最后还是噤了声。
傍晚，风清从军营回来时，正值暮色四合，路上的灯笼已经被陆续点亮。
王府门口处，大红灯笼也被点着了，正挂在那，散发着喜庆的光芒。
见到大门上贴着的囍字，风清骑在马上，盯着看了一会。
管家见到他来，忙亲自来牵了马，同时给他汇报着府里的事，“……小的下午已经把店铺地契全都交给了王妃，账本的话，得明天才能开始送来……王妃召见了内院管事，变动没有，不过瞧王妃应该有要买些新人进来的意思，具体小的不敢做主，得看王妃的意思。”
听管家说完，马也进了门。风清从马上跃下，将马鞭丢给了管家，道：“以后这些事不必告诉我，都听她的。”
管家张了张嘴，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风清却不管他，相对于听到管家念叨，他更想听她主动来和他说话。
一路脚步轻快的来到正院门口，大概是想到里面有个人在等着自己归来，风清心里莫名多了一丝近乡情怯的感觉。
不过不等他多想，婢女已经在他亲自推开门之前，帮着把正院门给推开了。
院子里，暮色笼罩，屋内的灯透过纱窗和玻璃，一点点漏了出来。透过烛光，风清能见到叶芷清正坐在窗户边晾头发。烛光落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这座府邸里只是多了她这个人，他却感觉身心都有了落脚的地方。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叶芷清侧头朝着门口看去，外面黑影幢幢，灯也不够亮，她只见到个大概的人影。
侧过脸，她对身边人吩咐了什么，自己也从窗边起了身。
风清一进屋，就见到桌子上放着切好的西瓜，绿皮红馕，上面还冒着一层水珠，空气里瓜香弥漫，应该是刚切不久。
是特地给他准备的吗？
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先去耳房换了常服。
等出来时，次间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颜色鲜亮的糖醋鱼、色泽碧绿的小叶菜、清透的冬瓜片搭配着酸香四溢的酸菜鱼，单单是一眼扫去，他就已经食指大动。
“先喝粥。”叶芷清示意下人把粥放到风清的面前，“以后早晚你都得喝。听胡妈妈说你不怎么吃东西，你当你的胃是铁打的？”
送菜的下人听到这对话，下意识把脑袋缩了缩。
王妃……这也太大胆了些吧……敢这样对王爷说话。
“我是在外面吃的。”风清这话说的底气不足，“有时候忙起来，总会很晚回来。”
“那以后忙我就让人给你送去。”半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给。
风清低头喝了一口粥，软糯粘稠的温粥在嘴里化开，他只感觉心也和粥一样，温软的一塌糊涂，“嗯。”
饭后，风清见内室镜子换了一面，他轻咳了一声，也不问缘由，只对魏紫道：“那面镜子收去我私人库房。”
收了私人库房的东西，就不会再送人。
魏紫和姚黄现在是叶芷清的左膀右臂，王府库房和叶芷清的嫁妆都是她们管着钥匙。
“是。”
三天后，是新妇回门之日。
大清早的，叶母一早就在盼着了。叶兰清和林明成也都带了孩子过来，一家人难得团聚。
看着几日不见，就憔悴了不少的母亲，叶芷清心有愧疚。
在婚前，风清提出让叶母去王府住，但是叶母却始终不同意，说是不想被人说闲话。
叶芷清也不想让她住的不痛快，也就没有强求。
思来想去，最后叶芷清想了个法子出来。
“娘，我记得您庄稼种得挺好，明日我就要上任负责良种的事，您来帮我一把吧。我到底没有您懂得多。”叶芷清道。
“我来做这个？”叶母有些心动，但是一想到这事关良种，马虎不得，又连连摆手拒绝，“我不行，不是有司农寺的大人们吗？他们肯定能帮你更多。”
“他们肯定没有您种地种的多，也没您了解田地里的农事。而且您也知道，官衙里的老爷们一个个都还心高气傲的很，回头我要是和他们争起来了怎么办？”叶芷清睁着眼睛说瞎话忽悠道，“您就当帮帮我，回头我得了赏银，分您一半。”
见女儿一直请求，叶母表情松了松，“我真的能去？不会拖你后腿？”
“怎么会。我都多少年没下过地了，对农活已经生疏的不行。没您把关，我反而觉得心里没底。”
“那……我就去试试。”叶母神色也活了起来。
饼店生意虽然好，但她更想和儿女们亲近，若是能帮得上她们的忙，那就更好了。
这事，暂时就这样定了下来。
回门结束，风清和叶芷清的假期算是正式结束。
当天晚上，叶芷清的任命就下来了，上林苑丞，正八品，负责良种一切事宜。
在拿到官印的那一刻，叶芷清心中激荡不已。
为了走到这一步，她整整花了十一年。

第107章
得了官印，官服一般是同时送来，不过织造局那边官服还没做好，就只先送了官印来。
风清对此有些不悦，六天的时间，不可能做不好一件官服。织造局什么时候这么疲懒了。
还是叶芷清按住了他，“我明天才上任呢，在这之前送来就成。”
见她喜上眉梢的模样，风清火气这才压了下去。
女人一旦开心起来，什么事都高兴去做。比如下厨，比如剪花，比如给沐浴中的某人送衣裳……
风清地位能这么稳妥，靠的就是他会把握住每一个机会。眼下难得叶芷清这么主动，他又岂会错过。
这事最后的结果就是，耳房洒了一地的水，风清一个人半夜悄悄在收拾。
……
织造局。
偏厅里，负责贤王妃官服的绣娘正在连夜赶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贤王妃的官服自从上面传来消息，织造衙门就在准备着了。
本来三天的时间已经做好，可谁知中间因为私人恩怨，那官服补子竟在第四天被绞了个稀碎。
为此上面不敢声张，却责罚负责的绣娘重新制过。
“杨姑姑，您还没好吗？”绣娘身边带着的徒弟提着灯过来打着哈欠问道。
“快好了。”绣娘温婉一笑，视线不曾离开面前的绣活。
她现在在绣的是官服上的补子，已经还剩下最后掌心大小的地方。
小徒弟见灯下的绣线缜密又平滑，绣出的图样比寻常的织物更为精致灵活，不由赞道：“您真用心。”
制造衙门这边，俗约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官服才精心缝制，以下的，相对来说，都不会特别用心。但是眼下，这补子的精细程度，已经超过某些五品大员了。
“也不算用心，只是心里头高兴。”绣娘道。
小徒弟不解，“您被人故意害了，心里还高兴哪……”
“不是这个。”绣娘活络了一下手腕，“这官服让我来做，我觉得是殊荣。你以前可曾听过女子当官？别说其他地方，就是我们这织造衙门中，最大的也就当个管事姑姑，负责我们这些绣娘。但是叶大人不一样，她做的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我身为女人，能为她亲手缝制官服，我很荣幸。”
小徒弟看着师父灯下含笑的模样，心里微微动容。她把灯往旁边一放，“那我也来帮您，我给您挑线穿针。”
次日，天未亮时，叶芷清官服就被送了来。
叶芷清和风清不同。风清每日都要早起，去大小朝会；她呢，品级过低，只需要去司农寺应个卯，就能去上林苑了，因此每天可以睡到很晚才起。
不过今日是上任第一天，叶芷清一早就醒了。
她颇为期待的把官服往身上一试，这袍子十分合身不说，在细节地方做的很好，比如掐腰和暗纹花边，既雅致又大气。
哪怕是墨绿的颜色，都带着高定的质感。
叶芷清看了看风清的大红蟒袍，再看看自己这墨绿的底子，调侃道：“我们这是……绿叶配红花？”
“兰菊牡丹者，绿为上上品。”风清道。
“哦，明白了。”叶芷清点头，“那我们是绝代双姝。”
风清：“……”
“好了，你快去上朝吧，让我一个人再臭美臭美。”叶芷清赶人道。
风清见她对着镜子左瞧右看，笑了笑，出了正院。
……
在叶芷清前去司农寺点卯的时候，与此同时，城西孩儿胡同最末的一户人家家中，一对夫妻两正起了争执。
“这都快到时间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磨磨唧唧？难得有你的一份差事，你还不快点去。你是想我们在京里一直住租的屋子吗？”凶悍的妇人嗓门止不住的提高，耳朵稍微尖的一点的，只怕在院墙外都能听到她这的声音。
别人都知道她家有个官老爷，但是谁又能知道，她家这个老爷在清水衙门待了十多年，真正是两袖清风，连他们住的这二进院子都是租的。
不过说起来也是时来运转，上次她还因为王妃当官的事和丈夫吵了一顿，转眼丈夫竟然要在王妃的手里办事，际遇这东西还真说不准。
“哎呀，你懂什么。”屋子里的中年年背着手走来走去，磨蹭着就是不愿意出门。
“我懂什么？你还不就是觉得你是个男人，现在被一个女人压制着，心里不舒服呗。人家大人把你调到贤王妃的手下，是看得起你，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我是不能当官，不然你这差事我就替你做了。”妇人叉着腰道。
“瞎说！”中年人骂道。
“嫂子好志气。”这时有人从门外进来，抚掌笑道：“徐兄这么踌躇，是为甚？”
姓徐的中年人一见到来人，脸色一变，忙道：“无事无事，既然你来了，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来人是他的同僚，和他一起被分到了贤王妃的手里，以后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是不知道刚才那些话叫他听到了多少，希望不要再生出什么风波才好。
忧心忡忡地去点卯，再忧心忡忡地前往上林苑。他们到后，徐姓中年人才知道王妃已经到了，他们忙匆匆去请安。
和想象中的不同，王妃是在田埂上接见的他们。上午的阳光还没那么毒，他们只见到一个穿着墨绿官袍的女子正同人说着什么。
不用说，这肯定是王妃无疑了。
“下臣叩见王妃。”两人靠近齐齐弯腰行礼。
叶芷清听到声音，回身一看，知道这该是司农寺那边分给她的属下了，“免礼，以后叫我叶大人。”
虽然不解，两人还是顺从道：“是，叶大人。”
“你们就是徐大人和柳大人了？”叶芷清打量他们道。
“下臣徐远志。”
“下臣柳为安。”
叶芷清看了看，徐远志年纪要大一些，柳为安还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再看前者，耷拉着眉眼，一看就是许久不得志；后者倒是年轻气盛，皮肤白皙，有八成是关系户。
“嗯。”叶芷清点点头，让他们去交接土地的事宜，自己则在上林苑周围逛了起来。
上林苑是皇庄，司农寺那边有什么新的种子都会放到这边试种。叶芷清不太清楚以前是不是这样，不过现在放眼看去，周围全是农田 、旱地和果林都有，哦，还有鱼塘。
上林苑守对她十分客气，亲自带着她品尝现在外面都还没出现的新东西。虽然因为物种进化的缘故，她吃到的瓜果都没后世的皮薄肉厚，但苑守这番心意，叶芷清也都一一领了。
就这么稍微一折腾，就到了正午。
上林苑有专门吃饭的地方，苑守为了招待叶芷清，还让人特地去林子里猎了野味来。
“这是獐子肉，”苑守道，“今天新猎到的，肉质肥嫩，叶大人请尝尝。”
“多谢苑守。”看到这獐子肉，叶芷清突然想到了当初她在乐安时卖掉的那只獐子。
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轮到她品尝这可口的野味了。
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让她对权利的了解加深一步。
“这獐子猎了几只？”叶芷清问。
“三只。”
“回头送只去贤王府。”
“好的，下臣等下就让人给您送去。”苑守喜不自胜。
用过午食，叶芷清让苑守去忙他的，她则准备去找徐、柳二人谈谈良种的事。
不过在楼梯口，却听姚黄过来道：“婢子方才听到一则谣传。说是徐大人不愿意在一个女人手下做事，今天来时还和妻子大吵了一架。徐夫人骂徐大人是孬种，说是如果她能当官，早就代替许大人来了。”
姚黄跟在叶芷清身边这么多年，是知道大姑娘一心想做些实事的，因此对于今天心来的徐柳二人格外留心。
本来这种谣传的小事她都不会在意，但是这事关到姑娘以后的事，她还是过来如实禀报了。
“哦？”叶芷清脑海里浮现出徐远志那不得志的面容，“那你把他叫来。”
徐远志还不知道，外面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已经传了遍，他吃过饭就找工具准备去丈量田地。
东西都还没找到，就见王妃身边那个叫做姚黄的侍女走了过来。
“徐大人，叶大人有请。”姚黄是个比较容易把情绪露在脸上的人，她现在对这个姓徐的有芥蒂，因此也懒得露出笑容来。
徐远志在衙门里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什么样的脸色没见过。一看到她这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等到王妃面前之后，听王妃问他“你妻子可会农活”，顿时膝盖一软，人跪在了地上。
“王妃恕罪，贱内只是一时嘴快，并没有冒犯之意，下臣同样也没有不臣之心……”他就知道，任何事情不会顺他的心。
“叶大人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姚黄皱眉道，软脚虾一样的男人，她很看不起。
“这……会的。”徐远志咽了咽口水，“贱内不是大家闺秀，从前家里也种地，只是嫁给我之后，就没再做过这些了。”
叶芷清点点头，“姚黄你去把人请来。”
徐远志心感不妙，但是见那侍女已经去了，他有苦也说不出，只好跪在原地。
自从王妃海外归来，他没少听过她的事迹，也知道她不走寻常道。今日妻子这么一闹，王妃别不是真的要让妻子来顶他的位置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徐远志汗都全冒了出来。
“你也别跪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叶芷清道。
徐远志无奈只好退下。
出来，他见到了柳为安。
柳为安一脸愧疚的向他道歉：“徐兄，这事是我不好，今天中午在吃饭的时候，无意中把令伉俪的话说了出来。还请徐兄原谅则个。”
徐远志看他这假惺惺的模样，心里呕的不行。
但是柳为安和他不同，他不过是小地方提上来的，柳为安却听说有个当大官的舅舅。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等级上，今日他就是呕死，也得撑着笑脸说没关系。

第108章
“一直说漏了嘴也情有可原，我就希望王妃不要过多追究。”徐远志道。
“你放心吧，王妃心地慈善，又是刚刚上任，肯定不会为难你的。”柳为安安慰道。
徐远志勉强笑了笑，不再搭话。
上林苑在城外，姚黄骑着快马，这一来一回，也差不多花了一个多时辰。
徐妻一听王妃召见，下意识想到了早上说的那些话。
不过在没有见到真神之前，这些也都是瞎猜，她只好憋着所有的情绪，强装镇定。
于是叶芷清初看到她时，就见她两条腿微微的抖着，但脸上却拼命佯装镇静，真实的有些可爱。
“你就是徐远志的妻子？”叶芷清让人给她端了个椅子。
“草民是。”徐妻忐忑地坐下应道。
“听徐大人讲，你会农事？”
“会一点。”徐妻心中忐忑，只敢问一句答一句。
“既然会，那就行。”叶芷清点点头，“听说你愿意到我手下当差，明天开始，你就过来吧。”
“好的。”徐妻飞快回答完之后才发现不对，她长大了嘴巴看着面前身份尊贵的女子，“王妃您、您说什么？”
她是听错了吗？
不对，她早上只是和丈夫说了玩笑话，怎么王妃都知道了？
她“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磕头道：“草民该死，草民早上只是和丈夫说的玩笑话。远志他并没有任何不好的心思，也没有不愿意到您手下办事，求王妃您不要撤了他的职。”
叶芷清笑了一下，“你们夫妻两个还真是有意思，求情的话都说的差不多。谁说我要撤他的职了？”
“真的？”徐妻忙抬头，眼泪都还挂在脸上。
“可是……王妃您手下只有两个名额。现在已经有两个了，再加一个只怕不太合适。”苑守此时也在旁边提醒道。
“两个就两个，我要留下徐夫人，那另外两个里面送走一个不就得了。”叶芷清递给她一方帕子，“擦擦脸。”
徐妻忐忑的接过帕子，“多谢王妃……”
叶芷清又仿佛想起什么道：“哦，我刚才已经答应了徐夫人，不把她丈夫送走，那就送走另外一个吧。”
这个事情的进展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柳为安在听到让自己收拾包袱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要让人走，不应该是让姓徐的走吗？
“大人，这话我怎么有些不太明白？”柳为安不解道，“不是徐大人惹得王妃生气吗？”
谁都知道，王妃良种的事情一旦办好，那跟着的人都会有功劳。他拜托舅舅走了多方关系，才把自己给塞到这来，现在凳子都没坐热，就要让他走？
“这是王妃吩咐的。”来传话的人道，“徐大人的妻子接替了你的位置，还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其实传话的人心里很清楚，这种嘴碎又下作的人，王妃真要继续留着，指不定回头还要招来祸事。
柳为安就算有个舅舅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还能去质问王妃？
别做梦了。
就这样，柳为安一天都没待足，就被退回了司农寺。而同时，叶芷清手下出现了第一位女吏。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御史大夫们听到后肯定少不得摩拳擦掌，要把这事拎出来弹劾一番。
不过叶芷清根本不怕，她手里的小吏她自己任命，除了性别之外，这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
倒是徐妻突然间得到差事，一时心中战战兢兢，只敢跟在丈夫的身边，不敢多行一步。
徐远志倒没像平时那样嫌弃她，而是给她讲这里面的规矩。
待徐妻去找农具的时候，叶芷清看着徐远志道：“你之所以踌躇着不肯过来，是因为这个位置，那些大人们原先就不太想给你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跟着她就算不能立功，也能和贤王亲近。这么好的一个位置，徐远志这半点根基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会被送来。
他能来，十有八九是因为各方势力角逐之下，不得已被推了上来，先当个挡箭牌。
而这种时候，徐远志若是有点眼色的话，最好自动请辞，重新把这个位子让给别人。
徐远志没有想到这背后的复杂关系，竟然被这年轻的女子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一想也是，能身居高位的都是聪明人，他也就不藏着掖着，老老实实承认，“是。”
“现在挑唆是非的人已经走了，”叶芷清折了一根绿枝，“你做好你分内的事就成。只要你有能耐，我可以一路为你保驾护航。当然，你若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那你可以现在就离开。”
徐远志垂首看着地上裂开的地面。
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因为他为人不够通达，他一直都是属于被忽视的存在。而今，终于有人一定要开始重用他了吗？
他能感觉到，眼下这次怕是他这辈子不可多得的机会之一。
“下臣可以胜任。”徐远志恭身俯首道。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好好办事，其余的，不需要你考虑。”叶芷清道。这意思也就是他归她罩着了。
“下臣明白。”
……
叶芷清一直在上林苑待到傍晚。徐氏夫妻也是，不过夜里，徐远志是不会回去了，他要留在这里守夜。
良种已经种了下去，这里必须得要有人守着。原本还能轮流，现在只他一个男人，他理所当然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不过叶芷清却是让他们夫妻都住在了这里，省的回去是非也多。
就在他正在埋头锄地的时候，旁边的妻子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不解地抬头，顺着妻子的视线看去，只见旁边的小道上有一行人骑着马慢慢行了过来。
最前面那人，一身暗色的轻甲，骑着黑马，不用看脸也知道是谁。
“贤王？”
周围跪了一地。
叶芷清转身见到风清，“你怎么来了？”
“回程的时候，顺道路过。”风清语气淡淡，后面跟着的小将却是眼角抽搐了一下。
疾风营在城东，上林苑在城北。您这是得顺多远的路，才能顺到这里来？
“我时间差不多了，”叶芷清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那我们一起回去。”
“嗯。”
再稍微叮嘱了一下徐氏夫妻两个，叶芷清就跟着风清往回走。
她一来，跟在后面的一个护卫下了马，让出了一匹马给她。
很快的那护卫就感受到了一缕死亡视线。
“……”
刹那间，护卫明白了什么。
他还真是猪脑子。
若没有马的话，王爷王妃不就能共骑了？
都怪他还没有娶妻，不懂已经成了亲的男人的想法。
这波涛暗涌叶芷清并没有注意到，她顺势上了马，走了几步，还点评称赞道：“这马不错，谢了。”
说起来，她都还没有自己的马呢，看来回头得要养一匹了。
“你自己想办法回去。”风清冷冷地对那护卫丢下这么一句，勒着马绳调转了身。
留下护卫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王爷可不可以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
一路快马加鞭。（公*众*号：侒*侒*随*心*推）
进城之后，城内不能疾行，叶芷清放慢了速度。风清就行在她的旁边，两人后面跟着六七个护卫。
路上行人不少，夏日的晚上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摊贩叫卖的声音，开启了新的一天的夜市。
“卖糖葫芦嘞……卖糖葫芦……”路边有小孩扛着葫芦叫卖，看那上面葫芦串还有一大半，看样子生意不太好。
叶芷清见了，骑着马走到了那孩子面前，“你这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孩子见到她，“两文一串。”
“那给我来两串。”她说着，弯腰接过了那两串糖葫芦，然后顺手递了一串给旁边的风清。
终于钱的话，后面自有人付。
见她递过来的糖葫芦，风清愣了下，接了过来。
糖葫芦颜色鲜红，不知是用什么果子串的，外面只有一点点麦芽糖。不过他这一身冷硬，手里却拿着葫芦串，这强烈的反差，总不免让两边楼上楼下的陌生人多瞧上两眼。
“尝尝，看甜不甜。”叶芷清看着他，示意道。
在她这眼神的驱使下，风清也没管现在是在大街上，也不去想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
“甜嘛？”叶芷清追问道。
风清点头，“甜。”
“那就好。”叶芷清笑眯了眼，也跟着咬了一口。
这一口，差点酸得她当场去世。
“你是味觉失灵了吗？”叶芷清捂着嘴巴，眼睛都酸得抽搐。
风清又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一本正经道：“没有，很甜。”
叶芷清才不信，不过她也不大口大口吃了，改成小口小口的咬着。酸是酸了些，但是夹杂了点麦芽糖的甜气，这感觉她还能接受。
骑在马上，远处暗黄的天空正一点点落幕，街上的灯笼也一一亮了起来。
还别说，和风清一起吹着晚风慢慢往家走的感觉还挺好。
偷瞄了一下身边的人，见他眼睛看着前方，嘴里还嚼着葫芦串，左边脸颊微微鼓出，叶芷清下意识嘴角翘了起来。
一路回到王府，厨房那边掐着时间把饭菜呈了上来。
不同于以前的大荤大肉，晚上他们吃的荤素得宜。风清注意到，其中有道菜是爆炒獐子肉。
“这是上林苑那边送来的，我就是想到了我们以前，那时候抓到的獐子都舍不得吃，得先紧着卖钱。今天见到了，就想着给我们补上。”等吃了一块，叶芷清突然又拍了拍脑袋，“光顾着我们自己吃了，忘了娘和兰兰。”
风清哑然失笑。
她不是忘了娘和兰兰，只是率先想到了他。

第109章
夜晚。
从余韵中缓过来，叶芷清向枕边人说了一下白天的事，“……徐夫人我瞧着是个本分的，不过我用她，明□□堂上八成又要闹出些风波，这事你心里要有个数。”
“嗯。”风清将她脸颊边的头发撩去耳后，今天她在和那夫妻俩说话的时候，他都看到了。
知道她自己坐上了现在这个位置，以后肯定少不得会多给女人一些机会，这事也算意料之中。
“没关系，掀不起什么浪花。”他道。
“那就好。”她主要是怕给他带来麻烦。
见他心有成算，她也稍稍放下了心。
抬了抬腿，叶芷清本想让他抱自己去洗澡，却在触及他的身体后，却发现了他的某些变化。
“……你都不累的吗？”
风清略微贴近了她些，“你觉得呢？”
“……”叶芷清不由侧过了脸。
说好的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呢？二十来岁的男人体力这么好的吗？
于是这个澡又是到后半夜洗。
……
翌日早晨，叶芷清坐在马车上，打着哈欠。
今天她要接母亲一起去上林苑，为了节省时间，马车只停在巷子门口，等着母亲上车就行。
叶母在京城也算住了好几年，不过却没怎么外出过，再远的地方也就是去过护国寺。
这次女儿带她出门，她隐隐也有些兴奋。用她自己的话说，“都感觉自己和孩子差不多。”
因为心中期待，所以一早她就在等着了。见马车来了，二话不说就上了马车。
“娘？”叶芷清见到她，微微愣了下。
眼前母亲一身青衣麻布，完全一副要下地干农活的模样。自从家里做起了生意，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母亲这样的装扮了。
“这身如何？”叶母问道。
“挺好的。”至少做事有做事的样子。
“从你那天说之后，回来我就翻箱倒柜的把以前的衣服给找了一遍。”叶母说到一半，见女儿又是一个哈欠，不由止住的话题关切道，“昨晚没睡好？”
叶芷清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嗯……”
叶母却没想到别的，只当她是管王府的事又管良种的事累到了，“王府里面人口简单，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让姚黄魏紫管家帮着管。凡事亲力亲为，那肯定很累，也没那个精力。”
“嗯，娘你说的对。”叶芷清虚心受教。
接下来防止自己继续打哈欠漏了馅，她一直提着精神和母亲聊天。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上林苑后，叶母就无心说话了。
她一早的就下了马车，在左边的瓜田里瞧瞧，右边的芝麻地里摸摸，那喜爱的样子，像是遇到了久违的孩子。
叶芷清跟在她身后瞧着，心里微动。
她之所以会让母亲来上林苑，主要是想让母亲散散心，不那么寂寞。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她可以真的交给母亲一些任务。
“这地里种的东西，长得可真好。”叶母赞道，“看得出来，种这些的人确实用的心在管。”
叶芷清在旁边笑着，道：“娘你果然还是对这些东西更擅长一些。上林苑给了我一块两亩的地，现在良种种子还没有培育好，剩下那些地都空着，您觉得种些什么东西好？”
“那个时候种的？这怕是不好种。”叶母蹙眉道，“再过半个月，这天就要转凉，种什么都不合适。你那个良种耐寒不耐寒，这北方的天说冷就冷，冻死了可就不好了。”
“没关系，我们防备着这个，已经吩咐人在盖玻璃房了。不过我稍微预计了一下，到明年春天，这些地都还是空着的。娘您若是有想种的，可以试试。像什么花生西瓜这些，这个时候种的话，说不定过年的时候我们就能坐在炉子边吃了。”
“玻璃房，是用玻璃盖的房子吗？”叶母瞪大了眼睛。现在市面上有玻璃出现，据说价格就不菲。用这个盖房子来种地，会不会太奢侈了？
“没事，这玻璃是皇家产的，我们拿，不用花钱。”这玻璃的练造法子，在当初风清在江南的时候，她为了说服长公主站在风清这边所送出的礼物之一。
后来长公主不知为何，又把这个法子送给了圣人，如今这东西已经被官府垄断，价格十分昂贵。
“哦……”纵然是不要钱，叶母还是有些怯然。
到了他们的地盘后，徐氏夫妻两个前来行礼。
叶芷清把母亲介绍给了他们，徐妻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在知道叶母和自己一样也都是农人出身，态度就变得格外热情。
不过一刻钟左右的功夫，她们已经携手去看上林苑里的瓜果蔬菜去了。
见她们有话聊，叶芷清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今天下午工部应该会有人来。”叶芷清对徐远志道，“到时候那些工匠是住在这里，一切事宜你来安排。”
“是。”徐远志昨夜也想明白了，就算是在这里种地，那也比在京里要冷板凳要好。
苦学二十几载，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才行。
“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是你拿主意。”叶芷清道。
“是。”
没想到他这么沉默寡言，叶芷清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年他都在坐冷板凳了。
也幸亏徐妻不是个闷葫芦，这两个也算是互补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叶芷清见母亲和徐妻一起回来了，两人一人拎着个篮子，里面全是新鲜的果蔬。
“这些全都是大家伙送的，”叶母道，“这里的人可真好相处，他们还送了我一些幼苗，我找个地方先把它们种下去。”
徐远志当即引着她去了。
在将幼苗全都种好之后，叶母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怀念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已经好些年没有种过地了，但是我看到这些东西，就觉得分外亲切，看来我真是个劳碌命。”
“老妇人您这是心思纯粹。”徐妻道，“我们是庄稼人，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这金啊银的，在我们眼里，都没有田地实在。”
“你说对。我本来还想攒些银子，以后回老家买点田地，慢慢种着。现在啊，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回咯。”她的一双女儿都在这里，虽然很想家长，但她更想留在女儿身边。
“谁说不能回的。”叶芷清笑着插话道，“良种就在我们自己手里，你们是第一批学的人。这以后良种少不得推广出去，要有人去教百姓们种。
至于谁来教？不就是你们学的这些人嘛。我这个人也不是什么梓大公无私的人，乐安是我的故土，我有好东西想率先给我的父老乡亲们分享，这多正常。到时候母亲你若是愿意的话，这事可能就要拜托给你了。”
“交给我？”叶母是真的愣住了。
来上林苑，她不是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为了女儿心安，她也都顺着女儿的心思来。
但是女儿真的要将良种交给她，她忐忑的同时，内心深处却有一丝的激动。
如果是别的事情，她肯定会推辞。但是种地……这可是她的老本行。
“只要您学得好，为什么不可以交给您。”叶芷清道。
让母亲不孤独的法子有很多，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她试试发挥自己的优点，做出一番成就呢。
也许是女儿的话激励到了叶母，接下来叶母对良种的一切事项都非常关注，大有天上那个绳子将它绑在腰上的架势。
下午，工部的人过来了，准备建造玻璃房。
这些事都是徐远志去出面处理，叶芷清三人则去了旁边，把地方让给了他们。
徐妻站在那，看着丈夫指挥着人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的都有些呆了。
叶母这时问她：“你们夫妻两个夜里都在这呆着，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见这夫妻两人都人到中年，以为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徐妻脸色脸色黯了下来，“老夫人，我至今还没有给他生出过一男半女。”
叶母微微惊讶，还没继续开口，就听徐妻继续道：“他性格迂，脾气犟，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改。
原来定亲的时候，我突发眼疾，双目失明，旁人都要他迎娶我的妹妹，说是姐妹都一样，而且妹妹还没有病。他说和他定亲的人是我，非要娶我不可。
后来我们一直无子，过年回家时，公公要给他纳妾，他连夜带着我留书跑了。”
说到这，徐妻想到当时的场景，忍不住还笑了下，“那时候的天可冷了，但我这心哪，暖到现在都凉不下来。这孩子的事，我也想通了。如果一直生不了，那也是我们没有儿女缘，回头从族里收养一个就好。我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叶芷清站在旁边，看着徐妻凝视着远处丈夫的样子，心也跟着熨帖了许多。
这个世界，有时会很残酷，有时候却又格外温柔。
晚上，她在吃饭的时候，把这事给风清说了一遍，道：“看徐远志平时那么沉默寡言，没想到还挺内秀。”
“回头你拿我的名刺，让太医院的人去给他们两个把把脉。”风清道。
不为其它，这夫妻能让叶芷清心情舒悦，于他来说，就是大功一件。

第110章
有了贤王的名刺，太医院那边不敢怠慢，第二天就派了擅长千金科的大夫去给徐氏夫妻两人诊脉。
有知道这事的人，免不了调侃几句，说贤王妃懂得收买人心。
叶芷清听到后，也只是笑笑。
她就收买人心怎么了？
那太医去给徐氏夫妇整治完之后，舍不得要回贤王府这边给叶芷清回话。
“徐夫人身体无碍，我已经给徐大人开了药方，先让他吃上半个月看看。”
这言外之意，就是问题出在了徐远志身上。
“那就有劳了。”叶芷清和气道。
自从把脉的事情过后，叶芷清能明显感觉到徐氏夫妇办事更尽心尽力了许多。
懂得知恩图报是好事。
就在叶芷清监督着上林苑这边玻璃暖房的建造时，京中突又发生一件争议挺大的事——恭王妃请旨和离。
众所周知，恭王如今瘫痪在床，恭王妃说是守活寡也不为过。
然而，世人的心通常都偏向弱者。丈夫瘫痪在床，女方不管不顾就要离开，这事传开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寻常人家都不敢这样，高门贵族就更别说了。
恭王妃敢做出这样的事，以后一个“自私凉薄”的骂名，肯定是少不了的。
叶芷清还是回到王府后，听风清说起这事。
“……御史们一个比一个激动，说恭王的婚事是先帝的旨意，既然是圣上下的旨，哪有更改的道理。崔义之因为这个，和赵御史扭打了起来，两人都被罚俸一年，崔义之另外被罚思过三日。”
叶芷清听得目瞪口呆，文臣打架，这可真是连半点体面都不要了。
崔义之还真是……变化真大。
“又是拿圣旨说事，”叶芷清想到她成亲那日见到的恭王妃，不由嘲讽道，“圣人说出去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算是错的，错误的后果也是由别人来承担。我因为一张圣旨离京，又因为一张圣旨成亲。和恭王妃比起来，我不过是比她幸运一点罢了。”
“你和她不同。”风清道，“你不会逆来顺受。”
叶芷清失笑，“不是我不会逆来顺受，而是因为有你在，我不必像恭王妃那样承担周围人的压力。死遁就死遁，反正你会替我善后。”
风清心跳慢了一拍，“那会奉旨成亲……也是因为我？”
“不然？”叶芷清斜睨他，“你会让我嫁给别人吗？”
不会！
“所以说，我并不比她优秀很多，只是比她运气好。”叶芷清道，她只是所接受的教育超出这个时代的人，但要论优秀，其实很多人都远远超过她，“我挺希望她能和离成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帮帮她吧。”
一个如花的年纪，不该被寂寞掩埋。
“这件事还有的扯。”风清心情愉快道，“不过你别急着出手相帮。”
“嗯？”叶芷清仔细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这件事最后还有可能会和我有关？”
如果她能帮一把恭王妃的话，她是不吝伸出援助之手的。
“嗯，很有可能。崔义之不会放过任何能救她妹妹的机会。”说到这，风清也有些佩服。
梅山四子，崔义之所遭受的挫折最大，同样也成长最快。
今日朝中和大臣扭打的事，代表着崔义之已经彻底蜕去了贵公子的壳，连架子也不要，只注重结果了。
这样的人，只会更难对付。
杨道应也是舍得，为了能培养出将来能与他抗衡的人，真是什么人都敢用。
叶芷清也有些想看崔义之究竟如何做，现在被风清提醒了一句之后，对这事，她也就上了心。
很快，八月初，天渐渐凉了下来，时间也到了林淑柔出阁的日子。
叶芷清进京时，本来就存了想送林淑柔出阁的心。只是她没想到进京之后，她会比林淑柔更早成亲。
现在等了一个月，可算是把林淑柔的大日子给盼了来。
林淑柔如今也十八九岁了，和同龄人相比，她这成亲的年纪就稍微大了些。但是没办法，她的婚事比较坎坷。
之前林家本来和赵家定的亲，后来林淑柔有些看不上赵上清的为人，遂把亲事退了。
次年，林行止又给她说了另外一门亲事，两家下定之后，结果男方这边母亲过世，未婚夫要守孝三年。
男方也知道女儿家的时间耽误不起，于是也曾派人来询问过，要不要解除婚约，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过林淑柔却觉得未婚夫不是刁滑之人，明言说愿意等。
林行止夫妻两个向来都尊重女儿的意见，见她如此说，纵然心里担忧，也还是决定听她的。
好在男方那边似乎对林家的决定很感动，这几年来，和林家一直都走动的很密切。
这次婚事，更是出孝之后，就给安排上了。
对于林淑柔的未婚夫褚卫，叶芷清也问过风清其人品才能如何。
风清表示褚家世代忠良，褚卫性情直爽，有大将之风，和淑柔应该合的来。
叶芷清听后，稍微放了下点心。
等到了成亲这日，叶芷清又在内院仔细打量过褚卫一番，见他人虽然出身武将世家，但长得不糙，有儒将之风。后又看他一个大男人，被众女调戏的面红耳赤，当时就觉得，这大概就是姻缘天注定了。
林淑柔的婚宴上，梅山四子只崔义之来了，而且叶芷清还非常“巧合”地和他遇到了。
“叶大人。”崔义之朝着她拱手道。
叶芷清让暑假喊她叶大人的事已经传来了，基本上在外面，大多数人都是叫她这个。
“崔大人。”叶芷清看了看旁边，这处回廊处人没多少，可以看得到外面走动的人影，但是别人想要靠近的话，那得要花费点时间。
看来崔义之是有事要找她了。
“崔大人这事打算要去哪？”叶芷清顺着回廊继续往前，边走边道，一副只和他然后碰到的模样。
“刚才在逛这边园子的时候迷了路，现在正准备去前厅，有劳叶大人带着走了。”
“小事。”叶芷清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和赵大人打了一架的缘故，如今我这脑子是越来越不记事了。”崔义之挑出话题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了，如果连我这个当哥哥的都不护她，她将来谁还会把她放心上。叶大人你以为呢？”
“崔大人确实护妹心切。”叶芷清道。
“叶大人说话比从前谨慎多了，”崔义之笑了笑，“不过我还是想问，对于舍妹请旨和离之事，叶大人有什么看法？毕竟你和风我们不同，你是女子，女人要更懂女人一切。”
叶芷清眉头一拧，崔义之这是话里有话啊。
“崔大人说笑了，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怎么认为就会是哪种结果的。”叶芷清打着太极道。虽然有心想要帮一把恭王妃，但是这种事不能时时刻刻挂在嘴上。
但显然，崔义之今天非要她一个表态不可，“倘若就是如此呢？这结果就是如你所想呢？你会如何？”
叶芷清不由看了他一眼，“那我就希望他们能和离。”
听到这答案，崔义之只是笑了起来，“叶大姑娘终究是叶大姑娘啊。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至此，两人也走到了回廊的尽头。崔义之朝着她拱拱手，进入了前厅。
而她身为女眷，得去旁边的花厅。
不过崔义之的态度，让叶芷清还是忍不住琢磨了起来。
……
林淑柔出嫁后，褚府就在京中，她和叶芷清两人都作为刚新婚不久的人，关系又和之前一样，时常走动起来。
她们两个在一起，少不得聊到恭王妃和离的事。
林淑柔和恭王妃没有什么接触，不过听叶芷清的描述，她对恭王妃这人好感挺大。
“你会插手这事吗？”林淑柔问。
如果叶芷清贸然插手的话，这事恐怕会连她也跟着沾一身腥。
“会。”对她，叶芷清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因此答案十分肯定。
“为什么？是因为可怜她吗？”
“不是。”叶芷清摇头，因为恭王妃如今会是这样，她也有责任。
只是这个理由不能对外说出口，哪怕是林淑柔都不行。
“过得不如意，为什么不能和离？若是恭王妃能够和离，那么以后别的女子过得不如意，也就有例可循了。这不单单是恭王妃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们所有女人的事。”虽然这种时代，离婚无法像后世那样被理解，但她能帮着争取一点是一点。
等到几年几十年后，这个权益逐渐被接受，那她也不算是做无用功了。
“可是……”林淑柔话说到一半，就说不出口了。
她总觉得不对，可又觉得很对。
这让她很矛盾，连带着看向叶芷清的神色都变成了苦笑，“每一次你有出奇的想法，我总能被你给带着走。”
说起来，她人生的轨迹虽然没有偏离多少，但是她这个人却已经因为叶芷清改变了很多。
“不是我带着你走，是我的话本就不是无道理的话。只是现在很多人都强行认为这些是没道理的，可是究竟有没有道理，不是人说的算的，时间总能来验证它。”

第111章
林淑柔没有反驳，最后在走时，她对叶芷清道：“你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或许她对那位恭王妃并不熟，但她相信叶芷清。
叶芷清自然是应了下来。
不过恭王妃和离一事，自从崔义之在朝堂上和朝臣扭打了一顿之后，就再没了后续。好像这事只是恭王妃一时心血来潮，过了也就被抛在脑后了。
了解崔义之的人却知道，先不说恭王妃如何想，他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这件事就如风清说的那样，还有的扯。
……
中秋过后，上林苑的玻璃暖房建好了。
说是玻璃暖房，其实也不全是玻璃造的，中间还有保温的夹层墙以及暖道，同时为了避免室内温度太高，还另外设有专门通风的地方。
唯一不太好的是，时间太短，暂时还没发做到自动降温，得需要懂行的人时刻在里面守着。
工程进度叶芷清一直都关注着，在建好的这天，她作为负责良种的官吏，少不得要亲自检验一下成果，接着再先用其他怕寒的植物放到暖房里待上一两天，确定暖房没问题后，才能把良种移栽进去。
不过叶芷清没想到的是，在她验收成果的这天，幼帝却来了。
圣驾降临，上林苑惊得人仰马翻，苑守更是恨不得把小圣人的每一根汗毛都照料好。
不过幼帝似乎更喜欢粘着叶芷清，稍微巡视了一番上林苑，最后就呆在划给叶芷清的那块地盘上不走了。
“这就是良种？”小孩子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的样子，围着刚毛尖的土豆嫩芽转了两圈。
“是的。”和她养在府里的一样，这第一株也是用水缸一样的大盆种着，方便挪动。
“那其他的又是什么？”幼帝指着旁边叶母种下的东西问。
“是豆角之类的菜蔬幼苗，打算移栽进暖房里的。”叶母恭敬地回道。
一连问了好几种，幼帝这才满足了好奇心一样，和叶芷清去玻璃暖房里面转了一圈。
这么折腾下来，一上午的时间也都差不多了。正午圣驾在上林苑用膳，苑守早就让人准备了膳食。有人如此殷勤，叶芷清也乐得不沾手有关于幼帝所有的事。
她现在和风清的一体的，她出了差错，必然会牵连到风清。
就如今朝中的关系，很多事她必须得保持距离，比如和幼帝，没有必要最好不要过于亲密。
然而，别人却不会这么想。
“贤王妃上次所谈出海的事，孤时常心里惦记着。今天正好有时间，贤王妃就留下来陪孤用膳吧。”幼帝道。
只点名让叶芷清留下，那就是要其他人都出去的意思。
叶芷清扫了眼伴驾来的几位朝臣，点头应是。
很快的，主厅里其他人都退远了，甚至包括幼帝身边伺候的贴身宫侍。
宫侍原本不想答应，但是幼帝却道：“有贤王妃在这，难道孤还能有什么不测？”
这话说的极尽信赖，叶芷清却大感头疼。
她可不会把幼帝真当做寻常十岁的孩子来看待。幼帝当着她的面说这话，深想的话，含义可就多了去了。
“微臣惶恐。”叶芷清道。
宫侍不敢忤逆，只好退了下去。
宫侍一走，幼帝长长地出了口气，对叶芷清感激道：“我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不管这话是不是真心实意，叶芷清都没有搭腔。
至少这话，她不能随便接。
许是见到叶芷清态度过于谨慎的缘故，幼帝见她不回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自嘲地笑了笑，落寞道：“自从当了这皇帝以后，周围的人敬我怕我忌惮我。我原本以为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没想到还是我错了。”
“陛下何出此言。”叶芷清垂首道，“微臣是您的臣子，自然要敬您怕您。”
“是吗？可我还是喜欢那个不怕我的叶乡君。当初我刚被送到淑娘娘那边的时候，叶乡君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如果不是被端娘娘所救，现在早就不知道身葬何处。那时候别人都恭喜我入了淑娘娘的宫，有机会得到父皇的青眼，但是我心里最惦记的还是端娘娘。这样的话，其他人都不敢说，只有你，让我记住受的是谁的恩。”
不知道是不是话匣子打开了，幼帝的话也多了起来。他给叶芷清讲他在宫中的事，讲他从前不受宠的时候，过的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在宫里活着要靠荣宠，没有宠爱的日子，连御花园里的鹿都不如。有时候，我真羡慕宫外面的人，至少他们还有改变自己的命运的机会，但是我这辈子却都只能被关在笼子里。贤王妃，这个傀儡我也不想当的。”
“陛下！”叶芷清忙打断了他的话，“您是不是累了？您要是累了的话，微臣现在就让宫侍送您去休息。”
这些话一旦传出去，这不是找骂？
似乎是知道自己失言，幼帝道：“我一时忘形，说错话了。贤王妃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罢。时间不早了，确实到了我午寝的点，你让黄大伴进来此后吧。”
黄大伴就是他的贴身宫侍之一。
“是。”叶芷清当即退了下去。
出大厅，她让那些宫侍进去伺候后，自己则退去了外面。
希望下午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好在，午后没多久，风清就带着人来，把小皇帝给“请”了回去。
叶芷清也顺道一起回城。
两人在外面人多嘴杂的地方不好过多交流，进城后就各自分开了。叶芷清回了王府，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左右，风清就回来了。
“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风清问。
“卖惨算不算？”叶芷清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很多事不是现在的她能掺和的了的。
周礼很显然是想从她身上找突破口。
他说他不想当傀儡，乍然听，好像是在说他坐上这个位置不是他自愿的，但是仔细一想，说不定他说的实际是他想握回权利不当傀儡呢？
有些事情，已经回不了头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性命这种事上，她不能范半点糊涂。
“如果以后他再向你示好，你就接受吧。”风清道，“先稳着他，明年差不多就能给他定亲了。”
叶芷清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
宫中。
幼帝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前去乐宁宫给圣端太后请安。
“今天玩得开心吗？”圣端开口问。
“上林苑比宫里有意思。”幼帝脸色没多少笑意。
圣端太后捏了捏他的脸，道：“以后不要学他，要多笑笑。人生苦短，开心一天算一下。”
幼帝愣了下，道：“是。”
他稍微顿了顿，又道：“母后可否和儿臣谈谈，贤王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12章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哀家也不大清楚。不过她的生平，哀家已经让人搜集好了，你看完，应该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圣端太后说着，身边的嬷嬷已经端了一匣子过来。
幼帝接过之后，圣端太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化为无言。
……
叶芷清发现，自从上次驾临上林苑后，幼帝越来越喜欢黏着自己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黏，应该是“请教”。
对，请教。幼帝总是以请教的名义，召见叶芷清。
他请教的问题，五花八门，绝大多数都有关于航海和商业。
皇帝要见她，叶芷清不可能拒绝，于是三天两头她就要往宫里跑，进宫的次数频率堪比风清。
风清不想她这么辛苦，想着再给幼帝找几位老师，不过被叶芷清拒绝了。
“给他找老师，那不就相当于给他送人？”师父师父，恩师如父。能当皇帝老师的人，都不是什么凡人，又何苦为了这点小事，凭空添更多麻烦，“你本来就是天子帝师，现在你这个老师没空，我当师娘的，尽一份力也正常。”
叶芷清打了个哈欠，“而且我也想知道他这个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这么做的不妥，幼帝接下来几日竟然都没再召见叶芷清。
叶芷清有些奇怪，不过也只当皇帝心海底针，想一时是一时。他既然召见自己，她也乐得轻松。
初一休沐这日，叶芷清在码头坊设宴宴请林淑柔和叶兰清两对夫妇。
她们三人现在都各自成家，私下走动很有必要，而且她也想看看她们两人过得好不好。
这场小宴风清也说了要来，不过他要晚点到。
下面的小吏五日一休沐问题不大，他这个级别的，可以随时随地休息，但也需要随时随地忙碌，休沐日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比如今天，他一早就出了门。
为了等一等风清，叶芷清也就让小二晚点上菜。谁知这一等，她就再没吃到这一餐的饭菜。
因为，幼帝微服出宫了，现在人就在贤王府。
“……”听到管家的送信，叶芷清只能是立即赶回去，“府里临时有事，我得先回去一趟。你们先吃着，下次我再聚吧。”
见叶芷清脸色都变了，另外四人自然猜到应该是出了事，他们当即道：“无妨，我们四个也一样聚，你有事就快去忙吧。能赶回来就回来，不能的话，我们下次再聚也是一样。”
“好。”叶芷清没有再客气。这些都是她关系亲近的人，没必要太生分。
一路匆匆回到王府，进来就见幼帝手里正拿着一本传奇在看。
“叩见陛下。”叶芷清进来行礼道。
见她来了，幼帝很高兴的样子，“我知道你们今日休沐，特来贤王府看看。”说着，他又环视了一遍周围，“外面都说贤王府雕梁画栋，金堆玉砌，而今看来，这传言半点都不可信。”

第113章
“这话也不能说是错的。”不管幼帝是怀着什么心思说的这句话，叶芷清仍旧从容不迫，“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府邸确实都如仙宫一般，富丽堂皇。这是因为每个层次的人眼界不同，所以看到同一样东西标准也不同。
我们不能说他有错，但绝不能听之信之。就比如陛下您说的这个传言，得要看您站在谁的角度去看，只偏听偏信，肯定无法得知事情的真相。”
幼帝闻言，脸上笑容未散，反而一脸没听出叶芷清是刺他偏听偏信的话赞同道：“贤王府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从前老师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只觉得空洞乏味，而今听你这样一说，心里反而有了些明悟。只是这传言，有真有假，那我该如何去辨认呢？”
“传言之所以会是传言，那是因为没有经过验证。您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亲自去验证一遍即可。”叶芷清道。
“我明白了。”幼帝点头，“就和我听的贤王府是金柱银瓦的传言，就立即过来微服私访亲自查看一样，对吗？我发现，和贤王府你说话时，有些道理总能学得更通透些。”
叶芷清恭敬而疏离道：“谢陛下谬赞。”
“那我们现在去后花园吧。”幼帝从椅子跳了下来，他双手背在背后，“我听闻贤王府的后花园每一株花草树木都是奇珍异宝，就连里面的莲花池都是银子融成的池水。今日既然来了，那就再去看看这是真是假。”
叶芷清：“……”
就这样，差不多是就着同一个理由，幼帝把贤王府给逛了一大半。
之所以说是一大半，是因为他们逛到一半时，风清回来了。
“臣来陪陛下游园吧，马上就要中午了，叶大人先去给您备好午膳。”风清冷着一张脸道。
“好啊，早就听完贤王妃厨艺不同寻常，今日我正好尝尝。”
叶芷清这才被放过了。
一退开，叶芷清不由伸手揉了揉腿。她今天穿的鞋是鞋底轻薄的绣花鞋，走路虽然轻便，但是走长了路，脚底板会疼。
贤王府是在原来的侯府基础上扩建的，总体面积占了一条街，而里面的景致，是典型的中式园林设计。
哪怕是很小的一个院子，因为视线的遮挡，想要看完，都需要逛上一会儿。
“姑娘，轿子来了。”魏紫贴心道。
“嗯，送我去厨房。”她是不愿意再走了。
幼帝今天要在这用午食，这事她得亲自盯着，不然他在贤王府出半点意外，都很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魏紫，你去和管家说一声，让他注意府里的动静……算了，这事风清应该已经吩咐好了，你就去正院吧，把人梳理一遍，闲杂人全都打发到一边去。姚黄，你跟我去厨房，所有的食材你亲自来处理，任何有一丁点问题的东西都不能要。”今天务必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
两女应后，在正院门口处分开。
叶芷清到厨房后，看着厨房众人，挑了胡妈妈一个人，其余的人全都在处理食材。
众人清理出来的食材，姚黄都在仔细检查第二遍，最后再由胡妈妈烹饪。
至于叶芷清，她并不打算亲自下厨。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回头除了什么事，也有回旋的余地。
给幼帝的宴席，叶芷清准备的是八个冷盘，十二道热菜，以及四道饭后甜品。
东西听上去很多，好在分量比较少，又有人打下手，胡妈妈还算能应付过来。
宴席差不多准备完毕，叶芷清招人过来道：“去看看王爷和客人现在逛到哪了。”
那下人去了很快跑了回来，道：“正在观鱼榭那里。”
叶芷清眉头一蹙，“也就是说还没有逛完？”
“客人是想回来的，但是王爷说难得来一趟那就好好看看。而且还让客人下了辇轿，估计会更慢。”
叶芷清：“……”
是的，刚才她陪着游园的时候，幼帝坐着步辇，她跟在旁边走……
现在幼帝被风清从轿子上赶了下来，叶芷清觉得午膳可能得要推迟很长一段时间了。
大约两刻钟之后，正院终于传来消息，让送午膳过去。
叶芷清领着人到正院时，幼帝神色蔫蔫，人已经洗浴过，也换了一身衣裳，不过看样子还是很累。
“陛下，这是妾身给您精心准备的午膳。”叶芷清心情舒爽道。
“辛苦贤王妃了。”幼帝大约是累到了，饭都吃的不怎么香。
简单吃了一些，他就直打哈欠。
黄宫侍亲手整理起叶芷清卧室的床，然后伺候幼帝睡下了。
叶芷清和风清相视一眼，和黄宫侍都出了内室，在外间守着。
“今日真是叨扰两位了。”黄宫侍皮笑肉不笑，那防备的看的叶芷清很不舒服。
“陛下能光临寒舍，是我们作为臣子的荣幸。”风清无视他那份警惕道，“不过，这事有一不能有二。宫外危险，幸好这次来的是我贤王府，有我看着出不了大事。倘若他去的是别的地方，遇到刺客又怎么办？你是闭一下的贴身宫侍，有时候该劝也要劝，若是再有下次，本王也只能是禀明太后，让她们给陛下身边换人了。”
黄宫侍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咬碎了一口牙齿往肚里吞，接受了风清的威胁：“奴才明白，回去奴才必然会多劝陛下的。”
叶芷清坐在旁边不语。
幼帝在贤王府一刻，她就不能放松一丝。要不说，大家都喜欢安安分分的傀儡皇帝呢。
不安分的，不省心。
……
大约小睡了一刻钟左右，幼帝醒了。
黄宫侍进去伺候更衣，叶芷清和风清要等到召见才能进去。
过了一会儿，等叶芷清进去时，就叫幼帝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正是她放在梳妆台的那个。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叶芷清正要说话，却听幼帝一边拿着盒子一边问她，“我看这上面的花纹，不像是中原的东西。这是贤王妃你从东营带回来的吗？”
“正是。”叶芷清道。
“在盒子上的花纹，仔细看还挺有韵味。想来当初做盒子的人，应该还费了不少心思。”幼帝赏玩了一番后，又把东西放回了原处，并没有打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陛下，时候不早了，臣送您回宫。”风清见他已经收拾妥当道。
“好。今日你们的招待我很满意，下次我再来。”幼帝道。
“陛下您满意就好。”至于再来，还是别了。
终于把这尊大佛给请出了门，叶芷清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走到梳妆桌边，伸手把那黑盒拿在了手里。
幸好幼帝没有像一般熊孩子一样要把这个带回宫。
魏紫进来把床上的被子重新换了一套后，过来问道：“姑娘，您要休息嘛？”
每天，叶芷清在中午的时候都会小睡一会。
“算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本来也得好好的假日，如今弄得比平时还累，“府里的事，你让管事过来汇报一下。”
“是。”
纵然说着不睡，但是在管事们过来的时候，叶芷清还是靠着睡榻眯了过去。
魏紫也就自作主张，让那些管事把事情都说给她听，回头再由她来告诉姑娘。
而风清从宫里回来时，一进内室就见叶芷清抱着被子，睡得正香，枕头旁边则放着那黑色的盒子。
他伸手把那盒子拿在了手里，稍微看了半晌，有想打开，最后还是止住了动作。
“想打开看看？”他面前，叶芷清不知何时睁开的眼，正看着他。
一碰到她的眼神，风清就将盒子放回了原地方，硬邦邦道：“不想。”
这个语气这个回答，让叶芷清有些讪讪，“哦。”
而且见他这神色，似乎不太顺心的样子。叶芷清想了想，不能和他计较，于是决定说句话来缓和一下气的，结果要说的话在脑海里千转回肠后，最后吐出来就变成了：“你今天下午不是还要出门？”
得，成了赶人走了。
本来按照原计划，他们两个中午宴请兰兰和淑柔夫妻四个，中午风清抽空过来一趟，下午还是要回去的。
现在虽然事情有点变化，但是幼帝也已经被送走了，风清应该还是继续按照原计划去忙。
“嗯，我出门了。”风清二话不说，刚回来就又往外走。
看着他的背影，叶芷清忍不住扶额，她今天是累傻了？
不过这人也是，说走就走，有本事晚上都别回来。
晚上，风清果真没回来。
叶芷清还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准备和他好好谈谈，结果等到菜上面的油脂都凝固了，也不见风清的身影。
还是管家过来禀告白天的事，见到叶芷清再等风清，忙告诉她道：“王爷说今夜不回来了。”
叶芷清撑着头，看着管家道：“他和你说的？”
“是。”临出门的时候说的。
“哦，我知道了。”叶芷清挥挥手，懒懒道：“把这些都撤下去吧，你们自己分着吃。”
姚黄不敢动，她看了看魏紫，魏紫示意小丫头们撤菜。
菜撤完，管家这种心思玲珑的，怎么会没发觉这中间有事。
出了正屋，他私下问魏紫道：“这是……”
“与我们无关。”魏紫道，“你就当做没发生这事就好。”
“嗯。”管家就这样出去了。
没一会儿，姚黄也凑了过来。
“完了，”她语气十分心虚，“主子和姑娘两人就是闹别扭了吗？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盒子？”
“盒子？”魏紫拧眉。
“对啊。”姚黄道，“我记得那个盒子不是我们在东瀛的时候，一个模样俊俏的小郎君送给姑娘的嘛？姑娘成亲那日，我看王爷还拿着那个盒子呢，那会儿我心都快跳出来。”
“……”魏紫慢慢转过了身，“俊俏的小郎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似乎留着胡子。”年纪无论怎么看都算不上小郎君。
“刮了胡子不是很好看吗？”姚黄道。
“……”魏紫无力，“那也是你的想法。那个人穷的家里的老娘都快饿死了，姑娘就是顺手帮他一把，他就送了个盒子给姑娘，就当是姑娘买了他的东西。之后那人我们都没见到过，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容貌俊俏的小郎君一脸娇羞的给姑娘送定情信物了？姚黄，我觉得你可能对俊俏这个词有点误解。”
姚黄：“……”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十多步，姚黄突然反应过来，“那我不是完蛋了！我是不是让主子误会了什么？”
魏紫一把拉过她的衣领，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也不需要去解释什么。你解释的再多也没有用，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闭嘴最好。”
“真的可以这样吗？”
“那你想死，你就去找组织坦白。”
姚黄当机立断：“我觉得你说的这方法也挺好的。嗯，就这么办。”
……
深夜，风清回来了。
掀开帐子，正准备睡觉时，他见床上叶芷清整个人背对着他，面朝里睡的。
他在床上平躺了下来，本想和王成一样抱着她，但是手动了动，终究是没有那样做。
今天他一碰那个盒子，她就醒了。
这是不是足以说明，那里面放着的东西对她来说很宝贵？
她离开的那几年，他到底还是缺席了。
旁边，叶芷清看着面前的帐子，听着身后人的动静。见他一动不动，不由磨了磨牙，决定继续生气。
……
次日，风清起的早，叶芷清起的晚她起来时，风清人影都没了。
而风清晚上回来时，叶芷清却又睡了，背仍旧对着他。
夫妻两个你不见我我不搭理你的氛围，让贤王府整个上空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吵架了？”连厨房里的胡妈妈都感觉到了，因为王妃和王妃已经连续两三天没有一起用餐了。
她只能是找黄嬷嬷打探打探消息。
黄嬷嬷根本不敢多嘴，一律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至于姚黄魏紫，姚黄整日一脸愧色，魏紫还是如常，顺便让姚黄别多嘴。
如此过了三日之后，叶芷清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本来只是小事一桩，开口问就好了，又何必弄得这么复杂。
只是事有凑巧，就在她打算和风清好好谈谈的时候，上林苑的玻璃暖房出了问题。
叶芷清身为负责这件事的人，自然走不开身，晚上也就没有回去。
晚上，风清回到王府，正院漆黑一片，房间也没有人。
他坐在床沿处，心里弥漫的是后悔。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他去纠结从前的事做什么。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拿起斗篷，风清起身出门问管家：“王妃怎么还没回来？”
“这……”管家也不知道。
这时外面有人过来了，说是玻璃暖房出了问题，王妃今晚上要在上林苑过夜。他在送消息的路上，脚扭了，刚敷药回来。
风清没说什么，让管家备了马，自己拿着斗篷骑马出城而去。
黑夜降临，叶芷清看着修葺好的暖房，道：“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
工匠忙道：“这一次改了道，应该不会再把通风口堵住。大人您放心，有问题我会看着的。”
“嗯。”叶芷清点点头，她现在还没洗澡换衣服，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从暖房出来后，她正琢磨着这边有没有备用的衣物之类，出来就见外面的灯下站着一个人。
风清。
说起来，他们已经四天没有正面相对了。
现在突然见他出现在这，叶芷清感觉心像是被温水慢慢浸泡一样，血液都暖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幸好这会儿有外人在，不然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法矜持。
“斗篷也不带，你想明天休病假？”将手里的丢给她，风清看着远处的屋子，“今晚你睡那？”
“应该吧。”叶芷清用斗篷裹着自己，还别说外面有东西挡风，确实暖和多了。
“那就过去吧。”
“嗯。”
工匠本来也想跟着，魏紫叫住了他，“师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你等下再走好嘛？”
于是，师傅也留了下来，最后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走在路上。
手提的灯笼，里面的蜡烛非常的脆弱，被秋风扫几下，就灭了。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幸好天上还有月亮，能隐隐看得见路。
走了几步，叶芷清主动抓住了风清的手，“路好难走。”
铺着青砖的坦平大道：“……”
“嗯，是难走。”风清紧紧握住了她，心跳的和那什么一样。
“你今天就是来给我送斗篷的？”
“嗯。”
“这个斗篷不好看。”
“明天让织造局的绣娘帮你量身定制一些。”风清说的真话的时候，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曾在军营听到过的荤话。
“……这女人哪，就一定得捧着。金银珠宝不嫌多，多少都不够。漂亮衣裳就更别说了，恨不得一天十套。当然，男人想要得女人的欢心，还是得那方面让她们满意……”
风清脸子热，幸好这昏暗的天色，看不见什么。
“好啊，上次给我缝制官服的绣娘手艺就挺不错的。”那上面的花纹，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那明天让她到府里来。”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都走得很慢。等走到时，他们谈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唯独没有就之前的矛盾摊开说。
或许是气氛太好了。
叶芷清想，可以今晚上再好好谈谈。
然而，晚上她并没有那个机会……
……
上林苑提供的住处，所面向的大多数都是下面的小吏，所以房间都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就隔了一堵墙。
稍微大一些的，苑守他们住着，叶芷清懒得让他们挪地盘，反正她满打满算也就住个几天。
所以她今天夜里所睡的房间是很普通的吏房，而且隔音效果还很差，晚上旁边的人说话都能听到。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们格外的小心，甚至半个晚上，叶芷清的唇都是被风清含住的。
次日，叶芷清醒来时，太阳照进了屋子里，风清已经走了。
她翻了个身，想起来，结果感到脚上沉甸甸的。
先开被子一看，只见她的脚脖子上，戴着一枚脚镯。
这镯子有两指宽，风格十分敦煌，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宝石。
这些宝石被打磨出了棱角，和时下流行的不太一样——这时代的贵族都比较喜欢原汁原味的东西，宝石切割很少，都是整块宝石镶嵌上去。
打磨出规范的棱角，是叶芷清的喜好。
她喜欢闪闪发亮的石头。
抬了抬脚，叶芷清忍不住笑了起来。
……
因为前一天晚上生命大和谐的十分愉悦，这天晚上他们依旧继续。
叶芷清倒觉得再去计较他晚上不回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而跟管家的事太小气了，干脆也就没再提。
第二日，她早上醒来又收获了一枚造型十分精美的宝石凤尾臂钏。
那凤凰的尾巴羽毛根根分明，上面镶嵌的同一个色泽、大小差不多的红宝石，最后羽尾中间，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绿宝石。
叶芷清拿着臂钏沉思了许久。
……
第三天，她收到的是羊脂玉石璎珞项圈。
第四天，仍旧是项圈，不过换的材质是珍珠。
第五天，是手镯。
……
魏紫见姑娘每天起床的时候都能拿出那样珠宝来，不由道：“王爷这是在向您赔罪？”
叶芷清失笑，“我倒要看看他藏了多少私房钱。”
如此连续了十多天，叶芷清的大首饰盒已经装不下了。
这天早上，风清给她戴上漂亮的首饰，正要下床走去换衣服时，叶芷清一把扯住了他的手手腕。
“我说，”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块地怕是得废。”
风清不明白地的梗，“什么地？”
“甭管什么地，总而言之，我们好好谈谈。”她从床上起来，“你天天给我送那些金银珠宝，是为何？上次的事情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是以后你的事情你必须得要第一个告诉我，不许再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事。”
风清这才明白过来，“你前段时间生气，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叶芷清狐疑地看向他，“那还有什么事？”
“……”
“我劝你有话就说。”叶芷清道，“不然你心里受了委屈，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后白白难过的还是你。我们未来是要相处几十年的人，如果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的话，别说你，就我自己都累得慌。所以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能做到夫妻交心的话，那我觉得我们得要好好考虑考虑我们这们婚姻了。”
听到最后一句，风清心口一窒，虽然知道她的话有道理，但是一想到有那种可能，他还是忍不住心揪紧了。
他绝对不会和周恭一样，让她觉得过得不幸福。
“抱歉……”
“你没有做错什么。”叶芷清也有些后悔，道理是那个道理，但是这样说出来，未免会伤人心。
她坐在床沿上，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主动在他唇上啄了啄，“是我更想了解你，想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想知道你为什么高兴，为什么生气。我想和你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想和你以后无论经历了什么，都能没有嫌隙。”
女人柔软的唇和温暖的话安抚到了风清刺痛的心。
原来她也在乎他，也在乎这个小家？
“我想知道，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风清环住了她，头埋在她的颈脖处，闷声道，“我不高兴，是因为那个东西有可能是你的爱慕者送给你的，你都一直小心带在身边留着。我觉得我应该大方一点，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说到最后，声音里还略有些委屈。
叶芷清感觉自己真的要被他撩死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别扭啊，”她道，“那天我问你要不要打开看看，你还嘴硬说不要。你现在去把那盒子拿过来，我们今天就把这结给解开。”
“好。”风清松开她，走到梳妆台面前。
他目光落在那黑色的盒子上，眼里闪过一丝幽光。
将盒子拿在手里，他回到叶芷清的身边坐下，“拿来了。”
“你打开啊，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叶芷清道。
“送我的？”风清眼底盛着惊喜。他将那盒子打开，指甲黑色的真丝绸缎上，因为白色的贝壳正静静的卧着。
那贝壳不算很大，外面包着一层络子，有些像是端午的红鸡蛋，同样被东西包在里面。
“外面的那层络子，是我在回来的路上无聊打的。”叶芷清把那枚贝壳拿在了手里，“至于这贝壳，是当初我到东瀛，下船后第一眼见到的东西。在异国他乡的第一样事物，我想把它带回来，送给某个人。”
风清没说话，不过叶芷清已经把贝壳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这东西没有你送我的贵重。但是，我无法否认的是，见到它的那瞬间，我想到的是我一定要回到中原，把它亲手交给你。”
风清听完，捏着手心里的白色贝壳，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是说不出的惊喜还有动容。
叶芷清被他这个眼神给看得心都烫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你不是要去上朝……”
下一瞬，唇被封住，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的不顾一切。
……
早上，风清是一脸笑着离开的。
姚黄见到后，跟魏紫道：“看来两人是和好了，也不知道关于那盒子的事情有没有说清楚。都怪我，干嘛那么心虚啊真是的。”
“呵呵。”魏紫一脸怜悯地看着她，“你啊，还是太嫩了。”
“？”姚黄不解，“什么意思？”
“你以为当初去东瀛，就我们两个知根知底的跟在姑娘身边？当时船上的人，从范老大到伙房里的厨子，都不是什么寻常人。你真当王爷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只是想有些话让姑娘亲口说给他听罢了。”
“？？？”姚黄懵了。
“啧啧啧，男人哪，惹不得。”魏紫摇头，“特别心切开是黑的那种，更惹不得。”
……
中午，几位辅政大臣聚在一起。风清进来时，杨道应瞄了他一眼，顺口道：“贤王今日的配饰有些分外不同。”
君子配玉，他们绝大多数腰间都是挂着玉佩。但是风清这腰上别的是什么？贝壳？
“嗯，没办法。”风清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一脸无奈，“这是内人之前去东瀛的时候，上岸捡到的第一枚贝壳。说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带回来送给我的，一定要我配着。我拗不过她，只能戴身上了。”
“……哦。”杨道应眼角抽了抽，让你顺口。
林勉确实看那贝壳，笑道：“叶大人有心，怪不得连陛下都喜欢她。听说前些日子，陛下微服去了贤王府？”
“这事您应该不止现在才听说吧。”对于老师的老师，风清也一直保持着尊重，“他突然跑出宫，最担心的人不是两宫太后，而是我。这真要在我府上出个三长两短，哼，明天外面就会传我要造反你们信不信？”
“所以贤王你就给陛下请了百工师傅？”杨道应道。
这所谓的百工，算下来没有一百个人，不过也差不多。
这些人都出身贫寒，但是在每一行却都十分优秀。
唯一不太像话的是，让一国之君去拜这些低贱的平民为师，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诟病。
“陛下既然对这些很感兴趣，我作为臣子的自然要为陛下分忧。”风清道，“多学点，总是好事。”
“可……”
“请就请了。”林阁老打断了杨道应的话，“快中午了，传膳吧。”
外面的人听到，忙去传话了。
“不用送我的。”风清道。
见大家都看着他，他继续道：“内人说我胃不太好，特地让厨房定制了食谱，让人每天给我送吃的。所以不必管我了，我要是不吃她给我准备的饭菜，晚上回去她肯定又不高兴了。”
“……”
哦。
……
饭后，风清得太后召见，去了后宫处。
他一走，杨道应就道：“你看看他，就他这狗脾气，被人骂奸臣有一半也是自找的。”
林阁老摸了摸胡子，笑道：“有好也有坏。不过现在不是有人能治得了他吗，你也别太忧心。”
“你是说贤王妃？”杨道应却觉得不行，“女人如衣服，我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的心。现在是蜜里调油，但谁又能知道以后。更何况，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做给我们看的呢？我看只有你在，他才能稳着点。”
先帝大行之后的那几年，基本上是林阁老压着风清一头，才没有让他大权独揽，这事大家是心里有数的。
“你就是想太多。”林阁老心里非常清楚，风清愿意被他压着，尊他为首辅，有一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理念一致，“我年纪已经大了，在这里也呆不了多久。这里的事，终究还是要交给你们处理的。”
杨道应不说话了。
这事他又何尝不知道，但他还是希望那一日能够晚来一日是一日。
林阁老看了他一眼，又道：“我们是没法和他比命长的，有些事你放宽心一点。留着一条老命回去告老还乡，别被他气死在朝堂上。不然你就算是青史留名，估计也就一句话。”
杨道应：“一句话也够了。算了，那你打算告老还乡之后去哪？回嵩阳？”
“嗯。当初写书写到一半，被拉了来收拾烂摊子。现在有人接替我的位置，我也该继续去写书了。”林阁老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对权力的留恋，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那大概什么时候走？”
“明年吧。等陛下订完亲后，我就能回去了。”
杨道应松了口气，“幸好你没有把这烂摊子留给我们再走。”
幼帝的亲事，必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这从中涉及到各个势力，多一只老狐狸坐镇，他也多一份安全感。
……
阁老们之间的闲聊，总会传的很快。
半天不到的功夫，贤王妃对贤王十分上心的事就给传遍了。
叶芷清从上林苑回来的时候，因为回来的略早，路上遇到一些朝臣，那些人都特意来给她行礼。
这么明显的变化，叶芷清自然好奇。
等晚上知道风清把她送贝壳的事炫耀出去，羞得她第二天休沐日都不敢出去见人。
这实在太羞耻了。
不过叶芷清也确实累得不太想出门，我在沙发上，只想打哈欠。
难得风清也在家，他见到她眼睑下泛青，整个人一副睡不饱的样子，不由上前问她：“很困？”
“嗯。”叶芷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今天想在家睡觉。”
凑近了，风清才惊觉叶芷清瘦了一圈。
从前她虽然瘦，但是脸颊有肉，现在却憔悴的过分，锁骨似乎也更明显了。
“那就好好休息，今日闭门谢客。”他道。
把人抱到床上，放她睡觉后，风清拧眉离开了内室。
半中午，叶芷清醒来，发现室内多了个人。
“见过王妃。”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头发梳着妇人发髻，气色非常好，“属下是医女，姓李名熙，接下来王妃的饮食就归属下调理了。”
“医女？”叶芷清明白过来，“我是生了什么病吗？”
怪不得她这段时间总感觉人很虚。
“没有。”医女道，“您只是身体有点虚，不必吃药，但是药膳可以来一些。”
“哦，既然没有病，那为什么又要吃药膳？”叶芷清问。
这话问的医女有些脸红，“您只是有些过度劳累……”
行吧，这话内容再配合医女这神色，叶芷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那纵那什么过度……
“我突然好困，魏紫，让你待下去安排吧。”叶芷清重新把头缩回到被子里。
太丢人了。
晚上，风清的腰部被拧了好几下。
“都怪你！”叶芷清咬牙切齿。每次她说不要了，就这个人总不知道节制。
“是我的错。”风清很后悔，竟然才发现她的不对。
“哼，今晚上给我老实点。”不然明天被李医女看到，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嗯，我就抱着你睡。”
“哼。你上次还说只牵我的手呢。”结果手是牵着的没毛病，但是……
“不会了。快睡吧。”风清亲了亲她的额头。他以后会省着点吃的。
……
许是有了李医女的缘故，叶芷清的三餐也都是定制的。李医女跟在叶芷清身边，有姚黄魏紫之后第三人的感觉。
时间进入十一月后，天就越来越冷了。出门虽然没有以前方便，但是叶芷清裹得严严实实的，问题并不大。
好在喜人的是，良种长势非常好。叶母一心都在这个上面，人干脆都在上林苑住了下来。
叶芷清也不阻止，不过却额外让两个丫头去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母亲到底也有一把年纪了，凡事还得小心点。
也是在这个十一月，恭王妃再次请旨和离。
大约是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皇室颜面，皇室宗族这回没有像上次那么宽容，他们去太后面前痛斥恭王妃，就差点明着骂着她在外面偷了人不守妇道了。
太后也要恭王妃收回请旨，并向宗族道歉，但是恭王妃却始终不为所动。
时隔几个月，她铁了心要和离，态度比上一次还要坚决。
两位太后作为长辈，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可是恭王妃就和一块臭石头一样，一直不肯改变主意。
她们也是苦恼不已。
就这样扯皮扯到腊月，叶芷清这边土豆都快成熟了，那边崔义之突然平地一声雷，直接上奏，请旨为恭王妃和离。
这也算是后宫的事闹到了前朝。
毫无疑问的，崔家仅存的兄妹两个被骂的狗血淋头。
连杨道应都骂崔义之太不理智了，这件事会拖他的后腿，但是崔义之却始终不肯放弃。
“杨大人，明年我妹妹就二十岁了。我要等到我位高权重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的那一天，她都已经老了。那时候的自由，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崔义之跪下道，“还请您成全。”
杨道应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神色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道：“这件事情我不会帮你，但我也不会阻止你。是什么命，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崔义之大喜：“多谢杨大人！”
建德四年的尾巴里，崔义之多番请旨为妹妹和离，最后以自己官位为代价，得到了一个把这次和离案送审的机会。
这件事，成了建德五年年初被讨论的最热闹的一件事。
其实绝大多数的舆论还是往一边倒，而与此同时，崔义之敲响了贤王府的大门……

第114章
崔义之来的时候，叶芷清和风清正要吃暖锅。
在下大雪的天里，坐在暖烘烘的内室，吃上一锅热乎乎的火锅，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而且今年因为叶芷清在上林苑建了个玻璃暖房，暖房里不少反季节的果蔬也被送了过来，这暖锅就又比以往更丰盛不少。
在知道崔义之拜访后，叶芷清和风清相视一眼，想了想这暖锅实在不好移动，叶芷清干脆叫魏紫去把人带到正院来。
“姚黄，你去让厨房把所有的吃的再送份过来。知会完，你们就自己先吃火锅去，这里不用留人没事。”
“好嘞。”姚黄爽脆地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一刻钟左右，崔义之到了。
他一身雪扑扑的，看来外面雪还挺大。
魏紫帮他将外面的裘衣取下挂上后，就离开了这里。而崔义之看着中间桌子上摆着的盘盘碟碟，也算明白为何自己会被迎来正院了。
按道理来说，一般迎接客人都在外院，能来内院的，大多都是关系极为亲近之人。而他和贤王夫妇的关系，似乎谈不上“亲近”二字。
“崔大人来了？请坐。”风清表情不喜不怒，仍旧和寻常上朝时一样，淡漠而疏离。
“多谢王爷、王妃。”崔义之非常配合的在下首坐了下来。
“你赶上了好时候，”叶芷清好像不知道他们两之间的关系，笑道，“正好上林苑把暖房里的菜蔬送了过来，我们正要品尝呢，你就到了。”
崔义之扫了一眼，确实很多只有春夏才有的东西。
“下官这回确实走运。”
“那走运的崔大人，今日来找我们夫妇是为了何事呢？”叶芷清率先涮了一卷羊肉。
别看胡妈妈体型笨拙，但是这刀工相当精湛，从这切得轻薄的羊肉卷中就能窥见一斑。
羊肉在沸腾的暖锅里不过几瞬的时间就熟透了，再放到酱碟里一蘸，搭配鲜美的酱汁，一口包下，异常满足。
“自然是为了下官妹妹的事。下官此次前来，是希望贤王妃能出手相助。”崔义之站了起来躬腰道。
“这事是归三司管，我目前只是司农寺的一个小吏，又如何能帮忙？”叶芷清道。
“这点王妃您不用担心，杨大人那边已经同意您在刑部担任此次和离案的差使。”崔义之道。
叶芷清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崔义之为了他的妹妹，什么都豁出去了。如果杨道应还要阻止的话，这无异于亲手把崔义之推开。
“既然崔大人你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再推辞，也说不过去。”这意思，也就是答应了下来。
“多谢王妃。”崔义之眼底如释重负。
“现在正事说完了，可以安心享用美食了吧。”叶芷清道，“这些食材为了我们跨过季节的限制，我们可不能辜负了它们。”
崔义之的到来，算是提前通气。
大年初四，建德五年第一次大朝会。
在这么一个特别的日子里，上林苑把已经成熟了的良种当做祥瑞，连带着盆一起送入了宫中。
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叶芷清亲自将良种一点点挖开。
经过叶母和徐妻精心养护的豆薯没有辜负她们的期望，当初的一枚土豆被分成三块种入，如今一连串的豆薯被成串的挖出，最后竟然堆了一小堆。
叶芷清为防止说造假，特地先清除周围的泥，豆薯周身的须络都尽量保存着。
这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面对产量如此之多的良种，所有的朝臣都忍不住往盆里瞅。
他们的怀疑已经被事实打消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这东西如果真的能吃，那对百姓们来说，这确实是大功一件。
“当初不是说只有一枚良种，为何我们见到的三株？”有人问。
“钱大人你有所不知，这良种虽然只有一个，可是却能分成好几个小块。只要每一块上面有芽孔就行。”叶芷清解释道，同时还拿了最大的一块豆薯出来，“比如说这枚豆薯，上面的芽孔不少，能够分成六七块种苗出来。”
“按你这么说的话，那这次收获的这些，岂不是能种一小块地？”
“应该差不多。”叶芷清道，“不过在这之前，这东西究竟能不能吃，微臣还要继续给诸位大人们验证一下。”
说完，叶芷清叫旁边伺候着的宫侍把最大的那块豆薯放进大殿中的火盆里。
“等下，”一直存在感都比较低、五位辅政大臣之一的沈老出言阻止道，“这个太大了，换个芽孔少的小些的就成。”
叶芷清差异地看了眼沈老，顺从的换了另外一枚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豆薯。
本来在烤豆薯的过程中，大家可以继续议事。只是沈老道：“再大的事，也没有良种重要。良种若是能成，事关天下万民和千秋百代。此事在前，我们多等等又何妨。”
于是，大殿里稍微等了一刻钟左右。
此时，伺候着的宫侍也悄悄去取了一些银勺过来。
豆薯熟后，叶芷清等稍微凉了一些，便亲手掰了一小部分下来，第一个试吃。
在她试吃完毕后，见她没有半点异样，另外一半豆薯这才由宫侍验毒后，再送到幼帝的面前。
幼帝用银勺品尝了以后，接着再是两位太后和五位辅政大臣。
在他们试完之后，幼帝道：“这良种唯道软糯，口感极佳，产量又如此之高，确实担得起‘良种’二字。”
幼帝夸后，辅政大臣们跟在后面也是一通夸。
对他们而言，良种在产量如此高的情况下，味道还能如此之好，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若是百姓们都能种上的话，赋税应该不至于变成猛虎。
“良种如此优秀，这给天下百姓带来良种的功臣可得好好赏赐才行。”幼帝道。
这话众臣没有异议。这种功绩，必然会青史留名。他们如果阻拦，这估计得被骂一辈子。
于是，叶芷清一行人，包括上林苑苑守，都得到了嘉奖。
除却金银布帛的赏赐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提了一级，叶芷清提了两级，变成从七品上林苑令。
虽然职位范围还没有从上林苑离开，但是职位已经是苑守之下，相当于上林苑三把手之一。
“谢主隆恩。”叶芷清等人跪谢后，退出了大殿。
他们品级太低，大殿之上没有他们的位置。
出了大殿，上林苑苑守满脸喜色的对叶芷清感谢道：“这次微臣都是沾王妃您的光。”
他做的事情并不多，只是处处给行方便，不想得罪人罢了，没想到临到晚年，竟然还能因为这事再进一步。
“这话可不对了，如果不是苑守你处处行方便，良种的事也不可能顺利。陛下此次论功行赏，这都是你该得的，谈不上什么沾不沾光。”叶芷清笑道。
她一直觉得，想要做好一件事，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有时候有些人做好份内的事，那就是最大的帮忙。
苑守心中快慰，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最大的功劳来于谁，但这不妨碍他同时为自己看人准确而自得。
“那王妃可愿今天中午赏个脸，微臣想做东请大家吃顿饭。”苑守道。
“行啊，这么大的喜事，也确实要痛饮一番。”叶芷清没有拒绝。
他们两人出宫后，宫外徐远志夫妻两个正等着。
不是谁都能够进宫的，这次良种，只叶芷清和苑守出面献上，其他人则入宫的资格都没，只能在外面等候。
见到叶芷清出来，徐妻用力一拍丈夫胳膊，“快！王妃他们出来了。刚刚交代给你的话都记住了吧，无论什么结果都要请客。”
徐远志揉了揉被拍得发疼的胳膊，面不改色迎了上去。
“王妃，良种……”
“良种很好。”叶芷清看着他笑道，“你们的差事办得很好，陛下龙心大悦，赏了不少好东西给你们。另外，你和令夫人官升八品，成为上林苑丞，以后专门负责良种事宜。”
听到这话，徐妻不如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喜。而徐远志却直愣愣的，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做何表情。
还是他的妻子在旁边踹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道：“下官在清风楼订了宴席，还请叶大人和苑守大人赏光。”
徐妻也跟着道：“叶夫人下……下官已经让人去请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你们原来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我却之不恭。”叶芷清心情也很不错，对于同事之间的聚餐，她还是挺期待的。
苑守则有些懊恼道：“徐大人你想的比我周到多了，我本来还想今天中午我来请客呢。”
“苑守大人又何必着急，暖房的工匠们也是功臣，不如让他们一并过来，你和徐大人一起请客好了。”叶芷清道。
工匠们并没有得到赏赐，不过他们有建造暖房的手艺，想来接下来应该不愁外快。
清风楼的一座宴席变成了三桌，工匠们在知道徐夫人也跟着升了官之后，不免多打听了几句。
“这女子也能当官的话，老许你也能让你女儿来试试了。”有人道。
叶芷清在旁边听后，不免注意了一下。苑守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知道她对这事有兴趣，当即在旁边解释道：“许师傅是漆匠，家传的，拿手绝活就是漆制的好，宫中大殿的不少刷漆的地方就是许师傅他们家做的。到了这许师傅这代，一直没个男丁，家里只有女孩儿。
许师傅本想收徒，将衣钵传承下去，但是他的小女儿在制漆方便却很有灵性，比起许师傅收的徒弟都要好。许师傅回头退了，他这个位置现在还没确定留给谁，正考虑着呢。”
叶芷清又看了眼隔壁桌喝酒的老头，微微颔首，没插手这事。
酒酣宴畅之际，外面来了人。魏紫也在席间，她知道后，先悄悄去了外面。
没一会儿，她再次进来，趁着大家在聊天的时候，在叶芷清耳边低语道：“姑娘，杨阁老派人来请您过去。”
杨阁老，杨道应？
叶芷清心知，崔义之的事看样子也是今天一并到了。
“我知道了。”叶芷清道，然后对苑守等人道：“府中临时有事，我得先走一步了，诸位还请尽兴。”
苑守忙道：“叶大人您放心，这些客人都交给下官，您尽管忙去吧。”
徐妻也道：“叶夫人我们会安全将她送回府的。”
叶芷清这才朝着他们点点头，带着姚黄魏紫走了。
出了酒楼，来接她的马车，叶芷清长长出了口气。
崔义之说是求她出手相助，相应的也是在给她机会。这件事若是处理好了，会是另外一个惊喜。
……
马车到刑部之后，叶芷清被领着去了办事处，一进里面，杨道应正在看着卷宗。杨道应两侧，七八个官吏都坐在那，看他们的身上的袍服，大多品阶不低。
“下官见过诸位大人。”叶芷清现在只是从七品小官，但她同时又是超品外命妇，除却圣人和太后，面见其他人都可以不用行大礼。
杨道应手里卷宗未放，眼皮掀起看了面前的人半晌，才道：“叶大人来了，请坐。”
话音落下，旁边已经有大员给叶芷清搬了椅子。
在边上看到这一幕的小吏们不由咋舌，他们这是连搬椅子的资格都没啊。
见叶芷清坐下后，杨道应就开门见山，“叶大人应该知道恭王妃和离一案的事吧。此案崔侍郎力荐叶大人为辅审，不过本官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人担起这个职责，所以有些考核就很有必要。不知叶大人你可否准备好了？”
杨道应的三角眼总免不了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叶芷清觉得他管着刑事，也不是没有理由。
“下官已经准备好了。”叶芷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事实上，从恭王妃第一次请旨和离时，她就已经在准备着了。
想要沾手这事，最起码的《大周律》肯定要过关，再接着就是一些经典案例得要剖析清楚。前面的，需要她自己去奋斗，后面的有风清在帮着，也算是勉强过了关。
她不是全能型的人才，又是半路出道，在这方面做不到专业，不过料想杨道应应该不会过分为难她……
“那就好。在场一共九位大人，一人出三道题，你只要答对一半，本官就应了崔义之的请求。”杨道应道。
“是。”
……
与此同时，崔义之正在自己的桌案前办公。
他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很多事情要和新人交接，因此分外忙碌。
前来交接他的官吏见他如此，不由提醒他道：“杨阁老已经在考叶大人了，崔大人你也不去瞧一瞧？”
“没什么好看的。”崔义之手里动作不停，“谁都知道，叶大人是我求来的。她既然答应了我，那肯定会尽力而为，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崔大人很信任叶大人哪，”那人道，“不知情的人，还真不会想到你们其实是生死仇敌。”
崔义之将手里的卷宗往那人面前重重一放，道：“这些都是我整理出来还未解决的案子，以后就辛苦赵大人你了。还有，我算是有些明白为何大人你在刑部这么久都还没挪过位置了，非黑即白、是敌非友，大概只有未出世的年轻人才会这么单纯吧。”
那人被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气氛瞬间冻住。
将手里的事情大概交接完之后，崔义之朝着外面走去。
刚出门，外面就有小吏过来通风报信：“崔大人，叶大人那边通过了。”
九个人，二十七道题，答对一半就算过。这会儿问题其实还没问完，不过叶芷清已经对了十四道，那后面答不答都已经过了。
“真的？”崔义之当即塞了笔银子给那小吏，“辛苦了，去喝点酒暖暖身子。”
“好的，多谢崔大人。”小吏笑着退了下去，而崔义之则往官衙办事处快步走去。
等他到时，杨道应正带着人离开。崔义之避到了一边，心里却是涌出一抹难言的感激。
杨阁老对贤王不喜，他若是非要阻止叶芷清手伸到刑部，那今日的考核就不会怎么顺利。
但是杨阁老却还是退了一步，愿意帮他一把。这份情，他无论如何，都会铭记于心。
“人已经走远了。”叶芷清双手揣在兔毛兜里，走到崔义之的面前提醒道。
崔义之站直了身体，见影壁处果然无人后，这才又对叶芷清道：“我妹妹的案子，还请叶大人多多费心。”
“我只能尽力而为，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准备一笔银子。”
崔义之不解：“怎么？”
“回头你就知道了。”叶芷清道。
……
和离案放在三天后的下午审，主审叶芷清也见过一回，那是一位和杨道应有相同气质的老头，看面相挺刻薄的，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刻板”两个字写在脸上。
回到家后，叶芷清问风清对这人了解有多少，风清印象也不深，“据说这人几乎没有办错过案，因为他只严苛的按照大律来。”
“看来确实是个非常古板的老头。”叶芷清有些头疼道。
次日，她亲自去了一趟恭王府。
和贤王府的生机勃勃不同，恭王府要萧条很多，不仅仅是府邸上的，里面的下人也给人一种疲懒之态。
“让你见笑了。”恭王妃自嘲道，“在这种地方，留下来都是在熬日子，所以请不要怪他们。”
“我明白。”叶芷清道。
毫无希望地活着，无异于行尸走肉。
“去我院子里吧。”恭王妃道，“昨夜又下的雪，我刚采完梅蕊中的新雪，你就来了，这茶和该是你的。”
“那我却之不恭。”
恭王妃的院子距离正院不远，和院子外面相比，里面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枯藤制成的秋千上堆着雪，旁边的石桌上还放着棋盘。角落里的竹子被砍了些许，变成了屋檐下的竹帘。
进了屋，桌子上摆着玉石鱼缸，里面有几尾游鱼正吐着泡泡；桌案的一侧，放着半人高的美人壶，里面插着半开的梅枝。
“恭王妃过得雅致。”看到这一副景象，叶芷清就觉得，就算没有和离成功，恭王妃也一样会过得很好。
“不过是闲来无事，瞎折腾罢了。”恭王妃道，“不过我却没有想到，最后来帮我的人，竟然会是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当日叶芷清成亲，她去添妆，为这也是不想让那些珍宝落入让她恶心的人的手里。
“这是崔大人的请求，我很难不动心。”叶芷清道，“你知道的，若是能得崔义之一个人情，或许将来我们能省下很多麻烦。”
见她谈到哥哥，恭王妃的眼睛里有一丝落寞，“听说我哥哥他上元节后就要离开京城了？”
“对。这一去，少说得五六年回不来。杨阁老也是想磨练他，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唯一不太好的，可能就是你们兄妹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相见了。”叶芷清道，“当然，你若是能从这牢笼里离开的话，你跟着他一起离京，那就没有离别的烦恼了。”
“我真的能离开这里吗？”恭王妃看着叶芷清道。
“这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决心了。”叶芷清没给予保证。
有些事情，总得要既得利益者去努力。
“我觉得悬。”恭王妃不介意泼冷水，“两位太后绝对不会同意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而周礼……他更不可能让他的陪葬品离开。这里被困着的人不止我一个，我只能庆幸自己没有被逼疯。”
“所以你会请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崔大人是吗？”叶芷清道，“既然如此，那我觉得这件案子你也没有必要挣扎了。你既然愿意这辈子都被困在这鬼地方，那就被困着吧。自己都不愿意从井里爬出来，别人再用力用的如何。”
说完，叶芷清茶也不喝茶，直接站了起来就要走，“今天这一趟我开始白来了，我们三天后再见。”
恭王妃没想到才聊到一半，两人就话不投机。眼看着叶芷清离去，她竟然连挽留的借口都没有。
请旨和离，她确实是因为哥哥。
她想让哥哥过得轻松一点，至少有些事情他去努力了。
但是，这当中真的就没她自己的一点私心？
恭王妃坐在那久久没动。
……
三日很快过去。
这次和离案非同一般，因此案审的地方放在宫中内廷，圣人和两位太后都在，辅政大臣来了两位。其余的闲杂人等都不在，只有主审官和辅审官，以及崔义之。
殿内，几乎不在人前露面的恭王也出现了——他坐在轮椅当中，脖子似乎没有力气，脑袋也往另外一边倾斜。
看他这样子，别说是在人前了，只怕连活着都很费力。
至于另外一位当事人恭王妃则一身素雅，和恭王距离有三步远，自从进殿开始，看都没看他一眼。
案审开始之后，主审一直在问话，叶芷清身为辅审则始终一言不发。
有时候主审也会询问叶芷清的意见，但是叶芷清都只表示“听大人你的”。
她这态度，与撂挑子不干无异。其他人什么心思不说，两宫太后至少是满意的。
在她们看来，叶芷清就算再能干，终归也只是个女人，不敢过分去触及底线。
而旁边，崔义之在叶芷清始终一言不发之后，也渐渐变了脸色。
他是希望叶芷清来帮自己一把，而不是让她过来白白浪费这个机会的。
杨道应见状，问风清：“叶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得他给个机会给崔义之，叶芷清如此不靠谱，他自然也心生不悦。
风清却道：“叶大人似乎并没有违规的地方。”
杨道应这才作罢。
……
此时此刻，内廷的动静也牵动着京城所有人的心。
这件和离案说起来还是正儿八经的第一件诉讼和离案。
半年前，大家只会觉得不可思议，认为一个女人怎么这么大胆，在丈夫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违背先帝旨意，提出和离。
半年后，这件事变成一桩案子被送到刑部案审，虽然只隔了半年时间，但是这其中的一些含义却已经悄悄改变了。
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已经成了真，外面的那些男人们还在大放阙词认为这是大逆不道、不忠不孝。
但在私下里，已经有不少大娘小媳妇都聚在了一起，默默的一起等待消息。
“你们说，恭王妃会和离成功吗？”
“很难吧。”
“很难也不可能对么？”
“是的啊。”
“但愿能成功才行。”
“……”
这些声音非常的小，想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谁也不能怀疑她们心中的期待。
上林苑，徐妻和叶母也在聊着这个事。
“也不知道案子审得怎么样了。”徐妻道。
叶母正在暖房里拔着草，“谁知道呢，但愿能成啊。”
她们都是女人，只有女人才能体会女人的苦楚。
这份苦，和身份地位无关。
……
内廷。
大殿里，恭王妃每听主审官说一句话，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想要脱离恭王府，没有半点机会。可是见到叶芷清直接放弃，心里却没有来的生出一股愤怒。
这股愤怒在触及到周恭那冷酷的眼神时达到了顶峰。
“……恭王妃，和离是你自己的意愿吗？”主审官此时恰好道。
恭王妃听到时，愣住了。
这是她自己的意愿吗？
如果是以前的话，她绝对毫不犹豫的承认，这就是她的意愿。
可现在，这份承认却有千钧重。
是她的想法吗？
恭王妃缓缓抬起头，她见到前方叶芷清正在冷眼看着她。
那清亮的眼神把她照的无处遁形。
她之所以请旨和离真的只是因为哥哥？不……她是为了她自己。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罢了，所以用哥哥来当借口。
“恭王妃？”
“是！”恭王妃盯着叶芷清的眼睛道，“是我自己想要和离。我已经受够了被关在牢笼里的日子，我要与恭王和离。”
上方，叶芷清听到她这回答后，终于笑了。
“主审官大人，”叶芷清开腔道，“婚姻之事不可强求。恭王妃想要和离，就代表他们夫妻的情谊已尽，强行挽留，也只会让这一对佳偶变怨偶。若是让昔日的夫妻反目成仇，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叶大人，先帝旨意难道你要违抗？”此时圣昭太后开口道。她语调不阴不阳，但显然情绪不太好。
“回禀太后，”叶芷清朝着上面弯腰道，“这和离一事，既然已经成了案子，那一切就得按照大周律来，不能以个人的意志改变。若是一切都按照先帝旨意来的话，那今日完全没有廷审的必要了。”
圣昭太后语气一凝，脸色大变：“那按照你的意思是，圣人的金口玉言也都改变是吗？”
“太后，”主审官此时也开口道，“微臣以为叶大人说的对，若是所有的案子都以圣人都意志结束，那今日的廷审也就十分可笑了。同时，大周律法又以什么来让人信服？”
“微臣附议。”杨道应和风清一同站起来道。
两位太后被他们这一番表态给气得浑身发抖。
说什么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这是在削皇室的话语权。连圣人的金口玉言都能改变，那她们的懿旨以后还会有谁去听？
可偏偏眼下她们反驳不得，不然等一下她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两位辅政大臣了。
圣端太后咬紧了牙关，道：“继续廷审吧。”
“遵旨。”主审官应完，又侧回了身，对叶芷清道：“按照大周律来说，和离必须得要有放妻书才行。”
“如果恭王会写放妻书的话，那就不会有今天这个案子了。”叶芷清道，“正是因为双方里的其中一方无法继续和对方过日子，所以才要请旨和离。这一点在律法上没有完善，是掌管刑法的人的失误。”
这一箭扫射的有些远了，不过主审官却陷入了沉思。
叶芷清继续道：“婚姻是夫妻两人之间的事，其中滋味，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们外人都无法知道。但是若其中一方已经无法忍受到和离的地步，甚至因为这件事而要案审，那就代表这段婚姻已经裂开了。强行让两个无法生活在一起的人继续生活，这只会造成更大的悲剧。非常不凑巧的是，据我所知，恭王妃因为此事，恰好有自勠倾向。”
“什么！”崔义之惊得站了起来，他先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妹妹，但接着脸上很快浮现出惭愧之色。
至于其他人，表情没有这么丰富，不过意外却也都写在脸上。
至于恭王妃本人，她见叶芷清一脸笃定的样子，不知为何，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或许诸位以为，不守妇道的女子，就算是自勠也是活该是罪有应得。但是吧，人心情非常的复杂，当一个人有了自勠倾向之后，谁又知道她会走上什么样的绝路。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个有手有脚有脑子还活生生的人呢。她会不会买通下人给恭王下毒，然后两人死在一起？又或者是再做一些其他疯狂的事情，反正她自己也没有了活下去的意愿，拉着别人陪葬，似乎也并不过分。
只是这样子的话，因为一段不幸的婚姻，最后导致的是两条性命乃至是更多的人命。与其这样，下官以为，还不如在悲剧发生之前，让他们和离。”叶芷清道。
主审官皱眉：“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并没有。”叶芷清说着，从自己带来东西里，取出厚厚一叠文信来，“这是刑部的一些案中，时间只是近两年，但是却有两百多宗杀夫自尽案。
这里面的妇人无一是过得十分绝望，最后死的时候拉着周围的人垫背。这仅仅是近两年的时间，若是按照二十年来算的话，那肯定要翻十倍倍不止。同时这还只是在京城，至于其他的地方肯定更多。
大量的人口死亡，这导致的问题会更大。相反的，若是这些妇人能够早一点得到解放的话，她们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怀了孩子。这些孩子就算一半是男儿，二十年后，也算能凑齐一支军队保家卫国。和离确实有弊端，但是我们不应该只看着这一点坏处，就无视那些更好的地方。”
这些，其实是叶芷清有些夸大了。但是和离有利于人口增长，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时代，因为战争损失的人口不少，特别是西部地方，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人口少的原因，而无法发展。
主审官没有说话，他把这些卷宗全部拿了过来，又有小太监抱了一些区分给其他人。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只有翻卷宗的声音。
下方，周恭见情况对自己不利，正要开口，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寒。
原来恭王妃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他，手指甲正按在他的手背上。
“和离成功不成功我都尽力了。”恭王妃淡笑道，“我早就知道，王爷你不想放过我。没关系，就算今天失败了，我明天还会继续。若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我确实不介意让你再痛苦一点。”
周恭表情阴沉，“你以为就凭着这个，就能威胁得了我？”
“你知道你的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吗？”恭王妃低声笑道，“怕是一百两都不够，成天也就只能是靠着内务府过活。但是我不一样，当初我带来的嫁妆，到现在都还好好的封存着。你说有了金钱的趋势，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是愿意听你的话还是听我的？”
周恭眼神一变，眼底又多了三分冷意。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不过是一个只能成天躺在床上的人，真要斗起来的话，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
此时此刻恭王妃眼神十分的可怕，虽然她的眼睛是在笑着的，但却十分渗人。
她也想清楚了，既然走到了这步，不全力一搏，谁知道下次机会又在哪呢。
“究竟想要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吧。”恭王妃说着，又重新远离了他。
周恭还在惊魂未定，而上面主审官他们却已经把卷宗大概的看了一遍。
主审官此时有些矛盾，和离其实并不成法，律法里也就只写了几句。很显然眼下这种情况，律法中并没有明确的规定，想要判定也非常的难。
“叶大人你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主审官道，“不过按照大周律法，需要放妻书才能和离，这点不容更改。”
他要守卫的是律法的威严。
“但是律法上面所写的情况并不符合当下，”叶芷清据理力争，“律法也不见得是面面俱到的，如果一切按照律法来的话，那岂不是会造成很多错案。”
“那这么说，叶大人你是在质疑大周律了？”主审官阴冷的眼睛盯着叶芷清道。
叶芷清大概明白，在这么一位老人的心中，律法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自己刚刚那一句话十有八九是激怒了他。
但是，就算是21世纪，无论中外，都没有完全健全的法律，更别说在这个时代。
“我不是在质疑，而且在提出疑惑。”叶芷清道，“大人，您在新部也已经待了这么多年了，难道所有的案子都能够找到匹配的法律吗？可据我所知，在你没有上任之前有不少案子，都是刑部的大人们通过人理判断的。眼下这个案子也非常特殊，大人您难道宁愿造成更大的悲剧，也都不愿意去完善律法吗？”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歪着脖子的恭王突然开口。
“我同意和离！”
叶芷清当即扫了他一眼。
“我愿意写放妻书。”周恭看着叶芷清，眼神带了些许的胜利，“我同意和崔氏和离。”
他这么一松口，就这件案子而言，那很多事情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既然你同意和离，那这件案子就这么定了。”主审官当即开口，快刀斩乱麻，把这件事情给定了性。
叶芷清笑了笑，没有发言。
主审官这样，分明是不想她再继续多说。
不过今天她说的也确实有些多，也是不能再继续开口了。太过激进，捅的篓子会很大，有很多事，还是得慢慢来。
周礼一松口，其他人就算再有想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两宫太后带着圣人怒气冲冲的离开，接着杨道应和风清也走了，临走时，杨道应深深地看了一眼叶芷清。
一刻钟后，叶芷清先行离开，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一出来，看到周恭在前面等着。看样子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恭喜你啊，”周恭歪着脖子道，“没有想到几年不见，你竟然能够死里逃生，还变成了王妃。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当初我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是你在捣鬼吧。”
叶芷清神色不变，“微臣并不知道王爷你在说什么。不过这里不是我们久待的地方，王爷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本王在这里难道还要经过别人的同意？”周恭暴怒道。

第115章
叶芷清不想同他多说废话，失势的人，连别人同他虚与委蛇的资格都没。
“那恭王你慢慢欣赏，我先去忙了。”
“你给我站住。”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刺激到了周恭，他大声呵斥着，企图让叶芷清害怕，但是叶芷清却连一个眼风都没给他，继续往台阶下走去。
还没走几步，叶芷清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哐当声响。她不由回首一看，却见周恭正从台阶上连人带着滚到了她的面前。
周恭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已，旁边侍卫见了，忙过来搀扶他，“王爷您没事吧？”
“混账，还不快扶我起来！”周恭怒骂道，“本王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得给我人头落地。”
他这话表面在骂侍卫，但是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叶芷清。
无视他的眼神，叶芷清转身继续走自己的。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周恭随便一摁就会死掉的蚂蚁了，这些威胁的话对她来说，并没什么作用。
不过被放弃了这么几年，周恭的性子竟然半点都没变，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
廷审核完毕，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叶芷清插手了。她略微有些可惜的是，周恭松了口，这桩案子没法光明正大的讼赢。
如果赢了，离婚法什么的，不说能立即施行，但好歹也能有相当大的推动作用。
可惜了啊。
出宫后，叶芷清去了刑部衙门。
主审官正在整理卷宗，一见她来，他也没什么动作，直接无视掉了她。
叶芷清也不生气，她笑眯眯问：“大人，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若是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休息了。”
“没有，你快走吧。”这赶人的语气，恨不得叶芷清立即消失。
“大人好像对我很不喜。”叶芷清没有立即就走，“是因为之前廷审的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大人您其实是觉得我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吧，不然的话，按照您骄傲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这样。”
主审官将头从卷宗里抬出，冷冷看着面前的女子道：“会几句歪理，就把自己当做是正义？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亵渎律法的威严。”
“所以我现在非常庆幸，幸好您已经快六十岁了，而不是二十岁。不然律法在您的手里，只会在原地踏步。”叶芷清可有可无地笑了笑，“律法从某种程度来说，它只是一种工具，一种把江山社稷治理的更好的工具。
就好比现在的人们种田会用犁，而很久以前的人，他们种田只能用手挖。工具的进步让人们生活变得更好，律法也是一样，故步自封的律法带来的只会是百姓们的日益增加的不满。
真是抱歉，我又开始给您讲道理了。我说的您不必放心上，毕竟大周律的改造是在下一代，而不是在您手里。”
说完，叶芷清站起了身，离开了这里，留下主审官仍旧阴冷地盯着她的背影。
出了官衙，叶芷清准备回府。这大冷的天，外面可没自家舒服。
不过走到半路时，她被崔氏兄妹给拦去了附近的酒楼。
大约是恢复了自由身的缘故，恭王妃整个人的精气神变化很大，特别是眼睛不再向从前那般死气沉沉，多了一丝神采飞扬。
“以后就不能叫你恭王妃了。”叶芷清道，“换个名字，祛祛晦气。”
“我行六，哥哥一般都叫我六娘。你也叫我六娘吧。”崔六娘浅笑盈盈，天然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柔情。
“好。”叶芷清记下了，“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崔六娘看了眼旁边的哥哥，道：“我打算同兄长一起前去任上。”
这次崔义之被贬得很远，而且官也不大，只是一个小县的县官，仍旧主观刑法。
叶芷清觉得，杨道应大概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打磨一下崔义之。
崔义之是翰林院出身，若是将来资历足够，也有资格在内阁争上一争。
“那也挺好。”京中是非多，没有人护着，谁知道会不会再出事。
“这次的事情，多谢了。”崔义之此时开口道，他举起了酒杯向叶芷清敬酒，“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有机会一定会还。”
“既然是迟早要还的，不如现在就还如何？”叶芷清受了他的敬酒，“今天我可是将主审官大人给得罪狠了，刚刚在官衙时，我还大言不惭的和他打了赌，说大周律必然会改，和离以后必然会被律法完善。
你也知道，刑部归杨道应管着，我和风清也沾不了手。但是你不同，你是杨阁老的心腹，是他寄以厚望的晚辈，以后迟早掌握三司，这个赌约不如就由你来帮我实现如何？”
崔义之：“……”
眼见叶芷清语气虽然是半开玩笑，但是眼神却格外认真，崔义之就知道，这事他脱不了身了。
旁边崔六娘听完他们的对话，为哥哥说话道：“这件事太难了，”修改律法，不是一个人就能办到的事，“只怕家兄要令你失望了。”
叶芷清闻言点头，然后问崔义之，“崔大人觉得自己做不到吗？”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崔义之老实道，“而且只凭我一个人……”
“我可以帮你 。”在他话说到一半时，叶芷清就接道，“我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凭着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做到、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所以我要的是你的承诺，只要你活着，就一直努力实现它。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又或者是一辈子。只要在有生之年，能让它问世就行。”
话谈到最后，意味已经变了。
见崔义之在沉思，叶芷清笑了笑，道：“谢恩酒我已经喝过了。至于我刚才的话，崔大人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觉得能行就做，不能行，那就算了。今日我实在有些累了，就先行一步。”
“我们送送你。”崔六娘道。
在叶芷清离开后，崔氏兄妹回到雅间，崔六娘抱歉道：“都是因为我，让你背负这么多。贤王妃的要求你就拒绝吧，不用过分为难自己。这份人情，将来我来还。”
崔义之摇头，“这不是为难，这是拉拢。”
“什么？”崔六娘有些不太明白。
“她说，她会帮我。这代表的不仅仅是她一个，还有她身边的贤王。”崔义之神色复杂道。
崔六娘不是蠢人，哥哥这么一说，她大概也就明白了。
朝臣之间，利益一致，就是盟友。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低声道：“那哥哥你还恨贤王吗？”

第116章
崔义之眼睛里看不出悲喜，“恨与不恨，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又有什么不同呢。”
崔六娘怔了怔，等明白哥哥的意思，眼眶已经泛红。
是啊，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现在的他们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回去吧。”崔六娘深吸了口气，将眼底的泪意压了下去，“我今天就要从那个鬼地方搬出来。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说到这件事，兄妹两人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至少，他们以后都能为自己而活。
……
叶芷清回到府里，先是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了常服，窝在热炕上看邸报。
身下的暖气熏得她昏昏欲睡，等到醒来时，天已经大黑。
她迷迷糊糊地问守在外面的丫头，“王爷回来了吗？”
魏紫挑帘端着茶走了进来，“王爷去恭王府了。”
“恭王府？”大约是时间睡得不长不短的缘故，叶芷清感觉头有些昏沉。接过茶盏将水喝完，她才清醒了过来，“怎么突然要去恭王府？”
“宫里太后给恭王妃赐了鸩酒。”
叶芷清眸色一凝，立即起身下床，“鸩酒？和我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圣端太后的旨意，有人告密说恭王妃同侍卫有染，太后为了保存皇家颜面，要秘密处死恭王妃。”
“荒谬！”叶芷清怒不可遏，“这分明就是借口，去备马车，我现在就去恭王府。”
那边究竟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让她在家等消息，她根本坐不住。
“管家已经都准备好了。”魏紫已经拿了裹在外面的披风进来，“您别着急，王爷在那，肯定不会有事。”
“嗯。”叶芷清急着过去，也没换衣服，裹着披风就往外走。
结果走到二门处，风清就回来了。
两人在院门口碰头，风清见她这一身装扮，就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携了她的手，风清一边朝里面走，一边道：“我们进去说。”
他既然回来了，就说明恭王府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回屋后，叶芷清给他倒了杯热茶，“六娘有没有事？”
“人救回来了。”风清道。
那意思也就是差点出事了。
不等叶芷清继续问，风清已经把剩下的继续说了出来，“有人告密说恭王妃与侍卫有染，人证物证俱在。证据被送到宫中后，宫中太后秘密赐下了鸩酒。送酒来的是圣端太后身边的宫侍。
现在崔六娘暂时还不能离开恭王府，崔义之已经去了刑部，杨道应那边不会置之不理，明日一早这事就会有个结果。”
在和离案刚结束的档口，就迫不及待的赐下毒酒，哪怕恭王妃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刑部那边都不可能会置之不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太后这是在挑衅三司的权威，杨道应会罢休才怪。
叶芷清却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圣端太后并不是个喜欢揽事的人，这事半点都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而且，如果仅仅是为了皇家的颜面而做出得罪内阁的事，这完全没必要。”
或者说这是一种得不偿失的行为。
现在皇室式微，两位太后，哪怕是临朝，也都没有话语权。得罪内阁，她们还能不能继续垂帘听政，都是个问题。
“林阁老已经告老两次了。”风清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事叶芷清也知道，林阁老年纪已经不小了。头两回想告老还乡，朝廷都会做出挽留的姿态，不会允许。而第三次，那可就是真正要离开了。
“林阁老在离开之前，会协助太后把圣人的亲事定好再走。”
“今年就定亲？”叶芷清知道幼帝的亲事不可能会拖得很晚，但是今年他才十二，这个年纪还是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嗯。”
如果中间有这个插曲的话，仔细一想，叶芷清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记得圣端太后的母族也有适龄女子。所以给崔六娘赐鸩酒，目的还是为了激怒杨道应？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个送酒的太监现在应该也被被处理掉了吧。”
死无对证，才能更好的陷害。
“这些事我们会处理好的，”风清弹了弹她的脑门，“今夜你好好休息，明天你可有的忙了。据我所知，最少有三家和离案找到了刑部，到时候应该还是要你出面。”
这次和离案虽然结果不尽叶芷清的意，但结果到底是赢了。
有了先例，后面肯定会有人跟着站出来，最多说是多与少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叶芷清就知道，崔六娘的和离案结果不会有任何更改。
次日，叶芷清和往常一样前去上林苑。
她之前只是被刑部暂借了一回，本质还是司农寺的人。现在和离案接结束了，她自然得要回归本职的职位。
不过良种这边，徐远志夫妇打理的很好，第一批种出来的良种现在已经如数种了下去。
因为良种数量不多，再加上他们的经验也不足，这第一批叶芷清并没有额外再招人进来学，而是自己先侍弄好，打算第二批的时候再招人。
到了上林苑，叶母也在，她少不得询问叶芷清昨天廷审的情况。
叶芷清只挑了能说的部分告诉他们，并且表示，刑部已经开始接手和离的案子。
“这没有相关的律法，案子怎么判？”徐远志觉得这事不太好办。
“这是刑部该头疼的事，和我们无关。”叶芷清笑道。
一件事已经开了个口子，想要堵住，那就难了。
时间到中午的时候，叶芷清正吃着饭，外面刑部来了差使，邀请她回京。
和上次一样，她依旧被送到了刑部官衙。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杨道应这回没有露面，露面的是昨天和她一起廷审的主审官。
主审官姓上官，祖上三辈都在刑部办公，可以说是刑法世家。
今天的上官大人看叶芷清的脸色还是臭臭的，说话语气也没因为叶芷清是王妃就有多客气，“今日有两桩和离案报了上来，杨阁老吩咐，让你我二人负责这些案子。他已经和司农寺那边打好了招呼，让你兼任一段时间的辅审。”
“好。”叶芷清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杨道应愿意放她进刑部，看来应该是和风清达成了什么协议。不过这些话不足外道，她继续问主审官道：“那这两桩案子什么时候开始审？”
“依旧是三天后，卷宗在这，你先看看。”主审官将手里卷宗交给叶芷清后，就一脸我很忙别打扰我的样子。
叶芷清笑了笑，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观看卷宗。
这两件和离案的当事人，她稍微看了下，不属于权贵阶层。按照描述，应该是出于家财颇丰的富商之类，而且女方背景都不次于男方。
不过一想也是，权贵阶层，受限于家族，而平民百姓受限于金钱。所以说，有很多的“革命”最后都诞生于富人这个阶层不是没有道理的。
将卷宗看完，叶芷清看了眼主审官，见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东西，也不做过多打扰，悄悄离开了这座屋子。
出来后，魏紫递给她一个消息，“圣端太后在大朝会时被请回宫休息了。”
这里的“休息”指得不是一般的休息，而是这位太后，至少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出现在人前。
昨天赐下鸩酒的事惹怒了辅政大臣们，加上那太监留下遗书说‘于心有愧’上吊了，圣端太后有口也说不清，会被强制回宫，也算在意料之中。
“知道了。”叶芷清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轻易就半只脚踏进了刑部。
这次太后被辅政大臣联手请进宫，算是全了杨道应的脸面，杨道应八成是为了还风清的人情，所以才对她网开一面。
站在官衙外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叶芷清去了恭王府。
恭王府还没进去，门房就告诉她恭王妃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搬离了恭王府。
没想到崔氏兄妹速度这么快。
叶芷清本意也是想看看崔六娘如何了。现在她既然走了，她也就没必要再去看了。
希望这件事之后，崔六娘能彻底摆脱前尘往事，过上新生活吧。
……
三日后，叶芷清手里的和离案开审。
第一个案子还行，双方都有和离的心思，只是嫁妆交接上说不清楚，所以才报官，这个把嫁妆分配好就行。
第二个案子要难办一些。这个案子里，男方咬死了不肯写放妻书，而女方又一心要和离，双方对峙着，第一天结束都没能把这案子给解决，只能第二天继续。
总体而言，这个案子意义非凡，叶芷清十分上心，当天晚上还带着人特地再去了双方家中一趟。当得知男方经常殴打妻子时，她觉得可以把这个当做突破口，看能不能往刑法上靠，名正言顺让他们两人不需要放妻书就和离。
然而，在第二天案审时，主审官却以这只是夫妻间的口角之争，并不把这当做和离的理由，而且又以男女双方有了孩子为依据，不予和离。
叶芷清身为辅审提出抗议，但是终究因为只是辅审，主审一锤定音，这案子的结果也只能是这样了。

第117章
“吴夫人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又怎么可能会提和离。大人你应该明白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判？”叶芷清在事后质问道。
“为什么这么判？”主审官抬头看向叶芷清，“他们已经有了一双儿女，如何和离，那那两个孩子怎么办？还有，没了丈夫孩子，吴夫人以后又该靠什么活下去？这些你都没有想过。”
“呵，”叶芷清笑了，有悲哀有无奈，“在你们看来，一个女人，可以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就是不能做她自己。甚至连她活着，都要依附于别人。”
这个问题，不要说是现在，哪怕是将来，消除的也都很慢。
有很多事，想做好，真的很难。
主审官皱眉：“王妃，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你一样走运的。你有身份，有贤王的爱护，所以你能享受很多人都享受不了的东西。但是这不代表其他的人也能和你一样幸运。”
叶芷清明白过来，“原来在上官大人你看来，我能有现在的这一切，也都是因为沾了风清的光，而没我自己半分努力？果然，连大人您这么有学识的人都无法摒弃这份偏见，更别说其他人了。话不投机，那我就先告辞了，希望大人你将来不会因为这份判决而后悔。”
说完，叶芷清留下卷宗，离开了刑部官衙。
她其实有些失望。这个失望不是来源于主审官，而是这个世界。
出了衙门，叶芷清抬头看着青白的天空，叹了一句：“路还有很长啊。”
……
下午，主审官处理好了当天的事务之后，便坐上了轿子回府。
在回府的途中，他的脑海里仍在回顾着今天所经手的所有案子——这是他的习惯。
身为刑法世家的第三代传人，在他的心里，律法就是家族的荣耀与尊严。
不过，白天叶芷清的话还是毫无防备的闯进了他的脑海。
后悔？
不，他所经手的案子都很公正，他绝不会后悔。
回府后，管家忙迎上来对他道：“大人，有人送了份东西过来，说要小的务必交给您。”
来人穿着一身盔甲，他不敢不从。
“拿来看看。”负责刑法的他，不是没人来给他明着暗着送礼，不过被退回去的次数多了之后，渐渐的就很少有人上门了。
管家了解他的性子，还把这东西献了上来，说明这东西确实不太一样。
管家恭敬的把东西送到了他的手里，主审官拿来一看，却是一个不大的匣子里面装着一叠书信一样的东西。
将信件再打开，上面内容并非是他所想的迷信之类，若是一个人的生平履历。若是幼帝在的话，必定能认出来，这书信就是叶芷清的生平。
从大门到内院，不算短的距离，主审官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把上面的内容给一点点看完了。
从叶芷清发家开始，事无巨细，一一都写了出来。包括她如何带领乐安的百姓们富裕起来，以及如何在粤南开建工坊，令粤南税收翻了好几倍的事都在其中。
这些功绩，如果放在一般的为官者身上，都已经是非常好的政绩。这其中，叶芷清是有人帮助，但要说全是别人的功劳，这就有些偏见太过了。
主审官看了一路，正到内院时，他已经大概知道是谁让送的这个了。
对于叶芷清，他的印象不差，甚至觉得她确实很有能耐。不过看到现在手里的这些东西，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她了。
正看完，外面下人突然送了急信过来，“老爷，东苑胡同的那位吴夫人悬梁自尽了！”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主审官瞳孔一缩。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第118章
人命是底限。
很多事情，只要没出人命，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一旦出了人命官司，那就会变得很麻烦。
吴夫人自尽，无论原因是因为什么，最后的矛头都能指向他的判决。
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刚烈至此，半点都不肯委曲求全。
另外一边，叶芷清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此时，她正在侍弄内室的花草。内室有火炕，温暖宜人，一些较弱的花草也跟着勉强存活了。
听到吴夫人自尽的消息事，叶芷清的手一个不小心，把刚刚盛开的花朵给剪了下来。
“真是造孽。”叶芷清将花朵捧在手心，叹了口气，“这种结果，也算不得突然。吴夫人婆家娘家是是世交，她提出和离，这事本来就是双方都不赞成的。现在和离失败，她在那个家庭又怎么可能呆得下去，连带着她的儿女只怕都不会亲近她。”
死亡对她来说，也许是最好的解脱。
“这不是您的错。”魏紫道。
“我错在没有手握更大的权利。”叶芷清反道。
内室陷入沉默。
晚上，风清带着叶芷清去了京中最负盛名的酒楼，做菜的厨师却是宫里的三位御厨。
御厨们的手艺那自然没得说。
第一道抹着清甜酸梅酱的脆皮鸭，美味直击灵魂；第二道清口的蒸贝肉质肥嫩，沾上秘制的酱料，鲜香十足；第三道是爽口的藕片，没有多余的花里胡哨，新鲜莲藕的脆嫩清甜，只需要沾上一点点秘制香醋，那种新鲜的滋味便在舌尖上跳舞……
一共十八道菜，每一道菜都十分符合叶芷清的心意，这让她吃得格外满足。
放下筷子后，叶芷清靠在身边的男人肩上，满足道：“美食真是治愈人心的良药。”
“那你心情有没有好些？”风清见她露出这种懒懒的样子，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本来也不算差。”叶芷清闭着眼睛，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吴夫人的自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我所能做的，就是以后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好了，不提这个了，这到底不是令人愉快的事。圣人的亲事如何了？”
圣端太后被请回宫之后，林阁老带头提出圣人的亲事，之后朝堂就为未来的皇后人选进入了明争暗斗之中。
“圣昭太后想捧赵家女为后，在联合朝臣促成此事，各方实力都各自有打算，现在还在胶着。这件事，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
“林阁老他们有属意的人吗？”叶芷清有些好奇。
这件事她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是在外围看看热闹，不过这不妨碍她从风清这里得到点小道消息。
“自然是有的。”
“是林家的女儿？”
风清摇头，“林家虽有待嫁的姑娘，不过自从林明珠的事情发生后，林阁老似乎打消了这些念头。他属意的是范中令家的小女儿。”
范中令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和其他根深蒂固的家族不同，范家没什么大背景。幼帝娶个没背景的皇后，相对来说，变数自然要低上不少。
“也算意料之中。”叶芷清道，“不过林家的姑娘们，应该要感谢明珠的吧。”
不然林阁老身为首辅，想要留住这些富贵，完全能退自己的族人上位。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可见林明珠对他的影响还是挺深的。
“她们感谢不感谢我不知道，不过，林姑娘现在过得挺好倒是真的。今天江南这边传来消息，粤南和扬州都设了码头，由官府出面建了船队航向东瀛，林姑娘现在正在船队中担任船长一职。没有家族，林姑娘依旧也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你看，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浑浑噩噩活着的，你也没有做无用功。”风清柔声道。
这一路走来，她是他周围唯一一个努力改变着这个世界的女人。她的念想，她的抱负，他都清楚。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为她保驾护航。
“是啊。”叶芷清睁开了眼，眼底的郁气一扫而空，“只要我不是在做无用功就行。来，今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风清自然是笑着陪她饮酒。
人生难得醉酒，好好放松一场，也未免不可。
……
次日，叶芷清在宿醉中醒来。今日不是休沐日，不过上林苑已经不需要她去盯着，今日她打算请病假，带着银子去码头坊好好逛逛。
说起来，回京这么久，她都还没怎么去过码头坊，现在正好去逛逛，看看她的产业如何了。
到了码头坊之后，里面人声鼎沸。
虽然京中绝大多数的坊市已经按照码头坊的设计来，也做成宜商宜居的模样，但是在人气上，码头坊始终居高不下。
叶芷清稍微逛了几家珠宝店，了解后才知道，其中有两家口碑不错的店子，竟然是兰清开的，里面不少图样都是她画的，其中十二生肖系列最受欢迎。
知道妹妹能用自己的手艺营生，叶芷清挺为她高兴的。
在里面买了一些首饰，叶芷清悄悄离开了店，去旁边茶楼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自从她成婚之后，身份的截然不同，她都很久没有这么悠然肆意过。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在茶楼坐下没多久，叶芷清就听到周围在讨论吴夫人自尽的事情。
“……一个女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吴家愿意让她葬在祖坟里就已经是抬举她了，孙家还有什么理由要闹？”
“都是恭王妃给带的好头，现在闹的那些女人们动不动就以和离来威胁我。要我说，恭王就不应该放恭王妃走。”
能在外面坐着的，都是男人。他们的话，无论怎么说，都是吴夫人的错，吴夫人死有余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同情这位被逼的自尽的可怜人。
叶芷清就着差点，旁边坐了好一会儿，差不多听明白了事情的源头。
吴夫人自尽之后，孙家十分后悔，早知道就答应女儿的和离。那事情已经发生，他们不愿意女儿的尸骨将来埋葬在她的仇人身边，因此要把女儿给带回去。
但是吴家扬言“生是他无家的人，死是他无家的鬼”，不肯放人。
两家因为这件事，闹得十分不愉快，估计又要闹到公堂之上。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多，难免会被大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魏紫，你去帮我做件事。”叶芷清在魏紫耳边低语了几句，魏紫立即离开了，留下姚黄继续陪着叶芷清。
……
吴家。
一片缟素的吴家府中，哀痛的气氛甚少，剑拔弩张的氛围倒是有些浓烈。
在吴孙氏的灵堂前，十多个人正吵成一团，只留下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跪在火盆前，慢慢烧着纸钱。
“这人我是绝对不会送回去的，她既然是我的儿媳妇，那自然要葬在我们吴家的祖坟当中。”吴老太爷气的把拐杖直敲，“那这时就算是闹到官府面前，那也都是我们有理。我也不想撕破我们最后这点情面，并且我的孙儿以后还要外家。”
“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这件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三娘在泉下有知，只怕也会羞愧。”
“如果不是你把我妹妹逼的自尽，我们又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闹。今天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这人我们一定要带走。她在生前已经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们不想她在死后还继续受苦。”
“谁让她受委屈了？我们一家人对她那么好，她却一心想着和离。我们给你们面子，让她葬在祖坟中，你们也别得寸进尺。”
“你要是对她好，她能自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了多少龌龊事来磨磋她，真要放下脸皮不要，那就别怪我把什么事都说出来。”
两家在灵堂前你来我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灵堂里的白布飘动，死去的只是一个伤心人罢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道：“你们在这里继续吵下去也没什么用，死者也不能安心。不如再去申诉和离罢了，如果能够和离成，这吴孙氏究竟归谁，不是就了然了吗？”
这话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老太爷听到后，眼睛怒视人群，骂道：“谁在那里不安好心，又想败坏我家名声？”
孙家这边却像是被点播醒了一样，“对，那就再去申诉和离。反正距离下葬还有五天，我们就把这官司给打了。我就不信，这都不能和离成功。这要是都不能行，那我们就再继续申诉，这辈子我们孙家都给你们吴家耗上了。”
因为这句陌生人的提醒，这原本已经了解了的和离案在当天下午再次被送到了主审官的案头。
看着这份染血的卷宗，主审官坐在那里久久无言。
……
次日是上元节。
过完上元节，崔义之离京，已经好的差不多的崔六娘跟着一起。
叶芷清自己没有出面，她让魏紫送了一些书给崔六娘，那是当初从崔家抄家来的，她选了其中的几本绝版古籍还给她。
崔六娘神色复杂地接了，向魏紫道了谢，遂哥哥一起，远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第119章
三日后。
上林苑，叶芷清正和徐远志商量着再多建造几处暖房的事，魏紫骑着马过来告诉她吴孙氏和离案的结果。
今天这案子开审，叶芷清一早就让魏紫过去留意了，一有结果就立即来告诉她。
“上官大人还是不予和离。”魏紫道。
“这个老顽固。”叶芷清有些气闷，“那你让孙家继续申诉。我就不信了，这老家伙能一直不松口。”
徐远志在旁边听到，没有说话。倒不是他觉得上官大人做的好，而且这事不是他能插嘴的。
凭着感情用事，他自然希望是和离的，但是律法这东西摆在这里，无人敢僭越，包括他。唯一敢提出质疑的，也就叶大人一个了。
孙氏有人在背后支撑，对于重新申诉之事自然没有轻易放弃。不过申诉也需要时间，一直到吴孙氏下葬之后，吴夫人仍旧是吴家的人。
主审官大概是已经察觉到是叶芷清在背后捣鬼，他仍旧一力维持初始的判决。
时间一闪而过，很快就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而朝堂为皇后的人选还处于胶着的状态。
在贤王府第一朵桃花盛开的这天，学校没有什么动作的幼帝再次出现在贤王府。
他似乎是来找叶芷清谈心的，“我好想让我娶她的侄女，可是我觉得她那个侄女长得不好看。真是可惜啊，贤王妃你没有个女儿，不然的话我可以等她长大来娶她。”
这话若是说给有意想让女儿入主宸宫的人来听，自然能令对方眉开眼笑。
但是叶芷清是什么人，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人惦记着，心里不由生出一丝不悦来。
虽然她知道幼帝是在向她示好，甚至这是一份承诺。
但是帝王的允诺，她并不需要。
“陛下您说笑了。”叶芷清不接这茬，“贤王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您先品会茶。”
一听到贤王要回来了，幼帝将茶盏一放，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功课没写完，我就先回宫了。这次我是偷偷离宫的，贤王妃你可千万要帮我瞒住。不然回头贤王知道，你又要给我加不少功课。”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幼帝前脚离开，后脚风清就回来了。
叶芷清有些诧异，刚才那些话她是故意骗幼帝的，没想到风清还真就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今天没去军营。”风清道，“周礼来了？”
“嗯，刚走，茶都没凉。”叶芷清道。
“他来做什么。”
“大概是想借我的嘴来告诉你，他不想娶亲吧。”等她的女儿出生嫁给他，那不少说得十几二十年，“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呢。我现在真是庆幸，没有过早的让他们出世。”
他们夫妻和谐，但是都过了半年的时间，叶芷清始终没有动静，连叶母都在旁敲侧击的着急，甚至还弄来了偏方。
但实际上，不是叶芷清不能生，而是不敢。
她和风清现在还是大海上的小船，谁知道哪天就翻了。他们出事没有关系，但是他们不想牵连到孩子。
所以从成亲开始，两人就在有意识的避孕。
“你想要孩子的话，现在生也没关系。”风清揽住了她，“我总能护住他们的。”
“什么他们，你知道生完孩子有多疼嘛。”叶芷清不满道，“最多一个。”
“都听你的，不生也没关系。”
“我想再等等。”叶芷清道，对于生子这件事知道很疼，但对象是风清，她愿意牺牲一把，“现在我们看上去气势如虹，但朝中还是不稳。林阁老离开之后，朝中肯定要再动荡一次，而且周礼我看也不是个省心的。只是我们自己的话，死了就死了，但是孩子我舍不得他受苦。我现在还年轻，才二十六，可以再等个几年。”
风清亲了亲她的额头，“会好起来的。”
“嗯，我相信。”
房中，他们两人依偎着。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一体的。
生，同生；死，共死。
……
时间进入三月底时，桃花正开到尾声。
主审官这日回家时，进门就见女儿回来了，而且还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一顿晚食。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他的女儿已经三十多岁，下面还有一双女儿，又是当家主母，按道理来说不可能这么有空。
“今日是娘的寿辰，我想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所以就回来给娘过个寿，顺便来看看爹和大哥二哥。”上官三娘笑道，“等用完晚食，我就回去。”
女人能有这份孝心，主审官心里一阵熨帖。不过作为严父，不会把这种情绪表露在脸上罢了。
食不言，寝不语，一家人围在餐桌上，吃完了这顿团圆饭。
临走时，上官三娘向二老拜别，上官夫人还特意送了不少上好的布匹给她，让她下次穿得鲜亮点。
上官三娘含泪应了，笑道：“还是娘您疼我，我就先走了，您和爹多保重。”
上官夫人没有仔细听，只当女儿是盯住自己多多注意身体，也没多心。
等到上官三娘回去后，老夫妻洗漱睡下，到半夜时，外面儿子突然拍门，本来就浅眠的夫妻两个很快都醒了。
“老大，发生什么事了？”这大半夜的，敲门的声音那么急促，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娘，三娘喝了□□！”
这一声，夫妻两个彻底醒了。上官夫人还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泪还没掉下来，但是声音颤抖着不成句子，“三娘她……我要去看她。”
主审官要沉稳的多，他飞快的起床，让丫鬟安抚着夫人，“你过去做什么，有我去看就行。”
等到他人和两个儿子走出府邸后，他才想了起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自尽，还是喝□□。
“是和妹夫吵架了。”大儿子的语气也有些不太确定。
感觉他对妹妹的了解，觉得妹妹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不至于因为夫妻间的口角，就要自尽。
父子三人沉默着来到了亲家家中，亲家睡不着就在等着他们。见他们过来了，忙解释道：“他们小夫妻两个，平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事吵了起来，我们原本以为三娘气很快就消了，但是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做出这么极端的事。”
对于这番说辞，断案断了这么多年的主审官当然不可能只相信一面之词，更何况另外一方还是自己的女儿，他肯定要听听女儿怎么说。
进了屋子，女儿正躺在床上，脸白的和纸一样。这让见到这一幕的主审官刑部又抽痛了一下。
他的女儿，在小时候也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三娘？”他轻轻的，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在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爹……”她有气无力，声音小的和蚊子叫一样，眼里泪水一直往下掉。
“你怎么这么傻。”见女儿还能回应自己，主审官眼眶都红了。
上官三娘却是看了看周围的人，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打小就了解女儿性情的主审官二话不说，当即道：“麻烦其他人都先出去一下吧，我们父女俩说点心里话。”
“这……”
“还是请出去吧。”上官家两个哥哥冷声请道。
亲家无奈，只好都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上官三娘重新睁开的眼睛，一边流泪一边道：“爹……是女儿不孝……”
“为什么好端端的你要想不开？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都告诉我，我为你做主。”主审官沉声道。
三娘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吃力的伸手把左手上的衣袖撩了起来。
只见灯光下，那本来白皙的手臂上千疮百孔，疤痕累累。不难看出，其中一些疤痕是陈年旧迹。
床边两个哥哥看到这些伤痕，都眼睛红了，“这些个王八蛋！我要去找他们算账！”
没有拦住两个儿子，主审官看着这些伤疤，不由想到了已经埋进了土里的吴孙氏。
他手紧紧地抓着旁边的床头柱，一时浑身发颤。
这算不算是报应？
他的女儿原来也遭受着一样的痛苦，但是他却冷血地以为她们是无理取闹。
“爹，让我死吧。”上官三娘眼睛已经没了神采，虽然此时此刻她的哥哥们正大声的斥责着那个伤害她的人，但是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死之后，你把珍姐儿和宁姐儿都接回去吧。这是最后一件求您的事了。”
“胡说，你会好好的，那两个孩子得要你亲自照顾才行。”主审官心宛如刀割一般疼着，他努力地擦拭着女儿嘴角溢出的黑血，但是却怎么也止不住。
上官三娘像是自嘲的笑了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一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完，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握着女儿渐渐变凉的手，主审官大声喊道：“大夫你快来看看我女儿，快来看看啊！只要你能救活她，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喊着的时候，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神医到了，让神医给夫人瞧瞧。”
主审官见有大夫过来，连忙让了个位置给他，嘴里还不停念叨，“麻烦你一定要把握女儿救醒。”
神医压根不理会他，只忙着用施针。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也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不在打斗，全部都围了过来。
差不多一刻钟过去之后，那神医终于常常舒了口气，“可算是救回来了。你们现在赶紧去抓点药过来，还有之前剩下的绿豆水还有没有？有的话赶紧继续喂。”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端过来。”
随着神医的发话，现场忙碌成一片。主审官一听到女儿被救了回来，整个人心神一松，忙道：“谢谢大夫，谢谢！”
“你现在别放心的太早了，我只是暂时把他给救了回来，具体如何还要看用药之后。”神医道。
大夫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过有神医在，那就还有希望。
忙忙碌碌一直到鸡叫之后，上官三娘这才稳定了下来，而主审官却像是一夜就老了，整个人憔悴不已。
天亮后，晚上发生的事情都会被传开。叶芷清到上林苑时，就听叶母在和徐妻谈着上官三娘的事。
“这女人的命有时候就跟草一样低贱，哪怕你是达官跪着的女人，也能就摆脱不了这个命运。本来说和离就能解决的事情，却偏偏要弄成这样。这幸好人是救回来了，这如果要救不回来的话，上官大人怕是一辈子都会后悔。”叶母感叹道。
徐妻却觉得是报应，“吴夫人和上官三娘不也是差不多，当初若是上官大人，能够心软一点，有何至于自己的女儿也跟着自尽。刀只有插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希望上官大人可不要像之前那样冷酷无情了。”
“不会了。”
一男声突然在她们背后响起，两个女人不由同时转身，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她们正在讨论着的上官大人正站在她们身后。
他大概是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神色十分憔悴。
“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过于冷血，以后不会再有了。”说着，他看向叶芷清，“我已经向杨阁老请辞了，这次前来是特意见叶大人你的。小女和离案，我希望能交给叶大人你。另外吴孙氏的案子，也请一并处理了吧。”
“大人你又何至于此。”叶芷清却没有接下，“我年纪轻，又不是正经刑部的人，这些事情都交给我的话，肯定有所不妥。大人，你若是因为自己误判了觉得心有羞愧而离去的话，那为何不亲手将之前的错处给纠正？当然，中间少不了会有人说大人假公济私，这是避免不了的，就看大人你心里觉得什么最重要了。”
主审官沉默了许久，最后道：“或许你之前说的是对的，律法的威严来意源于百姓们。叶大人，请与我一起吧。之前的案子确实是我判错了，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去纠正它。”
“好。”这回叶芷清应了。
他们两个达成一致之后，案子也判得飞快。
不提后面的上官三娘，前面被人谈论了许久的吴孙氏，也终于随着家人回到了孙家。
在孙氏重新安葬的那天，主审官和叶芷清都到了场。
虽然最后的案子结局如了人意，但是孙家人对于这两位大人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如果能早点和离成功，是不是就会没有这个悲剧了呢。”主审官道。
“大人，你的心乱了。”叶芷清道，“在一段案子中，你的公正严明十分重要。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律法的问题。你身为律法最忠实的拥护者，有没有想过亲自来完善它呢？其实我们都知道，这确实是不完善的，但是绝大多数人没有勇气指出来。大人你敢不敢做第一个呢？”
主审官突然笑了，“叶大人，你还真是喜欢到处撺撮人，前面有个崔义之还不够，现在又想来说服我了是吗？”
“这不是杨阁老不愿意让我在他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嘛，那我也只能是委婉一些，看能不能有别的法子了。”叶芷清道。
“这是为什么呢？”主审官问她道，“你明明已经有着荣华富贵，却为何还要做这些事情？”
一般的人有着这么高的地位，早就安下心来相夫教子，又或者巩固着自己的地位，而不是像她这样，处处惹人嫌弃。
“因为我也有野心啊。”叶芷清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什么想出自己的一份力，又或者是做出一番事业，等等，说白了其实就是她对权力的天然向往。
女人真的就与世无争吗？
不是的。
她们和男人一样渴望权力。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被限制罢了，而她，非常幸运的有着这个条件。
主审官听到这答案，心里倒觉得是理所当然。
“你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他道。
“好。但愿你这考虑不要太久。”
……
孙氏和上官三娘的和离案都以成功和离结束，再加上对判决结果不满还能重新申诉，这让刑部这边的和离案一夜暴增到几十桩。
叶芷清和主审官就算是有三头六臂，那也无法飞快的处理这些案子，而且这些案子还在持续增加。
主审官向杨阁老请求再派人来帮忙，但是刑部本来就走了个崔义之，大家都争着想坐上崔义之的位置，谁又愿意到他们这里来打杂。
于是商量了一番之后，主审官和叶芷清决定请编外人员，也就是“临时工”帮忙。
请人干活，肯定是要发放工钱的，因此以后所有的和离案都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作为他们自己的开支。
在听到要交银子之后，有人打了退堂鼓，但更多的人宁愿花这个银子。
有了银子，那接下来就是招人了。
按照惯例，招人是招男性。但是叶芷清既然在，那她肯定是希望大家都能公平竞争。
主审官心里虽然有些偏见，可他也有身为男子的骄傲。
他可不信，堂堂男儿，不会连普通女子都比不过。
于是，刑部这边招人的告示就这样贴了出去，上面还特地写了一句，“男女不限”。
杨道应知道后，骂了句“胡闹”，就再没了二话。
其他人心里呵呵，想着如果不是你默认了，这事也不可能发展到这里。
这朝中既然有了第一个女官，那避免不了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更何况这第一个女官还如此的积极拉人入伙……
“告示都已经发出去了，再改未免有食言之嫌。公平竞争之下，相信他们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的。”风清道。
这话里特地点了“公平”二字，言外之意，就是谁都不要去插手这事，一切按照寻常来。
在座的辅政大臣们是没这心思作弊，这事他们也只当乐子看。
告示贴出去了半天都还没有撤回，很多人心里也就有了数。
下午，林淑柔带着人，拿着银子，来刑部报了名，成为了第一个报名的女子。
有了她的带动，不少女子也都蠢蠢欲试。
虽然说是临时帮忙，但是这事谁都清楚，如果刑部有空，他们替补上去的机会要大上不少。四舍五入，那就是和贤王妃一样当官了，说不定还能和贤王妃成为同僚，这该是多大的荣耀。
人都是向利的。
纵然会有人因为脸面以及各种原因，对这个职位不屑一顾，但更多的人还是愿意去搏一把。
报名的时间是三天，考核的时间是一周之后。
这三天里，前来报名的女子，竟然已经超过了一千，其中十分之一的人来自勋贵世家，而剩下的，大多都出身富商富农。
这个数额让主审官目瞪口呆，特别是他还在里面见到了自家女儿的名字。
“只要给个机会，她们就会努力往上爬。”叶芷清在旁边道，“上官大人，这次谢谢你了，谢谢你没有从中作梗。”
将女儿的名单放下，主审官有些唏嘘，“或许是我小瞧了女人。不过叶大人你也别高兴的太早，男子与女子的眼界、学识都不相同，前者明显要多于后者，这次招人考核，可能结果没你想的那么好。”
“这好与不好也不是我们能说的算，”叶芷清不甘示弱，“究竟如何，得考完才能说。”
“好，那就考完再说。”
……
晚上回到王府，叶芷清在喝茶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问姚黄魏紫，“你们两个现在是自由身，怎么这次没有去报名？”
她仔细找过了，并没有在里面看到她们二人的名字。
姚黄魏紫相视一眼，姚黄道：“我们不去。虽然这件事确实挺诱人的，但是我觉得还是跟在姑娘你身边最好。将来姑娘您要是当了大官，那我们就是您身边的亲卫，到时候肯定也是有官身的，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舍近求远。”
叶芷清听这话，不由笑了，“可是这样，不会觉得不自由吗？”
她不想把她们困在自己身边。
“怎么会呢，我们跟在姑娘您身边，才是最大的自由。”姚黄掰着手指头道，“有什么事有姑娘您做主，我们只需要保证您的安全就行，每个月还能有不菲的月例银子拿。我现在连养老钱都攒够了。”
姚黄的心直口快，让叶芷清心里感到一阵窝心。
“好姑娘。以后你们如果想飞了，随时来禀告一声就行。”
“会的，我和魏紫以后肯定会到处去走走看看的，不过再等等吧。”姚黄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得多攒的银子，姑娘你可别赶我们走。不然我们只能是去要饭了。”
叶芷清知道她们不走的原因是什么，她鼻头微热，不由抓住了她们的手，“我怎么会赶你们走。我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就算以后你们出嫁，那也是你们的娘家。”
外面，医女听到她们这对话，一时有些羡慕。
……
四日后，主审官和叶芷清的招人考试开始了。
因为人数高达两千的缘故，再加上现在没有科举，于是他们借用了科举的场地来考这场试。
当上千个女子带着笔墨排队入场时，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谁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进场考试。
其中有不少读书人抗议，说女子入科举场会破坏考场的风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鼓动，到考试的下午时，考场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读书人，在围着考场谩骂。
叶芷清作为考官之一，二话不说，立即让衙差将带头的那几个人愿意押解，等到考核结束。
终于，在半下午时，考核结束。
两千分的考卷只两个人来批改肯定不够，叶芷清把风清借了来，风清把其他闲着的朝臣借了来。
于是到最后，平日里分分钟主管一方生死的大臣们齐聚在这，给这些连差役都算不上的临时工改卷子。
人多力量大，两千分卷子，半个时辰就批改完了。
最后分数统计好之后，由主审官和叶芷清一起誊写红榜。
主审官誊着誊着，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这次只招十个人，头名叫淑柔，二名叫雅涵，三名芬芳……一直到最后一名，这一排下来全都是这种娘里娘气的名字。
最后，他拿着名册过来一对。
行吧，这次前来参考的男子，竟然全军覆没。

第120章
“竟然全是女子。”过来改卷子的朝臣免不了过来看一眼，看完都大感意外。
他们的想法和主审官都差不多，认为他们读书人就算再差，也不可能比不过女子。
“女子不必不如郎，”风清旁边笑道，“更何况这一次是法考，差不多在同一个起点，无非是看谁更用心。”
说完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次有劳诸位大人。今晚我请客，我们不醉不归。”
“这好说，今天晚上我们吃大户。”其他人顺势笑道。
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官职都比贤王妃两人要高，一直留在这，反而有些碍手碍脚。贤王邀请他们去参宴，也是有把这里的主场还给他们两个的意思。
“这没问题。”风清说着，朝叶芷清颔了颔首，“我们就先走了，你回头记得吃饭。”
“我送送你们。”
他们夫妻俩这点小温情，看的旁人皆是会心一笑。
不得不承认，自从贤王娶妻之后，他确实温和了不少。这点，贤王府功不可没。
一直到从后门处把人都送走，主审官看着身边的女子，神色有些复杂。
“之前是我想岔了。”他语气里带有些许的羞愧。
刚刚那些个大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贤王妃如果真的想以势压人，他只怕早就从这个位置上被捋了下去，换了别人。
叶芷清假装不懂他的意思，“大人去贴红榜吧，贴完我们也可以去喝顿酒。”
只是临时工而已，还不需要他们两个人亲自露面。
当考场大门再次打开时，外面围着的一圈人不由垫着脚尖，想看看那张大红色的榜单上都有谁榜上有名。
等到红榜贴好之后，有眼尖的人已经把名单都看了个遍，最后惊叫道：“怎么在榜单上面全是女人的名字！”
“这不能因为因为贤王妃是女人，就这么偏心，只选女人录用吧。”
“让我看看，”越来越多的人挤到了红榜面前，“还真的全都是女子的。”
这种带有煽动性的话语，让后面过来的人听到后，心思也变得微妙了许多。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们自己不行，现在反倒怪起了大人们不公。这样和没有抢到糖吃的小孩有什么区别。”听到那些揣测的女子们也不甘示弱的反讽道。
只不过相对而言，她们的力度没那么大罢了。更多的人宁愿相信这背后有猫腻。
这一幕都被叶芷清二人看在眼里，叶芷清摇摇头，示意身边的官差继续贴，“把那些考卷也贴上去。”
考卷一贴，是与非，大家都心里有数，也省得口舌掰扯。
“是。”
差役们的动作很利落，考卷很快就被贴到了旁边。
这次考试的内容主要是律法，上榜的十份考卷不说文采如何，单单是每一道的答题，基本上都精辟入理，句句直达本意。
这些考卷被贴出来之后，原本质疑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好在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没皮没脸，也有人在仔细看了这些卷子后，羞愧的掩面退出人群。
“真是惭愧。”确实是他们技不如人。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谁知道原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人，却比他们更认真。
“我原本以为，卷子答对了大半就能够过关。现在看来，还是我太轻率了。这强中自有强中手，早知道我们就出十倍的力。”这话就相当于挽尊了。
不是他们不行，而是他们没有认真。
潜意识就是，如果他们认真起来，这榜单上不见得没有他们的名字。
林淑柔和丈夫看完榜单后，正心情大好。她听到这句，不如看向说话的那人，“这位不知如何称呼？”
“免贵姓赵。”那人拱手道。
“原来是赵公子，我姓林，证实这次榜单的榜首。”林淑柔同样自我介绍道，“刚才我听赵公子所言，似乎在这次的结果，不是很服气。”
“这倒不是说我们不服气，而是这确实是我们大意了。刚才我问了一圈，在临考之前，我们绝大多数人都还出门去饮酒作乐。这也确实是我们小觑的对手。倘若拼尽全力的话，这榜上究竟是什么名单？这还尚且未知。”赵姓男子道。
“哦？”林淑柔表情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我也怕人不服气。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场外再比一场如何？”
赵姓男子没有想到她会下战书，下意识的看了看旁边的朋友们。
“好啊，比就比！”旁边的人当即应战道，“上一次是我们疏忽大意，这次我们绝对不会输给你！”
“要考什么？随便出题，我们都接着便是。”
“这次我们不比律法，”林淑柔朗声道，“就比四书五经。上官大人应该还在，就请他现场给我们出题。”接着，她环顾四周道，“还有，方才在考试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人叫嚣，说我们入了这考场，是玷污了这圣地。
这话我是不服的。现在我人就站在这里，若是连我都比不过的话，那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对，这场比试也加我一个。”
“还有我。”
“……”
很快的，考场大门前，人群经纬分明的分成了两边。
大门里面，叶芷清看着主审官笑道：“看来今天这事还是得要由大人你来收尾了。”
“叶大人你不一起？”
叶芷清摆手，“我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我自己清楚，稍微教教小孩可能还问题不大，但是要来考这些人，我自认为无能为力。这样的重任，还是交给大人你吧。”
主审官听她这样说，也就没再推辞。
就在这时，魏紫从后面走了过来，小声在叶芷清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芷清听后，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是喜事啊。行吧，我现在就过去一趟。”
说着，她对主审官道：“上官大人，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了。”
“好。”
魏紫来说的不是别的，而是多年不孕的徐妻刚被诊出喜脉。
徐妻年纪已经不小了，可以说是高龄孕妇。一被诊出喜脉之后，叶母就做主让人把她给送回了京。
于情于理，叶芷清身为上峰，都该去探望一下。
既然要去徐家，那这边的热闹也就看不了了。
等到叶芷清从徐家回来时，已经月上中天。
徐妻既然已经怀孕了，那她现在的活就不能继续做下去了。叶芷清琢磨着，是不是上林苑这边也要开始招人了。
回到王府后，自有人把考场他们前后来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不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四书五经，褚六夫人都更胜一筹。您是不在当场，没有见到那些学子们的脸色有多难看……”
听到这话，叶芷清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
林淑柔本就不是什么一般人，她自己出生书香世家不说，从小又有榜眼父亲亲自教导，再加上自身也够聪慧，对付这群人完全不在话下。
唯一可惜的是，林明珠不在。
若是比林淑柔才情更甚的林明珠也在这的话，叶芷清都怀疑她有可能会变成这些学子们心理上一生的阴影。
不管如何，今天都是个好日子。
晚上，风清回来的稍微晚了些。随着他的回来，还带着另外一个消息。
皇后的人选定了下来，是范中令的女儿。
“这结果不算意外，不过圣昭太后为什么会妥协？”叶芷清问。
圣昭太后想要赵家重新起来的心思昭然若揭，她我可能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
“赵上清出事了。”风清道，“为了保住赵上清，圣昭太后做了让步。大概下个月，赵上清就会回京。”
叶芷清点点头，“看来，在圣昭太后的心里，还是弟弟的性命更重要一些。”
不然的话，有个侄女当皇后，以后幼帝能够亲政，她手里也多一份筹码。
“用一个不太可能的机会，换赵上清回京，这笔买卖并不太亏。”风清长长叹了口气，“林阁老，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幼帝选个差不多的皇后就行，但是林阁老却是独一无二的。
这些年来，如果不是有林阁老配合着他搭台子唱戏，很多事情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而现在他的搭档就要走了。
叶芷清也有些感慨，“就希望林阁老离开后，不要乱起来才好。”
“这是难免的，”谁也逃不过权力的诱惑，首辅位置一旦空下来，少不了又是一番明争暗斗，“不过你别担心，乱不了太久。而且得乱起来，有些东西才会浮出来，这这些我们都心里有数。”
见他心有成算，叶芷清也放下心来。
次日，叶芷清领着十个新人办理好令牌等手续，接着又让人带领她们熟悉周围的环境以及接下来她们该做的事。
如此忙忙碌碌一天后，等到傍晚回家，却见人家看着她面露难色。
“怎么了？”叶芷清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事已至此，管家也只好如实相告，“宫里太后娘娘赐了人下来……”

第121章
所谓的赐了人，稍微一听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赐了几个？”叶芷清神色阴沉了下来。
“两个……”管家语气有些很虚。
“呵。”叶芷清冷笑一声，进了正屋后，管家说那两人现在都还在侧厅。
这样的人，是没资格进正屋的。
到侧厅后，叶芷清就见到屋子里正坐着两位穿粉衣的少女。
少女们年纪大概十五六岁，面容妍丽，气质不俗，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最难得的是，她们的容貌竟然一模一样。
叶芷清有些恶心。
那双胞胎姐妹见到叶芷清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妃。”
“你们叫什么？”叶芷清直接问。
“小女赵思思。”
“小女赵念念。”
小姑娘含羞带怯的模样，还真是美好。
叶芷清看了她们一会儿，示意管家把她们带下去，“你自己看着安置，回头王爷来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这分明是一副甩手不管的模样。
眼见着王妃的神色不佳，管家忙道：“小的明白。”
整个王府谁不知道，谁让王妃不好过，王爷就会让谁不好过。
这两个小姑娘若说被迫来的也就罢了，但是看她们这娇娇怯怯的样子，怕是心里早就已经存了妄想。
待叶芷清走后，赵念念对管家道：“有劳了。”说着，她还悄悄塞了个荷包给管家，“以后还请管家多多关照我们姐妹俩。”
那荷包的重量挺沉，但是管家怎么可能会将这点小恩惠放在眼底。
他将荷包推了回去，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荷包给送回来，赵氏姐妹也没失望。这样一座大府邸的管家能被轻易收买才有猫腻，她们也只是搏个好感。
“管家，王爷什么时候回来？”赵思思轻声细气问道，那声音娇嫩中带着少女的柔情媚意，撩得人酥酥麻麻的。
管家心中冷笑，嘴里道：“这就不是我们下人能知道的了。”
不轻不重地碰了个壁，赵氏姐妹知道她们不被接受，也就没再继续。
她们被送到一处偏僻的院子，等所有人离开后，赵思思问妹妹：“我们会不会一直见不到王爷？”
“不可能，”赵念念笃定道，“我们是太后赐下来的人，王爷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来见我们一面。王妃年纪都那么大了，到现在肚子也没个动静。我们比王妃年轻貌美，王爷不可能放着我们两人不看，去看那个不安分的黄脸婆。”
在很多人看来，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就是不守本分的表现。
“你也别这么说，我看王妃年纪虽然不小，但是人长得挺好看的。”赵思思道，“而且据说他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我们想要得到王爷的欢心，怕是不太容易。”
赵念念却是不屑一笑，“天底下哪有不偷腥的男人。王妃长得好看，难道我们就长得差？只要我们能一直留在这里，肯定会有机会的，别忘了，我们是太后的人，太后也会为我们撑腰。”
也许是想到了背后的靠山，赵思思稍微又有了点底气。
……
正院，叶芷清回来后一直心气不顺。
虽然她知道风清不可能会看上那两个女人，但是她就是气不过。
如果说这就是圣昭太后的目的，那她达到了。
主子的情绪不好，下面的下人们也不由跟着动作变得轻手轻脚起来。姚黄和魏紫两人也没进内室，就只在外面安静地候着。
这般沉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风清回来。
他大概是已经知道府里发生的事了，将外面的披风丢给姚黄，示意她们两个下去忙，就推开了内室的门。
进门，绕过插屏，就见叶芷清抱腿坐在窗边，脸朝着窗外。
她听到动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将视线收了回去，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
虽然这件事，他是无辜的。但是叶芷清一想到有别的女人觊觎他，心里就忍不住发脾气。
风清走到了她的身边，和她面对面坐了下来，“你这是……吃醋了？”他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的笑意，有些像是发现了糖果的孩子。
“吃醋？”叶芷清却如同听到一个笑话，她冷笑一声，回头看他，“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你以为我会和那些女人一样一门心思只放在男人身上？哈，别做梦了。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不好早，但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大不了我……”
后面那半句她没说出来，没有机会说，风清已经捉住了她的手，封住了她的口舌。
叶芷清愣了下，反应过来，激烈的想要挣脱。但是女人的力气和男人来比，还是差了一个档次，她越是挣扎，两人的接触就越深入。
风清纹丝不动，一点点用行动安抚着她。
军营里的那些军汉们，虽然书读的不多，但有时候说的话很有道理。
“……女人就喜欢胡思乱想，和她们讲道理咱是讲不赢的，直接让她没力气去想最直接……”
他原以为，冷静如阿芷，应该不会这样，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正院上空的乌云滚滚。
虽然有些意外她会这般生气，但他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些许隐秘的开心。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落。
天边的红光从窗外照在他们的身上，风清见身下的人脸上染了一层金红，被水珠染了的睫毛上折射出点点辉芒，不由俯身在她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道：“看到你为我吃醋，我好开心。阿芷，你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叶芷清身上半点力气都没，眼睛还闭着，嘴里嫌弃道：“你们男人真的好麻烦，都这样了，还问我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有句俗话说的好，男人耽误升官发财。”
风清自动过滤了最后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上我的。”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心里也喜欢自己，他就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整个人都要沸腾起来。
叶芷清本想不回答，只闭着眼睛装死，但是到这种时候已经由不得她了——她被抱着坐到了他的腿上，那强烈的刺激让她差点叫出声。
“你这些都是从哪学的！”叶芷清终于把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给问出了口，虽然从很多方面能够看出他也很生涩，但是分明她懂得更多啊，为什么每次基本上都是她被带着跟他走。
风清难得脸红了红，“我说无师自通你信不信。”
“哼。”叶芷清环着他的脖子，努力不让自己滑下去。
什么时候看上他的？
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
被优秀的人吸引，这都是无形之中的事。真说个所以然来，能说很多。
要说是什么时候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大概是从她生病那时开始吧。
“当日在扬州，我病重，人事不知，是你在旁边陪着我，对吧。”她的话断断续续，但语气十分肯定。
不仅仅是她生病的时候他在，她从死遁一路南下开始，身边所遇到的人，无论是扬州的住处，还是范老大父子和船员，以及水师的两位都督，这些人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我以为，我那时离开，以后和你应该不会再有瓜葛了。”
她当时抱着的念头是，从此远走高飞，遨游四海，然后靠着她的那点科学知识，换个人生，当个小富人，顺便做点有意义的事。等到累了后，再寻个好地方，安一处家容身。
可自从扬州病重之后，她虽然也能和从前一样无视他的感情，自我的活着，但她却觉得没多大意义。
于是，她去寻找更大的功劳，等待时机，重新回到京城，陪他一起走另外一条更危险但是更有生机的路。
风清知道她的意思，他亲了亲她，道：“我本来是放弃了的，但我舍不得。”
知道她不愿接受自己，他也想过死心。但得知她到粤南后，还是忍不住连夜南下，想远远地看看她。
粤南很热，蚊虫还多，但是她好像很开心，笑得很自由，他便悄悄来了又走，没有去干预什么，只让魏紫有事送信给他。
无论如何，知道她过的好，就够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来。”他又道。
魏紫一开始给的书信还多，后来渐渐少了，再后来，去了东瀛，音信全无。
一年的时候，他都放弃了。见识过更广阔天空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回到牢笼里。
但没想到，几乎是毫无征兆的，有人告诉他，她回来了，人正在上京的路上。
他想了很多，想她为什么会回来，想她回来后会不会来找他，想他到时候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
为了这事，他想了大半宿，最后按捺住了所有的情绪，悄悄让人去护送她，谁知到后来等到的却是她去找林先生的消息。
知道她从东瀛寻了良种，可是她宁愿去找职位不如他高、权利不如他大的林先生，都不愿意来找他。
那天夜里，他站在城门的城楼上，站了一夜，一直到她的马车彻底进了京，才离开。
他不是没有发狠想过，这次她来了，就不再放她走。
但对上她，他无法做出这么卑劣的事。
幸好，幸好，念念不忘，有了回响。
在暮色彻底落下时，叶芷清将衣衫收拢，慵懒道：“我准许你去看那姐妹一面，但是说话不准超过三句。还有，我不喜欢我家有多余的外人。”
风清却揽着她的腰，不肯放她走，“她们算什么东西，值得我亲自去。这事管家去处理就行。”
他刚回府，管家就战战兢兢的暗示王妃不高兴。现在好不容易把人给哄舒服了，他不趁机吃饱点，对不起自己。
叶芷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没问题？”
“有问题，让赵淑贞来找我。”风清漫不经心道。
赵淑贞是圣昭太后的名字。
见他半点都不把圣昭太后放眼里，叶芷清小小的爽了一把，“那明天我要进宫。”
圣昭这么恶心她，她一定要恶心回去才行。

第122章
夜已经深了，赵氏姐妹还在院子里等待着。她们已经重新洗漱，并且换了一身清透的夏装。
赵念念看了看时间，将屋子一角的熏香悄悄点燃了，自己则和姐姐坐在窗边，注意着院门处的动静。
贤王位高权重，人又年轻英俊，当初他和金城公主被赐婚的时候，京中暗中多少声叹息。现在她们既然有了这个机会，那就要好好掌握住。
姑姑说过，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想到这里，赵氏姐妹的眼神又坚定了一些。
终于，在她们望眼欲穿的时候，她们见到门外传来了火光。
“来了！”赵念念立即站了起来，但一想自己得要矜持一些，要有世家贵女的气度，便又重新坐了下去，同时将窗户给合上了。
角落的熏香在继续不紧不慢的燃烧，姐妹两人装作在对弈一般，中间放了个棋盘，一边娇笑着说话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
待脚步声出现在门外时，赵念念故意开口道：“谁在外面？”说完，她又自顾自笑着对她的姐姐道，“肯定是王爷来了，我去开门。”
少女娇俏的声音里带着活泼与期盼，黄鹂鸟一样的嗓音让人听了心情都忍不住变得愉悦起来。
只可惜，当她一脸期待地打开门时，外面站着的人却不是俊美的贤王，而是板着一张脸的管家和他身后的四个护卫。
那一瞬间，不妙的预感在赵念念心头闪过，她的笑容僵住，美妙的嗓音的也绷住了，不再甜美，“管家是你啊，王爷没来吗？”
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丝丝的恐慌，但是大脑还在自我安慰，也许王爷是让人带她们去见他。
对于她的问话，管家却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对身后的护卫做了个动作，“不要让她们吵到两位主子。”
话音落下，四位护卫便麻利的进了屋子，将两女给制住了，同时还飞快地给她们两人嘴里塞了个布团，然后提溜着她们出了屋。
管家目睹完整个过程，本想把门带上，却在这时嗅到一股异象。
他进门仔细嗅了一番，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
“我呸，就这还名门望族。”将门重新带上，管家冷笑着走了。
……
次日，叶芷清醒来时，昨夜里的事管家已经让魏紫复述了一遍给她，“……王爷让管家给那两个人按了通敌的名头，现在估计还在牢里被关着……管家昨夜里在那两女人的房里发现了迷情香，现在那屋子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那两个女人如何发落，管家说听姑娘您的吩咐。您要生就让她们生，要死就让她们死。”
叶芷清面无表情的穿好宫装，道：“通敌罪罪不可赦，一切按照律法来就行。”其他的她可以原谅，但是敢觊觎她的人……那必须得付出代价。
装扮好之后，叶芷清坐上了马车进宫。
牌子她已经让人递了，现在这时间，差不多快要下朝。等她到了，应该正好能见到幼帝和圣昭。
和叶芷清所预料的那样，到了宫中，幼帝就接见了她。到大殿时，圣昭太后也在。
见到她，圣昭率先就道：“方才你进宫时，我就在想，你该不会是为了昨天的事生我的气吧。可毕竟贤王就他一个人了，他年纪也不小了，为了他的子嗣着想，你必须体谅他。思思和念念都是乖巧懂事的女孩儿，她们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你尽管教训就行，不用看我的颜面。”
这话说的，叶芷清如果是别的逆来顺受的命妇，这会儿只怕是有血都得往回咽。
“太后您说的话，妾身怎么半点都不明白。”叶芷清一边喝着茶一边道，“什么思思念念，昨夜里我们府上只发现了两个通敌的贼人。王爷现在已经把人给送到地牢里去了，想来现在应该正在受刑吧。”
说完，趁着圣昭没回过神之前，她又笑看了一眼幼帝王，关切道：“陛下，一段时日不见，你都轻瘦了不少。唉，圣端太后现在清修，也没个人照顾你。”
一说到圣端太后，叶芷清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好端端的人，为什么就犯了糊涂呢。妾身看圣端太后性情一向温和，这次突然这么反常，实在是难以理解。从前我进宫的时候，圣端太后都能让人送上一碗香叶茶，而今……我也只能是怀念了。”
圣昭脸都阴了，“贤王妃慎言，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不如聊聊外面发生了些什么吧。”
“外面发生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惜圣端太后一个人在清修。希望她能早点醒悟，不然陛下想她都要想瘦了。”
就是这样，叶芷清几乎每一句话都能往圣端太后的身上扯。而且她也不说圣端是无辜的，但句句都暗示圣端被这件事牵连的很惨。
至于为什么被牵连到，这就要看你怎么想了。
一盏茶喝得差不多了，叶芷清起身告辞。
在退下去之前，她瞥见圣昭难看的脸色，心里终于畅快了些。
人站在什么位置，就会生出什么样的野心。
圣昭不是对权利念念不忘嘛，她现在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幼帝。可当幼帝与她生出嫌隙了的话，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在叶芷清退下后，圣昭太后看着脸色笑容淡淡的幼帝，挽救道：“她这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你可千万别中了她的计。”
幼帝笑道：“儿子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他们都是乱臣贼子，只有我不会害你。”圣昭太后再一次叮嘱道。
“是。”
幼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在告退之后，圣昭太后却被告知，陛下去了圣端太后那。
听到这禀告，圣昭太后气得把手里的茶碗用力砸在了地上。
……
出宫后，叶芷清照常去了刑部。
那新来的十个人，还需要她带着上手，等到她们熟悉之后，才能撒开手让他们去做。
到了刑部，林淑柔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贤王府的一举一动，不少人都在盯着呢。太后给贤王府送人这么大的事，大家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也就只有林淑柔敢来问叶芷清了。
“我能有什么事。”叶芷清淡淡道，“相反，我现在心情还挺好的。”
“……”林淑柔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见她眉梢眼角确实没有郁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她没被影响到就行，“那就好。”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叶芷清却是主动点破了她想说的，“在我家里，不可能会有外人的位置。而且风清也向我承诺过，他永不纳妾。”
“不纳妾吗？”林淑柔表情恍惚了一下，旋即有些羡慕。
虽然她和丈夫感情不错，心里也曾隐秘的希望丈夫不要纳妾。但是这种事情，却不是她能左右的，她甚至都不敢去问丈夫要这个保证。
叶芷清知道她的处境，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婚姻法中的合法离婚都还在征途当中，一夫一妻制要实现，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说这事了，”叶芷清道，“今天收到的和离案有多少？”
一说到正事，林淑柔当即神色一正，将手里的记录拿了出来，一边看一边道：“到目前为止，有十八件和离案已经在接触了，剩下六件暂时还没定下来，有两件取消了。”
自从上次吴家的和离案被重新判定后，刑部这边所接到的和离案瞬间多了起来，他们这十二个人一天到晚脚不沾地都有些忙不过来。
“好，你先全部整理好，再带着人一一去了解一番。全部都准备妥当后，就把卷宗送到我们这来。”叶芷清道，“另外，你帮我注意一下，哪些人表现的不错。你知道的，我现在缺人缺的紧。”
“好。”林淑柔稍微思索了一下，“我觉得上官三娘挺不错的。”
按道理来说，上官三娘已经嫁人十几二十来年了，从前闺阁里的学的东西也都遗忘的七七八八才对，但是对于律法的熟悉乃至敏锐程度，林淑柔却觉得上官三娘比自己都要强。
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这大概和她的出生有着很大的关系。
“上官三娘吗？”叶芷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回到官衙里，虽然因为人手不够，但是对于每一桩和离案，叶芷清都必须要和主审官搭档着一起庭审——杨阁老不可能会让她独当一面，至少现在不会。
叶芷清也不在意，她本来就觉得自己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让她独当一面，她确实还欠缺很多资历。
和主审官打了声招呼后，两人开始庭审。
中间休息的时候，主审官告诉叶芷清，他有外地一朋友写信来向他打听和离的相关事宜，询问他是不是只能来京城才行。
“应该不止京城可以吧。”叶芷清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道，“上面开了头，下面自然会跟着效仿，他们没有必要跑来京城。”
“我也是这么说的，”主审官苦笑道，“但是他不放心，觉得还是在京城比较靠谱。我就问他地方上不靠谱在哪，被逼急了，他实话告诉我说没有女官。”说到这，主审官也有些感慨，“所以叶大人你看，女子为官这到底行不行，很多人心里都有着一杆秤呢。”

第123章
叶芷清也有些意外主审官会和她说这些，她看了主审官一会儿，接着慢慢笑了起来。
“行，那回头我们可以分派女官下去。这事，回头就得靠您磨杨阁老了。”
主审官：“……”
他本来只是想侧面夸一下而已……结果现在又给自己揽了件更难办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凡事破了个口子，想来这些，杨阁老心里也应该有所准备。
想到这，主审官又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心里有些感慨。
自从同她共事以来，他所受到的心理挑战，让他原本的生活变得波澜起伏起来。
以前他很讨厌变动，但现在在各种变动中，他竟然生出年少时的那种沸腾感与期待感。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不由自主的着迷。
……
中午，叶芷清他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在去用午食的途中，叶芷清遇到了上官三娘。
“见过叶大人。”上官三娘行礼道。
叶芷清微微颔首，“免礼。这段时日过的如何？”
“很不错。”上官三娘笑道。她确实过的很不错，在脱离了那个不堪的家之后，她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三娘多谢您当初的相助。”
“不过是可取所需罢了。”叶芷清道，“走吧，用膳去。你也辛苦一天了。”
“大人你们更辛苦。”上官三娘谦虚道。
她们的交谈被不少人看到了，待叶芷清和主审官坐一起时，其他人纷纷把上官三娘给围了起来，询问她和王妃交谈了什么。
她们这些人，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能接近王妃才来的，对于王妃的行迹自然非常关注。
上官三娘也知道这些，不过有些事不能多说，“王妃只是询问我身体有没有好点而已。”她温婉地笑道。
“王妃脾气真好。”见问不出什么，其他人也就渐渐散了。
叶芷清这边，却为主审官说的话上了心，甚至她想的更多。
当需求一直有的时候，那这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新兴的行业。
当然，就目前来说，这暂时还只是一个不够成熟的想法，想要完全实现，少说得要一段时间的铺垫。
总体而言，现在这个发展已经是属于良性发展了。只要等林淑柔她们成长出来，这些事就可以交给她们来做。
说到林淑柔她们，叶芷清还是挺满意的。
林淑柔就不说了，其他的几个妇人也都不差，大多都很聪慧机敏，而且富有野心。
叶芷清始终觉得，利益与喜好的驱使，才会使人走的更远。
而事实上，也正如同叶芷清所看好的那样，这些女人大概是难得有发光发热的机会，她们比寻常人更珍惜现在的职位，每一件事在做好的基础上，都努力做到最好。
在经过几天的上手时间后，她们已经能够有条不紊的将每一桩案子都梳理好，送到主审的桌案上。
这一切的一切，叶芷清和主审官都看在眼底。
主审官在和朋友们私下聊天的时候，朋友会调侃他被一堆女人包围的感觉如何，他都会一本正经的感叹，让他们别小看女人。他的朋友们不以为意，只当他畏惧王妃，一直到许多年后，他们才明白，老友这句话真没半点作假。
五月节过后，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林阁老告老了。
其实这大事一直都在大家的意料当中，只是人现在要走了，免不了发出一声感叹。
当年五十岁的教书先生林勉被陛下请出山，担任帝王之师，虽然这事有很大的政治作秀成分在内，但是这并不影响环绕在他周身的传奇色彩。
而现在，传奇也要落幕了，属于林阁老的时代也将过去。
面对同僚们的伤感，林勉却是一边拄着拐杖一边往台阶下走，和杨道应谈笑风生，“我终于可以回嵩山写书去了，昨晚上我做梦都梦到了嵩山书院。”
“这样也好。”杨道应其实也有些羡慕的，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个老狐狸能全身而退。就是不知道等到他告老时，是否也能和老狐狸这样，风光收场。
“怎么能不好，我们都后继有人，现在完成不了的事，让他们继续。在其位，谋其政，这就够了。”林勉道。
两人一路说着话，出宫门的时候，杨道应突然见到宫门口站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女子。等稍微一想，顿时想了起来她是谁。
多年不见，当年那个优雅矜贵的小女孩儿如今一身劲装出现，倒把他给看愣了。
“杨大人，”女子向他抱了抱拳，“我来送林大人回府就好。”
杨道应回神，点头道：“有劳。”接着又对林阁老道，“那我就不送你了，以后有机会我去嵩山找你喝酒。”
“希望到时候你还走得动。”林阁老半开了一句玩笑。
两人相识三十余年，同朝二十年，就在这里相互告别。
目送着林勉坐上马车，杨道应竟不觉眼角处已经有几分湿润。
谁也不知道，他们下次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林家的马车从御道慢行而过，外面林明珠骑在马上，为马车开道。夏光灿烈，昔日的光影化为眼角处没有滴下的泪。
很快，林府到了。
林明珠亲自搀扶老人下车。
几年不见，他原来已经这么老了。
想到这，林明珠心里又是一痛。
双脚踩在平地上，林勉却没那么伤心，他看着眼前已经大变的姑娘，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你送我回嵩山吧，正好同我讲讲海上的趣事。我天南地北都走过，还从未去过海上，你正好替我解了这处遗憾。”
林明珠眼眶里的泪瞬间流得更凶了，她哽咽着应道：“好！”
这么些年来，她虽然不为当初的事后悔，但始终心怀愧疚，不敢来见爷爷。这次，她是鼓了勇气来的，想着那是远远的跟着，也要亲自送爷爷回嵩山。
她没想到，爷爷原来已经原谅了她。
夜晚，林明珠宴请叶芷清和林淑柔时，她哭得一塌糊涂。叶芷清知道她的心情，但同时也为她高兴。毕竟林阁老年纪已经这么大了，这个结稍有不慎很可能就永远解不开了，现在他们爷孙俩能释怀，挺好的。
次日，林家上下，都随着林阁老回嵩山。林家的几个儿子也有官职，但都是些没实权的位置。这次林勉回乡，要求他们一路护送。老父亲都发话了，这不管私下情愿不情愿，所有人都还是得跟着走。
林阁老走的那日，京中有不少人相送。杨道应没出现，风清也不在。前者是觉得徒增伤感，后者则是有事在身，已经离京五日，短期内根本回不来。
有人送行时，觉得林阁老完全没必要把三个儿子也带上，认为这是在耽误儿子的仕途。
可这个世界上，大概很多事的发生，本人其实是会有预料的吧。
比如，死亡的来临。
十天后，林阁老逝世于归乡的途中。他在嵩山还未写完的书，永远停在了二十年前的那一页。
……
林阁老的逝去并没有给京城带来多大的影响，相反的，京中因为首辅的位置空了出来，朝臣间波涛汹涌的厉害。再加上风清不在京中，暗流之下，动作频频。
叶芷清在派了人前去帮助林家将林阁老的丧事办好后，便请了病假，不再出府。
刑部那边有林淑柔顶上，上林苑这边有徐远志，这都是令她放心的人，她在与不在，关系并不大。
不过叶母她却是接了回来，而且还让她住进了贤王府，同样让她甚少出门。
叶母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妇人了，女儿这么一反常态，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强行让她住进贤王府，这分明是有事要发生。
但究竟是什么事，她不好多问。
于是，一直在上林苑奋斗着的叶母，换成了在贤王府继续种地。
叶芷清不限制母亲，相反她觉得母亲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还挺好的。闲暇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帮忙，母女俩趁着这时间聊聊天谈谈心，日子也过得舒心不已。
又半个月过去，风清始终没有消息，而京中的争斗已经达到了台面的地步。这时又有谣言传出，说是贤王出事了，永远回不来了云云。
这些谣言让京中动荡不已，再加上贤王妃闭门不出，不少人都信了。
外出探听消息的姚黄每次说到这谣言时，都气愤不已，还是叶芷清抓了把瓜子放到她手里，让她降降火，“新出的薄荷味瓜子，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上火了。”
姚黄：“……”笑容逐渐消失。
“姑娘您怎么都不担心啊。”姚黄嗔怪道，“那些人说话那么恶毒。”
什么贤王出了事，姑娘要当寡妇，啊呸，你们就是死了，主子也不会死！
“谣言传得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自乱阵脚，我干嘛要让他们如意。你等着吧，接下来应该就是想诱拐我出府了。”她在这府里，完全就属于住进了王八壳。这明里暗里不少护卫，外人就算想动她都进不来。想要对付她，只能是拐她出去了。
“他们想什么呢，您怎么可能会出去。”姚黄冷哼道。
正说着，外面魏紫走了进来，道：“姑娘，徐大人让人送了信来，说是上林苑那边的良种全被毁了，询问您怎么办。”
听到这话，叶芷清和姚黄相视一眼，姚黄更是道：“还真来了。”
“怎么办啊，”叶芷清玩味地说了一句，“那自然要去亲眼看看才知道了。”
“姑娘不行！你不能出去。”姚黄道，“他们摆明了是要针对您，您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叶芷清将手里瓜子放回碟子里，“我不去的话，也对不起他们的安排。更何况，魏紫你那边应该早有准备吧。”
魏紫笑道：“是。”
“那行，那就准备准备，出门吧。在府里憋了这么久，也该出去露露脸了。”
一直闭门谢客许久的贤王府终于有了动静，眼见着王妃的车驾从正门出来，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贤王府的马车一路朝着城外行驶，看这速度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发生了，所以才这么快。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马车已经出了城门，朝着上林苑的方向行驶过去。在去上林苑的路上，有一处浓密的林子，里面有供人休息喝茶的客栈，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这次马车一进入客栈的范围之后，坐在外面喝茶的几个大汉顿时来了精神。一直到马车消失在树林后，他们也都跟着结了账，飞快的跟了上去。
在一处河流边，大汉们追到了马车。马车边的四个护卫发现他们来着不善，立即就动了手，同时车驾前面的两个侍女也跳了下来同他们缠斗在一块。
就在打斗正激烈的时候，马车无人看管，有个人悄悄的坐在车辕上，一甩马鞭，竟然就带着马车疾行而去。
侍女见状，忙喊道：“姑娘！”她想去拦住马车，但人被挡住了。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马车一路绝尘而去，不见踪迹。而那些大汉见已经得手，也不同他们继续拼命，打了声口哨，立即退回了密林深处，留下护卫们忙循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找去。
但是半个时辰后，他们只找到了一辆空马车，至于车里的人，不见踪影。
……
几日后，叶芷清一边坐在王府里喝茶一边问魏紫：“外面怎么传来着，贤王妃殉葬？你们主子还真是艳福不浅，人没了还有我这么个大美人陪葬。”
魏紫：“……婢子去看看饭菜有没有好。”
“别啊，我现在都闲得抠脚，就靠这些来打发时间了，你跟我多讲讲外面的事。”叶芷清道。
那天马车是出了门，但是她没出门。风清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个和她身材相似的人易了容，随时替换她。
现在被借走的“贤王府”正是那个替身，至于她这个真身，在王府里嗑瓜子都嗑的额头长包了。
“今夜宫里就会有事发生，明天您应该就能出门了。”魏紫耐着性子道。
自从“贤王妃”失踪后，京城的气氛一日紧张过一日，原先扶持先太子的一派纷纷冒头，杨阁老气得大骂他们是反贼，结果当廷厥了过去。
五大辅政大臣，一失踪，一晕厥，一逝世，另外两个都是低调做事的人，自然是避其锋芒。
于是朝上现在也极其热闹，而拥立先太子上位的声音也越来越高。
圣昭太后直言先太子都已经病成那样，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处理国事。结果很快的，所有朝臣就见到周恭头也不歪了，腿也不瘸了，没事人一样走进了朝堂。
恭王恢复的消息很快就从宫里传了出来，原本举棋不定的朝臣也渐渐被收买。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心里，皇室才是正统。幼帝现在还太小了，真正主事的是五大辅政大臣，但是恭王不同，恭王一旦上位就是自己掌权……他们若是能跟着恭王，说不定还会有从龙之功。
因为种种原因，恭王似乎也不想拖太久，于是今夜成了最为关键的一夜。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叶芷清道。
这一夜，她没有入睡。
夜半时分，她见到皇宫方向有火光亮起，隐隐约约似乎有厮杀声传来，但很快这些声音就消失了。
接着，王府外面也有动静，叮叮当当的，那是利刃碰撞的声音，姚黄魏紫谨慎地护送着她和叶母去了地下密室。
不知过了多久，魏紫才先悄声出了密室，一刻钟左右，又重新返回来把密室门给打开了。
“姑娘，老夫人，已经没事了。”魏紫道。外面的尸体现在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管家正在统计伤亡的人。
“好好。”叶母还有些惊魂未定，不住地看着女儿，似乎在向她求证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魏紫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了。”叶芷清道。
不过她仍旧没有出正院，谁知道暗中会不会有人反咬一口。在天没亮之前，她会一直注意自身的安全。
“那宫里如何了？”叶芷清问。
“婢子刚刚问了管家，管家说宫里已经没事了，王爷现在脱不开身，估计得明天回来。”
在确定风清安然无恙，叶芷清才松了口气。
周恭的叛变，算不得多意外。上次他和崔六娘和离时，故意表现的和从前一样跋扈，就已经暴露了不少东西。一个被废了的太子，被冷落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半点长进都没。
更何况，对于恭王府的监控，风清就一直没停过，而周恭手里所仰仗的也就只有侧妃父亲手里的那点兵权。他故意在这当口迟迟不出现，为的就是给周恭这么一个机会。

第124章
天亮后，贤王府周围已经清理干净。叶芷清换上了官服，骑马出门。
既然事情已经平定，那么所有的事就应该回归正轨。
马在行驶到半路时，遇到了押解被贬为庶人的周恭的马车。
为了给皇室留些颜面，这次的押解并没大张旗鼓，罪人就坐在马车当中，只是前面领路的将领认识叶芷清，遂停下来行礼。
“属下叩见王妃。”
“不必多礼。”叶芷清道，“你们这是？”
那将领见她疑惑，连忙解释道：“马车里面关押的人是罪臣周恭，陛下心地仁厚，宽恕他一命，但此生不得再出恭王府一步。属下这是奉命把人送去恭王府。”
“原来如此。”叶芷清了然，“那我就不耽误了你们了。”
“属下告辞。”
正要离别时，马车里突然传来周恭的声音：“我要见贤王妃。”
那将领连忙呵斥道：“王妃也是你能说见就见的！”
“他要见就见吧。”叶芷清看着马车道。
随着她的发话，将领只好亲自把马车的车帘打开，守在门口处，以防万一。
马车里面，周恭衣冠散乱，人也被五花大绑着，根本就插翅难逃。
他死死的看着外面的叶芷清，冷笑道：“你们不要太得意，我那弟弟比我更心狠，将来你们的下场肯定会比我更惨，我会等着那么一天的。”
“你在胡说什么！”将领气急败坏地呵斥道，同时还在找东西要塞住他的嘴巴。
叶芷清却无所谓地笑笑，“放心吧，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又不是你。”
纵然她确实很担心，但为了避免某些事的发生，她也给她和风清铺了后路。
大不了，远走高飞，离开这片大陆。
“好了，把人送去王府吧，耽误太久也不好。”叶芷清说着，重新夹了夹马肚子，继续朝着宫门行去。
周恭烂泥扶不上墙，但是他有句话说得对，周礼确实比他强多了。
这才多大的人，也开始在意起名声来。
不忍杀兄，念在兄弟情分上，饶他一条性命？这传出去，可不就有了一个“仁”的名声。
……
进宫后，叶芷清没有立即去见风清。她先是去见了幼帝，再去拜见两位太后，之后才在出内宫的时候，见到了风清。
他大约是在等她，身上还穿着盔甲，盔甲上有些许的血迹。
见到叶芷清，风清走到她的面前，问：“等下还去刑部？”
语气平常的好像昨夜根本没有事情发生一样。
“嗯，已经罢工许久了，过去看看情况。淑柔能独当一面的话，就让她来顶我的位置，我继续回上林苑种田。”叶芷清道。
她仔细嗅了嗅，没在他身上闻到药味，想来应该没有受伤。
“那我送你过去。”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叶芷清有点想她。哪怕是多和他说会话也是好的。
“好。”
两人一同朝着宫外走去，路上叶芷清问他，“周恭的毒怎么好了？”
“我让人解的。”风清道，“我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已经等了五年，与其以后一直防备着，还不如趁着现在先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
叶芷清点头，明白了。毒他能下，自然也有解的办法。
很有可能，周恭选择这时候事变，也是他暗中让人怂恿的。不然，再等周恭潜伏个十多年，羽翼丰满，到时候可能更难对付。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来碗凉面。”
“好，多放醋。”
这回，叶芷清是刑部都没去成，直接和风清回了王府。
而风清想吃的凉面，一直到半下午才如愿吃上，吃完后，他倒头就睡。叶芷清就坐在一旁的榻上，给他缝起秋袜来。
……
次日一早，周恭自缢身亡的消息传来，叶芷清和风清正在用朝食。
叶芷清愣了愣，“就这样死了吗？”
她原本以为，周恭那么贪生怕死，肯定会好好活着。没想到，他最终还是没有熬下去。
连续两个从前所熟悉的人没了，叶芷清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一丝怅然。
性命，有时候脆弱的一掐就断。
“不要想太多，和你无关。”风清道。
“就算他是我杀的，我也不后悔。”叶芷清继续咬了口饺子，等到吞下去后才道：“风清，我们要个孩子吧。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孩子了。”
往后看，暮气沉沉，只有孩子的笑脸充满着新的生机与希望。以及，她的心才不会越变越硬。
“会的，我们会有孩子的。”风清知道，这件事还是对她有了影响。
“不行，我们不能那么自私，还是再等等吧。”叶芷清又道，“好了，快吃，吃完去干活！”
仿佛刚才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又恢复了干练的模样。
风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好的，你别怕。”
“我才不怕，”叶芷清道，“明珠那边我都已经说好了，到时候苗头不对，我们就坐船出海，离开这个鸟地方。不过，我总觉得我们不会走。”
只要幼帝生下幼子，他们就能再有二十年的时间。
虽然这样的手段实在肮脏，但如果明天能够更早的到来，她愿意双手染血，浑身污脏。
……
周恭的死在京中一度引起震动，这位再怎么说也是从前的太子，现在就这样收场，这令不少人都有些感慨。
不过再感慨，也都成为了过去。人们在茶余饭后多谈论了几天，就慢慢把这件事给抛在了脑后，接着谈起了新的话题。
京里永远不缺乏新的谈资，不过刑部那边审的和离案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大家的视线。
一开始提到和离，大家基本上都觉得那夫妻中的妻子过于不守妇道。但是随着和离案越来越多，人们大概是渐渐接受了这种事，倒渐渐的开始有人为女方说起话来。
尽管如此，敢和离的人，仍旧是权贵与富庶人家的人。平头老百姓没有和离的资本，也没有那么大的底气，只能是在暗中羡慕。
林淑柔如今代替叶芷清成为主审官的辅审，案子见得多了以后，也注意到了这种现象。
因此在和叶芷清私下聊天时，免不了提起这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民老百姓也能接受和离。”
最底层的百姓们，才是过得最苦的人。
“这种事情急不得，她们比我们拥有的更少。一旦和离，她们所面对的很可能是死路一条。”这点叶芷清非常清楚，“所以我们追求的不是眼下，而是放眼几十年后。或许现在的所有进步都非常缓慢，但我坚信，等到我们晚年的时候，这些都能有所改变。
到那个时候，女子不再拘束于后宅，她们也能和男子一样读书认字，经商买卖，又或者步入官场。那到时候，和离就会成为再普通不过的事。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开辟出这些路来。这过程会很辛苦、很漫长，但如果结果为我们所愿，那在我看来，一切就都值得。”
林淑柔定定看着她看了半晌，这才自嘲道：“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没有，你现在能做到这些，已经非常棒了。所以我和上官大人谈好了，以后就由你正式接替我的位置。”叶芷清道。
“竟然这么快吗？”林淑柔在心里算了算，“这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我怕我难以服众。”
“那就努力做到令人服众。我认识的淑柔，你可不会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叶芷清笑道。
林淑柔吐了口气，以茶代酒，敬了叶芷清一杯。
很快的，叶芷清离开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在她把刑部的官印交给林淑柔当天，林淑柔做东，给她举办了一场送行宴。
这天，除了主审官，另外九个人全都到齐。
席上，叶芷清和大家谈了很多自己在南方的所见所闻，也谈了女子生存不易，她恳请大家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坚持下去，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打磨，她们这些女子心态早就已经和从前有所不同。
听叶芷清这般说，其中一人道：“叶大人，这话就算您不说，我都打算好好的做下去。说实话，一开始之所以会参加考核，其中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能够接触您。但是和大家公事这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有自己能做的事真好。
不怕大家笑话，我丈夫行二，上面有个兄弟，下面有两个叔叔，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的那种。管家的事，由我嫂嫂做主，下面两个弟妹婆婆也都偏爱一些，只有我，在那府里，表面上是二夫人，实际上配合谁都不在乎。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蹉跎时间。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也有自己能做的事，至少日子过得不再像从前那样空洞乏味。这些，都要谢谢叶大人您，这一杯，我敬您！”
叶芷清笑了举杯受了。
“我们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呢。现在有时候想想，真是白瞎了以前那些时间。之前我来报名的时候，我那丈夫还冷嘲热讽，说我肯定过不了。我现在就憋着一口气，等回头带个乌纱帽回去给他瞧瞧！”
“哈哈哈哈。”这番话说的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
叶芷清和林淑柔也是相视一笑，接着叶芷清道：“那你们可得好好努力了。半个月之后，主审官大人应该会准备第二次考核，到时候会有第二批新人进来和你们一起竞争七品正官的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大家一愣，“什么七品正官？”
叶芷清一笑，道：“这是上官大人特地从杨阁老那里求来的恩典，也就是说，接下来会有十个正式官员的位置给你们。但是，为了公平起见，半个月后的新人也有这个同你们一起竞争。”
“真的那？”所有人都喜不自胜，她们不是没想过要当官，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叶大人说的话还能有假。”林淑柔道，“姐妹们可别被新人给比了下去。”
“这不可能，只要是被新人给比一下说了，那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上官三娘道，“说起经验我们更多，优势也更大，大不了回去再和从前那样，天天看卷宗。我就不信，这都能被比下去。”
叶芷清一笑，道：“你们想要看卷宗的话，会有些困难。不过淑柔已经帮你们整理好了，所有典型的案例都被写在了上面，你们也能省却不少事。”
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由看向了林淑柔。而林淑柔则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匣子来，“这里面装的都是我亲笔抄写的卷宗，诸位姐妹们看过之后，应该把握更大。”
卷宗的分量不少，林淑柔若是自己抄写的话，少说得要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没想到她会这么好，众人心里因为她和王妃关系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隔阂顿时消散了不少。
“多谢林大人。”
“谢谢林大人。”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众人纷纷说着，气氛也比从前亲昵了不少。
一直到宴会散后，林淑柔和叶芷清一同乘着马车回家，林淑柔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前你总说干活不累做人累了。”
有时候想要把事情办好，就得和大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偏偏这种关系又极为的脆弱，稍不留神，就能断掉。
“那你觉得值不值？”叶芷清笑问。
“值！”林淑柔道，“褚卫他现在也叫我林大人了，将来说不定有一天，我的官职还能超过他呢。”
说到这，林淑柔忍不住自顾自的笑成一团。
有时候想想，她真的很走运哪。年少的时候，遇到了指路人一样的叶芷清；嫁了人，遇到的事能理解她的丈夫；而她的父母，从始至终都站在她的身后。
她真的好走运。
“你呢，你离开刑部打算去做什么？”林淑柔问。
“自然是回上林苑种田。”
“我要是信你的话才怪。”
“唔，顺便写点东西。”叶芷清道。
“写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125章
几天后，林淑柔看到了叶芷清写的东西——在她父亲的书房里。
那里一堆文章，林淑柔认得叶芷清的笔记，自然一眼就看到了。
她看到那上面的内容后，一时额头冒黑线，问父亲道：“爹，这些都是什么？”
叶芷清文采不好，写不出什么正经的文章来，所以这纸张上面写的内容很……脱俗。
内容也简单，一看就懂，就和说书一样，写的是贤王在路边看到有人乱摘还没有成熟的谷粒，义正言辞地训斥了那人一番，还让人帮那块田地的农家除草。那人知道耕种辛苦之后，连连认错，表示自己一定会悔改。
先不说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单单是贤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循循善诱、劝人向善的人哪。
林行止见女儿也看到了这个，不由失笑道：“我们打算做报纸，这些都是明天要刊登上去的内容，今天夜里我在查阅一番，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是的，叶芷清打算把报纸做出来。身为穿越客必做行业之一，叶芷清想办起来，也不算太难。
当然，她办这个的初衷是引领舆论。
周恭的事，让幼帝得了一个仁帝的名声，这让叶芷清有了危机感。
虽然风清并不在乎名声的好坏，只在乎实际的利益，但是叶芷清还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职责他。
而报纸这东西，就是一门非常好用的工具。
幼帝懂得把自己的名声变好，企图让天下人站在他那边，那她直接用报纸帮风清洗白好了。
她在和风清商量了一番之后，她又知会了新任首辅沈老，再把林行止拉了来，名义上让林行止牵头做主笔、孟行舟做副笔，正式成立日报处。
同时，为了舆论脱轨，报纸这行业只能官府出售，其余敢私下出报纸的，皆要获罪。
对于这，叶芷清也没办法。虽然她也知道言论自由，但是在没什么文盲的二一世纪，一大堆年轻人都能被舆论拉着鼻子走，更何况是眼下这种时代。
报纸一旦不受掌控，那很可能会成为攻歼的工具。如果这样的话，那它的出现也就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所以叶芷清考虑再三，决定在开放舆论的基础上，掌控住舆论。
不然回头有人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当成标语写在报纸上，煽动天下人叛变，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行止在知道报纸的诸多功能之后，也来了一丝兴趣。虽然他这个主笔肯定做不长久，但是却不妨碍他尝试新鲜事物。
于是，在报纸处成立的第二天，他从翰林院调动了几个心情比较温和的做了几年冷板凳的翰林进来，专门负责写文章。
眼下这一桌子的文章，有一大半都出自于他们的手笔。
林淑柔听完父亲的解释之后，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奇异之色，“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有了报纸，以后很多事都可以不用担心别人乱传了。”
“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林行止笑道，“以后这张纸上面不仅会有文章，还有每□□廷上发生的事。除了这些，你们刑部的一些案子也可以放上来。而且芷清还特意让我留了一块中间的板面，说是弄个善人堂，把捐钱捐的多的人的名字写进来。”
“捐钱？”
“对。”说到这，林行止也有些哭笑不得，叶芷清还真是无论做什么事，都能从里面抠出钱来。
和离这边要收费，报名要收费，上林苑那里，良种现在是还不多，等到能发放下去种的时候，第一茬长出的良种，她肯定会高价卖出去。
“这事我已经让吴二叔拿银子了。明天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这上面。”
林淑柔知道，吴二叔是京中的富商。让他出点银子，给自己买点名声，吴二叔肯定是愿意的。
商人不比权贵，他们手里有钱，但是名声大多都不好。但如果眼下有一个能增加他们名望的地方，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愿意去花这个银子。
“吴二叔出了多少？”林淑柔问。
“五万两。”林行止道。吴老二应该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所以才砸了这么多银子。
“这么多？”林淑柔吃了一惊，“那这银子归属是谁？谁来掌管，以后要拿去做什么？”
如果银钱没有分配好的话，这以后也是一件难办的官司。
“修路。”这点才是令林行止敬佩的地方，“芷清说，京城外的路太难走，就拿这些银子去给百姓们修桥铺路，路修完了，就以捐款的善人的名字命名。要想富，先修路。有时候想想，这话还说的挺对。”
林淑柔仔细想了想，明白过来。
这说白了就是在钓鱼啊，用名声的诱饵去让那些有钱没名的富人砸钱。不管这能拿多少，反正报纸上所付出的也只是一小块空位而已。
“这才是叶大姐姐啊。”她语气钦佩道。
……
翌日，京城里面多了个新鲜事。
无论你是在自家的院子里，还是坐在茶楼上，总能够十一二岁的孩子手里抱着一叠纸，一边挥着手一边叫卖道：“京城日报，两文钱一份，大爷您要来一张吗？”
虽然绝大多数人舍不得花这个钱，但是京里最不差的就是有钱人。他们一听到这叫卖声，让人去把那小孩领了过来，自己从他手里抽了份报纸出来，问他：“这是什么？”
那卖报的小童也十分机灵，嘴皮子十分利索，“回大爷，这是新出的京城日报，今天第一天发售。您在这报纸上可以看到时下所有的消息，比如昨□□堂上杨阁老和沈老他差点打起来，还有王寡妇和离成功啊，对了，后面还有捐了五万两银子给我们造桥铺路的吴大善人的名字……”
那人也认得字，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我才两个月没来京城，京里变化都这么大了。”
说着，他随手丢了个碎银给报童，自己就拿着报纸坐在茶馆里看了起来。
报纸一件老板这么大方，忙高高兴兴的道谢，又继续叫卖去了。
与此同时，在看这份报纸的不仅仅是这个商人。茶馆、树下、马路边，不少人一边拿着报纸一边读给其他人听。
此时此刻，大约最自豪的就是读书了。他们不在百无一用是书生，好歹还能读书给大家听。
吴二也看到了报纸，确切的说，他从一早上开始就在等这个报纸了。
为了能够听到大家对他的赞美，他还选了个茶楼，故意坐在大堂里，然后做出看报纸的模样。
这旁边有人把他给认了出来，老远就向他打招呼道：“吴大善人，这下你可出名了。一下子就拿出五万两银子来给大家造桥铺路，大手笔，大手笔。”
吴二摸了摸被掐肿的腰，脸上笑道：“这也只是意外。这不是城外小吴村那边的路难走吗，之前还听说有人在那里摔断了腿，我也就尽尽心意，谁知道大人们竟然把我名字给写上来了，我都有些受宠若惊。”
来人哪里不知道他说的是场面话，不过他也是有目的而来，“吴兄，”他压低了声音，“这是只要捐五万两就能上吗？”
他同吴二一样是商人。虽然这些银子有些多，但是若能博得一些大人的好感，那这银子就花的值。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吴二道，“不过我听说钱老爷已经捐了十万了。”
这话是他瞎说的，反正说的越高，想来林大人应该会越高兴。
“十万啊，”那人牙疼了一下，“我再想想吧。”
“其实我是觉得不亏的。现在外面的人都在骂咱无商不奸，说的我们好像就是那样米缸里的耗子一样，但是其中的辛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宁愿花点钱，给自己买个好名声，等将来我儿子要去读书，人家对他态度也能好一些。当然了，若是上面的那些大人也在报纸上看过我们的名字，那就更赚了。”吴二‘推心置腹’道。
来人被他这么一忽悠，虽然知道他说的有些夸张，但心里也免不了多了一份侥幸。
万一呢？
行商之人有个好名声有多重要，这大家心里都明白。不然吴胖子难受的捐赠五万两？
“行，我再去问问。”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在京城好几处中进行着。
而作为始作俑者，叶芷清却是让下面的人安心拿银子办事就好。
富商捐款对他们来说不见得是坏事，而穷人受到资助，则一定是好事。
虽然靠着这种的事情不可能会迅速拉近贫富差距，但是能让社会矛盾小一点是一点。
叶芷清是想过了，在绝大多数资源掌握在贵族和富人手里的时代，他们不可能像某位伟人一样打土豪分田地，这样做只会引起反弹，让天下大乱。
所以，她和风清选择稍微温和一点的做法，竭尽全力给下层百姓有更多爬上去的机会。
而要创造这个机会，则要做出很多很多的努力。反正他们这辈子，都要为这些而奋斗着了。
……
皇宫。
幼帝也正在看着报纸。
他已经把角落小版块的趣闻三则给看了好几遍，最后他将报纸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叹道：“黄大伴，我只有你了。”
他身边的宫侍卑微的伏在地上，表忠心道：“奴才永远忠心于您。”
……
报纸的出现，让京城百姓们所了解的更多，而且面对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报纸上的内容来得更加真实直观。
很快的，随着报纸的名声大噪，有好几家作坊也开始盛产报纸。
他们以为报纸这东西就和其他的一样，上面能够做的，他们也都能跟着做。
然而，他们的报纸还没有卖出去之前，所有参与进来的人，却全都被抓进了牢狱。
一直到好几家作坊都被抓之后，大家这才的的确确的相信，报纸这东西，只有官府才能出售。
有人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而且最让他们感到丢脸的是，被抓的这些作坊还以报道的方式上了京城日报。
“报纸不能私下出版售卖，不然就是违法。”这意思打的十分清楚，一时间，再无人敢违。
在报纸出现后的第十天，突然有一则消息登上了首页——贤王夫妇愿意建造一座图书馆，并且捐赠一万本书在图书馆里。
接着，下面的内容详细的解释了什么叫做图书馆，以及图书馆的作用，和图书馆条例规则。
老百姓们先不说，读书人看到这则消息之后，大多都无比兴奋。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寒窗苦读，书籍与他们来说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这图书馆能让他们免费进去看书，甚至还能抄书，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也不知道我们到时候能不能看到贤王的笔记。”别忘了，贤王可是探花郎出身。若是能够拿到他的笔记，他们无疑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这消息传开后，风清的名声总算是被洗了一波。若是说善人的榜单给带来好的名声，那风清这个就在好名声里又多了一丝清贵，谁让他们收买的是天下的读书人呢。
“这肯定是叶大人的手笔。”杨道应淡淡道，他和风清共事这么久，也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不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人，“当一个人爱惜起名声来，那说明他更难对付了。来人，去收拾个千来本的书给我也捐出去。”
这种好事，怎么能让风清独占。
他旁边，沈老一笑，同样吩咐人去做了。
有了他们的带头，不说其他人，朝中文武百官，谁不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捐一些？
唯一异常高兴的是哪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将，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把书房里那堆破书给扔出去了。
贤王府动作十分快，头一天上报，第二天图书馆就被收拾出来了。第三天，朝中大臣和京城权贵们捐的三万本书就开始入库。
围观的群众们，只见一箱箱书被搬进去，一时间对里面充满了好奇。

第126章
“这具体得要什么时候才能进去看？”有读书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们看到那些书，只感觉劳心劳肺的，恨不得现在就能看。
“你没看上面的公告吗？十天以后就可以了。贤王还真是说话算数，这么大的一座图书馆，说捐就捐，还能让我们免费进去看书。”
“就是。那么多大官，就贤王一个人为我们普通人着想。”
“说起来，贤王的凶名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我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他有做出什么过格的事情。别不是杨阁老故意让人散播的谣言吧。”
听到这话的杨阁老毫不客气的放着风清的面就是一声冷哼，“贤王你这就有些不太厚道了。”找托就找托，把他给牵扯进来做什么。
风清十分淡定地喝着茶，“杨大人你消消火，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老无视他们拌嘴，侧过头对叶芷清道：“还是你这方法好，名利双收。”
叶芷清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报纸还是图书馆，只能谦虚的表示，自己也是没办法。
至于为什么没办法，大家都心知肚明。
十天后，图书馆落成之日，三大辅政大臣亲自来给图书馆剪彩。
叶芷清看着那儿大红的绸缎，有些惋惜，“可惜陛下没来。”
风清止不住笑：“他如果来，那不是给我做脸。”
剪彩完，这些童心未泯的大人们还亲自进了里面，和排队进来看书的书生亲切的交谈了几句，以后才离开。
这一番事，少不得又上了次日的日报。
一直到七月底，图书馆的事终于平息下去，而风清也赚够了一波名声。
时间一过七月，八月初一这一天，林行止以他的真名在京城日报上发表了一篇以降低商税为中心文章，占据了大半个板块。
这篇文章从商业发展的角度详细地写出了其中的利与害，同时商税对商业的作用利弊也都被罗列了出来。
这文章引起了广泛的讨论，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行止这次怕是想在商事上面做出一番成就来。
说起来，林行止入内阁的资格已经有了，他本身就是翰林出身，接着又外放过，做出过亮眼的政绩。如果他能在商事上做出一番成就，那五年之后的内阁，别人有他一席之地。
“如果林先生能进内阁的话，你应该也能轻松许多吧。”叶芷清道。
“嗯，所以我让孟行舟也动笔了。”风清道。
孟行舟文采斐然，让他帮林先生背书，那肯定问题不大。
“嗯。”叶芷清放心了。
接下来，大约就是大型文人互掐现场了。
林行止认为降低税收可行，孟行舟为力挺他，写了一篇精美的文章吹他。但是他们觉得行，别人却觉得有些过于儿戏，于是很快就有人写文章来贬低林行止，说他异想天开。
京城日报上的声音一天一个样，看的百姓们的眼花缭乱，与此同时，引发的争议也越来越大。
这商税究竟降与不降，成了八月全民都在议论的话题。
最后，九月重阳，朝廷廷议时，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圈出一块地出来，实行降低商税，先看看效果如何。
这个办法得到了绝大多数朝臣的赞同，而圈出的地方，不是其他，正是粤南。
这也就是说，林行止又要离开京城了。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林先生下次回京，应该就能顺利进入内阁了。”叶芷清道。
这次不同于以往，林行止不必等到年后，现在就要出发离京。这一去，少说三五年才会回来。
他走的时候，叶芷清夫妻两个都出城相送。没想到临走时，林行止还向风清讨要了一个人。
“我想带行舟走。”
孟行舟这么几年的科举考试一直就没有落下过，但是却始终没有中举，最后靠风清的举荐成为一名吏官。
若是让他跟着林行止出去，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番造化。以他的才能，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政绩来。
“老师你能看中他，也是他的运气。”风清大大方方放人道。
林行止和孟行舟离开后，这好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半个月不到，林淑柔也要走了。
褚卫要去西北戍边，她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也要跟着一起。
刑部这边也物尽其用，没有因为她的离开就撤销她的职位，而是让她去西北那边补了缺，正好和褚卫在一起。
说起来，林淑柔算是从京城里第一个走出去的女官。
第二位是上官三娘。
林淑柔离开之后，她的位置自然空了下来。本来按到底是上官三娘接的，但是父女两人坐一堂，避免不了闲话。可让后面的人越过上官三娘，这又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上官三娘被派遣到京畿卫去了，虽然这里距离京城不远，但也算是走了出去。
认识的人接二连三走了，叶芷清惆怅之余，也挺为她们高兴。
至少她们的离去，都代表着前途光明。
在年尾即将到来时，京城里又被另外一个话题占据。
明年正月，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小皇帝将要大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司礼监早就已经大张旗鼓的准备着了，范家每天都人来人往，各种攀关系的，走亲戚的多不胜数，好在范中令官位不是特别大，但是为人清醒，并没有因为这个繁花锦簇就冲昏了头脑。
对于这些，叶芷清都当做热闹在看。
在很快的，新年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到来。这时候却从宫中传出陛下病重的消息。
陛下病重的话，那大年初七的婚事就得耽误了。
这事风清联合另外几位辅政大臣亲自进宫“探望”了一番以后，第二天陛下病就好了。
既然陛下身体无碍，大婚自然照常举行。
叶芷清身为命妇，只要在大婚当场露个脸就行，回来她则继续过了自己的美妙假期。
大年初八，她和所有的命妇再次进宫觐见。
这一次，她见到了新任的范皇后。
范皇后年纪要比陛下大上三四岁，现在已经十六七了。看的出来，她城府不深，在接受朝拜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不安来。
而幼帝脸上也没什么笑意，且从始至终都没见过新婚妻子一眼。
朝拜完毕，其他命妇都退了下去，只有叶芷清被圣昭太后留了下来。
圣昭太古对范皇后十分和气，她拉着小皇后的手介绍叶芷清道：“这位就是贤王妃了。”
范皇后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叶芷清，这才道：“贤王妃比传言中的好看。”
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得体，旁边幼帝恶声恶气道：“范中令都没有教你规矩，还是之前的教养嬷嬷就是这么教你的。”
叶芷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陛下又何必过分苛责，然后娘娘只是还没适应而已。”
幼帝嗯哼一声，不再说话。而叶芷清则换来了小皇后感激的神色。
叶芷清稍微坐了会儿，就要起身告辞。小皇后似乎很喜欢叶芷清，提出让她过几天再来。
叶芷清应了。
出宫后，宫门外面等着的魏紫上前来告诉她自己探听到的事情，“说是没有圆房。”
叶芷清点点头，“算是意料之中。”
幼帝知道自己的处境，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会轻易的生出血脉。
……
宫中。
圣昭太后一走，幼帝就亲手为妻子倒了杯暖茶，道歉道：“方才的话，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说的。”
范皇后脆生生道：“妾身明白陛下您的意思。妾身既然已经嫁给了您，一切都会为您着想。”
幼帝一脸感动地抓住了她的手，“你真好。在这宫里面，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为我好过。从前我还觉得，你们让我成亲就是为了掌控我，现在我倒觉得他们是给我送了个宝贝过来。”
范皇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蜜语甜言，不由羞红了脸。
“我们是夫妻。”她羞怯道，“夫妻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让贤王妃喜欢我的。”
“嗯。贤王妃欣赏恭王妃那种的女子，为了她甚至帮她和离。你只需要像恭王妃那样就成。”幼帝说着，又放低了声音，“接下来就要委屈你了。我只有对你越不好，她才会越怜惜你。”
范皇后被他的热气吹得耳朵都红了，“嗯！”
小夫妻两个说了会话之后，幼帝又陪着她用了午膳，这才离开中宫。
他回到自己的寝宫后，黄大伴走了进来，从怀里拿出一瓶丹药来，“陛下，这丹药就是贤王服用的避子丹。据太医所说，贤王就是吃了这个，所以才一直没有孩子。这药能避子，却不伤身体。”
“真的？”幼帝拿在手心里闻了一下。
“这个是奴才花了重金才买下来的药方，后来又去民间找了几位圣手瞧过药方。那几位圣手都说有避子功效，奴才这才抓了药，亲自做成药丸。”黄大伴道。
见识心腹亲手做的，幼帝这才让他收了起来，“以后每天晚上给朕一枚。”
他可能不想行房事，贤王是奈何不了他，但是别忘了，宫中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希望他能生出子嗣。
毕竟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比他要容易掌控的多。
而现在宫中被她掌握在手里，她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易如反掌。为了预防这些万一，他宁愿每天吃点这些避子药。
“是。”黄大伴低声应了，恭恭敬敬的把药重新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叶芷清被小皇后传召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
次数一多，叶芷清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正好赶上假期无聊，她也乐得进宫看这位皇后究竟想要耍什么把戏。

第127章 大结局
小皇后年纪还是太轻了一些，虽然每次在叶芷清的面前，她总表现出一副哀怨不受宠的样子，但假的就是假的。
如果真的不得宠，下面进贡上来的奇珍异宝又怎么可能会被摆在她的宫里。
叶芷清也不拆穿这些，每次小皇后诉苦她都听着，回头转个身就都这些当没听过。
对于小皇后的目的，她也能猜到几分。但是，大家都是为了活命，这种事真没法让。
很快，上元节过去。
上林苑的良种经过这一年半的培育，最新一批的种植面积已经有几十余亩之多。虽然这些数量还是远远不够上市，但是已经能够分植到下面的地方上。
若是一个个分发下去，这太耗费时间，于是各地都派遣了专门的农工来学习种植方法，等到过后再领良种回去培育。
叶母这边，因为叶芷清的缘故，则偷跑一步，在春假过后，便带着一部分的良种先回了乐安，趁着春播，把良种种下去。
良种被带回来已经一年多的时间，虽然算不得人人皆知，但传播的范围也非常广泛。
第一批的良种上市，必然是最挣钱的。
现在叶母在趁着良种还未面向百姓之前，就带着东西先回了乐安，这摆明了是想让乐安的百姓吃上第一口红利。
这事虽然不合规矩，但种子是人贤王妃带回来的，大家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因为良种一事进行的顺利，徐远志再被提了一级，而作为主管这件事的叶芷清自然也受到了褒奖，晋升为六品司农寺诸园苑监。
叶芷清对农事的了解十分有限，因此也没有去胡乱插手司农寺的事，凡事遇到了事都会和上峰商量。
可能是因为她这和气的态度，再加上良种的功劳总体是算在司农寺的头上，司农寺上下对她印象大好，一时她在司农寺这块地盘上也算如鱼得水。
时间进入三月的时候，乐安那边来了信，是叶母寄来的。
叶母告诉她，乐安的百姓们对于良种能率先在乐安试种态度十分感激。良种种下去后，所有乐安的百姓们已经自发的以村为单位，每日在良种试田周围巡逻，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并且还有族老商量着要为她立庙，感谢她带来良种。
前面的话还好说，后面叶芷清敬谢不敏，忙回了信，让他们不要这么做。
在她心中，够立庙资格的只有袁农神这种等级的人物，她只是个搬运工而已。不过良种在乐安没出乱子就好，从信上她能看得出来，母亲在老家应该过得挺充实的，她老人家开心就好。
“感觉好像闲下来了。”司农寺苑监的职位其实并不算空闲，叶芷清一开始还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渐渐的上手之后，她心里就不免生出一股空虚来。
她到底不擅长农事，想要靠着这个往上爬，难度有些大。别看她现在是六品，但司农寺多冷板凳的位置，立功的机会比其他部门要少的多。
花了几天时间，叶芷清确定自己在司农寺这边上升的空间很小之后，开始拿出纸笔，去规划她最终要走的路。
回想这么些年过来，她做的所有事，都算不得精通。无论是行商，还是海航，又或者培育良种，等等。她能取得成绩，盖是因为她超前的认知。
除了这点优势，其余的，她未必比得上当代人。
她是因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有这样的成绩。那若是让今人站在她的肩膀上呢？
社会进步的最终决定力量是生产力，她不是理工科出身，无法让她所知道的科技横空出世，但是她可以提前去创造这个环境，可以将她所知道所了解的知识，以别的形式告诉世人，让世人在这基础上去钻研。
对于妻子每天下了衙就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风清也注意到了。
“学校？”他将叶芷清的规划拿在手里，大概地看了一遍，“这和书院差别似乎并不大。”
上面的规划是按照科举的等级来划分的书院，和现在的书院确实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添加了百工科，同时，官方书院的教工需要通过教工考核才能担任。
这其实就是古代版本的教育系统。
在这个时代，将书院变成小中大学校不太现实，这会触动不少人的蛋糕，引起利益反弹。所以叶芷清干脆不动这块，只是在原计划上添加百工科，然后借用后世的教师福利制度，来吸引优秀的人才来当辛勤的园丁。
反正每三年科举落第的人那么多，也算是给他们安排个好去处。
“是，最主要还是百工科的发展。”叶芷清道，“我的预想是，另外设立百工学院，学院直接和工部对接，每一年优秀的人才可以直接送入工部。”这样就有了噱头，能大幅度吸引人来学百工。
“百工学院的事，问题不大。”风清道，他原来在工部待过，好歹有点香火情，可以去提，“但是你知道的，这事最难的不在于这个，而在于这学院能不能开起来。”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会去做百工的，基本上都是穷苦的百姓。穷苦的百姓只勉强糊口，有哪有闲钱来送孩子去书院。就算有这个钱，他们也大多会选择孩子走科举之路，而不会鼓励他们当默默无名的百工。
“我知道，”叶芷清也设想过这点，她主动翻开第二页给他看，“所以我想的是，对于来学百工的学生，给予无息钱学贷，同时还设立高额奖金。呐，这些我都罗列好了。总而言之，先把人诱拐来再说。我已经打算好了，前期的银子可以我来出，但是后期学院所产出的银钱，也归我们自己支配。”
风清将上面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后，俯身提笔在旁边加了几个字，“军营里有军械，这也可以放到百工学院里。”
“真的？”叶芷清有些惊喜，军械这东西和军营沾上关系，若是能研究出更好的军械来，那是能立大功的。若是这个也能放在百工学院里，那肯定会吸引一批人进来。
“谢谢！”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你快帮我想想，还有什么要加进来的。”
大约是这个奖励让风清十分满意，他又帮着在学院种类上添加了一些实用的分类。
将这些写完，夫妻两个又就着学院的创办细节细细讨论了起来。一直到深夜时分，叶芷清这才意犹未尽地熄了灯。
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们两个自己琢磨了三天之后，叶芷清开始一一去拜访沈老他们。
书院改革这种事不算小，她和风清不可能一拍脑袋就这么定了，再怎么也要得到别的两位辅政大臣的支持。
沈老对百工学院的态度是可有可无，毕竟叶芷清说了，百工书院自成一体，不从朝廷那里掏钱，他自然没意见。
他比较感兴趣的是新的教工制度。
教工经过官府审核，成为官方教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属于官吏的一种，进入了体系当中，这就相当于多了一个为官的途径。若是能成的话，可以说是卖了全天下读书人的好。
沈老自身也是读书人出身，对于这件事的实施，他乐意之至。因此叶芷清的事在他这里，便得了首肯。
沈老同意了，接着就是杨道应这边。
叶芷清一直都知道这位杨阁老同风清不对付，但是官场中人，敌人和朋友，说白了都是真真假假的□□，哪里分的上绝对。
杨道应和沈老差不多的态度，百工学院没有触及他的利益，他自然不会阻挠什么。
就这样，四位辅政大臣，其中三位同意了，这事也算成功了一大半。
不过叶芷清还是按照程序走，又分别去拜访了最后一位辅政大臣，最后得到了全通的成就。
辅政大臣们同意了，这事很快就被放到了廷议上。只不过叶芷清只提出百工学院的事，而新的教工制度则由沈老他们提了出来，这也算叶芷清间接的卖了个好。
廷议上，百工学院的设立被通过，接着很快就由报纸传播了出去。
不得不说，有了报纸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方便很多。只能官府发行的报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信服力很大。不过就算是这样，百工学院也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水花。
相对于第一才子第一花魁这些事情来说，百工实在没什么吸引力。但是叶芷清既然决定要去做，就算影响力再低，也还是得埋头去干。
首先是学院的选址，叶芷清身为司农寺苑监，别的做不了主，但是批一块地方半个书院还是问题不大的。
思来想去，她把书院的院址放在了城郊外的地广人稀的上林苑。
院址选好，学院建造的相关事宜就交给工部的人来处理着。而在建造学院的期间，叶芷清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招揽师生。
好在工部的工匠们，谁不认识几个同行。从他们那里，叶芷清就套到不少百工宗师的地址。
二话不说，她立即让人带着她的亲笔信函去把人请来。
那些受到贤王妃邀请函的宗师们，有人不屑，但是也有人心里生出一些希望。谁不想将自己的手艺发扬光大，得到世人的认可？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个好机会。
但不管结局如何，总要试试才行。
于是，在这个夏天，全国各地有不少知名或不知名的百工宗师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出发。
在叶芷清等待宗师们到来的时间里，宫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小皇帝和小皇后闹别扭了。
被小皇后召进宫的叶芷清见到皇后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眼睛也红的像兔子一样。这丫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小半年来召见她的次数多了还是怎么，到后来发展到一有事就找她倾诉。
叶芷清都奇怪她怎么不去找她的母亲安国夫人，但是皇后要讲给她听，她也只能乖乖进宫当树洞。
皇后脸上擦了脂粉，那就是不想人知道她被打了的事，叶芷清自然不会特意去问。不过在事后，她还是稍微打听了一下怎么回事。
很快的，她就知道了原因。
真正的原因，其实还是子嗣的事。
帝后大婚已经半年，皇后半点动静都没。身为皇后母亲的安国夫人担心以后女儿生不下嫡长子，所以让女儿趁着陛下后宫还没其他女人的时候，抓紧时间，并且还献上了秘药。
用在子嗣上的秘药，究竟是会是什么功能，大家都心知肚明。
幼帝为了不过早的诞下子嗣，里里外外的防备着风清和圣昭太后，万万没想到差点在皇后这里中了招，于是一怒之下扇了皇后一巴掌。
“信任崩塌的开始啊。”叶芷清听完，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而事实上，幼帝去中宫的次数也明显的减少了起来。
他不信任任何人，出了这样的事，他不仅鲜少去皇后那，还把自己宫里的宫女太监全都换了个遍，就连入嘴的东西都必须要黄大伴吃下一刻钟后才肯动。
皇后也明显感觉到陛下对她的疏远，她心里又急又悔，连带着也埋怨起母亲来。但为了能重新恢复和陛下的关系，她只好梗努力的和贤王妃拉近着关系。
百工书院马上就要开起来，叶芷清也没那么多时间天天在宫里耗，于是，她让风清给幼帝献上了一位难得的美人。
三人一场戏，让他们自己慢慢互掐去，她还有事要忙。
差不多七月底，已经有十来位百工宗师齐聚京城。
叶芷清为了招待他们，特地包下了京中最大的客栈给他们住。而她自己每天则往客栈跑，同他们商量百工分类以及课程知识等等的安排。
这些人才是百工学院的底气，她给予引导，具体还是得要他们来推动进程。
本来大家都还有些担忧，现在见她抛下高贵的身份，与他们同坐一堂商量着学院的大小事宜，宗师们多多少少有些动容，再加上他们也有一颗想发扬百工的心，一拍即合之下，对学院的事，他们倒比起叶芷清还要上心的多。
有了宗师们的帮忙，再加上风清这边也时不时给予意见，百工学院的雏形渐渐形成。
时年九月，百工学院正式挂牌开学。然而，尽管报纸帮着提前广而告之了两三个月，来百工学院报名的人满打满算，也就百来个人。
在人口有几十万的京城，这点人数可以说得上是寒酸。
开学当日，叶芷清和各大宗师们看着这些年纪大小不一的学生们，只感觉一阵秋风萧瑟。
“慢慢来吧。”他们相互鼓励道，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慢慢来究竟要慢到什么时候，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是这样安慰自己了。
百工学院就招到这么点人数的事，让外面不少人嘲笑他们纯粹是在瞎用工。因为里面还有农学，有人更是讥讽道：“去那破学院就是去学种地？真想学种地那回家和我爹学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浪费这个钱去跟你们学。”
此类的声音不一而足，导致来百工学院报名的学生，少了将近五分之一，最后学院里只留下七十来个人。
这七十来个人大多数是为宗师们而来，一小部分则是纯粹为了学艺，好将来能有一技之长。
不管他们为什么目的而来，但叶芷清十分清楚，百工学院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些人的了。
虽然兼顾百工学院这边，但是叶芷清司农寺的职位依旧留存着。每日去点卯的时候，遇到熟人总会调侃她几句，问她百工学院有没有再加人、要不要他们帮忙之类。
叶芷清知道他们或许没什么恶意，但是打心里不看好百工学院是真的。
对于这些，叶芷清也不反驳。他们要调侃，她都沉默以对，只是在回府的时候，她花了更多的时间在书房里。
风清知道她是想做好这件事，于是让人将皇宫库藏的有关百工类的古籍“借”了过来，送去了百工学院，自己这每天尽可能的提前回来，陪着她一起泡在书房里。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为了让书房显得更亮堂一些，风清让玻璃坊那边送了玻璃过来，用玻璃代替窗纸，而且还在书房顶上开了天窗。
在换玻璃的当天，夫妻两人都在府中。叶芷清瞧见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拉着风清就往玻璃坊行去。
到了玻璃坊，她让管事将那些废弃的玻璃边角给她送来，她挑选了一些不同厚度的玻璃，又带着风清去了百工学院。
在学院里担任教工的宗师们都住在学院教舍当中，她一过来，就朝着擅长雕工的王宗师房间走去。
风清见她这样，知道她是想到了好的点子。他也不急着跟去，留出空间给她，自己则在这学院中逛了起来。
这一逛，就遇到其他上完课的宗师们。既然见到，免不了要交谈一番。
风清地位尊贵，见多识广，而宗师们人生阅历足够，一番交谈下来，也都相谈甚欢。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结伴前去找叶芷清和王宗师时，进门就见他们两人正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镜片在看着什么。
透过那薄薄的镜片，王宗师那只眼睛都变形了。
“这是……”
“这是宝贝。”王宗师把东西收了起来，不给他们看，“现在还没做好，等做好了再给你们瞧。”
“什么宝贝这么神秘？”他越是不给，众人就越好奇，纷纷闹着要看。
但是王宗师怎么可能会妥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往外赶，“今天你们别打扰我，明天我就能让你们开开眼界。”
其他宗师不奈他何，只好任由他把自己推出了门外。
旁边见到这一幕的叶芷清不由笑了起来，“那这些就拜托大师您了。我们就先回了。”
“去吧去吧。”王宗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把之前藏起来的镜片又取了出来。
见状，叶芷清和风清相视一笑，悄悄退了出去，还给带上了门。
三日后，京城日报上发布了一个消息，说是百工学院的某位宗师研究出一种叫做眼镜的东西，这东西能让人的视力重新恢复清晰。
报纸上几百个字洋洋洒洒，把这叫眼镜的东西夸的神乎其神。
平头老百姓就不说了，读书人十个里面，有九个视力不好。没办法，受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之类的典故影响，他们为了看书，哪里会在乎自己的视力。
别看他们表面上人模人样，其实每次看书都得凑近了看，又或者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而现在有了据说能恢复视力的工具，一般人不会在意，但是他们在意啊。
于是，京里的读书人茶余饭后又多了一样讨论的东西，甚至还有人专门为了这东西前去百工学院，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过他们的到访，遭受了拒绝。
百工学院拒绝任何非相关人员入内。
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是却不能立即见到，这让人挠心挠肺的。
差不多十天过去后，这叫眼镜的东西迟迟没有面世，这让越来越多的人认定这只是百工学院的一个噱头，而事实上，他们并没有造出这么一样东西来。
当这个猜测得到越来越多的人认可的时候，京城日报上又发布了一则消息——百工学院研究出了千里眼。
千里眼是什么？那可是小说里神仙的神通，凡人怎么可能会有。
如果说前面的眼镜针对的至少读书这个群体的人，那么千里眼面向的就是所有阶层的人，自然不可避免的引发了全民热议。
无数人都在询问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就连朝中沈老都有些好奇地向风清询问，是不是真有其物。
风清是参与者，知道他们肯定会有此一问，所以他也准备好了，当即就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拿了出来递给他试试。
沈老见这木头疙瘩并不起眼，等放到眼前一试，远处的宫门突然缩进在眼前，心里一惊，又试了试其他的方向。
远处那模模糊糊的禁卫军，还有城墙上的瓦片竟然都拉近距离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看的一清二楚，他顿时明白，这东西确实不是个噱头。
“贤王，这千里眼不能外泄。”沈老语重心长道。
他们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这东西有如此妙用，如果用在军中，那岂不是可以老远就能观察敌军的动向？反过来敌军也能利用这个来观察他们。
事关军事，那就不能疏忽。
“我知道。所以这东西只呈给陛下瞧瞧，确定好功劳，就送去军中。工匠大师们也都签了保密书，不会外泄。”风清道。
见他这么说，沈老放心下来，然后又问他那眼镜是真是假。
他现在老眼昏花，今日见识了这千里眼，少不得对眼镜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这眼镜究竟如何，明日自会有人上门帮您订做，到时候您就知道了。”风清淡笑道。
这是他和叶芷清商量好的，先让朝中的大人们带动一波眼镜热潮，然后再来发售。毕竟手艺人也要吃饭，她那个百工学院也不能纯投入，科技产出完全没毛病。
于是，两天后，朝臣们惊奇的发现，他们的首辅大人在上朝时，脸上戴了两个镜片儿，看上去有些古怪。
“这就是那眼镜？”旁边杨道应盯着这镜片瞅了半晌，“好不好用？”
他心里气的很，风清那个王八蛋去给沈老家伙弄这个，却问都不问一声他。
他年纪大了，也需要啊！
好不好用，沈老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把眼镜取了下来给他，“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也许是他们两人视力相当，杨道应一戴，好家伙，原先眼前蒙着的一层灰像是瞬间被人拂去了一般，久违的清晰和明亮之感，让他忍不住到处看了起来。
同时，他在心里骂风清骂的更欢了。
他是长辈，这么好的东西，风清竟然漏了他！
“试完了吗？试完了还给我，我今天还有要事启奏。”沈老要回眼镜道。
“小气。”杨道应冷着脸又磨蹭了一会，才把眼睛还给了他。
见他这样，沈老一笑，“行了，风清那小子都安排好了，今中午就会有匠人去帮你测视力。你也别和他过不去，至少这么几年来，大周一直在往好的方向行驶不是？”
杨道应默然。
上朝后，沈老把千里眼的事奏了上去，请求陛下为匠人表功。
既然要表功，那少不得看看这千里眼是不是真有这么神奇。于是外面带着望远镜的王宗师被召进了大殿，从陛下开始，那千里眼在所有人手里过了一遍。
他们第一次用，情绪和沈老当初差不多。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千里眼的功能虽然没有神仙的眼睛那么神奇，但也确实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于是王宗师出大殿时，由普通民间匠人摇身一变，变成了王少匠。
少匠也是官职，从没想过自己一个雕师也能当官的王宗师，一路出宫门时，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在见到叶芷清后，当即就要向她下跪。别人不知道内情，但是她却清楚的知道，这些功劳本该都是贤王妃的。如果不是贤王妃提出这个设想，这什么眼镜千里眼都不会出现。
“别别，”叶芷清忙亲手搀扶住了他，“一个少匠而已。若您真的有愧，那就争取成为大匠。玻璃能做的东西不仅仅是这些，具体的就看您能走到哪一步了。”
王宗师一听，心里莫名生出些豪情来。
或许，在有生之年，他真的能够拿到大匠的荣誉。
百工学院有宗师成为少匠，这无疑刺激到了全体师生。学生感觉有前途，而其他宗师们则吹胡子瞪眼的表示，王秃子都能当少匠，他们又不比王秃子差，难道就没这个机会？
于是学院空前陷入一种你追我赶的微妙氛围里。
大约花了六七天的时间，朝中品阶最拔尖的那批大臣们都戴起了眼镜，同时码头坊第一家百工眼镜坊开张。
有了前面大人们的引领，眼镜坊的生意自然不要太火爆，甚至达到了一种以拥有一副眼镜为荣的程度。
原因无它，这第一批眼镜……是真的贵。黄金、白银制成的眼镜框，真没法便宜到哪里去。并且因为数量的限制，物品稀有，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价格都一直居高不下，眼镜坊的订单都订到了三个月后。
这个时代没有仪器，视力测试只能靠人工，至于镜片制作，则要靠工匠成熟稳定的水准。
王宗师加上他带来的几个弟子，以及学院里几个学雕工的学生，总共十个人不到，面对这么大的订单，他只能一边让老家的徒子徒孙过来，一边再另外收人。
这导致最直接的结果就是，百工学院来了一批新的工匠学生，人数近百，其中还有几个是四五十岁的老人……
百工这东西吧，叶芷清没有年龄歧视。人收了进来后，她划分出一块地盘给雕工，直接让王宗师带着他们，同时又从翰林那边调了闲得抠脚的冷板凳翰林过来，协助王宗师打理这些人。
一时间，百工学院生出一丝欣欣向荣之意。
靠着眼镜收入了第一桶金，叶芷清正谋划着这笔银子投入到哪里时，风清手里的一位将领突然带着一批人来到了百工学院。
那些人神色坚毅，气质也和寻常人大不相同，从他们的身上，叶芷清甚至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再看那将领还身着盔甲，叶芷清顿时明白了这些人是谁——他们很可能是军营里的军械匠人。
百工学院在开的时候，叶芷清也曾出面邀请过他们。不过军营那边始终没有回音，她也就只好作罢。风清倒是能命令他们来，但是叶芷清觉得强扭的瓜不甜，劝下了。
现在他们主动到来，想来应该是为了学院里的工匠而来。
果然，那将领飞快的表明了他们的来意，“魏大匠是想来见见王少匠，顺便看看吴铁宗师他们的。”
叶芷清听的很明白，他们是为了吴宗师而来。
吴宗师出身铁匠世家，这段时间，他在叶芷清的建议下正在尝试一种叫合金的锻造。不过因为周围条件不够的缘故，合金成品质量很低，吴宗师正在寻找新的改良方法。
没想到军营那边消息这么灵通，这么快就嗅着味道过来了。
合金的出现，能提供更高品质的盔甲以及兵刃，于军事来说，意义重大。
叶芷清本来就计划着，借着这个机会，顺势把晋西地下埋着的黑黄金给开采出来，现在军营那边来了人，这倒能省下很多麻烦。
当然，对叶芷清来说，军营来人的意义不仅仅于此。
在向风清反复确定这些匠人的忠诚度没问题之后，叶芷清开始让人伪造炼丹的丹书，打算让某样热武器提前问世。
在冷兵器的时代，热武器的出现破坏力极强。但是眼见着幼帝一天天长大，朝中又出奇的平静，叶芷清总觉得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无法左右政治的走向，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和风清一起，迎着风浪往前走下去。
建德七年就这样在吴宗师的敲敲打打中进入了尾声，在除夕前，叶母坐着马车回了京城和叶芷清两人一起过年。
看着人黑瘦了，但是精神头却极好的母亲，叶芷清知道她在过去的这一年，应该过得十分充实。
“明年还去吗？”叶芷清问母亲。
她不会去限制母亲的自由，相反母亲能有自己的事业，她会更高兴。
“不去了。”叶母道，“乐安那边良种的培育我已经教会了很多人，虽然在那里还能做点什么，但是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非要我不可了。你们不是弄了个什么百工学院，那里面要人吗，我打算去里面帮忙。”
“自然是要的。”说起来，百工学院里的农学还没开业呢，因为大家都觉得，种田这没什么好学的，与其去花钱，还不如给自家种田，“娘您来了也好，我们这农事一门课也能开张了。”
就和后世的种子绝对比几百前年几千年前的种子优良一样，这些东西都是经过人工一代一代培育出来的。淘汰掉劣质的种子，留下优秀的种子继续培育，然后再优胜劣汰。一代一代下来，总能改善。
叶母所擅长的只有种田，让她来牵头做这个，也不是不行。
“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就好。”叶母心思很纯粹，过去一年的忙碌让她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她现在已经隐隐明白女儿为什么不像寻常人那样，安分的待在后宅里相夫教子了。
这种靠着自己的本事被人认可的感觉相当好，好到她都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做更多的事。
建德八年，幼帝年纪已经十四五岁，脱离孩童的范围，进入少年期。同时这也预示着，他到了能敦伦的年纪。
新年一过，圣昭太后就给陛下赐了两位宫女，在他左右服侍。
太后是长辈，皇帝不好违抗，只能是留着。
这一留，自然就留出了事——那两个宫女悄无声息的死了，且最后的死亡线索通通指向风清送进宫的后妃。
一箭双雕，圣昭和风清的人都被除了。
圣昭怎么看不出来这是皇帝的把戏，于是变本加厉，给送了四个美人过去，并且亲自给了她们份位。
有品阶的嫔妃不好轻易动手，周礼便时常去皇后宫中，让范后为自己挡剑。
但是范皇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入宫的小姑娘了，在丈夫长达小半年的冷待下，她成功被母亲说服了，知道了子嗣的重要性。
陛下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但她的孩子却是属于她的。要想在后宫立足，子嗣至关重要。
为了子嗣，她听从身边最亲近的宫女的话，没有操之过急。只每一次陛下来她宫里的时候，她都装扮成一副仰慕者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恭维着她的丈夫，令他感到松快。然后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女人的姿态。
食色性也，男子很多时候比女子更为冲动。
美色当前，能坐怀不乱的人很少，而情到浓时，情不自禁的人更多。
如此三翻四次，周礼也开始同皇后亲近，不过每次走止于最后一步。
色字头上一把刀，大多数人都选择牡丹花下死，周礼这般冷静克制，反而令人更加警惕。
叶芷清就有想过用点别的手段，不过被风清制止了，“再等等，有人会比我们更先忍不住。”
显而易见，这个“有人”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同样住在宫里的圣昭。
自从圣端被请回宫清修后，圣昭和皇帝的关系就一日糟糕过一日，现在只勉勉强强维持个面子情。关系这么差，等到皇帝亲政，圣昭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所以她比风清更急着皇嗣的出生。
后宅里的女人为了子嗣都能不择手段，更何况是后宫。
有了圣昭的操作，再加上范皇后本人的意愿，双方一拍即合，有些把戏总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帝后坐在一起小酌，几杯薄酒下肚，醉意朦胧之下，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虽然次日周礼清醒时极为恼怒，从此恶了皇后，但范皇后半点都不后悔。
“陛下您别生气，您昨天就已经吃了药，而且奴才也已经让御医盯着皇后这边了，不会出事的。”黄大伴安抚道。
但他所受到的却是周礼的踹心窝一脚。
“昨天你为什么不送朕回寝宫？”周礼面色冰冷，看的黄大伴冷汗直流。
“陛下！”他跪在了地上，语气悲戚道，“奴才不是不能带您走，但是奴才不能这样做啊！若是让那些人知道您故意不肯诞下皇嗣，到时候谁知道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您。和皇后……至少皇后这边奴才能看着，一有不对，奴才就先下手为强。皇后的椒房和室内的摆件，大多都是含了麝香，她想有孕也不能。若是换了其他的人，变数只会更大。”
这番解释让周礼阴冷的面孔渐渐缓和了下来，他冷哼一声，迈腿就走。
背后黄大伴松了口气，至少这一关是过了。虽然陛下还是会生他的气，但至少那份信任还在。
此后，周礼再没去过皇后宫中，皇后倒是来请过罪，但是周礼一概不见。
又半个月后，周礼突然对范皇后亲近起来，范皇后大喜，每天都以一种做好了侍寝的准备的姿态迎接他，但周礼却始终不肯再碰她。
连续四五天之后，周礼又莫名恢复了从前的冷淡，而范皇后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肚子，对身边的宫女道：“难道……本宫真的不能把有孕的事说出来？”
宫女沉声道：“至少现在不行。孩子在前面三个月太容易有闪失，娘娘您若想保住这个孩儿，还是等三个月之后再公布吧。”
范皇后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
时间进入三月，在中旬时，距离上林苑不远的地方突然发出一阵巨响，地面都跟着颤了颤，吓得学院里的师生们还以为是地龙翻身。
不过很快，叶芷清出面告知，只是不远处的山洞坍塌而已，并没有其他的事发生，让大家不必惊慌。
山洞坍塌动静会这么大？
这事大家心里存疑，但是贤王妃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再加上后来那边再没动静，这事也就渐渐被人抛在了脑后。
三个月后，建德八年五月，皇后有孕的事瞒不住了，圣昭太后亲自把人接到了自己的宫中照料，而周礼气得砸了寝宫里所有能砸的器具。
“你究竟是谁的人？”周礼神色冰冷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黄大伴道，“你不是说皇后宫中有麝香，你会盯着？还有，寡人吃的药只怕也是假的吧。”
黄大伴一脸凄苦地看着他，“奴才有罪，没有帮陛下您把事情办好，您就当一切都是奴才做的吧。”
说着，他整个人用力撞在了柱子上。
没想到他会想自尽，周礼没由来一慌，忙上前去抱起他，朝着外面喊着“请御医来”，同时嘴里道：“什么叫做当做是你做的！是不是你做的，你给寡人说清楚。如果是你，寡人要将你一片片凌迟；如果不是你，那寡人就要你把那个人给寡人找出来！”
不知是御医来得及时，还是黄大伴确实命大，撞了柱子竟然还被救了回来，只是他整个人元气大伤，必须得好生休养。
“陛下，如果不是您的糕点，奴才也活不到现在，您一定要相信奴才……”看着高热中一直说胡话的黄大伴，周礼隐隐约约想了起来，在他还不是受宠皇子的时候，确实曾给过一个跪在雪地里差点冻僵的小太监一块糕点。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最后只命人好好养着他，回了寝宫。
皇后有孕的事被朝臣知道后，朝堂上的氛围就隐隐变得微妙起来。
皇嗣十分重要，现在陛下年幼，所以五位辅政大臣把持着朝堂。但若是重新改立圣人的话，那是不是辅政大臣也能随着换一拨人？
政治啊，永远都是利益的倾轧。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当然，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是男是女还未知。但是胆子大些的，总能让皇后的肚子里怀上的一定是男孩。
朝堂上的暗流汹涌，叶芷清或许知道一些，不过她并不插手。这些都是风清的事，她只一门心思放在百工学院上。
建德八年的夏天，百工学院第一辆叫做自行车的新式交通工具问世，引起了京中一片躁动。
时间进入九月后，香皂问世。相对于昂贵的胰子，香皂则以平民为消费主流，正是进入贫民家中。
十月，第一代护肤品出现，同时铁匠这边打造出新式更轻便更坚硬的盔甲……
一年时间过去，从一年前的门可罗雀，到如今学生已经多达两千人，百工学院的成长，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甚至，一些士林贤者都被吸引了过来，想要亲眼见见百工学院的神奇之处。
与之相对的，叶芷清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百工学院所有的产出，功劳都有叶芷清的一份。沈老曾笑言，说年底政绩评优，叶芷清这位置怕是得要继续往上挪一些。
说起来，她只两年的时间就达到六品，这速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大员。如今再继续往上升，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大小朝会上第一位能上朝的女官了。
对于那么一天的到来，叶芷清十分期待。
但是现在范皇后的肚子已经有八个月大了。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皇后即将临盆。而到时候，她和风清最大的考验也即将到来。
若是这一关，他们能安然过去，那未来可期。
建德十一月，范皇后因为吃坏了肚子，突然提前临盆。
经过一天的难产，皇嗣终于被生了出来，是个男孩。而范皇后，难产而亡。
叶芷清到皇宫时，听到灵堂外面安国夫人的哭声，心里却有些麻木。
范皇后，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要被废掉的棋子。圣昭需要更好掌控的皇嗣，那与皇嗣关系天然亲近的母亲自然不会被留下。
而她，早就料到了这些，却没有去阻止。因为私心里，她也希望皇嗣能更好掌控一些。
早产的大皇子身体羸弱，不过有专门的太医守着，倒是平平安安地过了建德九年的春节。
圣昭看护大皇子看护的极紧，中间有不少明道暗枪，但都被她挡了下来。因为这，圣昭还专门求到了关系一直不好的风清身上，让风清帮忙。
当利益一致的时候，那他们就是朋友。
风清欣然应允。
知道自己即将被当做弃子的周礼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他开始动作频频。
终于，在五月之后，确定大皇子是健康的之后，在东鲁坐镇的宁西王与湘南的平西王联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上京，要求五大辅政大臣把权利归还，同时力撑陛下亲政。
这两路兵马人有二十万之多，再加上京中这边也有人跟着煽风点火，声势越来越浩大。
叶芷清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她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因为你们都漏掉了一个人。”风清说着，在叶芷清额头上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说完，他上马带着人出了京城。
京城军营里的人不多，只有五万。在西北的褚卫想带人回来，但是被风清拒绝了。这个时候他们要是回来了，那不是给了北面的鞑子机会。
风清率领五万将士去迎战两王，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他，京中一片人心惶惶。甚至有人还想到了绑架叶芷清，作为讨好两王的手段。
然而，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
十天不到，外面就传来贤王用神兵击溃二十万叛贼，大获全胜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人愣了又愣。
贤王以少胜多？
还是大胜？
那所谓的神兵又是什么？
第一次，所有人期待起京城日报来。其他人说不清楚，但是日报的人总会讲明白吧！
沈府，沈老和杨道应还有另外一位辅政大臣在喝着茶，听到这消息后，沈老率先笑道：“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风清如果战败，他们这些人肯定无法独善其身。本来都做好了玉碎的准备，谁知道最后还能继续活着。
“那神兵是什么？”杨道应板着脸问这个。
“大概是上林苑那边鼓捣出的东西吧。之前不是听说上林苑那边被弄出个天坑，大概是在试验这个。”沈老道。
一般人得不到这种第一手消息，但是瞒不过他们。
“这么说，倒是贤王妃救了我们一命？”
“可以这么说。”
又七天后，贤王领着军队回京，人们终于见识到了神兵的真面目——那是一口口鲜红的大炮，看着那黝黑的洞口，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据说从这里面出来的东西能一次炸死几百个，贤王就是靠着这个，才大获全胜的。
众人对神兵议论纷纷，到最后，传着传着，那大炮上的红色成了鲜血染成的，听上去就极其可怕。
外行看热闹，而内行看门道。
神兵令人激动，但是造反的人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在那一堆关押的人里面，叶芷清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安乐长公主。
自从新帝登基，安乐长公主极其低调，低调到甚至让人遗忘了她的存在。
所以此时她出现在叛军之中，让不少人都大跌眼镜。
“原来你说我们忘了的人，是她。”叶芷清明白过来。
“嗯。”风清点头。如果不是上一世知道真相，他也不会想到最后的操控者，竟然是他的姑姑。
上一世，周恭上位之后，被人从轮椅上踹了下来，而踹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安乐长公主。
周恭被废之后，风清也死于一场意外。虽然现在看来，那场意外很可能不是什么意外。
“还真是令人佩服。”叶芷清想明白其中关节之后，不由长叹一声。
被押着的安乐长公主，此时仍旧有条不紊，高高在上。
“愿赌服输。”她冷笑着，最后目光落在风清和叶芷清的身上，“你们还真是让我意外。”
叶芷清和风清没有回应，任由其他人把她给押了下去。
当天晚上，安乐长公主的尸体被人发现在牢房里。她死的样子，整整齐齐，半点不见狰狞，宛如安然入睡。
这确实是愿赌服输。
赢了，得天下，输了，失去的是她的命。
叛将处置好之后，宫里的周礼也难逃一杯鸩酒。
在喝下鸩酒之后，周礼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至少这一刻，他不用担心那些阴谋诡计会要掉他的性命，因为他即将死去。
朦朦胧胧，似乎有人朝着他走了过来，但他看不清那人是谁，只听道那人说了一句话：“恳请王爷能让我为陛下守灵百年，让我还他当年一块糕点的恩情。”
哈，恩情？寡人的恩情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他想挣扎去杀了那人，但他已经没了力气。
……
周礼一死，五个月大的大皇子顺理成章的继位，成为新帝。
连话都不能说的皇帝，只能是傀儡中是傀儡。同时，这也预示着未来的二十年内，大权依旧掌握在朝臣手里。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沈老五人，站在大殿前，看着重重宫门，感叹道。
在新帝登基后的两个月后，叶芷清被诊出滑脉。
贤王妃终于有喜，贤王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百工学院那边更是层出不穷的送出婴儿能用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红衣炮的出现，百工学院成为新兴之地，不仅仅是民间百工想要加入，京城的权贵以及士林大儒等都对这里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
叶芷清有孕，百工学院需要一个新的人来暂代院长，管理着学院的一切。
就在不少大儒们毛遂自荐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沈老。
沈老提前卸下首辅的职位，来担任百工学院院长。无论是从资历还是其他方面看，沈老一出，无人敢与之相争。
对于沈老愿意挑起这个担子，叶芷清是十分乐意的。
在她肚子三个月大时，百工学院又来了一批意想不到的人——林明珠。
自从林阁老逝世以后，林明珠就留在了嵩山，继承爷爷的遗愿，将爷爷的书写完。这次，她带来的是一群女子，前来百工书院学习。
沈老见识过叶芷清的才能，再加上林淑柔、上官三娘等人也都个个不俗，对于女子入学也没那么排斥。他大手一招，把人都收下了。
随着林明珠她们的入学，像是另外一条口子被打开一样，不少女子开始有了向上的途径。
愿意学百工的，可以来百工学院。而想去读书的，以乐安商行女学为前身的乐安女院开始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当中。
在这个世界轰轰烈烈改变的时候，叶芷清怀胎十月，平安生下一对龙凤胎。在坐完月子之后，她重新回到了百工学院，另外设立了一门护理学科，只招女子。
同年，叶芷清被擢正式成为五品，进入工部，成为能参与大朝会的第一位女官。
……
三年后，林行止带着卓然的政绩回归京城，粤南的商税年年新高，这些全都是他的政绩。有这番政绩在手，他也顺利进入内阁。
而他入内阁，补的是杨道应辞官留下的缺。
是的，自林阁老开始，五位辅政大臣里，有三位都离开了朝廷中枢，除了风清外，剩下的那位，看年纪也坚持不了太久。
“你也别仗着年轻就为所欲为。”杨道应临离开京城时告诫风清道，“崔义之也要回来了，他会继承我的遗愿。如果他不堪大用，你就流放他，但如果他有能力，你还打压他的话，我就是死了我都要骂你。”
面对这点威胁，风清哭笑不得。
最后，两人在路边喝了杯酒，就此离别。
杨道应没有回乡，他去的是嵩山。当初林阁老答应他在嵩山给他留位置，现在林阁老去了，他却是要代替林阁老去把嵩山书院撑起来。
“再没个人去主持大局，嵩山书院第一书院的名头就要被抢了。”漫天黄沙里，他的背影，孤寂而笔直。
叶芷清看到这幕，道：“这些大人们都好厉害。”
他们个个有能力有手腕，虽然也勾心斗角，却都会以大局为重。她和风清也算是运气好，才能和这些大能们共事。
“嗯。”风清看着又一位前辈的背影消失在道路镜头，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们，幸好有彼此相陪。
又一年过去，崔义之回京，重新回到刑部的位置后，带头倡导修改律法一事。此事引起很大的波澜，有人同意有人反对，不过这都是他的分内事，叶芷清夫妻俩是乐见其成。
……
时间一晃而过，十五年过去，叶芷清的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而宫中的皇帝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在留下一位皇子后，过早的离开人世。
新的继承人不过三岁，而朝廷上下已经隐隐有抛开皇帝，也能独自行驶的趋势。
崔义之和风清还是不相互往来，两人甚至有隐隐相对的趋势。众人都说他们俩之间有血海深仇，所以才会如此。但是叶芷清却明白，先帝把崔义之名字改的确实好，他有大义在心中。
和风清的仇，他不会忘。但是，他的心里更装着天下百姓。当以百姓为先的时候，那点仇已经算不得什么，更不会为了私仇，而故意去打压这个让大周越来越好的人。
与此同时，各地经济发展极快，新一代的改良种子让农田里的庄稼越来越丰收，豆薯也成了经济作物界的扛把子。
大周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也是在这个平凡的清晨，在晋西的某处煤矿边，有个人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我成功了！坑里的水被抽出来了！”
假若叶芷清在，且她还记得某段历史的话，一定会恍然想起，蒸汽机的前身就是这么来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