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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贵族学院的女配
作者：江溯
内容简介
 文案1： 她是暴发户的女儿，贵族学院的小透明。 原本只是毫无存在感的炮灰。 却因为偶然救下了被霸凌的女主，陷入了无法躲避的麻烦。 文案2： N周目过后，锦林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原来好感度是叠加的吗？？？ 阅读指南：无男主有修罗场玛丽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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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周目（一）
锦林从一阵头痛中醒了过来，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时间分不出今夕何夕，身下微微震动的感觉让她在恍惚间以为自己是蜷缩在卡车的后座下，但是没有那恶劣的汽油、皮革和汗臭味，她能感觉到暖融融的阳光，从她的右侧倾泻而来。
那并不是刺眼或者灼热的光，而是经过感应窗过滤后的，让人浑身舒畅的温暖与明媚。
锦林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床边桌子上摆着一个空酒杯，记起来自己因为睡不着，就向乘务员要了一杯酒。
冕兰国法定饮酒年龄在二十一周岁，但是在收下一千兰索后，乘务员极其自然地给她找来了一小瓶卡波特赤霞珠，这是锦林第一次饮酒，她睡着了，但也是因为头疼醒过来的。
“尊敬的乘客，九川市将于一小时后到达，当地温度为25摄氏度，天气晴朗，适宜出行。”磁悬浮广播声响了起来。
锦林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一会儿，意识却越发清醒。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九川了，她曾经最向往的九川，传说中现代高楼林立与古城完美融合的冕兰东部最大的城市，贵族和富人聚集地，以及无数平民努力打拼企图能占有一席之位的城市。
她横跨大半个冕兰，来到九川，却莫名有种不真实感，或许她不应该来的，她只是想离开那个小镇，或许她应该另外找个小镇住下来。
锦林拿起洗漱袋，打开舱门，走进洗手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悬浮车头等舱人很少，离开隔间她也没有听到任何人发出的声音，当列车到站，锦林提着行李走下车，她的东西很少，一个二十寸的小箱子就足够了，那箱子也是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已经有了好多年份。
刚站到月台，锦林茫然了一会儿，十六年来第一次正式来到九川，第一次坐磁悬浮车，一切都是陌生的，她第一反应并不是跟着人流走，而是仰着脖子，努力想看清周围的环境，以及指示牌。
“出口在那里。”
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锦林回过头，看到一个女孩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个女孩面容白净，很年轻，虽然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却能看出她身材很好。
锦林只是打量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女孩手停留在半空，维持着给她指路的动作，丝毫没有尴尬。
“我只是想看看指示牌。”锦林说。
“你刚刚已经站在这里发呆很久了。”
“是吗。”锦林耸了耸肩，显然是对这个女生的热情帮助无动于衷，“我可能没睡醒，就会反应迟缓。”
“我也是，我昨天十二点上的车，车厢里太挤啦，只能往桌子上趴一会儿，估计我才睡了两小时不到。”女孩抱怨道，饶是如此，她的面孔依然白净无暇，没有一点疲惫，显得生机勃勃的。
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出口处，外头一群人正在等待接人，陌生的女孩还在一边喋喋不休，锦林已经拿出了手机，只是按下几个数字，还没有拨通，便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看着她，意识到自己被注意到了，男人咧开嘴，又喊了一声：“锦林小姐，我是锦先生派来接你的。”
他拿着手机，递到锦林面前，锦林接过，听到里面传来她父亲的声音：“到九川了？”
“到了。”
“我让容希去接你。”
“我知道了。”
“嗯。”
说完那边就挂上了电话。
“给你。”锦林将手机还给那个叫容希的男人，容希笑着，虽然明显能听出来那对父女间冷漠的气氛，但他表情如常。
而那陌生女孩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此时才略有些尴尬地向锦林道别：“那，那我先走了。”
锦林说：“这是我家司机，让他送你吧。”
“哎，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能走。”
“没事，他时间很多，顺便送一下完全不麻烦。”
“九川这么大，不会顺路的。”女孩连连摆手，像是受到了惊吓，她还后退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
锦林道：“容希，麻烦你帮她提行李。”
容希顺从地要给女孩拎行李，但是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边说“不用了”一边飞快后退，最后丢下一句“去赶公交车”一溜小跑离开了。
容希面容无奈地说：“还是不要勉强那位小姐了。”
去住所的路上，锦林一直没有说话，容希道：“锦林小姐，其实我是锦先生的助理，不是司机，锦先生让我来接你，是为了让你更熟悉这里，待会儿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锦林没吭声，侧头看车窗外的街景。
月暮车站在视线中越来越小，外环高速驶向城区的车辆很多。
今天是八月二十九日，大学几乎就在这几天开学，九川市作为冕兰国高校最集中的城市，暑假末向来是最热闹的时候，学生搬宿舍也要折腾一番，即使在外环线上，也能看到一辆辆拖车拉着家具，风风火火地驶向新的居住地。
“九川是个好地方，有全国最好的高中和大学。”容希从后视镜里瞟了锦林一眼，“你会很喜欢这里，你会喜欢圣帕里斯学院的。”
“你知道我父亲让我去圣帕里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冷漠，“就算不去那里，申请一个好大学并不是难事。”
锦林眉清目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如果她想，完全能呈现出一副让男人女人都心软的无辜姿态，然而此时她却抱着胳膊，眼神甚至带着点故意为之的冷酷。
容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说：“我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是觉得我父亲做的大部分决定都是错的。”
锦林抿着嘴唇，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张口说些反驳的话，然而嘴唇还没分开，那些话语便已经消散在喉咙口，她觉得口中微微发涩，或许是晕车导致的。
到最后她都没说话，闭眼倚在靠背上假寐。
她已经四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锦骁了，前两年他简直杳无音讯，她已经默默将其化为“已去世”的范畴，恢复联系后关系并没有怎么缓解，反而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一个月前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才得知他为自己办好了转学手续，并且已于不久前再婚，对方是某集团高管，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儿子，同在圣帕里斯读书。
从那时起更是争吵不断。
想到那个完全陌生的家庭，锦林头疼得厉害，好在抵达家里的时候，那三个人并不在，住所是一栋三层小别墅，位于樱阳街，在寸土寸金的九川市拥有这样的一套房子，可见她的父亲这两年来确实发迹了。
屋里只有一个保姆，容希忙前忙后给锦林搬行李，并带锦林来到她的房间。
“这是锦林小姐你的卧室。”容希说，锦林的房间在二楼最北边，她父亲继母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的房间都在最南边。
不过她的房间面积倒是很大，家具都是新的，看起来刚修整过不久，被布置成了粉紫色公主房的模样。
“还缺什么吗？我给你买回来。”容希问，虽然忙碌了半日却未显半分不耐烦和疲惫。
“不用了，”锦林摇了摇头，“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那你先休息，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事随时叫我。”容希笑了笑，将名片递给了她，退出房间的时候顺便给她关上了门。
锦林没有看名片便直接扔到桌上，然后坐在床沿玩手机。
冕兰人最常用的熟人社交软件是momento，一般的称呼和简写是MO，她的好友不多，只有七八十人，大多数都是同学，据说这样的好友数量在九川就能直接被视为死宅和社交障碍了，可是就这快一百人中，她熟悉的也不过寥寥几个，其他大多数连话都没有说过。
锦林依稀记得自己没有见过面的兄长叫顾洋，她便直接在MO里搜这个名字，这并不难找，在同名同姓的人中第三个就显示的是他，穿着精致的校服，头发打理得油光水滑，戴着墨镜靠在栏杆上，左边的嘴角上扬，显得自信满满，而个人简介中也很明显的标志着正就读于圣帕里斯。
而顾洋的状态更新得很勤快，上午九点还发了一条“舍不得暑假[哭脸]”，下方配了一张照片，看起来是某个停车场——从定位来看是圣帕里斯的停车场，镜头内的车几乎都是豪车超跑，以及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
他的状态大多都与学校相关，作业社团考试聚会，每条下面都有几十条评论。
锦林也点进与他互动的那些账号里看了一下，基本都是圣帕里斯学生，生活轨迹大半重叠，每个人至少都有四五百好友，其中几个甚至过了千。

第2章 一周目（二）
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锦林才和那个顾洋第一次见了面。这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当时锦林已经睡着了，顾洋大抵以为这房子里除了主卧其他都是自己的地盘，他一脚踢开了锦林的房门。
锦林一下子惊醒过来，对面陌生的男孩正面色不虞地打量着自己。
顾洋模样不丑，身材高大健壮，板寸头，左边的耳朵上戴着只耳钉，一眼瞪过来的表情实在很是嚣张，让她产生了一种被威胁的微妙感。
“你就是锦叔的女儿？”顾洋咧开嘴，他的鼻音有些重，“刚从衔岗过来？”
锦林站了起来，她很清瘦，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看起来似乎是小小的一只，但是个头却不矮，加之背挺得笔直，气势并未比顾洋压过一头。她望着顾洋，笑了笑：“我第一次来到九川，还和你读一所高中，以后要承蒙你照顾了。”
顾洋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挑衅而来却得到这样柔和的回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面朝对方那张秀丽中透着拘谨表情的脸，他咳了一声，原本周身的嚣张气焰消散了大半。
“你明天跟我去学校，你跟我一个班，”顾洋顿了顿，又皱起眉道，“在那里别说自己来自衔岗，不然他们会以为你是免费生，到时又要连累我。”
“免费生？”这个词一听便是充满了轻蔑的情绪，锦林感到了隐隐的困惑。
“就是那些被免了学费的贫困生，真是，明明都交不起学费还硬往圣帕里斯凑，个个都居心不纯。”顾洋说着露出一脸鄙夷，锦林甚至觉得他的鄙夷甚至是对着自己的。
一个偏远小镇上的女孩，因为父亲突然发迹入读贵族学院，说起来并不比免费生好多少，锦林面不改色，甚至还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这让顾洋虚荣心得到了满足，顺带对她更和颜悦色起来。
到了晚饭的时候，锦骁和顾洋的母亲顾丽琴甚至对这对没有血缘的兄妹和谐相处感到了一丝惊异，按照顾洋平时的颐指气使惯的脾气，他们还以为他会处处刁难锦林。
顾洋虽然在饭桌上闹脾气，但显然是冲着锦骁和顾丽琴的，他一直闷头吃饭，锦骁问了几句今日在学校如何，他也全然不理会，锦骁没有发火，倒是顾丽琴斥责起顾洋不懂礼貌，顺道夸赞锦林这个乡下来的姑娘都比他懂礼节。
顾洋悄悄抬起头，蹬了锦林一眼，锦林眼观鼻鼻观心地吃着饭，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简直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锦骁只是在饭前招呼了锦林一下，之后便没再跟她说话，就像忽视了她的存在，这顿饭大家吃得都不怎么顺畅，晚饭后，当锦林要离开餐厅，便听到锦骁说：“等会儿来书房。”
锦林垂头应是，余光瞥到顾洋悄悄对她比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去锦骁的书房大概也是例行进行一些家人之间的关怀活动，四年未见，锦骁举止投足间都很优雅，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暴发户，和几年前的落魄模样完全不一样，眼瞧着甚至年轻了几岁。
“来这里还习惯吗？”锦骁问。
“习惯。”锦林说。
“我本还担心你和顾洋处不来，现在倒是放心了，顾洋虽然年纪比你大些，但从小被宠惯了，他不懂事，你多让着他。”
“好的。”
锦骁皱着眉，盯着锦林半晌，忽然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这几年的怨言你现在可以都说出来，过去我在九川不好照顾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想要什么都会有。”
“没有怨言，我很满意。”锦林表情诚恳。
锦骁确实满脸不信，指节下意识敲着桌面：“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满，是我对不住你，把你一个人扔在了衔岗，但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今天能住在九川里，能去全国顶尖的的学校？”
“真没什么不满意的，反正一切都是你说了算，”锦林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说出的话却无比刺耳，“只是拜托你不要假惺惺作出这种为我好的样子了，看着有点倒胃口。”
“你说什么？”锦骁声音惊疑不定，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真的，光是装模作样和你们说话我都已经很累了，事实怎么样我们都清楚，”锦林摆出一副认真商量的姿态，“所以别再装作关心的样子，没意思。”
锦骁额头青筋暴突，怒极抄起一本书就朝锦林砸去，他大概以为她会轻而易举躲过去，没想到锦林面带微笑，身形未动半分，眼睛一眨不眨，硬壳书砸到了她的额头，再偏一公分就会砸中眼睛。
书角略显锋利，加上锦骁用了大半分力气，锦林额头被砸出了一个裂口，血渗了出来。
锦骁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像被掐住脖子说不出话来，他脸涨成猪肝色，喘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滚出去”。
锦林右手食指和中指并起，在太阳穴处挥了一下，做了一个丝毫不标准的敬礼动作：“遵命。”
然后便不管锦骁暴跳如雷，施施然走出了书房。
顾洋外在楼梯口，就像是在等她出来，笑得幸灾乐祸。
“你们吵架了？”
锦林耸了耸肩：“没有不吵架的父女。”
顾洋挑起眉毛：“我以为你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还敢跟锦叔吵架。”他指着她的脑门，“你这儿破了。”
“我知道。”锦林敷衍着就朝自己的房间走。
“喂，书呆子，你态度好点，不然我可不会在学校罩着你。”顾洋跟在她身后唧唧歪歪。
锦林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好声好气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洋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呃，就是告诉你明天八点到学校，别一觉睡过头了，我是不会等你的。”
“多谢提醒。”锦林说完关上了房间门。
入学前一晚，她以为自己会彻夜失眠，没想到挨到枕头的那刻便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这副身体的适应能力。
她六点便起了床，关掉闹钟，洗漱完毕就换上了圣帕里斯的校服，那是个藏青色的制服，左胸口绣着烫金色的校徽，那是个凤凰展翅的图案，校服剪裁十分合身，显得身形修长笔直。
锦林下了楼，厨师已经做好了早饭，早饭十分丰盛，锦林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紫米粥，这时才到六点半，时间尚早，她便从包里拿起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到了七点，顾洋才慢吞吞地从楼上走了下来，衣服松松垮垮的，扣子都没扣好，他睡眼惺忪，坐在餐桌旁时呵欠连天。
“哟，大早上还学习啊。”他说着一把抽过锦林手中的书，却见是一本纯英文的小说，自己连标题都看不懂，便兴致缺缺地将书扔还给她，“书呆子。”
锦林没说话，继续看着书，顾洋也没再做什么挑衅的举动，吃过饭两人一起坐上了车，锦家的司机开车载着他们来到了圣帕里斯学院。
圣帕里斯学院很大，大门前是一片林荫大道，豪车和超跑遍布，锦林所乘的高档轿车在这里完全不起眼。进了学校，路上许多女生改短了制服裙，她们大多穿着带跟的小皮鞋，戴着首饰，背着奢侈包，脸上妆容精致，却完全没有艳俗感。
顾洋的情绪也随着抵达学校越发高昂，他就像忘了锦林，见到自己的狐朋狗友便甩开了她，一路上还对着漂亮的姑娘吹着口哨，在嬉闹中和另外几个男生勾肩搭背。
锦林默默将视线移开，没有人注意到她，虽然她知道自己应该先去辅导员办公室报道，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走，据说圣帕里斯学院鲜少有转学生，整个学校也没有对转校生有个系统的应对方案，于是最后她在偌大的校园里迷了路。
周围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路上一个学生都没有，锦林握紧了手机，在九川的联系人除了自己的父亲便只有容希。
她抬头，看了看路上的指示牌，走向高二的教学楼，没想到顺着小径走去，并没有看到前方有什么楼宇，却来到了一个花园。
这个奇怪的花园被修剪成了迷宫模样，入口处还用槲寄生搭了一个拱门，若不知道这是校园，还以为是什么情侣约会圣地，锦林想着穿过花园便能走到教学楼，不料却在一人高的灌木丛中迷了路。
此时已是过了早晨九点半，日晒让她汗流浃背，锦林喘着气，眼见附近阴凉处有个白色的长椅，她坐了上去，靠着椅背休憩。
“醒醒。”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
锦林被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但是当她睁开眼睛，旁边却没有一个人，周围安静极了，阳光在头顶倾泻下来，眼前的景象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光晕。
锦林朝前走了两步，看到草地上放着一本破旧的书，有着脏兮兮且卷了边的黑色羊皮外壳，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召唤人翻阅。
她鬼使神差蹲下了身子，伸手便要翻开，然而还未接触到书，却有一阵罡风呼啸而来，将书页飞快卷起。
泛黄的纸张上空无一字，莫名让她移不开眼，下一刻天地骤然变成了黑色，紧接着无数白光从书页间如流矢般朝着锦林飞来，那些白光就像一个个微小的多面体，折射出许多影子。
她恍然间看到了无数场景，有哭着跟在母亲的车后奔跑，也有为躲避债主藏在狭小的后座底下，那时锦林曾经的记忆，还有更多她完全看不懂的画面，她瑟缩在黑夜的雨幕中，她在阴影中和人拥吻，她悄无声息地倒在血泊中，千千万万的画面一并朝她涌来，只用了一个瞬间。
锦林倒抽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她正躺在一张长椅上，阳光正好，耳边是鸟鸣和喷泉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只是在花园中睡着，做了一个怪梦。然而当她头痛欲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时，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那个迷宫中。
她正身处于一个普通的花园里，并没有一人高的灌木丛围城的迷宫，而教学楼也在不远处。

第3章 一周目（三）
锦林明明记得自己迷了路来到一处迷宫，之后莫名其妙睡着了，醒来时却在一处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天气明明和凉爽完全沾不上边，她却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寒气朝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
锦林忙不迭站起来，想朝着教学楼走去，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待她稳住身体，却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处正站着一个人，一边抽烟一边盯着她。
树下的男孩穿着圣帕里斯的校服，头发有些凌乱，他个头很高，由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不好招惹——更别提他在禁烟的校园里光明正大地抽着烟。
但是锦林却管不了那么多，之前那个奇异的梦和错位的记忆让她被不安淹没，她径直走到男生面前，保持着安全距离，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带着迷宫的花园？”
男生个头比她想象中的还高，他微微低着头，俯视着她，眼睛半眯着，那绝对不是友好的信息。
“我刚刚一直——一直都在哪里吗？”锦林呼吸急促，无视他漠然的态度，继续问，“你有看到我走到那边的椅子那里吗？”
男生却移开了视线，声音低沉：“没有。”
“那你都——”锦林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了手机，看到此时的时间是十一点半。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到学校不久，加上迷路的时间，也不应该过去了这么久。
锦林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又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痛很明显，她确信自己现在并不是在做梦。
眼前的男生一言不发地抽完了烟，掐灭烟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转头便走，此时学校里响起了音乐声，似乎是下课铃，锦林听到人们说话的嗡鸣声，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水沸腾时的响动。
噪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锦林转过头，顾洋正急匆匆跑来。
他气喘吁吁在她面前站定：“你跑哪里去了？开学典礼也没参加。”
“我迷路了。”
“你是说你一早上哪也没干，就在学校里瞎转？”
顾洋瞪大眼睛，扭头看了看那个脾气古怪的男生的背影，那人尚未走远，手插在兜里，步伐不急不缓，“刚刚你在跟谢煜说话？”
“问了一下路。”锦林轻描淡写道，此时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顾洋忽然翘着嘴角坏笑起来：“厉害啊你，没想到你表面书呆子，居然还有胆量搭讪。”
“之前只看到了他，就去问路了。”
“别装了，那么多人喜欢谢煜，敢当面搭讪的都没几个，不过你稍微说两句就好，可别真去缠着他，他高中入学前就捅过人，被轻松摆平了，刚一进高一什么都没做，就被选进了PA，同时交几个女朋友，而且都还是校外的模特。”顾洋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羡慕的成分过重了些，他咳了一声，故作掩饰，“说了这么多，就是告诉你，不要招惹人家。”
锦林只注意到了他的话中自己不理解的成分：“PA是什么？”
“Palais Alpha，是一个俱乐部，只有极少部分的能加入，PA的成员都是学校里全方位顶尖的存在，今年我的目标就是成为PA，不然到了高三基本是没可能加入了。”顾洋一脸很烦恼的样子，“PA能优先选课，有专门的活动室和图书馆，还有其他一堆优先权。”
“听起来像是少数特权分子抱团。”锦林说。
在一个本身就是特权阶层遍布的贵族学院里，还有一小撮人公然抱团排斥他人，倒是挺奇特的。
顾洋对于这样的规矩并没有任何排斥感：“据说当年建校之初，就是几个出资的集团子女和有公爵爵位的人成立PA的，这是传统。”
或许是锦林眼中的不以为然太过明显，顾洋渐渐涨红了脸：“我跟一个PA是好哥们，他可厉害了，陆肖铭知道不？有他帮忙，我很快就能入会。”
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教学楼附近，顾洋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过陆肖铭？肖博宇听过没？那个大导演，学院终身成就奖的肖博宇，就是他的父亲，他妈妈陆冰，是那个女公爵，不仅有爵位，家里还有山有岛有矿，陆肖铭住的地方就是个博物馆！”
顾洋故意停了下来不说话，想欣赏一番锦林震惊的表情。
锦林顺从他意，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那可真是很厉害了。”
“喂，你别不信，我跟陆肖铭真是好哥们。”
“那你也真是厉害了。”锦林毫无诚意地夸赞。
顾洋：“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嘲笑我，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顾洋恶狠狠瞪了锦林一眼，小声道：“到办公室了，辅导员在里面。”
圣帕里斯的辅导员负责每个班级除课业外的一切事务，申请大学的时候，辅导员的推荐信也十分重要。
这是一间单人办公室，空间不大，但是堆满了东西。除了书和各种文件，还有许多奖杯和相框。
锦林即将入学的C班的辅导员是个中年女人，名叫徐琼，她打扮得体，妆容精致，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
“你好，锦林。”徐琼早已看过锦林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她，“你早上没参加开学典礼。”
“我在学校里迷路了。”锦林说完便觉得自己的话实在像扯谎，任谁在校园里迷路一早上仿佛都在为逃课找借口。
但是徐琼对此并没显得太在意，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锦林的报道材料上盖了章，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其实在升高中的时候就通过了圣帕里斯的特招考试——还是以第二名的成绩，是吗？”
锦林点了点头。
徐琼沉吟片刻：“为什么没来学校读书？学费全免，奖学金对当时的你来说足够支付一切费用，怎么没来报到？”
“有些事，被耽误了。”
“难道是录取通知没有寄到你家吗？”
“收到了，就是家里的一些事……”锦林咽了口口水，实在说不下理由。
好在徐琼并没有为难她，她笑了笑，将一叠书本递给锦林：“这是你的东西，圣帕里斯是个好地方，别被其他因素干扰了，你只需要专注自己的目标。”
锦林接过材料，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出去吧，现在是午饭时间了。”徐琼说。
锦林走出办公室，顾洋手插在兜里，正在等她出来，沉默时看起来是个酷哥，然而一说话便让人觉得是傻逼。
“怎么样？被那个老女人训了吧？”顾洋笑眯眯地问。
“为什么这么叫她？”
“因为她就是个凶巴巴的老女人啊，大家背地里都这么喊她。”顾洋理所当然。
锦林越发感觉自己没法跟傻逼沟通，便闭上了嘴，顾洋将她带到了高二C班，班上唯一一个没放东西的空位在倒数第二排，顾洋的位置在倒数第一排。
“你就坐这。”顾洋指着空位说。
班上除了他们就剩下两人，其中一人人问道：“顾洋，你怎么把女朋友带到班里来了？”
“狗屁女朋友，这是我妹，今天刚转学过来！”顾洋着急解释道。
“诶？居然有转校生？”对方语气很是惊讶，“不对，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妹妹？”
“关你什么事？这就是我妹，我爸的女儿，你少多管闲事吧。”顾洋很不耐烦，语气像是在发火的边缘。
那个提问的男生立即立即闭了嘴，顾洋在锦林斜后方坐下，然后用命令的口吻对锦林道：“快收拾收拾，马上带你吃午饭去。”
锦林站着没动：“我想坐前排。”
“为什么？”
“听课方便。”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大概率和好好学习没什么关系。
“这里就一个空位，你以为还有的选吗？”
锦林看到桌子上还有个铭牌，上面写着的名字是“张巍”，看起来这位置原本是有人的。
“这是张巍的位置？他去哪里了？”锦林问。
“不在这里了。”顾洋撇了撇嘴，他站起来，一把抽出铭牌卡槽里的卡片，又从锦林面前的那叠材料中抽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找出了锦林的卡片，塞进了桌面的铭牌夹中。
锦林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发生了什么事？”
“就转学了呗。”顾洋看起来不愿多谈，他帮她弄好铭牌，又催促道，“你快点，不然食堂可没有剩饭了。”
锦林从信封里找到了学生卡，和一串钥匙，塞进校服口袋，然后起身准备和顾洋一起去食堂。
临走前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桌，那个位置上的铭牌写着“陆肖铭”。

第4章 一周目（四）
圣帕里斯的学生食堂自然是十分豪华，加上负一楼，一共有五层，三面为大片的落地窗，采光极好，远看上去像个透明的柱状体。
食堂内部装修越往上越豪华，顶层露天花园餐厅只针对PA开放，低层的走廊和墙壁上有许多公告栏，除了较为正式的公告区域，其他便是给学生的版面，通常里面会贴满社团和学生实践活动，或是投票之类的公告。
现在因为刚开学，各个学生组织和社团都在公告栏上张贴了招新事宜，锦林经过的时候看到游泳社的海报前聚集了一圈人，那张海报画幅十分之大，即使围观的人很多，也能一眼就从海报的墨蓝色中看到某个人的侧影占了大半的篇幅。
“开学一周都会有招新，你初来乍到，也不是新生，最火的几个社团申请上应该很困难。”顾洋不留情面地打击着她。
“最火的是哪几个社团？”
“当然是有PA成员在的社团了，就像陆肖铭就在游泳社里，去年还全国高中生游泳联赛里拿到个人银牌，大家都想往挤破头进游泳社。”顾洋目光在围着海报的那群女生里梭巡了一圈，眼底的得意根本压抑不住，“当然你哥我还是游泳社的成员，你要是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着又瞟了锦林一眼，似乎在等着她的恭维，然而一转头却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食堂里的饭菜。他们正好在二楼食堂，在顾洋看来都是普普通通的自助餐，却让锦林看直了眼。
真是土包子。
虽然内心狠狠嘲笑了一番，顾洋还是在锦林学生卡里一分钱没有的时候掏出了自己的卡，给她付了午饭钱。
锦林点了满满的饭菜，原本在家中看到锦骁那张脸她就胃口全无，然而到了学校食堂一闻到香味，还是感受到了饥肠辘辘，等到付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午饭竟然花了一百出头。
锦林和顾洋在靠着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对着饭菜纠结了一会儿，吃完觉得和自己过去的饭量差不多，怎么都不该花掉一百兰索。
“是不是刚刚读卡器除了问题？这顿饭太贵了。”锦林小声问道。
“你懂什么，圣帕里斯的饭菜已经很便宜了，你知不知道你点的牛肉是胡奥锡的野生牦牛，米饭是从坎贝斯进口的有机米？你以为这里还是衔岗高中啊。”顾洋颇为鄙夷。
锦林说：“但这里是学生餐厅，就算圣帕里斯也不应该贵得这么离谱。”
顾洋嗤笑道：“你想吃便宜的就去负一楼，那里是学校转为免费生开的，保准十块钱吃个饱。”
锦林抿了抿嘴角，虽然没发火，但任谁被这般嘲讽都不会高兴，顾洋见她不说话了，自觉语气有些过分，又像是为她好般劝诫道：“告诉你，要想在圣帕里斯混得好，就最好离特招生远一点，你本来是转校生就已经够引人瞩目了，又没什么特长，要是表现得像免费生那样，这里没人会搭理你的。”
“什么叫表现得跟免费生一样？”
这时候他们已经从食堂二楼走到一楼大厅，另一侧还有一个单独的楼梯，通向负一层，而那里也有几个学生走出来。
顾洋努努嘴：“就跟他们一样。”
那几个学生有男有女，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若不是顾洋特地点明，锦林完全不会注意到他们有什么不同。
其中一个女生锦林瞧着有些眼熟，面容白净姣好，一头黑色齐肩长发。
锦林很快就想了起来，那个女孩是她刚来九川时候遇到的，他们竟然同校。
齐肩黑发女孩正巧转脸过来和旁边的男生说话，视线直接和锦林对上了，愣怔之下也很快就认出了她，女孩朝着锦林走来：“真巧啊，你居然也在圣帕里斯！”
话音刚落，她注意到了锦林身边的顾洋，笑容瞬间淡了下来。顾洋手面无表情，插在兜里，鼻子里却发出了轻嗤。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气氛变得莫名诡异起来。
锦林开口打破了尴尬：“巧啊，我刚转学到这里。”
女孩勉强笑了笑：“啊，那，那有空再聊吧。”
锦林点点头，目送那几人快速走远。
顾洋问：“你怎么跟舒望他们认识的？”
“你是说那个女生？”锦林挑了挑眉，“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之前来九川的时候和她一辆车，她是个好人。”
“她不是个安分的。”顾洋说，语气中警告的意味渐浓，“你少跟她来往。”
“你们在同一个班？”
“是啊，她整天假清高摆谱，背地里还不知怎么自甘下——”他顿了顿，没把最后的字说出口，但轻蔑的情绪已经溢于言表。
锦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两眼，虽然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那个叫舒望的女孩给她的感觉却是和顾洋口中的描述完全不一样的。
顾洋没继续说舒望的事，这事似乎就揭过了。
圣帕里斯午休时间很长，从十一点半到两点，这段时间学生大多都在校园内自由活动，从食堂到活动中心的主干道旁边已经摆了一些小摊子，都是社团或是学生会在招新，整条路都显得很热闹，拿着宣传单问东问西的大多是这两天入学的新生，他们数满脸兴奋，对新的校园生活充满了憧憬。
社团中区分度也很大，围着一圈人的社团大多数都是跟运动相关，以及摄影美术之类，像是有关学习的社团基本都没什么人，锦林就看到一个根本无人问津的“化学兴趣社”，只有两个人坐在摊位前打瞌睡。
锦林奇道：“他们招不到人竟还能这么悠闲。”
“这种冷门社团也是有门道的，一个社团最低成员数量是五个人，有的人会花钱凑齐人数，招新也就是走个过场，只要能让社团成立，有时候一学期都不会组织活动，但是有圣帕里斯学生社团社长的名头，对申请名校用处很大。”
“听起来似乎人人都能弄个社长的身份。”
“话虽这么说，但是每学年新社团申请数量有限，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自己成立一个——你以为这是容易的事？”顾洋嘟囔一声，“虽然那些个挂名的基本是些不学无术的货色，但家里背景都很厉害。”
锦林“啧”了一声，随即她发现顾洋正将她领向了一栋陌生建筑，从外形上看似乎是体育馆之类。
“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参观一下我在的游泳社。”顾洋说着挺了挺胸，“游泳社有专门的游泳馆，只对社团成员开放。”
体育馆里很热闹，他们一楼的走廊，经过学生服务区，看到一道门前围着一圈人，女生居多，他们手里都拿着宣传单，而这道门有门禁，此时是锁起来的。
顾洋用学生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便听到锁开的声音，而门前哄闹声更响了起来。
有人大声问道：“面试开始了吗？”“是不是能进了？”
顾洋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家却都开始试图朝里面挤，他的脸顿时青了，大声道：“挤什么挤！不在这里面试，别挤了！”
眼瞧着没几人将他的话听进去，大门即将被攻破，锦林连忙拽住顾洋的衣服，将他往门内一推，自己也跟着进去，然后迅速反腿一蹬将门关上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持续了不到一秒。
顾洋脸色还是青白的，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嘴里骂骂咧咧：“那帮疯子！”
大门隔音效果很好，关上后那些嘈杂声瞬间消失不见，入眼处是空荡荡走廊，除了他们便没有其他人，因此显得十分安静。
顾洋领着锦林朝里走：“这是男更衣室和淋浴间，那边是女生的，活动表在门口，每周三、四、五的下午四点后是游泳队训练时间，就算加入了游泳社，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能进游泳队，外面还有一个大的游泳馆，那是对外开放的，去年全国高中时游泳联赛决赛就在那里举行。”
“你是游泳队的？”
“不是。”顾洋撇了撇嘴。
这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尽头，最后一道大门通向游泳馆。隐约有水声传来，锦林走进了馆内，里面空间宽敞，光线充足，有一个男生正在池中游泳。
顾洋看见那游泳的身姿时还愣了一下，声音顿时变得高昂起来：“陆肖铭，你来得这么早！”
他的声音和腔调和之前有着明显的不同，语气中少了那些尖锐的存在，圆润嘹亮让锦林想起了鸟鸣，若不是他之前的言行举止完全像个直男，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会让她误以为眼前出现的是他暗恋许久的人物。
锦林漫不经心地瞎想着，然后便见那泳池中的少年慢慢靠近了岸边，朝顾洋打了声招呼，表情虽然带着笑，却并不怎么热情。
陆肖铭从泳池中走了出来，顾洋给他递上了水和毛巾：“早上开学典礼没看见你。”
“人太多了，懒得过去。”陆肖铭用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今年想加入游泳社的人超多，外面都挤爆了，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陆肖铭不置可否，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像是个漫不经心充满嘲弄的冷笑。
他终于擦干了身体，将泳帽脱了下来，露出金色微卷的中长发，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简直可以算白的发光，那一头金发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为他的相貌增加了攻击性，更显得妖冶。
这时候陆肖铭终于发现了一旁的锦林，他扫了顾洋一眼，再看顾洋时眼神里带了一丝玩味：“你女朋友？”
“哪能呢，这是我妹，”顾洋“嘿嘿”笑了两声，扯过锦林，“刚转学到班上，我在带她参观学校呢。”
陆肖铭又盯着锦林打量一会儿，他身材高大，肌肉匀称紧实，全身又只穿着紧身泳裤，在一臂的距离居高临下俯视着锦林实在很让人有种被压迫感。
锦林忍住了后退的冲动，朝他笑了笑：“你好，我是锦林。”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还害羞了。”陆肖铭嗤笑一声，便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向了更衣室。

第5章 一周目（五）
锦林抽了一下嘴角，刚刚陆肖铭离她确实太近了些，她连他胸口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鲜少与异性这么靠近过，更何况对方模样无论如何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到无所适从是理所当然的，但将她的反应理解为害羞未免太过自信了。
顾洋跟在陆肖铭身后，笑嘻嘻道：“哪个女生见了你不害羞那可真是奇怪了。”
他跟着陆肖铭走进更衣室，声音远远传来：“哎你这周末有没有空？”
锦林缓缓吐了口气，她望了眼门口，觉得顾洋这时候应该顾不上自己，便坐在空荡荡的泳池边发了一会儿呆，十分钟过去，陆肖铭换完衣服，顾洋还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跟他们一起走。
锦林跟上去，听见顾洋说：“外面人可多了，我以为他们是面试走错地方，现在想来肯定是知道你在这里就守在那里呢，你可得小心点。”
陆肖铭听闻眉头皱了皱，顾洋打开大门，外头依旧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但当陆肖铭出现时那嘈杂声瞬间变小，几乎所有人的脸都一同朝他们转来。
人们似乎下意识给陆肖铭让出了一条道，和二十分钟前顾洋锦林被挤得乱七八糟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围许多视线都连带着集中在锦林身上，她不知不觉放慢脚步，很想装作“这一切只是巧合”，然而顾洋却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磨蹭什么，快点走啊。”
锦林双手揣在上衣兜里，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加快了步伐。
受人瞩目是一件让她感到万分别扭的事，而这一路跟着陆肖铭，她就承受了一路的注目礼，陆肖铭走到哪里，四周的分贝就明显小了很多。
虽然那些学生没有明着搭讪打招呼，甚至有的还故作平常地聊着天，但他们都在偷偷打量着他，她不自觉开始佩服他的忍耐力。
顾洋一直在跟陆肖铭聊天，从玩的游戏到新认识的姑娘，还对之前围着游泳社的女生外貌评头论足，最后话题又绕回了周末。
“周末没事就去我家呗，我爸妈不在，要是你不来派对，那就太没意思了。”顾洋说。
陆肖铭目视着前方，语气不冷不热：“派对本来就没什么意思。”
“喂，你上学期可是玩得超嗨，怎么突然没兴趣了？”顾洋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奇道，“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陆肖铭皱起了眉：“什么事？”
“就是那个舒望啊，那次不是泼了你一身酒。”
陆肖铭眉头更加扭曲，想来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锦林暗自猜测他跟舒望有什么过节，当回到教室后，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舒望正坐在座位上看书，而陆肖铭一进教室，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而舒望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下意识抬头，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她的脸色白了一瞬，闪过几分慌乱，而陆肖铭则冲她笑了笑，表情意味深长。
陆肖铭和舒望的座位隔得有点远，当坐下后，他的视线都一直黏在她的后脑勺上。
锦林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她上了MO，看到顾洋发来的好友申请，她通过申请，又被他邀请进了圣帕里斯板块中，里面有许多人发的贴子。
置顶贴是《开学典礼盛安星高清大图》，发贴时间是今天早上，锦林点进去看了看，似乎是早上的开学典礼的照片，都是一个男生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场景。
她没多大兴趣，瞥了一眼就退出去。
下面一个贴子的标题上写着《揭秘谢煜的新换跑车的原因，上一辆竟然成了分手费》，这简直有点像八卦新闻的标题了。其他的贴子就没这么惊世骇俗了，几乎都是在问选课或社团招新的事。
加入圣帕里斯板块后，锦林的个人信息里就多了一块小标签，显示就读于圣帕里斯。
两点钟上课铃响了起来，徐琼走进教室，开始开班会。
“……选课系统从下午四点开放，必修课课表已经贴在布告栏上，选修课能从学校系统里看，注意退改课时间是九月十五号，到时候系统会关闭，请大家务必记好。”徐琼说了一堆注意事项，然后目光转向了锦林，嘴角微微上扬，“今天我们来了一位新同学，刚转学来的锦林，以后也会成为C班集体的一员。”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锦林，锦林强迫自己挂上礼貌的微笑，心里不断祈祷徐琼千万别让自己自我介绍。
徐琼笑容里充满鼓励：“下面请新同学上来自我介绍。”
锦林在众人目光下几乎是同手同脚走上讲台，台下窃窃私语像咒语嗡鸣盘旋在她的脑海，她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语调平常：“大家好，我叫锦林，来自衔岗，希望在接下去的两年能和大家愉快相处。”
台下的声音大了些，锦林听到有人在问“衔岗是哪里”，还有人直接嘲笑“太傻了”，她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像个傻子，一紧张就容易口不择言。
徐琼见她讷讷地僵在原地，便说：“可以随便说说跟自己有关的事，爱好什么的，让大家更了解你。”
锦林感觉自己的舌头大了一圈，且不受控制：“也没什么爱好，平时就是看书做题什么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模样有些滑稽，下面的笑声渐渐响了起来，尽管没多少恶意，徐琼无奈地挥手示意，让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锦林走下台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舒望，舒望看着她的表情分外友好。
锦林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对自己释放善意，班里大多数人都是九川市本地的中产或上层阶级出身，即使不是本地人，家庭背景也十分雄厚，除了锦林，大概没人是来自类似衔岗那样的偏远小镇，她大概把锦林当做和自己一样的异类。
到了下课时间，班上学生三三两两都在聊天，自发形成了一个个团体，没有人和舒望说话，而在食堂看到几个与她同行的特招生都不是C班的学生。
教室里后排有点吵，特别是几个人围着锦林后座的陆肖铭叽叽喳喳不断，她便塞上耳机，开始看MAAT sub的数学题。
MAAT又名Merlain Academic Assess//ment Test，是冕兰学业水平测试，申请大学的必要成绩之一，每个季度能报名一次，考试分为阅读、逻辑和写作，每个部分一百分，总分为三百，她上一季度第一次考试成绩是280，虽然进入了全国前百分之八，但这和她的理想成绩还远远不够。
考完了MAAT，还有MAAT sub，这是单科成绩，尽管不是必须，却是进入许多顶尖大学一些理工专业或申请奖学金的必要条件。锦林对圣帕里斯的生活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想快点通过考试，再以全奖去一所远离这里的大学。
MAAT的逻辑部分很简单，基本就是些容易的代数几何应用题，锦林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是满分，但是sub部分的数学就不一样了，囊括了一些基础的微积分和线性代数。
她高一在衔岗高中读书，那里的公立学校没有开设针对MAAT数学的AP课程，而教她的数学老师甚至本科主修哲学。
那时候她除了打工，空闲时就是泡在图书馆里看相关的教科书，但那些都是零散的时间，效果并不理想。
正当锦林对着书上的题目绞尽脑汁，对面突然黑了下来，她抬起头，正对上舒望笑吟吟的脸庞。
“哇，锦林，你好用功。”舒望低头看了看她的本子，惊叹一句，“你这学期准备选数学AP吗？”
“听说圣帕里斯数学师资很好。”锦林点头道。
“这学期数学AP01老师是吴宪永，他之前是西南大学的教授，很有名的，他的课都得抢。”
锦林闻言挑了挑眉，奇道：“圣帕里斯数学课这么抢手？”
“圣帕里斯的数学课对于sub数学高分很有用，前几年给sub数学出题目就是吴宪永，现在他退休了，还是他的学生出题。”舒望耸了耸肩，“所以你应该理解圣帕里斯为什么会费那么大力气把吴宪永请过来教书。”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顾洋的声音忽然插进二人之间，他伸手翻了翻锦林的试题集，“啧啧”两声，“果然是书呆子啊，书呆子和小贱人就是绝配。”
舒望身子僵住了，骤然涨红了脸。
“你再说一遍……”她瞪着顾洋，声音变得略有低哑。
原本嘈杂的班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一切进程都被某种魔咒终止，不约而同地，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朝着他们看来。
顾洋大概也没想到舒望会直接反击，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又强作理直气壮的样子：“怎么，这么着急对号入座承认自己贱了？”
舒望脸色青红交加，一个巴掌就要朝他扇去，顾洋当然不肯平白挨打，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舒望想抽回手，他却越抓越紧，而盯着她的表情越发暴戾，似乎随时就会向她挥动拳头。
“你松手！”舒望挣扎道。
顾洋冷笑：“你是不是欠收拾啊，不给你个教训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舒望的眼睛红了，眼底似乎有水光要溢出，而此时没有一个人帮她，无论是普通的学生还是特招生，大部分人眼中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态。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松手！”
顾洋只觉的烦躁，他还想再冷嘲几句，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一转头，看到是锦林。
锦林面孔上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语调也稀松平常：“快上课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顾洋说。
“我听到了，现在该准备上课了。”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不知捏到了哪里，顾洋忽然感觉整个手臂麻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而舒望一溜烟从他手中逃开了。

第6章 一周目（六）
顾洋看了一眼舒望略带惊恐的身影，又转头怒视着锦林：“你刚刚做了什么？”
“课间打架容易分散上课的注意力，”锦林说，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回座位上去吧，顾洋。”
顾洋看着锦林木讷的模样，一肚子火又发不出来，好像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一样，他想起了刚刚胳膊突然酸麻的一下，怎么都不像是被她弄出来的，大概是自己肌肉太紧绷导致抽筋了。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起来，顾洋身形未动，看起来还不想把自己弄得太挫败。
而原本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陆肖铭忽然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弄出了“哗啦”一声。
“上课了，别杵着，看着碍眼。”陆肖铭垂着眼皮，不看向任何人，也不知道他是在对谁说的。
顾洋总算挪开了身子，一言不发地坐回座位。
锦林也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的背上，就在她怀疑是不是错觉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温热的鼻息拂过自己的后颈。
酥酥麻麻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你很喜欢多管闲事？”
陆肖铭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声音离得很近，仿佛是贴着耳朵说的，锦林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到陆肖铭双臂支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他们的脸不过一掌宽的距离。
锦林身子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你误会了。”
陆肖铭盯着她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冷血爬行动物，她不喜欢这个人，虽然不怕他，却也不想主动制造冲突，前几年的一堆麻烦已经让她厌烦透顶。
好在陆肖铭那略带警告意味的话之后便没再主动搭话。这一节是历史课，历史课是高一和高二的必修课，老师名叫乔宾，看上去就三十出头，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休闲西装，里面是花衬衫，还打着一个领结。
他选了几个人去办公室搬来课本，然后给班里分了组。
“这学期的冕兰近代史，你们除了一篇三千字的个人论文，还有一篇五千字的小组论文，个人论文占总分百分之二十，小组论文的百分之三十，所以大家要做好准备。”
乔宾话音刚落，班上便一片哀嚎。
“别叫，我话还没说完，”乔宾斜倚在讲台上，眼睛笑得眯起，“个人论文我会在期中考试后发布题目，小组论文是你们自己定夺，两周内提交给我，发邮件、下课跟我说、去办公室告诉我，怎么着都行，至于小组嘛——”
乔宾从身后拿起了一个不透明的盒子：“你们是冕兰国未来的精英，当然需要充分了解各种情况下的合作分工，所以这次就不让你们自由分组啦，来，大家都来抽个签，数字相同的是一个组。”
哀嚎声更响了，锦林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随机分组总好过自己是新来的落单。
但是当她抽完签后看到自己手里号码是6，而陆肖铭的号也是6后，她想着自己还是宁愿敟着脸到处问别的组缺不缺人。
“诶，你跟陆肖铭一个组啊？”前座圆脸姑娘抽到的是4，她发现陆肖铭和锦林一个号码之后表情瞬间充满了羡慕。
锦林飞快将号码递过去：“我跟你换。”
对方愣了一下，脸上刚露出欣喜，乔宾忽然眼尖发现了这边的“交易”，他大声道：“这位同学，分组是随机的，抽到哪个组就是哪个组，不能破坏规则哦。”
圆脸女生正要拿号码牌的胳膊瞬间缩了回去，因为被发现而满脸通红，旁边有人眼尖的发现了他们号码间的猫腻，冷嘲热讽道：“就你这样跟陆肖铭一组也没有用。”
说话的女生是之前下课时围着陆肖铭身边不断撒娇吵闹的几人之一，长得漂亮，化着精致的淡妆，当时陆肖铭虽然没赶人走，却也没怎么搭理。
圆脸女生虽然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却还是回骂道：“你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上赶着缠着别人，人家却都不正眼瞧你。”
“你说什么？！”
乔宾连忙出来制止这种很可能范围扩散的争吵：“都别吵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作业太少才满脑子青春少男少女烦恼，来我们大家看一下这学期的读书计划，这些书你们肯定读不完的，所以一定要小组合作读书读论文。这学期的书单都贴在墙上了，一共十本，都能在图书馆借到，年轻人就应该多读读历史才能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不然像你们这样从小被人捧着的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一堂课在学生不满的嘘声中结束，乔宾倒是好脾气，不管再怎么被吐槽，他都笑眯眯的，将惨无人道的学习任务布置到底。
下课已是三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就到选课时间，锦林拿起手机，进入选课界面，班上绝大多数学生都全神贯注，打开手机或笔记本电脑准备抢课。
锦林仔细看了看可选课程，准备把数学AP1-01、数据结构与算法AP1-03，基础力学1-02都选上，等到了四点，她飞快勾选了这三项，并按下了提交，还顺手选了古典音乐赏析和戏剧与写作。
“你选了哪几门？”顾洋凑了过来，像是完全忘记了一个小时前的不愉快。
当瞥到锦林的手机界面的时候，他立即大呼小叫起来：“两门AP，你真有勇气，让我学数学AP和算法，我宁愿当场去世。”
说完又伸长脖子看向陆肖铭：“你选的什么课？看看我们有没有一样的，不对，你开学前就已经选好课了，不愧是PA，我们这学期还一起上课呗，我帮你搞定作业。”
陆肖铭打开手机，给他看了自己的课程表，顾洋嘀咕道：“居然有古典音乐赏析，你这是为了谢湄去的吧，对女朋友这么好。”
“她不是我女朋友。”陆肖铭语气冷淡。
锦林看了下时间不早了，学校四点钟放学，而后排的顾洋还磨磨蹭蹭没有要离开意思，她便提醒道：“该回家了。”
“你先回去，今天游泳社还有活动，我得看看新来的漂亮妹子。”顾洋说。
“司机已经在等了，你要怎么回去？”
“我可以打车，陆肖铭也能送我，”顾洋说着开始抱怨起来，“又不是小孩子还整天要司机接送，都怪你老爸太小气，连个跑车都不给我买。”
锦林再次被顾洋的厚颜无耻刷新了下限，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说：“那我走了。”
顾洋冲她敷衍地点点头：“再见。”
锦林走向大门口的时候，看到舒望正推着一辆自行车往门口走，那是一辆普通的女士自行车，在这个学校里显得很突兀，而车胎是完全瘪着的，不知是爆胎还是被故意放了气。
舒望面无表情地朝前走着，身后的一群人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什么好笑又滑稽的事物。
只有一个特招生上前帮她推车，那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顿时周围起哄声就大了些，有人在朝他们吹口哨：“英雄救美啊！”
“今年的最佳校园情侣就是你们了！”
戴着眼镜的男生满脸局促不安，而舒望却还是目视着前方，昂着头朝前走。
天空阴沉沉的，飘下了几滴雨，锦林收回视线，摸了摸脸上的雨滴。
早听说九川气候多变，一年四季都是雨季，果然早上还艳阳高照，如今便黑云低垂，大有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锦林加快了脚步，车子就在学校门口等着，锦林走到车前，身子还被淋湿了些，司机给她递来了毛巾。
“九川总是这样雨说来就来吗？”锦林便擦着头发边问。
“是的，所以出门常备伞，”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顾少爷没有放学吗？”
锦林隔着车窗朝外看去，雨已然下大，雨幕中那些排列整齐的私家车和远处道路上的有轨电车已经模糊，但是那个推着轮胎没气的自行车的身影还是那么清晰，扎得她眼睛疼：“他还有课外活动，不用管他。”
“是。”司机发动了车子，准备开向马路。
锦林揉了揉眼睛，忽然道：“等一下。”
“怎么了？”司机停下了车。
锦林拿起车门上的备用伞，打开门，一路小跑到舒望面前，舒望没有带伞，浑身已经被淋得湿透，而那个原本帮她推车的男生已经不在了。
锦林撑着伞给她挡雨：“我送你。”
舒望怔了怔，然后又垂下头：“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
“拿着。”锦林把伞塞到她手里，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提起自行车就往回走，打开后备箱将自行车塞进去。
舒望跟着她，急得手脚都不协调起来：“哎，你……你真不用……”
“我说了送你回去。”锦林打开车门，“走吧。”
舒望终于不再推脱，她和锦林并排坐着，因为担心自己弄湿了坐垫而不断说着抱歉。
“你住哪里？”锦林问。
“古安路39号。”舒望低声道。
司机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中带着诧异。
“先送她回家。”锦林说，“你认识路的吧？”
“知道、知道。”司机连连道，似乎觉得自己之前的表情有些不礼貌，讪笑了两声，又拿出块备用毛巾，递过去，“擦擦水，小心着凉了。”

第7章 一周目（七）
冕兰国土面积不大，人口却是众多，九川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国际都市之一，自然是有无数人来此寻求机遇，城市愈发拥挤，人均资源越来越少。然而受地形限制，九川东面为海，西面环山，可扩建的范围并不大。
扩建城市的提案在国会中提及过多次，同意票最多一次是反对票的一半，国王也曾明确表示不赞同对九川这样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进行大范围改造。
新的城区占地面积少得可怜，然而环境极好，开阔干净，入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旧城区则逐渐往空中发展。
古建筑之外的近乎半个城市都被空中轨道和立交桥覆盖，商场甚至是街道多在五六层楼高的半空中，这之下是密集的住宅区和廉价菜场便利店，仿佛沉入了地下，终日不见阳光，因此住在这些区域的人被称为蚁居族，代表了城市的最底层。
舒望所说的古安路39号就是这样的地方，繁华的街道在十层楼之上，而十层之下确实另一番天地，楼房被改造成人均四平方米的单人公寓，只够放一张小床和桌子。厕所厨房十户共用，地面是多日无法排去的积水，散发着特有的馊臭味。
锦林刚一下车，就感觉到粘稠的空气似乎黏在了皮肤上，带着鱼腥和臭水沟的味道，尽管雨已经停了，这里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比其他地方更加潮湿阴暗。
她把自行车搬了出来，放到地面，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密密麻麻的楼梯，如同蛛网般盘亘在紧凑的楼宇之间。
舒望有些局促，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锦林余光瞥见楼上有人探出头来偷窥，或许是高档私家车出现在这里很是罕见，但当她朝楼上窗户望过去，那颗脑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你住在哪里？”
“三楼。”舒望嗫嚅道，她犹豫了一下，又慢吞吞地说，“上面有点小，我就不请你进去了。”
锦林点点头，她也没有硬是挤进舒望家坐坐的想法。
“那你赶紧回去吧，”舒望推着自行车，微微垂头，视线一直凝在车把手上，仿佛那上边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不然顾洋他们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锦林本来准备离开了，听了她的话，心底的那一点好奇忽然又被勾了上来，她忍不住问道：“对了，你和他们之前发生过了什么吗？”
顾洋虽然看不起特招生，态度却都是爱理不理，不屑于跟他们交流，而舒望却被他们争锋相对，实在有些奇怪。
舒望没打算隐瞒，轻声道：“上学期打工的时候……遇到陆肖铭那群人来喝酒，他们觉得我给学校丢人了，而且那天、那天我不小心把就洒在陆肖铭身上，他警告过要我退学。但是我在外面从来没有……没有说过自己在圣帕里斯读书。”
她说完喘了口气，停顿许久，接着又像是自我安慰般地说：“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我只要再忍两年就行了，而且选修课会避过他们，慢慢的他们就会忽略我了。”
即使是这样，舒望也从未想过转学，离开圣帕里斯。
锦林不知该怎么安慰，或许她不该这般直接提起舒望被针对的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舒望扬起了笑脸，“谢谢你送我回来，锦林，你跟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回去的路上，锦林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舒望感激的笑脸，感到一阵烦躁。
只是随意地差遣人送她一程，并给予苍白无力的安慰，她就已经敞开心扉对自己感激不已，这让锦林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明明她并没有出手相助，在舒望被言语攻击的时候，她选择沉默不语，仅仅是因为不想得罪陆肖铭——甚至是不想得罪所有人，以此规避一切麻烦。
锦林叹了口气，拿起手机，随意地翻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MO，一下子看到自己多了二十多条好友请求，有男有女，大多数都不是圣帕里斯的学生，许多来自九川其他高中的，甚至还有几个衔岗的同学给她发了私信，询问她怎么转学到圣帕里斯了。
锦林拒绝了那些陌生人的好友请求，只接受了认识的人，舒望也主动加了她好友。
锦林刷了一会儿圣帕里斯板块，一天过去，如今最火的贴子变成了新生PA候选人介绍，并贴上了360度无死角自拍他拍各种资料。
这些都是些财阀继承人或名门贵族的后代，因为从小受到精英教育，受人追捧从而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自信，相貌气质都十分出众。
即使在圣帕里斯这样富家子弟遍布的校园，资本的碾压也是常见的，众人自然对那些顶尖又富有神秘感的存在充满了好奇心，故而每年PA预选人的资料都被热火朝天地八卦着。
锦林闲极无聊看了一会儿八卦，又刷到MO的首页，发现了顾洋只穿着泳装在泳池边的自拍，他还拉着陆肖铭入境，底下评论已经有一百，一半话题都是有关陆肖铭的，还有一部分居然在对顾洋发花痴，简直见鬼了。
到晚饭时间顾洋都没有回来，顾丽琴脸色很差，打了电话过去，顾洋大概还在自己的一帮跟狐朋狗友鬼混，电话那头吵闹的音乐声锦林隔着餐桌都能听到。
顾丽琴起身去起居室打电话，一开始还压抑着怒火说：“不回来吃饭也不打电话说一声，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
顾洋不知说了什么，顾丽琴的声音逐渐激动了起来：“都说了让你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你看看你上学期MAAT考得什么玩意，还在外面玩！你怎么说话的呢？跟你妈说话这种口气？再犟一句试试！从今天开始门禁七点，过了点这个月零花钱别想要了。”
她怒气冲冲挂上电话，坐到桌前，吃饭的时候还抱怨道：“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就知道玩，跟他说好好学习也不听，上半年MAAT才考了210，这叫什么分数，好意思说自己在圣帕里斯上学吗？！”
锦骁安慰道：“好了好了，顾洋才刚刚高二，这成绩也没什么。”
“高二也不早了，高二成绩出不来，高三难道在别人准备sub的时候他还考MAAT？”顾丽琴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难道还真要打点关系进聿东？他本来GPA就不怎么样。”
锦林默不作声地吃着饭，聿东大学全国前五，估计锦骁至少得捐个图书馆才能把顾洋送进去。
锦骁安慰顾丽琴道：“顾洋现在还没开窍，等开窍了就知道用功了，他挺聪明的，你也别管得太紧。”
顾丽琴气消了点：“还说考到270就要跑车作为奖励，你可千万别惯着他，真给他买了车他回头就去炫耀玩了，心思更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她说了半天，这时候忽然想起了同在餐桌上的锦林，便转过头来，一脸慈爱：“要是顾洋有你一半乖巧我就放心了，你来了几天，也没说定个目标让你爸给你些奖励，这点应该学着顾洋，比如绩点3.5，其中拿到A或者MAAT 270就让你爸给你多买点东西。”
“我没有什么需要的。”锦林说。
顾丽琴明显不信，她和善地笑了笑：“别害羞啊，你们小女生肯定有很多喜欢的东西，而且你也是刚来九川，像是衣服鞋子包包首饰什么的，想要都能提出来，你爸其实一直都苦恼送你什么东西呢。”
锦林也没作解释，而锦骁也沉默不语地望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跟自己索要什么。
她便顺从他意直接打开手机，翻出之前在杂志上看过的克莱蒙德设计师系列星辰表，这是全球限量发售，表盘镶钻，时针和分针是用宝石打造的太阳和月亮，价值六十万兰索。
“我想要这个。”锦林举起手机，将星辰表的图片展示给锦骁，她直直地盯着他，眼底有挑衅的意味。
锦骁的钱是他拼了命赚回来的，甚至两年前他还是在九川底层挣扎着的穷光蛋，如今守着钱财自然是不肯轻易松开，见了锦林理直气壮要这么个中看不中用又贵到没理的玩意儿，他的火气一瞬间就上来了。
“不行，”锦骁一口拒绝，“刚去圣帕里斯就想着攀比，你这浮夸作风跟谁学的。”
锦林收回手机，朝着表情尴尬的顾丽琴耸了耸肩：“我吃完了。”
她并没有吃多少，只是一看到锦骁就觉得倒胃口，锦骁从一开始就一次次让她的期望落空，现在她早已不是那个傻不拉几盼着他回家的小女孩，自然不会对他有任何想法。
这天顾洋并没有把他妈妈的威胁放在眼里，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锦林缩在被窝里看书，楼下传来了争吵声，她戴上耳塞隔绝了声音。
第二天得知顾洋真被断了九月份的零花钱的时候，锦林还感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然而到了中午她就开心不起来了。
“我现在缺钱，锦叔给你卡了吧，快给我两千现金。”吃过锦林付钱的午饭后，顾洋理直气壮地伸手。
锦林问：“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晚上还得出去，我总不可能一分钱不带吧。”顾洋催促着，“快点，两千块就是九牛一毛，锦叔每个月给两万零花钱呢。”
“你和陆肖铭是好兄弟，你跟他借去。”
“开什么玩笑，我不要面子啊？”
锦林奇道：“你在我面前就不需要面子？”
“下个月还你总行了吧。”顾洋声音软化了一些，“快借点钱，不然你哥我今晚就要饿死街头了。”
“我怎么知道你下个月是不是还有零花钱？”
“我老妈舍不得让我断粮这么久的。”顾洋急了，“你到底借不借？是不是不想好好在班上混下去？”
这架势几乎跟敲诈勒索差不多，锦林不缺钱，看着顾洋不依不饶缠着自己的架势，为了早点脱身，就从钱包里取出现金将他打发走了。
顾洋离开餐桌后，锦林趁着午休在餐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她看着窗外，学生们在楼下的林荫道上走动，朝气蓬勃且无忧无虑。
锦林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走，却正好对上一道自斜后方来的视线。
锦林对后方看着她的人还有印象，是昨天在树下抽烟的男生，顾洋之前说过他名叫谢煜，是PA成员。
他正坐在隔着走道的后一排的位置，在她回过头后他便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大概PA成员出现在二楼的食堂有些不同寻常，谢煜周围有许多人假装不经意地瞧着他，而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探究的目光。
锦林有些不确定谢煜之前是否在看自己，不过想来也是没什么可能，她将托盘送到回收处就离开了食堂。

第8章 一周目（八）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AP，因为选这门课的人很多，还有一部分高三的学生，锦林早早到了教室占座，她在第二排靠窗的座位坐下，光线好且不引人注意，方便听讲。
舒望跟她选了同一门课，在锦林坐下不久后就跟着进了教室，她笑着和锦林打了声招呼，自然而然坐到了她右侧隔着过道的位置。
一点五十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到了教室，大概是一个暑假没见，他们见了彼此都兴致高昂地聊天，整个教室十分吵闹。
锦林已经将笔记本和文具都摆好，像是有强迫症一般按照次序依次对其，她的数学笔记本从高一用到现在，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工整的笔记和错题集，还用各种颜色的塑料便利贴做好了分类。
圣帕里斯的学生大多都是用的笔记本或平板电脑记笔记，就连板书都都能拍照一键识别，整个教室里还在老实手写笔记的只有她和特招生。
舒望翻着书包，找了半天，差点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却依旧不见笔袋的下落，她红着脸隔着过道戳了戳锦林的胳膊：“能不能借我一只笔？”
锦林正在做题，闻言就递了一只签字笔过去。
舒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笔袋找不到了，可能下午都得借你的笔……”
“没事，等找到再说吧。”锦林说。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倒抽冷气的声音，而四周的吵闹声也猝然低了下去，锦林抬起了头，恰巧看到谢煜走进了教室。
谢煜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到教室最里面，然而不知是不是锦林的错觉，她感觉他在经过自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就像是步伐的节奏忽然被打乱了。
教室的座位一共六排，靠窗的一列只有最后一个位是空着的，谢煜坐到了那个位置，把书包往凳子上一挂，便伸直了腿低头玩起了手机。
“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数学AP，”舒望明显是很诧异的表情，“这门课竞争可激烈了，据说上半年一半人挂科，连一个A都没有。”
锦林只注意到了这门课苛刻的程度，惊呼一声：“一个A都没有？”
她高一在衔岗高中是全A，以绩点4.0的成绩将学分转入圣帕里斯，虽然已经做好了这边课业会更难的心理准备，但舒望的话还是让她心头一沉，充满了危机感。
“好像最高是A-吧，还是两个高三的学霸。”舒望说，“只求这门课通过就行，毕竟有数学sub高分申请本科奖学金就容易多了。”
舒望说完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谢煜：“真不知道他怎么有勇气的，很少有PA会选这门课。”
“或许他对数学很感兴趣？”
“他高一一整年上课都是睡过来的，还经常打架翘课。”舒望对他的态度很差，她抬头环顾了下周围，发现四周没人注意到自己，便压低声音继续跟锦林八卦，“我第一学期和他选了同一门课，中途他还把老师揍了，真不知道大家怎么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尽管谢煜一直都是副看谁都不爽的模样，但依旧有人凑过去跟他搭讪，比如一个男生就自来熟地开玩笑道：“哇谢煜你这学期要洗心革面啊。”
而谢煜权当做没听到，之后又有另外一个相貌可爱女生直接走到他面前，态度跟他似乎十分熟稔：“这门课很难，不过我已经补习过了，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谢煜头也不抬：“走开。”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他说：“你挡着我的光了。”
女生脸一阵红一阵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走。
锦林觉得谢煜这人真的是中二又无差别大范围攻击，从今天他对同学和昨日对自己的态度就看得出来，就这样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找羞辱，也不知道是不是PA光环太重还是他们自信自己能够被区别对待。
不过她对PA的好感从一开始就飞速负向发展，她现在所知道的两个PA成员——无论是陆肖铭和谢煜都是奇葩，说不定PA全称不应该叫Palais Alpha，而是Palais Asshole。
两点钟上课铃声响起，教授这门课的吴宪永准点进了教室，不仅拿着书，胳膊上还夹了一叠试卷。
“现在开始随堂测验，手机电脑平板全部收进课桌，桌上只能放文具。”吴宪永说，一边清点着试卷一边分发下去，“把草稿纸都收起来，试卷上最后一页有空白给你们打草稿！”
锦林听到后座的女生在吐槽“好变态”，她也被开学第一堂课就考试的风格给震惊到了，上午在C班上的必修课，刚开学老师们大多在活跃气氛讲段子，而且都不约而同叫锦林起来回答问题——毕竟作为高二唯一一个、又是历届都罕见的转校生，锦林在这帮老师中赚足了目光。
虽然那让她产生了某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可是相比突击随堂测验，还算是轻松了。
“考试时间为四十分钟，能写多少就写多少，不会就空着。”吴宪永说。
锦林拿到试卷看了看题目，除了附加题，都是些MAAT水准的数学题，很基础，其中有陷阱的不超过三道，不过题目太多了，在半个小时内写完很是吃力，附加题是有关微分求导的，她只来得及写了两道，时间就结束。
吴宪永拍了拍桌子，大声道：“都停笔，停笔！不准再写了，把试卷从后往前传！”
教室里怨声载道，还有几个人想浑水摸鱼偷摸着抄几题，被他直接用粉笔精准地砸中了脑门。
试卷都收上后，他又叫了几个男生去搬课本，然后布置了预习和写课后习题的作业，下课铃声就响了，吴宪永一刻也不拖堂，踩着铃声风风火火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都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上下一节课。
“我已经预感到这门课会很惨了，是谁向我推荐了吴宪永的数学课！”教室里有人高声抱怨，还有人大喊“退课保平安”。
锦林收拾好了书本，正要出发前往上一层的公共教室。
“你下节什么课？”舒望问道。
“古典音乐与赏析。”
舒望叹了口气，口吻遗憾道：“唉，我下节是地理，不能跟你一起了。”
锦林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舒望眨巴着眼睛问道：“放学后去图书馆写作业吗？后天又有数学课，我怕来不及。”
锦林没有拒绝，舒望脸色却突然变了变，她和锦林面对面说话，身子面朝着教室后方，因此渐渐注意到了异样。
“哎，我觉得……谢煜正在看这边呢。”她凑近锦林耳边小声道。
锦林回过头，此时谢煜却转过了脸，直接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他看哪里有什么奇怪的。”锦林不以为意。
“不是那种看，我是说，他好像一直盯着你。”
锦林抬头注视着舒望，对方眼里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她忽然就感觉背后冷飕飕的，一阵汗毛倒立。
“怎么可能，肯定是你看错了。”锦林立即否认，“他平白无故怎么会盯着我看。”
舒望想了想，道：“说的也是，或许是我看走眼了。”
古典音乐赏析在教学楼顶层的音乐教室，教室前列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座位也不像其他普通教室那般有单人课桌和椅子，而是十几把带着写字板的椅子，紧凑地挨在一起，座位呈无序排列，很是随意的样子。
此时这门课十分热闹，锦林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座位坐不下，一些学生就站在教室后排。
“锦林，过来过来！”顾洋的声音在教室里显得很突兀，“我给你占了位置。”
锦林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找到了他，顾洋这个月就指望着她的零花钱了，此时对她显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锦林在人群最中心之处看到了陆肖铭，以及另外两个一看就很显眼的俊男美女，即使都穿着校服，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与其他人微妙的不一样的地方。
“你愣着干嘛？快来啊，我给你占了这么好的位置！”顾洋一把扯过她，将她拉到了那几人旁边，他给她占的座位就靠着他们。
陆肖铭自然是连正眼都懒得看她，而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皮肤很白，长发微卷，他们凑得很近正在说话，女生几乎是抱着他的胳膊，身体柔若无骨地紧贴着他。
而另一个座位紧邻着他们的男生也很扎眼，他五官精致，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相貌相比陆肖铭少了几分攻击性，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即使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带着弧度，看起来脾气很好。
“这是我妹，就是全校唯一一个转校生，虽然性格有点呆，却是个学霸呢。”顾洋对着那三人介绍着锦林。
陆肖铭舒坦地靠着椅背，笑容懒洋洋的：“大学霸，这学期的历史课就靠你了啊。”
“你老老实实考试，别总想靠着别人，人家又跟你不熟。”女生戳了戳他的脑门，说教的话语却像是在撒娇。
“乔宾那个烦人精不仅要考试还让我们写论文，幸好这位学霸跟我一个小组，当然要指望人家了。”陆肖铭说着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锦林的座位，“这么拘谨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快坐啊。”
锦林坐了下来，就听到卷发女生问道：“你是转校生？怎么升高中的时候没有来圣帕里斯？”
“我之前因为家里事住在衔岗，就没有来九川。”
女生一脸疑惑：“衔岗是什么地方？”
“西南的一个小镇，”锦林说，见她还是不明所以，又解释道，“就是在明崤山脚下的小镇。”
明崤山是全国著名旅游景点，这么一说那个女生倒想了起来，面孔上浮出了几分惊讶：“明崤山吗？我家在那里有房子，前几年暑假还去那里玩过。”
明崤山山清水秀，四季温暖如春，富人在那里置办房产闲时度假也不奇怪，听说那里还有马场和高尔夫球场，但是都离衔岗很远，虽然还算是同一个地方，但就像被无形的分界线隔离起来，两边的人仿佛平行线，从未有过交集。
“你家的房子应该跟我家不是同一个地方。”锦林说。
顾洋笑着道：“那也真是很巧了，说不定你们以前无意间还擦肩而过呢，她是谢湄，谢煜的妹妹，你们很有缘分啊。”
锦林听了后特意打量了谢湄两眼，发现她的五官确实与谢煜有几分相似的地方，不过性格较谢煜却是正常了许多，虽然也不怎么亲切。

第9章 一周目（九）
正说话间，一个陌生男生走了过来，面朝谢湄红着脸道：“我去年看了你的小提琴独奏，真的特别精彩，还想着你会不会选这门课，没想到你真的选了。”
男生发色略浅，脸颊有着淡淡的雀斑，看起来倒是挺可爱的。只是校服有些褶皱，衬衣领口也微微泛黄，一看便是特招生，因为负担不起多套昂贵的校服而只能买两套轮换着穿。
“挺巧的。”谢湄弯了弯眼睛，露出矜持又标准的笑容。
得到温和的回应，男生顿时激动了起来，他又朝前跨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我现在在高二E班，一直是你的粉丝，你、你的演出我都会去看的！”
谢湄点点头：“谢谢你支持，今年年末还会有演出，到时候给你送票，”她声音柔和悦耳，听得人简直发酥，
男生两眼放光，身子快凑到了她的椅子边：“真、真的吗？”
陆肖铭神色十分不耐，他身子微侧，离谢湄远了些。谢湄却仿佛没注意到似的，继续笑着对那个男生说：“一定要来哦。”
“一定会的，你……”男生越来越语无伦次，“你晚上有没有空……”
顾洋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自己的椅子带翻：“行了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你谁啊，还聊上瘾了。”
男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便理直气壮道：“我们聊得好好的，关你什么事？”
“你没长眼色吗？因为礼貌跟你说两句话你他妈还真找不着北了！有的人就是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顾洋嗤声道，语气都是轻蔑。
“谢湄又没赶我走，你是她家的狗啊，在这儿凶什么？”男生被激得怒气冲冲，丝毫不肯示弱，“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真以为教室是你的地盘，要你规定我跟谁说话？！”
要不是此时气氛□□味渐浓，锦林简直要为他的勇气鼓掌了。
他这话说得挑衅，顾洋暴怒，青筋也凸了出来，看上去随时要暴起揍人。
“你他妈再说一遍？！”顾洋低吼道，往前迈了一步。
谢湄和陆肖铭都没说话，没有丝毫阻止顾洋的打算，陆肖铭冷眼旁观倒是正常，锦林却发现谢湄在这场即将升级的争吵中一直瞟向陆肖铭，虽然目光隐蔽。
倒是旁边那位面容精致的美少年在冲突时开了口：“顾洋，别冲动，你上学期已经有一次警告处分了。”
顾洋的拳头已经紧紧捏起，却因为他的话忍着没动手，他死死瞪着雀斑男生，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做出攻击的举动。对方也看得出自己正处在挨揍的边缘，即使没有口头示弱，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恐慌。
“快点滚。”顾洋口吻满是警告的意思。
男生轻轻哼了一声，脚步却飞快地溜到了教室后排，和没座位的人挤到一起，离顾洋他们远远的。
谢湄抬起眼皮瞥了顾洋一眼，轻描淡写地笑道：“你脾气还是这么糟糕。”
“这帮免费生就是给脸不要脸。”顾洋说。
谢湄歪在陆肖铭身上，扯了扯他的耳朵：“还是盛安星性子好，从来不发火，不像你们。”
“他性格好，你找他去。”陆肖铭一把将她推向那个美少年，没用太大力气，也不知是不是开玩笑。
“哎，你吃醋了啊。”谢湄笑嘻嘻又扒拉过去，语调亲昵。
锦林默默看着他们打情骂俏，视线不知该移向哪里，忽然就和那个叫盛安星的男生对视了一眼，盛安星朝她笑了笑，眼里满是无奈，双方似乎就对此场景导致的不适感达成了共识。
好在此时上课铃响了起来，陆肖铭和谢湄总算分了开来，不那么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辣人眼睛。
这门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男人，进门扫视眼下教室还惊叹了一声：“这么多人选课！”
话音刚落，他便注意到了教室中间的几人，了然地点点头：“三位PA选了这门课，古典音乐赏析居然如此受欢迎，看来过了一个暑假，大家的审美得到了长足的提高。”
底下的说话声变大了些，还夹杂着笑声。
“当然最让我感到荣幸的是其中一位PA上半年代表学校入选了安德青年乐团进行全国巡演，明年还会有世界巡演，恭喜恭喜！”
在老师的带头下，班里的学生都鼓起了掌，那位进入乐团的PA是谢湄，她淡淡地笑着，显然对别人的称赞和恭维习以为常。
这门课比锦林想象中的无聊，正式上课后，老师说了一会儿音乐史，又放了几段冕兰古典音乐家崔烈的管弦乐作品，不知道是不是出身于偏远小镇没有接受过相关艺术熏陶的原因，锦林发现自己对古典乐丝毫无法共情，集中精力听了一会后便昏昏欲睡。
“你很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疑问，锦林还以为是自己打瞌睡被老师抓包了，立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并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说话的那人清了清嗓子，她转过头去，发现盛安星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锦林不免有些尴尬，小声道：“欣赏这种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困难。”
“我也是，”盛安星抿了抿唇，“听不明白演奏的内容还得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锦林抬头看了一眼台上，音乐课老师正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大概我只能通过别人的表情辅助赏析了，他这么陶醉，现在的场景一定是春光明媚适合晒太阳。”
盛安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又连忙压抑住笑，抿着嘴唇。
音乐声变了，大概是进入了下一章节，忽然变得激昂了起来，定音鼓声存在感渐强，大有暴风雨来袭之势。
锦林说：“这段挺好的，也不催眠了。”
“这是《季节》中的第四章 《风暴》，定音鼓模仿雷鸣，管乐队快板强奏营造风呼号声，这段在很多电影里用过，像是《逃出生天》中有一段丛林追捕戏就用这段的变奏。”盛安星解释道。
“《逃出生天》我看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这段旋律很熟悉。”锦林感慨道，忽然感觉音乐赏析没那么无聊了，“那一年学院最佳影片输给《托曼帝国》实在太可惜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陆肖铭忽然一手搭上了盛安星座椅的靠背，往他们这里靠近了些。
锦林莫名感觉陆肖铭此时的眼神带着些许不怀好意。
盛安星说：“没什么，就是说说对《季节》的看法。”
“还真是在赏析古典乐啊，不愧是年级代表学生会长，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陆肖铭转头看向锦林，“这位经常拿年级第一，你可得抓紧时间好好交流。”
他说话太过阴阳怪气，锦林皱起了眉。
“肖铭，她没招惹你，”盛安星说，“你要是对课堂内容有什么见解，也可以随意发表，毕竟和谢湄交往了这么久，应该了解很多。”
陆肖铭瞪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身子。
盛安星抱歉地对锦林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一句“不用管他”。
锦林自然是不想理会那个时不时吃错药似的陆肖铭，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之后便一直认真听课，盛安星没有跟她搭话，到下课大家都相安无事。
最后一节是数据结构与算法，选这门课的人少了很多，座位只坐了一半，也没有任何PA或她认识的人，锦林反而倍觉轻松。
到了快下课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自己在MO里被加进了一个四人群组，是C班的一位叫许芝的女生建的，名字叫“历史小分队”，除了她和锦林，群里还有陆肖铭和另一位名叫季旭的男生。
都是第一次历史课抽到号码为6的学生，他们这学期在一个小组里。
许芝发了一条消息：【我给小组建了一个群，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在这里说哈[比心]】
季旭：【组长这任务也交给你了[鼓掌]】
许芝：【这得公平投票，我先投你一个@季旭】
季旭：【快来投票啊@锦林@陆肖铭，我选@许芝了】
锦林看着不停跳动的消息，她和季旭许芝二人完全不熟，不过看许芝这么积极，便回复道：【我投许芝，听你的安排。】
陆肖铭没有回消息，许芝当小组组长就定了下来，她说周五下午放学后去图书馆集合一下，看看乔宾布置的阅读清单，没人提出异议。
退出小组讨论界面后，她顺手刷了一下圣帕里斯板块，一眼扫过去，居然看到了一个标题叫《高二那个转校生什么来头》的贴子，她点进去，主楼就是自己被偷拍的照片。
第一张是从游泳社出来后跟在顾洋和陆肖铭后面，第二张是上一节课坐在几个PA的旁边，她和盛安星说话的场景，从画面的角度看起来她和盛安星甚至有几分亲密。
在这里发贴回贴的都是匿名用户，半个小时前创建的贴子，回贴数还在飙升。
主楼：【没人觉得这个转校生很奇怪吗？开学第二天就混到PA身边了，谁来八一八？】
一楼：【不清楚啊，看照片还挺清纯的。】
二楼：【不清楚就闭嘴，不知道有的人清纯只是表象吗？】
三楼：【楼上好凶，我还是说正题吧，我跟锦林一个班，虽然还和她不熟，不过她是顾洋的妹妹，重点是，她的座位就坐在陆肖铭的前面！】
四楼：【哇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五楼：【楼上别瞎说，陆肖铭早就和谢湄在一起了。】
六楼：【楼上才别瞎说，陆肖铭可没承认，就是谢湄一直在倒追。】
……
二十楼：【别歪楼了，我们讨论的是转校生，不是陆肖铭谢湄】
二十一楼：【有什么好讨论的，你看顾洋，就知道锦林也是跟着他一起给PA当跟班的。】
二十二楼：【话说顾洋和锦林怎么不是一个姓，他们不是兄妹吗？】
二十三楼：【锦林还是从衔岗来的，你们知道衔岗就是一个又穷又偏的小镇吗？看来还有的扒呢。】
……
这都是什么啊，锦林看到后面简直谣言四起，什么猜测都有了，她投诉了贴子，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处理，于是她只能关掉了论坛，眼不见为净。
下课后，当她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总感觉有人看自己，曾经她也有被人恶意揣测和围观的日子，虽然她现在能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样子，但那种被流言纷扰如芒在背的感觉一直让她深感厌恶。
锦林走进了图书馆，在空沙发上坐下来，给舒望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图书馆。
但二十分钟后，舒望都没回复，也没有出现。

第10章 一周目（十）
锦林许久等不到人，便又给舒望发了信息：【你在哪里？】
十分钟过去，舒望依旧没有回复，明明最后一节课上课前，舒望就已经发过短信说自己索多科语结束后就去图书馆，还提醒她不要忘记。
锦林想着舒望应该不是个会故意失信的人，她在教务系统里查了一下舒望的索多科语02地址，在思夫楼的410教室——思夫楼是校园里存留最久的教学楼，位于东南角，是个U型建筑，地下楼层为校史博物馆，教室大多都是可容纳多人的阶梯教室。
锦林走进思夫楼，此时已经过了五点，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走廊空无一人，墙壁和地面因为年代已久显得略有斑驳，整个场景看起来都有点像鬼片。
410教室在思夫楼四楼的最北侧，位于建筑的一角，教室里并没有人，锦林转了一圈，却在第三排看到了一个书包——确切的说，是空书包和散落一地的书本。
锦林捡起笔记本，翻开，上面的署名正是舒望。
她应该还在附近。
锦林走出教室，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舒望的名字。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旁边厕所里传来了敲击声。
“锦林！我在这里！”那是舒望的声音。
锦林循着声音走进厕所，只有最后一个隔间是锁着的，舒望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厕所门被他们弄坏了，怎么都打不开，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老师……”舒望还在里面不停推门，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锦林试着从外推门，这门似乎卡住了，纹丝不动。
“你站开点，蹲到角落里去。”锦林说。
“你要做什么？”
“把门弄开。”锦林说，“别在门后边杵着。”
舒望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锦林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上前，一个高抬腿狠狠踹到了门板上，只听一声巨响，整个门被她踢开，两侧边沿都断裂开，晃了晃便朝着另一头倒去。
锦林一把抓住了门沿，没让它砸向里间。舒望正抱头瑟缩在角落里，怔怔地看着她。
锦林将坏掉的门放到一边，朝舒望伸出了手：“你还好吧？”
实际上她很不好，她浑身都湿透了，像是被人劈头盖脸浇了一桶水，那大概不是什么好心人弄来的自来水，而泛着淡淡的酸臭味。
舒望站了起来，并没有拉锦林的手。
她勉强朝锦林笑了笑，拿着同样湿透的手机：“让你久等了，我的手机坏了……所以没告诉你，去不了图书馆……”
“体育馆有淋浴间，去洗一洗吧，我给你找新衣服。”锦林说。
“不用了，我先回家了。”舒望说完就低着头朝外面走。
锦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动作稍稍显得强势：“你在发抖呢，先去洗澡，不然会着凉。”
舒望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是因为冷，她的眼眶发红，之前强忍的眼泪却控制不住直往外涌：“你为什么要帮我，这里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跟你说话也只是因为太想交到朋友……明明你帮我也会被他们……”
“大概是缘分吧，不然你觉得同一辆到九川的列车，又是同校同班，这样的概率是多少？”锦林摊了摊手，“快点走吧，我还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舒望垂着头，抽抽搭搭跟在锦林身后出了卫生间，锦林又飞快地给她收好了书包，然而当他们来到楼梯间的时候，就看到了四个人靠着墙说话，两男两女，其中一个男生还在抽烟。
锦林注意到这里没有摄像头，是一处死角。
其中一个齐刘海长直发的女生手指卷着发尾，笑嘻嘻地看着她们：“哎呀，没想到这个婊、子还有人撑腰。”
抽烟的男生锦林认识，同是高二C班学生，也是陆肖铭的跟班，其他三人都不是同班的。
“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那男生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蹍了碾，“不然就算你是顾洋的妹妹，我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废话什么啊，你不是一直很讨厌顾洋吗，正好他妹在这里。”齐刘海女生说，“反正也不会有其他人看到。”
“顾洋的妹妹长得倒挺好看的，听说是学霸，那应该还处女吧。”另一个男生满脸痘痘，笑容猥琐地盯着锦林，“你让我亲一口，我们就放你走，好不好？”
“亲一口就放人，你也太便宜她了。”齐刘海女生对他翻了个白眼。
痘痘男“嘿嘿”笑了两声：“那当然也不是简单地亲一下。”他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弓着背，从嘚瑟的表情看起来大概以为自己的姿势十分帅气。
“别紧张，我不会打你的。”男生说着朝锦林走来。
锦林却在此时突然抓住了他的头发，一把推到墙边并提膝顶住他的后腰，将他的脸狠狠碾到墙上：“你亲个够。”
她的动作太快了，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待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抽烟的男生就要伸手想把她扯开，锦林摁着痘痘男的后脑勺，借力一跃而起，一脚侧踢在他的胸口，直接把对方踹得坐到了地上。
另外两个女生也加入了混战，锦林朝着发呆的舒望大喊一声：“快来帮忙！”
舒望连忙撸起袖子扑向那两个女生，只听尖叫声四起：“啊，别碰我！”“好脏！”
五分钟后战斗结束，锦林毫发无损，舒望脖子上两道抓痕，而对方四人却挂彩严重，特别是一开始的痘痘男，满脸满嘴的墙灰，倒在地上哀嚎。
“这不要紧吧？”舒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都是皮外伤。”锦林故意挑了全身最痛的地方下黑手，最多只会在皮肤上留下青紫，并不会有其他症状。
“那他们会不会告发我们打架？”
“那也得看别人信不信，四个人打两个女生反而被揍了一顿，说出去也成了笑柄。”
锦林经过他们的时候，痘痘男还在哼哼唧唧地威胁：“……你们死定了！”她便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痘痘男趴在地上□□一声，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力。
去体育馆的路上都再没人阻拦，舒望情绪高涨，仿佛还沉浸在那场打架中：“这是我第一次打架，没想到竟然还打赢了！锦林你好厉害，居然能把两个男的揍得那么惨！”
“小时候被欺负过，常常跟人打架。”其实还学过柔术，与柔弱的外表正相反，锦林生来力气就很大，又知道怎么最大效率地攻击人，所以那些人并没有占到便宜，最后就渐渐变成了冷暴力。
舒望看着她的表情变得很吃惊：“怎么会有人欺负你？”
锦林成绩好，家里有钱，长相漂亮柔弱看上去让人有保护欲，舒望觉得自己要是男生肯定暗恋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欺负她？
“说来话长。”
那时候锦林接连被父母抛弃，又常常被债主骚扰，排挤是会传染的，特别是在校园里，不成熟的孩子尚未形成健全的是非观。
如果她不强硬起来，努力反击，到现在早已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小镇上向来遵循露骨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不像九川至少还维持着表面虚伪的平和。
舒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锦林“说来话长的往事”的下文，她们已经到了体育馆，舒望顺利进入了淋浴间，锦林从自己的储物柜拿了一套全新的校服给她。
锦林个子比舒望高上不少，衣服对舒望来说并不适合，但她穿着觉得不好意思的同时又十分激动。
“今天真的谢谢你。”舒望说，“衣服我洗干净了还你。”
锦林点点头，她的衣服尺码相对舒望大了些，不然她不会介意直接将衣服送给她。
锦林原本因为要在图书馆自习，早些时候就发短信给司机让他不用等自己，出了校门口，她就用手机约了出租车，还想顺带送舒望回去，但是舒望坚持乘公共交通回家。
舒望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看不出先前被人恶整时的崩溃，甚至还比平时显得兴致高昂，想来是一场胜利又畅快的打架让她彻底兴奋了起来。
她们在电轨站台前分别，临走前舒望抱了抱锦林：“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当然，不然作业来不及写了。”锦林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第11章 一周目（十一）
第二天，锦林并没有被找麻烦，那个被揍了一顿的同班男生名叫狄俊阳，锦林课间离开座位去接了水，回来后就看到他弯着腰正对陆肖铭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朝她瞥两眼，目光闪烁。
当锦林走到座位前，他就没了声音，低头离开了，视线和她没有任何交集。
看起来就像是在跟陆肖铭告状的，锦林只当作没注意到，泰然自若地坐下来。然而没多久她忽然就感到了自己突然被人影笼罩，一只修长而肌肉均匀的手臂撑在她的课桌上，衬衫袖子被挽起，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发光，线条优美。
锦林顺着这只胳膊往上看去，陆肖铭正靠着她很近，他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打了狄俊阳？”
锦林微微瞪大眼睛，一脸困惑，加上恰到好处的无辜感：“什么？”
陆肖铭俯下了头，凑近了她，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却更增加了几分危险：“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锦林低下头，她的脸不自觉地涨红，并非是害羞或窘迫，而是天生的生理反应。
陆肖铭轻嗤一声，紧接着直起了身子，他没再看她一眼。
这段大概就被揭过了，没有人相信狄俊阳的话。欺负舒望的那四人都是在学校里混日子的二世祖，许多学生知道他们被揍后反而幸灾乐祸。
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找舒望的麻烦，锦林和舒望同是经常泡图书馆的，一开始她们只是一起写数学作业，随着其他时间在图书馆偶遇的次数增加，就顺便一起看书了。
舒望的习惯很好，自习时安静而认真，她理科成绩一般，为了MAAT和GPA也在卯足劲学习，大概努力也会互相影响，和她一起学习时锦林效率也会变高。
她们每次都坐在相同的某个靠窗的位置，没过多久锦林就注意到了一个头发乱乱蓬蓬的女生，她一直独自窝在一个没有窗子的角落里，与她们相隔不远。
基本没有人跟她说过话，唯一一次只是图书馆其他空位都没有后，一个男生犹豫着想坐到她对面。
“这里有人了。”女生冷冷地说。
“可明明有空位。”男生挣扎着说。
“这里有人，他现在就坐在凳子上，麻烦不要打扰我们。”
男生瞪着那个空椅子，半晌骂了一句“神经病”就离开了。
锦林和舒望此时都和附近其他人一起看着她，女生面无表情地抬头扫了她们一眼：“看什么？”
锦林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舒望拿着索多科语课本，挡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道：“她是A班的周沛嘉，外号‘巫婆’，没有人见过她有其他的表情。”
那个女生浑身确实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微妙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位置一直被她占着？”
“是啊，去年高三的一个男生PA坐了她现在的位置，她没办法把人赶走，但是一周后那个PA就出车祸骨折了，”舒望说，“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抢她的东西。”
“这是巧合吧？”
“其实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有两次，都是得罪她的人意外出了事故，但那时她都离现场很远，所以这事很玄。”
和舒望八卦完后，锦林觉得自己很难不对周沛嘉产生好奇心，但之后在图书馆，周沛嘉都无视所有人，谁都不搭理，一直安安静静窝在角落里看书。
很快到了周五，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放学后锦林就到了图书馆一楼的活动中心，那里有沙发和大小不一的桌子，还有许多会议室，方便学校的各种小组讨论。
不过会议室都满了，许芝没有预约到，历史小组只能在大厅里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许芝捏着手机，她中午就在群里提醒了三次，说放学后在图书馆一楼见面，陆肖铭不仅没来，也只是在快到约定时间时才敷衍地回了一句“今天有事去不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许芝当场就炸了，锦林亲眼见着她脖子青筋突了出来。
在锦林和她一起上楼按照清单找书的时候，许芝开始吐黑泥：“PA就是一群自我为中心的混蛋，陆肖铭是混蛋中的混蛋，大家都是同学，我特么又不是来给他当保姆的！”
锦林赞同地点点头：“说实话陆肖铭没有来，感觉还轻松点。”
“他性格成绩都比不上盛安星，长得也就那样，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谁都得捧着。”许芝吐槽的声音大了些，旁边有人怒目而视，并发出了“嘘”声。
许芝虽然看起来恼羞成怒，但没有直接在群里直接质疑陆肖铭，等她们找到书返回一楼坐下后，她的情绪已经镇定了下来，还特意补充道：“哎，我说的这些话你可别跟别人说，陆肖铭的崇拜者还是挺疯的，而且他整人也厉害。”
锦林听她说着像是很有内情的样子：“他做了什么？”
“就是啊，”许芝压低声音，“你现在座位原本的那个学生，上学期被他整得退学了。”
锦林想到了之前第一天来到学校时，顾洋从她桌子上抽出的卡片，桌子的前主人似乎叫张巍，而顾洋也只是说他转学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有些岌岌可危，现下陆肖铭就似乎看她挺不顺眼的。
过了一会儿季旭也回来了，三人围着桌子把阅读任务分了一下，每人暂时精读两本，小组开会时都做一次简要的读书报告，并列出重点篇目，以便其他人快速了解。
下周的组会前拟定自己感兴趣的论文题目，然后在会上讨论用哪个。
小组组会结束后，季旭和许芝都有社团活动，锦林和他们分别后来到学校门口，却见自家的车载着顾洋提前一步开走了，把她晾在了后边，想来是顾洋骗司机她有事会自己回去。
实际上她和顾洋差不多已经两天没有说话，事情还得从周四说起，这周末锦骁和顾丽琴双双不在，锦骁是去南边谈生意，顾丽琴则周三就飞去了国外出差。
周末家里没有大人，顾洋便算准了日子开个派对，他费了大力邀请到陆肖铭，有了陆肖铭，许多人便会趋之若鹜，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零花钱没了。
锦林确实借过两次应急的钱，但她坚决不同意借出举办派对的钱，他向她要一万五兰索买酒水零食装饰物，还说会写欠条。
“我没有钱了。”锦林想度过安稳清净的周末，自然不会出资给自己找罪受，于是用了善意的谎言委婉拒绝。
但是顾洋当然不信，不仅不信还得寸进尺：“你肯定还有自己的小金库，我看你平时节约得很，花不了多少，而且就算没钱，你跟锦叔要他一定会给你。”
“那你也可以当掉自己的东西，那几台最新款电脑和限量球鞋，还有那只机械表，都能当二手卖掉。”锦林建议道，“你还有那么多包保养得跟新的一样，随便卖出一个就有钱了。”
顾洋脸色难看，又强行让自己好言好语软磨硬泡了许久，锦林却始终软硬不吃，他最后怒了，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之后他彻底无视了她，还时不时搞一些报复的小手段，比如这天让车子提前开走。
简直幼稚如小学生。
锦林内心吐槽两句，准备给自己叫个出租车。
这时却有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没有人来接吗？”
锦林转身看到盛安星正从校园里走出来，她还回头看附近两眼，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意识到盛安星正在跟自己说话。
“我打车回家。”锦林说。
“正好我没事，不如送你一程吧。”盛安星走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盛安星相貌柔美，看谁都是一副眉目含情的模样，但锦林知道他只是天生如此，他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列，待人温和有礼，所以才能以碾压的票数当上学生会会长，也是PA中最有人气的一位，就连许芝提起他也满脸欣赏。
陆陆续续还有学生从学校里出来，他们见了盛安星虽然没上前打扰，但都不自觉放慢脚步，视线也追逐过来。
锦林客气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很快的。”她不太想站在校门口被围观，拒绝完了便想赶紧走。
“这里不容易打车，网约车也得等，”盛安星却依旧坚持，“我家司机就在那里，走吧。”
锦林顺着他的示意看到路边的一辆加长车，穿着正装的司机正恭恭敬敬站在门边，这扎眼的门阀架势，让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锦林想着他这么好心，自己也没必要拒绝，于是就跟着盛安星上了车，车内空间很大，有真皮沙发和恒温柜，盛安星坐在她对面，打开恒温柜，里面放满了各种饮料。
“你喜欢什么口味？”
“桃子的。”
他拿了一瓶桃子味的气泡水，又从旁边的冰箱里拿了一份果盘一并递给锦林。
“谢谢。”锦林有些拘谨地将食物饮料放在膝盖上，然后不说话了。
“听说顾洋明天会在家举办派对？”大概是沉默的气氛让人尴尬，盛安星便努力寻找话打破了安静。
“是啊，他也邀请你了？”
盛安星点了点头。
“那你明天会来吗？”
“嗯，”盛安星笑了起来，“其实有我在，他们反而会少了很多乐子。”
“诶？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比较古板吧，会阻止他们玩过火，所以有时也会被肖明他们说是书呆子。”他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倒觉得你性格很好，而且居然还能和陆肖铭处得来。”在锦林看来，陆肖铭完全是那种无法让人忍受的性格，能长时间待在他身边的都是些有所图谋的人。
“我和他一起长大的，他以前脾气还好，但是一直被人捧着，时间久了也会有些影响，不过他本质不是坏人，而且对朋友很好。”
但锦林觉得盛安星为陆肖铭说的好话并没对他的形象有任何改善，用一句“本质不是坏人”把恶行轻描淡写揭过甚至会造成相反的效果。
不过她没有明说，而是转了个话题和盛安星聊起了古典音乐赏析课，继而又发散到了文学和电影上，锦林发现他们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比如最喜欢的作家和最喜欢的电影都是类似的，甚至在大多数作品的上感官都出奇一致。
锦林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尴尬，她下车后对盛安星道谢，他还笑眯眯地朝她摇了摇手：“明天见。”

第12章 一周目（十二）
顾洋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钱，第二天清早就来了一堆专业人员布置起了别墅。
客厅被拉上了音响，旁边是个专业打碟机，而桌子茶几上堆满了鲜花水果各种饮料，当然也包括酒饮，墙上悬着灯串，连同泳池边也挂上了灯串。
锦林下楼吃午饭，顺手就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块巧克力布朗尼，顾洋原本正指挥着人布置现场，见了便跟在她身后嚷嚷：“我可没邀请你，我们现在只是住在一起！”
锦林无视了他，把蛋糕塞进嘴里，顾洋伸手试图把蛋糕从她嘴里抢过来：“这个也是给别人准备的！”
她一个弯腰从他手下溜了过去，吃完后舔了舔嘴唇还评价一番：“太甜了。”
顾洋勃然大怒：“土包子你真是欠收拾！”
不过他也没真的收拾她，锦骁和顾丽琴临走前都嘱咐二人好好待在家里不要捣乱，他们尚不知道顾洋要办派对的事，顾洋只说自己请几个同学到家里来玩，将事情糊弄了过去，因此他还不敢对锦林做什么过分的事让她去告状。
锦林下午就一直在看书，作业写完了便翻着物理课本预习之后的内容。她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院泳池，天色微暗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陆续抵达，引擎咆哮的声音和嬉闹声不断透过窗子灌进房间。
她觉得有点吵，便关上了窗户，戴上降噪耳机，写了几道正交分解求作用力的题，外面的声音就更大了，音乐声也响了起来。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泳池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喧闹声愈烈，还有嬉戏的水声，锦林站了起来，想将窗帘拉上，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楼下的陆肖铭。
陆肖铭只穿着沙滩裤，他的略显金色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耀眼张扬，此时他正站在泳池边，朝这边的窗户看来。他手中拿着一个啤酒瓶，姿势很是随意放松，全身肌肉线条都十分流畅舒展。
相比之下，套着T恤运动裤的锦林就很是拘谨，她垂下眼帘，避开他太过刺眼的视线，身子也往旁边挪了挪，并拉上了窗帘。
陆肖铭这才转过了头，他仰头喝了一口冰啤酒，这时一个女生经过他身边，比基尼外面披着一个半透明的纱巾，她不小心撞到了他，陆肖铭手中的啤酒洒到了她身上。
女生惊叫一声，纱巾半湿黏在身上，她抬起头，杏眼睁大看着他，无辜又楚楚可怜。
陆肖铭忽然对这张漂亮的脸有了些印象，似乎是前两天才进入游泳社的高一学妹，因为漂亮，还被游泳社其他男生津津乐道。
“你没事吧？”陆肖铭开口问，语气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样子。
“没、没事。”女生连忙说，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就要离开。
陆肖铭却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阵发痒，他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身上湿了。”
***
楼下音响的声音十分吵闹，低音炮连带着地板都微微颤抖，让锦林完全看不下书，正好她肚子饿了，便下楼去找点食物充饥。
楼梯下方的起居室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几个人围着玩桌上足球，另外一拨人在打牌，还有几个男生在抽烟，屋顶上的烟雾报警器已经被拆了下来。
客厅就更是群魔乱舞，顾洋请来了一个专业DJ，对于调动气氛十分有一套，此时客厅大部分灯都关了，只留着几个灯球，光线闪烁变换让人脑袋发晕，锦林一路走向厨房，还看到了几对搂在一起热吻的情侣。
还好厨房里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变成一片狼藉，锦林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再从冰箱里拿出一份三明治放进烤箱加热。
“哇，这里有三明治！”随着一声惊呼，一个男生从外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他脸颊浮着酒后的酡红。
锦林正在往嘴里塞三明治，抬头便看到他一脸渴望地盯着自己手中还剩半节的食物。
“请问我能吃一点吗？”男孩礼貌地问，并咽了口唾沫。
锦林打开冰箱，拿出了一份三明治，刚准备给他热一下，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干呕。
那个男生正捂着胃弯腰，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
“你不舒服？”锦林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我有点酒精过敏……”他又干呕了一声，嘟嘟嚷嚷着，“刚刚被人骗着喝了一口……吐、吐出来就好了……”
锦林已经分不清是眼前不知过敏严重性的人还是即将被呕吐物覆盖的地面哪个更会让自己崩溃，她连拖带拽想将人弄到厕所：“你等一下，去卫生间再吐。”
“……我、我有点难受，你慢点。”男生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他实在有些重，而且身子晃得厉害并不怎么配合。
饶是锦林力气比常人大些，拖动一个一米八多身强体壮的男生也颇有些费力，好在卫生间离得不远——尽管门是关着的，锦林敲了敲门，周围噪音太大，她的敲门声完全被淹没了。
锦林拧动了门把手——卫生间的门并没有被锁住，她以为没人，一把推开了门。
里头正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锦林看着霸占卫生间亲热的两人，忽然感到头大了一圈，眼前的场景正是陆肖铭将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压在洗手池上亲吻，女孩坐在洗手台上，背贴着镜子，陆肖铭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动作强势而充满掌控欲。
锦林看到自己的身影就倒映在他们后边的镜子中，她扶着一个男生，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表情也带着几分呆滞。
陆肖铭回过头，满脸都是傲慢和被打断的不耐烦。
“出去。”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这时候那个酒精过敏的男生已经忍不住了，他一把扑向马桶，开始呕吐，空气里渐渐弥漫上酸臭味，将原本暧昧而旖旎的氛围冲刷得一干二净。
陆肖铭脸黑了，和他一起的女孩脸色同样也变得很难看。
锦林侧身让开门，并做出了请他们离开的手势：“事情紧急。”
如此之下他们也不好厚着脸皮继续，那两人整了整衣服，便朝外走，锦林在陆肖铭离开她眼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低声嘲讽了一句：“拜托去开房吧，谁想看你们表演。”
他顿住步伐，眼神危险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锦林立即道：“什么都没说。”还配合着作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大概在他看来不亚于挑衅，陆肖铭抬起了胳膊，或许是想对她动手——他的女伴却在此时突然拉住了他，一脸疑惑：“肖铭，你要做什么？”
她并没有听到锦林的话。
陆肖铭顿了顿，没有一句解释，他对锦林露出了一个阴鸷而充满恶意的笑，才离开了卫生间。
锦林喘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那样挑衅，陆肖铭以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但她实在太生气了，从前她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伪装的温和迟早会瓦解。
另一头的呕吐男孩已经抱着马桶昏睡了过去，锦林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掀开眼皮看了看他的眼球，在确定没有休克后将他从卫生间拖到外面的地毯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回到厨房想把剩下的牛奶喝掉，却在路上遇到了盛安星。
他正在和人说话，见到锦林后便跟着进了厨房。
“你今晚一直都没出现。”盛安星说，闻了闻空气中残余的食物味道，“有吃的吗？”
“三明治、披萨和方便面，”锦林说，“还有速食馄饨和炒饭，不过或许都不合你胃口。”
盛安星却道：“我想吃方便面。”
锦林从橱柜里拿出一包麻辣豚骨浓汤面，那是她以前最爱吃的牌子，到了九川后也网购了一箱屯着。她本来想直接把面递给盛安星，转头却见他已经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胳膊支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笑吟吟望着她。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方便面，拜托了。”盛安星此时的模样期待又乖巧，锦林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奇怪的慈爱感，原本快到嘴边的“你自己去煮”也咽了下去。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正在灶台旁烧水，锦林有些无奈，第一次发现自己对相貌漂亮的人撒娇毫无抵抗力。
锦林不仅煮了面切了蔬菜，还打了一个鸡蛋放进面中。
等方便面廉价又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的时候，盛安星就已经忍不住凑到锦林身后，脖子伸过她的肩膀，闻了闻味道，他离她很近，再近一分就要贴合到一起了，甚至从旁看上去就像是他正将她抱在怀中一般。
锦林侧过身子，把面条和浓汤都倒入碗中。
“谢谢。”盛安星端着碗，坐到桌边，开始吃面。
他的动作很优雅，不像是吃速食，反而如同在高档餐厅吃什么昂贵精致的菜品，似乎应该再配上烛光和古典乐才完美，而不是现在这般于混音的伴奏下挤在厨房里吃面条。
锦林望着盛安星有些出神，连陆肖铭进了厨房都没注意。

第13章 一周目（十三）
“学霸居然这么贤惠，还给别人煮面条。”陆肖铭的手搭上了锦林的肩膀，他的掌心温度很高，握着她的肩头用了几分力气。
锦林稍稍挣了一下没有挣脱，陆肖铭反而将她抓得更紧，扬起了眉毛：“也给我做一份啊，正好我肚子也饿了呢。”
“我还有事，你让顾洋给你做吧，他一定挺乐意的。”锦林说。
“哦，怎么到我这儿就有事了？这么不情愿吗？”陆肖铭挑起唇角，低下了头，他凑近了锦林的脸，距离近得似乎俯身就能吻上去，“我如果就是要你做呢？”
锦林看着他刚刚吻过别人的嘴唇越凑越近，眼中有嫌恶一闪而过，她别开了头：“你快松手。”
或许是她的眼神刺激到了陆肖铭，他的表情越发阴沉，刚要说什么，盛安星放下了碗，沉声道：“肖铭，你别随便欺负女生。”
陆肖铭冷笑一声：“我欺负她？这种程度就叫欺负她？你是不是也被她骗过去了？锦林你可真能装，能讨好盛安星，就敢对我摆脸色，嗯？”
“陆肖铭，你别过火了。”盛安星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不知道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但你真的需要冷静。”
陆肖铭当然冷静不下来，事实上加上之前喝的酒，他的脾气已经变成了最糟糕的情况。
他松开了手，冷冷地盯着锦林，原先的轻佻已经彻底消失：“我今天就是看她不爽，我把话放在这里，锦林，你现在要是不给我认错，我会让你从圣帕里斯滚出去，甚至让你滚回衔岗，你永远都别想踏进九川一步。”
锦林想着自己应该是真的刺激到他的自尊了，毕竟陆肖铭这种人最看重脸面，在酒精作用的混合下，理智已经所剩无几。
盛安星脸色变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肖铭轻蔑地哼了一声：“才刚认识你就被这丫头片子迷惑了？我可不记得你以前还有给人出头的爱好。”
他真是神经病，锦林强忍着，压住怒意，“要我道歉，行，我哪里得罪你了，你都说出来，我就给你道歉。”
陆肖铭没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锦林继续道：“还是你觉得因为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你卑躬屈膝听从你的一切指令，我就得付出代价？”
“哎，这都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堵在厨房里？”顾洋高昂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挤过人群，终于挤进厨房，看到火药味极浓的对峙场景就愣住了。
陆肖铭死死瞪着锦林，而锦林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没事，喝酒吵架而已。”
说完她就朝外厨房外走去，这一次陆肖铭没拦她，顾洋却一脸莫名地继续追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节哀的眼神，让他在更不知所措的同时还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夏天的凉意。
锦林顺利回到二楼，她反锁了房门，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想着自己本应该避开这场灾难性的派对才是，这下她和陆肖铭彻底结了怨，口口声声说着要她认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锦林解开屏幕，发现是盛安星给她发送了加好友请求。
锦林点了通过，对方立即发来了一条消息：【肖铭今天喝多了发酒疯。】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过来：【你别担心，他的威胁都不是真的。】
锦林回复道：【知道了。】
那头又在打字，锦林看到对方的输入框上省略号一直在闪烁，他似乎打了许久，发过来的却是寥寥几字：【对了，你煮的的面很好吃。】
锦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似乎原本糟糕的心情缓解了许多：【都是调料的作用，不过你也别多吃，高盐对身体不好。】
【嗯嗯我知道[小兔子卖萌]】
这家伙一点都不像是PA那个团体的一员，锦林想着下意识翻开了盛安星的个人主页，他的好友有一千多个，关注他的人居然达到了二十多万，堪比小网红了。
盛安星也没有发多少状态，基本一月一两条，最近一条还是八月初，他戴着渔夫帽，脚踏人字拖坐在河边垂钓，放松而随意，不过即使这般模样也有近一万的点赞，下面评论都在说他太帅了，或者拍马屁夸赞他有闲情逸趣。
锦林也顺手给他点了个赞，然后又往下翻了几条，有穿着礼服参加酒会的，也有上台演讲的照片，不过她还是最喜欢那几张盛安星钓鱼的照片，钓到鱼的瞬间他笑得十分灿烂，露出浅浅的酒窝，让她觉得鲜活。
简直是陆肖铭的反面对照。
派对一直持续到凌晨，大多数人都回家了，散伙后还有几个人因为醉酒或其他原因直接睡在了客厅或顾洋的房间，第二天一大早锦林想去跑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躺在客厅里，一个睡在沙发，两个躺在地毯上，其中一人就是呕吐男孩——锦林和陆肖铭吵架的导火索。
锦林看着已经乱七八糟的一楼，包括摔在地上的台灯，还有倒下的椅子，她深吸一口，进厨房给自己弄早饭。
然而顾洋已经在厨房了，他手里拿着水枪，锦林一进门他便直接朝她呲水。
锦林被水淋了个正着，抬手抹了把脸，瞪着他道：“你干什么！”
顾洋眼下有青黑的黑眼圈，似乎一夜没睡：“你毁了我的派对。”
“如果你的派对是为了讨好陆肖铭，那我很高兴毁了它。”锦林说。
奇怪的是，顾洋却若有所思，锦林以为他会因为自己得罪陆肖铭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却没有发火的迹象。
顾洋视线一直围着锦林打转，锦林热好麦片粥，还没喝几口便听到他用一种奇怪的腔调说：“你可真厉害。”
她无视他的阴阳怪气，他顿了顿，接着道：“开学一周就让两个PA为你争风吃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盛安星陆肖铭勾搭上的？”
“噗——”
锦林没控制住，将嘴里的麦片喷了出来。
“卧槽好恶心！”顾洋挥舞着面纸擦着被喷到的胳膊，“你疯了吗！”
“你才疯了，大早上说什么梦话。”
“有胆做没胆子承认？”他气势汹汹拿出手机，打开圣帕里斯板块，置顶贴俨然是《惊爆！两大男神争夺神秘转校生！》，“你看看，照片都有了！”
锦林掏出手机打开贴子，便见第一张就是她给盛安星煮面条，他正凑过去看。第二张是她被陆肖铭抓着，而盛安星就站在对面，三人脸色都不太好。
两张图片的角度都很微妙，她仿佛被人搂着一般，而且还是两个不同的PA。
贴子主楼大意就是锦林给盛安星煮了面，被陆肖铭看到，陆肖铭大为吃醋，逼迫锦林给自己煮一份，在遭到拒绝后他勃然大怒，威胁要将锦林赶出学校，这是什么神仙剧情，简直就是前段时间热播的《贵族学院的恶魔大少》的现实版！
这贴子内容大概太过惊世骇俗狗血淋漓，一个小时发出来的，已经有了五百个回贴，而且回贴量还在不断增加。
锦林一屁股坐下去，捂住额头，忽然有种再也不要去学校的冲动。
顾洋依然维持着洗耳恭听八卦的模样：“哎，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呗，他们什么时候看上你的？”
他越问越兴奋，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能更进一步和陆肖铭套近乎的未来，锦林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你别想了，陆肖铭是真的要赶我走。”
顾洋明显不信：“那这贴子上说得都是假的喽？”
“不算假，描述看上去一致，但实际完全不是这样。”锦林看了看外面，那三个人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她便将事情说了一遍，从撞破陆肖铭的好事又忍不住嘲讽开始，说到被陆肖铭威胁后还继续挑衅。
他昨晚那么生气，大概也有锦林给盛安星煮面的原因，但完全不是因为吃醋，而是他认为她在讨好盛安星，她截然相反的态度刺激了他的自尊——大抵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锦林和顾洋一样，都是他听话顺服的跟班。
锦林不仅说了一遍详细经过，还做了一番分析，果不其然看见顾洋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简直可以说是惨白。
“你死定了。”顾洋用陈述语句轻飘飘地说。
“我知道他会对付我，不用你提醒。”
“不是，加上这个贴子，陆肖铭绝对会觉得这是在羞辱他，”顾洋的声音甚至开始打颤，“他会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你身上，你不知道之前……之前你座位上的人转学前都经历了什么……”
锦林眼里却没有一丝忐忑，她喝下了最后一口燕麦粥，起身走向大门准备开始晨间运动：“放心吧，世界末日都还没来。”

第14章 一周目（十四）
到了周一的时候，事情到了更糟糕的地步，首页飘着两个贴子都是有关锦林的，除了那个八卦PA争风吃醋的贴子，之前锦林的扒皮贴也成了热点，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来自百分之九十的冕兰人都从未听说过的穷乡僻壤，而她父亲是这两年才突然有钱的暴发户。
周一中午，PA相关的八卦贴被删了，而锦林扒皮贴依然置顶，同时她收到了一百多个好友请求，一半是男生，请求中还有一部分带着“美女交个朋友呗”，另一半是女生，有几个谩骂“勾引人的婊、子”，谩骂的大多都是新建的号，性别不明，头像也不是真人照片。
锦林没有理会这些垃圾消息的轰炸，陆肖铭一早上都和之前一样，到了下课周围一圈都挤满了献殷勤的人，他们甚至把锦林的座位都占了，锦林没有据理力争将人赶走，反而抱着水杯找舒望聊天。
舒望当然也是十分八卦的，对她挤眉弄眼了半天，就想得知周六到底发生了什么。
锦林解释那贴子根本就是无中生有，他们当时是在很正经地吵架，然而舒望将信将疑，特别是当得知盛安星曾送锦林回家后，她就更加兴奋了。
“盛安星对你绝对不一般，我还不知道他会这么主动送人呢，你们根本不怎么熟吧。”舒望分析道，仿佛发现了什么真相。
“他应该是和顾洋挺熟的。”
“你真是想多了，盛安星虽然人特别好，但跟女生一直保持距离，从来没有交过女友，不然以全校女生对她的疯狂劲，他早就被她们吃光抹净了。”舒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曾经他家世交家族的女生追他，下暴雨不让司机来接，也不带伞，就指望盛安星送她回家，结果你猜盛安星怎么做？”
锦林说：“他总不会撇下别人不管吧？”
“是没有坐视不理，他给那个女生叫了出租车，就是不肯亲自送她回去。”
锦林微微感到了一丝惊讶，原以为盛安星还是那种来者不拒的类型，毕竟送自己回家的样子那么轻松又自然。
“他为什么会避开女生不交往？”锦林不自觉开始思维跑偏，想着对方或许根本就不喜欢异性。
“这我不清楚，不过有人猜测是跟他爸有关系吧，据说他爸养了十几个情人，让他有了心理阴影。”舒望拍了拍锦林的肩膀，话题一转，“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盛安星对你这么特殊？”
锦林仔细回想一下，他们总共见了三次，音乐赏析、回家和顾洋的聚会，她实在想不出原因，便耸肩随意猜测道：“或许是他亲眼看到我被陆肖铭针对所以心存同情？”
上课铃声打断了八卦，锦林回到座位上，刚要坐下，凳子却突然被人往后一抽，她一手撑住桌子，维持着半坐的姿势，才没有摔倒在地。
想都不用想是谁干了这种缺德事，锦林回头，瞥了后座的肇事人一眼，陆肖铭正懒洋洋地手托下巴，眼神挑衅。
除了这次，整个早上他都将她无视了到底，没有什么打击报复，或许真的像盛安星说的那样，周六那天陆肖铭只是喝多了发酒疯。
下午三节选修是力学、戏剧与写作和数据结构，这三门作业都很多，就连戏剧与写作都要写一堆读书报告，不过奇怪的是谢煜这三门都来了，如果说力学、戏剧与写作还算正常，但数据结构与算法这种没什么人选的AP课程他都出现也是奇事一桩。
明明上周谢煜和她选的同一门课只有数学AP，现在遇到的几率突然大增，锦林不由思维发散了十分钟，假想他是不是故意的，但谢煜只是一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静且从不出声，也从未和她交谈过，加上课程内容多，锦林这一点自作多情很快就烟消云散。
平静而快节奏的校园生活终止于放学音乐声响起，锦林收拾好书包，准备带上算法课的作业去图书馆，走到储藏柜时，却发现自己的柜子被打开了。
锁边上有划痕，显然是被强行撬开来的。
锦林打开了门，柜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备用的校服上脏兮兮的，背后黏着口香糖，她的数学笔记本和课本都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参考书和一块手表。
锦林努力想整理一下柜子，没想到刚动一下笔筒，其他的东西就跟着陷入了无序混乱中，纷纷噼里啪啦朝外掉。
眼见一本硬壳书即将砸到她的脑袋，一只手却在这时突然伸过来，在落下的那一刻抓住了书脊。
锦林回过头去，看到谢煜正站在她身后，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谢煜依旧是面无表情，他似乎在对着手里的书出神，整个人仿佛都凝固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胳膊，把书递给了她。
“呃，谢谢。”锦林说，第一反应便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储物柜距离他们最后一节算法课教室并不近，而且他们不是一个班级，谢煜又是PA，他们两的柜子应该相隔甚远。
但是谢煜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他的视线极快地略过了她的脸庞，然后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仿佛经过她身后真的只是个巧合。
锦林不再去想那些疑问，她蹲下来捡自己掉落的东西，却在一堆杂物中发现了一个纸条。
展开纸片，上面写着“想拿回你的东西，来游泳社”。
这是陆肖铭的挑衅。
锦林深吸一口气，用力关上门，她走进体育馆，而游泳社门口显然有人认识她，那个男生笑容有些怪异，他刷卡打开了门，请她进去。
似乎是个明晃晃的陷阱。
锦林走了进去，大门在她身后被关上。
她径直走进游泳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陆肖铭一个人，他穿着泳裤，坐在池边的凳子上，正翻阅着她的数学笔记。
她那厚厚的笔记本，不止记了从上周开始的AP课程，也有过去一年的必修课笔记。
“字写得这么工整，真是个认真的学霸。”陆肖铭说。
锦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还给我。”
陆肖铭忽然笑了起来：“我数学不好，还想拜托你帮我补一补呢。”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锦林盯着他。
他依然笑眯眯的，眼底的恶意却越发浓烈：“求我啊，跪下来求我，我就给你。”
锦林抿着嘴唇，朝他迈进一步，陆肖铭却往旁边挪了挪，几乎半只脚就悬在泳池上方：“这次可没有盛安星帮你。”
锦林慢吞吞说：“我说过，你说清楚我哪里做错得罪了你，我就会跟你道歉。”
“你存在的本身就让我不爽，我从一开始看到你就不舒服。”陆肖铭说，“这算不算一个理由？”
“不算，我没时间陪你胡闹。”锦林说，语气逐渐变得强硬，“把笔记还我。”
她朝他走去，然而还未接近，陆肖铭嘴角一弯，扬起手臂，将本子直接扔向了泳池。
他用了几分力，故意扔得很远，笔记本呈抛物线落在泳池中间，挣扎着勉强浮在水面。
“想要本子，自己去拿啊。”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游泳社的泳池没有浅水区，最浅的地方水深也有两米，锦林不仅没有泳衣，也完全不会游泳。
他根本就没想将东西还给她，她来这里只是自取其辱的。
锦林眼睁睁看着笔记本沉了下去，她脸色也跟着沉下来，觉得自己和陆肖铭已经没有必要也不可能继续沟通下去了。
锦林转身便朝外走，陆肖铭却一个健步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我说你能走了吗？”
“松手！”锦林抬高了声音。
“来游泳社，不下水怎么行？”
陆肖铭是打定主意让她浑身湿透出糗了，他一把将她推向泳池，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锦林被这股大力猛然一推，失去平衡时本能反应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在倒向池子的同时也将他拉了过来。
两人一同跌入泳池，不同于陆肖铭的猝不及防，锦林还保持着清醒，带着几分同归于尽的心理，落水的一瞬间，她如同八爪章鱼黏在了他身上，两人一起下沉。
她没有像其他不会游泳的人一般在落水后惊慌失措理智全无，反而全程睁眼憋气，紧紧抱着陆肖铭，倒是陆肖铭呛了几口水挣扎起来，他努力想把她推开，但她牢牢缠住了他。
陆肖铭实在憋不住气，朝她猛打手势，锦林这才松开了点，抱着他的腰，而他托着她的背，腿部用力，带着两人一同浮上水面。
接触到空气后，他张大了嘴，一边咳嗽一边喘气。
很快陆肖铭就意识到锦林依然紧贴着自己，她带着薄茧的指腹紧紧压在他的后背和腰上，接触到的皮肤仿佛被烫着了，他恼羞成怒之下半吼道：“你他妈还不松手！”
锦林看着那张近在眼前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充满嫌弃，嘴上却依然拒绝：“我不会游泳。”
“你这是不会游泳的样子？！”陆肖铭简直疯了，她之前不仅没有呛水挣扎，甚至还那么冷静地在水底拖住他，让他以为她是故意想让他溺水。
锦林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会游泳，所以现在麻烦你快点游到岸边，我不想在水里待着。”

第15章 一周目（十五）
陆肖铭将锦林带到了岸边，他的头发全湿了，一缕缕地贴在耳边，带着一点自来卷，有的还粘在白皙的肩膀上，加上他天生五官深邃，此时看起来增添了许多艳色。
锦林虽然一直死死缠着他，但是克制本能的恐惧保持冷静着实要费一番力气，因此她没有注意到陆肖铭的模样，更没有发现他表情的不自然。
当接触到岸边，锦林立即松开陆肖铭，手撑着地面爬了上去，紧接着就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你走光了。”
锦林刚站稳，一脚就朝后蹬去，踩住了他的脸，将他重新踢回池中。
陆肖铭又喝了几口水，愤怒地大喊起来，叫她站住，但锦林头也不回，快步冲出游泳馆。
她浑身湿透了，校服黏在身上十分难受，一路上所有人见了她都惊奇地盯着她看，还有的堂而皇之地拿着手机对她拍照。
拍照的是个男生，锦林直接走到他面前，一把抢过手机，手指飞快删掉了照片。
男生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叫了一声：“嘿！”
锦林将手机扔还给他，继续往前走，她回到储物柜，拿出书包，并将脏掉的备用校服扔进垃圾桶。
她回家后才将湿衣服换了下来，又洗了个澡，当顾洋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和往常一样，顾洋还不知道陆肖铭逼她去游泳社的事。
但是到了晚饭的时候，锦林第一次用不带任何含沙射影语气对锦骁商量道：“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我想从圣帕里斯转学。”
锦骁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而顾洋也猛然抬头，表情古怪地盯着她，良久，锦骁才道：“你又闹什么？”
锦林分析道：“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不喜欢圣帕里斯，这个学校也不适合我，所以转学是个更好的选择，没必要一定在那里读书。”
锦骁将筷子拍在桌上，一脸严肃道：“你知道我为了让你转进圣帕里斯费了多大精力？所有人都挤破头想进的地方，你说不去就不去，这是你任性的时候？”
顾丽琴连忙打圆场：“说不定是孩子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好好听她说，她有自己的理由。”
“困难？”锦林眯起了眼睛，“相比四年前锦骁从衔岗失踪，留下我独自面对追债人，失学走投无路，学校里这点困难当然不算什么，但我已经受够了浪费精力在这些恶心的事情上，我讨厌圣帕里斯，我要转学，这就是我想说的。”
锦骁脸涨成了紫红色，他喝到：“以前是以前，现在供你吃住的是我，我让你去圣帕里斯你就得去！”
锦林冷笑一声。
她扫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锦骁，以及陷入呆滞的顾洋和顾丽琴，起身离开了饭桌，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
锦骁是个商人，天生的投机者，事实上一开始他们家在衔岗日子过得还算富裕，锦骁办了几个厂，曾经效益好的时候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尊称一声锦老板。
只是后来资金链出了问题，又遇到甲方卷钱跑路，工厂倒闭，锦家背上了大笔债务，每天被追债人骚扰。
最先受不了的锦林的母亲，那个从来没有经历过贫苦日子的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扔下锦林和锦骁相依为命，锦林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父亲还会努力工作，慢慢还清债务，一家人的生活总会走上正轨。
但是小学毕业前夕的某天，她还像往常一样在放学后买菜准备回家做饭，等着自己父亲回家就能吃上一口热饭，打开了门却发现屋里一片狼藉，锦骁也不见了踪影。几天后就有银行的人上门，说房子即将被抵押拍卖。
对此，锦骁在时隔四年多后给出了解释，她那时候毕竟还是小女孩，孤身一人被留下一定能得到帮助——不管是政府救助站还是友邻的帮助，他们不会太过为难她。
锦骁还是个有能力的人，很快就在九川咸鱼翻身，他习惯了不择手段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并固执地认为锦林也应该和他一样，她应该留在圣帕里斯，和同学交好，他们都将是她的人脉和资源，这是仅仅读一个好大学换不回来的东西。
冕兰是个阶级固化已久的国家，打破隔离是个十分困难的事，锦林或许这辈子只有这么一段时光能和生活在最顶层的那部分人接触。
锦林发现自己完全能了解锦骁的想法，因此她反而感到更加厌烦。
她的作业一个字都没写，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剔剔达达，徘徊了许久。
她站起身，打开了门，顾洋似乎正犹豫着要敲门，见门忽然开了，还吓了一跳。
锦林问：“有事吗？”
“没……没事。”顾洋僵硬地说。
“嗯。”锦林便要关门，他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按住门板，不让她关上。
“我们聊聊吧。”顾洋说。
“我准备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才九点就睡觉？你骗鬼呢！”顾洋瞪着她，语气又变得恶劣起来。
锦林垂着眼皮，懒得看他一眼：“所以我是在拒绝你，我不想和你聊天，你听不懂婉拒吗？”
“你！”顾洋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嚷嚷出来，“你今天吃了枪子？变成□□包了？！”
锦林不喜欢顾洋，虽然没有到讨厌的地步，但是顾洋知道了她过去的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过来试图和她交心聊天——都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我有点不舒服。”锦林说，她确实感觉到脑袋发晕，喉咙也开始疼了起来。
顾洋问：“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不舒服，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锦林说完还打了个喷嚏，眼见他还杵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真的需要一个人待着。”
“那你先休息。”顾洋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犹疑一会儿还是离开了她的房间。
锦林洗漱过后就闷头睡觉，一整晚似乎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包括追着母亲乘坐的轿车，一边哭一边跑，还有回到家中却一个人都没有，面对冷清的屋子陷入凝滞，包括她在初中毕业后收到母亲寄来的信，欣喜若狂打开，发现里面除了一沓钱就是寥寥几语抱歉的话，并叫她不要再找自己。
她醒来后还觉得冷意从心底慢慢泛上来，涌向四肢百骸便再也无法消散，仿佛跗骨之蛆。
重感冒来势汹汹。
锦林从清晨就觉得喉咙疼得冒火，鼻子也红红的，头昏眼花中吃了几口早饭，爬上车就仅剩喘气的份。
顾洋难得没有让司机先把车开走，还板着脸说：“先去医院，我给你请病假。”
“不用，我早上吃了消炎药。”
“你就这么乱吃药？折腾成这样是好博取同情？！”
“你闭嘴我会好得更快一点。”
“你！”顾洋气结，他双手抱着胳膊，黑着脸挪得离她远了些，“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被你传染。”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再也不说一句。
锦林乐得清静，也闭上眼休息。
下车后两人更是形同陌路，顾洋看到狐朋狗友就上前打招呼。
一群人大多都是同班或隔壁班，且都跟陆肖铭熟识，他们嬉闹着，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肘捣了捣顾洋，笑嘻嘻八卦道：“听说你妹昨天放学被陆肖铭叫去游泳社了？”
“我怎么不知道？”顾洋愣了一下，笑容渐渐僵住。
“有人拍下了她从体育馆出来的照片，全身都湿了呢。”眼镜男打开了MO，照片中的锦林浑身湿透，只露出了半张苍白的侧脸，看上去楚楚可怜。
下一张照片则是陆肖铭从体育馆冲出来的照片，他有些衣衫不整，校服像是在匆忙中穿上，而他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贴子说锦林从游泳馆出来五分钟后，陆肖铭就追了出来，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但却引用了某位游泳社成员的话“陆肖铭和锦林单独在游泳馆里待了至少二十分钟”，暗示意味十足。
“你妹妹手段可以啊，这么快就勾搭上了陆肖铭，你还说她是个书呆子。”
要是平时顾洋听别人的调侃，他大多数是没反应的，自己本身就看不上那种一心读书的土包子，即使他们现在是“兄妹”，只要那些调侃不是太过恶意，他全当作没有听到。
而此时，他却觉得烦躁得很。
顾洋黑着脸道：“你他妈别瞎说，我妹跟陆肖铭没什么。”
然后转过头，目光下意识想找锦林，她原本下车后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此时却像消失般无影无踪。
这一消失就是一个早上。
锦林没有去上高二C班上必修课，她不想见到陆肖铭，早上除了语文和英语，还有历史——她跟陆肖铭一个历史小组，想想都觉得脑袋疼。
她到学校后就直接左拐去了图书馆，逃课的同时还顺手把古典音乐赏析的选修退课了。
顾洋发短信问她在哪里，锦林便手机关机，趴在图书馆座位上睡着了，圣帕里斯必修课大多集中在上午，早上的图书馆总是空荡荡的。
锦林睡了没多久便被人摇醒，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将她弄醒的是周沛嘉——那个A班外号为“巫婆”的女生。

第16章 一周目（十六）
周沛嘉面无表情打量了她片刻，才开口道：“你睡觉打鼾了。”
锦林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鼻子不通气。”
“医务室在图书馆出门右手边。”
“谢谢提醒，不过我已经吃过药了，”锦林又补充一句，“不会再睡了。”
“唔。”周沛嘉冷淡地点点头，转身回到座位上，拿着笔记本电脑，一直在敲键盘。
锦林倒是对她产生了更多好奇，周沛嘉也逃课了，她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显示屏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桌子上放着两杯咖啡，看起来熬夜挺厉害的，不过脸上光滑无痘，皮肤让人羡慕。
或许是锦林无意识地对她发呆太久，周沛嘉终于把目光从电脑转到了她身上，眉头习惯性地蹙着，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你看什么？”
依旧是第一次周沛嘉对锦林说的话，她似乎对人的视线十分敏感。
锦林问：“我就想问问……咖啡在哪里买的？”
“三楼，咖啡机。”周沛嘉言简意赅。
“我去买咖啡，能帮我看下东西吗？”
“不能。”
锦林完全没在意，她朝对方笑了笑，收拾好书本，背着包走到三楼，虽然说圣帕里斯的图书馆基本没有丢东西的可能，但她还是担心陆肖铭和他的跟班一旦发现她的物品，会故意藏起来或者扔掉。
锦林在楼梯背面找到了咖啡机，那是个自动咖啡贩卖机，刷学生卡就能拿到一杯现磨咖啡，锦林按照贩卖机的指示买了一杯，又回到原先的位置。
她实在觉得头晕，无法集中精力看书，喝下咖啡也没什么用，坚持了一会儿又翻开书包，拿出早上吃的感冒药，看到说明书上写着“嗜睡”的副作用。
她开始有点后悔没有请假在家睡一天。
“你要是想睡觉，医务室有床位。”周沛嘉忽然出了声，虽然没有抬头看她，但锦林知道她在跟自己说话。
“谢谢。”锦林说，她决定不再违抗疯狂叫嚣着要休息的身体去医务室，经过周沛嘉的时候，锦林向她郑重道谢，但周沛嘉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点回应都没有。
虽然一直表现得冷漠孤僻，但意外的也会关心别人。
锦林走进医务室，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她体温有38度，校医开了退烧药，锦林吃下药便找了个床位，拉上隔离用的床帘，窝在病床上睡了下去。
医务室人很少，一直很安静，锦林睡了很久，隐隐约约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她醒了过来，听见是几个女生在不远处说装病逃体育课的事，声音不大，锦林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临近中午才彻底醒了过来。
这次来的人多了不少，外间乱哄哄的，锦林闻到了汗臭味，似乎是一群人刚运动过。
“哎，轻点放轻点放。”
“痛痛痛痛！按冰袋能不能温柔点！”
“怎么不能忍痛你强行上场干什么，一听到女生加油魂都没了。”
“混蛋你说什么！”
“你脚扭得有点厉害，下午就在这里休息吧，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哇，学生会长这么关心人！瞧瞧你们几个，再瞧瞧人家会长，我都替你们羞愧。”
“你难道不喜欢小学妹改喜欢会长了？”
锦林听到那群人叽叽喳喳聊天，其中一道声音清朗又柔和，带着几分熟悉，加上有人说“学生会长”，她当下就认出了盛安星在外边。
她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动，就是不想让这群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但是事与愿违，只听那一直咋咋呼呼的声音开始招呼其他人坐下：“都坐都坐，别杵在这里，床位这么多，会长大大说要请吃饭呢，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着饭来。”
“姜秋池你以为医务室是你家啊！”
“就当是我家呗，快来坐啊，哎，里面这床怎么拉着帘子，把光都挡住了。”
锦林听到了脚步声轻快地朝她走来，她只来得及把脑袋往被子里缩，床帘便被猛得拉开了。
姜秋池只看到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白没有一点杂质，瞳仁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像琉璃一样，眼神带着几分被发现的不情愿和警惕。他愣住了，对视片刻后，默不作声地帘子拉了回去。
其他人还自顾自聊天，没有发现异常，姜秋池远离锦林的床位后，却开始赶人。
“没事就散了吧，别待医务室了，这边挺闷的。”
“你在说什么啊，不是要等着会长订的饭吗。”
“你就知道吃，隔壁房间更大，去隔壁吃，我待这边不舒服。”
“卧槽你有毛病啊。”
“对我就是有哮喘。”
盛安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去隔壁吧，这边确实有点挤了，秋池你扶着点高鸿。”
一群人呼呼啦啦往外走，锦林松了口气，没有被盛安星看到让她压力减轻了许多，她不想让盛安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他和陆肖铭是朋友，也可能是不希望更多的传闻给双方带来困扰。
当人声都消失后，锦林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外套，又背着书包，准备去食堂吃饭。
然而打开门，却发现先前那个名为姜秋池的男生正站在门外，看到她时脸颊甚至慢慢红了起来。
“抱歉啊，刚刚打扰到你休息了。”男生说。
锦林说：“没事，我本来就准备走了。”
姜秋池脸更红了，他大脑高速思考着如何进行下一个话题，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憋了许久才小声说出一个句自我介绍：“我是高三D班的姜秋池。”
“知道了。”锦林点点头，便转过身离开了医务室，只留下姜秋池呆呆地站在原地。
锦林吃完午饭就找了个隐蔽的草坪躺着晒了会儿太阳，快到上课才拖拖拉拉去教室。
第一节课是吴宪永的数学，她的教科书被陆肖铭拿走了——事实上那是吴宪永自己编写的书，特别针对MAAT sub的数学部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她还得自己想法子再弄来一本。
锦林到了教室时上课铃声已经响了起来，只有靠门的最后一排有空座，她坐了下来，看到左前方离她很远的舒望频频回头，想跟她打招呼，表情似乎很是忧虑。
锦林朝舒望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吴宪永正在发第一节课随堂测验的试卷，按照学号一个一个交上去领，他脸色阴沉，虽然没骂人，鼻子却里常发出轻哼，把被叫到学号的人惊得一个哆嗦。
锦林学号靠中，不一会儿她就被叫到了，吴宪永难得和颜悦色，甚至挤出了一点笑容。
“考得不错，下次不要迟到。”
锦林接过卷子，应了一声，回到座位才把试卷展开，看到卷面上的分数是100，附加题30拿到了15分，因为最后几道是空着的没来得及写完，其他做出来的题没有任何错误。
试卷发完后，吴宪永道：“你们大多数人基础都一塌糊涂，整天就知道不务正业，要是以为自己家里有几个钱就能什么都能得到，那我劝你们早点退课，钱买不到天赋和努力，我这门不可能有任何放水，不想期末得个F就给我好好打起精神来！”
说着一巴掌狠狠排在讲台上，所有人都被那声响一震，刻意挺直了腰板。
训完话，吴宪永又道：“试卷上的题我不会上课讲，你们自己问同学，或者下课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文思楼402，你们可以随时来提问，我会很乐意给大家答疑解难。但也别以为这些题考完就过了，下次的测验我会不定期放入这次考试题目的变种题，你们最好抽出时间把自己错误的地方好好好弄明白。”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大多数同学脸上都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
吴宪永说：“现在开始上课，复习上节课的内容，谁能告诉我函数几大特性？”
没人举手，大家都安静地低着脑袋，吴宪永脸颊上的肉抖了抖，板起了脸：“上周五才说过的？这才几天都忘了吗？”
教室里一片翻书的“哗哗”声，吴宪永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锦林身上：“转校生，你来回答。”
锦林站了起来，流畅地回答：“有界性，周期性，单调性，奇偶性。”
吴宪永继续问：“你来解释解释。”
锦林早就将那些特性熟记于心，她立即回答出来，还比划了一下图形进行说明，喉咙疼得像被砂纸磨过。
“回答得很好，”吴宪永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注意到她的桌面空荡荡，只放着几张纸和笔，话锋一转又问道，“不过你书到哪里去了？”
“昨天丢了。”锦林说。
吴宪永顿时脸色一黑：“刚刚表扬你的回答和考试你就——”
“对不起下节课前一定补上。”锦林飞快认错，打断了他的话，说完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吴宪永这下倒一句责备都说不出了，他叹了口气：“用功也要注意身体，先坐下吧。”
“是，谢谢老师。”
一节课过得格外漫长，锦林没有书，大脑的眩晕也让课上讲的初等函数内容变成一片浆糊，她只能拼命记笔记，尽量记得周全。
下课后她还在收拾东西，舒望便一下子窜到她面前：“你早上去哪里了？手机都没开，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手机没电了。”锦林撒谎道。
“他们说你逃课是因为陆肖铭，”舒望忧心忡忡地小声道，“他昨天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锦林朝她笑了笑：“我早上因为感冒去了校医院，你别多想。”

第17章 一周目（十七）
锦林下课后就给手机开了机，未接来电有十多个，大半是顾洋打来的，他还发了几条短信，问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去上课。
她扫了一眼就关掉短信，登上MO，在圣帕里斯板块里搜索吴宪永的AP教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近日出书的贴子，发了私聊过去想知道教材是否还有多的。
当然她也在众多贴子里看到了几个飘红标题，包括那些关于自己的糟心事，但她甚至都提不起兴趣打开贴子。
舒望讨厌陆肖铭和顾洋，即使知道这些传闻也没有八卦下去，她不停说着笑话，试图转移锦林的注意力。
锦林头昏眼花，虽然没心情听，但也不去阻止舒望此时的兴致勃勃，她们磨磨蹭蹭收拾好东西，朝教室外走去，舒望的话还像倒豆子般往外蹦：“周末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吧，等你身体好了，别整天看书，感冒时休息最重要……”
锦林一边听着，一边悄悄看手机，那个卖教材的贴主回复了她，说教材早已经出手了。锦林叹了口气。
舒望没注意到她的情绪，还在继续说她的周末计划，等走到楼下，锦林看到了谢煜正坐在角落的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看书，他一直低着头，似乎没有发现她们从不远处路过。
锦林和舒望下节课不在同一栋楼，她们在岔路口分开，锦林沿着主干道去她的戏剧与写作教室，路上人很多，锦林感觉他们在偷偷看着自己，就是不知道那片窃窃私语中是否还会有自己的名字。
锦林在教室后排坐了下来，上课后老师就关上了灯，用投影仪播放话剧，昏暗的光线中正是睡觉的好氛围，她趴在课桌上睡着了，一直到下课才醒过来，这一觉并没有缓解身体的不适，反而因为长时间不良的姿势腰酸背痛。
教室里人已经走了一半，锦林却发现谢煜正坐在她身后看书，他似乎一整节课都坐在她的后座，手里拿着一本《喜剧三幕式结构》小册子。
锦林打了好几个呵欠，熬到了放学，又拖到很晚才去自己的储物柜，这时候教学楼里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储物柜附近空无一人。
她想了好几种情况，包括柜子被砸烂了、里面被塞满了各种恶心的东西，但是走到储物柜旁边，却发现从外看去和平常无异，只是门把上挂了一袋东西。
她几乎有些小心地碰了碰那个不透明的牛皮纸袋，想着里面是否放了血淋淋的死老鼠死蛇之类，最后打开却发现装的是感冒药。
没有署名，也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的，锦林自然觉得这所学校里的人不会那么好心，说不定又是陆肖铭和他的跟班想出来整她的，看起来是感冒药，可谁知道瓶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药片。
她随手将纸袋扔进垃圾桶，打开柜子门，里面东西没有被动过，锦林把作业本塞进去，之后又打电话给学校后勤处，让他们给自己的柜子换把锁。
通完电话后，顾洋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锦林这次接通了：“什么事？”
顾洋在那头低吼：“你疯了吗，这时候才接电话！”
她挂断了电话。
几秒种后，手机来电铃声又响了起来，响了许久锦林才接起。
“你敢挂我电话！”顾洋怒气冲冲。
或许是感应到锦林又要有挂断电话的迹象，他匆匆道：“先别挂断！”
“你到底有什么事？”
顾洋恼羞成怒喊道：“等你放学！我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了！”
这货居然破天荒没有先跑掉，锦林默默感慨一句，又想到了什么：“你今天给我买感冒药了？”
“什么感冒药？等会先去趟医院，你这破锣嗓子可以去给鬼片配音了。”
并不是顾洋买的感冒药，也不会是舒望买的——舒望不会匿名偷偷摸摸给她送药，锦林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个恶作剧了。
她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待会儿打车回去。”
“你还能有什么急事？别告诉我都这样了还要泡图书馆看书，你快老实出来！”
“真有要紧事，拜拜。”锦林再次挂断了他的电话，在顾洋锲而不舍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把他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锦林当然没再泡图书馆，她从后门出了学校，去附近的二手书店问教材的事，书店老板说这本教材一直没货，因为很抢手——就连别的学校学生都在想方设法买到。
锦林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想着自己大概只能借一本复印了。
晚上回到家中，顾洋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你居然敢逃课！”
“我去医务室了，这是病假条。”锦林食指和中指捏着校医开的病假条，在他面前晃了晃，理由十分正当。
顾洋噎了一下：“那、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手机关机了，在医务室睡觉。”
顾洋忽然找不到理由谴责她，生了一会儿闷气，又问：“我看陆肖铭今天一天情绪都不太对，明天你去给他道个歉，他不会真为难你的。”
“抱歉什么？抱歉没有顺从他意淹死在泳池里？”
“你明知道他不会真做这种事。”
“或许我是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因为别人为自己鞍前马后就把人真正当做朋友。”
顾洋怔了怔，很快就意识到锦林在嘲讽自己。
“陆肖铭就是我的好哥们！”
锦林沉默地看着他。
顾洋勃然大怒：“不跟你瞎扯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病死也不关我屁事！”
说完扭头就走，盛怒之下的表情还是委委屈屈的，想着锦林这时候应该追上来道歉，但当他放慢脚步，身后却传来了关门声，顾洋气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锦林总算感觉身体舒服了点，脑袋持续不断的胀痛消失了，喉咙也没那么疼，只是鼻子因为流鼻涕一直红红的，连带着眼睛都微微发红。
她这天没有逃课，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顾洋没像往常一样一下车就把她丢到一边，他阴沉着脸，顶着明显的黑眼圈，紧紧跟在她身边，她走得快了他便加大步伐，甩都甩不掉。
锦林在他的虎视眈眈下走进教室，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所幸陆肖铭没有来，锦林松了口气，放下书包，打开课桌抽屉，却见里面放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酸奶和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盒没有拆封过的感冒药。
依旧没有署名。
糕点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写的是今天凌晨，似乎是有人一大早买了放过来的，加上昨天那袋被扔掉的感冒药，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有人在悄悄地给她送东西。
“什么鬼，胡桃小伙吗？”锦林嘀咕一声。
胡桃小伙是冕兰的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讲的是一个农夫救活了快死去的胡桃树，树上结出来的的胡桃就变成了一个美少年，每天悄悄给农夫家里干活做饭，还赶走了企图霸占家产的恶霸，最后和农夫的女儿结婚的故事。
不过这个悄悄送东西的行为不仅没有让锦林有半分感动，甚至让她产生了被偷窥的不适感。
她戳了戳前座的背，圆脸女生转过身。
锦林装作自然而不经意地问道：“你早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翻过我的课桌？我的笔找不到了。”
圆脸女生疑惑地摇了摇头：“没注意到。”
“这样啊，谢谢哈。”
锦林刚说完，余光就瞥到陆肖铭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陆肖铭目不斜视，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睛都没往她那里看。
早上最后一节课是体育，C班的学生换上运动服绕着操场跑了两圈热身后，体育老师便带着他们去了篮球场练习投篮。
篮球场三个年级共用，其他一些上体育课的班级自由活动时，男生也会自发开始打球，因此这里还算热闹。体育课上最开始是男生投三分球，女生便站在一边围观并嘻嘻哈哈地点评。
十七八岁的男生自然很在意别人的目光，个个都想表现一番，但有时候反而紧张地闹出笑话。
像是和锦林同一历史小组的许芝就肆无忌惮地评论着正在投篮的季旭的动作，手还圈成了喇叭喊道：“标准的马桶蹲，漂亮！”
饶是季旭投篮中了，脸也变得通红，气势汹汹地朝着许芝比了一个中指。
后面上场的是陆肖铭，他头发被束了起来，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揪揪，一绺卷曲的长发飘在耳边。
许芝靠得锦林很近，她看直了眼，小声感慨道：“这皮相看了一年还是没习惯，唉。”
这话锦林很是赞同，虽然她厌恶陆肖铭，但有时突然见到他的人，还是会产生初见时的冲击感。
陆肖铭投篮时大家都不约而同闭嘴没起哄，他的身姿优美而舒展，动作十分标准，十投十中，投完后连体育老师都不停称赞。
男生投完后轮到了女生，锦林没有练过篮球，但她动态视力极佳，天生手感好，练习过姿势，即使动作毫不标准，在三球适应过后，后面的七球都命中球篮中心。
其他女生水准不一，有十投十中，也有一个都投不中的，舒望就使出吃奶的劲，却怎么都不得要领，周围笑声越来越大，她大概也急了，最后一球用力砸中了篮板，一下子回弹，直朝着她的脑门飞来。
在一片惊呼中，锦林却飞快窜了过去，她本来就和舒望离得很近，一下子就闪到她身边，她伸长了胳膊，指尖在球快落到舒望脑门时触到篮球，改变了其运动线路，将球推向另一侧。
舒望以为自己被砸中了，反应不及正要闭眼，却迟迟没感受到痛感。她睁开眼，瞧见锦林正站在身前。
“小心点。”锦林说，安慰过后就抬起头，本想站回到队列的原位，却看到不远处的陆肖铭正抓着篮球，脸色铁青。
似乎是她刚才打偏了球，球朝着他飞去了。

第18章 一周目（十八）
“你是故意的吧？”
陆肖铭眯着眼睛，锦林觉得他似乎在磨后槽牙。
“哪能呢，明明就是巧合，”锦林弯了弯嘴角，“都怪球太不长眼了，到处瞎飞。”
她听到周围有倒抽冷气的声音，但是管他呢，她只是遗憾球速度慢了些让陆肖铭接到了，没有直接磕中他的脑门。
虽然她也不是故意让球往陆肖铭那里跑的，但这样的态度却反而坐实了嫌疑。
“看来你还没接受教训。”
陆肖铭沉着脸朝她走了几步，顾洋却一下子窜到了他面前，嬉皮笑脸道：“陆肖铭你篮球练得不错啊，是不是除了游泳队还想进篮球队？哪天我们一起打球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锦林她们挤眉弄眼，似乎是在让她们避一避。
锦林被风吹了吹，打了好几个喷嚏，也冷静了下来，她将舒望拉到一边，再回头时陆肖铭却已经转身过去跟其他几个男生说话了，看来也没有继续找她们麻烦的意思。
“你刚刚有点冲动。”舒望说。
“感冒，没办法。”一生病就容易心情烦躁压不住脾气，锦林吸了吸鼻子，又掏出纸巾擦鼻涕。
舒望笑眯眯地说：“不过真帅——我是说你接球很帅。”
被这么坦荡荡地夸赞，锦林也不好意思起来，她咳了一声：“也就是本能反应，我反应一直挺快的。”
女生这边结束了投篮，体育老师开始让男生练习运球，女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围观。
不过这次没什么看头，许芝扯了扯锦林的衣服，满脸兴奋道：“那边有比赛，听说有校队的人。”
于是几人去看比赛，似乎是高三两个班之间的比赛，围在球场边的人很多，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锦林跟着另外几个同班女生挤进了人群。
眼前的比赛很激烈，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衣服已经被汗湿，锦林看着一个进攻凶狠带球上分的高个头男生，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便听到旁边一群人在喊着他的名字。
他们喊着“姜秋池！好样的！”或是“姜秋池加油！”
而那个得分的少年脸上挂着嘚瑟而灿烂的笑，挥着胳膊迎接众人的欢呼。
锦林忽然想起来，这人是昨天在医务室掀开她床帘的男生。
或许是被周围气氛感染，她也变得兴致勃勃，姜秋池便在如孔雀开屏的四处炫耀中猛然看到了她，她此时眼底带着温和又热烈的笑意。
姜秋池一下子愣住了，身子凝固在原地，他的队友经过他时重重拍了他一掌：“快回神！”
他扭头跟着跑上去，却频频回头张望，之后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心不在焉，甚至还犯了几个低级错误。
十几分钟后，姜秋池让人接替自己，然后走下场，视线不断在人群中来回巡视寻找着什么，但这时候锦林已经离开了这边的篮球场。
锦林回到班上，跟其他女生一起练习运球，不一会儿就因为一直流鼻涕打喷嚏，被体育老师叫到旁边休息，她单独坐在远离男生的一边，抱着膝盖打瞌睡。
女生练习完后，体育课也就下课了，舒望和另外几人被叫去送篮球回器材室，锦林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却见姜秋池一直在女更衣室门口徘徊，许多路过的姑娘见了他都捂着嘴笑，他大概也觉得尴尬，一直红着脸，却不肯离开。
当看到锦林时，他便跟上去，向她打招呼：“好巧。”
“……”完全不巧，他分明就是在门口守着。
姜秋池挠了挠脑袋，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居然在一个时段上体育课，感觉挺、挺有缘分。”
锦林笑了：“是挺有缘的。”
说完便朝楼外走，姜秋池没有犹豫，厚着脸皮跟在她身旁：“对了，你身体好些了吗？昨天在医务室看你脸色不太好。”
“挺好的。”锦林火光电石间忽然想起了那莫名出现的药和早饭，那都是在他们见面之后开始的，她敛起了笑容，“你是不是给我送药了？”
姜秋池愣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什么药？”
不是他。锦林心里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她从姜秋池身上移开目光，轻声道：“你该去换衣服了，一直穿湿衣服小心着凉。”
“我待会儿就换。”嘴上这么说着，他却一直跟着锦林，离男更衣室越来越远。
两人都没发现陆肖铭和顾洋从男子更衣室走了出来，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不是校队的小前锋吗，”顾洋表情奇异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肖铭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哼声。
姜秋池在加了锦林的MO好友之后才磨磨蹭蹭地回体育馆换衣服，下午第一节数学课，锦林发现舒望并没有来，上课铃响了十分钟，她人都没出现。
锦林给舒望发了几条短信，全都没有回复，这很看起来有些不正常，舒望完全不是会翘课玩失踪的人。她忽然想起，似乎是体育课后她就未曾见过舒望了。
锦林思绪乱糟糟的，连吴宪永点她起来回答问题都没听到，知道吴宪永将书重重往课桌上一拍，她才被惊得一哆嗦，神思重新回到课堂上。
“发什么呆？上次测验成绩不错就开始得意忘形了？！”他怒声道，“说了要买书到现在都没书，你怎么回事！”
锦林看着他薄薄的嘴巴一张一合，喷着唾沫，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头子精神抖擞地训斥着，她没听几句又开始了走神。
舒望没来上课，好像所有人都丝毫未有注意，仿佛她即使突然消失，也是无关紧要的。
“我肚子痛，得去趟厕所。”锦林突然大声打断了吴宪永的话。
吴宪永气极反笑：“怎么？我一说你就肚子痛？”
锦林正色道：“报告老师，我憋不住了，要拉肚子。”
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吴宪永面上挂不住，对眼前这个似乎是顶撞又不太像的情况很是无措，锦林朝他微微鞠了个躬，然后便步伐飞快地跑了出去。
她一刻不停地拨打着舒望的电话，没人接通，锦林跑进体育馆的女更衣室，听到其中一个柜子里传来手机铃声，舒望的手机还被锁在柜子里，她在体育课结束后并没有回来换衣服。
锦林猛地想起她下课前去了器材室还篮球，又一路狂奔向器材室，门是锁起来的，锦林用力敲着门，里面没有声音，她便跑到另一侧，一跃而起，抓着两米高之处的小窗上的栏杆，吊在上面。
锦林脚踩着墙壁，终于挪高了一点，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跳高垫旁，似乎睡着了。
锦林用力拍了拍窗子，那个身影却依然一动不动。锦林跳回地面，取下发夹，插进大门的锁孔中，捣鼓一阵，不一会儿锁就被她撬开了。
她走进器材室，一把抓住舒望的胳膊，那皮肤冷得渗人，让她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舒望死了。
当感受到脉搏还在跳动，锦林用力摇了摇她，并喊着她的名字。
舒望总算有了反应，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眼里都是红红的，而她的手掌也全是青紫和血痕，舒望紧紧抱住了她，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我睡……睡着了……”她断断续续地说，被所有人遗忘在这里，关了几个小时，她有些精神恍惚，一个劲地往锦林怀里缩。
自从锦林上周将她从厕所救出来，欺负自己的人再也没做什么，她过了安稳的一周，周围也开始有同学跟她说话，舒望满心欢喜，以为一切都会好转，所以在今天被人拜托送体育器材的时候并没有多想。
谁知道等来的只有恶意嘲弄和被锁住的器材室，不是没想过反击，但是她太过弱小，他们人多势众，她一次次冲向门口却被他们轻易推到地上。
“没事了，没事了。”锦林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着。
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人声：“门怎么开着的，谁在里面？”
她以为是那些人折而复返，想到他们可能会再次将门锁上，她飞快站了起来，冲到室外，结果就看到盛安星站在门口，他直愣愣地盯着她，似乎因为她表情中掩饰不住的凶狠吓住。
锦林见是盛安星，便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还东西。”盛安星晃了晃手里拿着网球拍，“上周借的。”
锦林转身又回到器材室，盛安星跟着她走进去，将球拍放下，然后注意了到那个蹲在角落里一直打哆嗦的女孩。
他面色沉了下来，快步走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跟你想的一样。”锦林把舒望扶了起来，夏季的学校运动服是短袖短裤，因此舒望腿上的擦伤很明显。
盛安星伸手扶住了舒望的另一边胳膊：“先去医务室。”
舒望却咬着唇，固执地把胳膊抽了出来，她整个人都赖在锦林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或许是潜意识认为只有锦林才能给自己安全感。
“她受了惊吓，”锦林抬起头，看着盛安星，“我会送她去医务室，你忙你自己的事去吧。”
“我……”盛安星嘴唇动了动，锦林已经扶着舒望离开了，她根本就没打算听他说话。
盛安星露出了一瞬的懊恼，他抬脚跟上去。

第19章 一周目（十九）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舒望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舒望不肯去上课，就在医务室找了张床躺了下来，她将脸埋到被子里，缩成一团。
锦林伸手将被子往下拉，她却固执地不肯将脑袋露出来。
“你这样会闷坏的。”锦林好说歹说，和舒望扯了半天才将被子拉下一点。锦林给她盖好了被子才发现盛安星还没有走，便问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盛安星看了眼病床上的舒望，问：“这是谁做的？”
锦林沉着脸，良久才道：“你应该清楚。”
盛安星和陆肖铭是朋友，他对陆肖铭的事不可能一无所知。即使陆肖铭没有直接把舒望关进器材室，他也脱不了干系，这事是他纵容默许的结果。
“锦林，我会帮你们解决这事的，”盛安星紧紧地盯着她，眼睛连眨都不眨。
锦林并不相信他的话，她低低“嗯”了一声，侧头扫了一眼身后的病床，舒望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被子上那一坨有着微小的起伏，“你回去吧，我守在这边就行了。”
然而他却并没有离开的意图，表情反而带着一丝明显的苦恼与委屈：“你三番五次赶我走，是因为周日的聚会吗，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
锦林不太想打扰舒望睡觉，便指了指门：“出去说。”
他们来到走廊上，锦林掩上了门，盛安星的视线一刻未从她身上离开，在她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却转开目光，盯着病房的门。
他安静地站着，似乎在等着一个答案。
锦林说：“你很好，只是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什么？”
锦林垂下眼帘：“你是陆肖铭的朋友，会吓到舒望的。”
下一刻，她就感觉他突然走近，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我说的是你。”
她抬起头，走廊里没开灯，只有首尾两端传来光照，盛安星大半张脸都淹没在晦涩不明的昏暗中，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我做错了什么吗，让你这样讨厌我？”
锦林说：“我没有。”
盛安星叹了口气：“还是因为我和陆肖铭的关系，你就认为我一定会站在他那边？”
锦林这下倒说不出话来，她的手指在上衣兜里捏紧又放松，半晌，才开了口：“你用不着跟我套近关系，那些谣言想必对你来说也是困扰。”
盛安星忽然失笑，他倚着墙壁，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我以为你不会在乎流言。”
未等锦林弄清他话语中奇怪的情绪，便听到他接着道：“自从上周在思夫楼看到你打架，我就觉得你什么都不怕，没想到你还会因为那些无中生有的事苦恼。”
锦林愣住了。
盛安星两眼微微弯起：“顺便说一句，你打架很厉害。”
思夫楼是U型建筑，当时楼梯口在楼层的一角，盛安星在另一角，有窗子能看到对面楼梯间的情景，但因为锦林以为整层楼的人都走光了，于是就只注意到了那里没有监控。
锦林没想到自己打架遭到了围观，她回忆起盛安星主动送她回家，和在顾洋的派对上主动和她聊天示好，都是在那之后的事。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脑海里乱糟糟的。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也是个勇敢的人，会不顾一切地帮助别人，”盛安星笑得露出了酒窝，声音十分柔和，“所以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
锦林茫然道：“什么理由？”
“成为朋友的理由。”
她的视线总算能在他的脸上聚焦，她听到自己的回答：“充分。”
盛安星舒了口气：“所以不要防备我，好吗？那些事我会帮你们解决的。”
他话语诚恳，像是本身就有种引导别人顺着自己的思维行事的魔力，锦林点头道：“好。”
“虽然帮别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盛安星笑着拿出一张面巾纸，递给了锦林，“鼻涕快出来了。”
锦林身子一僵，面无表情地接过：“谢谢。”然后转过脸擦了擦。
“你好好休息。”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便离开了。
锦林还有些发愣，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之前尴尬仿佛还残留在自己周身。
她回到医务室的病房里，舒望依然在睡，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了一会儿舒望的睡颜，然后忍不住拿起了手机，搜索着有关盛安星家里的信息，却看到了一年前的新闻《盛庭集团董事长盛彦禾携独子参加亡妻悼念活动》。
内容说的是盛彦禾妻子左宁是聿东大学化学系教授，在2010年的实验室火灾中为了救学生死亡，而聿东大学去年举办了一次左宁的悼念活动，盛彦禾和盛安星出席了。
文章将盛彦禾描述成妻子亡故后再也没新娶的痴情男人，和她所知的他情妇多不胜数的传言完全不一样。
锦林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回了趟数学课的教室，把自己的物品都拿回来。
之后的课她都请了假，直接在病床旁边自习，舒望没过多久就睡醒了，她表情恹恹的，精神很不好，也不像平时那样一直缠着锦林聊天。
锦林看了一会儿书，忽然道：“过两天带你去干件事。”
舒望没什么兴趣，还是强迫自己问了一句：“什么事？”
锦林朝她挑了挑眉毛：“报仇。”
她说到做到，问清了是哪几个人将她锁在房间内的，当晚回家就戴着橡胶手套制作起简易飞镖，这对她来说很容易，飞镖和弹弓是她在衔岗最擅长制作的武器。
她用细长的刀片代替了长矛状的头，使其更加锋利。
锦林花了两天的时间弄清了这几人的车子，又摸清了学校停车场的摄像头位置，其中主谋之一的狄俊阳和另外一男一女就开着跑车上学。
周五的时候，她就趁着午休拉着舒望来到了停车场，舒望还不太清楚她的意图。
锦林让舒望弯着腰，贴着一排排车子走，躲过摄像头，她们蹲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锦林稍稍探出脑袋，看到狄俊阳的车子就在对面。
她套上手套，又让舒望戴上，然后取出了飞镖，朝着舒望眨眨眼睛：“那辆蓝色的车子是狄俊阳的。”
她说完就往后退了退，对准了车子轮胎，用力投掷出去，飞镖正中轮胎，牢牢地卡在上面，虽然不会直接戳破，但把飞镖围带着金属锯齿，当车子开动起来会让整个飞镖都深深嵌进去。
舒望眼睛亮了亮，拿起一只飞镖跃跃欲试。
不过她投了一次只是砸到车前盖，被弹到地面。
舒望失望地叹了口气，她向来体育渣，觉得再怎么扔也是浪费飞镖，便不肯再投了，锦林却不同意，她强迫舒望一定要自己扔出去，她不断指挥着舒望调整姿势，教她投掷的力道和技巧，过了半个多小时，舒望才将一只投中轮胎。
最后一个飞镖被舒望扎进了陆肖铭的跑车前轮，成功的那一刻，她抱着锦林兴奋得直跳。
又花了好一会儿平复了心情，她们才顺着监控死角路线若无其事地返回教学楼。
心情好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放学前锦林收到了历史小分队的消息，许芝提醒他们走之前要把近代史小组论文的题目发给乔宾，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在图书馆碰头。
锦林以为陆肖铭不会去，结果等到了图书馆，他居然已经坐在了许芝和季旭旁边，泰然自若的样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锦林忽然有些做贼心虚，毕竟陆肖铭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爱车轮胎被扎，锦林放轻了脚步，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坐到了他的斜对面——整张桌子与他直线距离最长的位置。
许芝咳了一声：“之前在群里就说过了，论文的主题是研究陆泽韦，他在黑鸢尾运动里的动机。”
黑鸢尾是百年前反对皇室要求立、宪的运动，一小部分渴望限制皇室权力的精英群体就在礼服的领口上别着黑色的鸢尾花，他们自称同盟会，在背后不停煽风点火。
陆泽韦出身皇室，被受封为子爵，却是黑鸢尾的领导人之一，甚至将运动搬上了台面，虽然立、宪取得了胜利，他却被皇室和新政府放逐，后半生流落异国，再未返回故土。
陆泽韦是个传奇，市面上有许多研究他的资料，甚至连同人小说都能找到几部，以他为主题是个方便的选择，但与他同一姓氏的远亲后人——陆肖铭却面露不屑：“这题目早被人写烂了。”
许芝合上书，努力挤出一点笑容：“那你说你想写什么主题？”
陆肖铭压根没有看任何阅读材料，想一出是一出：“随便什么都行，可以写写服饰风俗变化。”
风俗人文的改变只在近代史课本里一笔带过，其他书籍里的资料零碎，查找多且麻烦，锦林觉得陆肖铭就是过来捣乱的。
锦林说：“我觉得写陆泽韦就挺好。”
陆肖铭瞥了她一眼：“那个疯子有什么好写的。”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冕兰国的贵族对陆泽韦怨气依旧。
锦林向许芝建议道：“不如我们投票决定？”
许芝抬起胳膊：“支持写陆泽韦的举手！”
锦林和季旭立即高高举起手臂，许芝下结论道：“3比1，题目就定下了。”
陆肖铭脸色青了，季旭放下胳膊时还对他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兄弟。”

第20章 一周目（二十）
许芝开始分任务，按照乔宾给出的课题介绍文档格式，她写选择课题的原因，季旭写结论和初步筛选出的参考资料，锦林写引言，报告的字数没什么要求，大概也就是一页纸的内容，写起来不算麻烦。
而陆肖铭就干坐着，他依旧臭着脸，当许芝已经打开电脑开始码字，他终于咳了一声：“我要做什么？”
许芝抬起头，锦林注意到她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你，嗯，你要不就等会帮忙排下版吧。”
眼见陆肖铭脸绷得更紧，她又补充道：“或者你要是有事先走也可以。”
季旭在陆肖铭看不到的位置对许芝用口型说了一个“怂”，许芝假装没有看到。
陆肖铭却留了下来，虽然没再让许芝给自己分任务，在另外三人都在写课题介绍时，他便站起来走到他们后边，盯着他们屏幕上输入的内容。
当然他的视线实在给人很大压力，锦林写引文查资料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的电脑上搜索出来的内容，冷不丁开口道：“这个百科内容都是错的，你还看什么，陆泽韦不是黑鸢尾的创始人。”
锦林正开着文档的小窗写着，一下子被他打断了，她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然后把创始人那几个字删掉。
“这么相信我的话？”陆肖铭哼笑一声，似乎刚刚的纠正只是他的随口扯淡。
锦林头也不回，又继续在刚刚修改的内容上添加了一行注释——“引用自陆泽韦亲属后人陆肖铭口述”。
陆肖铭命令道：“把那句陆泽韦亲属后人删掉。”
她当然不理睬，陆肖铭便弯下腰，伸长胳膊就要动她的电脑，锦林连忙护住自己的键盘：“走开！”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锦林一下子就从他的臂弯下钻了出去，她抱着电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陆肖铭直起身子，原先微微上翘的嘴角此时撇了下去，他却没移开视线，还在盯着她。
锦林在他阴鸷的目光下找了另一张稍远的桌子坐下，原先稍显嘈杂的图书馆二楼讨论室这时候却多了几分安静，四周的人都仿佛竖着耳朵迎接八卦现场。
季旭这时候伸了个懒腰：“写完啦！”，懒腰伸到一半才发现气氛的不对劲，他捣了捣许芝的胳膊，手挡着嘴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许芝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安静。”
她脑海已经想了许多救场方案，就等着陆肖铭爆发，但他只是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座位上，剩下的时间一直低头玩着手机。
等许芝和锦林都完成自己的部分后，陆肖铭还真给他们排了版，然后把报告发送到乔宾的邮箱，之后就率先离开了，锦林看了眼他的背影，陆肖铭走路的模样还算镇定，就是不知道得知自己轮胎被扎后会不会气疯了。
周六这天锦林起了很早，她和舒望约好了下午在市区见面，这是锦林来九川后第一次逛这座城市，她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打车，而是选择了公共交通。
有轨电车遍布九川，位于樱阳街的地段还是平地，随着离开南区，向着市中心的方向就开始慢慢往上攀升，有时会达到十几层楼的高度。
锦林看向窗外，与平地的高度差让她有种眩晕感，最下面的位置始终雾蒙蒙的，看不到地面的具体情况，而列车的另一侧却是天桥步行街，她能看到不远处的接头艺人和商场入口，阳光灿烂，热闹而繁华。
锦林下了车，按照手机地图的指示来到一处广场，中心是个音乐喷泉，被植物和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包围着，广场上种植着常青树，草坪上有秋千和躺椅，许多人都自带着野餐布躺在那之上。
舒望已经在广场等了，她穿着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衣服虽然还没有圣帕里斯的校服合身，但都干净整洁，她背着一个琴盒，见了锦林便兴奋地朝她招招手。
“你怎么还带了这个？”锦林望着她的琴盒问，觉得这样背着会很累。
“你待会儿就知道啦。”舒望说。
锦林还以为她周六是要跟自己一起逛街，但舒望却带着她往市区的中下层走，商场的观光电梯只通向上方，她们便走楼梯。天桥步行街下方的楼梯实是曲折又密集，通往各种商铺和楼层，中间是狭窄的通道，行人很多，还有一些推销商品或发传单的。
“这个是小提琴吗？”锦林跟在舒望身后，盯着那破旧的墨绿色琴盒。
舒望点头道：“我就是因为小提琴才被学校特招的。”
锦林忽然想起曾经一起上音乐赏析课的谢湄也会小提琴，还被选入了安德青年乐团。
“你没有参加学校的音乐社？”
“刚入学时申请了，不过没有被选上。”舒望挠了挠头，表情很不好意思，“……可能没有达到他们的标准。”
舒望作为音乐特长生进入学校，水平竟然连学生兴趣社团都进不去，也很匪夷所思。
“面试你的人很厉害吗？”
“都是社团里的人面的，不过最后做决定的是谢湄……你认识她吗？她是A班的PA，听说小提琴很厉害，从小就在各地演出，今年还加入了安德，她一入学就被邀请进社团，其他新生的申请还都得参考她的意见。”
舒望说着就来到了一个紧闭的铁门前，她打住了先前的话题，回过头对锦林展颜一笑：“到了。”
“这是哪儿？”锦林问。
舒望没有直接回答，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身材高壮的中年男人，眼睛下方有一道疤。
“你来早了。”男人说。
“这是我朋友，我带她参观一下。”舒望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锦林。
男人打开了门，让她们进去。
锦林进入后才发现这似乎是个类似后台一样的地方，外头隐隐有音乐声传来，因为这边隔音效果好，声音闷且模糊。锦林打量着四周，十分感兴趣道：“这难道是个剧场？”
“其实是个音乐餐厅。”舒望说着推开了一个小门，“这里是舞台后面。
锦林凑近门的缝隙，便听到歌声传来，是个很温柔的女声，与吉他伴奏配合地十分完美。
这个视角看不到表演的人，但能看到舞台下方，灯光柔和，布置得像个露天花园一样，但又不会挡住客人的视线，而此时餐厅上座率也不低。
“你在这里演出？”
“我暑假开始在这边打工当服务员，看了他们的表演，就问他们缺不缺人，结果就跟着一个乐队一起演出了。”舒望说，她卸下琴盒，放到一旁的沙发上，“这地方不错，没有背景调查，薪水高，而且隐蔽，不会被学校里的人发现。”
她说完朝锦林眨眨眼睛：“你可别告诉别人。”
“当然。”锦林立即保证。
舒望拉着她从后台走到餐厅里，她们在一处靠着舞台的位置上坐下。
“这边的菜都挺好吃的，不过还没到晚餐时间，我就请你吃下午茶啦。”舒望把菜单递给锦林，“你随便点。”
锦林拿着菜单，挑了下眉头：“随便点？”
舒望用力点头：“我的工资付一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饶是这么说，锦林也只是点了杯柠檬汁和一小块布丁蛋糕，舒望的演出从下午三点开始，她提前半小时离开了餐桌，回到后台。
和舒望一起表演的是个地下摇滚乐队，都是年轻人，鼓手是短发中性打扮的女生，主唱兼贝斯手是个面容俊朗的板寸头男，而键盘手是个长发男，在室内也戴着墨镜。
舒望已经换上了演出服，她穿着带着亮片和流苏的外套、破洞牛仔裤和皮靴，妆容上也有闪片，整个人看起来都闪闪发光，与乐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她拿着的小提琴。
到了乐队开始表演的时候，她更是吸引住了全场目光，这个乐队风格大概是迷幻摇滚，会使用各种其他音乐元素。当第一段副歌结束，便开始了一段小提琴独奏，像月下的风般柔和飘逸，然而逐渐变得激荡，中间加入了鼓声，如风暴和湍急的瀑布。
舒望拉动的琴弦的速度很快，却节奏精准游刃有余，她在灯光下的表情严肃，仿佛除了手中的琴，世界上的一切都消失了，台上的她气场极强，那琴声就像她织出的网，牢牢地掌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锦林看得愣了神，连自己屏住呼吸都没有发现。
小提琴独奏后，歌声响了起来，她的琴声势头渐弱，融入了其他乐器中，成为和谐不突兀的背景。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如雷，虽然在这之后的曲目中都没再出现那样一大段小提琴独奏，但舒望的琴声却没有淹没在其他乐器中，丝毫不会让人忽视其存在。
舒望的乐队演出在四点结束，锦林走到了后台，乐队几人还在收拾东西，舒望的舞台妆都没来得及卸。
她一见到锦林，就扑过去抱了锦林一下：“演出怎么样？”
“超棒。”锦林真诚道，她真心觉得舒望天生适合舞台。
“其实就算已经演出了好多次，我都超级紧张呢。”舒望捏了捏她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汗津津的手心，然后回头跟其他人介绍锦林，“这是我的朋友，林，这是树袋熊乐队，鼓手月姐，主唱兼贝斯手阿邦，吉他手Moore，键盘手小文。”
乐队几人都抬起手朝锦林打招呼，月姐对着锦林笑着说：“你的朋友可厉害了，最近几首新歌都是她写的。”
锦林突然想到了那段小提琴独奏：“你们演出的第一首也是她写的？”
“当然啦，阿舒是个天才，除了小提琴，会的乐器还有很多！”月姐说，旁边几个乐队成员纷纷赞同地点头。
舒望红着脸摆摆手：“别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
月姐哈哈大笑：“当然要多哄哄你，让你能早点正式加入树袋熊啊。”
离开音乐餐厅后，锦林还有些走神，她们在步行街上逛了一会儿，她就忍不住问舒望道：“你打算进入地下乐队？”
舒望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还是想申请安德青年乐团，十月份有面向所有高中生的选拔，到时候我想去试试。”
“一定能入选的。”锦林说，虽然她自认为对音乐缺少审美细胞，但舒望演出给她的冲击感却能让她这个完全非专业人士引起强烈共鸣，月姐说舒望是天才应该不全是开玩笑。
锦林和舒望逛到了晚上，一起吃过晚餐没多久舒望就要回家了，她星期天还得给一个小学生当小提琴家教，锦林忽然就十分理解她缺钱的程度，毕竟学音乐需要的花费巨大，即使有奖学金也不足以填补空缺。
舒望的列车先到一步，她上了车，还隔着窗子跟锦林道别。
锦林看着列车离开的方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顾洋发来的短信。

第21章 一周目（二十一）
【我钱包丢了，快来MUSE206救场！】
锦林感到后脑勺一抽，紧接着另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
【不要见死不救啊，不然我今晚回不了家了[哭脸]。】
这小子真是作天作地，锦林回了一句：【我打电话给你妈。】
【别别别我会被她打死的！你就带点钱过来好了。】
锦林查了一下MUSE的地址，居然离这里不远，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酒吧，锦林叹了口气，想起自从感冒后顾洋其实挺照顾自己的，把人丢到一边不管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她没再犹豫，走向MUSE。
MUSE大概是街上比较显眼的建筑，外面是一溜身高体壮的保安，建筑偏西式，金碧辉煌的大门上方是个捧着花篮的女神雕塑。
门口还有一堆人派对等着进去，锦林左右看看，然后走到保安面前，说自己是去206找人，保安用对讲机确认过后便放行，连身份证都没查。
锦林在一个穿着兔女郎装的姑娘带领下直接走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她推开206的门，里面光线十分昏暗，她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楚其中的情况。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顾洋被一群社会人士包围起来瑟瑟发抖的场景，坐在沙发中央的竟然是陆肖铭。他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那架势似乎正是等着她到来。
包间里还有其他人，都是圣帕里斯的学生，除了陆肖铭的跟班，还有两三个锦林不认识的PA，原本他们还在聊天打牌，在门开后都齐齐停住了，朝她望来。
锦林飞快扫了一眼，没看到自己那个便宜哥哥，她站在门口，毫无跨进包厢的打算。
“顾洋人呢？”锦林问。
“过来。”陆肖铭说。
他身前桌子上放着一部手机，上面的挂饰昭示着手机是属于顾洋的，很显然是陆肖铭用顾洋的手机把她骗了过来。
锦林身形未动：“顾洋在哪里？”
陆肖铭瞥了眼右边沙发上坐着的一个男生，那人会意后就让了让身子，将他旁边躺着的人显露出来，并拉下了盖住他脑袋的外套。
躺在沙发上的人正是顾洋，锦林走过去，便闻到顾洋身上的浓重的酒味，她摸了摸他的脉搏，跳动还算正常。
锦林转身，冷冷地看着陆肖铭：“你灌了他多少酒？”
在场只有顾洋一人不省人事，说没灌他酒，她绝对不信。
陆肖铭没有否认，他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酒瓶，笑容里有嚣张的意味：“他是你哥，你干的好事，他当然也有责任。”
锦林盯着那个酒瓶，虽然不认识牌子，但看起来价值不菲，她身体紧绷，脑海里已经算好了当他用瓶子砸过来的时候自己身体的躲避路线。
其他人大概也是以为陆肖铭要拿酒瓶给锦林开瓢，便纷纷劝道：“没必要啊肖铭，她还是个女生，赶出学校就得了，砸出事不好善了。”
陆肖铭表情差点裂开了：“谁他妈说我要拿瓶子砸她了！”
说完又面朝锦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车子轮胎……是你做的。”
锦林说：“你有什么证据？”
“整个学校就只有你有这个胆子，锦林，你三番五次挑衅，是不是真以为一点后果都没有？”陆肖铭说，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捏住锦林的下巴，“还让盛安星来和稀泥，你究竟有什么手段让他为你多管闲事，嗯？”
“放开！”他的力气很大，锦林明显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他掐得很痛。
她第一次挣扎没有挣脱，便握住了他的手腕，没想到当她抓到他的时候，他却猛地松开了手，就像被刺到了一般。
陆肖铭目光闪烁了一下，举起了酒瓶：“把这瓶喝下去，这事就过去了，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陆哥你是要灌醉小锦林吗？”
“这瓶酒可厉害得很，陆哥你太辣手摧花了！”
一旁看好戏的人都开始喝彩起哄，拍手吹口哨皆有。
陆肖铭回头低喝一声：“都闭嘴！”
欢呼最高的几人立即噤声，在唇边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锦林回头看了一眼出口方向，门已经是紧闭的状态，大概是那个兔女郎离开的时候顺手关上的。
这一瞥倒是让陆肖铭注意到了，他冷笑一声，走到锦林面前，挡住通向门的去路：“怎么，想跑？”
揍陆肖铭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锦林出手前还要掂量一下麻烦程度，加上这屋子里人有十多个，大部分是男生，并不太好对付。
锦林抿了抿嘴，抬起眼看着他，放柔了声音：“我跟你认错，放我走行吗？”
她两眼湿润，加上颤抖软糯的嗓音，整个人都是楚楚可怜的姿态，陆肖铭愣住了。
不行，不能被她骗到。
他内心疯狂提醒着自己，但一张口还是将条件打了个对折：“喝半瓶，不仅以前的事不追究，我还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锦林垂着头，半晌，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你说的……”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叹了口气，心想着这个转校生这么柔弱，陆肖铭又何必处处为难她。但此时也没人劝阻，他还算是个守信的人，锦林要是喝掉半瓶酒，他就真不会再对她出手。
锦林接过酒瓶，她费力地打开瓶盖，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了起来。她喝得有点急，一下子就被呛住了，捂着嘴不停咳嗽，眼角微微泛红。
陆肖铭见了，没忍住扶住了她的肩膀：“喂，你没事吧？才一口就——”
下一刻，视野忽然天翻地转，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锦林推倒在沙发上，她一手按着他的脑门，膝盖顶着他的腹部，整个人压了上去。
锦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一句警告，就直接将酒瓶口捅进了他的嘴里。
陆肖铭连话都没说出，便被灌了满鼻口的烈酒，他剧烈咳嗽起来，疯狂挣扎着，紧接着身上重量骤然一轻，锦林已经快步走出了包厢。
陆肖铭大口大口喘气，难受劲好不容易平息下一点，怒火却瞬间燃起，几乎摧毁了他的理智。
其他人都呆若木鸡地坐着，反应快的几人连忙拿着纸巾上前给他擦脸。
“你们就让她跑了！”陆肖铭一把推开上前安慰的人，怒吼道。
“她跑得太快了。”其实是第一次见到陆肖铭被人反整，场面实在让人震惊到回不过神来。
陆肖铭脸色铁青，飞快追了出去。
***
锦林跑出MUSE时还差点被当做逃单的客人被拦住，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虽然浪费了点时间，不过好歹那群人没有追上来。
锦林又跑了一段路才停下来喘口气，这里是MUSE附近的小吃街，周围楼梯连接的巷子错综复杂，行人也很多，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摸出手机，给了锦骁的助理容希打了发了短信，让他去MUSE接顾洋，并告诉他顾洋被几个同学故意灌醉了。
容希立即回了一句【马上去接。】
锦林稍稍放下了心来，她站在小吃街中间，买了一串丸子，然后慢悠悠地跟着手机导航走向电车站台。
导航路线显示的最短距离需要穿过一个小巷，巷子灯坏了，只在头尾有灯，不过里面还有一两个行人，她便没多想，直接走了进去。
或许是她只顾着吃丸子没注意身后的动静，等突然被人从背后抵到墙上，她才发现陆肖铭已经追到了这里。
“你他妈还敢跑！”陆肖铭用力捏着她的肩膀，不管她踢打得多么痛，他都拼上了一身蛮力，将她死死压在墙上。
丸子掉在了地上，锦林怒道：“你还要不要脸，我喊人了！”
陆肖铭冷笑：“有本事你就喊！我看你还有什么阴招！”
锦林立即大喊起来：“救命啊猥——”
他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对她的压制出现了松动，锦林立即抽身，将他胳膊反扭，两人位置骤然对调，现在是锦林反剪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墙上。
陆肖铭痛得大叫：“你快放手！”
锦林凑近他的耳朵，威胁道：“现在可没有你的跟班帮你。”
他身子僵住了，也没再挣扎，锦林以为他心虚了，便继续道：“你最好仔细想一想，怎么求我放了你。”
陆肖铭沉默着，锦林加大手劲，他也没痛呼出声。
就在她思考着如何趁这个陆肖铭落单又没有监控的机会好好揍他一顿，却忽然发现周围有点不太对劲。
巷子头尾忽然同时进来了好几个人，脚步很轻，锦林一开始以为是陆肖铭的跟班，但她仔细一看，发现都是些打扮社会化又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们似乎在装作不经意地包围过来，她松开了陆肖铭的胳膊，他刚想说什么，却也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你站过来。”他压低了声音，想把锦林往后挡，但是人扯了半天都没拉动。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包括这群人是陆家的敌人，或是为了金钱和其他利益要绑架他的人，无论哪种都十分糟糕，他先前跑得太急了，连往常跟在身边的保镖都甩了开来。
陆肖铭向前走了一步，做着交谈的尝试：“你们想要什么——”
然而那群人却没给他谈判的机会，直接冲了上来开始了攻击。

第22章 一周目（二十二）
陆肖铭避开了一个人的拳头，本想叫锦林这个无关人士躲远点，但一转头却见几人直奔锦林而去，接着她抓着壮汉的胳膊借着巧力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他们是什么人？”锦林一脚踢在另一个男人的膝盖上，将他踹跪下来，又侧身躲过后方的攻击，并把偷袭者掼到了墙上。
陆肖铭老实说：“不知道。”说完又是一拳挥了出去，气势汹汹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来人当然不会轻易自报家门，陆肖铭只得到了更加凶狠的回击。
“不是专业的人，”锦林说，这群人空有蛮力，攻击却完全不得要点，“一群混混。”
或许是他们边打架边讨论的态度激怒了那些人，更多的人朝她扑去，进攻陆肖铭的人反而变少了。陆肖铭原先以一敌三，虽然出拳狠厉，还是挨了不少揍，现在揍趴了两人，又赶忙冲向同时被四人包围着的锦林。
锦林闪避很厉害，只是小巷中没有多少发挥的空间，他们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就有所顾忌，所以当陆肖铭过来帮忙的时候，她还松了口气。
“搭把手。”她不由分说按着陆肖铭的肩膀，借势腾空跃起，一个连环飞踢踹翻了两人，陆肖铭又跟着把另一人击倒，锦林一拳打中了最后一人的咽喉处。
陆肖铭靠墙喘着粗气，他半张脸肿了起来，注视着锦林说：“你挺厉害的。”
锦林身上也有点青紫，虽然那几人的拳头没招呼到脸上，但是身体也挨了不少下，她平复了呼吸，再抬起头时，在月光下的表情显得异常冷酷：“解决完他们，我们可以继续算账了。”
陆肖铭没想到她第一句便是要继续对付自己，原本因为和她并肩打架而莫名兴奋的心脏忽然颤了一下，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锦林耸耸肩，“开个玩笑。”说完便打算离开这里。
此时却有个黑影从后边猝然窜了上来，锦林听到了风声，本想顺手轻松解决，但是余光却隐约瞥到到了一抹闪光，随之而起的是陆肖铭的大喊。
“小心——”
她注意到刀片要躲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扭转身子，让原本即将捅进后背的刀深深刺入了手臂。
与此同时她捏住了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偷袭者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松开了刀柄——他的手腕被她拧断了。
“你怎么样？”
陆肖铭一步上前，微微托住锦林的胳膊，那把折叠刀还刺在她的胳膊里，她这时才感到钻心的疼痛，倒抽了一口气。
陆肖铭抓着手柄，就想把刀□□，锦林连忙阻止他：“你他妈疯了快住手！”
他一脸慌张，这时候他才像其他普通的未成年男生，手足无措地望着她：“但是……刀怎么……”
“你留在这里报警，我去医院。”疼痛让锦林满头冷汗，她强忍着才没发出痛呼，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不让自己的声音变调，她抬着胳膊，试着缓解血涌出的速度，慢慢朝巷子外走。
“我带你去医院。”陆肖铭连忙拦住她，并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然而手指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光是解锁就花了半天，他满眼都是她浸在鲜血中的手臂。
陆肖铭的一个跟班恰在此时出现在了巷子口，看到他时表情像是松了口气：“陆哥我们找你半——啊！”
话说到一半，就注意到了锦林流血的手，发出了一声惊呼。
“陆哥你真的做过火了！”男生声音颤抖地指责道，即使是嚣张又备受追捧的陆肖铭，为了报复就拿刀刺伤同学也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陆肖铭恼羞成怒：“不是我做的！”
那缺心眼的跟班这才注意到地上躺着的一群人，他急忙跑进巷子：“出什么事了陆哥？你受伤了吗陆哥？”
“别废话了，快去打急救电话！”
***
锦林因为失血过多，上了救护车后就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她正躺在病床上，左边被刺中的胳膊已经被处理包扎过了，右边的手臂正在输液。
疼痛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剧烈难忍，但却是绵密持续不断的，不停地折磨人。
锦林挣扎着坐起来，这个病房一看便是特级病房，宽敞豪华得仿佛是五星酒店的套间，她扫了眼房间布局，注意到自己穿着的是病号服，昨天的衣服沾了许多血，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
鉴于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看到窗外天已大亮，不知道顾洋有没有回家，他们又是否知晓了自己夜不归宿。
她伸手去够手机，刚拿到手机，病房的门便从外边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陆肖铭。
他脸还是肿的，光线明亮的时候更是显眼，虽然面无表情，却又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滑稽，锦林只是瞧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被无视的陆肖铭噎了一下，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病床前，将手里提着的粥放到床头柜。
锦林一直在翻着消息记录，头也不抬。
陆肖铭说：“昨天已经通知过你的家人，他们昨晚就来了，叔叔今天早上有事走了，阿姨还在外面。”
难怪找了半天都没看到未接来电和短信什么的。
锦林也不是很想跟顾丽琴见面聊天，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道：“那昨天袭击的那群人，查出身份了吗？”
陆肖铭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也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但看他的表情，锦林便知道那些人大概是跟他脱不了干系。这简直是祸从天降，前段时间因为他得的感冒刚好，现在就又被他连累受了伤。
明明自己还如此讨厌这个人。
锦林说：“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陆肖铭站了一会儿，才说：“我给你请了一周的病假，你这几天都在这里住院，需要什么我会让人送过来，按床头的按钮就会有人过来。”
“知道了。”
陆肖铭犹豫了一下，又从背包里拿出了袋子：“这是你的东西。”
他把袋子放到了她的床头，没有抬头看她：“都在这里了。”
锦林打开袋子，看到自己的手表，数学课本，以及被水泡过的笔记本。
“我在外面，有事叫我，饿了旁边有粥。”陆肖铭说完就快步走出了病房，仿佛正被什么怪物追赶着。
那个被扔进泳池的本子居然还保存得挺好，虽然纸张显得有些褶皱，但油墨没有糊掉，不仅先前的笔记还留着，纸张摸起来甚至还能正常书写。
锦林将书本放到一边，吃完了陆肖铭送来的早饭，这时候吊瓶里的液体已经见底了，她将针头从手背上拔下，艰难地贴好医用胶布，然后下了床。
她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陆肖铭小团体中的人，心里只有回家然后明天继续上课的想法，似乎这样她的生活就会回到正轨了。
锦林这么想的，也直接就做了，提起装着数学课本和笔记的袋子就朝外走。
没想到一出去看到的不是病房走廊，而是类似于会客厅一样的地方，有沙发茶几和高清电视，还有侍者端茶送水，顾丽琴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而另一群圣帕里斯的学生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她认得他们，毕竟昨天晚上就是他们在MUSE的包间里眼看着自己被逼灌酒。
罪魁祸首陆肖铭站在人群中间，原本是背对着她，经人提醒后转过了身，见锦林目不斜视地走向会客厅大门，他三步并两步拦在她面前：“你上哪去？”
“回家。”
陆肖铭说：“我说了让你待在这里好好养伤。”
锦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这必要，我不想待在这儿。”
陆肖铭吸了好几口气才没爆发出平时的脾气，他勉强好言好语劝道：“你的胳膊伤得太严重了，还得观察是否感染。”
“有问题我自己会去医院。”
锦林说完便听到顾丽琴喊了她一声，顾丽琴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杂志，迎上前来：“锦林你已经醒啦，怎么还跑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而她只是重复着：“我想回家。”
“过两天就回，这里设施好，什么都有，你住几天肯定好得更快，”顾丽琴说完，又满面笑容地夸起陆肖铭来，“幸好你同学把你送来这里，这家医院是九川最好的，看护特别专业，所以就别任性闹着回去，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锦林没力气辩解什么，她转眼看到陆肖铭，对方似乎正观察着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她还是执意要走：“我只是伤到胳膊而已，不必这么麻烦。”
就在她准备强行突围离开这里的时候，大门忽然打开了，一群人走了进来，而被众人簇拥着的，正是陆肖铭的母亲，冕兰的女公爵陆冰。
锦林只在电视上见过她随国王迎接他国大使的来访。

第23章 一周目（二十三）
陆冰相貌并不算特别出众，但是个头很高，气场强大，此时戴着墨镜，身穿黑色风衣，十分惹人瞩目。
锦林能感觉到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实在很有压迫感。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顾丽琴猛然站了起来，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紧张的情绪，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声音却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陆冰抬起手，示意他们不必拘谨：“都坐吧，我只是来探个病。”
说完就摘下了墨镜，目光停留在锦林的脸上，或许是露出了眼睛，看起来到没一开始那般严肃，而她的声音温柔，和外貌正相反：“你就是锦林吧。”
锦林木讷地回答道：“是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冰原本和她永远都不会有交集，又经常能在新闻上看到，现在这般主动和她说话，让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肖铭飞快地来到陆冰身边，埋怨地看着她：“妈，你怎么过来了？”
陆冰立即变了脸，眸中的温度急剧下降，蹙眉斥声道：“我不能来？你看你惹了多大的祸！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还伤到了无辜的同学，听说你在圣帕里斯横行霸道不务正业，再这样让你回帝都跟你表兄弟一起上课！”
陆肖铭一句反驳都没有，垂头挨训，那些圣帕里斯的学生都躲在角落里望着陆家母子捂嘴窃窃私语。
他微微侧过脸，朝着那群人投去了满含威胁的一瞥。
“既然在圣帕里斯这么自由的机会不好好珍惜，这学期结束就转去明德男子学院。”陆冰继续说。
陆肖铭立即认错：“我错了，别让我去帝都。”
“你是该道歉，不过跟我道歉有什么用？”
他这才转脸看向锦林，模样十分不情愿，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锦林当然也不指望他虚情假意的道歉：“算了吧，我先走了。”
陆冰立即呵斥一声：“陆肖铭！”
陆肖铭耷拉着脸，低声哼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模糊不清。
“再见。”锦林说完就走。
陆肖铭忽然用力抓住她没受伤的胳膊，语气透着一丝恼羞成怒：“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伤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回去？”
“我腿没断，能自己打车回去。”
他却不松手，大声道：“你不准走！”
锦林觑了一眼陆冰，把即将脱口而出的“你有病吧”吞了回去。
然而陆冰居然开始给陆肖铭帮腔：“你就留在这里养伤，肖铭已经认错了，你要是不想见他，我会让他这段时间不过来打扰你。”
陆肖铭皱着眉插嘴道：“什么叫我打扰她？”
陆冰无视了他的不满，继续拉着锦林和颜悦色道：“你看你脸色这么差，还是先回病房休息吧，我等会让人送补品过来。”
锦林被陆冰说得有些心动，若是没有陆肖铭打扰，住在特护病房里倒也不错，她开始动摇起来，而跟着陆冰一起过来的院长和几个主任医师都纷纷劝说锦林去休息，她还有一袋消炎水没挂。
没过多久，她就被一群人哄着重新回到病床上，护士给她挂上消炎药水，并就她之前自行拔针的行为训了几句。
锦林不知事情如何变成了这样，她那明明早上还有公事的父亲也在很短的时间里赶到了医院，对陆冰笑得脸上皱纹都扭曲了起来，宛若一朵怒放的菊花。
锦林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笑容可掬的模样，锦骁不仅对陆冰态度谄媚，对待陆肖铭也是格外和蔼慈爱，之后才生硬地表达了一番对锦林伤情的担忧。
“肖铭和锦林是前后座，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锦林。”陆冰说。
而陆肖铭对着锦骁居然也摆正态度，允诺了一句：“我会照顾她的。”这话说得人模狗样的，不知情的人大概还以为他是那种五好少年——当然忽略那头扎眼的金色卷毛。
然后众人便围着陆冰，重回会客厅聊天，病房里又剩下了锦林和陆肖铭。
锦林冷淡地问：“你妈不是让你离开的吗？”
陆肖铭原本还有些坐立不安，听了她的话几乎立即恢复了以前的混蛋派头，扬着下巴说：“我想待哪里就待哪。”
说完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叉着腿，表情仿佛在叫嚣着“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锦林已经懒得再跟他争辩什么了，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目光一直凝在屏幕，一刻也没分点注意在陆肖铭身上。
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说的是警方已经逮捕了连环病毒袭击嫌犯，大概是从去年年底开始出现的案件，凶手自称瘟疫使者，把存放着炭疽病毒粉末的信封寄给帝都的几所高校、电视台甚至是国会大厦，造成了近百人感染，十几人死亡。
九川离帝都甚远，恐慌并没有传来多少，但仅仅从报道中就能感受到袭击最密集的时候帝都简直人心惶惶。
嫌犯是今天凌晨被抓到的，这几乎是下半年最爆炸性的新闻，一早上所有电视台都在循环播放，甚至锦林现在所看的中央新闻台还用刺目的红字标了一个显眼的“喜讯”。
锦林聚精会神地看着抓捕现场视频分析和对疑犯动机的剖析，但陆肖铭显然不太容易接受自己被长久地忽视，他对精神病罪犯并不感兴趣，在病房里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没忍住拿走遥控器，强行换到了体育台。
体育频道里正在播放着棒球赛，锦林新闻才看到一半，十分不耐烦道：“换回去！”
“我要看球赛。”陆肖铭好整以暇地坐回了沙发。
锦林沉着脸，还没等她想个好办法让对方不要在自己面前继续找存在感，门忽然被推开了，冲进来的是顾洋。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脸色青白交加，仿佛一睡醒脸都没洗就急匆匆赶过来了，身上酒精味还未散去。
他看了一眼陆肖铭，又扑到病床边：“要紧吗？听说伤得很严重？”
锦林意外他居然这么紧张，这家伙或许比她想的还有点良心，她故作轻松道：“死不了。”
“别人打架你一个女生怎么还上去逞能！”顾洋气急败坏地嚷着，“蠢死了！”
锦林说：“管好你自己吧，不知道谁被灌了那么多酒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顾洋气得被自己口水呛到，开始疯狂咳嗽，脸涨得通红。
锦林说：“正好外面有医生，赶紧去看看。”
顾洋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想发火又顾及她的伤，半晌压抑住情绪，才转向陆肖铭：“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这边不方便，出去说吧。”
陆肖铭跟着顾洋走出病房，穿过会客厅，因为他们向来关系亲近，没引起任何人注意，顾洋走到没有人的楼梯间才停了下来。
他捏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陆肖铭也没说话，两人就静静地站着，毫无视线交流。
最后是顾洋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几条让锦林去MUSE的短信：“这是你给锦林发的吧？”
陆肖铭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把她叫过去做什么？”
“没什么，她之前扎破了我的轮胎，我就找她问话。”
“但你用了我的手机把她骗过去的。”
陆肖铭表情冷了下来：“那又怎样？我根本没有动她。”
“你是没有动她，但她因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上次她被你推下泳池感冒才好转。”顾洋语气越发急躁。
陆肖铭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他意味不明道：“你这么关心她？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自己烦她？”
“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想让锦林因为我们出事。”顾洋并不为他的转移话题所动，继续逼问道，“刺伤她的是什么人？”
陆肖铭说：“张巍找来的一群混混。”
张巍是上学期被他整得退学的人，那群混混是被他指使来报复陆肖铭的，现在都在拘留所里。
那些人嘴巴并不严实，审讯室里稍微一恐吓就什么都说了出来。陆肖铭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因他而起的祸端，承担后果的却是锦林。
顾洋一时有些失语，他停顿了良久，才轻声道：“你既然讨厌锦林，以后就不要招惹她了，她已经付出了代价。”
陆肖铭却慢悠悠道：“这可不是我说了算。”
“什么意思？”
“锦林既然对我这么上心，一点不回应当然也不行。”
顾洋忽然一点无法理解他说的话，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拼到一起却像是外星语：“她对你，上心？”
陆肖铭理所当然道：“她把自己喝过的酒瓶给我喝，又为了我挡刀，她是第一个拼命保护我的女人，我当然不能再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
这么一想，自然之前她和自己不对付的事就能解释通了，锦林一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然后通过和自己作对的方式吸引注意力，那还真是土包子的做法。
陆肖铭心理涌起一阵莫名的酸爽，他忽略掉自己微微失速的心跳，还苦恼着以后应该如何对待那个不讨喜的少女。
顾洋第一次觉得陆肖铭脑子坏掉了，锦林暗恋陆肖铭才真见了鬼，虽然他也做过两人凑成一对他还能顺便沾点光早日混成PA的美梦，但显而易见这会变成灾难。
顾洋试图将对方脑回路扳回来：“那个，你是不是有点误会，她对你应该不是那种心思……而且你明明已经有那么多约会对象……”
然而陆肖铭却已经失去了继续交谈的耐心，他丢下一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你现在都知道了”，便离开了楼道，走向病房。

第24章 一周目（二十四）
顾洋跟着陆肖铭一同进了房间，他似乎打定主意不让他们单独相处，一进屋就搬了凳子坐在病床边，一脸憔悴地问锦林：“你吃水果吗？”
她看着他那副宿醉后随时会晕倒的模样，摇了摇头：“吃不下，你先回去休息吧。”
顾洋却拿起了一只苹果，洗了洗就开始削皮，他几乎从未削过皮，一直笨手笨脚的，还有几次差点割到手指，那苹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模样十分之丑陋。
顾洋将苹果递给她，锦林不忍直视，但还是伸手去接，他却被她的眼神刺激到了：“你那是什么态度！”
锦林看着他气闷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顾洋又一把抢过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盘里给她，嘴里一边抱怨着：“要不是看你受了伤，我才懒得管。”
锦林笑得连带着胳膊都疼得厉害，她喘着气道：“还真是辛苦你了。”
陆肖铭倒是坐在一旁不说话，就沉默地盯着他们看，顾洋也给他削了苹果皮，这次他稍稍熟练了一点，陆肖铭接过苹果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像是笑，却又混杂了一丝讥诮。
“你们感情真好。”
顾洋假装没听明白他话语间的情绪，继续横在他和锦林之间，虽然头晕得厉害，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和他们聊天。
好在陆肖铭在锦林的病房没有待多久，陆冰离开的时候让人将陆肖铭强行带走了，并指派了几个保镖时刻看着他，以防他再惹祸。
陆冰也留了几个保镖守在病房外，并说锦林有需要可以随时指示他们，临走前她抱了锦林一下，在她耳边郑重地感谢她救了陆肖铭。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周一的时候，虽然没去学校，但她帮陆肖铭挡刀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整个学校里传开，MO上有一堆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发来慰问消息，锦林一个没回。
她躺在床上，感觉胳膊肿的厉害，因为没胃口几乎一天都没怎么进食，空腹吃了消炎药又吐了些酸水，身体简直没有哪处是舒服的。
外科主任来查房的时候，锦林问自己的胳膊到底情况如何，她到了今天都感觉自己的左手手指几乎动弹不了，有些忧心伤到了神经，但是医生却只说她好好养伤就一定能恢复，那给她打气加油的模样让她更加焦虑。
锦林看了很久的电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接着又翻开数学教材，想要自习这周的上课内容，以防回到学校跟不上进度，但是却怎么都看不进去，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迟钝如同浆糊——或许是止痛药的原因。
最先探望她的是舒望，锦林在MO上只回复了她，告诉了她医院的地址，周一刚放学舒望就来了，望着豪华的病房还情不自禁发出了惊叹声。
“你伤得很严重？”舒望看着锦林被缠得严实的胳膊，眼底都是忧虑。
锦林轻描淡写道：“还好，也就是胳膊挨了一刀。”
其实那刀伤很深，尽管没伤到骨头，但从医生的态度来看，锦林猜测至少自己的韧带也有受损，她甚至有点庆幸当时巷子里很黑，后来自己又晕了过去，没有看到刀被弄出来后那血肉模糊露出脂肪组织的场景。
“我给你带了数学课笔记，还有你上次的作业。”舒望将本子和批改过的作业一并拿出来，放在床头，然后又按捺不住，面色凝重地问道，“你怎么会给陆肖铭挡刀？”
“是那个人偷袭的，正好刺中我了。”锦林无奈道。
舒望紧绷的神态终于稍稍放松：“我还以为是陆肖铭捅了你，然后用你故意挡刀的借口……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他们不会强迫你封口吧？”
她说着又紧张起来，似乎在担心锦林遭遇什么黑幕。
“没有，那群人不是陆肖铭叫来的，他自己也挨了不少揍。”
“你知道那都是什么人吗？”
锦林摇摇头，表明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感觉有点像找陆肖铭寻仇的。”只是一围上来就乱打一通，她在懵逼的情况下只能反击，不然才懒得管陆肖铭的破事。
两人又嘀咕着猜测行凶人的身份和动机，然后舒望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拍手掌：“对了，有人给你寄了包裹。”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严实的包裹，上面只有收件人的姓名和地址：“是今天一早放在你课桌上的。”
锦林有些犹疑地盯着那陌生包裹，在经过这么多事后，她理所当然怀疑这是别人的恶作剧，包裹里或许被放了什么恶心可怕的东西。
舒望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安，颠了颠包裹，听着里面的声响道：“应该是书。”
锦林单手拆包裹不方便，舒望便用裁纸刀帮她拆开了，盒子里装的居然是一本崭新的数学AP课本。
书封上附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别再弄丢了”字迹是用的钢笔，看上去是个男生写的。
锦林愣愣的看着课本，别再弄丢了？是知道她因为没有课本在数学课上挨训吗？那个给她送药、早饭和书的是同一个人吗？
舒望惊奇道：“哇，谁给你买的？还不留姓名，难道是胡桃小伙？”
锦林没有因为那个幕后做好事的人就高兴起来，她把书放到一边，对此并没多少兴趣。
“今天还发生了好多事，不仅是匿名给你送书的，还有那个——就是狄俊阳——”舒望说，“他周末的时候被谢煜打断了肋骨。”
锦林一惊：“谢煜怎么会揍他？”
“不清楚，谢煜没说，狄俊阳住院了当然也说不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惹到谢煜了。虽然谢煜性格有点可怕，但还真蛮帅的。”舒望捧着脸，全然忘记了自己不久前还对他很是鄙夷。
“他把狄俊阳揍进医院，没受到学校警告？”
就连狄俊阳欺负舒望都选择监控拍不到的地方，谢煜这么光明正大地打人，难道还真一点事都没有？
舒望却摇头道：“不仅没有，受到处分的还是狄俊阳和高迪他们，今天广播通知他们被留校察看了，他承认自己做的事了。”
事实上狄俊阳和高迪都是之前将舒望关在体育器材室的主谋，狄俊阳说了把舒望关起来是作为之前自己挨打的报复，但因为他不敢招惹锦林，便只针对了舒望。
留校察看是仅次于开除的处分，在圣帕里斯被留校察看的学生，只要今后再犯一次错就会被直接开除。
锦林不经想起盛安星的承诺，他说过会处理这件事。
舒望尚不知道那些事，她还以为是天意让狄俊阳遭到了报应，表情虔诚，双手合十道：“我上周一直在求老天不要放过那些家伙，没想到真的灵验了！”
锦林想说其实并不是巧合，话还没说出口，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舒望连忙去开门，看到盛安星站在门外，一时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盛安星还带来了果篮，他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安，便笑着问：“打扰你们了吗？”
他靠在门边，身形未动，并没有接近的打算。
锦林扫了两人一眼，说：“没打扰，你坐。”
舒望这才让开，桌子上已经被陆冰差人送的东西堆满了，盛安星走进病房后将果篮放到了沙发上，然后转身来到锦林的病床前：“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锦林说，“谢谢你帮忙处理了狄俊阳他们。”
她故意在舒望面前说出来，舒望一下子就抬起头，满脸惊讶地看着盛安星，他倒是很坦然：“那都是他们应得的。”
舒望脸颊慢慢变红，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窘迫，她捏紧了衣摆，轻声道：“谢谢。”
“再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跟学生会里的人说，我们会帮你的。”盛安星声音更加温柔了，似乎不想让她更加不自在。
他又朝着锦林看来，对她说话时的语气却多了几分严肃：“伤的是左臂？”说着稍稍掀起被子的一角，露出了她缠着绷带的胳膊。
锦林缩了缩手臂：“没事的，过几天就能出院。”
盛安星却说：“以后遇到危险时就躲远一点，别再让自己受伤。”
“我知道。”锦林点头道，她并没有辩解这一切只是意外，盛安星眸中的关切让她感到自己之前确实鲁莽了。
他又道：“这事因为陆肖铭而起，他现在被家里关了禁闭。”
“你知道是谁策划袭击的吗？”
盛安星没有隐瞒：“陆肖铭的上一个前桌，上学期因为他退学了，所以找人报复。”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你……想不想换一个班级？”
锦林表情茫然。
盛安星继续道：“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到我的班里，至少在高二E班不会有人给你制造麻烦。”
还未等她消化他的话语，忽然感觉手指被用力捏住了，她转过头，看到舒望正咬着嘴唇，紧张地注视着她。
她原本还有些心动的心思忽然就变得复杂起来，远离陆肖铭，去一个没有人打扰自己的班级，这正是她想要的，只是她是舒望在C班唯一的朋友。
或许是锦林的沉默让舒望渐渐清醒过来，她松开了手，小声道：“你，你去E班也挺好的。”
盛安星瞥了一眼舒望，又移开了视线：“可以慢慢考虑，现在课程已经选下来了，转班会很麻烦，如果你想的话，等到这学期结束再来E班。”
锦林“嗯”了一声，他没待多久就离开了，而前脚刚走，舒望也说有事要回去，临走前她脸上没什么笑容，看上去心情糟透了。
从周三开始，胳膊上的疼痛总算减轻了许多，然而锦林的胳膊伤口开始发痒，她几乎是费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挠，因此脾气越发暴躁。
另一件事就是姜秋池在得知她受伤后开始频频在MO上给她发消息，一会儿问她恢复情况，一会儿又问她在哪个医院，锦林只是在最开始的礼貌性地回复了几条，之后便假装没看到。
没想到他竟然打听到了地址，周三便直接来探病，然而被保镖拦在了病房外。
锦林接到保镖的通知，他们在询问是否放姜秋池进来。
她说：“告诉他我在睡觉。”
打发完姜秋池后，她还真无聊得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暗了下去，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夜灯，锦林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陆肖铭。
他似乎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安静得像个雕塑，只是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脸上，让人想忽视都困难。
锦林问道：“你不是被关禁闭了？”
“你以为老太婆还能关我多久？”陆肖铭语气透着一丝得意，其实还是陆冰今日回帝都，他才得空翻窗溜出来。
锦林播了通讯器，让门外的保镖把陆肖铭撵出去。那些保镖却顾左右而言他，含糊其辞地关闭了对讲机。
想来是陆冰不在，他们便不敢违逆陆肖铭。

第25章 一周目（二十五）
锦林对着通讯器皱起了眉。
陆肖铭翘着嘴角，幸灾乐祸道：“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
“有意思吗？”锦林问。
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都这样了居然还在找她的麻烦。
陆肖铭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当然。”似乎让她不痛快他就会很开心。
锦林烦躁不已，被单下的左手忍不住开始挠胳膊。陆肖铭没有发现异状，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英文课指定阅读书目，悠闲自得地翻阅起来，看上去是打算长时间待在这里。
“你就没点别的事做？”
“我在看书，”陆肖铭晃了晃书，表情煞有介事，“完成英语作业。”
但是他盯着那些单词和句子看了许久，也没有翻过一页。
锦林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挠着，觉得快意的同时，又有了一点刺痛感，这种疼痛甚至缓解了不适。
陆肖铭在诡异安静的气氛中却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心不在焉的，胸口一阵说不清的情绪，让他无法静下心，余光一直也下意识往床上瞟。
没过多久，他就像是在不经意见顺口提道：“对了，下月初是我的生日，到时候顾洋会来，你可以顺便和他一起。”
锦林缩回被子里，声音沉闷：“我不会顺便。”
被毫不留情拒绝的陆肖铭仿佛一只被戳炸的气球，倏的一下站了起来，拧着眉头讥讽道：“你以为我想让你去，还不是老太婆她——你在干什么！”
他看到那一团被子在微微颤抖，虽然幅度不明显，他以为她在哭，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扯开了被单。
想象中的泪流满面并没有出现，锦林皱着脸蜷成一团，还使劲挠着受伤的胳膊，陆肖铭一惊，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一把捏住她的右手腕，不让她继续。
“不能碰伤口你不知道吗！”他低喝一声，倾下身子，试图抓住她的左臂查看情况。
锦林不断挣扎着，大声道：“你别管。”她想翻身起来，甚至往他身上踹一脚，而身体已经先于脑子一步做出了动作，狠狠踢到他的膝盖上，却未想这只是让两人的姿势更加失去了平衡。
陆肖铭没站稳，直接扑倒在床上，身子严严实实地压住了她。
他身体很重，锦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陆肖铭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这时候却像是懵了一样，愣愣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他能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还有不知属于谁的激烈心跳，一两秒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十倍，一切场景都变得清晰又模糊。
其他什么感觉都仿佛被剥离了躯体。
陆肖铭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她眸中的倒影，像个不知所措的傻子，他感觉自己快沉入了那眼里的光晕中，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冲动在叫嚣着，即将破体而出。
但是还没等他弄明白自己奇怪的反应，锦林就已经奋力挣扎起来：“起开！”，她能感受到的只有窒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用那只受伤的手臂不断推着他。
陆肖铭默默挪开了身子，他盯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面容古怪。
锦林跳下了床，顾不上手臂的疼痛，一言不发就朝病房外走，她已经忍不了和他共处一屋了。陆肖铭却用身子挡住了门：“你要去哪儿？”
他这时候才感到膝盖上的钝痛，那一脚堪称踢得结结实实，锦林之前大概是用了全力，一个人在伤病中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陆肖铭感到一部分的自己正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着，但奇怪的是他在遭受攻击后却居然一丁点恼火都没有。
“去没有你在的地方。”锦林昂着下巴，态度依然冷淡。
陆肖铭并不让开，锦林以为他会继续跟自己吵，没想到他却开始了解释：“我刚刚只是想让你不要碰伤口。”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她胳膊，绷带上有发黄的液体渗出，夹杂着一点血液的暗红色。
陆肖铭猛地拉开门，把医生喊了过来，外科主任和护士都来了，他们围着锦林，拆开了绷带。
伤口缝合处已经红肿化脓，黑色的手术线稍稍裂开，如蜈蚣般一节一节地爬在她的手臂上，又陷入红色的皮肉里，看上去狰狞又可怕。锦林坐在床边，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也有些被自己的伤恶心到了，便扭过头不再看。
等到伤口处理好，敷上消炎药，她才抬起头，医生还在嘱咐她这几天不能碰那里：“痒肯定会痒的，但不能再这么用力挠——如果你还想好得快一点。”
锦林心不在焉地听着，她也没注意到靠墙站着的陆肖铭，他的面孔比平时还要白几分，简直快赶上了身后墙的颜色。
医生走后，锦林靠在床头，默默忍受着发炎皮肤上的蚁行感，不断想着自己宁死也不会再给陆肖铭挡灾了。
最后是陆肖铭打破了寂静，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我先走了。”
锦林巴不得他赶紧消失：“不送。”
之后几天陆肖铭都没有再出现，倒是多了两个专业的女性护工，轮流寸步不离地守在锦林的病房里，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锦林一旦有什么想要的，即使只是脸上稍稍出现了带有意向的表情，那两个护工便能精准地猜测到她的意图，无论是饥饿、口渴还是想上厕所、躺着难受，她们都能马上知道并作出处理。
而然每当锦林伤口瘙痒难忍，一旦流露出挠痒的迹象，她们都会立即发现，然后便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像念经一样，却因为态度过于友善温柔，让锦林有火发不出，只得忍着。
这一周里顾洋倒是几乎每天都过来探望，有时自己一人，有时是和顾丽琴锦骁一起，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手机，锦林就自己看书试着跟上课程进度，两人在病房里的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
偶尔顾洋也会说一些学校里的八卦，当然都是跟PA有关的，比如他又跟着陆肖铭去了什么派对，或是吐槽刚刚被选出来的一年级PA（“不过是仗着家世罢了”），他们这周有三个年级的PA聚会，他还哭丧着脸抱怨自己没资格参加。
时间过得飞快，锦林周日出了院，周日晚上打开MO，看到陆肖铭发来了一个加好友请求，而验证消息也写得言简意赅。
【加我。】
她几乎能想象出这人的语气，傲慢又自恋，仿佛是她求着他加好友一样。
锦林便只当作没有看到这条消息，第二天到了教室，陆肖铭一早上都像之前那样，充分无视了她，就在她以为他们已经恢复到之前相看两相厌的状态时，当午休铃响起，教室里人渐渐散去，陆肖铭却堵住了锦林。
“你昨天没有打开MO？”
锦林本想招呼舒望一起去食堂，听到陆肖铭的话，身子顿了一下。
他斜靠着课桌，手插在裤兜里，衬衫扣到第二颗扣子，这样的姿势让他的身形轮廓更加明显，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锦林盯着他的下巴，很是自然地回答道：“没有。”
陆肖铭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我加你了。”
“哦。”她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
见她犹似算盘珠子拨一下才会动弹，陆肖铭终于暗示不下去了，直接了当道：“你通过一下申请。”
锦林却摇了摇头：“不行。”
“你说什么？”
陆肖铭噎了一下，胸口蓦的腾起了一股怒火，除了愤怒还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天知道上周他犹豫了多少次，对着锦林的头像却始终按不下“发送好友请求”的键，最后还是靠着昨晚PA聚会上喝的酒才一横心发送了过去。
“我是说不行。”锦林重复了一遍。
陆肖铭死死瞪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被直截了当拒绝让他恼羞成怒，他的表情看上去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的事，僵持了片刻后，顾洋的声音忽然在教室里响了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肖铭！谢湄来找你了！”
陆肖铭这才转开脸，怒火收敛，化为浓烈的阴郁：“她怎么来了？”
顾洋笑道：“来找你吃饭的呗，你们之前不是经常一起的吗？”
说话间谢湄已经走进了教室，她一进门便亲昵地挽住陆肖铭的胳膊，笑容明媚：“怎么，不欢迎我？”
“你太烦了。”陆肖铭没有好脸色，将胳膊从她怀中抽出来。
谢湄没生气，她移开视线，像是突然发现锦林，惊讶地“诶”了一声：“就是你救了肖铭吧？”
锦林说：“碰巧而已。”
“我记得我们还一起上过音乐赏析课，后来怎么没见到你？”谢湄状似关切地问。
“上周退课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谢湄说，也不知道她可惜什么，锦林当然不会以为她是想跟自己做朋友，“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去PA的食堂吧，正好感谢你救了肖铭。”
陆肖铭皱起眉，冷冷地打断了谢湄的话：“你事怎么那么多？”
谢湄委屈道：“她为你受了伤，我当然要好好谢她。”
“别自作主张，这事跟你没关系。”
谢湄目光闪烁了一下，只是一刹那又恢复了平日里甜美恣意的模样，“好嘛，都听你的。”她软声道，身子也在不着痕迹地往陆肖铭那儿靠近。
而她的脸面朝锦林，笑容里带着歉意，锦林却莫名觉得她的眼神和表情根本就是两回事，她的眼里是一片冰冷，甚至带着几分敌意和示威，仿佛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的会吞噬一切的漩涡，这并不是错觉。
她想不出自己的存在哪里让谢湄不舒服了，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谢湄对她还不甚在意，锦林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只有谢湄因为自己救了陆肖铭而误会了什么。
锦林维持着平和而漠不关己的表情，朝那二人颔首告辞，便要去找舒望去吃午饭，舒望一见陆肖铭就心里发毛，听到锦林喊自己，连忙低头走上前。
然而当她经过他们旁边时，却突然听到谢湄跟自己打起了招呼：“听说你报名了十月份的安德青年乐团选拔？”
舒望诧异地抬头，注视着谢湄，谢湄作为PA和安德青年乐团的成员，居然对自己有所关注，她在感到一阵受宠若惊的同时还隐约产生了些许不安：“是的。”
“那你可要加油啊。”谢湄朝她笑了笑。

第26章 一周目（二十六）
九月最后一周天气已然悄悄转凉，同时也预告了即将从十月中旬开始的期中考试，考试每门课时间不定，陆陆续续将持续半个月。
锦林缺了一周的课，又因为伤病精神不济，跟上进度都变得有些吃力，为了不掉下4.0的绩点，她几乎将课余一切时间都用在了看书做题上，虽然效率并不怎么高。
好在老师们都十分照顾她，也不知道是她受伤还是救了陆肖铭的原因，或者二者皆有，他们甚至有些过分热情了，常常上课到一半，还会和颜悦色地问她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
放学后在图书馆自习锦林也会遇到许芝，许芝成绩好又热情，加上她们一个历史小组，她还主动帮锦林补必修课的内容，有时她们会和舒望一起自习，舒望给锦林讲解上周的数学笔记上的内容。
而十月上旬就是安德青年音乐团的选拔赛，时间已经迫近，舒望在锦林住院的时候提交了申请，不出几天就拿到了申请通过的通知，以及比赛时间。
她没有丝毫激动的情绪，从知道比赛日期开始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为了练习还将那二手小提琴带到了学校，因为琴盒过于破旧，一路上还遭到了不少围观，圣帕里斯的学生当然没怎么见过这样破烂的玩意儿，这里的音乐生随随便便一把乐器少则上万，多则百万。
午休十分，舒望找了活动中心空闲的音乐厅，打开琴盒，取出琴和弓，锦林拿着汽水，企图用碳酸饮料缓解疲劳。
锦林懒洋洋地坐在观众席上，整个音乐厅就她们两人，然而舒望站在台上举着琴弓的时候，表情都是紧绷的，就差把“我快紧张吐了”几个字写在脸上。
锦林问：“你之前在餐厅里面表演的不是很好吗？”
“台上不是我一个人，而且，”舒望顿了顿，又弱弱补充道，“我还一直躲在主唱大哥的后面。”
“那现在下面就我一个人，你还紧张什么？”
“不一样的，我现在老是想着比赛时候的样子……那个大厅是这里的四倍大，台下就是高等音乐学院的教授和世界级的管弦乐大师，还有电视台的摄像头和几百个观众……”
她越说脸色越白，简直把自己吓到了。
锦林不知道如何安慰舒望，让她自己站到台上的第一反应肯定就是立即开溜，她的表现大概会比舒望还糟糕，于是只能提供类似于“你要不闭上眼睛当他们不存在”的建议。
舒望在大脑一片浆糊之下居然接受了这个建议，她闭着眼，开始拉动琴弦，她演奏的是索多科音乐家曼蒂的《幻想曲》，这是浪漫主义的代表作，充斥着变调、节奏变化以及和弦，技法要求极高，特别是拨弦和抛弓，即使一个高等音乐学院的学生演奏这首都会有些头疼。
而舒望在左手手指开始在指板上大幅度跳跃，骤然加快节奏的时候就睁开了眼，她的眼神锐利起来，似乎随着音乐变得凶狠冷酷，而随着节奏逐渐舒缓，她也放松了下来，半眯着眼睛，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中。
一曲终了，她拉下最后一个颤音，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不存在的观众鞠了一躬。
锦林用力鼓掌给她捧场，然而一碰到了左手便疼得龇牙咧嘴，表情扭曲，舒望吓到了，连忙从台上跳下了来，急急捧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锦林流着冷汗道，“刚刚忘了左手不能动。”
“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舒望依然忧心忡忡。
“真的没关系，现在已经不痛了。”锦林小幅度地挥了挥左臂，表示自己恢复良好，然后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表演的那首真好听。”
舒望怔了怔，然后笑了起来：“曼蒂是我的偶像，因为他我才学的索多科语。”
锦林忽然想起自己上初中时也因为好奇选了一学期的索多科语，却因为词语的阴阳性和复杂的语法而放弃了，她想着自己就不是学语言的料，到了现在所能记住的也只有一句万能的“Phano vi grachia（谢谢你）”和教那门课老师的蛤、蟆框眼镜。
“你以后想去索多科？”锦林问。
舒望红着脸小声道：“索多科的莱维奥音乐学院一直是我的梦校，唉，你可别笑话我。”
即使锦林对音乐一窍不通，也听过莱维奥的大名，无数音乐大师出身于那里，那并不是一所专门的古典音乐学院，它包括了许多音乐流派，除了传统专业，还有一些类似于电影配乐作曲之类的偏门专业，只要是与音乐相关的人，都对那所顶级院校心驰神往。
不知为何，锦林对舒望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羡慕的情绪，或许是看到了她憧憬和希望，她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生机勃勃，反倒显得自己过于沉闷，仿佛一直被过去的阴影所困。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可能，我妈也不同意去那里，她一直说能申上高等音乐学院就很不错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如果有安德青年乐团成员的身份。”舒望说，“就是得再多攒点钱，等到能攒够一年的学费，大概她就不会再阻拦什么了。”
她对未来倒是充满了乐观的情绪，只是没过多久，她们关于未来计划的闲聊就被打断了。
来人是几个女生，她们在音乐厅门口清了清嗓子，接着又用力敲了敲门：“不好意思，这里被音乐社征用了，闲人不能进来。”语气中有着不容驳辩的强势。
锦林站了起来：“我没有看到这儿有任何标志说被占用了。”
那个女生大概没想到锦林会直接反驳，她怔了怔，旋即抬高了声音：“规矩就是这样的，午休时间只有音乐社成员能进来。”
锦林捏紧了汽水瓶，并没有退却的打算：“哪条规矩？谁定的？”
对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似乎有些担心锦林把瓶子砸过来，锦林在那嘟囔声中听到了谢湄的名字，她皱起了眉，衣服却被舒望轻轻拽了拽：“算了，我们去别处吧。”她声音很小，不愿再起冲突。
锦林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舒望收拾好乐器，便提着琴盒朝音乐厅外面走，而那几个音乐社的女生都背着乐器，盒子一看就十分昂贵，她们看着舒望的表情倒没有什么敌意，复杂的表情中反而带了一点怜悯，但舒望只顾着往前走，并未注意到。
锦林欲言又止，在出了音乐厅后，她忍不住开口道：“你最好小心点谢湄。”
舒望没明白她的意思，锦林补充了一句：“我感觉她有些针对你。”
舒望的手摩挲着琴盒的背带，停顿了许久才喃喃道：“我哪里有需要她针对的地方。”
谢湄容貌耀眼，充分遗传了她那学院奖影后母亲，她父亲是娱乐产业大亨，他的纳通影业是冕兰最大的影视公司之一，名下还有一个足球俱乐部，谢湄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终点，除了家世和美貌，在小提琴演奏上也颇有造诣，又何必针对舒望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舒望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被她故意拒绝进入了音乐社，上半年安德的管理层访问圣帕里斯，并在学校范围里招新，她那时候得到的消息是招新只针对音乐社内部，所以最后连报名都没报上，但是一想到她和谢湄那些人的差距，舒望得出的结论也只有自己运气不好。
锦林见舒望面色郁郁，便又道：“也别想太多，这只是我的猜测。”
舒望“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们找了另一间空教室练习，只是氛围远不如音乐厅，教室的隔音效果不好，还常常有学生从外面路过，有时候听到了动静便恶作剧般敲敲窗子引起她们的注意。
到了下午数学课时间，吴宪永公布了期中考试的日期，是十月份第三周的周三下午，然后便开始了第二次随堂测验。
测验的是上星期讲课内容，锦林自然考得稀烂，卷子收上去后，她还捂着额头努力想让自己清醒点。
吴宪永注意到了她，状似关切地问了一句：“身体不舒服吗？”
锦林连忙道：“没有，挺好的。”
他瞟了一眼她的课桌：“现在有教材了？”
“找回来了。”锦林话音刚落，便感到一阵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一瞬间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回过头，却见谢煜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直直地盯着她。
就连她回望过去，他都没有移开视线。
倒是锦林最后忍不住避开了那道目光，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因为不安回过头，却见谢煜已经没有再看她，而是像往常那样趴在桌子上睡觉，似乎不久前那慑人的视线只是她的幻觉。
另一边，“给陆肖铭挡刀”这事似乎在学校里形成了另一种流言，一开始只是单纯地说锦林见义勇为，十分英勇，然而不知谁起的头，竟然有人解释成是锦林暗恋陆肖铭，为爱牺牲，还说得有理有据，仿佛亲眼见到了现场，MO上甚至有人发言说“陆冰因此接见了锦林，锦林已经被陆家认可了”。
一开始似乎所有人都当做玩笑，但一天之后，流言丝毫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锦林生气地在那几个八卦贴下面匿名留言，说这件事只是意外，但没人相信，她反而还遭到了一顿群嘲。明明还有那十几号人在MUSE包间里看到了陆肖铭与她对峙的场景，这时候却没有一人出来解释。
最令人坐立不安的是早上一起上课的时候，她和陆肖铭前后座，即使关系最恶劣的情况下，锦林都没有这样不适的感觉。
她从周一回学校的时候就感觉周围的同学时不时偷偷看她，有时还会刻意地过来嘘寒问暖，就像是一场表演，不仅是出于对锦林如何介入这场恶性事件的好奇，同时也在探嗅着她与陆肖铭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好似在为那些传言增添些作证。
但是陆肖铭却是另一回事，他自从被拒加好友就没再跟锦林说过话，或许是学校里谣言纷纷的缘故，他看起来心情越发糟糕，一直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下课后围着他说笑的人少了许多，锦林即使没有回头也能察觉不对劲。
早上的必修课无比煎熬，到了最后一节体育课时，没有陆肖铭在她面前晃悠，锦林的压力才减轻了许多。
锦林在更衣室里换上了体育服，不再穿着长袖衬衫后，那狰狞的伤口就暴露在外，扭曲的黑色缝合线延伸在那一节匀称白皙的手臂上，十分明显又突兀，锦林又感到周围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旁的许芝对她肃然起敬：“我以前真的是看小看你了姐妹，你为爱居然能如此豁得出去！”
她也像是被MO上的谣言洗脑了一般，觉得锦林之前对陆肖铭表现出的厌恶只是心口不一。
锦林用力关上衣柜的门，朝她龇了龇牙：“相信我，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一定躲得远远的。”她加重了语气，强调最后三个字。

第27章 一周目（二十七）
旁人那些过于明显的视线让锦林有种再拿绷带缠住胳膊的冲动，虽然这样看起来很中二。
虽然已经不再化脓发炎，但毕竟只过了一周，在旁人眼里大概是有些可怖的，就连许芝也在某个瞬间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锦林假装没有看到，把手臂贴紧了身子，试着让那片皮肤不太过显眼。
万幸的是受伤的不是右手臂，对日常生活的影响还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韧带受损，即使恢复得很好也不能用太大的力气了。
锦林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将心里的忧虑跟别人倾吐出来。
到了上课的时候，她再次作为病患被体育老师叫到一边休息，这次课上内容依然是篮球，班上近三十人被分成了一对一的小组练习进攻和防守，锦林便坐在阴凉处的草坪上。
她抱着膝盖发呆，没过多久便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陆肖铭站在了她的身前，他从篮球练习中退了出来，没受到任何阻拦。
他凝视着她的胳膊，语气僵硬：“你感觉怎么样？”
锦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陆肖铭停顿了良久，又问：“还痛吗？”
“谢谢关心，已经好了。”她冷淡地开口，一看便是要将他打发走的架势。
陆肖铭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给我看看。”
“你不是医生，看了又能怎样？”锦林撇过了脸。
他却自顾自伸长了胳膊，碰到了她左手手指，锦林顿时感到指尖传来的尖锐疼痛，她呼吸滞了一下，挪动了身子：“别碰！”
陆肖铭缩回了手，依然在端详着那丑陋的伤口，锦林被他看得难受，而他此时没犯浑，她也不太好厚着脸皮继续争吵，便站了起来，打算另寻一个远离他的地方坐着。
陆肖铭也随之起身：“你要去哪里？
“不关的你事。”
陆肖铭却紧紧跟在她身后：“你还恢复得不是很好。”
锦林嘲讽般的地挑起了嘴角：“所以呢？”
他就算真的因为连累到她而有心弥补又能如何？他能做什么，甩支票和赔偿金根本毫无意义，且不说陆冰答应会支付锦林后续治疗的一切费用，就算锦家自掏腰包，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她根本不需要那些毫无用处又惺惺作态的补偿。
陆肖铭脸色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锦林转身便走。这时候他却一把拉住了她，手掌紧紧捏住她的右手。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本来应该在你出院之前说的，你搬去我那里吧。”
一瞬间锦林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陆肖铭又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身，她感觉面孔上的肌肉已经不能受自己的控制：“什么？”
“搬去我家，我爸妈已经同意了，他们已经联系上了世界上顶尖的神经科专家和康复专家，那些专家很快就会来九川，到时候给你做复健治疗，直到你完全康复。”陆肖铭飞快地说，他已经感到了自己的耳根在发热，所幸被足够长且浓密的头发遮挡着，他停顿了一下，放慢语速，“在此之前，我都会负责。”
锦林听着他的话，莫名想到了先前看到的贴子，说自己故意受伤让陆肖铭负责，甚至还得到了陆冰的认可。
这么一看，事情从某种方面来说似乎正顺着这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被邀请住进公爵家进行康复治疗，听起来是个玄幻的发展。虽然锦林对那从未见过的据说是城堡与博物馆结合的庄园有那么些许好奇，但一想到陆肖铭就住在那里，她便失去了仅剩的一点兴趣。
“不必了。”锦林想抽出手，没抽动，他的掌心温度很高，且汗津津的，黏腻得让人不怎么舒服。
陆肖铭执拗的盯着她的眼睛：“已经商量好了，你为什么要拒绝？”
受到邀请入住公爵的庄园，对于任何普通人来说都是荣幸，陆冰挺喜欢锦林，也说过类似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话，不仅如此，锦林还能得到最好的照看，他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拒绝。
锦林看他满脸的不理解，同样还有那不自知的与生俱来的傲慢，明明想对她补偿也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她心口忽然涌起一阵憋闷，恹恹道：“你放手。”
“不放，”陆肖铭说，“除非你答应。”
若不是左手不能动，她早就忍不住揍他了。
锦林不再跟他废话，直接用力挣扎起来，倒是陆肖铭担心她的伤口又出现什么异状，在她使了劲后就飞快松开了手。
他脸色微沉，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锦林觉得自己跟他的脑回路完全就是鸡同鸭讲，不由抬高了声音：“你是不是有——”
毛病二字还没说出口，顾洋却已经一路小跑到了这里，并使出了类似豺狼扑背似的猥琐一招勾住陆肖铭的肩：“肖铭你可不能课上到一半偷偷溜走啊。”
陆肖铭将他的胳膊扫了下去：“我有事跟锦林说。”
“什么事？”顾洋眨巴眨巴眼睛，假装十分好奇。
“就是让她去我家住。”陆肖铭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如同吃饭喝水的事。
顾洋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你说什么？”
“她还没做好决定，我晚点会联系你爸妈。”陆肖铭若有所思，也不知又在另打着什么主意，等他想再回头跟锦林说什么时，却发现她早已不见了人影。
***
锦林走到陆肖铭看不见的角落才坐下来，这里是操场旁的看台，位置毫不起眼，却能晒到太阳，她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带着些许温热的微风，打了个哈欠。几个陌生的女孩正在不远处吃着零食，而操场上还有许多人在活动。
锦林就看到一群女子啦啦队的成员正和一群踢足球的男生就场地占用问题在操场上进行交涉，为首的女生漂亮而嚣张，叉着腰跟一个高个子男生理论，她语速极快，男生口拙说不过，脸都涨得通红。
操场的另一边是教导主任揪着一个穿着红色破洞裤的男生训话，不断有认识他的人从教导主任后边经过，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挨训的男孩做着鬼脸。
男孩忍不住朝着那几人挥了一下拳头，被教导主任发现，训斥得更凶了，男孩皱着一张苦瓜脸，垂头丧气的模样倒有些搞笑。
她下意识地笑了一下，莫名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九川充满了憧憬的原因，有人告诉她在这里有着无限的可能，事情变化多端，虽不能永远都一帆风顺，但总会迎来转机和希望。
她就是因为这一点希望，才撑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
就在锦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朝她“喂”了一声，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前的逆光处。
一时间锦林没认出来那人是谁，直到那人偏了偏身子，在她旁边坐下，她才意识到那个人是姜秋池，他们在同一个时间段上体育课。
姜秋池的头发一如既往像鸡窝一样凌乱，后脑勺的几根不听指挥地朝各个方向瞎翘，他穿着球衣，身上已经被汗湿了，他的皮肤偏白，运动过后透出自然的红晕，身上仿佛还在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味道却并不难闻。
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锦林的伤口上，他的脑袋低了下去，差点挨到她的肩膀。
“是不是特别痛？”姜秋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部位，看起来并没有被那可怕的样子吓到。
锦林右手托着下巴：“现在还好。”
姜秋池抬起脸，面孔上有些许赧意：“我之前去医院看过你，但是他们说你在睡觉。”
锦林缓缓动了一下眼珠，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上课时能这么离开班级？”
姜秋池抿了一下嘴唇，他扭头看了看四下，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偷偷溜过来的。”语气充满了局促和兴奋。
加上身上的汗水，可想而知是球没打完就半路开溜，还因为逃跑成功而得意着。
姜秋池看着她傻笑，然而片刻过后表情又充满了担忧：“球队里之前有人受伤，三角韧带受损，连正常走路都困难，你的手臂不要紧吗？我看这里很严重。”
锦林撇撇嘴，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十分乐观：“就算有后遗症也没什么，我又不是左撇子。”
姜秋池严肃道：“一定要好好康复，球队的教练认识复健专家，我待会儿帮你联系一下。”
锦林略感头大，觉得今天真是怪了，一个两个都生怕她残废，她很认真地回答道：“我现在感觉挺好——”
她的话在他碰到自己手的那刻戛然而止，刺痛让她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皱起了眉。
“很疼？”姜秋池根本没有用力，他看她表情以为情况不怎么好，便立刻有些慌了，猛然站了起来，“要不要紧？去医务室吗？要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锦林连忙道：“我没事，没有伤到韧带什么的。”
姜秋池将信将疑，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一下子就僵住了，表情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心虚，来人是他的同班同学，一边喘气一边抱怨道：“你这家伙怎么跑到这里偷懒了，该你上场了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快跑断气了！”
说完发现了一旁的锦林，惊呼道：“哇你小子了不得啊，居然在跟小学妹——”
“可闭嘴吧你！”姜秋池大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说完又紧张地看了一眼锦林，“我先过去一趟，等会再来看你。”
锦林以为他回来又要来推销自己康复理论的那一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一会儿走了。”
也不知姜秋池是否听了进去，他跟着那男生一同走向篮球场，顺口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刚刚看到陆肖铭在那边，他说的。”男生耸了耸肩，顺便表达了一下惊奇，“真是怪了，他居然还会主动跟我说话。”
姜秋池转过头，发现陆肖铭正站在不远处看台的侧面，望着高处，他的金色长发在阴影中显得有些黯淡，而那个位置正是看台上注意不到的死角。

第28章 一周目（二十八）
姜秋池一直到□□育课都被人拖住了，没来得及找锦林，锦林本来就没打算等他回来继续聊天，她在看台上吹风，望着操场上的学生追逐嬉戏，这是难得闲暇的独处时刻，锦林放空了脑袋，差点睡着了，或许是她一动不动坐了许久，在听到下课铃声清醒过来的那刻还打了个喷嚏。
除了极少放松的时候，锦林剩下大多数时间都绷紧了脑海里的弦，到了九月末，时间一下子便如同调快了一般，不仅是学习压力突然增加了不少，还因各种活动和考试接踵而来。
高二C班大部分人都报名了十二月份第一周的MAAT考试，圣帕里斯的学生基本将在高二结束考试，所以即使高中还有一年半多的时间，算下来能参加的考试次数却已经所剩无几。
锦林对MAAT不是很紧张，倒是顾洋因为那半死不活的成绩焦头烂额，代数题和逻辑写作简直要了他老命，锦林有时还能从房间的窗户里看到他拿着本书在后院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心情好的时候她还会教他数学，但毕竟她口才一般，也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所以每每教到最后均是以两人被对方气得半死告终。
另一方面，陆肖铭已经开始为来年春天的全国高中游泳联赛做训练，而已经通过所有考试并被知名大学的球探抛出橄榄枝的高三生姜秋池，也因为写申请大学的个人陈述和准备面试差点精神崩溃，锦林看他凌晨在MO上连发许多状态，并用大片的感叹号表达了自己的心情。所有人都像连轴转一样不断地忙碌着。
圣帕里斯一直流传着冬季地狱的名号，年末的最后三个月寒冷多雨、考试密集，同样也缺少法定假日，只是想一想便让人压力倍增，春季学期至少还有为期半个月的春假，而这学期最近的节日是新年，那也得到一月一日，大概是整个学期唯一的盼头也只剩下跨年夜的校园传统舞会了。
尽管MAAT通识考试没有给锦林造成太大麻烦，但她也是累到不行，她的第二次AP数学测验成绩在班上只占了中位数，吴宪永看在她受伤的份上没有念叨她直线下滑的分数和排名，还说她可以随时找自己补习。
锦林课余时间便几乎都花在了复习准备期中考试和MAAT sub数学上。
此时距离安德青年音乐团的选拔赛只剩下一周，舒望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她在网上挑选好了租赁的礼服，那是一件白色的及膝连衣裙，裙摆带着薄纱，显得蓬松飘逸——这还是参考了锦林的意见。
这些日子舒望除了上课便都在练习，连自习都顾不上了，每天午休时的练习锦林都会陪着她一起。
运气好的时候她们还能找到一间空的音乐教室，舒望会的乐器很多，钢琴和中提琴都挺熟练的，有时候练累了便会用音乐教室里的其他乐器即兴演奏一曲。
在舒望练习小提琴的时候，锦林便坐在旁边刷题，所幸舒望选的曲目都是舒缓悦耳的——或者她仅仅是挑选那些平缓的章节练习，锦林的浮躁减小了不少，有时她还想着果然有些古典乐被用作胎教是有原因的，即使胎教是玄学，对于缓解情绪也着实有功效。
有一天她想着解题思路入了神，卡死在某个关节后，便打算找舒望讨论讨论，回头却发现舒望已经停止了练习。
她正坐在音乐教室的钢琴前，俯身凑近琴键，并按下了一个‘la’，又在高八度和低八度的地方连按几次，然后架起小提琴，拧着弦轴开始调节A弦。
“你在做什么？”锦林问。
“调音。”舒望眼睛一眨不眨，又拿起琴弓拉动琴弦，仔细听着那声音，并根据声音继续做着调整，“这两天降温，它的老毛病又犯了。”
舒望叹了口气，对着那破旧的二手小提琴颇为无奈。
锦林看着她用钢琴作为定音器，便说：“调音都是这么麻烦的吗？”
“以前用手机调音软件还方便点，”舒望说，“之前不是手机进水坏了嘛，就只能这样凑合了。”
她的手机是第一次被狄俊阳那伙人关进厕所泼脏水后坏掉的，后来就只能用初中时买的的手机，不仅无法下载最新的APP，功能差不多也只有上网页版的MO，以及打电话发短信。
不过以前没有调音软件的时候，她都是这般凭着耳朵调音，甚至就连琴码都是自己打磨的，她喜欢打磨自己的乐器，甚至做这些的时候还能起到减压的作用。
“等我进入了安德，拿到的奖金就能买一把新的琴了。”舒望动作迅速而熟练，调完音后重新将琴架在了肩上，然后就发现锦林正专注地地盯着自己。
锦林看着她，觉得舒望在提起音乐的时候浑身都在发光，她会变得自信，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尽管她平日里就乐观开朗，但这时候才仿佛真正站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中。
“你一定会成为世界顶级的小提琴家的。”锦林说。
舒望怔了怔，脸渐渐变得绯红，她笑着道：“借您吉言啦。”
***
另一边的游泳社，午时阳光正好，透过一排玻璃窗，落在泳池边的地砖上，形成一道道光柱。此时并非是游泳社的正常集合时间，人并不多，留在这里的游泳社成员大半是女生，聊天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重叠着。
陆肖铭一头浮出水面，搭在岸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多久？”
“一分五十三秒。”岸边计时的男生小心翼翼道。
陆肖铭最近状态不好，根本达不到上半年的巅峰时期，听到了时间，他情绪更加低落，即使想着将状态转变，仅凭意志力也很难做到影响生理的地步，更不用说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沉浸在某种压抑的情绪中。
他只能让自己疯狂练习，试着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这项运动中，即使这并非是校队的训练时间。
而一边的人显然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那个曾经跟他亲热过的女生已经鼓起掌来，她跪坐在池边，低伏着腰，再靠近一点丰满的胸部都快蹭到了陆肖铭的头上。
“这个成绩很棒啊，一定能进决赛了。”女孩满脸笑容，“你已经练习了很久，该放松一下了。”
她说着就朝他的脸颊上摸去，在场为数不多的人都将头转到了一边，女孩开学不久后就高调宣布自己和陆肖铭约过会，所以大家都将她默认为了他的猎艳对象之一，有时候在社团里，其他成员还会回避两人，以防撞到什么尴尬的亲热场景。
但此时陆肖铭却将她的手拂开，甚至没有顾忌泳池中的水溅到了她的身上。
“我什么时候放松，需要听你指挥？”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是冰冷若霜。
女孩面色僵了僵，陆肖铭这段时间不太对劲，她给他发短信打电话，他却从来没回过，虽然有时候在游泳社还能说上几句话，他后来却没有再主动找过她。
她向来自信自己的家世和容貌，但这些在陆肖铭面前似乎不值一提，这时候一股恐慌忽然从心底蔓延了上来，女孩的声音微微颤抖，也不敢再撩拨惹人不快：“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肖铭连她的解释都懒得听，又一头扎进了水里，女孩呆坐在岸边，她感到了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羞耻和尴尬瞬间涌上了脑海，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回避着自己又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脸一阵红一阵青。
然后她就听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哒、哒”声，不紧不慢地接近了这里，女孩抬起了头，看到谢湄正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谢湄没有说话，那表情却充满了了然和轻蔑，毫不掩饰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女孩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嘲笑过谢湄，笑话她身为PA和顶级财阀的家世也只能追随在陆肖铭身后，至今得不到承认，然而现在看来，可笑的人其实是自己。
谢湄穿着整齐的校服，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而女孩只穿着比基尼，一瞬间她感到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遭人围观，她匆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无地自容地垂着头，朝更衣室跑去。
谢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慌乱的身影，还慢悠悠提醒了一句：“小心地滑。”
女孩反而在听到时差点滑了一跤。
陆肖铭结束了又一次两百米自由泳后停了下来，他想让人报计时，然而一抬头，却见整个游泳馆空荡荡的，只有谢湄一人站在岸边，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
陆肖铭有些意外：“你怎么进来的？”
“拜托社团的人开了门。”谢湄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翘着腿，并没有太靠近池边，雪白的双腿却显得更加线条优美且诱人。
“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走了。”
陆肖铭走出了泳池，捡起毛巾，开始擦拭身体，他因为常年游泳而身材修长结实，没有一丝赘肉，宽肩窄腰，比例极好，谢湄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目光带着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痴迷。
“你让他们离开做什么？”陆肖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谢湄。
谢湄十指交叉，自然地垂在膝盖上，泰然自若道：“这样我们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听说你邀请了锦家参加周末的生日宴会，是这样的吗？”谢湄问。
陆肖铭不置可否：“是又如何。”
“那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你的成年礼，到时候帝都那里的人都会来九川，你却邀请了一群暴发户，”谢湄说，“你是想让自己变成笑话？”
她并没有露出惯常的柔顺的模样，言辞间透出了罕见的锋利。
陆肖铭沉默了一会儿，他取下了泳帽，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那是我妈邀请的，而且就算我们请来一群流浪汉，好像也不关你的事。”
“难道不是一开始你为了那个叫锦林的丫头，才特地跟伯母提起了邀请这事的？”谢湄故意露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你真喜欢上她了？你喜欢那种清高的类型？”
“你闭嘴。”陆肖铭将毛巾扔到了地上，正好砸中了她鞋子。
谢湄冷笑：“是不是觉得只要带她见过你家，见过那些围在你身边的名流，她就会舍不得离开你了？”
“别挑战我的忍耐度，谢湄。”陆肖铭走到她面前，直呼她的姓名，语气中带着威胁，而拳头也紧握了，仿佛正忍着暴怒。
谢湄却在这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表情瞬间软化，仿佛冰雪消融。
她抱住了陆肖铭的腰：“我跟你开玩笑的啦。”说着还蹭了蹭他的腰腹，故意贴着他的皮肤说话，“我知道你是因为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陆肖铭不客气地摁着她的脑袋将她推开，然后便朝淋浴间走去。
谢湄紧跟在他身后，声音黏糊糊的：“不要不理我嘛，真的只是开玩笑，你看，我什么时候管过你和别人约会了？”
陆肖铭总算转过了身，却是堵在更衣室前，不让她进去。
“你到底有什么事？”他总算看出来她是有求而来。
谢湄朝他抛了个媚眼：“就一个小小的忙。”
“什么？”
“是那个舒望，”谢湄微微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甲，她的指甲做得完美，亮晶晶又圆润可爱，符合一切直男直女的审美，“她周末去参加安德青年乐团的选拔，你帮我把她的名字从比赛名单中去掉。”
陆肖铭紧紧地盯着谢湄的眸子。
良久，谢湄像是受不了这样对视的压迫感，她微微后退移了一步，笑道：“你不是也讨厌她的吗，一个圣帕里斯的学生却跑到酒吧里打工，简直愚蠢又贪婪。”
“那你呢，”陆肖铭眯起了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事，你不让她进入社团，还在毕辉面前诋毁她，阻止她拜师，你针对她的理由又是什么？”
毕辉是音乐社的指导老师，同时也是世界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并在高等音乐学院当客座教授，圣帕里斯的音乐生一向以成为毕辉的弟子为荣。
“单纯讨厌她不行吗，”谢湄撒娇道，“女人的讨厌是一种直觉。”
陆肖铭嗤笑一声：“那你去找你爸和谢煜帮忙，你老爸不是有娱乐公司人脉很多吗，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应该轻而易举。”
“我爸那种人嘛，你知道的，我要是求他有用就不会来找你了。”谢湄撅着嘴说，“至于我哥——他还在跟老爷子冷战呢，已经快一年没回过家了，我们在学校里都不怎么说话。”
“说到底，你还是不想脏了他们的手，”陆肖铭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阴沉着脸，贴近她妆容精致的面孔，“所以让我当这个恶人，嗯？”
他的力气很大，指下的皮肤被他捏得泛白，谢湄吃痛得皱起了眉头，但是她没有求他放开，而是继续柔柔道：“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让她倒楣。”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真为他着想一般。
陆肖铭忽然失去了威胁她的兴趣，他放开了谢湄，不耐烦道：“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我现在只是给你一个警告，别拿我当做你的所作所为的挡箭牌，你也少在我面前装无辜。”
说完便转身进入更衣室，顺手大力甩上门，差点砸到了谢湄的鼻尖。

第29章 一周目（二十九）
安德选拔赛的日期是十月六日，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锦林并不是被闹铃声叫醒，而是突然被一个突然又刺耳的“啪”的声音惊醒了。
锦林揉了揉眼睛，她睡得不怎么好，晚上似乎做了很多梦，但一醒过来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半闭着眼睛，模模糊糊地循着那声音，走到了窗前，却见玻璃窗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就像是刚刚那个声音导致的。
锦林稍稍清醒了些，抬手摸了摸那道痕迹，玻璃上尚且残留着一夜后的寒意，她以为裂痕是风吹得石子砸出来的，还暗自嘀咕了一声锦骁抠门得没给装一扇结实的窗子。
打开窗户后，她却并未感受到狂风，一切都很安静，阳光下的后院弥漫着祥和又朦胧的美感。
但是当她低下头，却看到院子的地上躺着一只死去的信鸽，浑身雪白，在绿色的草坪上十分显眼。
吃早饭的时候她将这事说给了家里人听，然而他们似乎都没有在意这个撞窗而亡的鸽子，顾丽琴笑眯眯地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而顾洋则解释说这是“鸽子导航系统失灵”现象。
锦林拿起手机，舒望一大早就给她发来了短信，说是选拔下午三点开始。锦林打算去现场给她加油，吃过早饭便开始回屋捯饬自己。
她自己没用过化妆品，也没什么漂亮的衣服，虽然顾丽琴前不久送了她了一套名贵的化妆品，但显然作为一个新手她并没有什么天赋。
锦林盯着镜子里那两条毛毛虫般怪异的眉毛发愁，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卸掉，门就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顾丽琴，她一看到锦林的眉毛就忍不住笑了。
锦林恼羞成怒地捂着眉毛，瞪着她：“你有什么事？”
“锦林也爱漂亮了呀。”顾丽琴说，“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锦林说：“去看朋友的比赛。”
顾丽琴笑意温柔，看起来甚至有种奇怪的欣慰感：“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去美容院吧，正好让化妆师给你打扮打扮。”
锦林愣住了，顾丽琴起身，拿起沾了卸妆水的化妆棉，仔细地给她卸着眉毛。
“我一直想要个女儿，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顾丽琴给她卸完妆，又用那温柔明亮的眼睛望着她，“这些年来总算是实现了心愿。”
锦林撇过了脸，眼睛莫名有点发酸。
她还记得自己的母亲也是个爱美的女人，在那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给她买了许多漂亮的裙子，给她扎头发，教导她不要顽劣，要像个淑女。
“去不去啊？”顾丽琴拍了拍她的胳膊。
鬼使神差地，锦林点了点头。
顾丽琴和锦林头一次这么亲近，她们一同出门的时候连顾洋都惊得差点将可乐喷出来。
顾丽琴带锦林进了高档美容院，不仅做了面部护肤，也弄了头发，发型师给锦林吹了一个蓬松带着微微卷度的发型，头发因为做过护理而十分有光泽，即使未施粉黛也衬得锦林像个洋娃娃一样。
发型师对着锦林的造型十分得意，还不停和顾丽琴讨论，说只要再配合妆容，她一定能惊艳全场。
锦林听着抖了抖鸡皮疙瘩：“别太过火了，只是给朋友加油，又不是去参加选秀。”
而顾丽琴和美容院里的人只是一个劲抿嘴笑。
上午一晃就过去了，锦林和顾丽琴两人在附近吃了午饭，顾丽琴对锦林的口味居然十分了解，无论是选择餐馆还是点菜都是挑她喜欢的。
饭后两人一同回到那家美容院，化妆师给锦林化了个特别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很淡，甚至会让那些不太懂的人以为是素颜，但却放大了她五官的优点，凸显得她更加清纯漂亮。
顾丽琴在一边也顺便化好了妆，在锦林结束后，她还从不知哪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盒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锦林疑惑地望着盒子，稍稍打开一点，发现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裙子。
“试试吧。”顾丽琴说，眼神满是鼓励和期待。
锦林走进试衣间，还有专门的女试衣员帮她试衣，那件黑色的裙子大小正好，一字领，露出了她的肩膀和锁骨。
她因为常年锻炼而体态优美，这类衣服将那漂亮的天鹅颈完全展现出来，高腰设计和不规则鱼尾裙摆让她双腿看起来笔直修长，同时长袖遮住了她臂上的伤痕。
锦林盯着试衣镜里的自己，陌生得有些可怕，她恍惚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头到脚经过精致包装的物品，充满刻意的纯真与诱惑，这件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抚摸着腰间精致的刺绣，微微愣神。
试衣员在一旁由衷且夸张地赞叹：“这件裙子真是太适合您了，真的太漂亮了！”
说着又拿出一双闪闪发光的高跟鞋：“您试试这鞋子，一定很搭配。”
锦林看着那双鞋子，鞋跟还镶着钻，在试衣间的灯光的照耀下简直要亮瞎人眼。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关于水晶鞋和灰少女的童话，一阵荒诞感如过电般窜过她的脑海。
锦林沉下了脸，一把推开那笑容恭维的女试衣员，猛然拉开试衣间的门帘，走到了外间。
锦骁、顾丽琴和顾洋正坐在沙发上聊天，一听到动静，回头看她时表情中都带上了惊艳。
“哎呀，换好了啊，”顾丽琴笑容满面，“怎么没穿上鞋子？”
锦林盯着这三人，他们都穿着礼服，现在她已经大概看出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什么意思？”她冷冷道。
锦骁说：“今天的宴会，很重要。”
“重要到你们连骗都要把我骗过来？”锦林的目光转到顾丽琴脸上，似乎企图用视线将她的面孔洞穿。
顾丽琴表情中带着抱歉的意味，却没有一丁点愧疚：“这对你有好处，锦林，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你们是为了自己吧！”她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出离的愤怒，一把抢过店员手里的昂贵的高跟鞋，作势就要朝她砸去。
顾洋却一把挡在了顾丽琴面前，焦急地大喊道：“锦林你疯了！”
锦林到底是没有失去理智做出用高跟鞋殴打继母的事，她喘着气，眼睛发红，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眸子里似乎漫上了一层水光，然而一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消失了干净。
锦骁快步走到了她面前，拿开了那只鞋子，他微微弓着腰，注视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又带着一点悲哀的情绪。
“锦林，你就帮爸爸这一次，好不好？”他第一次对她低声下气，为了让她成为他们能参与上流社会宴会的通行证。
***
抵达陆冰的庄园时，锦林已经恢复了镇定，当庄园的侍从打开车门后，她穿着昂贵的礼裙和高跟鞋，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顾丽琴和锦骁挽着手，姿态亲密而自然，从外表上看，他们与旁边那些贵族名流倒没什么区别。
顾洋则和锦林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他从锦林发火后就不怎么敢直视她，锦林也懒得跟他说话，抬头直视着前方，虽然也不至于面无表情的地步，但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漠气息，和外表的反差，倒是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九川虽然很大，但居于高位的始终也只是那么一小撮人，新贵即使爬上来，没有引路人，也鲜少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宴会，因此这里大部分人都彼此认识，即使不相熟，也能从电视报纸上混个脸熟，互相知道姓名。
所以自然是没人主动跟锦骁一行完全脸生的人打招呼，从下车点到别墅门前的红毯旁还蹲守了一些记者，对着参加公爵之子生日宴会的客人疯狂拍照，当然大部分拍的都是明星或皇室成员，锦林走在红毯上，还听到有人在小声问他们是谁，镜头也几乎没有扫到他们。
顾洋大概从未想过陆肖铭的生日聚会会是如此阵仗，毕竟在学校里即使排场再大，也只是个学生，他走在红毯上，眼神发直的看着相隔不远的国际影星和哪个国家的石油大亨，两腿发软。
锦林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快点走。”
顾洋这才清醒过来，他吞了口唾沫，在她的扶持下才勉强冷静地走完全程。
好在那些记者都能拍摄的范围只有别墅外的一小段路，进入室内后，便再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大厅有两层楼高，装饰古典，墙壁上悬挂着古董油画，中央是个楼梯，在一层楼高的位置左右分叉，分别转向两侧。
站在大厅里迎接客人的陆冰穿着淡紫色的丝绸长裙，冷硬的气息被大大削弱，更多了几分柔美，她注意到锦林一行人后便主动走上前来，跟他们打招呼。
锦骁和顾丽琴立即紧张地朝她行礼，陆冰却挥手阻止了他们，反而笑着道：“我还要感谢你们能过来参加肖铭的生日会，你们不必拘束，在这里好好玩。”
说着一手轻轻拂过锦林的头顶：“肖铭的朋友不多，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妈你在乱说什么啊。”陆肖铭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从陆冰身后传来，他原本紧蹙的眉头却在看到锦林的那刻因为惊讶而骤然放松。
紧接着他便飞快地转开了视线，故意不朝她看。
锦林却正大光明地打量着他，陆肖铭穿着白色西装，打着领结，一头金色卷发已经服帖地梳在脑后，露出了饱满漂亮的额头，这副装扮大概勉强能称得上是一种充满陌生感的人模狗样。

第30章 一周目（三十）
陆冰在和锦家人打过招呼后，便去接待其他新来的客人，陆肖铭却没离开，他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并没有往其他方向挪动一步。
锦骁堆着笑，向他说了一堆祝贺生日的话，然后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陆肖铭，一旁的助理管家立即要接过了礼盒，却被陆肖铭拦了下来。
他当着他们的面拆开礼物，里面装着的是一只精致的男士机械表，表盘上是一只镶钻的猎豹，鳄鱼皮表带，日误差能达到0.5秒，全球限量，也不知锦骁从哪里弄来了罕见的玩意儿。
不过那只猎豹和陆肖铭挺搭的，同样充满了不必要的风骚，锦林暗自吐槽着，然后发现陆肖铭看到礼物时果然很是欣喜，他甚至将手表从盒子里取了出来，而那位管家则恭恭敬敬地弯着腰，给他戴上。
这时候陆肖铭的目光一直留在了锦林身上，他在戴好手表后，轻轻说了一声“谢谢”，却是对着她的方向。
锦林噎了一下，锦骁却以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说：“锦林可是为了这场宴会准备了好久，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说着还拍了拍她的背：“还不快跟今天的寿星打声招呼。”
锦林抬起头，明显地看到陆肖铭那带着莫名期待的眼神，她板着脸，飞快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她说得太僵硬了，不像祝福，或许用作威胁的场合更为适宜。
锦骁打圆场道：“这丫头比较容易紧张。”说完便以“年轻人独处才能放松”的理由拉走了顾丽琴和顾洋，留下锦林和陆肖铭面面相觑。
这时候虽然屋里人众多，却神奇地没有一人打扰，说是无视了陆肖铭则完全不可能，毕竟这人可是今晚的主角。
锦林见锦骁三人已经淹没在了人群中，便准备离开大厅的中央地段，她无意于同陆肖铭说话，他们向来没什么好聊的。
然而陆肖铭却没这么想，他很快就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我很喜欢这个手表。”
锦林“唔”了一声，随口道：“要谢就谢锦骁吧，都是他老人家送的，我今天过来也没什么准备。”她不想让陆肖铭多想，又强调一句，“你不要误会了。”
他却心不在焉的，似乎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在锦林说完后，他忽然开口道：“裙子挺适合的。”
锦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陆肖铭也没解释，他就这么仔细凝视地着她，目光里有与往日完全不一样的温柔，锦林却因此产生了无所适从的感觉，好在手包忽然振动了起来，打断这种不适感。
锦林低下头，取出手机，低声说了一句：“我接个电话。”便快步离开了大厅。
整个别墅内部构造都很复杂，房间和长廊层层环绕堆叠着，她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从某个侧门出去后，总算看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露天的中庭花园，她面朝喷泉，在廊柱旁的围栏上坐了下来。
打来电话的是舒望，她问锦林有没有去比赛现场。
锦林握紧了手机，头靠在廊柱上，轻声道：“我临时有事去不了，对不起。”
舒望却没责怪，反而担忧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就是家里有些情况。”锦林没打算说出真相，因为参加陆肖铭的生日宴，就没有遵守承诺去舒望的比赛，这样的事实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但是舒望并没有深究她失约的原因，在听说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件后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今天状态不错，你可以原地给我加油，我能感觉到的。”
锦林扯了扯嘴角，故意夸张地对手机说了一声：“加油加油！”
舒望的大笑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良久才止住：“好了，我得去准备了，回头再跟你说。”
“嗯，你一定能成功的。”
挂断电话后，锦林打开了MO，看到舒望一个小时前发的状态。
【被堵到路上差点迟到了，有惊无险[笑哭]】
底下的评论有很多，锦林看到一个头像有点像树袋熊乐队的鼓手月姐，她的留言很是奇特：【被保安拦在外面了可恶，我要爬墙进音乐厅！】
锦林对着那些画风不一样的评论笑了起来，然而很快笑容就隐去了，她盯着手机发呆。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以为是路人，便没去理会，直到来人坐在了她身边。
“有点意外你居然会来这里。”那人轻笑着说。
锦林抬起头，看到盛安星正歪头打量着自己。
“顺便说一句，你今晚很漂亮。”他直白地夸赞着，语气诚挚，没有那些油腔滑调的意味，仿佛是打心眼里这么认为的。
若是平时，锦林大概还会脸红地谦虚一下，然而此时她能感受到的唯有疲乏，仿佛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在盛安星的称赞下，她只是抿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盛安星抬起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皱得这么深，今天很不开心？”
锦林叹了口气：“被人打破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算什么悲惨的事。”
反倒让她更清醒了些，只是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心情。
盛安星忽然站了起来，说：“这里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我带你去散散心。”
锦林懒得动弹，他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走吧，看看这里的小秘密，还有一些陆肖铭绝对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是什么？”锦林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便顺着他，跟在他身后。
盛安星带她穿过中庭，从长廊的一侧走到别墅外，他们来到了树林边，旁边还有小桥和溪流，天色已晚，黄昏时的夕阳将树林镀上了一层血色，锦林还听到了渡鸦的鸣啼。
宴会的喧嚣声远去，走在树林边缘的锦林才发现这个庄园简直看不到尽头，他们原先只在庄园的前部，现在到了后方，还能看到山坡下面驯马师正牵着马在草地上踱步，因为距离很远，马儿都差不多成了一个黑点。
“我、谢湄和陆肖铭算是从小就认识，小时候经常玩一种游戏，就是把对方的某个东西藏起来，看他们能不能找到。”盛安星说，“我们最后一次玩这个游戏是初一，已经三年多了，肖铭好像还没有找到。”
“你藏了什么？”锦林问。
“一些他的黑历史。”盛安星笑了笑，表情中隐含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他一直想要问清藏匿地点，又不肯认输，所以就一口气憋到了现在。”
锦林想着陆肖铭向来拉不下脸的硬臭脾气，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二人这时已经走到了树林里，盛安心抬头数着树木，最后摸了摸一颗普普通通桦树的躯干，蹲了下去，拨开树下的灌木丛，里面是一颗白色的石头。
“就是这里了。”盛安星说。
锦林简直佩服他了，三年前的埋藏地点，居然现在还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拿起那块薄薄的石头，当做铲子，掘开了松软的泥土，露出了埋于地下的铁盒。
锦林好奇地凑上前去，盛安星也没卖关子，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各式发夹和发圈，都是可爱风的，除了有着草莓装饰的发夹，还有卡通风格的夹子，最底下则是一些照片。
锦林看着发夹出神，想到盛安星所说的黑历史，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猜测，她翻开了一张照片，为首的便是两个小学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分别穿着王子戏服和公主戏服，看上去像是刚刚结束了舞台表演。
但是再仔细一看那两个孩子的面孔，锦林却诧异地发现打扮成王子的男孩是盛安星，而穿着公主裙臭着脸的“小姑娘”居然是陆肖铭，虽然模样大变，但那五官还是十分相似的，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锦林瞠目结舌，又捻起了草莓发夹：“这个也是陆肖铭的？”
盛安星点点头，语气中有着一点不怀好意的怀念：“他小时候还挺漂亮的，偶尔会被陆冰打扮成女孩，那时候他的父亲肖博宇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短片导演，有一两次拍的片子里面有小姑娘的角色，就让陆肖铭客串去了。”
锦林在震惊的同时又欣赏了一会儿陆肖铭的女装照，还从那一沓照片中翻出了陆冰年轻时的照片，她穿着古板的黑色长裙校服，却顶着一头金色玉米卷长发，看起来像个杀马特。
盛安星小声说：“其实陆冰至今在禹陵都是个传说呢。”
禹陵女子学院和明德男子学院都在帝都，实行军事化管理，皇室成员最常去的两所学校，陆冰显然是在那种规矩森严的学校里行事叛逆。
锦林听完皇家八卦秘闻后，盛安星还把照片与盒子一同埋在原处，此时天已完全暗了下来，林子里只有月光，盛安星的面孔在昏暗中朦朦胧胧的，看上去莫名的虚幻，他问道：“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锦林点点头：“好多了。”
“那回去吗？晚宴快开始了。”
锦林大致能想起回去的场景，觥筹交错的宴会，不同的香水脂粉混杂的味道，对她身份的探究或者轻视的目光，还有急于将她作为谈资和开启与其他权贵交流的钥匙的锦骁。
她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看风景吗？”盛安星笑着，露出了酒窝。
锦林点头道：“是呀，夜景也很美。”
她以为他会很快离开，没想到他却抬起头，凝望着那被树枝遮住的破碎夜空中的明月，久久未动。
锦林奇道：“你在干什么？”
“看夜景啊。”盛安星垂眸看她，眼睛仿佛一潭宁静的湖泊，倒映着月色和她的影子。

第31章 一周目（三十一）
锦林忽然感觉心脏用力颤抖了一下。
她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仿佛从未有过的，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紧张，盛安星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唇边泛着淡淡的笑意。
锦林想说什么打破这个让她觉得不自在的氛围，然而大脑一片混乱，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这时候林间却响起了子规的鸣啼，伴随着夜风吹拂枝叶的簌簌声，显得凄凉又诡异。
“挺可怕的，”锦林下意识的一句话冲了口，然后又补充道，“我是说这声音。”
“嗯，是蛮可怕，”盛安星一本正经道，“有点像惊悚片的背景音，而且《十三号星期一》开始的场景就是在树林里。”
锦林从小怕鬼，几乎避开了所有恐怖片，原本并未怎么多想，经过盛安星这么一说，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抱紧胳膊，抬高了声音：“你可别吓我。”
“你居然害怕了？”盛安星向来以为锦林胆子比常人大，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奇。
锦林抿着嘴不说话，此时月亮已经被浓厚的云层遮住了，树林间愈发黑暗，盛安星的脸也淹没在了阴影之中，渐渐看不清他的表情。
锦林打了个寒颤，终于忍不住道：“要不还是回去吧。”至少找个亮堂的地方。
盛安星好似一切都随她的意，当即便说：“走吧。”
锦林转身便想快步离开这个见了鬼的地方，然而她走得太急，又没注意脚下，猛地被什么绊到，脚一崴便踉跄着朝前栽去，她已经做好了摔个狗啃泥的准备，未料盛安星从后伸出了手，揽住她的腰身，阻止了她的摔倒。
“小心。”盛安星扶住了她，身子紧靠着她，就像是将她抱在怀中一般。
他的身上没有古龙水的味道，而是散发着特有的好闻的气息，仿佛清冷的风。
“啊，谢谢。”锦林连忙要从他身前退开，慌乱中却踩到了他的脚，她“哎呦”了一声，骤然想起自己穿的是高跟鞋，便连连说“对不起”，混乱中还无意识地朝他鞠躬。
盛安星是真被踩疼了，眉头拧在了一起，口中却却说着“没关系”。
“我扶着你吧。”锦林很过意不去，甚至怨恨起这双七厘米细高跟鞋，不仅让她两脚酸痛不已，害她差点摔倒，还踩到了无辜的人。
盛安星当然拒绝了搀扶，他反而担心锦林会再次不小心被绊倒。就在两人互相客气的时候，空中忽然飘下了几滴雨，落在他们的脸上。
锦林摸了摸脸上的湿意，又抬头看向天空，一丁点月光都没有了，整个天空被浓厚的云层覆盖，在最初的几滴雨落下后，雨开始渐渐变得密集。
盛安星苦笑一声：“看来得快点回去。”
他牵过了她的手，锦林没有拒绝，给了自己“这样走着更快”的理由，然而这场雨来得很急，几分钟后便隐隐有了点滂沱之势，盛安星脱下了西装外套，罩在锦林的头上。
“你伤没好，可别淋到雨了。”他低声道，声音紧贴着她的上方响起，麻意从她的头顶蔓延到她的耳根。
锦林见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另外一边还淋湿了，紧贴着身子，透出了些许肉色，她抬起胳膊，把外套的另一半举在他的头顶：“一起吧。”
盛安星点点头，他将西服撑大，同时罩住两人：“靠过来点。”
锦林便贴近了他，很不好意思道：“失礼了。”
他只是一直笑，等到了别墅门前，两人都被淋得半湿，所幸锦林那只受伤的手臂还是干燥的，盛安星将那湿透的外套夹在胳膊下，看起来还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锦林还记得传言他向来跟女生保持距离，不由担心这样亲密的避雨是否会给他造成不适，她犹豫了一下，再次抱歉道：“真的是麻烦你了，衣服我给你送去干洗吧。”
盛安星笑容隐去，他认真道：“不用一直跟我这么拘谨，锦林，你这样会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脾气很糟糕。”
她依然有些不自在，盛安星却朝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她：“还是说，我让你紧张了？”
锦林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安星，你之前去哪里了？”
锦林清醒过来，她抬起头，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离他们所在的长廊不远处，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的样子，两鬓已经发白，面容确是极英俊的，五官和盛安星十分相似。
锦林猜测他便是盛安星的父亲盛彦禾，而他身边的女子却不超过二十五六岁，年轻漂亮，两人亲密靠着的姿态却又不像是父女。
盛安星直起了身子，朝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爸。”
至于旁边的女子，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盛彦禾又道：“你错过了宴会的开场致辞，还淋了雨。”话虽这么说，语气中却毫无责怪的意思。
“刚刚突然下了雨，没来得及躲。”
盛彦禾看了一眼锦林，目光里没有情绪起伏：“就算是偷偷约会，也不用溜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连累女伴淋了雨。”
样子明显就是在谴责盛安星不绅士不会照顾人，锦林瞠目结舌，没想到更令人吃惊的是盛安星居然还严肃地点头道：“下次会注意的。”
锦林刚准备解释，他却抓住了她的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
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
而盛彦禾似乎确实对两人的关系不感兴趣，他打完招呼后说了一句：“快去把湿衣服换了，小心感冒。”便携着那位年轻女人转身离去，自始至终女人都低垂着眉眼，不发一言。
盛安星抬起手，捻了捻锦林耳边一缕潮湿的长发：“进去换衣服吧，这样会感冒的。”
锦林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在进入室内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她仔细照了照，然后看到盛安星一脸疑惑地瞧着她。
锦林咳了一声，解释道：“看一下妆有没有花，还好这次化妆品还是防水的。”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高一的时候作为学生代表作开学致辞的时候，学校也让化妆师给她用劣质化妆品上了妆，后来因为流汗晕得惨不忍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锦林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发现妆容完好，便收起手机，倒是盛安星发现了她的下眼线有了一丁点晕染，按住了她的肩：“别动。”
他拿着黑底暗金色纹理的方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眼下，他的动作很轻柔，锦林屏住呼吸，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看，她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因为长时间没眨眼而微微发红。
“你可以闭着眼睛。”盛安星轻笑一声，因为离得很近，说话时的气息都喷洒在她的面孔上。
锦林闭上了眼睛，在他结束了擦拭后才睁开，视野中只有他温和的面容。
“好了，进去吧。”盛安星说。
锦林转过身，正要走向侧门，却见陆肖铭站在不远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多久了。
盛安星十分自然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仿佛没察觉到不妥，然而陆肖铭并未回应，他沉默着，就像一座阴影中的雕塑。
锦林无视了陆肖铭，和盛安星一起走向大厅，却在经过陆肖铭的时候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里了？”
陆肖铭的声音喑哑，锦林莫名听出了几分危险，然而她并不想探究那些情绪的由来，便回答道：“我在附近逛了逛，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你去接电话，”陆肖铭一下子没控制住使了更大的力气，锦林明显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手掌炙热且微微发颤，“为什么偷偷跑掉，还跟盛安星一起？”
他表情充斥着指责和质问，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盛安星说：“她要做什么是她的自由，你干涉的有点多了。”
他垂着眼帘，注视着陆肖铭抓着锦林的手，虽然身形未动，目光却已微微发冷：“这里人多，你也该注意点自己的言行。”
“注意言行？”陆肖铭冷笑，“谁刚才在这里旁若无人地亲热？”
锦林挣脱胳膊未果，她放缓了语气，试着让他冷静下来：“今天是你生日宴，我不想跟你吵架。”
没想到这句话仿佛点燃了他的怒火，他低喝道：“你还知道这是我的生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勾搭盛安星？！”
不远处已经有人朝这里张望，锦林压低声音：“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陆肖铭却依然紧紧箍着她：“就这样谈。”
盛安星脸上惯常的笑已经消失了，他拧起了眉头：“锦林需要换干净的衣服，你不能让她身上湿着在这里吹风。”
陆肖铭紧紧盯着锦林带着水珠的头发，以及半湿的裙子，忽然用一种古怪的语气急促地说了一句：“行，我带你去换衣服。”
说着就拽着锦林，强迫她朝室内走，他使了很大的力，锦林被这么猝然拉扯，脚底一个踉跄，他回头看了一眼，不仅没放开她，反而还搂住了她的腰。
“放开！”锦林怒道。
陆肖铭当然不放手，锦林一脚踹到他的小腿，甚至用上了那尖锐的鞋跟，在白色西装裤上留下了脚印，他疼得脸色铁青，却依然牢牢地抓着她，不管不顾要将她拖进大厅。
盛安星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不要胡闹了。”
“这怎么是胡闹，我是带她去换衣服。”陆肖铭说，眯着眼睛，视线牢牢黏在锦林身上，透着些许恶意，“我这么关心你，你可别不识好歹。”
盛安星加大了力气，阻止他走进大厅：“你想让所有人都你们的笑话吗？外面还有记者，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写。”
陆肖铭满不在乎道：“随他们怎么想，反正你们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想要的谁都抢不走。”他说完朝锦林扬起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倒是你，要是顺服一点，说不定他们就不会怎么注意到了。”
锦林脸色发白，顾不上这还是陆肖铭的生日晚会，她扬起了那只受了伤的胳膊，用力朝陆肖铭扇去，他飞快偏过了头，她只打到了一点，指甲在他的侧脸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有人听闻了动静，从门后走了出来，皱着眉问：“你们在干什么？”
锦林喘了口气，看到来人是一个高个子青年，他相貌俊美，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后跟着一个侍从。
青年只是说了一句，陆肖铭便仿佛清醒了过来，停止了发疯，锦林趁他放松手劲挣脱开来，往后倒退了几步，戒备地望着他们。
陆肖铭和那青年对视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像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就像你看到的。”
对方大概也能猜到他闹出了什么糟心事，沉着脸缓缓道：“胡作非为也要有限度，几年没见，你倒是越发长进了。”
陆肖铭身体还是紧绷着的，他回击道：“你也不愧是从明德毕业的，教训人的道理比以前多了不少。”
青年没有继续跟他互嘲的打算，他侧过身，视线掠过后方的锦林和盛安星身上，语气依然是淡淡的：“进来吧。”
锦林猜测这人应该是陆肖铭的亲戚——甚至还很可能是皇室核心成员，虽然相比陆肖铭简直算得上温文有礼，但她莫名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多少善意。

第32章 一周目(三十二)
这边的闹剧最终还是引起了陆冰的注意，她让一个女仆带锦林上楼换衣服，然后将陆肖铭叫到书房里单独训话。
陆家找到一件合身的礼裙并不困难，锦林换上了一件白色的露背长裙，却因为是无袖裙装，她的伤疤很明显，那女仆还想找另外一件能遮住疤痕的裙子，但是锦林阻止了她。
“就这样吧。”锦林懒得再换衣服了，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
“请让我来，锦小姐。”女仆便很自然地接过吹风机，给她吹头发，之后还帮她打理一会儿。
锦林隐隐觉得她在透过镜子偷偷打量自己，虽然没有恶意，但她不喜欢这样好奇的窥探，在女仆还在帮她梳头发的时候，她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打发走了。
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个人，锦林打开MO，看到最新的一条状态，是舒望发五分钟前发的。
那是一张自拍，她穿着白色的礼裙，发尾稍稍烫卷，妆容很淡，正对着镜头大笑，而她身后是几个树袋熊乐队的成员，月姐勾着她的肩，而主唱阿邦在她们后面捏着鼻子做鬼脸。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光线昏暗的音乐厅，大家心情都非常好的样子。自拍配的文字是【新的开始】。
看上去是被选上了，锦林糟糕的心情像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口，灌入了大量新鲜空气，那原本压抑着自己的窒息感猛然减轻了许多。
她立即拨通了舒望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锦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舒望的尖叫声就通过听筒传了过来。
“我成功了！锦林！我入选了！”舒望在那头兴奋地大喊。
锦林被那激烈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笑了起来：“恭喜啊。”
“不仅是成功，刚刚评委——就是莱维奥音乐学院的教授蒂武西奥&#183;罗萨斯，他主动跟我搭话了！他还说要给我写推荐信天啊简直不敢相信！”舒望一连串话说得飞快，简直停不下来。
月姐的笑声模糊不清地传来：“好啦别炫耀了，你看旁边那些人可是一脸想揍人的表情。”
舒望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也不再将自己激烈的情绪暴露得更加扎眼，她咳了一声，说：“他们说我可以赶得上明年的安德世界巡演，还有，这次之后估计我妈也会同意我申请莱维奥了。”
锦林站了起来，想些什么鼓励或者恭喜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舒望似乎已经不需要自己的加油了，舒望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并且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最后锦林只是说：“那真是太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结束通话的时候，锦林收好了手机，靠在墙边，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心情。
奇怪的是，除了因为舒望终于实现心愿的喜悦，她还产生了另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或许是看到好友如此执着地追逐自己的梦想，而她还沉溺在家庭人际关系的桎梏里，将学习和努力当做缓解怨恨和不甘的解药，好像除此以外她就再没有动力向前奋进。
锦林忽然想起来到圣帕里斯的第一天时，C班的辅导员徐琼给过她“只需要专注自己的目标”的忠告，但她到底还是被圣帕里斯和九川的那些阴暗之处干扰了。
锦林平复了心情，打开门，准备返回宴会。
她从下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饥饿感逐渐入侵了大脑，还好宴会的自助餐十分丰盛，而大部分客人都不是奔着吃饭才来的，锦林所站在的餐桌附近倒是没什么人，大多数都是侍者。
锦家人和圣帕里斯的同学都不在这里，她倒是乐得轻松，夹了些切成小块的牛排和龙虾肉，飞快往嘴里塞，吃完后又吃了几个纸杯蛋糕，口红都快掉光了。
旁边的侍者见她吃得太快差点呛到，还主动递来一杯果汁，锦林接过时说了声“谢谢”。
然而刚喝完果汁，便有一个不速之客朝她走了过来。
锦林在谢湄还站在很远的地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只是她无视了对方，直到谢湄走到了她身旁，主动跟她攀谈起来。
“肖铭告诉我邀请了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拒绝过来。”谢湄一袭火红的裙装，酥胸半露，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她微微低头，扫了眼锦林脚上的鞋子，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刚刚就看到你了，没来得及打招呼，肖铭眼光不错，选的衣服和鞋子都很适合你。”
锦林捕捉到了她话中的重点，不由蹙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谢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还不知道么，你的礼服和鞋子都是他亲自挑选送给你的。”
她说完从一旁路过的侍从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了两杯香槟，将一杯递给锦林：“你是肖铭喜欢的人，按理说我也应该好好照顾你，以后或许我们还会经常见面。”
锦林没有接酒，她冷冷地盯着谢湄：“你不要胡说。”
谢湄挑起了眉：“怎么，都这个时候还要装作毫不知情？”
锦林沉默不语，谢湄嗤笑一声：“别告诉我你穿着肖铭送的衣服，参加他的生日晚会，还对外声称什么都不知道，是被迫过来的。”
锦林没有解释的打算，她在谢湄说完后，便直视着她，平静道：“那你这算是什么，担心失去陆肖铭，却又不敢直接挽留他，所以过来刺激我？”说完她停顿了一会儿，勾起嘴角，“谢湄，你可是真够闲的。”
她当然不相信陆肖铭那种人会喜欢自己，哪里会有这样扭曲又充满羞辱的喜欢？但是谢湄都直接上来阴阳怪气暗示着什么，她也不会傻愣着被嘲弄，而是直接就对方的话头讽刺了回去。
果然谢湄在听完锦林的话后，面容上虚伪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将酒杯放到一边的桌上，抱着胳膊，面无表情道：“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出身没那么好，但也算努力优秀，仅仅是这两点，就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一边试图跻身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一边还装作不情愿的清高样子，你知道她们的结局都是怎样的吗？”
她看向远处，目光落在盛彦禾和他年轻的女伴身上，眼神里的轻蔑越发明显。
“那可是个法学硕士，说到底，也不过是盛彦禾那么多情人中比较拿得出手的一个。”谢湄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锦林，“肖铭是个热情来得快，去得更快的人，我要是你啊，就不会对未来有太大期待，而是趁他兴趣还在的时候，抓住一切能到手的利益——就像你那个暴发户父亲一样。”
锦林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是在谢湄说完后，她只是觉得麻木，就像是她们被隔离开了，谢湄充满□□味的话语击打在隔离墙的瞬间就变成了碎片，锦林能接收到的只是一丁点可笑的情绪。
“你说了这么多累不累？”锦林说，“旁边有水，多喝点水吧。”
谢湄噎了一下，刚准备说些什么都时候，锦林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介意你对我继续进行所谓上流精英人士长篇大论的演讲，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提醒你一句——”
谢湄紧紧地注视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话以便再想出什么回击方案。
锦林却说：“你的口红沾到牙齿了。”
谢湄愣住了，罕见地能看出她突然僵硬如石头，几秒种后才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紧紧抿着嘴，转身快步朝洗手间走去。
锦林这才放松下来，拿起了桌上放着的未动过的酒杯，将其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身后忽然传来了笑声，锦林回过头，看到盛安星正站在一旁的拐角处，他原先便在盆栽后和人交谈，所以锦林和谢湄都没有发现附近还有其他宾客的存在。
和他聊天的人正是那位先前打断陆肖铭发疯的青年，此时他和盛安星一起朝着她望来。
锦林忽然就有些紧张——有点担心陆肖铭也在这附近，无论是听到了自己和谢湄的争吵，还是谢湄说的“他突然的兴趣和喜欢”，都让锦林感觉很不舒服。
盛安星或许是看出了锦林不安的原因，他笑着道：“不用担心陆肖铭，他被公爵拖住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在这里。”
锦林放松下来，“嗯”了一声，又喝掉了另一杯香槟。
盛安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湄被气成那样。”
锦林耸了耸肩：“我刚刚骗她的。”
谢湄的牙齿上根本没有口红，不过说实话到现在那大红色口红都牢牢地黏附着嘴唇，没有丝毫脱落，倒是让锦林在某个瞬间想问她色号。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放下酒杯时，却见那个陌生青年一直盯着手臂上的伤口，她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将那只完好的胳膊对着外边。
青年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视线太过突兀，低声说道：“抱歉。”
盛安星向那人介绍锦林，缓和气氛：“她是锦林，之前在外面有些混乱所以没有说，她就是救了陆肖铭的人。”
青年朝着锦林伸出了手：“久仰，我是陆湛。”
说起来锦林还挺感谢他能将如疯狗般的陆肖铭降住，便笑着同陆湛握了握手：“你好，先前真的谢谢你了。”
陆湛也弯眼笑了笑，这次倒不像不久前的那般冷淡：“是肖铭给你们添麻烦了。”
打完招呼，陆湛的那位仆人又出现了，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锦林离得远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是听到那位男仆对陆湛的尊称是“殿下”。
陆湛点了点头，然后向盛安星和锦林二人道：“我还有事，你们慢聊。”说完就离开了这里。

第33章 一周目（三十三）
陆湛走后，锦林才问盛安星：“你在那里听了很久？”
“没多久，”盛安星回答道，“也就是谢湄说那个法学硕士开始的。”
她尴尬地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远处盛彦禾旁边的年轻女子，似乎只要不是面对盛安星，那个女子便能从容地侃侃而谈，一副精英风范，而盛彦禾时不时看她的眼神也是充满宠溺的。
锦林担心盛安星因为被背后议论而难过，毕竟他们一起长大，还被这样议论背后捅刀子，想想也挺扎心的。
“谢湄她可能就顺口举了个例子。”锦林苍白无力地安慰道。
盛安星却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她说的没错，这事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感情和利益也没什么高下之分，那个女人跟着我爸开了一家事务所，旁人听起来是家丑，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看着他们的方向，脸上笑容不变，锦林却能感到他眼底骤然冰冻的情绪。
锦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或许你父亲只是想找个伴。”
“我宁愿他找伴，”盛安星收回了视线，发出了一声嗤笑，“但是他口口声声说因为怀念我妈，所以将那些女人当作替代品，简直可笑。”
这下锦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了，她只是陪着他一起安静地看着远处交错往来的人影，半晌才开口道：“你要不要喝点酒？”
盛安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锦林说：“今天我们都经历了不愉快的事，喝点酒吧，虽然对现实没什么作用，但至少酒精能暂时让人忘记烦恼。”
她又拿过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了盛安星。
盛安星接过酒，低头看着那泛着气泡的液体：“我不该说那么多丧气话的。”
“有时候说出来反而好点，”锦林说，“小时候我妈抛弃了我，她给我寄了钱，让我不要找她，但是我没有听劝。”
她举起酒杯，盛安星和她碰了杯子，凝视着她的眼睛：“后来呢？”
锦林喝了一大口酒：“我坐了两天的大巴才到了九川，却看到她已经和一个有钱人在一起了，样子很幸福，我就只敢偷偷看着，至今都后悔当时没有上去认她，然后把钱甩到她脸上。”
她倚着墙，半眯着眼睛，重复道：“不是为了比惨，说出来真的会好许多。”
盛安星只是抿了一口酒，便放下了杯子，扶住了她：“你有点喝多了。”
锦林低低“嗯”了一声：“这里居然能公然允许二十一岁以下的人喝酒，果然公爵府就是不一样。”她觉得自己舌头已经有点不受控制，虽然思维还是清醒的，却一直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看到陆肖铭站在远处，被一大群人包围着，那些人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笑容，一个接着一个向他敬酒祝贺。
陆肖铭正强压着不耐烦，偶然间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却也是恨恨的。
锦林趁着酒意，对他竖起了中指，看到陆肖铭一副要发火却又碍于场合不得不忍着的时候，她顿时感觉心情大好。
陆肖铭恍神被他的父亲肖博宇发现了，肖博宇拍拍他的肩，他才收回了怒视着锦林的目光。
肖博宇也是个儒雅的中年人，身材保持得很好，他满面笑意，看起来脾气温和随性。
锦林想着肖博宇和陆冰都是脾气很好的两人，也不知陆肖铭是经过了怎样的基因突变，才变成了如今的阴阳怪气。
锦林又跟盛安星随意聊了许多，越往后言语越不受自己控制，只是盛安星却像是无处可去似的，一直待在她身边，非常耐心地听她说话，不时还会回应几句。
另一边，锦骁已经能跟一众大佬谈笑风生，他口才极好，熟练装出的风度翩翩幽默风趣的模样没有一丝破绽，不然出身于九川中产家庭又是银行高管的顾丽琴也不会看得上他。
之后锦骁也让顾洋拉上了锦林，表现出家庭友爱和睦对于塑造良好的个人形象很有帮助。
晚宴结束时，雨已经下得很大，司机将车在门前迎接他们，公爵府的男仆给客人撑着伞，拉开车门，以防他们淋湿。
锦林在快要上车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等一下走，我有东西给你。】
她猜到陆肖铭发来的，顾洋见她停在车前，还问她怎么了。
“没事。”锦林将手机收好，倾身钻进车内。
锦骁心情很不错，他今晚交换了许多张名片，还在不少名流面前混了个脸熟，他做的是红木生意，最需要的便是高层次的客户。
锦林在胳膊搭在车窗边沿，看着外面的雨幕，水像是汇聚成了一股股溪流，顺着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窗外的一切都模糊了，只能看到不同颜色的光点。
“公爵的宴会不错吧？”锦骁此时对锦林态度十分和颜悦色。
然而锦林能想起来的，只有她和盛安星在林间淋雨、陆肖铭莫名发疯和谢湄耀武扬威的表情，算下来，大部分给她的印象都是极其糟糕的。
“你满意了？”锦林侧头看着他，轻声道。
锦骁达到了目的，还耐下心来跟她解释：“只是让你出席一下宴会，这并不是很过分的事情。”
顾丽琴在旁边帮腔道：“而且我看陆肖铭对你态度很不一般，说不定还喜欢你呢。”她的声音柔和得有些过分，似乎在用一种奇怪又讨好的态度故作轻松地跟她开着玩笑。
“你闭嘴。”锦林说。
顾丽琴怔了怔，尴尬地嘀咕一声“这孩子”便不再说话，顾洋也沉默着，一时间车内的氛围变得有些怪异，大概此时真正开心的也只有锦骁了。
晚上锦林睡觉前还翻了一下MO，看着舒望的那张自拍，然后又搜了一下带着安德选拔赛tag的贴子，看到了一些观众拍的现场视频。
她几乎是很容易就找到了舒望的视频，舒望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中长发卷了一个内扣，看上去很是可爱，而她的曲风却是霸气十足的。
她演奏的是难度极高的E小调协奏曲，开头便是一长串复杂的滑音，整首乐曲都富有华丽的戏剧性，被舒望演绎得十分完美。
近二十分钟的视频都除了小提琴音台下都鸦雀无声，直到结束时突然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即使是模糊不清的视频也能感受到现场轰动的氛围。
视频下点赞很多，评论也尽是一番赞赏，许多人都在问表演的女孩是谁，还有人说不相信这样的水平是个高中生能拉出来的。
虽然已经到了凌晨，锦林还是给舒望发了消息，说自己看到了她的现场视频，十分震撼。
舒望大概已经睡了，没有回复。
周末锦林因为喝了酒，睡到中午才醒过来，她简单洗漱过后，便去了市中心。她找到了市区最大的乐器行，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一个调音器，还让店员包仔细包装了一番，在盒子外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她准备上学的时候送给舒望，作为恭喜她加入安德的礼物。
然而到了周一，锦林走进C班的教室，发现舒望座椅还是空着的，舒望因为一直搭乘电车，总是要起得很早，因此她向来是最早到教室的一批。
锦林没作他想，还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开玩笑般提醒她不要兴奋过度忘了上课。
然后便看着周日凌晨发的祝贺短信，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她渐渐觉得不安，但很快就被走进教室的陆肖铭打断了。
陆肖铭直接停在她的课桌旁，也不顾及这时候教室里很安静，问道：“周六我让你等一下，你没看到？”
锦林头也不抬：“看到了，但我不想等。”
陆肖铭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努力平缓了呼吸：“我现在跟你好好说话。”
他想起自己要送她的东西，本来应该在宴会开始时给她的——那是专门搭配那条裙子的钻石项链，他没有和衣服鞋子一道送到锦家，就是想亲手交给她，看她喜悦的表情，甚至还能有机会给她戴上。
只是一切都在锦林接电话消失的那刻乱了套，他失了控，看到她和盛安星在一起言行亲密，他心脏就如同被揪起来狠狠拧着一般，之后所有的行为和言语都仿佛不再受大脑控制。
锦林感受不到他此时脑海里汹涌的思绪，道：“我也只是就事论事——我看到了短信，但是不想等，所以我走了，至于你要给我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不想要。”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陆肖铭：“还有衣服和鞋子，我已经让我爸按照市面的价格转钱给你，他如果没照做，这笔钱就算到我头上，我会写张欠条，这是欠你的债务。”
她并不担心鞋子和裙子的价钱会让如今一穷二白的自己陷入困境，且不说只穿一次的二手货能值多少钱，套上个经过公爵之子的挑选与购买的噱头拍卖出去，应该还能卖个好价格。
锦林冷静地分析完他们之间除了伤病之外的金钱纠葛，却见陆肖铭脸色更是漆黑，他的怒火不灭反盛。
好在此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陆肖铭不得不强压下愤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第一节是英语课，舒望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走进教室的不是英语老师，而是C班的辅导员徐琼，她表情有些怪异，像是在竭力保持着冷静。她站在讲台上，深呼吸了一下。
“我有一个沉痛的消息告诉大家，”徐琼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舒望同学在周六晚上遭遇了车祸，抢救无效，周日凌晨去世了。”

第34章 一周目（三十四）
锦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徐琼的嘴唇一张一合，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脑海里只有“车祸”和“去世”两个词，混乱之中又无法理解这些字眼的具体含义，只是紧紧地握着手，怔怔地盯着讲台发呆。
徐琼最后说：“学校将在周五举行悼念仪式，好了，大家继续上课吧。”然后便要离开教室。
锦林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重启键，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冲到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徐琼面前。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徐琼缓缓说：“舒望车祸去世，听说你和她关系很好，如果想请假随时来找我。”
锦林紧紧拽住她的袖子，她脸色煞白，还在拼命地质疑：“怎么会车祸？她不是通过了选拔吗？为什么突然会遇到车祸？你是不是在骗我，还是医院认错人了？”
徐琼按住她的手腕，耐心听完她的疑惑后才解释道：“舒望是在比赛结束后遇到车祸的，周六晚上雨下得很大，那辆车制动失灵，闯红灯撞到了她。”
锦林却怎么都不相信事实，她回到座位上，一遍又一遍地给舒望打电话，然而得到的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的电子音。
其实她可以去医院太平间求证，舒望去世一天，遗体或许尚未挪走，锦林却怎么都不敢去想，她捂住脸，让自己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浏览着MO上的贴子。
安德青年音乐团官方主页在一个小时前po出了这条消息，一位刚入选的年轻女性在比赛结束不久后遇到交通事故去世，她在和朋友过马路的时候遇到了失控闯红灯的车子，她推开了旁边的人，自己被撞重伤不治，而她的朋友只是受了轻伤。
贴子还带上了舒望的半身照，她穿着雪白的裙子，拿着小提琴，笑容美丽。
下方评论已经过了千，每秒钟还在不断增加，大部分人都在致哀，并配上RIP的表情，还有一些看过现场表演或视频的人一直在发着“不敢相信”或者“她真勇敢，上帝保佑她”之类的评论。
锦林在英语课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仿佛陷入了魔怔，一个劲地刷着相关评论和新闻，然而所有一切的信息都在告诉她，这是真实发生的，舒望死在她去参加陆肖铭生日宴会的夜晚。
下课后，班上同学的手机陆续响起或震动——他们收到了学校的群发邮件，来自校长办公室，内容也是关于这件事的，大意是学校失去了一个品质高尚又才华横溢的学生。邮件充分表达了哀悼之情，并通知了悼念活动举办的时间和地点。
到了中午的时候，锦林便看到了圣帕里斯的很多学生纷纷发了贴，并打着“舒望一路走好”的tag，奇怪的是，他们发出来的内容却多是赞美舒望，说她在学校里多么优秀，大家都很喜欢她，所以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很悲伤。
人们突然之间对那个不幸的女孩充满了善意和好奇。
关于舒望表演视频的转发也已经上万，惋惜的声音在网络上不绝于耳，甚至有一些音乐专业人士评价说舒望具有罕见的天赋，以她的出身和所受到相应的指导训练能达到这样的高度绝对能称作天才。
【舒望一直是个特别努力的人，不仅小提琴拉得好，成绩也在学校名列前茅#舒望一路走好】
【她以特招生考进圣帕里斯，特别善良可爱，我们都很喜欢她，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舒望一路走好】
【天啊，她竟然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圣帕里斯上学！这是老天嫉妒她的优秀吧呜呜呜】
【我是安德音乐团的，看了她的演奏，以为之后一定能和她共事了，没想到[叹气.jpg] #舒望一路走好】
锦林看着那些转发和评论，却只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她像是凝固一般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坐了许久，中午也没吃饭，还是顾洋给她买来了食物，放在她的桌上。
“吃点东西吧。”顾洋说，他想安慰什么，却都说不出口。
锦林还是没有动，她浑身的感官都仿佛被剥夺了，体会不到那些饥饿，甚至连痛苦都没有，脑海里唯一想法就是“如果那天去了比赛现场，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浑浑噩噩，一下午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
莱维奥音乐学院的蒂武西奥&#183;罗萨斯是个相比已获得成就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年纪不超过四十岁，他在MO上有个人主页，关注人数有七十多万，在那个显眼的黑体加粗的Tiburcio Rosas名字后，是他黑白色凝望镜头的背景照片。
蒂武西奥很少在MO上发东西，然而这天中午，却罕见的用冕兰和索多科双语发了一条状态。
【舒望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之一，其他有这样天赋的人都已经是——或者说已经走在成为世界顶尖音乐家的道路上，我不知道安德或者圣帕里斯的管理层出现了什么问题，上半年在圣帕里斯招新时居然完全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这样的一条言论一石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都开始对着之前的事议论纷纷，甚至有音乐社的人发贴说“我也觉得奇怪，舒望面试音乐社完全没问题，后来却没被选上”语气意有所指。
关于圣帕里斯和音乐社的流言开始在网上疯转，甚至“圣帕里斯排挤特招生”也在热搜的尾巴上挂了一小会儿，只是很快就被删除了。
到了放学的时候，风波似乎已经平静了下去，那些猜测和指责仿佛只是MO上不起眼的小小波澜，只有蒂武西奥的贴子还□□地在他的个人主页置顶，虽然已经变成了不可转发和评论的状态。
锦林结束了最后的课程，她准备去储物柜收拾东西。
舒望的柜子前已经堆放了许多鲜花和香烛，门上贴着她的照片，人们在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放轻步伐，整齐一致地保持了肃穆。
锦林到达这里的时候便看到谢湄正背对着自己，站在舒望柜子前，谢湄面朝着舒望的照片，因为角度问题，锦林看不到她表情。
一股出离的愤怒在这时候猝不及防攻占了锦林的脑海，她像是突然从游魂状态中被激活，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谢湄在一片惊呼声中转过了身，下一刻便被锦林按着肩膀推在储物柜上。
“你做了什么……”锦林哑着嗓子，表情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将她掐死，“你对舒望做了什么？”
谢湄的背部被狠狠撞了一下，她皱着眉，想将锦林推开：“你真是疯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背地里排挤她，那辆失控的车子也是你安排的，全都是你做的，说啊，是你做的！”锦林的声音已经有了歇斯底里的意味，四周已经有不少人围观着这一出闹剧，但没有一人出来阻止锦林。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做了这种事！”谢湄反驳道，表情毫无心虚，“你最好小心点自己的指控，杀人犯这种事可别随便安在别人头上。”
“舒望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才刚得到自己想要的，谢湄，你到底做了什么！”锦林失控地摇晃她的肩膀，又将她死死抵在柜子上，谢湄根本无法挣脱。
然而这时却有人从旁边把锦林强行拉开，架着她的人是陆肖铭。
“你冷静点，现在的调查结果是意外，没有证据指明是谢湄做的。”陆肖铭看着锦林，声音出奇得平静。
锦林抬头看他：“所以你是说这一切都跟你们没有关系，她在这里的经历，跟你们没关系？”
陆肖铭抿着唇，回避了这个话题：“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想看到。”
锦林趁他没注意猛地抽出手，一拳狠狠打在他的脸上，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陆肖铭猝不及防踉跄一下，撞在一旁的柜子上。
他的嘴角有青紫，垂着头，长发遮住了眼睛。
锦林眼中的厌恶仿佛如实质般，她背着书包，推开人群，快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她讨厌陆肖铭和谢湄，但是最憎恶的还是自己。陆肖铭说的对，没有任何证据指明这是谢湄动的手脚，甚至连事故是人为的可能性都被官方否认了。
她对谢湄的爆发只是迁怒，她更痛恨的，是那个夜晚失约的自己。
——如果她没有因为锦骁的恳求就心软，如果她没有救下陆肖铭，说不定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舒望去世后反而得到了一切，名声、赞美、同学的友善，甚至是大师的关心和为她产生的正义感，却唯有生命是例外。
***
谢湄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去音乐社练琴，陆肖铭在音乐厅找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练琴，而是坐在高脚凳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掩住了她的面孔。
“是你做的吗？”陆肖铭走到她面前，冰冷的视线穿过灰色虚幻的薄幕，落在她身上。
谢湄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并不看他，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因为嫉妒就去杀人？”
陆肖铭低沉的嗓音里显而易见地带着威胁：“如果我查出是你搞的鬼——”
“这个时候来装好人了，可惜你心爱的小锦林却不知道呢。”谢湄轻笑一声。
陆肖铭说：“你该去听听别人是怎么说你的，谢湄，那可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怎么说的跟我没关系，”谢湄转过头，弹了弹烟灰，“不过我最高兴的不仅是少了舒望那个麻烦，还有锦林，”她啧了一声，抬起头，冲陆肖铭笑得又娇又艳，“她那样子，看起来是一丁点喜欢你的可能都没有了。”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陆肖铭已经抡起了一张椅子，朝她砸过去。
谢湄眼睛连眨都没眨，似乎已经做好了被砸中的准备，然而椅子只是擦着她飞了过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墙壁上。
她平静地看着他，嘴角上扬，眼里却毫无笑意。
“听说你连项链都没来得及送出去呢，真是悲惨。”

第35章 二周目（一）
锦林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梦是从转学到圣帕里斯开始，她看到了自己、舒望还有其他一些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人，她像是再次走了一遍现实中发生过的事，然而梦里的一切和她经历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完全不一样。
梦中的她自卑又懦弱，来到圣帕里斯后，和顾洋一起成为了陆肖铭的跟班，旁观着他们欺负舒望。她并不讨厌舒望，其实说是羡慕更为准确。舒望是特招生，身上却连一点卑微都看不出，她永远都是那么乐观，从不因身处困境而真正被打倒。
而锦林却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即使同情舒望的遭遇，也没有出手帮助。
舒望在高二伊始的两次被欺凌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盛安星，他帮了她，两人因此开始彼此熟悉，甚至互相产生好感。盛安星知道舒望的梦想，为她寻找练习场地，在安德选拔赛的时候去了现场给她加油。
陆肖铭也在欺负舒望的时候因为她的不屈服而对她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他在某天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家音乐餐厅，看到了舒望的表演。
虽然已经动心，他却始终不肯承认，甚至还尾随着舒望出了餐厅，结果他们在争吵时遇到了陆肖铭退学的前座派来的地痞流氓，舒望用琴盒帮他挡了一刀。
陆肖铭送了她一把新的琴，邀请她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但她却在比赛结束后作为盛安星的女伴出现在了宴会上。
锦林就像一个游魂，站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掠过的一幕幕场景，她看到陆肖铭因为吃醋发了疯，不择手段要将舒望抢回来，谢湄也因嫉妒舒望的天赋和陆肖铭对她的痴念，一直背地里各种陷害，而自己则是那般不起眼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心思——她喜欢盛安星。
她喜欢盛安星，但是盛安星太美好了，就像远处遥不可及的风，她从未将这种心思说出口。就连被盛安星告白的舒望，一开始也因两人身份过于悬殊而没有答应。
但这样的暗恋却被陆肖铭察觉了，他在某天拉住了锦林，半真半假地说：“盛安星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花类型，你难道连争取都不敢吗？”
锦林却拒绝了，她觉得盛安星和舒望都是完美的两人，他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她以为事情就应该这样过去了，然而新年晚会陆肖铭递来的一杯酒却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锦林宿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衣和盛安星躺在酒店的床上，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们的照片被拍了下来，发给了舒望。
她在慌乱中甚至产生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她小心翼翼看着盛安星的睡颜，不愿惊扰这一刻的宁静。直到盛安星睁开了眼睛，他震惊了很短的时间，反应过来后对她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真是恶心啊。”
那一句话几乎让她坠进了地狱，锦林拼命解释，但他毫不在意，只看到了事情发生的结果，他对她只剩下满眼的厌恶。
学校里谣言纷纷，他们在她背后嘲笑又添油加醋，锦林找陆肖铭对峙，而他轻飘飘的笑容里充满调侃：“你怎么就不懂抓住机会呢？”
最后是锦林退了学，舒望参加了安德世界巡演，并在高三申请上了高等音乐学院，而盛安星则被全国最好的商学院录取。锦林是盛安星和舒望的情感催化剂，作恶的陆肖铭却没受到一点惩罚，似乎他最大的不幸也只是对舒望求而不得。
锦林感觉暖洋洋的日光在脸上融化，驱散了黑暗，和那些混乱的片段。
她听到了风和鸟鸣声，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花园的长椅上。这里的场景她并不陌生，因为午休时分她就经常来到这里看书或者小憩。
但是她的脑海却在此时陷入了一种时空错位的混乱感，不仅因为那个异常清晰的梦，也是她错乱的记忆中隐约还记得自己明明应该还睡在卧室里。
得知舒望去世的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门窗紧闭，也不知怎么睡着了，一转眼却发现自己竟然在学校的花园。
是另一个梦吗？
锦林晃了晃脑袋，然后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痛让她更清醒了一点，但是却没有从这样怪异的梦里挣脱出来。
她渐渐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围绕着自己左臂的不适感消失了，她低下头，撩起袖子，看到左小臂是白白的一截，肌肉匀称，没有任何伤疤。
她对着胳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午休的音乐声响了起来，锦林抬起头，发现谢煜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边抽烟一边望着她。
锦林隐约觉得这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还未等她细想，谢煜就已经移开了视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她看着顾洋小跑过来，遇到谢煜，还停下跟他打了声招呼，而谢煜只是冷淡地点点头，没有停下步伐。
顾洋张望了一会儿，发现了呆坐在长椅上的锦林，他冲到她面前，大声指责道：“你跑去哪里了？第一天开学典礼都不参加！”
锦林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什么？”
顾洋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梦游呐，发什么愣！”
“我……”锦林顿了顿，然后轻声问，“这是什么时候？”
“已经十一点半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顾洋语气还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别告诉我你一早上什么都没干，就坐在这里睡大觉！你昨天通宵了？一晚上没睡还起了大早？”
锦林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看到现在的时间是八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四分。
她明明记得这是之前的时间是十月八日，舒望比赛的第三天，怎么突然回到了两个月前？
这应该是梦吧，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锦林看到了不远处的树，谢煜原先就站在那里，她憋了一口气，快步向那处狂奔，闷头就朝着树干撞了过去。
碰！
她感到了剧烈的撞击感，然后因为反作用力一个回弹，四仰八叉地摔倒地上，所幸后脑勺着地的位置是草坪，没有石头，才没酿成惨剧。
钝痛感渐渐漫上了身体各处，锦林闷哼了一声，她听到了惊呼声，除了顾洋，还有路过的几位学生，他们都被她的举动吓到了。
“锦林你疯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他妈撞树干什么！”顾洋俯视着她，遮住了刺眼的直射她双目的阳光。
锦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感觉浑身关节都在叫嚣着，顾洋望着她的表情有点扭曲，但是她毫不在意。
“你、你的鼻子——”他指了指她的脸。
锦林也感觉一点热意涌出了鼻子，她摸了摸，却看到了一手的血。
那鼻血还有汹涌而止不住的势头，顾洋连忙道：“快抬头，快抬头！”
锦林已经仰着头，并摸出了纸巾，塞进鼻孔。
“我带你上医务室！”他拉住了锦林。
“不用了，”她说，“你让我坐着休息一会儿就行。”
“先去医务室看看吧，下午还得上课。”他还在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袖子。
锦林已经非常烦躁，她一直搞不清现在的情况，顾洋又没完没了地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她抽回自己的袖子，努力保持声音的冷静：“你真的别管我。”
顾洋原本还拽着她的手瞬间缩了回去，他表情冷了下来，有一丝不被领情的恼怒。
“行，你自己去报道吧，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他说完扭头便走，他的脚步很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锦林的视野中。
锦林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拔腿跑向食堂，她还记得刚来圣帕里斯的时候，就在食堂遇到了舒望。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负一层的食堂，装饰和一楼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人很少，因为唯一的光线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而显得有些压抑。
锦林身上都是灰尘，膝盖和小腿都擦破了皮，头发乱糟糟的，鼻子旁边还有些许血印，这样的尊容几乎让周围所有人为之侧目。
她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舒望，舒望背对着大门，正跟另外几个特招生吃饭。
锦林一眼便认出了她的头发和背影，但是她没有走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本应该死去的女孩。
“哎，那边站着一个怪人。”舒望对面的女生朝她挤眉弄眼，“怎么弄得灰不溜秋的。”
舒望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看到，锦林已经离开了食堂。
***
锦林走向教学楼，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而舒望也没有出车祸。
说不定那已经经历的两个月才是虚幻的预知梦，虽然不知道与另一个关于陆肖铭毁了自己噩梦有什么关联——又或者噩梦里发生的才是事情本应有的原貌。
锦林来到了徐琼的办公室。
“你好，锦林。你早上没参加开学典礼。”
徐琼说的话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锦林顺势回答说：“我迷路了。”
徐琼的视线透过眼镜打量着她：“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刚刚摔了一跤。”
“赶快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徐琼说着将一叠资料递给了锦林。
锦林没有接，她已经想到之后的事，想起任性妄为的陆肖铭，还有C班的那些破事，想起了那个自己结局悲惨的梦和记忆里死去的舒望。
“现在可以申请转班吗？”锦林问，“我想转到其他班级。”
徐琼疑惑地望着她：“为什么要转班？”
锦林没想多久便决定拉顾洋垫背：“家庭原因，我刚进入重组家庭……和顾洋关系不是很顺利，如果跟他一个班级，可能会对学习成绩有负面影响。”
徐琼沉吟了一会儿：“我知道你曾经以特招考试第二名的考上了圣帕里斯，成绩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这样吧，A班还有个空位置。”
锦林松了口气。
“你跟我来。”徐琼把材料塞进抽屉，让锦林跟着自己来到了隔壁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牌上写的名字是“张子奇”。徐琼让锦林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了。
没过多久，她就再次打开了门，朝着待在门外的锦林招招手：“进来吧。”
办公室里很是狭窄，和徐琼的一样堆满杂物，锦林看到一个穿着灰扑扑西装的人正撅着屁股努力找着什么。
徐琼便面带微笑看着他翻箱倒柜，好一会儿那人才找到了东西，将文件、钥匙以及学生手册之类的都塞进了一个牛皮袋，然后扶了扶眼镜，努力压了压稻草般的头发。
“呼……总算找齐了，”年轻男人发现了锦林，又扶了扶眼镜，“哎呀，你就是锦林吧，这是你去A班需要的东西，转班申请还是要写的，不过可以过两天再补。”
他把材料递给锦林，看起来还是很高兴的样子：“A班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哟，特别是那个——咳，来我带你去班上。”
某一刻，锦林忽然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这时候徐琼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圣帕里斯是个好地方，你只需要专注自己的目标。”她拍了拍锦林的肩膀，“好了，先跟着张老师去A班吧。”
锦林点头应了一声，随着那位名叫张子奇的年轻辅导员走进了A班，此时教室里还有不少人，辅导员推开门后，原本吵闹的A班安静了一瞬。
锦林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谢煜，他正趴在桌上睡觉，还有那位外号为巫婆的周沛嘉两腿架在课桌，懒散地歪在椅子上玩手机。

第36章 二周目（二）
锦林这时候才想起来，谢家兄妹和周沛嘉都是A班的学生。
旁边的辅导员没有注意到锦林的异常，他走到周沛嘉前面的空座，指着座位对锦林道：“你就坐这儿吧。”
锦林捏了捏书包的背带，走到空座前，辅导员开始教训起周沛嘉来。
“说了多少次不要把腿架在桌子上，学生坐要有坐样，不仅是这个学校里的规矩，你还是个女生，穿着裙子翘腿像话吗！”张子奇语气不急不慢，以一种平缓如念经的声音叨个不停。
周沛嘉虽然没有抬头，却还是收回了腿，锦林看到她的裙子下面穿着牛仔短裤。
她坐好后，辅导员还是没放过她，继续念道：“这学期不能逃课知道吗？考勤也占成绩的很大比重，你要是像上学期那样多次旷课……”
周沛嘉皱着眉，将原本架在脖子上的降噪耳机戴到耳朵上。
“……我会告诉你爸。”他补充完原本要说的话，对着周沛嘉明显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态度似乎习以为常。
他说完后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锦林身上，又招呼她坐下：“这是你的位置，快坐快坐！”
锦林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却如坐针毡。她视线还忍不住往其他人的面孔上瞟，很快就看到了谢湄。
谢湄的位置是教室的中央，她此刻被一群男男女女包围着聊天，笑容完美无缺，且压根没注意到锦林。
锦林想着和谢湄一个班至少比陆肖铭轻松许多，只要她们保持距离，谢湄就不会针对——甚至注意到自己。
而在那个噩梦里，谢湄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争夺陆肖铭和打压有音乐天赋的舒望，且从未涉及到夺人性命的事，她应该真的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杀人。
话说回来，她记得自己曾经做过许多怪异的梦，只是隐隐约约有印象是与这个学校有关的，醒来后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然而这次的噩梦却犹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虽然没有经历过，梦境里的寒意却仿佛渗透进了她身体的每个角落。
锦林回忆着梦和她之前不知是否真实的经历，她想起来两次帮助舒望的时候，盛安星都出现在了附近，似乎预示着只要她不出手，拯救舒望的人就会变成盛安星，他会好好保护舒望，会给她带去比自己所能给予的更多的帮助。
锦林将打开手机的时候，手还在颤抖，登上了MO后，才想起自己和那些人都还不是好友。
她点开圣帕里斯的面板，看着置顶贴依旧是盛安星在开学典礼上的演讲，排在前列的热门贴子还有谢煜将跑车送给前女友的八卦和游泳社招新答疑。
和她之前经历的一样，所以现在是时间回溯吗，真的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候？
锦林紧紧捂着脸，她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那万千思绪到了最后变成了只要舒望还活着就行，而锦林只需要确认自己若是不与她产生交集，是否她反而能避开那些不幸。
锦林冷静了下来，这时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她起身去走向洗手间。
高二C班和A班位于走廊的两头，洗手间在走廊中间，锦林刚出了教室门，便看到顾洋、陆肖铭和另外几个男生正站在C班外面的走廊上聊天。
这样的场景似乎很难遇到，就锦林了解而言，陆肖铭很讨厌被人围观，因此他在课间并不怎么出教室门。
此时他们离得不算近，然而或许是她此时的模样太过狼狈，那几人不约而同朝她看了过来。
好在顾洋装作不认识她，锦林垂着头，也同样假装完全没注意到那些人充满调笑的目光，快步走进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重新扎好了头发，洗掉脸上的尘土和血迹，衣服上的污迹还是没法弄干净，但看起来也比先前正常了不少，尽管这时候她脸惨白得仿佛鬼魂一般。
锦林一直整理到了上课铃响起，才走出了卫生间，所幸C班外已经空了，陆肖铭和顾洋早已不在外边。
锦林想着他们大概都是没有之前记忆的，陆肖铭方才看她时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如果有记忆，大抵会因为那公然的一拳对她更为记恨。
她走进教室，A班的辅导员张子奇已经在讲台上了，正在黑板上写着选课时间，当看到门口的锦林时，他立即停止了板书，招呼她进来。
“班上来了位新同学，锦林，快过来做个自我介绍！”张子奇热情洋溢地说。
锦林走进教室，看着下方整齐一致朝她看来的几十张脸，即使已经有了上一次经验，她也觉得大脑发晕。
“我叫锦林，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锦林说完便要走下讲台，而张子奇却叫住了她。
“才说两句怎么能行？这可不能让同学好好认识你啊。”
锦林停住了步伐，她重新站回到讲台中心的位置，板着脸道：“我老家在衔岗，没有特别的爱好，目标是申请帝阳大学，其他就没什么了。”
帝阳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远在帝都，这样的目标对于一个普通的衔岗高中学生来说或许算是痴人说梦，而对于圣帕里斯的学生来说却并非遥不可及。
这番说辞大概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无趣至极的，台下稀稀拉拉响起了例行公事的掌声，A班的同学对她毫无兴趣，有几个人甚至在打呵欠。
只是那掌声似乎吵醒了一直趴着睡觉的谢煜，他勉强直起上半身，支着胳膊托住下巴，眼皮耷拉着朝讲台处看来。
锦林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谢煜状似百无聊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最后对着她的背影走了一会儿神，才再次趴下去睡觉。
张子奇敲了敲黑板，特意提醒锦林四点开始选课。
这次锦林还是选了跟之前一样的课，只是去掉了古典音乐赏析。一下午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除了英语课上老师让谢湄朗读课文时，周沛嘉故意戴上降噪耳机，从而引发了一阵鸡飞狗跳。
放学的时候，锦林在路上遇到了舒望，这次她的车轮胎倒是气很足，她骑着自行车，飞快从锦林面前掠了过去。
锦林看着她的背影，片刻过后，天空飘下了些许雨滴，她走到自家车前，打开了车，却发现顾洋已经坐在了里面。
她记得这时候他应该去参加派对了，和陆肖铭一起玩到很晚才回来，还因此被断了零花钱。
“你是要回家？”锦林问。
顾洋朝她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好像现在发生的事情和之前那次有了些许不同，无关宏观的变化——天气和班级人员安排，以及MO上的贴子之类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在细微之处，这些人做出的选择，都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些变化是怎么产生的？和她选择转班有关吗，但是她换了一个班怎么会影响到顾洋出去玩？
“你发什么呆？”顾洋见她站在雨中，就像是凝固了一样，不由得越发不耐烦，“还走不走了？”
锦林钻进车后排，司机给她递了一块毛巾。
她擦着头发，脑子还在飞速思考着不一样的地方。
“你们游泳社今晚没有活动？”锦林问。
顾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游泳社？”
锦林打了个喷嚏，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脸继续擦着校服：“班上的同学说的，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在讨论申请游泳社。”
顾洋便没有怀疑，他的嘴角无法自持地咧开，漾成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们说什么了？”
锦林胡扯道：“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下高二在游泳社的人的名字，看看能不能通过推荐进去。”
实际上她偶然间听到的讨论都是有关陆肖铭的，讨论之前的比赛，以及怎么偷偷溜进游泳社看他游泳。
然而顾洋却兴奋了起来：“谁想让我推荐？女生还是男生？我在A班还认识好几个女生，都是全校有名的，当然谢湄肯定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都是男生。”锦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沾沾自喜。
顾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锦林追问道：“你们游泳社难道刚开学都没有聚会？”
“有啊，”他兴致缺缺地回答，“就是肖铭心情不好不想去，他不去当然就没什么人参加了。”
锦林便没再继续问下去，记忆中和梦里陆肖铭都去了聚会，虽然这次没有去，但在发生同样的事人们心情出现了细小的偏差也是有可能的。
晚上的时候，锦林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时间回溯，她从预知梦搜到了dejavu，然后还看了点弦理论的科普，这让她的大脑更为糊涂，最后她在视频平缓的“轻子和夸克，以及连接他们的电磁力和弱相互作用力并不能解释更为复杂的基本粒子”讲解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锦林醒过来的时候还感觉到了凉意，像是风拂过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差点以为时间再次回溯了，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依然在卧室里，而风只是因为卧室的窗子没有关。
锦林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九月一日，早上六点半，她没有回到十月，也没有再次倒回开学第一天，现在的时间是真实的。

第37章 二周目 (四)
午休的时候，A班有许多人加了锦林的MO，她都通过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是怎么回事。
锦林早早到了数学课教室，占到了一个挺好的位置，不一会儿，她就看到舒望也出现了，只是她在离锦林很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完全没有注意到锦林的视线。
谢煜也像是之前那次选了这门课，只是他抵达教室的时间比之前提早了许多，坐在了锦林的后座。
除此以外，跟他搭讪的人确实和之前一模一样，谢煜无视了一个自来熟的男生，又让另一个说帮忙给他补习这门课的女生“走开”。
虚幻和真实的场景重合起来，锦林产生了些许恍惚，她赶紧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回神，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习题册上。
吴宪永在上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准时出现在了教室，并带了一堆试卷，进行他的开学第一考。
卷子上的题和之前一模一样，锦林不仅飞快写完了所有题目——包括附加题，还总共只用了三十分钟。
她检查了两遍卷面，确认所有答案都没有错误后，扫了眼旁边一片埋头奋笔疾书的同窗，莫名产生了一种开挂的感觉。
卷子收上去后便差不多下课了，锦林第二节没有课，便决定去图书馆看书，当她背起书包，走向储物柜的时候，舒望却因为跟旁边的人说话，一头撞在锦林身上，发出了“哎哟”一声，手里捧着的书都散落一地。
锦林扶住她的肩，才没让她摔倒，舒望一边飞快地说着“对不起”一边捡着地上的书。
锦林也蹲下、身子，帮她一起捡，最后将书放回她的怀里时，舒望一脸感激地看着她：“真的谢谢你，刚刚有没有把你撞痛？”
锦林摇了摇头，没说话，她想着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跟舒望产生什么交集。
然而舒望却突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锦林怔了怔，那一刹那甚至以为舒望想起了什么，她还保存着自己结局为死亡的记忆。
就在这时，舒望记起了什么，惊讶地看着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悬浮车上的女生！”
锦林心里松了口气，原本揪紧的心脏也放松下来，她顺势作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是你啊。”
“真是太巧了，你居然也在圣帕里斯！怎么感觉以前在学校没有见过？”
“我是转学过来的。”锦林解释道，“在高二A班。”
“我也是高二的，不过在C班。”舒望流露出了些许遗憾，“我们班其实离得还挺近的。”
她们毕竟不熟，又不是同班，舒望也只是和她简单而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并没打算深入交流，很快就赶向下一个教室。
下午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依然是一节没什么人选的数据结构与算法课，上课内容她已经学过一遍，加上想着放学后得去思夫楼，便一直心不在焉的，可以说是熬到了放学。
下课铃一响，她背起书包就跑出了教室，她的上课地点和思夫楼离得很远，跑了一会儿才到。
舒望的索多科语课在402，锦林抵达思夫楼正是人潮外涌最多的时候。
锦林从U型建筑的另一个角的楼梯口上楼，逆着放学的人群，不经意间，她看到了盛安星。
盛安星几乎很容易就能被发现，他大概也是在这里上课，身处于人流中，出众的五官和气质让他永远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此时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下楼，旁边人在说着什么，而他侧着头，笑眯眯又认真地听着。
锦林下意识低着头，盛安星也是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从她身边经过，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甚至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又走了几步后，锦林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个晚会之夜，和盛安星用礼服外套躲雨的经历仿佛还在昨日，但他冷笑着说“恶心”时的表情也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矛盾却又真实。
她不再看他，但是窒息感却仅仅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当人潮过去后，锦林站在四楼的走廊上，这时候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她透过窗户看着对面的楼梯口。
这个角度确实能看到对面的情况，锦林眼见着狄俊阳和其他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堵在卫生间门前，而被他们围着的人正是舒望。
锦林想过要去帮她，但是最后还是止住了冲动，如果这真的是梦境里盛安星和舒望相识的契机，这时候她的帮忙反而是坏事。
她咬着嘴唇，打开手机摄像头，朝着对面拍摄视频，镜头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他们将污水往她身上倒，她的尖叫和他们的笑声都十分刺耳。
最后舒望被他们推进了空着的女卫生间，后面的便什么都拍不到了。
锦林感觉心脏沉了下去，看不到的情况才让人更加不安，梦里事情的经过和现实并不是百分百吻合的，而且盛安星已经下了楼，说不定不会再出现在四楼。
就在她挪动步伐准备走向女卫生间的时候，那几人已经嘻嘻哈哈地出来了，狄俊阳叼着烟，他们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聊天。
锦林看了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乎与她上一次抵达这里的时间差不多了，狄俊阳那伙人也在这个楼层游荡起来，看到空教室便进去兜几圈。
“再等十分钟……就十分钟。”锦林默默盯着手表不停转动的指针，片刻后她听到了脚步声，有人在上楼。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来人每走一步她便往上挪一步，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被缩短。
上楼的脚步声在四楼停住了，她悄悄从楼梯间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出现在这里的是盛安星，而他正仰着头，朝上看来。
锦林连忙缩回了脑袋，心脏“砰砰”跳动得剧烈，也不知道盛安星有没有发现她的窥探。
而盛安星并没有直接去往四楼的教室，他停在四楼的楼梯间，似乎有些迟疑，没过多久，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却是向着五楼走动的声音。
锦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就要上来了，然而盛安星刚踏上楼梯，不远处又传来了声响，他顿了顿，转身朝教室那里走去。
狄俊阳那群人从空教室里出来了，嬉闹声很大，能清楚地听到一个女声正尖声笑着说：“让她在臭水沟里待一晚上。”
那群人乍一见到盛安星，顿时吓了一跳，狄俊阳叼着烟的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你们放学怎么还留在这里？”他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和，虽然是普通的询问，但却微微泛着冷意。
盛安星说着瞥了眼狄俊阳的烟，“学校是禁烟区，你不知道？”
“哎，就是突然忘了。”狄俊阳笑嘻嘻地将烟熄灭，扔进垃圾桶。
另一个痘痘男道：“会长你忙你的，我们先走了。”说罢一群人便要开溜。
“等等，你们还没有说，这么晚留在教学楼是在做什么？”盛安星按住了他的肩膀，“而且，我听到你们说的在臭水沟待一整晚，这是什么意思？”
痘痘男顾左右而言其他：“哪有什么意思，不就是随便开个玩笑嘛。”
然而脸上的心虚明显出卖了他。
盛安星微微笑了起来，捏紧了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是不是还得逼我调监控，你们才会说，嗯？你们抽烟的样子，可是被这边的监控全拍下来了。”
几分钟后，这几人被逼着坦白了一切，并给出了“给平时嚣张的同学一个小小的教训”的解释。
盛安星走进了女厕所，那些人也做贼心虚地赶紧跑了，他们跟他都不是一个班，心里还期望着盛安星不认识自己，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锦林眼瞧着这群人悄无声息地飞快下了楼，一会儿过后，盛安星才从卫生间出来，后面跟着低着头浑身脏兮兮的舒望。
她看到他对舒望说着什么，而舒望摇了摇头，盛安星似乎一点也不嫌弃她身上又脏又臭，还拍了拍她的肩，眉眼温和，大抵是在柔声安慰着她。
这和噩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锦林感到一阵强烈的复杂情绪，因为舒望的命运有盛安星拯救而放松，又因噩梦里自己被陆肖铭陷害、被盛安星厌恶而压抑着。
最后她强迫自己隔离了所有纷扰的感情，只是心里想着，这样也挺好，只要自己不与他们产生交集，远离并防着陆肖铭，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锦林转身，离开了思夫楼。

第38章 二周目（五）
周二，锦林一大早就到了教室，周沛嘉还在啃面包，懒洋洋地斜靠着椅背，就像是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她见了锦林，难得打了声招呼：“听说你和谢煜一个化学小组？”
锦林把书包放下，转过身特意提醒道：“还有你，我们三个一起。”
她注意到周沛嘉脸色不太好，眼下泛着浓浓的青黑，脸上还有些许油光，看起来就像一宿未睡，还没来得及洗漱。
“居然没有被谢煜吓哭，难得哦。”周沛嘉仿佛没有听到锦林说的，完全没有自己也是小组一员的自觉。
锦林打量着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没睡觉？”
“噗。”
周沛嘉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从桌框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洗漱袋，“帮忙看下我的电脑，千万别让谢湄那帮人动它。”
然后就朝着洗手间走去。
锦林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的课桌下放着已经卷好的睡袋和拖鞋，不禁猜测起她是否都未曾离开过学校。
而电脑屏幕上显示正在运行着脚本，锦林认出了这个操作系统是Red Hood，主流的Linux发行版本，虽然是开源，却具有很高的稳定性。
电脑键盘右下角是个有着“Anarchis/m”字样的贴纸，意思是无政府主义。
周沛嘉很快就回到了教室，在梳洗一番后，她精神好了许多，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锦林看她切换到另一个窗口，开始写代码，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直被围观着，抬起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让我看着电脑。”
“现在不需要了。”
锦林没有挪动身子：“这是在做什么？”
周沛嘉的桌上放着一本大部头，是全英文书，翻到了一半，上面有一张数据包在网络流动的示意图。
“压力测试啊。”周沛嘉轻飘飘地回答道，她对着锦林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着僵硬的肌肉，让她的面孔看起来狰狞又扭曲，简直到了小儿夜啼的地步。
锦林将视线集中在她的嘴唇上，假装没有注意到她怪异的表情。
周沛嘉收敛了笑容：“有人说过我笑起来很难看。”
“多练习就好了，你的肌肉太僵硬了。”
而她没有理会锦林的安慰，目光一直黏在电脑屏幕上：“你选了吴栋的数据结构与算法？”
锦林伸长脖子，看到页面上出现了自己的课表和一些个人资料，似乎是周沛嘉入侵了学校的数据库，直接调出了她的信息。
周沛嘉继续说：“吴栋的考试都是有题库的，最常考的大题就那几道，拓扑排序之类的，都很基础，这破学校教的大部分课都是在浪费生命。”
锦林“哦”了一声。她木着脸，想着自己每天勤勤恳恳地写作业，为了保持绩点简直是焦头烂额，而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
快到中午课间的时候，张子奇来到教室找周沛嘉说话，锦林无意间听到是关于昨天晚上学校服务器瘫痪的事，张子奇问是不是她做的。
周沛嘉的反应则是很无辜，她一脸茫然，表明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张子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得再次指责起她的出勤率，说自己每节课都会来检查她是否逃课。
除了关于周沛嘉的小插曲外，学校里的生活都走上了正轨，没有人再来打扰锦林。
周五的时候，锦林在食堂看到学校的官方通报，欺负舒望的狄俊阳那伙人被下达了警告处分。
这也符合她梦里的情境，盛安星直接将舒望被霸凌的事件上报给校方管理层，对施暴者做了处罚，然而却让狄俊阳怀恨在心，他不敢报复盛安星，只将矛头对准舒望，新仇旧恨之下引发了第二次欺凌。
顾洋的开学派对还是照常在第一个周末举行，却因为未曾断过零花钱，他便没有像之前那样缠着锦林借钱，他们甚至从早到晚都说不上一句话。
周六派对日的早上，顾洋难得敲响了锦林的门，锦林打开门便见他一脸严肃。
“我今天要办派对，请了许多人。”顾洋说。
锦林猜不透他的意思：“你是要我回避一下？”
他却撇了撇嘴角：“我管你回不回避，就是提醒你一句，今天会到很晚，你可别在我妈面前抱怨我们吵到你了。”
锦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洋在给她透了底后就离开了，锦林压根就没打算在派对期间出房间门一步，四点刚过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外头传来了引擎声，已经有客人到达了，比上次提早了许多。
锦林这才将注意力从课本上移开，她下了楼，准备提前将食物端进房间，这样等到晚上的时候她就用不着再出卧室。
一楼已经布置好了，果盘零食和糕点堆在客厅和厨房，她一路走进厨房都没遇到人，心里还庆幸了一会儿，然而刚热好三明治，就听到了交谈声从外面传来。
“你来得太早啦，肖铭，现在这边可一个人都没有呢。”顾洋的声音圆润又清脆，明显透着讨好与兴高采烈的意味。
在听到陆肖铭的名字时，锦林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但是想到他还不认识自己，她又若无其事缩回厨房，打算等他们过去后再快速回楼上。
“我今天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了，”这是陆肖铭的声音，“你家挺大的。”
顾洋越发兴致勃勃，仿佛小学生将心爱的玩具捧在手心向别人炫耀：“我带你参观别的地方，我家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呢。”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锦林松了口气，拿着三明治就朝外走，刚出了厨房没多久，又见顾洋领着陆肖铭折返回来，正面迎着她。
“……买了好多饮料，还有酒，你想喝什么？”顾洋正侧头对着陆肖铭说个不停，没有注意到呆站在厨房门前的锦林。
倒是陆肖铭一直盯着她，眼中的笑意不知为何稍稍淡去。
顾洋总算看到了锦林，语气中有几分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热晚饭。”锦林示意了一下手中的三明治，避着陆肖铭的目光，故意不与他对视。
然而顾洋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兴奋之下向陆肖铭介绍其锦林来：“这是我妹锦林，刚转到圣帕里斯，本来应该跟我们一个班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被分到A班了。这是陆肖铭，我的好哥们，你应该知道他的吧。”
顾洋对她挤了挤眼睛，表情充满暗示。
锦林只能抬起头，勉强装作刚认识新同学的样子，朝陆肖铭僵硬一笑：“你好。”
然而不同于之前游泳馆第一次见他的傲慢，陆肖铭居然朝她笑了笑，伸出了手。
“你好啊，顾洋的妹妹。”
只是锦林将他的笑容理解成了不怀好意，大脑飞速思考起来他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顾洋发觉了她的愣神，胳膊肘捣了她一下：“发什么呆，人跟你打招呼呢。”然后又朝向陆肖铭，“我妹她就是个只知道看书做题的学霸，挺容易害羞的。”
锦林反应过来，伸出胳膊，同陆肖铭握了握手。
他的手掌炙热，几乎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在握手之后力道一点没放松，锦林抽了一下都没能抽出来。她抬起头，发现他的表情似乎在走神。
“陆肖铭？”锦林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陆肖铭像是突然惊醒，放开了她，然后快步越过她，走进厨房。
锦林想着自己应该没引起他的注意，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戴上耳机开始玩游戏。
天色已晚，圣帕里斯的学生陆陆续续抵达了锦家的别墅，前院草坪停满了豪车和超跑，后院泳池旁边的灯也亮了起来，许多人在池中戏水。
陆肖铭抓着啤酒瓶，仿佛从来到这里不久后，心悸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二楼亮灯的某间卧室。
其中的场景被窗帘遮住，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坐在窗台前。
他对着那个影子愣神了许久，直到有人撞到了他，温软的身体蹭过他的胸口，啤酒瓶晃了一下，液体洒在了对方披着的薄纱上。
“哎呀！”女孩发出了一声软乎乎的惊叫，抬头仰视着他，这个角度看起来十分委屈且撩人。
陆肖铭后退了一步：“抱歉。”
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歉意。
“是我撞到了你，你没事吧？”女孩裹紧了外衣，身体曲线被半湿的纱衣衬得若隐若现。
他移开了视线：“没事。”
女孩又看了他一眼，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陆肖铭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再次抬起头看向二楼，微黄的光晕中什么变化也没有，坐在窗后的少女仿佛对着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第39章 二周目（六）
锦林打了好一会儿的游戏，她以前没时间玩游戏，操作水平不高，又因为不善与陌生人交流，只选择了单机，死了好几次还是没有通过中间的关卡。
她摘下耳机，吃着已经冷掉的三明治，一边打开手机，看到MO上有了新的消息。
竟然是谢煜发来的加好友请求。
验证消息：【我数学课漏听了，你知道这次的作业题是什么吗？】
他居然在问作业，锦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三明治都差点没拿稳。
她下意识的反应便是给舒望发消息，分享这罕见的崩人设时刻，然而切到通讯录时才想起来，自己同舒望已经和陌生人无异，舒望甚至都不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锦林通过了谢煜的请求，那边倒是很快就打起了字，她看着那断断续续的“输入中”提示，似乎过了很久，他的消息才发了过来，出乎意料只有两个字：“作业？”
透过手机屏都能感觉到那种纠结。
锦林翻开课本，将那标注的题号输入对话框，按下发送键，除此以外没有多说别的。
谢煜很快给她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还是只蠢狗作媚眼作揖的表情。
锦林发出了一声轻笑，刚把手机放下，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还是谢煜发的：【听说顾洋今天举办了派对？】
锦林将吃完的三明治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并回道：【是啊，你没来吗？】
照理说顾洋应该会把认识的PA都邀请了遍，她也忘了谢煜有没有在这里出现。
上一次是光线太昏暗，人多又混乱，即使他在场她下一趟楼也注意不到，这次他们同班，锦林倒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锦林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发现谢煜的回复是：【没有被邀请。】
这下她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仿佛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戳人伤口，而她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
锦林摁着虚拟键盘重打了几次才发出安慰之词：【哈哈我也是，虽然和顾洋住在一起。】
好像这么说更尴尬了，谢煜没再回复，锦林松了口气，毕竟他们除了化学课便几乎没有交流，说实话她真的被谢煜问作业吓了一跳。
锦林将手机放到一边，吃过晚饭后，不免感觉到了口渴，她才记起自己先前热三明治时，忘了将矿泉水一并拿上楼来。
下楼拿水应该不会发生什么，陆肖铭这时候应该在一楼的洗手间里跟人亲热，而盛安星还不认识她，自然不会厚着脸皮拜托她煮泡面。
锦林打开了房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立即扑面而来，一楼闪烁变幻的灯光顺着楼梯间隙蔓延到了楼上，并投射在二楼的墙壁上，光线与阴影不停旋转交替，在走廊上显得暧昧又清寂。
然后她才看到了靠墙站着的陆肖铭。
他一个人站在那处，整个二楼只有他们两人，陆肖铭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但是视线却是牢牢锁定在了她身上。
锦林呼吸一滞，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摆出房子主人招待客人的姿态：“怎么上楼了？大家都在下面呢。”
“一楼的洗手间被占了。”陆肖铭回答说。
锦林第一反应便是他难道要上二楼的洗手间跟女伴亲热，但转眼一看着架势又不像是急急找人解决生理需求，或许真是想着上厕所。
“卫生间在那里。”锦林指了指门，就在离陆肖铭不远处。
说完她就下了楼，拿回矿泉水的过程还算顺利，然而等她回到二楼时，却发现陆肖铭还是站在原地，似乎根本就没挪动一步。
锦林按捺下心头的不安，她方才已经打过了招呼，又好心告诉他卫生间的位置，现下根本不想再和他交流，便假装没有看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然而陆肖铭突然动了起来，他拦在了她的身前，低下头，带着侵略性地脸凑向她：“喂。”
靠得很近后，锦林才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已经略有浓烈，似乎他喝了不少，她往后挪了挪：“什么事？”
陆肖铭却揽住了她的肩，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故意用低低的气音道：“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微醺的气息从她的耳廓一直蔓延下去，脖子上浮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的半个身子都麻了，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而他的身上热气似乎还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锦林意识到这货居然在勾引自己，他没有跟自己原先的女伴亲热，但是一样有了欲望，却不知怎的把亲热对象从那游泳社的姑娘换成了自己。
荒唐感过去后便是嫌恶，但她掩饰住了情绪，不想让自己外露的厌恶再次惹上麻烦。
“你喝多了。”锦林挣开了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离他远点，便被他掐着腰推到了墙上，他身材高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我喝没喝多，”陆肖铭的嗓音带着绵长的尾音，气息又湿又热，仿佛绵延不绝的抚摸，直往她的衣领里钻，“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的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耳垂，又捏住她的下巴，下一刻便朝她吻了过去。
情急之下，锦林用力捏住了他手腕上的穴位，在他手麻松开的那刻，她偏过了头，他的嘴唇只是擦过了她的侧脸。
“陆肖铭，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锦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肖铭胸口震动了一下，眼睛也较之先前清明了许多，他没有再试图亲吻她，而是松开了握着她的腰的手。
但是他眼里一点心虚都没有，盯着她的眸子黑黢黢的，像狼一样。
锦林压住怒火，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才没做出殴打或者唾骂之类的事。
储物柜被翻，笔记本扔进水里，被逼着灌酒，关于自己的八卦消息在MO上乱传，这些事她并不想再经历一遍，上次所有的麻烦就起源于她的嘲讽。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用着平静的语气委婉道：“抱歉，我不是很想……这种玩玩的方式，你可以去找愿意的人。”
她已经尽力不去刺激他的脆弱的自尊心了，陆肖铭沉默了许久，眼底的热潮消退下去，最后他发出了一声轻嗤，再不看她，直视着前方下了楼。
大概是没有记恨吧，锦林摸了摸滚烫的耳朵，快速走回房间，并锁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开始觉得喉咙有点痒，洗漱完下楼，客厅照旧一片狼藉，墙角有呕吐物，而那位她曾经扶进卫生间的呕吐男孩蜷缩在自己的呕吐物旁睡得正酣。
顾洋正瘫在沙发上玩着水枪，他双目无神，显然还没完全从宿醉中清醒过来。
锦林喝过水之后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
顾洋接过水时明显愣神了一会儿，两片薄唇动了动，她看出他在说“谢谢”。
“刚刚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锦林说，“我先去跑步了，待会儿他们人来了你开下门。”
顾洋迟钝地点了点头。
锦林晨练了没多久，她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异常疲惫，没跑几分钟便脑袋昏沉气喘吁吁。
到了周一的时候，症状更加明显了，她喉咙疼得连说话都难受，甚至开始流鼻涕。
见鬼了。
这次明明没有被陆肖铭针对，MO上风平浪静，她却还是感冒了。
化学实验课，周沛嘉难得在逃课出教室前被张子奇逮住，她只得跟着锦林和谢煜前往化学教室，脸拉得老长。
进入实验室后，谢煜照旧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周沛嘉面无表情地坐在中间，锦林在外侧坐了下来。
周沛嘉玩了一会儿手机，如同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谢煜：“你看我干什么？”
这充满□□味的一句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周沛嘉大约是出了名的与谢家兄妹水火不容，因此原先在她难得到场的实验课上，这一组两人每次都跟打仗似的。
锦林也抬头看着他俩，谢煜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她莫名觉得他不太高兴，虽然本来就一直没什么表情。
这次课上的实验是钠离子的焰色反应，每个小组两节课间领了一根铁丝和一份氢氯酸，锦林上台领完回到座位上，却发现坐在中间的人变成了谢煜。
她有些惊讶道：“周沛嘉人呢？”
谢煜说：“有事出去了。”
没一会儿周沛嘉就回来了，她并未逃课，只是去了趟卫生间，此时她对着霸占自己座位的谢煜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你怎么坐我位置上？”
“窗边光线太强，睡觉不舒服。”谢煜状似平常地回答说，“而且你应该更喜欢靠着窗户。”
“你这么好心，真是难得啊。”周沛嘉没放松警惕，在坐到最里边之后还检查了一下桌子，看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这次三个人的实验倒是非常不顺利，从提取蒸馏水到用氢氯酸除杂都出现了各种状况，周沛嘉是个非常没耐心的人，总觉得铁丝上的杂质已经去了干净，而谢煜则是认为火焰上还有杂色，两人争了起来。
周沛嘉挥舞着铁丝：“你不是说要睡觉吗？怎么现在倒做实验了？”
“这很奇怪？”谢煜冷着脸反问，“把铁丝放回去。”
锦林还在盯着支管口的温度计，忽然听到左侧传来一声炸裂的巨响，伴随着玻璃片四溅和惊叫声，她只觉得有什么擦着脸飞了过去，紧接着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衣服，她整个人被按在了一个温暖又宽阔的怀抱里。
锦林的脑子一阵发懵，方元的怒喝随即响彻教室：“没长脑子吗？上节课刚强调过，现在蒸馏连沸石都忘了加！”

第40章 二周目（七）
锦林意识到自己的脸正埋在谢煜的胸口，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胸膛里激烈的心跳声。
她吓了一跳，立即手忙脚乱地将他推开，而谢煜也是愣住的，盯着自己原先紧拥着她的手，表情有些古怪。
这场景有些玄幻，发生了实验器材爆裂的事故，炸飞出去的玻璃碎片殃及了周围一圈人，受伤最严重的是做蒸馏的男生，还好他戴着眼镜，挡住了奔着眼睛去的碎块，他的手和脖子有划伤，但并不严重。
整个教室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事故的中心，几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谢煜和锦林。
谢煜慢慢回过神，他凝视着她，开口道：“你的脸……”
锦林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带着自己脸颊，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手指上有微微的血迹——是刚刚那玻璃片将她的脸擦破了。
她低下头，刚掏出纸巾，谢煜却托住她的下巴。
“抬头。”他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张创可贴，温热的指尖刚触到到她的侧脸，锦林就已经往后退了几步。
“哎，不麻烦了，就一点小伤。”她此时的笑容有些刻意，试图打破这边怪异的场景，四周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甚至比上课还要安静。
谢煜还是执意将创可贴放了在她手中，这次他飞快缩回了手，表情淡淡的，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
锦林低声道谢，但他却毫无反应，她坐下来，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将创口贴贴在了脸上的伤口上。
“看什么看，都赶紧做实验去！”方元怒道，“你们还有心思看，以为剩下时间很多吗？！”
他带着造成蒸馏事故的男生去领新的蒸馏烧瓶以及其他损坏的仪器，教室里诡异的安静之后忽然爆发出了喧闹声。不断有人问锦林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
“没事，我挺好的。”她回答说，但是那些同学依旧在热情地嘘寒问暖，混乱中她还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脸可不能留疤啊，不然谢煜可要伤心了。”
谢煜站起了身，他表情阴沉，在众人的注视下冷冷道：“现在是上课时间。”
他的话似乎很有威慑力，那些好事的学生噤了声，无论是真正关心还是别有用心的都很快散去了。
锦林想问他为什么在实验事故时将她挡住，又为什么要亲手给她贴创可贴。
他做得那么自然，仿佛本身就是个热情又常常帮助别人的五好少年，然而谢煜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已经专注地做起实验，好像之前发生的事都只是她的幻觉。
事情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之前涌起的怪异感渐渐消散，锦林一转眼就见到周沛嘉正歪着脑袋，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她隐隐产生了某种直觉，最好不要在旁人围观下和谢煜进行学习之外的交流。
锦林回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实验上，还好一直到下课都没有出现其他的意外状况。
然而到了快放学的时候，锦林却无意间在MO的圣帕里斯板块上看到了一个贴子。
《高二的PA刚开学就有了情况，有图为证！》
【陆肖铭和谢煜都即将名草有主，见下图。陆肖铭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空窗期，开始和同游泳社的高一学妹约会，本日中午被拍到了他带着高一学妹在PA食堂吃饭的场景，这次的恋情是否会打破陆肖铭最长一任的一个月的记录？而不久前将跑车送给前女友作为分手费的谢煜，转眼间却对同为一个化学小组的转校生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让人不得不感叹，想要追到PA，还是得靠近水楼台先得月……】
下方配着好几张图，前几章还是偷拍的陆肖铭和那游泳社女生一起吃饭的照片，锦林对着女主印象深刻，就是那位最开始聚会上和陆肖铭在洗手间吻成一团的女生。
她比锦林印象中显得更小鸟依人了，完全就是一副沉浸在恋情中的模样，而唯一一张露着陆肖铭正脸的照片却是他微微低着头，半张脸都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其他的照片便都是锦林和谢煜的，照片的左半边是谢煜将她护在怀中，而另一半则是蒸馏烧瓶爆裂后一片狼藉的场景，两边的对比之下，再加上滤镜，图片竟生出了一种电影剧照般不真实的浪漫。
这充满了三流八卦小报口吻的语气，恰好戳中了大众的最隐秘的兴奋点，下方一片疯狂回评的八卦中，有人说自己已经把谢煜抱着锦林的照片保存了下来，还脑补了好几本有钱校霸X贫穷转学生学霸的纯情校园小说。
这个评论得到了许多点赞，事情从某方面和上一次重合了起来，虽然不至于那么糟糕——至少几乎有对锦林的恶意揣测，但是都让她觉得不安。
这似乎又开始偏离噩梦里的发展了，虽然尚未对舒望产生影响。
而且直到这时候，她努力回想起梦里的细节时，才发现谢煜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不过梦里几乎都是第一视角，关于旁人的细节并不多，越往深处思考越模糊，她猜测或许只是自己将谢煜遗漏了，本身学校里的许多人她就没在梦里见过。
仿佛印证着事情正与上一次现实中的发展相重合，锦林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便感觉到了头昏眼花，感冒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在突然间加重了许多。
到了教室，她忍不住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第一节上课铃声响过了许久，锦林都没能清醒过来，她感觉脑袋又晕又是胀痛，发热比她上次还要严重。
阅读课老师喊了锦林的名字好几次，她才勉强坐好，从书包里拿出了课本，手却差点没气力抓住。
“身体很不舒服？”老师注意到她脸色发白，而脸颊却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唔……感冒了。”锦林有气无力道。
“注意休息啊，现在天气变化挺大的，流感也变多了，”老师说，又关心地补充一句，“实在难受的话可以请假。”
锦林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沛嘉已经主动站了出来：“锦林同学发了高烧，我带她去医务室。”
阅读课老师迟疑了一下，虽然十分信不过记录完全和良好不沾边的周沛嘉，但看锦林却明显是一副（装不出来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嗯，去吧。”他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再叫个人扶着。”
“不用了，我力气大，一个人就行。”周沛嘉已经将人扶了起来，好在锦林有力气走路。
到了医务室，校医一量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
“这么严重还来上学？”校医惊诧地看了她两眼，“肯定得打点滴退烧了。”
在医生给她挂退烧药的时候，周沛嘉便从校服外套里抽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盘腿在病床上坐了下来，并将电脑架在腿上。
饶是病中的锦林，也被她的动作惊了惊：“你就是为了逃课才送我来医务室的？”
周沛嘉抬头瞥了她一眼，发出了“噗”的笑声，没有正面回答。
锦林躺在了病床上，护士说了一句“一个半小时后换药水”，并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拉上了床帘。
锦林闭上双眼，刚准备好好睡一觉，却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她发烧进了医务室，和今天是同一天，甚至她睡着的床位都是相同的。
而那天盛安星和姜秋池带着打球受伤的同学进了这间病房。
“周沛嘉。”锦林对着帘子外唤了一声，墨绿色的遮光帘完全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场景。
半晌，后边敲击键盘的声音才停了下来，周沛嘉问：“怎么？”
“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这里人少，很安静。”言下之意就是她会留在医务室了。
锦林松了口气，继续道：“等会要是有其他病人过来，能拜托你让他们去隔壁吗？我想睡一会儿。”
很久以后，周沛嘉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的打字声均匀而富有节奏，宛若一首绝妙的催眠曲，锦林在这声音的伴奏下渐渐意识模糊。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浸在无梦的黑暗中，粘滞的意识仿佛在半空中漫无边际地扩散漂浮着，却在某个节点被一声痛呼打断了。
“按冰袋能不能温柔点！”
那个声音大叫着，刺耳又难听，却将她的神思从一片虚幻中拉了回来。
锦林皱起眉头，几乎是有些痛苦地睁开了眼睛，嘈杂声一并涌入了她的耳朵。
“现在怎么不拿出在女生面前装坚强的样子了？”姜秋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
“我现在可是病患啊混蛋！”
锦林没听到周沛嘉的敲键盘声，她似乎很早就已不在这间病房里。
事情再次发生了，姜秋池那群人进了医务室。
还没等锦林那差点成浆糊的脑袋理清现在的情况，便又听到了盛安星的声音。
依然是那么清澈悦耳，透出微微的疑惑：“怎么有一台笔记本放在床上，还有谁在这里吗？”

第41章 二周目（八）
脚步声朝着锦林的方向快速接近，锦林下意识就想按住帘子不被掀开，然而却是晚了一步，白皙修长的手指已经伸进了床帘的间隙，紧接着便是“哗啦”一声——
一切就像是老旧电影的慢镜头，盛安星的面容自帷幕后出现，他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颜色浅淡，习惯性的笑意隐去，望着她的表情带了几分惊讶。
“你……”盛安星只说了一句就打住了，他看到了那瓶吊水。
锦林一见他便浑身僵硬了，以为他会立即离开，没想到盛安星却站着没动，拧起了眉头。
“有事吗？”她刚问了一句就咳嗽起来，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他微微发冷的视线。
姜秋池很快就凑了过来：“什么情况？”他看到锦林便觉得有些眼熟，想起来后还捂着嘴惊呼道：“你不是MO上那个转校——”
他的话没有说完，盛安星侧头瞥了他一眼，姜秋池立即闭了嘴，望向她的眼神却饱含了喷薄欲出的八卦和好奇。
“不要打扰病人了。”盛安星不再看锦林，将帘子放下，外头也安静了许多，几乎只能听到那位脚踝受伤男生疼痛难忍的呻/吟。
在与那些人隔绝开后，锦林睡意全无，她的脑子一片清醒，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总是觉得不安，仿佛无形中有一只手在拉扯着她的心脏，又像是自己站在了两侧都是悬崖的独木桥上。
开门声又响了起来，是周沛嘉回来了，她一进门就撞见一群人在窝在病房里，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特意倒回去看了眼门牌。
随后便理直气壮对着那群人道：“这里已经先被占用了，你们可以去隔壁。”
“明明还有这么多空位，”一个男生不服气道，“凭什么要我们走？”
周沛嘉盯着他：“隔壁空位更多。”她的尾音拖长，听声线也变得诡异。
男生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明明自己身高一米九，在校队里被戏称“壮得跟一堵墙似的”，然而在她的面前却仿佛丝毫没有优势。
“哎，算了，”另一个男生说，又悄悄在他耳边补充了一句，“她可是巫婆。”
盛安星还在走神，他的余光一直在病房最里侧的绿帘子上，但是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根本就没有人在那之后。
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了身边发生的争执，盛安星缓缓道：“走吧，去隔壁，这边两个女生大家都不方便。”
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听从他的话，原本犹豫不决的也都没了意见。
人走了之后，周沛嘉拉开了床帘，将一袋子药放在了床头，她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冰袋。
锦林掀起眼皮，嘴角露出了点笑意：“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出去打了个电话，”周沛嘉说，把冰袋按在锦林的脑袋上，“拿药是顺便。”
“虽然是顺便，但还是谢谢你啦。”锦林说。
周沛嘉板着脸：“你别不相信，真是电话，我姐接到消息，瘟疫使者下个袭击目标很可能就是九川，学校也算是密集场所，圣帕里斯就跟靶子一样，她怕我死了，或者变成了瘟疫使者的同伙。”
她许是急着解释，难得一口气说了一堆。
锦林倒是完全不担心，她知道这周末瘟疫使者就会落网，所以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姐姐”吸引了，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成年版凶神恶煞的周沛嘉。
“你姐怎么知道消息的？”
“她部门负责追查瘟疫使者，当然有第一线消息。”
锦林想起瘟疫使者的连环袭击被视作恐怖/主义袭击，因此被国安局接手调查，周沛嘉的姐姐在追捕的前线，也就是说她姐是国安局的重要成员？
她忽然有些遗憾上一次没有仔细看新闻里抓捕之前的细节，自己就光顾着追连续剧一般看着整个案件的案情回顾了，否则或许还能给他们提供些重要线索。
“你家人都在九川吗？”
周沛嘉却丢了一个“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白眼给她：“怎么可能。”
她已经没兴趣再谈论家里的事，转念忽然想起了什么，朝锦林露出了一个扭曲又狰狞的笑容：“这个冰袋，是在医务室外遇到了谢煜，他给的。”
她给锦林拉上了帘子，顺口提了一句：“有钱校霸爱上贫穷学霸，噗。”
锦林抬头看了眼快空了的吊瓶：“你也相信MO上的那些扯淡？”
周沛嘉却说：“谢煜那人，脾气虽然烂了点，但相比谢湄还是非常厚道的。”
锦林想起他之前那副无差别攻击基本并且难以沟通的模样，还有那沸沸扬扬送跑车的传言，忽然感觉脑门上的冰袋如千斤重。
她只能用“谢煜开窍了准备好好学习”这样的借口麻痹自己，因为她已经顾不上这些，很快就要发生第二起欺凌事件。
这次比第一次要严重许多，舒望会被关在体育器材室近三个小时。
另一方面陆肖铭似乎对舒望没产生任何兴趣，但是无论是梦里还是上一次发生的事件，他这段时间都未曾跟人交往。
锦林中午吃饭的时候是和周沛嘉一起的，她们这次去的是食堂五楼，这已经算是一个豪华餐厅了，而楼上PA专属餐厅则更是夸张，据说还有一个观景台，网上照片拍出的效果远不如真实来得震撼。
吊了一早上的退烧药后，锦林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却依旧没什么胃口，午饭只吃了一点。
更糟糕的是当离开食堂的时候，他们在楼梯上遇到了从顶层PA餐厅下楼的陆肖铭，和他的高一女友。
陆肖铭胳膊搭在那女孩的肩膀上，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锦林和周沛嘉，像是完全不认识她们一样。
而女孩正兴高采烈地跟他说着自己开学前在宠物医院做志愿者的经历（“我们救助了六只流浪狗，都好可爱呀，我家里还收养了其中一只被遗弃的雪纳瑞呢。”）
陆肖铭心不在焉地听着，显然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也没有打断她的话，这样看上去，他们倒和其他情侣没什么两样。
这家伙还真的谈起恋爱来，意思是不会成为盛安星和舒望感情的绊脚石，所以噩梦里发生的事情其实跟现实不一样吗？
锦林望着陆肖铭的背影，不知不觉走神了，她又开始担心之后发生的事，不确定盛安星是否会在舒望第二次被关的时候救下她，又能否带她避开了安德选拔赛之后的车祸。
“你发什么呆？”周沛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发现了陆肖铭，啧了一声，“谢湄可要不高兴了。”
她的语气里有着浓重的幸灾乐祸。
“你那么讨厌谢湄？”
“直觉嘛，就是想看她气得跳脚的样子。”周沛嘉耸了耸肩，“况且PA整个都是——你知道的，任何将自己限定在组织或特定群体的行为都是邪恶的。”
她们旁边经过了一个高一的PA，听到她这番毫不掩饰的言论，顿时回过头狠狠瞪了周沛嘉一眼。
而周沛嘉则冲他冷笑了一声，把对方吓了一跳，差点没踩稳滑下楼梯。
下午的数学课上，锦林的开学考试不仅是满分，连附加题都没有任何错误，吴宪永对着她的试卷狠狠表扬了十分钟，这似乎是史无前例的夸赞，紧接着便是照例批判起了其他人来。
“你看看你们的卷子！一塌糊涂！以为爸妈送你们过来玩的吗？就这水平，不说MAAT数学了，就是期中期末考，也没几个能及格的，你们要是有锦林的一半聪明用功，我都不敢这么断言！”
锦林心虚地盯着自己的卷面，不与他人对视，她总觉得这个成绩是靠着开挂得来的。
一向严厉且骂人不带重复的吴宪永用着慈爱的目光看了锦林大半节课。
或许是全部满分的情况太过少见，又或许是选数学AP的学霸和将要参加MAAT数学考试的学生较多，下课后人们没急着离开，反而围在了锦林身边，向她请教试卷上的题目。
锦林也耐心地一一解答，讲解题目也是顺便理清思路和巩固知识点，她说得很认真，连自己嗓子哑了都没注意。
倒是坐在她后面的谢煜十分烦躁，他背起书包，一脚踢在凳子上，凳脚在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教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堵在这里干什么。”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拥挤在过道上的学生便自动分开，硬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不算特别狭窄的通行空间。
谢煜走到了锦林旁边：“你下节戏剧与写作不是还要去别的楼？”
锦林看了看手表：“时间来得及，我再讲两道。”
谢煜似乎噎了一下，随后轻声说了一句“随便你”，便大步离开了教室。

第42章 二周目（九）
锦林出教室后，看到谢煜教学楼外的角落里抽烟，而谢湄正离他很近说着什么，他沉默不语地听着，眉头紧锁。
因为隔得有些远，锦林听不见她的话，直到谢湄在久久得不到回应之后，用力推了一把谢煜，她的声音尖锐得仿佛指甲在玻璃上刮了一下。
“……你什么都做不了！”谢湄说完才注意到来自一旁的视线，她看了锦林一眼，眼底有着不加掩饰的阴沉。
最后她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谢煜将烟头掐灭，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他明明已经看到了锦林，却抬起脚，闷头朝戏剧课走去。
他似乎一点要跟锦林打招呼的想法都没有，上课铃已经响了起来，路上只有他们两人，锦林和谢煜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教室差不多已经坐满，剩下的两个空位隔得有些远，锦林看出谢煜情绪变得死气沉沉，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刚刚认识他的时候。
她想问他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一个小组，如今碰面打招呼也是常事。于是趁着老师放经典话剧视频，她拿出手机，给谢煜发了消息：【心情不好吗？】
许久没有得到回音，锦林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却见谢煜手撑着下巴，幽幽的视线正朝她望来。
锦林怔了怔，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视而不见地回避，而是冲他招了招手。然而他却扭过头，趴下了身子开始睡觉。
到了晚上，锦林回到家后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发起了呆，日历上红笔标注的时间那么刺眼，就像逼近的死线，不断地提醒她要做好决定。
锦林心烦意乱，转着笔，又无意识地在本子上涂鸦，没过一会儿，她忽然收到了周沛嘉的信息。
【嘿，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能让周沛嘉主动发信息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锦林立即振作精神，给她回了一个问号。
周沛嘉：【谢煜这货，居然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
后面跟着的是一张照片，谢煜穿着T恤和牛仔裤，戴着头盔正在路上骑车，这与他平时在学校的反差过大，不仔细看很可能认不出来。而他的车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昂贵的罕见货，也就是普通的跑车自行车，大街上随处可见。
周沛嘉：【还有变装，要是有人告诉我他其实在校外打工我都能相信。】
周沛嘉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难得变得话痨起来。
锦林难以想象以他的性格会给别人打工，或者说有雇主愿意雇这样刺头的员工：【也许是把车送了人自己就没车开了？】
周沛嘉断言：【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或许是有了这一段，锦林便对谢煜更为好奇了，第二天进了教室，她还忍不住打量了谢煜几眼，他似乎每天都来的特别早，而到了教室后便开始睡觉，虽然睡得多，在学校却也不是整日无所事事，他并没有缺过作业，成绩也排在整个班级的中位数之前，不然PA也不会接受一个光有家世的草包。
周沛嘉开玩笑说的那句“在校外打工”的猜测在锦林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觉得谢煜就是因为晚上有工作，白天才会这样睡意浓厚。
但是他会去打工这种事太过不可思议了，比骑自行车上下学还要魔幻，明明在学校和外界的传言都是他作为纳通影业的公子，周围一圈妄图挤入娱乐圈上层的小明星和模特前仆后继，因此他虽然性格恶劣，但每天都生活在纸醉金迷中。
这样两种巨大反差的言论根本就不是描述一个人，锦林甚至胡乱猜测起他是不是精分，过着双重生活。
午休铃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锦林收回了思绪，周沛嘉敲了敲她的椅背：“吃饭？”
“我今天有事，不跟你一起了。”锦林说。
周沛嘉走了以后，锦林捏了捏微微发抖的手，背上书包，慢慢走向体育馆。
高二C班的学生刚下体育课，换好衣服后陆陆续续从体育馆的更衣室里出来，锦林正好与这波人潮逆行，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许芝正在女生堆里放生大笑，而季旭则努力地擦着汗，他们都不认识她。
锦林的前任圆脸前座正向着食堂一路狂奔，由于跑得过急不小心撞到了她，还双手合十且诚恳地说了声“对不起”。
接着锦林就看到了顾洋和陆肖铭那群人迎面走来。
陆肖铭的打扮和上次一样，头发扎了起来，衣领没有扣好，露出了锁骨以及一片雪白的皮肤，锦林步伐一转，便想悄悄绕过这群人，谁知顾洋已经发现了她，立即大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锦林说：“有事？”
她的视线在他们的面孔上扫了一圈，陆肖铭还是像是之前在食堂偶遇的那样，眼神轻飘飘的，仿佛对派对那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而对她生出的欲望只是他醉酒后的混账反应。
“你是来找我的？”顾洋冲锦林挑了挑眉，然后对着旁边吹口哨起哄的人说，“别瞎想，这是我妹。”
立即有人一拍手道：“我说怎么有点眼熟，这不是那位转校生吗？谢煜的女朋友！”
顾洋轻踹了对方一脚：“女朋友你妹，别瞎扯淡！”
此时锦林已经越过他们向着体育馆走了几步，顾洋又叫住了她：“你这么急着走干啥，不是找我有事的吗？”
锦林回头看他，觉得他的疑问很奇怪：“我不是找你的。”
他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随即变成了恼羞成怒：“你故意的吧！”
“你真想多了。”锦林敷衍地摆了摆手，她看到了狄俊阳以及另外几男几女从人群后方出现，他们正表情轻松地说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不管顾洋的反应，直接快步向体育馆背面走去。
顾洋气得一直嚷嚷“胆子越来越大”，然而一抬头，却见陆肖铭紧紧盯着锦林渐行远去的背影，目光里有着说不出的阴鸷和复杂。
“肖铭你怎么了？”顾洋问。
陆肖铭收回视线，并未回答。
***
锦林抵达体育馆背面的器材室时，舒望已经被锁在了里面，室外风平浪静，看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锦林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抽泣声。
她几乎是立即想到了上一次的场景，舒望应该是在这里哭了很久，求救毫无用处，才如同放弃了似的睡在了垫子上。
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过，锦林打了个喷嚏，等捂住嘴的时候已经晚了，舒望听到了声音，立即扑到了门前，开始捶门。
“有人在外面吗？我被锁在了屋里，请问能不能帮忙去借钥匙开门？”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强行镇定地询问着。
然而在等不到回应后，捶门声变得又重又急，舒望的声音也变得急促，带着哭腔：“放我出去！让我出去！谁在外面，为什么不说话！求你了放我出去！”
锦林却倒退了两步，舒望大概是听到了远离的脚步声，更加慌张起来：“别走，别走啊！拜托了，快放我出去！”
锦林一开始还是以正常行走速度离开，然而很快就拔足狂奔起来。
她无法顺应原先的时间点让舒望被关那么长时间，也不能自己将门撬开，只能想办法让盛安星提前回来还网球拍。
锦林一路跑到网球场，转了几圈都没在午休打球的人里找到盛安星，她用手机查询是否还有其他场地，然后在场馆预订里看到了壁球馆，位于体育馆的二楼。
锦林立即重新跑向体育馆，找到壁球馆，里面是多个并排的房间，透过房间门的窗子，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锦林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整个球馆里的人很少，她最后找到了靠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盛安星正一个人打着壁球。
她盯着他的背影，盛安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窥视。锦林不能贸然让他停止打球，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安静思考都做不到。
最后她给周沛嘉发了信息：【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壁球馆被占用吗？】
周沛嘉显然不能理解：【什么被占用？】
【就是让里面的人出来。】
【你要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就现在。】
那边停顿了许久，随后周沛嘉回复道：【下午四点壁球馆有通风口检修，我能把这边显示的预约检修的时间提前，管理员会提前清场。】
锦林：【时间有变化他们不会怀疑吗？】
周沛嘉：【你太小看现代人对系统的依赖性了，有了电脑提醒，谁还会自己专门记时间？】
大约五分钟后，周沛嘉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修改成功，时间变成十五分钟后，现在应该会立即清场。】
仿佛印证她的话，一位大腹便便的体育馆管理员出现在了走廊上，开始逐个检查房间是否还有人。
锦林立即低头朝外走，那人还好心提醒了她一句：“马上会有通风系统的维修工作，这里要闭馆一会儿。”

第43章 二周目（十）
出来体育馆的大门，锦林飞快地跑到大门侧后方的墙角处，虚虚探了个头，很快便见到盛安星也拿着球拍出来了。
锦林松了口气，看着盛安星离开的方向，确实是走向了器材室，然而还没等她放松太久，便又出现了两个拿着球拍的男生，同样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这才想起来，让整个壁球馆进行检修，在里面打球的人都会出来，还球拍的就很可能不止盛安星一人。
好在现在只多了两人，他们大概认识，一边走一边聊天，速度不快，她只需要再争取点时间，让盛安星能单独救出舒望。
锦林在盛安星已经转向另一边看不到踪影的时候，从角落里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拦在了那两人面前。
“同学，请问看到我的学生卡了吗？”她装出了十分焦急的样子，“我学生卡丢了，就是在体育馆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锦林的演技并不高明，但是焦虑的情绪却是真的，只是这种情绪来源于忧心盛安星拯救舒望的进程，而非丢了学生卡。
两个男生信以为真，其中一人建议道：“要是再体育馆丢的，可以去找管理员问下，这边专门有个失物招领处。”
锦林睁大了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无知：“在哪里里找到管理员呢？”
两男生对望一眼，那原先说话的一位便犹疑着说：“要是你不介意，我带你去找管理员问问。”
“啊，那真的是太感谢了！”
锦林一脸感激，说话的男生不由红了脸，支吾了一声“不客气”，锦林便跟着他们一起回了体育馆，他们在一楼的前台停下，座位上空无一人，男生绕到后面的值班室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或许是在楼上，刚刚不是说检修吗。”
说完便让锦林在楼下等着管理员回来，他们则是上楼分头找，锦林在两人上楼后敛起了笑容，她刚刚太紧张了，笑容用力，现在觉得整张脸的肌肉都僵硬了。
锦林揉了揉腮帮，低头看了下时间，估算着盛安星差不多已经将舒望带去医务室了。
她听到了那两个男生的声音远远的从楼梯上传来，中间似乎还夹杂一个浑厚的男音，锦林辨认出那是之前在壁球馆外通知大家离开的男子的声音，他大概也是整个体育馆的管理员。
锦林想着自己最好还是避开他们，以免节外生枝，她快步朝大门走去，却在即将走出体育馆的时候，看到盛安星正独自朝着这里走来。
舒望不在旁边，而他手上没有球拍，看来已经去过器材室了，但这时候明明应该在医务室陪着舒望，怎么又折返了回来？
锦林满腹疑惑，在盛安星目光扫过来的那刻，她低下了头，掩藏着一切杂乱的心思，只想让他不要注意到自己。
然而事与愿违，或许是盛安星还记得他们昨日在医务室见过，他顿住了脚步，停在她身前。
“喂。”
锦林假装没有听到，闷头向前走，然而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这才放弃装死的想法，抬起头，面带疑惑和惊讶地看着他，但是这样的伪装并不高明，盛安星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虚。
“你怎么在这里？”
他眉头紧锁，表情毫无笑意，锦林这才发现，似乎他从开始——也就是昨日见面时，就从没有她笑过，表情一直是上一次从未见过的严肃。
锦林莫名觉得他此时的脸同噩梦里对着自己说“恶心”的表情重合了起来。
“什么意思？”锦林确实不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
盛安星换了一种说法：“你来体育馆做什么？”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缓慢温和，然而抓着她的手劲却很大，甚至将她捏痛了。
锦林皱着眉道：“我找东西。”
话音刚落，便听到之前拜托帮忙的男生已经走到了旁边，他对着体育馆管理员说：“就是她，她学生卡丢在这附近了！”
锦林觉得昨天缠绕自己一个早上的头痛又重新席卷而来，她向盛安星哂笑一声：“真的是找东西，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盛安星的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后方的几人，他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松开。
管理员显然认识他，和颜悦色地笑着：“落了什么吗？”
盛安星点点头：“刚刚走得太急，手机没拿。”
锦林往旁边挪了挪，企图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在众人眼前，却还是被管理员注意到了，他对不久前才见过的女孩还有印象，面露惊讶道：“你不是刚刚那个在壁球馆里的学生吗，学生证是不是丢在那里了？”
盛安星如带利刃的视线立即重新转向了锦林。
锦林已经被那句“壁球馆”惊得心底一沉，只祈祷着盛安星千万不要发现什么异常。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她后退了一步：“或许是丢在别的地方了，我再出去找找。”
说完便不顾他们的反应，朝门外走去。
“站住。”
盛安星的声音自后方响起，仿佛催命的魔咒，锦林不仅没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简直跟跑起来没什么两样。
盛安星不顾旁边学生和管理员惊异的目光，他迈开长腿，一个健步冲上前去，他的速度很快，加上伸直了手臂，猛地一下就捞到了锦林，只是抓住的是她的书包。
而锦林还在一个劲往前冲，两个相反作用力下，书包拉链忽然崩了，只听哗啦一声，书本和笔袋掉了一地。
锦林不得不停了下来，蹲下身子捡着散落的东西。
盛安星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他也弯下腰，帮着锦林收拾：“抱歉，我不是有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锦林抬起头，见他手里正抓着那个英语笔记本，笔记本最后几页因为她长时间的摩挲并且翻到那个位置，自然而然有了痕迹，轻轻一翻开便摊开在那一页。
盛安星看到了她胡乱的涂鸦，以及两个明显的红圈，圈在今天和舒望被关在卫生间的那日。
“你别乱动！”锦林一把抢过笔记本，用力塞进书包，她的脸色苍白，心脏跳动得剧烈。
盛安星帮她收好了余下的书本，锦林以为他没注意到被圈起日期的涵义，在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后，她还说了声谢谢。
紧接着便听到盛安星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跟踪我？”
锦林将拉链坏掉的书包抱在怀中，慢慢站了起来，她脑子乱糟糟的，不停想着他发现了什么，然而盛安星安静地看着她，在等着她的回复，虽然没有继续逼问，眼神却是冰冷的。
她难以揣测他此刻所想。
“你误会了。”锦林无法具体解释什么，只能这样苍白反驳，“不知道什么给你造成了错觉，但加上这次，我们见过的两次都是碰巧。”
“是吗。”盛安星勾了勾嘴角，像是讥诮的笑，但是转瞬即逝，让人以为是错觉。
锦林说：“随便你信不信。”说完抱着书包离开了，这一次他没有拦她。
盛安星讨厌她，这个认知慢慢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从模糊到清晰，她不断回忆着刚刚他的样子，便越发笃定。
锦林控制不住又想起了不久前的夜晚，他在月光下的笑容。于是更为清楚地意识到，所有发生过的事，都只有她一人记得。他们曾经建立的良好关系，都随着时间的回溯一并消失了，盛安星什么都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或许是那个如阴翳般笼罩着她的噩梦一直在为此刻做着铺垫，她并不是特别难过，似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
锦林确认了舒望去了医务室处理身上的擦伤。
或许是锦林的干涉，让盛安星提前很久将舒望放了出来，舒望的情绪并没有崩溃，而盛安星则是因为忘了带手机重返了体育馆，所以舒望最后是独自前去了医务室。
她很快就回了教室，没有发现站在角落里的锦林。
锦林抱着破损的书包，走进病房，校医见了她，对昨日的事有些印象，还问了一句：“烧没退？”
“退了，就是头痛。”锦林吸了吸鼻子，“感冒还没好。”
校医见她十分自来熟地找了张床躺下，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没将她赶走。
周沛嘉找来医务室的时候，锦林耷拉着脸，正拿着手机，看着之前拍下来的狄俊阳一伙人向舒望泼脏水的视频。
“你在干什么呢？”周沛嘉依旧带着她的本体笔记本电脑，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居然逃课。”
锦林放下手机：“感冒没好，过来睡觉了。”
说起来她确实对自己越来越懈怠的行为产生了一丝愧疚，明明以前都是只要不是快晕厥的状态，她就绝对不会请病假，如今却因为一点点不舒服主动逃课，果然九川让人堕落。
周沛嘉古井无波的深灰色眼珠对着她打量半晌，直将锦林被看得毛骨悚然。
锦林扬起眉毛：“你想讨论一下今天中午发生的事？”
“你难道不该解释一下？”周沛嘉反问。
锦林叹了口气，良久才道：“我真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我也觉得越来越乱了。”
周沛嘉抓住了她话语里的重点：“发生的什么事？”
“你一定会觉得我疯了。”她换了个姿势，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很多事情，我总觉得已经发生过。”
“你是说第六感？”
“不，我是说时间回流，就比如说现在是开学的第二周，但是某个时刻睡一觉醒来，却发现才刚刚开学……这种感觉。”锦林解释道。
“所以你让壁球馆清场，是因为知道了未来发生的事？”
锦林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是干涉了未来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甚至隐隐觉得自己陷入一条死胡同，无论是主动帮助舒望而影响到她和盛安星，还是在已经知道舒望将被折磨却完全漠视，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没想到周沛嘉却一脸严肃：“所以下周的开奖五亿兰索的彩票号码是什么？”
锦林：“……”
周沛嘉拍了拍她的肩：“看，其实就算真的时间倒回了，也改变不了多少，比如你现在就不知道彩票号码，所以完全不必给自己造成心理负担。”
“我哪有什么负担。”
“你要是一直摆着刚刚那副压力巨大的死人脸，或许我真的会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不是在跟你倾诉个人情绪问题——等等，你就这么相信我？”锦林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置信周沛嘉居然完全不怀疑。
周沛嘉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世界上的怪事可多了，时间回溯相比之下还是挺能让人接受的。”
她没再追问下去，这事似乎就揭过了。
在那个噩梦里，盛安星两次都帮着舒望处理狄俊阳了，第一次是警告处分，第二次是直接开除。这样的处理震慑了学校里一群游手好闲的人，之后他们都不敢再欺负舒望，而盛安星对舒望格外关照的流言，也在学校里渐渐传开。
站在金字塔顶尖的PA喜欢一个特招生，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灰少女的故事，而若是顺序反过来，就一定会变成完全相反的结果。
锦林想着即使第二次盛安星救下舒望时发生了一些偏差，也不会影响到他本身的正义感，结果应该和梦里的发展差不多。
然而到了这周五，学校里依然一片风平浪静，关于霸凌的处分完全没有一丁点消息。

第44章 二周目（十一）
盛安星没有和舒望继续产生交集，狄俊阳没有受到处分，谢煜也没有暴揍狄俊阳，如今发生的一切和已经发生过的以及梦里的都不一样了。
锦林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她看着手机上的视频，依然是那群人用水泼舒望的画面，她已经看了无数遍，即使现在是静音，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些恶意的笑声。
烟味飘进了她所在的隔间，锦林听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然后一个尖细的女声响了起来。
“盛安星把你放出来，你很得意是吧？”那个声音笑嘻嘻地说。
“我没有惹过你，余青青，盛安星帮我是因为他是个好人。”这是舒望的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你用不着这样报复我。”
“哈，报复你什么？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还真的勾搭上了盛安星？”余青青发出了一声嗤笑，随即便响起了一阵混杂的脚步声，还有身体撞到水池的声音。
那个尖细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惊呼，紧接着变得恼羞成怒：“你还敢推我！”
“是你先动手的！”舒望大声道。
余青青爆了一句粗口：“贱人，我让你再随便勾引人！”
在她即将一巴掌扇过去的那刻，锦林打开了隔间的门，拿着卷纸筒朝余青青砸了过去。
还拿着燃得只剩半截香烟的余青青有着黑色齐刘海和长直发，正是将舒望关在思夫楼卫生间那群人中的一员，她是D班的学生，教室和他们并不在同一层楼。
此时她被砸了一脸，卷纸盖着她的脑袋，又顺着她的身体滚到地上，她仿佛披着纸巾一般，看起来有些滑稽。余青青的手抖了一下，将身上的一坨卷纸揪下来扔到旁边，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低吼道：“你他妈又是谁？！”
锦林却举着手机，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咔嚓一声拍下了照片：“路人。”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抽烟，而且，这里是禁烟区。”
余青青这才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她灭掉烟头，扔进马桶里冲掉，涂得鲜红的嘴唇紧紧绷着：“把照片删掉。”
锦林看了眼旁边呆若木鸡的舒望：“删吗？”
舒望愣神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锦林便将手机塞回口袋，对着余青青耸了耸肩：“看来大家都不怎么想删掉照片。”
“你耍我！”余青青怒喝一声，对着锦林的脸抓来，锦林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撇，在对方的尖叫声中按着她的脑袋，把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推到镜子前。
余青青拼命挣扎着，锦林没有一丝松开的迹象，她轻声问：“是不是谁力气大就能肆无忌惮地欺压别人，这种感觉舒服吗？”
“放开我，你真是疯了！我都不认识你！”余青青的叫喊声简直要震穿人的耳膜，也不知道有没有将锦林的话听进去。
“我在问你话。”锦林按住她的头，余青青另一侧脸紧紧压着镜子，简直快变形了，“你对这一套流程应该很熟悉，轮到自己头上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已经有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这层楼的学生渐渐围在了卫生间门口，窃窃私语的声音传了过来，余青青或许是因为觉得受辱丢人，或许是想装出弱势的模样赢得更多同情，她居然哭了起来，眼泪汪汪的，并非是涕泪横流的惨状，若不是此时脸是扭曲的，大概还会有点梨花带雨的美感。
最后锦林是被A班的辅导员拉开的，张子奇不顾自己还是个年轻男性，就直接冲进了女厕所，把锦林从余青青身上拽了下来。
“你给我来办公室一趟！”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锦林在一片起哄声中跟他走进了办公室。
张子奇一进门就给自己灌了几大口水，然后颤抖着手指了指门：“去把门关下。”
锦林转身关上了门，阻隔外界沸腾的人声和好奇的目光，自始至终她都很平静。
张子奇许久后才冷静了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余青青做了什么？”锦林并不心虚，她甚至反问了一句。
张子奇刚平顺下去的气息又变得急促起来，不停咳嗽着，两只眼珠子都突了出来。
锦林主动给他添了点茶水，又后退一步，垂着眼睛继续等着他的训话。
张子奇拍着胸口，好不容易才缓和了气息，清了清嗓子道：“我不管余青青做了什么，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做了这种事，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锦林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了余青青拿着烟的照片，以及狄俊阳和余青青以及另外两个一男一女将舒望围在厕所门口的视频。
“那他们会有什么后果？”锦林问。
张子奇哑口无言，他沉默地盯着视频好一会儿，良久，才开口道：“这事有些麻烦。”
“麻烦？”
“这个视频，如果流传出去，会引起外界的过分解读，你知道圣帕里斯因为本身的特殊性，在全国都备受关注，这里有皇室成员和政界要员的子女入读，那些人绝对不会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对这件事视而不见？”锦林的手按在书桌上，一字一句地问。
“当然不是，”张子奇抹了把额头，房间里冷气很足，他却在她的注视下生出了一层薄汗，“圣帕里斯向来十分重视这样的恶性事件，我们会对视频里的人做出处理，即使余青青父亲是家委会成员，我们也会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但是这个视频不能留下。”
家委会全名圣帕里斯家长决策委员会，由向圣帕里斯捐款到一定数额的学生家长组成，职位和捐款数额越大，在家委会的话语权越多，而家委会的投票也会影响着学校理事会的决策。圣帕里斯的PA们，父母都是学校理事会的成员或家委会话语权最大的那几个。
让家委会成员的子女低头认错，似乎是学校所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锦林拿起手机，张子奇盯着手机，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给什么交代，普通处分还是开除？”锦林问。
张子奇扶了扶眼镜，转开了视线：“这个不好说，不过校方肯定是会做出处理的，你把视频传给我一份，你自己手机上不要做保留。”
锦林却将手机收回兜里，一点删除的意思都没有：“等处理结果出来后，我再删除本地的视频。”
“你不相信学校吗？”张子奇的语气是刻意的柔和，然而眼神却浮现了不耐烦。
“我相信学校，”锦林说顿了顿，却在张子奇表情稍稍放松下来的那一刻继续道，“相信学校不会为了一个特招生按照正常流程处理那些人。”
张子奇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他打量了她半晌，仿佛生平第一次认识她。
“你最好不要将这个当做换取自己想要结果的筹码，锦林，”他皱着眉道，“我们本应该谈的是你公然殴打余青青，你是我班上的学生，我当然不希望让这件事影响到你在学校的学习，以及之后的大学申请。”
张子奇直视着锦林，眼底的关心是真，威胁也是真。
锦林忽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她不知道盛安星是如何做到的，或许对强权能产生威胁的只能是更大的强权。
上一次就连在MO上曝光的有关舒望死亡的一切，也只是掀起了一小片水花。如今她留下了视频作为证据，作用却比不上盛安星的轻松周旋。
但是现在盛安星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了，他不会保护舒望，为她开辟一个没有任何侵扰的舒适区。指望他们的庇护，就像乞求中彩票一样纯属不靠谱的运气，也像是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卑微又愚蠢。
锦林沉默着，与此同时门被猛地推开。
走进来的是舒望，她一开门便匆匆跑到办公桌前，急切对张子奇说：“她是为了帮我才那样对余青青的，老师，这跟锦林没有关系！”
舒望喘着气，又看了一眼锦林，眼里都是焦急和紧张。
而张子奇却收起了满脸严肃，他朝舒望温和地笑了一下，言语中有安慰之意：“不用担心，老师不是要为难锦林的意思。”
舒望懵了一会儿，看了看锦林苍白的脸色，似乎有些不解：“你没事吧？”
锦林抬起头，朝她笑了一声：“没事。”
张子奇已经不打算劝解锦林什么了，他轻声道：“先回去上课吧，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
离开办公室后，舒望还不停地问锦林：“你们辅导员让你考虑什么？”
“考虑申请哪个学校吧。”锦林撒了个谎。
舒望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唔，或许是因为这周MAAT开始报名了。”锦林吁了口气，这时候已经走到了A班门口，她停下脚步，“我到了，先进去了。”
舒望点点头，然后在她即将进入教室的那刻，拉住了她的袖子：“如果再有人说刚刚的事，我会跟他们解释事情的经过。”
锦林淡淡地应了一声。
舒望冲她笑了笑：“今天真的谢谢你，锦林。”
走进教室后，周沛嘉便朝她挤了挤眼睛：“听说你把余青青打了。”
锦林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她在厕所抽烟，味道很难闻。”
刚说完话，原本低着头玩手机的谢煜突然抬起了脸，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
锦林坐回了座位上，一早上的课她都有些魂不守舍，没有怎么听课。到了中午，她和周沛嘉一起吃饭，却在A班的门口碰到了舒望，舒望一直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朝教室里看，似乎是专门等着锦林。
锦林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舒望踌躇了一下，小声道：“我是想请、请你吃饭。”她的脸颊都浮现出了红晕。
锦林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她当然不会让舒望请客，三人最后是在食堂负一楼的特价餐厅吃的，周沛嘉第一次来这里，吃完饭后满足地做了一番结论：“菜不错，人少，空间大，简直完美。”
舒望用期待的眼神望着锦林：“明天……明天我有一个演出，你要不要去看？”
锦林记得明天是周六，舒望会在音乐餐厅表演，而在梦里陆肖铭跟着舒望过去了，并被她用琴盒救下。
但此时的情况是陆肖铭有了女朋友，基本没可能会跟着舒望，他们显然不会再出现那方面的交集。
周沛嘉的视线难得从手机屏幕上剥离，她看向舒望的表情稍稍有些好奇：“什么演出？”
“就是乐队表演，我是小提琴手。”舒望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要去吗？”
周沛嘉哼了一声：“没兴趣。”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舒望眼角耷拉下来，活像只颓丧委屈的小狗。
锦林问：“明天在哪里见面？”
舒望立即重新振作起来，兴高采烈地说出了碰头的地址。
她们吃过饭，走上楼梯，在一楼碰到了同样也是吃完午饭的盛安星，他和其他两人，三个都是PA。
舒望被他盛安星救过两次，自然对他热情地打起了招呼，盛安星原本没注意到这边，这时候也转过头来，视线冷淡地扫过了她们。
他就像没有看到似的转过了脑袋，和他的朋友继续聊天，舒望疑惑又微微尴尬地放下了手，对他的态度完全不解。

第45章 二周目（十二）
周五下午课很少，锦林放学后就去了图书馆，她的戏剧与写作论文还一字未动，需要查一堆资料。
戏剧课老师已经布置了期末作业，每个人写一个三十分钟迷你话剧的剧本，由戏剧社的人挑选一个，变成下学期校庆时戏剧社的表演节目。戏剧社社长是个高三的PA，作业一出，大家都变得十分认真，各种借阅短片和迷你剧本。
这发展和第一次也不一样，第一次的时候这还是一门出了名的水课，只要平时作业没有抄袭，最后打分基本上都是从B+起。
戏剧方面的资料在图书馆的四楼，四楼除了阅览室，还有胶片借阅室和放映厅，锦林在写完小论文后已经是快六点了，窗外天色微暗，黄昏时的日光照进阅览室，伴随着夏末时微弱的蝉鸣。
图书馆四楼剩下的人已经不多，整层楼都十分安静，锦林收拾好书包，走向电梯。
然而刚走几步，旁边放映厅的门却忽然被打开，站在门后的盛安星，室内光线昏暗，他的大半张脸都是模糊不清的，锦林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我们谈谈。”盛安星说。
这附近只有他们两人，锦林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是她没有动。
盛安星显然没什么耐心等待：“或者你想找舒望过来一起谈？”
锦林敛起眉，盛安星侧过身，示意让她进入放映厅。
这是个小型放映厅，只有二十多个座位，还都是可调节的沙发椅，屏幕占满了正对面的整面墙壁，这时候大概是刚结束上一场放映，屏幕正暂停在滚动职员表的环节。
此时整个房间唯一的光线便是屏幕发出的亮光，借着这一点亮光，锦林注意到房间里只有自己和盛安星两人。
“你找我过来是要谈什么？”锦林问。
盛安星转过身，他背对着屏幕，整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表情模糊不清，而锦林却是相反的，她面朝着光的方向，在背后浓烈黑暗的衬托下，她的皮肤惨白得仿佛游魂。
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锦林却能明显感觉到盛安星正观察着自己，仿佛过了很久，他才开了口，声音却像寒冬的风一般幽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锦林微微一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到了现在，还想装无辜吗？”盛安星笑了一声，声音却毫无笑意，寒意宛若从他的每一次吐息中渗透出来，“你这么辛苦地自导自演，有什么目的？”
他按下了遥控器，屏幕的画面从原先的字幕变成了监控视频拍摄的场景，大约圣帕里斯所有的监控都用上了高清摄像头，加上屏幕十分之大，画面中连墙壁和地面的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锦林很快就发现这上面竟然是思夫楼的走廊，隐约的不安渐渐浮上她的脑海，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自己出现在了镜头中，鬼鬼祟祟地在走廊上徘徊。
后面的事情不用看就已经知道了，锦林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发现盛安星依然没有看监控画面，他的视线一直凝固在她身上。
或许是因为眼睛适应了黑暗，她能看到他上扬的嘴角，在他脸上却显得极度讽刺。
此时视频中的锦林拿起了手机拍摄着对面楼道上的场景，并时不时回头，像是等待着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调了监控？”锦林问，她越发肯定，一切疑惑都有了解释，所以盛安星这次从见到她伊始态度就很奇怪。
“当时是为了调查做那些事的人，结果就有了另外的发现，”盛安星默认了她的猜测，“原先只是有点怀疑，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精彩的部分。”
他将画面切到了壁球馆外，锦林正掂着脚尖朝室内张望，显而易见是一副窥探的模样，若是另一个陌生人这么做，锦林很可能也会以为这里有什么阴谋。
“我一直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费力做了这么多，和特招生演了一出校园欺凌给我看，你们想做什么？”
锦林沉默着，面对盛安星越发咄咄逼人的姿态，她只是感到了一阵疲惫，这些日子她所做的一切都仿佛白费力气，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将一切都弄得更加乱套。
“说话。”盛安星朝她迈进一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平时温和的人一旦严厉起来，倒是更有一种可怕的气势。
锦林抬起脸，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的退缩：“你想听什么？如果我说对你没有任何企图和阴谋，你相信吗？”
盛安星盯着她的眼睛：“我相信我看到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只相信自己眼见的判断，和梦里的一样，当发现他被灌醉同锦林睡在一起后，他唯一相信的便是这是她的肮脏手段，跟那些千方百计要爬上盛彦禾床的人一样。
“那你要我说什么，”锦林没有解释的打算，视频里的那些窥探和干预都是真的，她也确实做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更加荒唐，“既然都已经有了结论。”
她说完便撇开了视线，转过身，朝放映厅的大门走去。
这时候盛安星却冲上前来，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声音陡然变大了些，或许是因为怒意，稍稍失去了先前的从容：“我没说你现在可以走。”
他使的力气很大，那一瞬间的拉扯十分突然，锦林差点一个踉跄，她稳住身形，回头看着他，眸子因为薄怒而十分明亮。
“盛安星，我没有威胁到你，也不欠你什么。”她挣脱了他的桎梏，表情发冷。
“那就给我一个解释，你这么做是想得到什么？”他的语气十分固执，已经认定了她有所企图。
“没有解释，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锦林垂着眼帘，“不过尽管放心，以后这些事再也不会跟你扯上关系了。”
盛安星眯起了眼睛，胸口蓦地腾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愤怒中似乎还夹杂了一点其他的东西：“你还委屈上了？”
一旁的监控视频里正放着盛安星拿着球拍和体育馆管理员交谈的画面，他擦着额头的汗水，表情认真地听着管理员解释场馆检修的情况。
窒息的感觉慢慢淹没了锦林，与此同时胸口却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仿佛积压已久的石头忽然消失了，两种矛盾的情绪互相交织纠缠着。
最后她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轻嗤，懒得再多说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外走去。
盛安星下意识想抓住她，但是她这次早已有了准备，侧身轻松地躲开了他的手，她已经出了门，直接把门用力甩上，差点撞到了他。
大门闭合，将盛安星关在后面的黑暗里，他晦暗不明的表情很快就消失了。
锦林拎着书包，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一路走到偏僻的教学楼才停下，她靠着墙大口喘着气。此时她正身处一个拱形门之下，这大约是全校最古老的建筑，由红砖搭建而成。
长长的拱门内很少有阳光照入，墙角爬满了苔藓，这里阴暗又潮湿，弥漫着一股长时间无法散去的腐烂青草味，体感温度也比其他地方低了两度。
由于是拱形建筑，人们经过这里时常常伴随着重叠的回响声，也或许是这个原因，此处也是全校闹鬼传闻最多的地方。锦林抬起头，就看到顶部的红砖上有着白色油漆的涂鸦，似乎有那位中二仁兄在那里画了一个传送阵。
锦林盯着涂鸦没看一会儿，忽然听到从墙缝里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她一开始没听清，还以为是穿过拱门的风声，然而那哭泣绵延不绝，越来越响，她便没法不注意到了。
锦林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这里并非是学校人流多的地段，她飞快地看了眼四周，整个通道空无一人，在踌躇了一会儿后，她慢慢往拱门外挪去，最后在拱门侧面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女生正蹲在墙根处。
如果不是发出了声音，一般人大概即使经过也注意不到她。
此时女孩拿着手机，哭得泪涕横流，对比早上余青青的假哭，足以能感受到此时她的真切。
虽然她如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表情管理完全失败，锦林还是认出来这位就是上次和陆肖铭在顾洋派对上亲热、这次成为陆肖铭正式女友的高一新生。
躲在这里大概就是不想被人看到，锦林转过了头，故意假装完全没注意到她，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然而女孩忽然打了个嗝，嚷嚷着“陆肖铭你这个混蛋”就把自己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可怜的手机立即摔破了壳，成了两半。
锦林没忍住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便立即被她发现了。
“你看什么看！”女孩朝她怒喝一声，凶狠的表情在那张哭得分外凄惨的面孔上却反而更显得滑稽。
锦林转过头去，女孩在她身后还在威胁且中气不足地喊道：“你要是敢告诉别人就死定了！”
这时候锦林唯一的感想便是这学校里的人一个两个都有被害妄想症。
回到家后，她一觉闷头睡到了周六的下午，接到舒望的电话时才醒了过来，锦林还记得今天要去看舒望的演出，只是此时已经到了三点半。
她飞快地换了衣服，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洗漱，便打车去了市中心，她还记得音乐餐厅的地址，走进餐厅时舒望早已经开始了表演。
舒望正在小提琴演奏的间歇，她站在主唱阿邦的身后，一下子便发现锦林入了场，朝她用力挤了挤眼睛，并且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去某个位置。
锦林顺着她的指示，瞧见了独自坐在舞台下方不远处的周沛嘉。周沛嘉手托着下巴，居然在摇滚乐声里睡着了，脑袋仿佛小鸡啄米般不住地点着。

第46章 二周目（十三）
锦林穿过桌子间狭窄的通道，走到周沛嘉面前，她将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并坐了下来。
周沛嘉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却也只是懒洋洋地看着她，动没有动弹。
锦林问：“你怎么来了？”
“没事做。”周沛嘉打了个哈欠。
锦林见她这时兴致缺缺的模样，便知道她之前所说的“没兴趣”是真的：“你不喜欢摇滚？”
“我不喜欢音乐。”周沛嘉胳膊肘架在椅背上，咬着可乐杯上的吸管，视线看向了舞台。
“我倒是经常看到你戴着耳机。”
“那是白噪音，再说，”周沛嘉耸耸肩，“这样就能假装听不到别人跟自己说话了。”
锦林略感到意外，随即表示了赞同：“好主意。”
周沛嘉抬头看着远处的舒望，许久后说道：“不过我一直以为自己极度讨厌小提琴，看到舒望的表演，感觉也没那么严重。”
“难道是因为谢湄？”
周沛嘉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舒望在表演结束卸了妆后就来到了她们的桌旁，并把树袋熊乐队的成员都带了过来，所幸这是张六人桌，餐厅经理给他们加了一把椅子，人这么多挤一挤还是能坐下的。
舒望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番，然后又点了许多可乐和水果味的起泡酒，以及薯条和甜点之类的，堆满了桌子。
“你们都是阿舒的朋友？”鼓手月姐问。
锦林点点头，周沛嘉侧脸没吭声，舒望一边往嘴里塞薯条一边说：“都是我朋友，我在学校里遇到最好的人，跟其他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月姐似乎是了解一点舒望在学校里遭受排挤的事，显然十分宽慰，对锦林道：“我们的阿舒就拜托你照顾了，还指望她能开开心心加入树袋熊呢。”
主唱阿邦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笑嘻嘻道：“阿舒的台风越来越放得开了。”
众人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然后乐队的几人又说起了签约唱片公司的人，说他们的新歌被经纪人看中了。
“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地下乐队，为的不就是这个机会。”键盘手小文样子显然十分心动。
“但是他们看中的两首歌作曲人都是阿舒，而且那个经纪人态度有点强势，我觉得一旦签了，受到的限制也会很多。”阿邦说，他有些烦躁地摸着下巴，“我们应该再等等。”
“但是威荣已经是算是国内最好的几家唱片公司之一了。”
“他们在虚张声势，就算要签，也不能急于这一时。”
就在几人讨论的时候，周沛嘉忽然出了声：“你们说的威荣，是威荣唱片？”
月姐点点头：“你了解他们？”
周沛嘉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她看了锦林一眼：“谢英昊是威荣最大的股东。”
“谁？”锦林问。
“谢湄的父亲。”
锦林立即沉默了，她并没有忘记谢湄对舒望背地里的打压。
“我不建议你们跟威荣签约，”周沛嘉面向树袋熊一行人，“顶级唱片公司不止威荣一家，而且谢英昊也不是什么好人。”
最后一句她是半掩着嘴对锦林说的。
乐队几人显然对周沛嘉的建议并不太信任，这时候餐厅里的一位客人走到这边的角落，那是个女生，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对着阿邦道：“我是树袋熊的粉丝，请问能不能跟你们合张照？”
阿邦立即绽开了笑容：“当然。”
于是一群人都站到一边，锦林给他们拍照，期间月姐还整理着自己的发型，一边郑重地跟锦林嘱咐：“可别把我的脸拍大了。”
锦林朝她打了个“OK”的手势，乐队也将舒望也拉了进去，舒望站在最前面，半蹲着身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脸在镜头里会比后边的人大上一圈。
而周沛嘉则将完全挪到了镜头范围之外，完全连入境的打算都没有。
拍完照片后，他们点的食物差不多就已经吃完了，几人平摊了账单，舒望拎起小提琴盒，说自己晚上要给人做小提琴家教，现在必须得离开了。
众人在餐厅门口分别，而周沛嘉则背着双肩包，一副无家可归即将流浪街头的架势。
锦林奇怪地看着她：“你不回家吗？”
“懒得回。”周沛嘉说。
天已经暗了下去，没有晚霞，城市空中的霓虹灯完全亮了起来，那些光线太过强烈，到和白天没什么两样，天空是灰蓝色的蒙蒙一片，压根看不到任何星辰。
锦林和周沛嘉在街上走了没多久，不知从哪里闪出了几个黑衣人，他们站到了周沛嘉面前，为首的那人垂着头道：“小姐，请您立即回去。”
虽然态度恭恭敬敬，却又带着几分强势。
周沛嘉没有一点吃惊的表情，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了许多次，她不耐烦道：“你老板又不在九川，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周先生说过，您最好远离人流多的地方，这里并不安全。”
“得了，没有人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他多担心点自己吧。”虽然这么抱怨，周沛嘉还是对锦林说了一句，“家里事多，我先走了。”
锦林望了眼那几个满脸虎视眈眈对着自己的保镖，朝她点头道：“周一见。”
周沛嘉离去后，锦林慢慢地朝着车站走去，天桥人行道旁边便仿佛如深渊，下方是从横交错且并不在同一水平面的车道，车辆密密麻麻的，车灯暖黄色的一片绵密不绝，连城一条条密集的线。
整个市中心所有的植被都是人工种植在半空的，并取名为类似空中花园或是月光中庭这种令人心驰神往的名字，其实也就是稀疏的几棵树和草坪，运气好的话一旁的电子屏幕上还会播放些环保公益广告，为这方土地增添点绿意。
而另一边悬在商场大门上方的巨幕正播放着预告片，是谢湄那影后母亲姜曦主演的悬疑片《边境》，导演是还是陆肖铭的父亲肖博宇，电影将在新年上映，
锦林远远地看着巨幕，姜曦被称为永不衰老的女人，年过四十却还是一副三十出头的模样，即使在镜头里妆容很淡，近乎素颜，也从骨子里透着一种艳丽又无辜的气质，神态和谢湄倒是如出一辙。
她转身下了楼梯，从天桥的一侧走向另一个通道，穿过几栋大楼之间，那屏幕就再也看不到了。
这里并不是主干道，且是建筑的背面，人便少了许多，温度也仿佛变低了少许，甚至连风都带上了寒意，远远的能从狭窄错位的巷道口看到车站暗红色的标识牌。
锦林加快了脚步，刚出了巷口，走到一处岔路时，却从旁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几个青年快步从她面前跑过。她退后一步，避开了他们，没有被撞到。
然而某一瞬间，仿佛时间慢了下来，她看到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脸朝她的方向转了过来，他的表情十分慌张，呼吸急促，锦林莫名觉得有些面熟，随着他们飞快跑过，她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那几个青年的背影望去，某个节点的记忆被唤醒——
是那几个上一次袭击她和陆肖铭的人。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比先前更加浓烈了，就像从四面八方渐渐朝她包围了过来了，源头离她并不远。
锦林走出巷口，顺着那气息，看到不远处的巷子，那和之前袭击发生的黑暗小巷并不是同一个地点，至少路灯还是亮着的。
而这时候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视野里的路口空无一人，锦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个巷子走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
他胸口插着一把□□，暗红色的血已经晕透了衣衫，此时距他的成人礼还有三个星期。
***
从开学开始，陆肖铭就经常做着一个怪梦，梦里出现的一直都是个女孩的背影，她穿着校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无论他怎么威胁或请求，她都从未回头。
一开始他醒来的时候只是觉得愤怒，慢慢地，愤怒变成了混杂着好奇、难过和绝望的情绪，他迫切地想看清对方的脸，想知道她是谁，想哀求她看自己一眼，不管如何努力，女孩都会消失不见。
白天清醒的时候，回忆起那个梦倒没有什么强烈的感受，但是他却越来越空虚，仿佛什么都无法填补。
后来他和游泳社的新生交往，对方从头到脚都完美契合自己的喜好，然而仿佛没过两天，他就腻了，和新女友在一起的时候他完全提不起一点兴致，心理的空虚反而越发强烈，简直像个黑洞，快把他吞没了。
陆肖铭在周五和女孩提了分手，这场随性而来的交往不过只持续了五天，连一周都没到，他看着前女友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到声嘶力竭，她在大声哭喊着自己会变成全校的笑话。
而陆肖铭只想快点摆脱她的纠缠，便说了一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向来是个只考虑自己的人，恋爱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没有感觉了就结束也很平常。
女孩最后说：“你会遭报应的。”
周六这天陆肖铭独自出来喝酒，倒也不是喜欢喝酒，只是迫切地想做些什么，冲淡那种无处不在的空虚和烦躁，他甩掉了一直跟着自己的保镖。
就像他的前女友所说，报应是真实存在的，喝酒后他的反应迟钝了不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几个小混混围住了。
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躺在巷子里，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唯一的感受便是地面十分湿冷，以及头顶的灯光刺得眼睛疼。
人们常说死亡前会看到人生经历的走马灯，这时候在陆肖铭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周前的开学派对上的场景。
他搂住那个几乎是陌生女孩的腰身，贴近她的苍白的脸，在他死亡前的幻觉里，他终于吻了上去，碰到了她柔软的嘴唇。
幻觉终于消散，陆肖铭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脸，此时却是真实的，他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还有她触碰自己脉搏的手指。
仿佛梦境里的背影终于有了回应。
“是你……”
他想说话，但是却已经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事实上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此时所有感知都只是潜意识消散前最后的挣扎而已。

第47章 三周目（一）
亲眼见到陆肖铭的尸体，锦林还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前不久他还是那么不可一世的模样，也没有理由独自出现在这里，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且猝然地死去了。
接下去的事情十分混乱，她被当做目击证人带入了审讯室，锦林只说了自己看到了五个青年从她面前跑过，由于陆肖铭的特殊身份，很快接手这事的就变成了安全局的人。
审讯室里只开着一盏灯，悬在她的头顶上方，她的表情被一览无余，而她的眼睛被强光照得睁不开，逐渐充血。
两个穿着西装的男子一遍又一遍地让她重复着事件的经过，锦林说得口干舌燥，却连一口水都喝不上，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正在被当作嫌犯对待。
但是没有人铐住她的手，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有陆肖铭的血迹，是她探查他的脉搏时不小心沾上的。
那时候陆肖铭的身体尚存有一点热度，虽然没有了心跳和呼吸，但表情平静得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真的死了吗？”锦林还想再次确认一遍，或许是回忆了太多次之前的场景，她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是否真的没有摸到他的脉搏，或许她按错了位置，或许那只是暂时的，据说即使呼吸心跳暂停也不代表脑死亡。
虽然讨厌陆肖铭，知道他做了太多很多混账事，但是她从未想过他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两个审问她的男子并没有回答，陆冰在几分钟后出现在了审讯室里，在看到陆冰的那一刻，锦林就知道陆肖铭是真的死了。
陆冰的脸惨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肖铭……他最后、最后是什么样子……”陆冰用力抓住了锦林的肩，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里全是红血丝。
锦林站了起来，扶住了陆冰，许久之后，等到陆冰情绪稍稍稳定，她才说：“抱歉，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
她忽然有些词穷，无法出说“死亡”那个词。
陆冰腿一软，因为被扶着才没栽倒在地，保镖将她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她坐了下来，呼吸急促，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凌晨两点的时候，那几个混混被抓住了，当得知他们捅死的人是公爵的独子后，行凶者翻了个白眼就昏了过去。
他们原本并不知道自己要袭击的是什么人，如今甚至连恐吓都用不着，就已经主动将幕后指使者供了出来。一个小时后，还在睡梦中的张巍的家就被里一层外一层包围了。
这一切锦林都不知道，她不被允许离开审讯室，背包和手机早已被收走，外界没人联系得上她。锦林几乎一整晚都坐在那张冰冷的铁凳子上，到了凌晨五点，终于有人打开了门。
一夜没睡的锦林身子晃了一下，她哑着声音问开门的警察现在是不是能走了。
“还不能走。”那警察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过可以去隔壁睡一会儿。”
隔壁是个单人拘留室，只有一张铁床，上面铺了层脏兮兮的床褥。
锦林太累了，陆肖铭的死亡就像是一座压在她心头的山，她现在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躺在拘留室的床上，锦林闻着枕头上散发的霉味，很快意识就不再受自己控制，她沉沉睡去。
好像过了许久，睡梦中总是让人失去时间感，锦林被一阵风唤醒，她感觉到了阳光和植物的气息。
虽然疲惫困倦经久不去，那违和感却还是让她逐渐清晰，她恍惚地觉得自己并非躺在床上，而是正坐在某处。
锦林困难地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阳光便立即争先恐后钻了进来，这里并不是那间阴暗潮湿的拘留室，而是室外。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下的木质长椅，抬起头，入眼便是学校的花园，谢煜正站在树下，他嘴里叼着一支烟。在发觉她的视线后，他将烟拿了下来，摁灭了烟头。
锦林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一按亮屏幕，就看到了现在的日期是八月三十一日。
时间回溯又出现了。
她捏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第一次回溯是因为在舒望死亡后，第二次是陆肖铭死亡，所以出现时间回溯是因为有人死去了吗？并不是暗示着她必须顺应之前噩梦的发展，而是要保证梦里的那几个最常出现的人不要死去？
锦林用力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再睁开时，眼前的场景依旧没变，只是谢煜已经离开了树下，与此同时午休铃声响了起来。
锦林看着教学楼的方向，心理默默数了三下，倒计时结束后，像是前两次的场景重现，顾洋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看到了她，一路小跑过来，语气充满了质问：“你跑去哪里了？开学典礼都不参加，第一天就逃课！”
连话都和前两次差不多，锦林直愣愣地看着他，顾洋被看的毛骨悚然，他倒退了一步，用古怪的语气问道：“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
她轻飘飘地问道：“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什么印象？”他满脸莫名其妙。
“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锦林继续问，说完又自言自语道，“……还是都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乱想什么呢，我看你是脑袋坏了。”顾洋说着便伸出胳膊要弹她脑门。
锦林一偏头躲了过去，她站了起来，向着辅导员办公室走去。
像是之前那次一样，锦林用着影响学习的借口，从C班转到了A班，对此顾洋也只是觉得稍许可惜了些，毕竟她很大程度上不能常常看到自己跟陆肖铭受欢迎的样子。
“没有我和陆肖铭罩你，你在A班受了委屈也不会有人给你撑腰。”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顾洋还期待着她一脸悔恨自己无知的样子，“知道PA吗？Palais Alpha，全校最受欢迎的人，陆肖铭从高一入学就已经是PA了，他现在跟我可是好哥们。”
他的声音有些大，充满了炫耀，旁边几个女生经过时还笑嘻嘻地看了他好几眼，顾洋便更是得意了。
锦林扒了几口饭，咽下去后说：“我觉得她们的笑并不是因为对你有意思。”
“你可赶紧吃你的！”顾洋恼羞成怒道。
锦林吃得很多，她饥肠辘辘，也异常困倦，就像是之前一夜未睡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了这时候，虽然时间倒退，身体的疲惫也跟着过来了。
“我带你参观一下游泳社。”吃过午餐后，顾洋又兴致勃勃地如同要用带着她巡视自己地盘以证明自己受欢迎一般，顺便也向她介绍起游泳社的情况。
锦林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等到了岔路口，她只说了一句自己累了，就要直接回自己的班级。
他对她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意：“你不去游泳社了吗？”
“不去。”锦林言简意赅。
顾洋愤愤道：“我可不是求着你去的！”
“知道，”锦林耸耸肩，“我对游泳社没什么兴趣，也不会申请。”
说完就朝教学楼走去，背影没有一丝犹豫。顾洋在她身后喊：“你以后可别后悔！”
锦林头也不回，她举起了右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听到了他的话。
午饭前A班还没有什么人，这时候人却多了起来，锦林坐到周沛嘉前面面，没过多久周沛嘉就戳了戳她的背：“喂，转校生。”
锦林回头看她：“什么事？”
周沛嘉脖子上挂着耳机，她一直转笔，即使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能感受到这时候她半死不活的颓丧情绪，锦林注意到课桌上放着一本习题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周沛嘉盯着习题册，没有看她：“农制改革是谁提出的？”
“张攀则，1768年。”锦林回答说，又看了眼习题册页眉的标题，“这是古代史必修？”
“唔，上学期挂了。”周沛嘉在那个选择题上圈了有张攀则的B选项，“你现在可以把头转过去了。”
除此以外，周沛嘉便再也没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放学后，锦林像是前两次一样，走出教室，半路上天空飘起了雨，不过她这次带了伞，看到舒望骑着自行车从面前一路飞驰过去。
这时候离学校大门尚有一段距离，锦林被顾洋叫住了。
“你居然自己偷偷带了伞！”顾洋一个健步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伞柄，然后扭头对后面的人说，“肖铭，快过来躲雨！”
锦林下意识转过了头，这是在看到陆肖铭的尸体后，她第一次见到活着的他，说起来他的死亡距现在对她来说也只是一天不到的时间。
陆肖铭站在雨里，金色头发微湿，快垂到肩上，不知为何看起来还有些可怜。但是随即他低头钻到了伞下，因为身材高大，脑袋顶住了伞面，他微微弓着腰，低头看着锦林，丝毫没有退出去的打算。
“这是我妹，今天刚转学过来，不过是转到了A班。”顾洋笑着介绍。
陆肖铭对她轻轻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实在是有些滑稽，锦林被他们夹在中间倒是没淋着雨，但是顾洋和陆肖铭朝外的半个身子都湿了。
锦林说：“伞不够三个人打。”
“将就一下呗，反正不会让你淋着。”顾洋很无所谓道，旁边不断有人经过，有的朝他们吹口哨，有的想主动借伞给他们，然而陆肖铭一个都没理，顾洋则是烦躁地将人赶走，“管好自己的事去吧！”
锦林撑着伞的高度实在不够，陆肖铭手绕过了她的肩膀，握住伞柄：“我来。”
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他正搂着她的肩膀，因为手臂紧贴着她，锦林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提醒着她陆肖铭此时是真的活着。
校门口已经离得不远，锦林低声说了一句：“伞给你们打吧。”便抱着书包，朝着大门飞奔而去。
顾洋在后面喊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清楚，已经跑到了车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48章 三周目（二）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顾洋坐上车子的副驾座后就抱怨起来，他头发半湿，拿着滴水的雨伞，司机连忙接过伞，放进了塑料袋里。
“你们游泳社开学没有活动？”
“取消了。”回答她的并不是顾洋，而是陆肖铭，他居然也跟着坐到车子后排。
锦林往旁边挪了挪，才没有跟他紧挨着坐在一起。
“肖铭跟我有作业一起做。”顾洋回过头，朝她笑着露出了一口牙，“我们近代史课一个小组。”
锦林怀疑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巡视了一遍，陆肖铭倒是朝她挑了挑眉：“你对我去顾洋家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你随意。”锦林说完就塞上耳机，手机里正播放着树袋熊乐队发行的EP，那是一首名叫《地平线》的迷幻摇滚。
或许是因为陆肖铭注视着她的视线太过刺眼，锦林转过了头，脑袋懈怠地靠着椅背，看向车窗外雨幕里的世界。
车子已然上了高架，南区的建筑总是低矮的，植被覆盖率极高，在高处上俯视，圣帕里斯就像淹没在了葱郁的丛林中，随着车子驶向西边，很快除了绿色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而北区则是市区，雾气弥漫，只能看到那里是灰蒙蒙的高耸的建筑，仿佛即将延伸至云霄。
主唱阿邦沙哑又缓慢的声音还在继续。
“远离漫长的地平线，堤道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飘带，带走了时间，将桥梁燃烧后的灰烬，拖进自己的深渊。黄昏的钟声已经响起，我们的目光越过地平线的尽头，那是梦里永不可及的世界……”
右侧的耳机忽然被抽走，陆肖铭自顾自将耳机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这是什么歌？”
“一个地下乐队，没什么名气。”锦林将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扔给了他，对和他分享耳机一起听音乐的事情毫无意向。
顾洋一直注意后方陆肖铭的动向，此时他回头，瞪着后排的两人，嘴巴大得几乎可以塞下一整个鸡蛋。
但是这个角度陆肖铭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只是拿起了另一只耳机戴上，两只黑黢黢的眸子一直凝视着锦林。
她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好在很快便抵达了家里，雨已经停了，锦林拿过手机后便飞快下了车，一路快步上楼，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这时候离锦骁和顾丽琴回到家尚有一段时间，屋子里只有一位保姆，顾洋和陆肖铭回来后便因为淋了雨，先去洗澡换衣服。
顾洋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澡，陆肖铭则占用了二楼走廊的浴室，锦林去楼下拿落在一楼沙发上的单词书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浴室的门被从内部打开。
陆肖铭只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出现在了走廊上。他的双肩宽阔，因为皮肤过白，锁骨旁边的几颗痣十分明显，而他的腹部正随着每次呼吸微微地起伏。
锦林移开了视线，本想无视他，却听到他说：“顾洋，刚刚忘了给我拿裤子。”声音透着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迟疑。
她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呼吸时肌肉的起伏变得更明显了。
锦林忽然意识到他说的裤子其实是内裤，不知道陆肖铭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她才刚刚认识顾洋不久，难道他还能厚着脸皮拜托她去顾洋的房间里找一条崭新的男士内裤？
陆肖铭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难得带了一丝窘迫：“我不是……只是想说明一下现在的，嗯，情况。”
在锦林的目光下，他的身体像是有了本能的反应，每一寸皮肤都激动得战栗起来，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似乎所有意识都汇聚向了身体的某处，以及眼前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身上。
陆肖铭当然知道自己即将出现的生理反应，在一切暴露前，他急忙转了身，难堪地冲向顾洋的房间，用力甩上门。
顾洋也刚洗完澡出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视线控制不住地朝他裹着浴巾的位置瞟去。
“闭嘴，什么都别说。”陆肖铭黑着脸低喝一声，便闷头快步走进浴室，锁上了门。
“肖铭你没事吧？”顾洋不放心地敲了敲门。
陆肖铭的火气窜得很快：“滚远一点。”
“哦。”顾洋一脸懵地挠了挠了下巴。
他出了房门，正巧看到锦林已经拿回了书，刚刚走上二楼：“刚刚发生了什么？”
锦林当然也无法理解出现的情况，陆肖铭先前还算正常，不知为何没说两句就突然一声不吭直接摔门，简直跟吃火｜药似的莫名其妙。
于是她只能耸肩道：“谁知道呢。”说完便回自己的房间写作业了。
陆肖铭大概是有什么艰难的作业需要和顾洋一起写上许久，吃晚饭的时候，锦林发现他居然还没有离开。
他穿着顾洋的T恤，并不是很合身，顾洋穿着宽松的衣服居然上了他的身就略显紧绷，隐约还能看到隆起的肌肉，他坐在饭桌的一侧，锦骁和顾丽琴在他对面，饭桌前的氛围有些古怪。
顾丽琴还在埋怨顾洋把同学带回来没有提前跟他们说一声，“我们都没什么准备，这顿饭菜真是简陋，要委屈你一下了。”
事实上饭桌上明明是五荤五素，外加菌菇鲍鱼汤和甜点，比他们平时吃得不知丰盛了多少。
锦骁还拿出了他珍藏许久的红酒，他老人家并不懂酒，只是听说产地好价格贵又年份久远便买了下来，本想有机会当做礼物送给喜欢酒的人，却未料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陆肖铭却笑着说：“这样已经足够好了，我对吃的不挑剔，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一点都不麻烦，你要是觉得这样的饭菜太油腻，以后来的时候我们就准备简单的家常菜。”锦骁和颜悦色道。
意思便是邀请他经常过来了，陆肖铭居然还含笑着点了点头，所有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对此情此景十分满意。
锦林默默走到饭桌前，坐在顾洋的另一侧，她手托着下巴，看着眼前这副用力过度的和谐场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许锦骁觉得她态度不礼貌，语气责怪地说了一句：“看到同班同学还不打声招呼。”
“哪里是同班，她今天自己转到A班去了。”顾洋立即大声说，在锦林皱眉望向他的时候，还冲她挤挤眼睛，显然这变成了对她自作主张的报复。
锦骁嘴角的笑容骤然僵硬了片刻，问道：“怎么转到A班去了，跟你哥一起上课，让他照应你不是更好吗？”
“大概是觉得A班稍微顺眼些。”锦林回答，在其他几人脸色略显变化的时候，她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不觉得这个A有点像是祝福成绩的一种玄学吗？”
锦骁和顾洋都愣住了，顾洋差点一口饭没咽下去就要喷出来：“啥？”
锦林表情严肃，就着这个借口继续胡说八道：“我就是想成绩全A才转过去的。”
锦骁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刚得知她偷偷转班的愤怒变成了无奈，也是因为他和顾丽琴忙着向陆肖铭嘘寒问暖，生怕对方哪里觉得不满意，他们便顾不上锦林，转班这个话题总算被糊弄了过去。
陆肖铭倒是对他们刻意的热情应对自如，没有一点不耐烦或是突然间脑抽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来，这顿饭在平和愉悦的气氛里结束了。
陆肖铭承诺以后会经常来这里做客，语气也不完全是客套，锦骁笑得嘴角都差点裂到了耳根，末了又补充道：“锦林成绩很好，以前在老家念高中的时候每门课都是A，你们要是有什么学习考试任务，可以跟她多多交流。”
“那是当然。”陆肖铭的视线犹如不经意地扫过了楼梯间，笑容却不住地往外溢，只可惜锦林吃过饭就回了房间，并不知道这场对话，“我确实需要课业上的辅导。”
顾丽琴笑道：“锦林那丫头面冷心热，一定很乐意帮忙的。”
锦林写完了作业，又翻了翻教材，第三次学习同样的内容已经没有了意义，于是她只能往后预习，到目前为止，每门课累计的预习进度已经到了教材的三分之二。
“可千万别再来一次了。”锦林想着开学第一天放学后的顾洋和陆肖铭，三次所做的事情都不一样，她有些不确定事情是否会再发生变化。
陆肖铭是公爵之子，平时都有保镖在附近保护，威胁他的只有张巍的报复。舒望那里两次轮回中的行为都没有太大变化，能产生生命威胁的似乎只是比赛那天失控的车辆。
锦林完全想不出来其他会导致他们死亡的原因，目前看来只要阻止这两起事件，时间就不会再回退到开学第一天。
她漫无边际地思索着，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在纸上画了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筐，这时手机突然发出了“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
锦林拿起手机一看，陆肖铭发送了MO加好友的请求，验证消息里写着：【锦叔说你可以帮我辅导功课】
她愣了几秒，嘀咕一句“辅导个鬼”，便按下了拒绝。

第49章 三周目（三）
第二天上课时发生的事情和之前一次差不多，锦林、周沛嘉和谢煜一个化学小组，而周沛嘉提前逃了课，锦林和谢煜一起完成了课上的实验。
而到了下午的数学课，锦林前脚刚到教室，舒望便也出现在了门口，她这次选择坐在了锦林旁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就像是第一次她们同班时那样。
锦林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瞧了她一眼，舒望正巧也朝她看来，怔了怔，忽而眼睛亮了：“是你！之前我们在来九川的车上见过！”
她一见到锦林便认了出来，倒是比上一次快了不少，不过连话都说得差不多。
一遍遍听到重复的话，锦林已经装不出什么惊喜的模样了，她回道：“真巧。”听起来却意外的很是敷衍。
舒望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低下头，拿出本子和笔袋。
锦林知道自己的状态有些不正常，为了缓解气氛，她没话找话道：“这门课好像很难。”
“是啊，不过大家都是为了MAAT数学来的，毕竟吴宪永当过出题人。”舒望叹了口气，“只求最后不要挂科。”
锦林沉吟了一声：“听说还会有开学测验。”
“什么？！”舒望瞪圆了眼睛。
而这时候刚刚把书包放在锦林后座的谢煜也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有开学测验？”
他一开口，语气还是稀松平常，仿佛跟老朋友打招呼，顿时四周的人都面带惊讶地朝这边看来，简直不知道“开学测验”和“温和派谢煜”哪个更让人震惊了。
“之前听别人说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消息。”或许是从之前到现在都和他一个小组，他们关系还算不错，锦林回答时倒面不改色。
舒望已经在疯狂地翻着自己的必修课笔记，而附近其他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不管测验是真是假，都开始了复习，一时间教室里安静得有些可怕，毫无刚开学大家重聚时的兴奋。
谢煜刚坐下，便有一个女生凑了上来，笑眯眯地说：“这门课很难，不过我已经整理了一份复习大纲，或许应对平时的考试很有用处。”
锦林飞快地看了眼那个女生，可爱俏丽的面容让她印象深刻，正是前两次热情主动来说帮他复习功课的女孩。
同样的场景出现第三次，总会让人有种重复看剧时无聊的同时又带了微妙恶趣味的感觉。锦林托着下巴，心理默默倒计时，只等着谢煜再次说上那句“走开”。
然而谢煜这时候却瞥了锦林一眼，接着便对着那女生冷冷道：“用不着。”
女生愣了一下，谢煜又道：“和你不熟。”
他说的话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虽然导致了同样的后果，安静的教室里，他冷漠的拒绝更为清晰，女生铁青着脸在一片低低的笑声中离开了。
谢煜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在锦林看书还在看MAAT的习题册的时候，他却忽然用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肩。
锦林回过头，而谢煜正低头看着手机，垂着眼睛，也没看她。
“我没有之前的数学必修笔记。”他轻声说。
虽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但联想到他借过化学课笔记，锦林便问：“你想看我之前的笔记吗？”
谢煜微微点了点头，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只是锦林已经转过身去，她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他，并嘱咐道：“贴了便签条的地方是重点，还有，这里是重点总结，要是担心考试可以先看这部分。”
她翻到了最后几页，指了指了公式和类型题总结的那几页。
谢煜僵着脸，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锦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明明前一刻还拒绝了别的女生的帮助，还说跟她不熟，这边却主动问自己借了笔记本，如果是化学课一个小组还说得过去，但现在也不是那种情况。
“你……”她皱着眉打量着谢煜，对方在她的视线下抬起头，尽管也是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她却莫名察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她犹豫了片刻，总算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什么吗？”
谢煜慢慢重复了她的话：“记得什么？”
“就像……时间一直在重复，现在所有的事都已经发生过了。”她试探道。
谢煜低下头，看着她的笔记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仿佛对轮回里的事还有印象完全是她的错觉，而她的话只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这时候舒望向她问起了难题，锦林便不在这事上纠结，跟她飞快讲解着解题思路，几分钟后，上课铃响了起来。
吴宪永带着试卷走进教室。
“下面开始开学测验，电子设备全部收好，要是让我看到你们作弊这门课会直接Failed掉。”他面无表情地说，开始分发试卷。
底下有人喊了一声“退课保平安”，吴宪永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不过好在大部分人都有了心理准备，对于突击测验他们倒没有更大的反应。
三次题目都没什么变化，锦林很快就写完了，第二次考试距现在对她来说也不过只隔了半个月的时间，她连填空题的答案都记得一清二楚。
后半段她基本都在发呆中度过，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回忆着三次的场景有什么不一样，然而所有的房屋排列顺序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变化的似乎只有她在花园中醒来后身边人的语言和行为。
锦林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叫《相干性》的电影，不同平行世界在某个时刻重叠起来，每个世界都有相似又不太一样的主角。
怀疑一切的真实性只能让她脑袋更加混乱，旁人的行为虽然和之前回溯的时间里发生过的具有相似性，却依然存在细微的不同，发生不同的对话时，他们也会出现相应变化的反应。
虽然时间倒退，但是一切在她看来都是真实存在的。
卷子在四十分钟后被收了上去，锦林结束了无所事事时的胡思乱想，旁座的舒望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还好你提醒我了，刚刚看的公式考试时正好用到。”
下课铃响了起来，锦林收拾着书包，又听到舒望问道：“你下节什么课？”
“没课，去图书馆看书。”
“放学后一起自习吗？”舒望说，“感觉数学作业要写不完了。”
锦林怔了怔，抬起头，看到舒望略带紧张的表情，随后点头道：“好啊。”
“那，那放学后我联系你。”舒望笑了笑。
***
舒望会在结束最后一节索多科语后被同班同学带头欺辱，锦林这次没打算指望盛安星帮忙。
她在算法课下课铃声响起的那刻便站了起来，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
然而课尚未结束，算法课的老师吴栋没来得及宣布“下课”，他甚至还在读最后一段的PPT，眼见锦林这么不管不顾地往教室外跑，结结巴巴地问道：“哎……哎你干什么去？！”
“不好意思，有急事。”锦林经过讲台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几步一跨，冲出了教室门。
跑到思夫楼正是人流下行最多的时候，楼道上挤满了人，锦林逆着人群，不断说着“抱歉”或是“借过”硬生生给自己开了一条道。
她上楼很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快到四楼的时候，盛安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朝下走着，这时候他还在和旁边的人聊天，锦林移开了视线，继续逆着人流上楼。
然而盛安星却在经过锦林的时候停止了说话，他转过脸，盯着她的侧脸，表情似乎有些发愣，而她却始终没有看他，很快就上了楼，身影淹没在了人群里。
“你在看什么呢？”旁边有人发现了他的愣神，奇怪地问。
盛安星这才回过神，似乎也无法理解那一瞬间心头涌起的怪异感，“没什么，”他看向前方涌动的人潮，“走吧。”
四楼的走廊人已经走了大半，锦林赶向索多科语的教室，与此同时，舒望从教室后门出来时被狄俊阳一行人拦住了。
余青青一把扯下了她背着的书包。
“别碰我的东西！”舒望大声道，伸手就要夺回自己的包，却被另一个麻子脸的男生擒住了胳膊。
旁边还有零星几个学索多科语的学生经过，不是当作看不见，便是正想阻止的时候，就被狄俊阳恐吓的表情吓退了。
“这么不想被人碰，是有什么小秘密吗？”余青青得意地笑着，拉开了她书包的拉链，“我倒要看看特招生的包里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放开我！”舒望挣扎着，急红了眼睛。
余青青对她的包并没有什么兴趣，她作势翻了两下便要将包扔进教室里。
然而还没来得及往教室里抛，旁边便传来了一个突兀的女声：“喂！”
几人一愣，转过脸，看到锦林快步朝他们走来。
“什么事？”不知为什么，狄俊阳忽然升起了一阵诡异的烦躁，似乎冥冥中有什么正催促着他赶紧离开，他摸出了皱巴巴的烟盒，想抽一根缓解焦虑。
而余青青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时握紧了舒望的背包，恶狠狠道：“你什么人？！”
“把包还给她。”锦林说，“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第三次阻止同样的事让她越发不耐烦起来。

第50章 三周目（四）
“哈？你要我还我就还，你算什么东西？”余青青道，语气却是明显的虚张声势。
锦林朝前迈了一步：“通常来说，我不太会打女生，你可以将这个当做最后的警告。”
余青青再次往后退了些，皱着眉紧张地盯着她：“开什么玩笑，你还真敢动手？”
狄俊阳挡在了余青青身前，瞪着锦林道：“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近身的锦林一个提膝击狠狠中了腹部，狄俊阳捂着肚子，发出了一声哀嚎，架住舒望的男生一看势头不对，就要冲来帮忙。
锦林侧身躲过他的拳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借力将整个人甩了出去，他失去控制和另一个准备偷袭的女生猛地撞到了头。
而没有了牵制的舒望趁着余青青不注意抢过了书包，并用力抡书包朝其他几人砸去，一时间哀嚎声四起。
一场打斗很快就结束了，锦林没有故意收着力道，她往最能制服的部位攻击，三两下这几人便都倒在了地上，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舒望气喘吁吁地提着包，身上没有挂彩，她望着锦林，笑容灿烂：“锦林你好厉害！居然能把他们揍得这么惨！”
或许是她此刻的兴奋更加烘托了地上躺着那几个人的悲惨，狄俊阳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指着舒望：“你……你别以为就这么结……结束了！”
锦林一脚虚虚地踩住他的胳膊，所有动作都是威胁：“你也别想着这是结束，狄俊阳，敢在学校动任何人都该好好考虑下后果。”
狄俊阳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过一会儿就被气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裤兜里的烟盒掉在地上，锦林朝舒望招了招手：“走吧，去图书馆。”转身的时候一脚碾在了烟盒上。
隔着窗子，她看到了大楼对面的楼梯口站着的盛安星，他也朝着这边望来，但是锦林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秒，便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而舒望则是完全没有发现异常，她还在沉浸在刚刚把余青青揍翻的愉悦中，并想让锦林教她几招。
“你还没说是怎么会打架的呢！”半路上，她撅着嘴，想起了之前没有得到回答的疑问。
“学过柔术，跟着我师父。”锦林笑了笑，轻描淡写说。
舒望立即张大了嘴：“是武馆吗，九川的武馆？”
“在我老家那里。”锦林回想起了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小时候还会亲切地喊她林子，后来就只会叫她“狗崽子”了。
“你师父一定很厉害。”舒望歪了歪头，又好奇地问，“你们还有联系吗？”
锦林摇了摇头：“他两年前就去世了。”
虽然老头脾气不好，但当年她无处可去，厚着脸皮求他收留的时候，他还是不顾其他人的反对留下了她，虽然代价是让她包下了很大一部分的武馆的杂活，比如打扫卫生、做饭或给他其他的徒弟当陪练。
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老头是讨厌她给自己添麻烦的，但是直到他去世后，立下的遗嘱却有一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锦林赶走”，她才能在来九川前又安稳地度过两年，虽然帮武馆干活和打零工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们已经到了图书馆，舒望找了个惯常待的位置坐了下来，锦林发现这还是她们同班时经常自习的地方，就在周沛嘉独占的位置旁边。
她朝着周沛嘉的座位看了一眼，发现她的电脑还在桌上，旁边放着书和笔记本。
舒望注意到了锦林的视线：“那是巫婆的座位。”
“多谢介绍。”周沛嘉刚从洗手间回来，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舒望涨红了脸，仿佛说坏话被正主抓住。
周沛嘉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末了又问锦林道：“今天和谢煜一个化学小组感觉怎么样，没把实验室炸了吧。”语气充满幸灾乐祸。
“快炸了，所以需要你到场，组成一个稳固三角。”锦林满口胡说八道。
周沛嘉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盖，手指飞快敲打着键盘。
舒望看了周沛嘉一眼，又悄悄对锦林道：“她看起来没有传说中的可怕。”
“喂，我可听到了。”周沛嘉头也不抬，却明显是对舒望说的。
舒望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多说关于对方的一句，她坐在椅子上，拿出了数学课本。
舒望只写了一道题便停了下来，忽然意识到了之前没有注意的事：“对了，你之前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锦林还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才道：“去思夫楼有事，碰巧遇到了。”
舒望直觉锦林似乎不太想回答，用签字笔套着笔帽的一端挠了挠下巴：“哦。”
“说起来我也有个问题。”锦林抬头看她，“今天数学AP课，你为什么会坐到我旁边？”
舒望面容僵了一下，慢慢变得通红，她结结巴巴问道：“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座位。”
当时她来的很早，教室里空座位那么多，舒望没必要挨着她坐，而上一次时间回溯里她就没有坐到那里。
舒望无法揣测她此时的思绪，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没想过，就自然而然地坐在那里了。”
锦林继续问：“你没有觉得发生的一切都很熟悉吗？或者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舒望却茫然地摇了摇头。
锦林揉了揉眉心，即使他们做了不一样的选择，却依然对过去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有她自己保留着记忆。
“对了，我想起来了！”舒望忽然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附近还在自习的人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嘿”，她立即双手合十，向他们小声道歉。
然后压低声音，继续对锦林道：“昨天我确实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不知为什么记得特别清楚。”
“什么梦？”
“我梦见我死了，”舒望又挠了挠下巴，抬头注视着高处的虚空，神色显示她正认真回忆梦里的内容，“在一个下雨天，被车子撞飞了出去。”
锦林呼吸一滞，许久之后，才轻声问：“梦里为什么遇到车祸？”
“这哪会记得，梦的逻辑都是混乱的，醒来几个小时后就差不多全部忘光了，”舒望叹了口气，“就是被撞的那一瞬间的冲击感特别真实，我才印象深刻，好像真的发生过了。”
说完又喃喃道：“你说，这会不会是预知梦？”
锦林摇了摇头：“不会的，世界上不存在预知梦。”
舒望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刚刚越想越觉得可怕。”她又搓了搓胳膊，满脸心有余悸。
锦林低下头，重新看向数学题，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第二天早上，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那时刚结束了阅读课，锦林还在看指定阅读书目，忽然教室后门口有人喊了一声：“锦林，有人找！”
锦林回头，看到那个喊她的人正一脸怪笑，指了指门外，示意她那人在外头等她。
她以为是顾洋或者是舒望有事找自己，便没多想什么，然而等出了门，却发现盛安星站在走廊上，显然是在等着她。
锦林的步伐猛地变得迟缓，盛安星已经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并非是上一次轮回中她所见的冷笑，而是他们初遇时他惯常的温和礼貌的笑容。
“什么事？”她在他身前两米处停了下来，木着脸问，并且注意到A班许多学生正透过窗子和门朝这里张望着。
原本一直睡觉的谢煜也手托着下巴，朝他们看来，因他坐在最后一排，正对着后门，可以清楚地看到锦林所处的位置。
盛安星说：“昨天放学时，你对几个参与校园欺凌的人做的事，我都看到了。”
锦林戒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直接找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第一次她揍狄俊阳一伙的时候，他明明一开始装作没有看到的。
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目光中的警惕，盛安星又道：“别担心，我只是来了解下情况，昨天已经调出监控，所以我想知道事情的更多细节，好对他们几个做出处理。”
“这种事还要劳烦学生会长亲自过来问话？”锦林扯了扯嘴角，“再说了，你想知道更多信息，就应该去问一开始的受害者，我只是路过的。”
盛安星丝毫没有为她糟糕的态度而生气，他依旧是从容而好脾气的模样，甚至唇边的笑意还加深了些：“所以这算是见义勇为吗？”
锦林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抬脚就要往教室里走，只是盛安星拉住了她的胳膊：“锦林。”
他连她的名字都已经知道了。
锦林一把挣开他的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从一开始我就是路过，看他们不顺眼所以动手。”
盛安星却执着地问道：“那为什么会路过？据我所知你昨天并没有在思夫楼的课。”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敢置信道：“连这个都要查？你还在怀疑什么，觉得一切都是我在自导自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盛安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一时像卡壳似的，停顿了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我只是想了解更多，不是怀疑你，你如果不想说就不用回答。”
“我不想回答。”锦林皱着眉。
“抱歉，我之前的提问并没有恶意，”他仔细地凝视着她的表情，在观察她的情绪变化，“你别误会。”
“没什么可误会的。”锦林说。
她当然不会误会盛安星，他本来就是个多疑的人，只相信自己的所见。
锦林正打算离开这里，她并不准备在这公开场所给附近几个班级的人上演一出“和学生会长的阴谋论”的八卦大戏，然而盛安星却在此时轻笑了一声。
“可我怎么觉得，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呢？”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涩意。

第51章 三周目（五）
锦林的嘴角扯出了点弧度，却不带任何笑意：“我是不是讨厌你，对你有意义吗？”
盛安星像是怔住了，仿佛对自己陷入了这样执着寻求答案产生了疑惑，但是他很快又回过神来，表情中竟带上了一丝坚定：“直觉让我觉得这个很重要。”
只是他话音刚落，陆肖铭便在C班门口出现了，他直直朝他们走来，锦林原先一直放在盛安星身上，直到他近了身，她才注意到。
“聊什么呢？”陆肖铭拍了拍盛安星的肩膀，表情似乎只是自己随意前来打声招呼，“你难得来这里啊，今天怎么过来了？”
“有些事需要锦林同学帮忙处理。”盛安星说，语调不急不缓，丝毫看不出先前古怪的情绪。
“说来听听呗，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陆肖铭笑得两眼弯起，虽然是对着盛安星说话，目光却瞥向了锦林。
盛安星并不想就此谈论下去，他淡淡道：“学生会的事情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而锦林已经对和这两人干站在一起十分不耐，当即便说：“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说起来，我还没感谢你呢，”陆肖铭没等她走进教室，便开了口，语气里罕见得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愉悦，“前几天你家里人那么热情的款待，我却忘了带拜访礼物。”
陆肖铭的声音很大，刚认识便去了对方家见了家长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毕竟陆肖铭到现在虽然有许多前任，却从未单独去过女方家里，或者私下邀请女方去自己家，更不用提其他普通人了。
周围顿时响起了几个明显的抽气声，锦林停下了脚步，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感谢顾洋吧，是他邀请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和他撇清关系，陆肖铭目光闪烁了一下，仿佛没听懂她的潜台词般，继续笑道：“锦叔说你成绩很好，他还说要你帮我补课。”
“我不是教人的料，你还是另寻高明，”锦林顿了顿，又扫了眼旁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自己的盛安星，“我看盛安星就挺适合的。”
她说完不顾他们的反应，直接就走进了教室，然而陆肖铭却紧跟她进了教室，A班大部分学生都假装安静地低头看书，实际上余光却都紧紧地粘在后方几人身上，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这是你的座位？”陆肖铭打量着她的课桌，桌面上只放着笔袋和一本书，和其他女生镜子零食护手霜化妆品堆叠的桌子简直是两个极端，“怎么只有这点东西？”
眼见他自顾自翻着她的书，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笔记和注解，锦林一把夺回自己的书，皱眉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肖铭瞥了眼教室外的走廊，盛安星已经离开了那里，他勾起了嘴角：“讨论补习的事啊。”
说着还点了点锦林前座男生的肩，让他起开，那男生忙不迭站了起来，把座位空了出来。
陆肖铭不客气地坐了下去，面朝锦林，几乎是半趴在她的课桌上。
“为什么不加我的MO？”他问。
锦林捏紧了书脊，她几乎产生了只要把书拍到陆肖铭的脑袋上，就能把他脑子里进的水拍出来的错觉，“我为什么要加你的MO？顾洋跟你是朋友，我不是。”
陆肖铭的表情有了一丝僵硬，胸口突然产生了明显的疼痛，他直起了身子，手指按压着疼痛的部位，过了几秒那痛感才消失，仿佛只是幻觉。
锦林注意到了他的反常，陆肖铭手按着的部位是之前弹、簧刀刺中的位置，她记得十分清楚。第一次看到他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原本认识的人，那种冲击感让当晚所有的细节都深深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上一个轮回也对他产生影响了吗，就像舒望做的有关车祸的梦一样？
“你没事吧？”锦林问。
陆肖铭却已经缓过来了，他抬头看着微微弯着腰俯视自己的锦林，甚至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些许隐晦的关切，心头不禁涌起了一阵酸麻，仿佛有什么刺中了他的心脏，并持续不断地电击着。
那种奇怪的感觉涌向了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的某部分已经脱离了控制。
“你在关心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陆肖铭已经握住了她的手，面孔上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笑意。
锦林愣了一瞬，紧接着便抽开了手，她身子往旁边挪开，远离了陆肖铭，语气依旧是“与你不熟”的平板：“没事就赶紧走，这里不是你的班级。”
“我想待哪里就待哪里，”陆肖铭被她甩开手，也不恼怒，大有一副在这个座位上生根发芽的趋势，“而且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转班，顾洋说了你本来应该来C班的。”
他的前座是空的，锦林要是在C班一定是坐在自己前面，陆肖铭只是这么一想，那酸麻感便越发强烈。
然而还未等他好好幻想一下她和自己前后座的场景，谢煜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该回去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锦林的身后，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着陆肖铭，传递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友好的信息。
陆肖铭敛起了笑容：“跟你有什么关系？”
“快上课了，而且，”谢煜转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缩着脑袋战战兢兢望着陆肖铭的男生，“这是他的座位，你占了别人的位置。”
“你怎么也学会多管闲事了？”陆肖铭嗤笑一声，“他也没说什么，用得着你出头？”
他又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男生，故意问了一遍：“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还着重强调了“请”字。
男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嗫嚅道：“可以。”
陆肖铭耸了耸肩，一脸“你看我都征求同意了”的得意表情。
锦林知道陆肖铭从一开始就是别人让他做什么，他越是要对着干的混蛋性格。谢煜此刻的神色愈发危险，她莫名担心他们会直接在教室里打起来，或者陆肖铭发神经赖在A班一直不走，他真的能做出这种事，也没有老师管得住他。
于是在谢煜开口前，锦林抢着问道：“你要怎么才能离开？”
“给我补习，或者转回C班。”陆肖铭说。
“我加你MO，补习的事以后再说，你也别没事来A班招惹人。”锦林飞快道，“你看这样可以吗？”
“这怎么算没事招惹人？”陆肖铭不满道，但看着锦林难看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勉强可以吧。”
锦林拿起手机，当着陆肖铭的面打开自己MO界面，给他发送了一个加好友的请求。
陆肖铭总算达到了一部分目的，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还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看了谢煜一眼，然后才离开了A班。
谢煜紧蹙着眉头，问锦林道：“你之前就认识陆肖铭？”
“他开学那天跟顾洋一起回家写作业，那时候认识的。”她解释说。
“他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我知道的。”锦林说，在谢煜转身回座位的时候，她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刚才的事真的谢谢你啊。”
不管他想把陆肖铭赶走是帮她还是帮那个可怜的被占座的男生，总归是想解决陆肖铭那个麻烦的。
然而谢煜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锦林回到座位上，拿出课上的英语书，却突然发现坐在教室中间的谢湄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在锦林看过去的时候，她也不打招呼，而是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
锦林在给陆肖铭发好友请求后便再也没打开MO，以之前两次轮回的经验，早上的事情肯定在MO上传开了，流言还不知会鬼扯成什么样子，午休时锦林在和周沛嘉一起去往食堂的路上，就接收到旁人怀着各种情绪打量的目光。
周沛嘉圣帕里斯板块里的八卦不感兴趣，但不代表她就能坦然接受自己周围窥探的视线，在发现一个女生明目张胆上下打量她们后，便面无表情地朝对方比了个中指：“眼睛不想要了？”
那女生平时在学校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但面对周沛嘉的挑衅却怂了下来，只是瞪了她们一眼便走开了。
之后周围安宁了不少，锦林半路上又遇到了舒望，三人一致同意去负一楼吃饭。特价食堂里只坐着寥寥几个特招生，都是安分守己的性格，并不热衷于八卦，午饭时的气氛倒也轻松起来。
舒望拿着手机，一脸好奇地看向锦林：“那个MO上的帖子是怎么回事啊？说盛安星、陆肖铭和谢煜为你争风吃醋，陆肖铭已经见过你父母，还为了加好友死缠烂打……”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三个PA争风吃醋也太扯淡了，锦林打开了MO，手机瞬间响起了一连串提示音，差点卡死，锦林眼看着自己瞬间多了近一百个好友请求，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留言。
舒望还在翻着八卦贴，表情越来越吃惊：“他们在分析你是怎么在开学一周不到的时间里勾搭三个PA了，一边分析一边教学，还有人在做笔记！”
锦林揉了揉太阳穴，问周沛嘉：“能删贴吗？”
对方一脸莫名其妙：“什么？”
锦林这才想起来这一次周沛嘉并没有在自己面前暴露过攻击网站的技能，而且学校官网和全国最大的社交网站防护并不是一个等级的，周沛嘉即使有心帮忙也不一定能成功。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想着不如指望谣言中的三位男主角至少有一位觉得受到了侮辱，通过其他手段迫使MO公司内部或者板块管理员删帖。
好在她的希望成真，这个八卦贴下午放学前就被删掉了，而锦林担心的陆肖铭在加好友后又发神经提补习的事并没有发生，他甚至过了很久都没有接受她的申请。
到了周五晚上，陆肖铭才通过她的加好友请求，并且在两个小时后发了一条状态，那是他健身过后裸着上半身正在喝水的照片。
大概是请了专业人士拍的，姿势和打光都不错，清晰度极高，连肌肉上的汗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隔着照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湿热的气息。
底下评论和转发瞬间就疯了。

第52章 三周目（六）
照片评论除了一堆无论男女都在嚎叫的【我可以】，还有几个看起来和他挺熟悉的人的评论：【陆哥今天很反常啊，肉体照是准备给谁看的？】
而陆肖铭的回复只是一连串的【……】。
锦林暗自吐槽一句刚加好友就被辣眼睛，便退出了MO。这两天给她发送好友申请的人太多，她也懒得看，直接选了全部不接受。
周六早上锦林被楼下杂乱的声音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来又到了顾洋开学派对的时候，想到自己很可能会碰到陆肖铭——或者盛安星，她心头便一阵烦躁。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顾洋还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并嘱咐她晚上打扮好看点，似乎是拐弯抹角地邀请她参加派对。
锦林没吭声，她回房看了会书，没过多久收到了周沛嘉的短信：【出来玩吗？】
【好啊。】锦林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背着双肩包迅速出了门，而正指挥着人布置大厅的顾洋压根没有注意。
锦林打算晚上在外面住，出了门之后才给顾洋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明天回去。
不一会儿顾洋便打电话过来，彼时锦林还在电车上，嘈杂的环境让她听不清顾洋的话，但是那气急败坏的语气却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你去哪了？怎么没说一声就出去！”顾洋低吼一声，“你不知道今天晚上有聚会吗？”
后面的话锦林在电车报站中只听到了半句“……我跟他说了你今晚会在”，她说：“我没说过要参加你的聚会，而且我不在了你们也能尽情地玩。”
“你胆肥了！不来派对还能去哪儿？你不知道九川坏人很多吗？！”顾洋嚷嚷道。
“我跟朋友一起。”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我认不认识？”顾洋喋喋不休地质问，简直像严防死守担心自己的闺女跟人跑路的大家长似的，但对锦林来说只是更显得莫名其妙。
她啧了一声：“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不会有事的，这边太吵了，听你说话不清楚，先挂了。”
“你——”
顾洋只吐了一个音节，锦林就已经挂断电话。
然而几秒钟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还是顾洋，她这次连接都没接，给他发了个【明早回】的短信，便将他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电车抵达了市中心，锦林来到约定的地点，看到周沛嘉正戴着鸭舌帽，盘腿坐在人工草坪上，一脸严肃地盯着腿上的电脑屏幕。
锦林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喂。”
周沛嘉抬头看她一眼，合上了笔记本：“你没参加顾洋的派对？”
“没兴趣。”锦林说，又问，“你家保镖没拦着你？”
周沛嘉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她把电脑塞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我们去哪儿？”
“你叫我出来也没有想去的地方？”
周沛嘉对着虚空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没有。”
锦林当然也不知道九川哪里充满趣味，她和周沛嘉漫无目的地沿街闲逛了一会儿，她们对吃喝购物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即使进了商场也很快就出来。
走了很久后，周沛嘉看到了原先经常举办嘉年华的中心广场，广场上还有许多商贩，十分热闹。
“打丧尸。”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射击游戏摊，是一个戴着VR眼镜打僵尸的游戏，从第一视角画面看上去昏暗又遍布血迹的场景即使在白天也充满了紧张和恐怖的氛围，时不时便会有满脸腐肉的丧尸从角落里冲出来。
此时还在玩的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了尖叫，与此同时镜头里是一个丧尸抓着主角肩膀张大嘴咬上来的画面，后面排队等的人也是紧张地注视着剧情发展。
屏幕变红，渐渐浮出了几个扭曲的字：“你被丧尸吃掉了。”
男生喘着气摘下眼镜，嘟嚷着“不玩了”一边快步冲了出去，他面带菜色，看起来随时就会吐出来。
“玩这个？”锦林问。
周沛嘉点点头，神色间难得出现了期待。
她们排进队伍里，前面的人或许是害怕剧情，或许是等得不耐烦，陆续离开了好几个，于是她们并没有等多久就排到了。
“两个人？”游戏铺老板懒洋洋地问。
锦林点头道：“两个。”
“六十兰索。”
锦林付了钱，和周沛嘉一起戴上VR眼镜，与其说是眼镜，其实更偏向于头盔，将大半个头都包了起来，虚拟视角更广，音效也是360度环绕的。
眼前还是昏暗的废墟，半空中漂浮着几个滴着血的选项，锦林扭过头，感觉头顶有探照灯似的，光线随着她的动作产生偏移，她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周沛嘉，虽然对方是动画人物。
锦林通过手势点击了开始，耳边一下子传来了风声，以及若隐若现的鬼哭狼嚎，她捏紧了枪，在看到串口探出了半个滴血的脑袋时，便扣动扳机，子弹擦过了那个脑袋打偏了。
丧尸一刹那便从窗口跃了进来，速度还很快，在扑来的那刻，忽然脑门被击穿。
周沛嘉对锦林打了个招呼，示意这只是她打死的，锦林没怎么玩过游戏，加上这类射击游戏偏移很严重，她的命中率只有一半，而周沛嘉却命中率极高，在锦林被咬死后，她还一个人坚持到了通关。
那射击摊的老板对着周沛嘉直了眼。
“你是从七月份开始第一个通关的，”老板说，从旁边拿出了一个做工粗糙的丧尸手办，“这是奖品。”
“谢了。”周沛嘉将手办塞进包里，又兴致勃勃地走向下一个摊位。
她对游戏热情极高，且非要赢才肯罢休，最后锦林简直是被饥饿感逼得强行把她拖离了赛车手游戏摊位。
周沛嘉被锦林从模拟摩托上揪下来的时候还在抱怨：“我马上就能赢了，”
“阿姨你还早着呢。”旁边和她比赛的十来岁小男孩嘲笑道。
“你找死是不是？！”周沛嘉阴沉着脸，作势要踹小男孩屁股下的摩托。
锦林见势头不对，连拖带拽把人弄走：“哎，赶紧走了，你跟小学生较什么劲。”
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锦林揉了揉肚子，饥肠辘辘的感觉让她想赶紧找地方吃饭。
周沛嘉在离开游乐摊位后表情又变得茫然：“去哪里吃饭？”
锦林抬脸扫了眼四下，发现附近的场景十分熟悉，她想起来这里是舒望打工的音乐餐厅的旁边。
“就这家吧。”她指了指音乐餐厅不起眼的牌子。
两人进去时，正是树袋熊乐队表演的尾声，锦林选择了靠近舞台的座位，在树袋熊一行人结束表演向台下挥手致意时，锦林也扬起手臂，向舒望挥了挥。
化着烟熏妆的舒望很快就发现了她，只是吃惊了刹那，便兴高采烈的朝她挥舞胳膊。
周沛嘉盯着台上的舒望，一时间并没认出来，还饶有兴致地跟锦林说：“你看那小姑娘跟你打招呼呢。”
锦林挑了挑眉毛：“她是C班的舒望。”
周沛嘉“咦”了一声，又对着台上的女孩打量好一会儿，没过多久，卸了妆的舒望便带着树袋熊几人来到了她们桌。
舒望给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问锦林道：“你们怎么来了？”
“和周沛嘉逛街，路过这里时候正好肚子饿。”锦林笑了笑，“表演得很棒啊。”
“你明明都没看到什么。”舒望红着脸，结结巴巴道。
月姐说：“阿舒最不经人夸奖了。”
“对了，今天不是顾洋的派对吗，你怎么还会在外面？”舒望又问。
锦林注视着玻璃杯里冰可乐的气泡，摇了摇头：“那群人太麻烦了，不想待在那里。”
“那你是要夜不归宿？”
“可以这么说。”锦林耸了耸肩。
树袋熊的主唱阿邦却是来了兴致：“原来是无处可去，要不要大哥我带你们出去玩？”
月姐胳膊肘狠狠捣了他一下：“别带坏人家小姑娘。”
阿邦“哎哟”痛呼一声：“你下手太毒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带她们学坏？”
而周沛嘉却面无表情地问道：“去哪玩？”
阿邦在她连眨眼都没有的注视下莫名变得紧张起来：“……就一个酒吧，位置有些偏，不过都、都是正经人。”
末了还补充道：“那里服务生和酒保都挺帅的，招小姑娘喜欢。”
周沛嘉倒也爽快，二话不说就背着包站起了身：“那走吧。”
锦林见她这架势不像要去酒吧玩，反而更像是砸场子的：“你确定要去？”
“反正我今晚也没处待。”周沛嘉说。
于是一行人走向阿文介绍的酒吧，那里位置确实偏僻，不在酒吧集中的区域，也不在繁华的商业区，而是更往市中心下方走，几乎和蚁居族集中的区域融入到了一块。
酒吧的位置在廉价菜市场的后方，若不是走近时听到了音乐的轰鸣声，锦林差点以为他们被阿邦骗去了某个犯罪团伙的接头点。
阿邦敲响了那个不起眼的铁门，跟后面人说了几句，门才打开，后面是个楼梯，通往地下。
这是个地下酒吧，位置隐秘，处于城市平民窟中，若不是有人带路，锦林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地方。室内的音乐声很大，他们必须互相大喊大叫才能让对方听到自己的话。
阿邦对这里很熟悉，很快就带着几个人走向吧台，入座后还侧过身问锦林：“你们想喝什么？”
周沛嘉耳朵尖听到了他的话，立即抢先回答：“酒！”
月姐道：“小姑娘喝什么酒，汽水就够了，阿邦，给她们一人点一份汽水！”
吧台的酒保见到这边来了客人，便朝他们走了过来，阿邦一直笑眯眯的，对周沛嘉几人说：“你们可真来巧了，今天的酒保可是这里最受欢迎的，长得比明星还帅。”
锦林朝酒保看去，或许是灯光太昏暗，那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竟给了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让她不自觉的将视线追逐过去。
年轻人在跟离他最近的键盘手小文说话后就转过了脸，朝锦林的方向看来。
紧接着两人皆是愣在了原地，锦林瞠目结舌地瞪着他，那熟悉感并不是她的错觉，不远处的酒保竟然是谢煜。
阿邦显然将圣帕里斯三个女生呆若木鸡的反应当做被酒保的帅气震撼，他还一个劲地补充道：“你们不知道之前有多少清醒或喝醉的女人发疯一样给他撒钱，就为了请他出台……”
这时谢煜来到了锦林面前，他的情绪已经恢复了镇定，完全是一副不认识她的姿态，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想喝点什么？”

第53章 三周目（七）
锦林睁大眼睛瞪着谢煜，所有话语都像是卡在喉咙里，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这微妙的失语气氛里，阿邦大声道：“青柠莫吉托，朗姆放少点，她们不怎么喝酒。”
说完他还笑容满面地安慰锦林道：“别害怕，这些人又不会吃人，不用这么拘束。”他把她的异样当作第一次来酒吧的紧张。
只是话没说完，忽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仿佛有人正用毫无善意地目光从暗处盯着他，阿邦有些警觉地抬起头，发现谢煜已经转身过去调酒。
锦林还在走神，忽然听到舒望小心翼翼中又透着兴奋的声音：“是我错觉吗我好像看到了谢煜！”
“我也看到了。”锦林说。
舒望张大了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努力凑上去想瞧个究竟。
而谢煜仿佛注意不到这边动静，一直在制作酒水，他面无表情，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任何炫耀或是表演的成分，那专注又冷淡的模样却吸引着周围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你不觉得他穿着制服很那个啥……”舒望激动地扯了扯锦林的袖子，小声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禁欲的诱惑。”
说完又因为自己话而红了脸。
此时谢煜已经做好了锦林的那杯青柠莫吉托，透明的冒着气泡的液体在翠绿色薄荷叶以及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可爱。
阿邦伸过脑袋闻了闻饮料，眉头却皱了起来：“我说少放点酒，没说一点都不放。”
谢煜却冷声道：“她们不能喝酒。”
阿邦愣了愣，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他竟然觉得谢煜瞪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饱含着阴沉和威胁的情绪，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像是发现危险的本能反应。
谢煜将无酒精莫吉托放在锦林面前，锦林咳了一声：“谢——嗯，谢谢。”
周沛嘉在旁边挥舞着胳膊企图引起他的注意：“给我两杯加冰龙舌兰！”
谢煜也没看她，直接走开了，几分钟后他做好了一杯芒果冰沙，放在周沛嘉前面。
周沛嘉不满地敲着桌子：“我说的是龙舌兰。”
“这个也有冰，”谢煜说，“降火。”
“你听不懂人话？”周沛嘉捏住杯子，表情微沉，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将沙冰倒到他头上。
而他却道：“再胡闹，我会通知你家里。”
周沛嘉捏着杯子的手松了松，两人对视的目光中都充满了互斥的威胁，半晌，她蓦然发出了一声冷笑：“你可以试试，我会让你在酒吧打工的事迹传遍整个学校和MO。”
虽然这么说，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强行要喝酒，闷头吸着冰沙，而舒望在接过谢煜递过来的苏打水饮料时还有点梦游的样子。
“我会永远记住PA给我们服务的这一天。”舒望感叹一声，弓着腰鬼鬼祟祟拿起手机，拍了张饮料的照片，谢煜模糊不清的身影成了照片的背景。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舒望看来，吓得舒望往锦林身后缩了缩，锦林当然也猜不出谢煜秘密曝光出来后的心情，只能对他干笑了两声。
树袋熊一行人在这之后终于意识到了她们和谢煜原先就认识。
“你们是同学？”阿邦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你们跟那个酒保？”
舒望点点头：“她们两个和他还是同班。”
“那小子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吧？”
周沛嘉半真半假道：“何止是受欢迎，都说他女朋友多得能组一个足球队呢。”
“这可没看出来，你知道那群追他的女人给他取了个什么外号吗？她们叫他‘人形冰块’，从不理任何搭讪，真是奇了怪，他越没反应那群人对他的兴趣反而越高，”阿邦掩着嘴，压低了声音，“这就是欲擒故纵的最高境界。”
仿佛是印证着他的话，在给这边的人都倒好酒后，谢煜被另一边的客人缠住了，缠着他的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大概是已经喝醉，哭闹地扒着吧台不肯走。
“我又没提很过分的要求？只是要你陪我说说话都不行吗？”女孩泣不成声，“你要多少钱？一万，三万？你要多少钱才肯跟我说话！”
她一边哭一边打开自己的名牌包，掏出钱夹，大有一副撒钱的趋势。
周围人都开始起哄，她的朋友见势不对赶紧拉着人往外走：“疯了吧你，为了一个酒保闹成这样，你看人家一直对女的不感兴趣还不能说明什么吗？！他喜欢的是男人啊！你别痴心妄想了！”
“噗——”锦林一口饮料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喷了出来。
谢煜的视线朝她转了过来，然而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注意力便又移到闹事的醉酒女孩身上。
“这里有解酒药。”他从吧台后走了出来，“稍等。”
大概是他第一次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耍酒疯的女孩停了下来，不再挣扎，而是一脸痴痴地望着谢煜的背影。
“他给我拿解酒药了哎……”女孩笑容扭曲，似乎不敢相信，又像欣喜若狂。
而她的友人只是翻了个白眼：“他是怕你继续撒泼影响生意。”坚决不给一丝希望。
在谢煜返回来后，女孩已经停止了歇斯底里，她接过他递来的一小袋解酒药，脸色潮红，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谢煜没搭理她，而是冷着脸对她的友人道：“把她看好了。”
这一句话是无比自然的命令语气，他仿佛天生就擅长发号施令而不会让人产生违和感，尚还清醒的女生愣了愣，下意识地抓紧旁边醉酒女孩的胳膊，不让她乱动。
锦林托着下巴看着这出闹剧，谢煜在得了空之后又往这边走来，隔着吧台站在她对面。
“我八点半下班。”
锦林捏着吸管，或许是这一晚给她的冲击感有点大，她反应稍显迟钝：“哦。”
谢煜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八点，他继续道：“你是提前走还是跟我一起？”
键盘手小文笑道：“走什么啊，都一起出来玩了，你们既然是同学那也正好，下班后跟我们一块玩啊。”
“她们不应该来这里。”谢煜说。
“有我们在还怕什么。”小文撇撇嘴，却在看到谢煜眼神后缩了缩脖子。
谢煜还想继续跟锦林说什么，先前那个醉酒的女孩忽然又发起酒疯来。她总算挣脱了旁边人的控制，跌跌撞撞扑到锦林身前的桌子上，委屈道：“你为什么跟这几个黄毛丫头说话也不理我？”
锦林头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姑娘，又正好挤在自己面前，就好心帮她撕开了解酒药的包装袋：“别做清醒时会后悔的事情。”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女孩推开她递来解酒药的手，“他跟着我要什么没有？多少钱我都给得起，你能给他什么？！”
她似乎将锦林也当成了谢煜的追求者之一，雄赳赳气昂昂地挺了挺傲人的胸脯，试图用自己的优势将对方击溃。
谢煜从吧台后走了出来，他一把将女孩从锦林身上揪开，眉眼间都染上了一层戾气。
“上次我就让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女孩似乎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然而酒精让她做不出正常的反应，她嘴一撇就要嚎啕大哭，与此同时却有一个男子从后面旁边走了出来，按住她的肩膀。
“这小子不懂怜香惜玉，在一棵树上吊死没意思，”男子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衬衫和西装，声音醇厚，笑起来的时候给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坐在暗处的几人，便立即有两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走上前，温柔地安慰起女孩来，并责怪谢煜不懂得如何讨女人欢心。
“比谢煜那个小混蛋好百倍的人多了去，今晚好好玩，酒水免单。”西装男子挥手让那两个男人把发酒疯的女孩带走，在他们的劝慰下，女孩晕晕乎乎的，也没有继续哭闹，就这么安静地离开了。
西装男人这才转过脸，盯着谢煜，原先的笑容满面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小子知道招惹女人，就不会把人支走？”
“我劝她走了，而且，”谢煜顿了顿才继续辩解，“我没有招惹她们。”
“你那是劝她走的态度？你要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我看这店干脆直接把所有客人赶走关门算了。”男人怒道，语气越发严厉。
谢煜垂着眼皮，毫无歉意道：“抱歉，魏哥。”
西装男差点气笑了：“本来想让你的脸当个招牌的，没想到你这狗屁性子就专门来给我惹是生非了！”
锦林站了起来，说：“他是来打工的，又不是卖身，说起来你们这里面对顾客的骚扰就把所有错误推到员工身上吗？”
西装男愣了一下，表情莫名有了丝扭曲，转头用古怪的语气对谢煜道：“你小子桃花运不得了，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对你处处维护的。”
“她不是，”谢煜说，“我们之前认识。”
“哦——之前认识啊。”西装男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语调。
众人看出这人大概就是酒吧管理人或是老板，周沛嘉立即告状道：“谢煜这货阳奉阴违，点了龙舌兰给我的却是芒果沙冰，你们这边的酒保怎么回事！”
“哎，别说了，他要是被开除怎么办？”舒望急急地拽着周沛嘉，想让她低调点。
那西装男却坐在了吧台旁，跟谢煜要了杯烈酒，喝下一大口才道：“这祖宗可不能开掉，要是那帮小姑娘找不着谢煜人就不来了，我上哪哭去。”
“别瞎说。”谢煜拿过他的酒杯，往旁边狠狠一剁，发出“砰”的一声，酒液都溅了出来。
“行行行，不瞎说，你是大爷。”男人啧了一声，又抢过自己的酒，不满地骂他“狗脾气”。
他看起来和谢煜关系很好，刚刚虽然冲谢煜发火，但还是帮忙摆脱了那个醉酒女子的纠缠。
锦林知道了自己之前误会了他，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男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往她这边飘，似乎在隐晦地打量着她。
“你们跟谢煜是朋友？”他问阿邦道。
阿邦回答说：“她们几个和谢煜是同学。”
周沛嘉问：“谢煜怎么会来这边打工？”
“那可说来话长了，一年多前我被这小子救过，几个月前又重遇，知道他离家出走了，看他脸不错，来这边工作正好。”西装男打开了话匣子，一说就停不下来，“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我在，就不会让这小子流落街头，毕竟他不仅救过我，一个月前还把他自己的车子以特别好的价钱卖给了我，这小子可是个福星。”
“卖车？”周沛嘉疑惑道，“他的车不是送给前女友了吗？”
“这小子哪来的前女友？”西装男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人形冰块可不是白当的。”
“车子还在你那儿？”
“给我女朋友开了。”西装男摇了摇头，“我就是看她那么喜欢车型才买下来的。”
锦林忽然想起了MO上的流言，不禁问道：“你女朋友……不会恰好是模特吧？”
西装男点点头：“你怎么知道？她是《名士》的模特，今年还上过封面。”他说着两眼放光，开始细数女友的优点，那骄傲的模样，仿佛拿着稀世珍宝四处炫耀的铁公鸡。
锦林对他虐狗言论左耳进右耳出，喝着饮料的同时，莫名对谢煜产生了一种为谣言所困同病相怜的唏嘘。
这时谢煜已经结束了酒保的工作，他擦了擦手，再次站到锦林面前：“我下班了，你和我一起走。”

第54章 三周目（八）
谢煜凝视着锦林的眼睛，又补充道：“我送你回家。”
“今晚不回去。”锦林摇头拒绝，“我跟他们一起。”
“锦林和我今天可是准备流浪街头的。”周沛嘉勾住她的肩膀说。
谢煜盯着周沛嘉放在锦林街头的手，沉默良久，才问：“你们没处去？”
“她开玩笑的，一会儿就去找家酒店住。”锦林笑了笑。
谢煜表情似乎纠结了许久，低声说了一句话，被酒吧的音乐声盖了过去，锦林没听清，问道：“什么？”
谢煜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些：“要不要去我那里？我是说，你们一起。”
四周的人都听了清楚，那个姓魏的酒吧老板惊讶地挖了挖耳朵：“我没听错吧？去你那儿？你小子真是，之前那么多人打听你的住处，我还以为你口风紧得很。”
说完又偏过脸，掩着嘴，假装说悄悄话的样子，其实音量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对锦林一行人道：“你不知道自从谢煜来这边，就有个大美人隔三差五来吧里，打听他住的地方，每次都跟他点这边最贵的酒，这小子从来没说漏嘴一次，照样不理人。我还以为他都快遁入空门了，没想到这家伙是个别扭精，邀请个人还这么——”
“——魏承锐！”谢煜黑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西装男摆了摆手，“我闭嘴。”
谢煜又是一脸询问的表情，看着锦林，似乎在等她一起走。
然而还未等锦林回答，周沛嘉便敲了敲桌子：“走呀，难得谢煜让我们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大家一起去吧。”
魏承锐一拍大腿：“我来带啤酒和牌，咱们去谢煜家好好玩！”
旁边已经喝了酒的乐队成员一个劲点头起哄，谢煜脸色不太好看，却破天荒的没有拒绝，于是一群人十分自觉地跟着他离开了酒吧。
锦林看着他从建筑后方的车库里推出了一辆蓝色的自行车，夜风吹得她脑子清醒了些许，她想起了上一个轮回中，周沛嘉提到的谢煜骑自行车上下学。
他的住所离酒吧很近，虽然隐没在蚁居族中，却是一间一百多平米的公寓，里面虽然干净整洁，却空荡荡的，只放着一些家具，打开灯后因为空间太过空旷反而给人一种沉闷窒息的感觉。
“这公寓还是我选的，你搬进来后一次都没请我做客，真是过分啊。”魏承锐把装啤酒和游戏的袋子放到地上，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指责起谢煜来。
他仿佛没听到般，自顾自走到沙发旁边，脱下了黑色衬衫，底下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
谢煜常年锻炼，皮肤是蜜色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透过紧身背心呈现出隆起的姿态，即使仅肉眼所见仿佛也能体会到那坚硬又充满弹性的触感。
客厅里的几人，无论男女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他，直到谢煜又套上了宽松的居家T恤，月姐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现在的少年哟，要是我年轻五岁，可不会这么放过的。”她喝多了，说话都变得口无遮拦。
而周沛嘉从一进门就扑到了电机柜前面，翻着抽屉看游戏盒：“你也玩星际战争，还有命运之门！”
她反客为主，招呼锦林跟她一起打游戏，锦林跟她打了一局pvp的星际战争，舰队损失了三分之二，急得一旁观战的阿邦都涨红着脸指挥起锦林的操作来，锦林干脆把游戏手柄递给了他。
阿邦撸起袖子道：“等我给你报仇！”
而周沛嘉只是抛给他们轻蔑又挑衅的两眼。
锦林便拿了一瓶啤酒，坐在侧边的沙发上，围观他们一边对战一边互喷。
另一边舒望、魏承锐和月姐几人开始下起了飞行棋，
谢煜从厨房洗好水果出来，便看到众人已经自发兴高采烈地玩了起来，他默默地将果盘放到锦林手边，并在旁边坐了下来。
“听说顾洋今晚举办了派对？”谢煜状似无意间问道。
这一句他上次就已经问过，虽然是通过手机。锦林知道他没有被邀请，便故意说：“挺无聊的派对，我受不了才跑了出来。”
她拿出了手机，想看一下有没有新信息，刚摁亮屏幕，便看到一连串的未接来电，除了顾洋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因为之前嫌吵便将手机静音，后面的来电她完全没有听到。
顾洋不仅打了电话，还发短信过来，让她赶紧回去。
锦林回了一句【和朋友住酒店】，然后又扣上手机，不准备再作回应。
谢煜一直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等到她将手机收起来，才慢吞吞道：“我周三加了你MO。”
锦林愣住了，想起上周因为太多乱七八糟的人加好友，她嫌提示信息太多，便按下了一键拒绝所有。
“那几天信息太多，忘了看。”锦林说，有些不自在地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大口，“你要不再加一下？”
她只是客气一下，谢煜倒真打开了MO，给她发来了请求，一边说：“我之前本来想问你作业的。”
锦林立即从置顶消息中看到了他发来的请求，刚点击通过，便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九川本地，她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却十分混乱，背景音里有模糊不清的聊天声，然而打电话的人却一声不吭。
锦林又“喂”了一声：“听到我说话吗？”
谢煜问：“谁打来的？”
“没人说话。”锦林刚说完，那边就挂断了，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瞪着这通半分钟不到的通话记录，“可能是打错了。”
“喂，你们两个闲在那里干什么啊？快来多人对战！”周沛嘉不满地拍了拍旁边的沙发，他们刚结束了这一局，阿邦被杀得全军覆没，正沮丧地缩在沙发角落里。
锦林和谢煜也加入了战局，女生和男生各组一队，因为周沛嘉操作水平和他们仿佛不是一个次元，锦林被她带得即使摸鱼也能轻松取胜。
周沛嘉看着电视屏幕上己方的“星际元首”称号，十分得意，而阿邦则捶着沙发高呼“老天不公”。
到了快十一点，啤酒差不多已经喝完，舒望十点便回家了，其他几人都还在精神奕奕地玩乐聊天，锦林则因为生物钟十分困乏，她歪在沙发上打了几个呵欠。
谢煜说：“你可以去睡客房。”
他一个人住，次卧根本就没有整理，锦林抱着膝盖，困倦地摇了摇头：“不麻烦了，我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谢煜说着走进客房，开始忙活着铺床整理，锦林跟在他身后，十分过意不去道：“你真的不用……你家沙发挺大的，我睡一会儿完全没问题。”
“你要么在这里，要么去我房间睡。”谢煜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锦林踌躇地站在门口，看他熟练地整理好了床铺，即使他们同是一个化学小组，这样的照顾也有些不同寻常，然而他的解释却打消了她的疑虑：“待会儿你和周沛嘉就睡这屋，其他人如果留宿的话睡外面。”
他又给她拿来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锦林道了声谢，他只是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锦林很快就洗漱完，其他人不知还要玩到几点，她掩上房间门，脱掉外衣，钻进被窝里便睡了过去。
凌晨一点，周沛嘉还在打游戏，乐队的人已经离开，而魏承锐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谢煜凝视着客房虚掩的门，不知已经看了多久。缝隙中透着一片漆黑，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仿佛里面并没有任何人存在。
他轻轻走向那个房间，仿佛生怕惊扰到了什么，打开门后，卧室中间的床占据了他整个视角，心脏跳动得已经不受控制。
谢煜蹑手蹑脚走到床沿，拾起半滑落到地上的被子，盖到锦林身上，掖好了被角。
她的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的部分也被长发糊住了，谢煜屏住呼吸，他伸出了手，轻轻拂过她脸上的发丝，将遮住脸部的长发拨到后面。
指尖无意间滑过她的光滑柔软的脸颊，他的手犹似再也动弹不了，整个人陷入了魔怔中。
锦林并没有醒，她呼吸均匀，因为喝了酒，比平时睡得更沉。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一时间那被压抑许久的感觉像是受到了召唤般疯狂扭动挣扎着要破壳而出，理智让他把手拿开，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似的抚摸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雪白的脖颈。
身体里的怪物叫嚣得越发厉害，谢煜感觉到了焦躁和口渴，怎么都缓解不了。
他半跪在床前，僵硬了许久，终于俯下了身，干燥的嘴唇蜻蜓点水般擦过了锦林的侧脸。
触及的那一刻，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快速又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客厅里，周沛嘉还在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丝毫未曾注意到隔壁发生的失控。
谢煜走过她面前，扔下一句“晚上睡觉锁好门”，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
锦林醒了过来，窗外阳光正好，她看到旁边床单有了些许褶皱，但是并没有人睡在上面，她揉了揉眼睛，原本昏沉的脑袋渐渐清醒，猛然间想起自己昨晚睡在了谢煜家里。
她看了看手机，显示已经是早上九点，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那么久，连忙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谢煜正坐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煮着粥，客厅里的餐桌上放着牛奶和烤好的面包。
锦林隐约记得她睡觉前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现在却干净整洁，就像是从未有人来此做客过一样，而且过分安静了些。
锦林揉了揉太阳穴，“其他人呢？”她的声音略显沙哑，喉咙微有疼痛。
“魏承锐和周沛嘉清早走的，其他人都没留在这里过夜。”谢煜语调平常，他把煮好的粥倒进碗里，端上桌，摆好餐具，“吃早饭。”
锦林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是她单独和谢煜待在他的家里，明明她昨天只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如今却莫名演变成了并不相熟两人的独处尴尬时光，她压抑想直接跑路的心情，并在心底暗骂周沛嘉这货把她一人扔在这里。
“谢谢。”尽管内心疯狂咆哮，锦林还是竭力装作万事正常的模样，低头喝粥，然而她忘了这粥刚出锅，一下子被烫着了，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谢煜倒了一杯凉水，塞到她手里，并拿来了一条毛巾，不停地给她擦拭着洒在脖子和衣领上的粥。
锦林喝下了水，缓过劲来发现谢煜的脸紧贴着她，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着。
谢煜抬起脸，直视着她，并未因为他们靠得过近而远离，这样的距离似乎他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触碰到她的脸。
“烫得厉害吗？”
“不严重，不严重。”锦林扯了扯嘴角，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谢煜“嗯”了一声，转身去冲洗毛巾，锦林盯着他淡定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人形冰块，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处变不惊，杜绝一切误会。
这么一想，先前的他的举动也就是平常的帮忙，不带丝毫暧昧。
锦林喝完粥，顺手收拾了一下餐桌，然后向谢煜告别：“昨天和今早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煜摇了摇头，见她已经背好了包，一副着急要走的模样，他放下了手上的活，“我送你。”
锦林想着他只是客气一下送自己去车站，没想到刚一上路，谢煜却拦了一辆出租车，精确地报出了她家的地址，又示意她坐上去。
锦林不想这么麻烦人，但谢煜却说早上也这么送走了周沛嘉，并补充说这是作为招待客人的礼仪，她便不好意思拒绝。谢煜跟着坐上了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下车后锦林才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安静。
她清了清嗓子：“昨晚真的谢谢你，改天我，嗯，和周沛嘉请你吃饭。”
她以为谢煜只会高冷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而他却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就像是冰雪消融的春日，带着不可思议的暖意。
“我等着。”谢煜笑着说。
锦林望着出租车离开的车屁股，第一次见到谢煜笑容的震撼感依旧残留在脑海里，她穿过院子打开别墅大门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跟周沛嘉分享这一奇观。
此时刚过了十点，客厅里一片狼藉，几个人还躺在地上没有醒过来，屋里弥漫着一股喧闹过后的萎靡颓废的气息，混着酒精和食物的味道。
锦林没看到顾洋，她走上楼梯，回到房间里，放下包，准备打电话给家政公司让他们来清理现场。
她刚拿起手机，便听到身后传来房门关上时“砰”的一声，锦林回过头，发现竟然是陆肖铭站在了她卧室里，是他关上了门，堵住去路。
“你干什么？”锦林皱着眉道，“怎么还没走？”
陆肖铭仿佛一晚上没睡，眼睛发红，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去哪了，昨晚和谁在一起？”
“跟你有关系吗？”锦林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我的房间，麻烦你出去。”
然而陆肖铭只是一直紧盯着她，那阵势仿佛要将她的脑袋盯出一个洞来：“你跟哪个男人待在一起？”
锦林当然不会回答，她起身便要往外走，想着要喊顾洋过来把这尊瘟神从自己的房里请出去，陆肖铭却在此刻突然动了起来，他飞快冲上前，直接将她扑倒在她身后的床上，死死地压住她的身体，一低头便用力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亲吻仿佛在急切地宣泄着怒气和恐慌，他的舌头企图撬开她紧闭的双唇，在混乱又不得章法的侵袭中，他的牙齿磕破了她的嘴唇。
锦林疯狂挣扎着，但是陆肖铭却摁住她的的手腕，并用自己的体重和全部力气死死制住她的反抗。
陆肖铭似乎压制地有些累了，他微微抬起头，喘着气，目光依旧黏在她的脸上。
锦林感觉嘴已经麻木，她的声音沙哑不堪，饱含着怒火：“陆肖铭你他妈疯了吗？”
“我就是疯了。”陆肖铭低下了头，再次朝她吻过去，锦林侧过脸躲开，那拒绝的姿态让他表情一沉，他伸手想强制扳过她的脸。
压制松开了些许，锦林身体稍稍能活动，她立即抬起腿，屈膝对着他的腹部狠狠一顶，在他痛极的时候把人用力掀了出去。

第55章 三周目（九）
陆肖铭被摔得一下子从床上掉了下去，他的头撞到了床沿，发出一声巨响，锦林立即翻身站起来，她呼吸不稳，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没忍住又对他的胸口补上一脚。
她的力道不算轻，收势却是慢了一些，陆肖铭疼痛难忍中还一把抱住了她的脚踝，跟咬住猎物的王八一样，大有一副死不放开同归于尽的姿态。
“你给我放手！”锦林低喝道。
“不放，”陆肖铭的语气竟然有些恨恨的，“你想都别想跑掉。”
这还是她的房间，她能跑去哪里。然而陆肖铭脑子已经气成了浆糊，只想着抓住她，再也不松手。
挣扎间，锦林的脚甚至无意间踹到了他的脸，房间里的响动声太大了，当顾洋循着声音打开房门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副荒唐的场景。
彼时他还在刷牙，猝然一惊之下牙刷都掉了下来，张着满是泡沫的嘴巴大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陆肖铭被这声喊得下意识松了手，锦林连忙将脚抽出来，她无法理解陆肖铭如疯狗一样的行为，盛怒之下也不顾及他此时被揍得略显凄惨的模样，冷着脸对顾洋道：“拜托你以后开派对让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离我的地盘远一点。”
陆肖铭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胸口和腹部的疼痛还在延续，脸因为被踹了几脚加上一晚没怎么睡觉而有些浮肿，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头顶几撮金毛像电线杆似的精神抖擞地竖立，和往日精致又注重形象的模样简直不是一个人。
顾洋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接着看了看锦林，最后目光又回到陆肖铭身上：“怎……怎么打起来了……”
不仅是单纯的打了起来，就眼前所见的场景还是锦林占了绝对的上风。
有了第三个人在场后，陆肖铭的理智显然回笼了一部分，他没有直接回答顾洋疑惑，回想起先前自己的所作所为，朝着锦林艰难地开口道：“先前，是我冲动了。”
锦林抬高了声音：“出去。”
陆肖铭刚刚浮出来的歉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精心打扮了半天，带着礼物心情忐忑地来到这里，最后得来的却是她和其他男生一起过夜的消息，他的一切试探和期待都像是自取其辱。
就连顾洋都看出了陆肖铭神色的不对劲，他拉住对方的胳膊，嗓音有些发颤：“哎，陆哥算了，锦林才刚来学校一周，什么都不懂。”
陆肖铭甩开顾洋的手，步步朝锦林逼近：“你把我当猴耍是不是？”
或许是他眼神太过骇人，锦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我让你出去。”
他充耳不闻，继续道：“仗着我对你有点好感，电话不接，处处摆谱，耍我感觉开心吗？”
锦林顿时就想到了之前和他在卫生间亲热的高一学妹，以及一开始就举止亲密的谢湄，她已经后退到了墙角，还是昂着头冷嘲道：“那你有点好感的范围还真是广阔。”
陆肖铭伸手便要捏住她的下巴，锦林偏头躲了过去，她的神经紧绷，见他又是一副不管不顾要欺辱过来的势头，一个巴掌毫不客气地扇到了他的脸上。
在顾洋的惊呼声中，陆肖铭被打得偏过了头，他似乎愣住了，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你离我远点，”锦林警告道，“再敢碰我就等着挨揍。”
陆肖铭缓缓抬起了头，眸子里似乎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影，遮住了底下的起伏沸腾的情绪，良久，他扯了扯嘴角：“你有胆。”
他退了开来，和锦林保持着安全距离，虽然肿着脸又带了个明显的五指印，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却都没从这番滑稽中体会到任何一丝好笑。
陆肖铭的视线一直没从锦林面孔上移开，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虽然是平淡的口吻，说出的话却在酝酿着另一种风暴：“我倒要看看谁敢碰你，在我玩腻之前。”
说完他就往外走，顾洋用复杂的眼神看了锦林一眼，又转头去追陆肖铭去了，一边嚷着“陆哥你等一下”。
锦林立即锁上门，她揉了揉胀痛不已的太阳穴，在椅子上坐下，当吵闹声远去，屋里只剩下安静后，那嘴上的刺痛感才渐渐涌上她的脑海。
她拿起了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嘴唇又红又肿，中间还明显有个破口，是被先前被陆肖铭咬的，她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想将吮咬后的印记擦干净，而然却让嘴唇的红肿和刺痛都更加明显。
锦林低咒一声，泄气地放下镜子，却注意到桌子的角落上放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她拆开系成蝴蝶结的丝带和包装纸，看到长条形的丝绒盒子，已经能猜测到那是什么。
打开盒子后，里面果然躺着一条项链，猩红祖母绿宝石周围镶嵌着钻石，在光线下简直要闪瞎人的眼睛。
锦林皱起了眉，连取出项链的想法都没有，便合上了盒子。
房门声被敲响，她没有动弹，顾洋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是我，锦林，开门啊！”
“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们谈谈，我一会儿就走！”顾洋大声道，并把门捶得砰砰响。
锦林将门敞开一半，有些警惕地看了看顾洋身后，走廊上只站着他一人，顾洋看出了她的不安，“陆肖铭已经走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完全打开门，倚在门边，等着他所要“谈谈”的内容。
顾洋打量着她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般，好一会儿，才道：“你的嘴怎么回事？”
“自己咬的。”锦林说，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顾洋明显一副不信的样子，却没追问下去，而是低下头，在她的颈边嗅了嗅。
锦林被他的举动弄得汗毛倒立，加上前不久陆肖铭还强吻了自己，身体就像立即进入了警备状态，肌肉绷紧，微微后退：“你干什么？”
顾洋反应过来，立即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大叫：“我能干什么？！我是闻你身上的酒味，你昨晚跑去哪里了？还敢跟别人喝酒？！”
锦林有些无语，这家伙义正辞严地管着她，实际上自己却办派对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还喝了个烂醉。“你要是想说这个，那就不用谈了。”她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顾洋连忙伸出腿阻挡，那门夹到他的脚，他痛得发出“嗷”的一声。
锦林又将门拉开，无奈地看着顾洋一手扶墙一手叉腰，被夹到的右脚悬空：“你脚没事吧？”
“没事，都好了。”顾洋扭曲着脸，又抱怨道，“我话还没说完，关什么门？”
“你到底要说什么？昨晚的事我已经在短信上都说清楚了。”
“那你跟陆肖铭是怎么回事？”顾洋问，“陆肖铭怎么对你有好感了？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他今天怎么会这样？不对，昨天他就很奇怪……”
连串的疑问砸了下来，锦林说：“我也不知道，我和他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第一天放学他跟着顾洋来这里做客，另一次就是他闯进她的班级逼她加MO好友。
顾洋却还是“快从实交代”的表情：“只见过两次他就会变成这样？”
“不信的话你自己问他好了，”锦林烦躁不已，“我没有招惹他，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发疯了。”
然而顾洋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语气变得飘忽起来，像是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暗流和漩涡的湖水：“我看他是真的对你有意思，你不想试试？”
“我不是受虐狂，而且对他没兴趣。”锦林说完走回屋内，拿出丝绒盒子，又折返到顾洋面前，“这是谁的东西，怎么放在我房间里了？”
顾洋看了看盒子，又望了一眼桌上散落的包装纸，了然道：“陆肖铭昨天带来说要送给你的，是什么东西？让我瞧瞧。”
他说着便拿过盒子，打了开来。
然后便像激活了什么定身咒，整个人都凝固住了，对着那项链瞪圆了眼睛。
锦林听说是陆肖铭送的，一心只想着把这烫手山芋抛回去：“那正好，你明天带回给他。”
“你还是自己给吧。”顾洋大概也觉得自己把礼物退回去只会触到霉头，便飞快将盒子放到桌上，仿佛这东西刺到了自己的手。
锦林刚准备说服他把礼物退了，顾洋就已经脚底抹油似的往外溜去，锦林叫他也不回，最后她只得暂时将项链放进抽屉里。
眼下是陆肖铭最冒火的时候，她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便打算等到他那点兴趣平息下来再去还礼物。
陆肖铭兴趣来得快，消退得也非常迅速，这点从前谢湄在他的生日宴会上就说过，而且从他丰富又混乱的情感史也能得知，他从未与人交往超过一个月，最短的只有一周时间，照这么看，她该担心的不是陆肖铭的“好感”，而是他兴趣消退后觉得受到侮辱而导致倍加的报复。
锦林压下了不安，将这些事抛在脑后，她像往常一样写完作业又看了一天的书，等到第二天睡醒，发现喉咙疼得厉害，嗓子也哑了。
事情就像前两次发生的一样，她又双叒叕感冒了。

第56章 三周目（十）
感冒到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了，锦林拿着纸巾，鼻尖已经擦得泛红，当她坐到教室里，拿着书几乎立即就陷入了半游神状态。
第一节英语课还能勉强打起精神，到了化学课整个人都是恹恹的，周沛嘉意外的乖乖去上了课，进实验室后一屁股坐到了窗台边，锦林刚要挨着她坐下，她却嫌弃地抽了抽鼻子：“别把感冒传给我。”
最后又是谢煜坐在中间，或许是知晓了他的秘密，周沛嘉难得对他和颜悦色起来，当化学老师方元在台上讲课的时候，她还小声问道：“喂，你家挺不错的。”
谢煜端坐着，闻言只是斜睨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周沛嘉继续道：“这周再去聚聚呗。”
谢煜依然没搭理，周沛嘉撇了撇嘴，伸长脖子，企图引起锦林的注意力：“周末要不要再去酒吧？”
还没等锦林有所回应，谢煜便皱起了眉，声音略带几分不满：“你胡闹什么？”
周沛嘉挑起嘴角，“啧”了一声：“怎么，怕我把你家小锦林带坏了？”
她越说越满嘴跑火车，锦林觑了一眼讲台之上，发现方元的脸色已经明显阴了下去，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嘀咕声。
她朝周沛嘉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快听课。”
然而周沛嘉还是不在意的样子，依旧半是威胁谢煜道：“我手里可有几张周六晚上拍到的你的照片。”
方元终于忍无可忍：“周沛嘉！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周沛嘉拖拖拉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什么问题？”
方元差点没把书糊到她脸上，他仿佛许久才克制住了几欲喷薄而出的怒气：“钠钾铜钙的焰色反应！”
“纳离子黄色，钾离子紫色，钙离子砖红，铜离子绿色。”周沛嘉的课本正好摊开在焰色反应实验的章节，她回答时眼睛不住地往书本上瞟。
方元倒没阻止她，在一问结束后继续道：“你说说焰色反应的基本原理。”
周沛嘉答不上来了，斜着眼睛往锦林那儿瞟，锦林言简意赅地对她做了个“电子跃迁”的口型，无奈对方和她没有一丁点心灵感应和默契，疑惑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锦林到底说了什么，最后坦荡荡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方元讽刺道：“你怎么不继续问别人了？”
“问出来了您也会继续提问。”周沛嘉厚着脸皮说。
锦林低头揉着太阳穴，听着方元近距离对周沛嘉足足训了十分钟。
周沛嘉因为被训了一顿整个人都蔫了，之后的实验课上懒洋洋地不怎么说话，虽然不再跟谢煜呛声，做起实验却有一搭没一搭，好在锦林已经熟悉了整个焰色反应实验的流程，尽管脑袋发晕，操作所有的步骤还是迅速且精准。
实验刚进行没多久，锦林黏糊糊的脑海里突然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猛地想起了上一次轮回时这次实验的场景，转头看向左边的小组，两个男生正聊着天，才开始蒸馏，和上一次同样，蒸馏烧瓶里没有加沸石。
锦林立即上前提醒他们加沸石，那两人聊得忘乎所以，骤然被打断还愣住了。
方元因为周沛嘉一直注意着后排的动向，即使教室里已经开始了实验也不住地往这边看，于是也跟着发现了这个小组的低级失误，他似乎最讨厌学生在实验课上分心，直接让那小组成员息了酒精灯，并站在座位上大声朗读实验步骤。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就剩三人一起朗读的声音回荡着，如此的惩罚方式对于青春期又家境富有的少年来说未免有些残忍，他们朗读时脸都涨得通红。
严重的爆沸事件并没有发生，锦林默默退开，周沛嘉还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注意到别的小组做实验？”
“这怎么了？”
“放你身上很奇怪，你上课一直挺认真，不会分心注意别的地方，”周沛嘉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难道那个组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人？”
说着还昂着头，往那几人身上瞟去：“脸还都可以，你看上哪个了？”
锦林将铁丝塞进她手里：“别胡说了，快去除杂。”
周沛嘉漫不经心地将铁丝放进氢氯酸，刚要再说什么，却被谢煜打断了话头：“专心做实验。”
“你怎么也学锦林说话？”周沛嘉说。
谢煜抬起头，冰冷的视线扫过了她的脸庞，接着便从座位走到了锦林的外侧，站在靠着过道的位置，高大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左边拿着书朗读的三人。
他深灰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锦林，“你身体不舒服，就坐着吧，我来做蒸馏。”
锦林确实觉得不舒服，便没有推辞，坐到了一边，虽然没有动手操作，却一直注意着谢煜和周沛嘉两人，看着他们的步骤做着相应的提醒，全程没有翻书也能一字不漏地复述实验步骤。
这次他们无论是除杂还是配置氯化钠溶液都很快，写实验报告的时候周沛嘉还说：“总感觉你本来就很熟练了。”
锦林抿了抿唇，脑子里甚至还记得上一次实验报告的内容，“熟练”的后果就是她的耐心和兴趣在飞快地消退，重复同样的课堂内容简直是煎熬。
她甚至在写报告时开始胡思乱想，假设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一切都会再次重新开始，她在没发疯的情况下或许会换个班级，仅仅是为了尝试其他老师的教学体验。
似乎重复的生活里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至少避开了一部分麻烦，比如爆沸和因这事引起的她和谢煜的流言，而上周有关三个PA为她争风吃醋的贴子因为内容太过离谱反而已经平息了下去，今天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热点都是高一PA竞选。
对锦林来说这似乎是难得的风平浪静的一天，然而她没庆幸多久，午休的时候便有人打破了这种宁静。
那时她刚吃过饭，周沛嘉因为急着找地方写代码，没吃几口饭就离开了餐厅，锦林吃完后一个人离开，她打算去医务室，此时正是餐厅人最多的时候。
当她刚从楼梯口走到一楼，突然听到一声惊呼——以及水扑溅的“哗啦”声，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一凉，隔了几秒，被液体浇透的触感和酸臭味传递到她的脑海里。
或许是感冒让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锦林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被人用脏水浇了一身。
周围的学生好像瞬间移到了完全沾不到污水的地方，午休时间充裕，他们并不急着离开，很快周围人就多了起来，在她附近聚集成了一个半圆。
锦林摸了摸脸，又从头顶扒拉下几根烂菜叶。九月初的天气还在三十度以上，并不显凉意，但因为浑身湿透，她莫名冷得直打哆嗦，没忍住就打了个喷嚏。
她想起了曾经被陆肖铭推进泳池的自己，以及被泼了脏水锁在厕所里的舒望，这又是陆肖铭的报复吗？毕竟昨天他们发生了冲突。
锦林抬起头，看向正上方的窗口，从一楼到五楼都有人探出脑袋看着下方的闹剧，他们的表情模糊不清，每一张脸她都像是完全不认识。
她收回视线，愤怒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被无穷无尽的疲惫感吞没了，她只想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远离这些围观。
就在迈步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锦林！”
那个声音很熟悉，锦林回过头，看到人群分开了一条道，盛安星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表情显得格外凝重，他呼吸还有些起伏，仿佛是从别处看到了此地的异常匆匆赶来的。
某一瞬间，锦林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甚至心里莫名想象着盛安星质问她为什么装作很凄惨的样子博取同情的场景。在她走神的时候，他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带你去清理一下。”盛安星说。
“不用了，”锦林抽回了手，她喘了口气，勉强维持平静的语气，“我自己——我自己可以。”
“我的休息室就在附近，有洗手间，你去那里整理一下，其他的待会儿再说。”他再次握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带上了安抚意味的温柔，却充斥着无法忽视的强势。
在她沉默的时候，他又往前凑近了些，并示意原本和他同行的几个学生会的学生将周围的人疏散开，他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耽误久了会着凉，锦林，你不用防着我。”
盛安星紧挨着她，就像闻不到她身上的臭味，或是感受不到沾到自己皮肤上的污迹，明明他有轻微的洁癖。
或许是他口中就在附近的休息室说动了她，或许是太想避开附近聚集的视线，锦林没有再坚持拒绝，她跟着盛安星走向了学生活动中心顶层的PA休息室。
那是个套间，有公共休息区和娱乐室，还有几个带着单人床和沙发的房间，每个房间都配置着独立浴室，装饰得就像五星级酒店。
盛安星打开一个空房间的门，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女士浴袍递给她：“洗完先换上这个，我去给你找干净的衣服。”
锦林接过浴袍，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真丝面料，她犹豫了许久，最后低声道：“谢谢。”

第57章 三周目（十一）
锦林走进浴室，淡淡的玫瑰熏香萦绕着，似乎将她周身的酸臭味驱散了些许，除了醒目的按摩浴缸，洗手池也是一尘不染，放着没有拆封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同干净的地面一样连一根发丝都寻不着，她并没有看到什么男性特有的用品，仿佛这真的是内置校园里的豪华酒店单间。
锦林将脏兮兮的衣物都脱下，扔到地上，她在淋浴头下冲了好久，几乎把一层皮都搓下来，最后又往浴缸里放水，随手拿了一颗泡泡浴球扔了进去，浴球是草莓味的，浸入水中时，甜腻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奶香。
身子沉入水中，热水似乎让她身体的每个毛孔都舒张开，她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放松，连感冒时的头痛都缓解了不少。锦林将脑袋仰靠在浴缸的边缘，困意不受控制地席卷了脑海。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看到了小时候的场景，大脑随即又变得糊涂，仿佛记忆分裂成了两份，她梦到自己哆嗦着躲在便利店的货架后，饥饿让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饼干，但身上只剩下了几十块，连一周的伙食费都不够。
手指碰上了饼干袋，很快又缩回来，对于食物的注意力让她完全没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一只健壮的手臂突然从后方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锦林尖叫踢打着，但完全抵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
便利店老板欲言又止，想阻止男人的行动，但是那个男人却丝毫不顾忌地将人夹在胳膊下面，甚至还洋洋得意道：“这丫头片子刚刚可是要偷店里的东西，她老子欠了钱跑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锦林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男人痛呼一声，将她甩了出去，锦林被他扔到了店外的街道上，还没爬起来，他便快步上前重重甩了她几巴掌。
“你他妈敢咬老子！贱人，信不信老子把你卖了做童||妓！”
周围人窃窃私语，对他们指指点点，大部分是在指责男人的暴行，还有一些是叹息锦林的遭遇，但锦家欠了债，男人又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追债人，谁也不想沾上这些腌臜事。
锦林被打得头昏眼花，嘴里一股血腥味，男人见她半死不活，自己又被人这样指责，顿时一股气涌了上来，一脚朝她踹去。
然而这一脚没有踢上去，他被人拦住了，刚要大怒，转头却发现是两个便衣刑警，因为身份缘故，以前还打过照面，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无缝切换到笑容可掬。
“你这是做什么？”
“她……她家欠债来着……”
另一个警察将锦林扶了起来，看了看她的伤势，铁青着脸道：“你殴打一个小孩就能收回钱了？”说完又转脸安慰她：“别怕，以后有叔叔阿姨照顾你，这些坏人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锦林低着头，擦了擦嘴角的血，她的脑袋一阵眩晕，莫名感觉得有些不对，似乎发生过的事并不是这样的。
等再抬起头的时候，场景一下子从街道变成了一个房间，窗户紧闭，潮湿且充斥着霉味，十几张床紧紧挨着，房间里还有其他的女孩，小的六七岁，大的已经快成年。
年纪最大的女孩嚼着口香糖，扬起嘴角看着锦林：“你就是那个家里卷钱逃跑的？”
“没有卷钱逃跑。”锦林说。
“狡辩什么？你爸把工厂里工人的钱全都偷走跑路了，他们都这么说。”
“你胡说！我爸没有！”锦林大喊，她推着说话的女孩，想让对方住口，却被几个人压在了床上，年纪最大的女生揪着她的头发，往她脸上啐了一口。
混乱中，响起了敲门声，女孩们瞬间作鸟兽散，跑向自己的床位。
而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并不是福利院阿姨的咆哮，而是一个焦急的男声，在喊着她的名字。
“锦林！”
锦林有些困难地睁开了眼，呆滞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依然躺在浴缸里，而盛安星正俯身在她的上方，他的胳膊从后方环住了她的肩膀，似乎正想将她从水里拉出来。
浴缸的水已经凉透了，泡沫也早就消失得无印无踪。
她的大脑迅速从发蒙的状态清醒过来，一手按住他的胳膊，示意自己已经醒了。
盛安星动作顿时僵住，原先情急之下没想这么多，现在却像是犹豫着是否应该松手，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克制着不往别处瞟。
“你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我喊你也没回应，我——”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明显地动了动。
锦林的身体贴紧浴缸边缘，因为冰冷的触感而微微发颤，她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你先出去吧，我马上起来了。”
盛安星感受着自己手掌下湿润滑腻的皮肤的战栗，仿佛连带着他也发抖起来。
“你很冷吗？”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自己能站得起来？”
“我没事，”和他在这样尴尬的状态下待越久越容易生出一种怪异的气氛，锦林满脑子只想催他离开，“你出去吧。”
盛安星微怔：“嗯。”
他挪开了手，她的肩上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麻意。
还没等锦林松口气，就听到外头传来咋咋呼呼的抱怨：“你要女生的衣服自己去跟仪湘说啊，知不知道我被——”
浴室的门是半敞开的，锦林几乎是一抬头就看到了提着袋子顶着鸡窝头的姜秋池，而他虽然未踏入浴室，却也猛然被惊得双眼圆瞪，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口。
盛安星扯过浴巾，一把裹住她的身子，并虚虚地搂住，用身体挡住了姜秋池的视线。
在他说了一句“出去”后，姜秋池才回过了神，顿时脸颊爆红，跟被煮沸了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他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脚步声凌乱，还差点摔了一跤。
盛安星收回视线，重新面朝锦林：“抱歉，这个时间段本来是没人的，我先前也忘了关门。”
他走到浴室外，把姜秋池带来的袋子拿进来：“这是我拜托秋池去跟学生会的女生要的衣服，都是新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锦林道了声谢，盛安星没再看她：“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说完便也快步离开，带上了浴室的门，背影倒是莫名有些仓皇的意味。
锦林缓缓从浴缸里挪出来，身体沉得不可思议，她擦干了身子，感觉关节就跟生锈老化的机械般不听指挥，在凉水里待得太久，不适的症状骤然加重了不少。
姜秋池带来的那堆衣物除了女士校服，还有全新的内衣，大小勉强适合，她穿好衣服后，又吹干头发，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原先还没太大感觉，现在整理好后，一想到出门要面对外面两人，又觉得分外尴尬且羞耻。
锦林深吸了一口气，按动门把手，从房间里走出去。
客厅里只有姜秋池一人，他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发呆，见到锦林出来，立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面红耳赤道：“你怎么样了？喝水吗？这里还有热茶。”
锦林没看到盛安星，紧绷的情绪消散尽，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就走。”
“哎，你等等别走！盛安星待会儿就回来，他让你在这里等他。”姜秋池有些紧张地拦在了她面前。
锦林想着盛安星这次帮了自己这么多，直接走了也不太好，便坐下来，姜秋池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坐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模样局促不安。
没过多久，他便忍不住开口道：“之前、那个……我不是有意……他从没带女生来过，我就以为那里没有……”
锦林喝了一口水，朝他笑了笑：“没关系的。”
虽然被看到身体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事，但既然是无心之失，她也不想在这里纠结什么，
姜秋池憋了半晌，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跟盛安星是什么关系？”
“普通同学，”锦林说，“他是个好人。”如果不存在那些猜忌。
姜秋池愣怔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锦林无意同他继续交流，姜秋池不说话，她也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
方才混乱的冲击感过后，那个将她魇住的梦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宛若她真的经历了那段人生，被追债人殴打，在福利院度过黑暗的四年，但是现实的记忆却截然不同的。
混杂的记忆让她脑袋又疼了起来，她想到了自己在上个轮回时做的噩梦，如今多出来的儿时记忆变成了更加浓厚的阴影。
姜秋池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你不舒服吗？”
“只是有点困了。”锦林耷拉着眼皮，声音低沉。
公共休息室的大门被打开，盛安星回来了，外面似乎还有人声，但是他把门关上了，没有再放其他人进来。
锦林抬头看他，他微蹙着眉头，在她身边坐下。
“监控调出来了，”盛安星打开手机，给她看监控视频的截图，那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你认识这个人吗？”

第58章 三周目（十二）
锦林仔细看了看截图中的男生，记忆中分明没有半分这人的影子。
“没印象。”她摇头说。
“是他在食堂三楼倒的脏水，”盛安星说，“我已经让人去把他找出来了。”
锦林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避开盛安星的视线：“那个，今天真是谢谢你，我先去上课了。”
她没有看手机，但凭感觉也已经错过了下午第一节课。
“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你感冒好像严重了点，要不要去医务室？”盛安星随之站起来，垂眸看她。
“我等会儿就去。”锦林说完就要朝外走，眼见盛安星也跟着她，一副十分自然地准备陪着她的样子，“我一个人就行，你自己还有事，不用管我。”
盛安星却坚持道：“我送你去医务室吧，以防再遇到什么居心叵测的人。”
锦林笑了笑：“没事的，学校人这么多，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
“但是——”
“你不是说下午还要审核剑道社财务预算表吗？”姜秋池却插了进来，“可别耽误自己的事，我陪锦林去医务室。”
盛安星没有动弹，他盯着姜秋池，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姜秋池正朝着锦林尴尬傻笑，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便转过头：“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一定把她安全送到医务室。”
盛安星捏着手机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嗯，那你们先去吧。”
锦林和姜秋池走出了客厅，他们乘电梯一直到学生活动中心一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姜秋池眼睛一直望着灯光刺眼的天花板，余光却在注意着锦林的动静。
只是她一直安静如雕塑一般，连呼吸声都没有。
这给他一种她随时会消失的错觉。
姜秋池打破了沉默：“你跟盛安星怎么认识的？”
“上周他问我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我是目击者。”锦林轻描淡写。
姜秋池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没想到她竟然一句话便结束了，神色不由沾染了一丝错愕：“就、就这样？”
“就怎样？”
他一脸不信：“你们才刚认识不久？”
锦林耸了耸肩，此时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她率先走了出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姜秋池作为校篮球队的球员以及体育部副部长，自然交际广泛，没走几步便已经有几人朝他打招呼。
快到活动中心的门口时，锦林转过身道：“你送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去医务室。”
“我陪你吧，说不定路上不怎么安全。”
“这里是学校，不会有什么事的。”锦林对眼下成为受保护的柔弱少女的戏码没什么耐心，先前没有拒绝姜秋池送自己也只是因为想要快点摆脱盛安星的关照。
姜秋池却固执地不肯离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有几个学生会的男生快步跑进了大楼，神色都有些慌乱：“不好了姜学长，陆肖铭逮住了那个特招生，把他关在了游泳社里！”
“什么特招生？”
“就是，就是那个，”说话的男生飞快瞥了眼锦林，“倒脏水的人，他是高一新入学的特招生。”
姜秋池十分意外：“他怎么会盯上那个新生？”
“不知道，就听说那个特招生被拖走的时候叫得很惨，我怕事情闹大，而且盛安星之前说要找他，这事应该告诉他一声。”男生语速飞快。
姜秋池吩咐道：“盛安星在楼上，你上去跟他说，我先去游泳社看看。”
姜秋池和锦林赶到游泳社的时候，那里都围了一圈人，分别是游泳社的成员和高一新生班上的学生，两拨人对峙着，然而高一的学生到底气势弱了不少，只有一个女生喊着“仗势欺人”和“压迫特招生”之类的话。
而游泳社的成员和附近观戏的人大多都是笑嘻嘻的，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锦林挤进人群，便见一个脸熟的游泳社成员同时也是陆肖铭的跟班老神在在地坐在门前的椅子上，颇有一副坐镇关口的气势。
隔着大门，游泳社里什么声音都透不出来，也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只能从旁边的窃窃私语中得知陆肖铭单独和那个男生关在里面。
姜秋池让守门的男生把门打开，然而对方却嬉皮笑脸道：“等陆哥办完事就会开门了。”
“你们胡闹什么，学生会长要见那个人。”姜秋池面色难得沉了下去，语气严厉。
“即使是学生会长，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锦林开了口：“你联系一下陆肖铭，告诉他学生会的人找。”
守门的男生不为所动：“要联系你自己联系啊，看陆哥接不接电话。”
姜秋池给陆肖铭打了电话，几次之后终于拨通了。
“快把人放出来！什么叫不会弄残，你疯了吗？把门打开，待会儿盛安星也来了。”姜秋池很少生气，如今脸色却因为愠怒染上了一层薄红。
锦林眼瞅着他们沟通无效，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把电话给自己。
姜秋池喘着粗气，没反应过来便递上了电话，锦林将手机放到耳边，听到陆肖铭还在那头不耐烦道：“……你真以为搬出盛安星就能管到我的事？！”
“陆肖铭，那个人今天袭击了我，你让我跟他谈谈。”锦林说。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是水声响起，似乎有人在水中挣扎喊着救命。
“锦林？”陆肖铭的声音上扬，莫名带着几分兴奋。
“是我。”
“你让看门的那个人接电话。”
锦林依言将手机递给坐在门前的男生：“他找你。”
男生将信将疑地接过，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变了几番，最后低声说：“我知道了。”
等挂上电话，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锦林道：“陆哥让你进去。”一边说还刷上磁卡，打开门，姜秋池刚要跟着锦林一起，那人却拦住了他，“陆哥说只让她一个人进去。”
姜秋池当然不会同意，但锦林制止了他强行闯进游泳社的动作：“没事的，陆肖铭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在这里等盛安星过来。”
说罢她便走入门内，听到了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的声音，自从第一个轮回她被陆肖铭用数学笔记本威胁过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游泳社，恰巧也是在同一天，事情却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毕竟和陆肖铭的争吵动粗还在昨天，他临走前也扔下了威胁的话，他是个记仇的人，这次或许是他报复的机会。
走到长廊尽头，她听到游泳馆里的水声，以及沙哑的呜咽。
陆肖铭穿着校服，手插在裤兜里，正踩在泳池中男生的脑袋上，把他按进水里。
男生似乎不会游泳，一只手扒在池边，拼命扑腾着，然而陆肖铭另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上，不让他逃离。
“你干什么！”锦林快步上前将陆肖铭拽开，他也没有反抗，就这么松开了脚。
泳池中的男生趴在池边，疯狂地咳嗽，气都喘不上来。
“你是想弄死他吗？”锦林按着他的胳膊没放，生怕他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陆肖铭说：“怎么会弄死他，他喜欢水，我就让他多喝几口。”
锦林忽然意识到他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男生中午朝她泼了脏水。
只是这么一想，她便立即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学校有校规，他做错事应该受惩罚，但不是以这种方式。”锦林冷静道，准备把泳池里的人拉出来。
“喂，你什么意思？我给你出气，你反而袒护这个泼你脏水的混蛋？”
“这只是满足你恃强凌弱的心理，别给自己的行为套上冠冕堂皇的借口了。”锦林走到特招生身前，那男生哆嗦着望着她，她对他没有多少怜悯，只想弄明白他袭击自己的原因，便弯下腰，朝他伸出手，“先出来，我有话问你。”
然而这时背后一阵风起，她被陆肖铭拦腰抱住，扔到了泳池边的躺椅上，他坐到她的大腿上，双手撑住椅子两边的扶手，将她困于自己胸前和椅背之前。
锦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大腿上他臀部富有弹性的触感，懵了一瞬后，便手撑着椅背想要直起上半身，然而陆肖铭却抓住她的两只胳膊，让她没有受力点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我喜欢恃强凌弱？你都这么说了，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凌弱的。”
锦林既踢不到他，手也被按着，便跟搁浅的鱼一般扑腾挣扎着，没过多久就听陆肖铭低喝一声：“不要动了！”
他挨着她腿的部位变得火热，那不是什么令人舒心的信号，锦林睁大了眼睛，她不再挣扎，只是看着他的表情越发复杂，混合着惊讶和嫌恶。
陆肖铭脸色难看至极，却依旧没把自己的尊臀挪开，他死死地盯着她：“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锦林抿着唇没出声，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却始终不放开她。僵持间外头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盛安星、姜秋池以及另外几个游泳社的人赶到了这里。
“陆肖铭！”盛安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他飞快上前，样子似乎要将陆肖铭从锦林上方拽开。
陆肖铭在那之前站了起来，好在此时他的生理反应已经消散大半，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他倒很是若无其事。
锦林按着躺椅扶手，避开盛安星企图拉住自己的手，缓缓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裙摆，她已经不想管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了，直接站到那高一特招生面前。
“你做了那件事，理由呢？”
男生刚从水里爬出来，原先还打算趁着两人纠缠的时候悄悄溜走，如今出路却被一群人堵住了。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和锦林身上，男生承受不了压力，终于趴在地上痛哭出声：“我不是有意要这么做，余学姐，是余青青让我做的！”

第59章 三周目（十三）
余青青是和狄俊阳一起欺负舒望的女生，锦林在思夫楼教训了那几人，前两次和噩梦里他们的报复都落在了舒望的头上——在这周三的体育课上将舒望关在器材室里。
这次却不知为什么直接向着锦林报复过来了。
众人神色各异，姜秋池忽然道：“那个余青青……是不是上周被留校察看的二年级女生？”
他说话的时候望着盛安星，而盛安星则一直盯着失声痛哭的男生，男生被陆肖铭按在泳池里呛了不少水，断断续续说话时还有水不停从鼻口里溢出来，气都喘不匀。
“余学姐说只是要整她一下，不会真的伤到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余学姐只是太伤心了，她受到那么重的处分，还被家里人打了……她、她也很可怜……”
盛安星问：“你有证据是她指使的吗？”
“她给我发了被打的照片，除了她家里人打的，还有……还有锦学姐。”男生指了指扔在墙角的书包，“我的手机在包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锦林，很快又垂下头。
另一个学生会的男生翻出了手机，递给盛安星，锦林在一旁看到了照片上呈现的一节有许多青紫印记的胳膊，乍一看那些痕迹还有几分可怖，而手腕上的名贵的腕表也是余青青常戴的那条。
与男生的聊天记录上，余青青写道【盛安星肯定是偏向锦林的，她虽然打了我，监控记录却被盛安星扣下了，还反咬一口是自卫反击】。盛安星快速浏览聊天记录，里面都是余青青颠倒黑白的诉苦，并没有指示恶整锦林的内容。
他收起了手机，阻断了来自旁边好奇的视线。
“这不足以说明你被她指使，或许也可以解释成你为了她自作主张袭击锦林。”
男生张了张嘴巴，没有吭声。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跟余青青扯上关系了？”陆肖铭沉默了许久才出声，他视线从特招生的面孔上又移到锦林身上，“你跟她什么时候有的过节？”
锦林简直无言以对，事情的源头说到底还是在陆肖铭身上，余青青大概也算是陆肖铭的崇拜者，和狄俊阳同为他的跟班，而舒望遭遇的霸凌，也是从陆肖铭带头开始。
“她欺负舒望，所以我揍了她。”锦林言简意赅道。
原本还在装死的特招生突然说：“余学姐只是喜欢和人开玩笑，是你误会了……”他的声音在众人的目光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嗫嚅。
“你听了她一面之词就觉得是玩笑？”锦林反问，“或者你觉得你对我做的事，还有你今天经历的事，都可以用算作玩笑？”
男生不说话了，视线盯着地面，不再看她。
锦林觉得身体越发难受，大概是感冒且严重受凉，累积到了某个临界点，头晕又有些反胃。
她胡乱找了借口，便不管其他人反应快步离开了游泳社，盛安星跟了上去。
“你脸色不好，要去医务室吗？”他跟在她身后问。
此时下午的第二节课尚未下课，路上没什么学生，整个校园里都很安静，只听到风吹过连成一片的繁茂树冠时发出的簌簌声。
锦林说：“我想先回家休息。”
“我送你。”
锦林已经走到校门口，她约的车已经停在那里等着，等坐进车后座，盛安星也跟着坐了进去。
同坐一排，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近了不少。
锦林往里挪动了一下：“送到门口就行了。”
“怕你半路晕倒，等你到家我再回学校。”盛安星说着示意司机开车，车刚发动，他的手机铃响了起来。
锦林闭着眼睛，头靠着椅背，陷入半昏睡状态，她听到盛安星刻意压低的声音，似乎在叫人把那个的招生带到学生会办公室，等他回去。
“……让他们都别去找余青青，等我回去处理，别让余青青知道这件事。”盛安星反复强调了几次，才挂断电话。
他转头看着锦林，她正抱着胳膊面朝玻璃窗睡觉，这是背对着他的姿势，他只能看到她的一小部分侧脸和右边的耳朵。
她的皮肤很白，薄薄耳廓在光线掠过时透出几分血色，耳垂小巧圆润，背后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盛安星凝视着那颗红痣，直到车子停了下来，才惊觉自己竟然就这么看了一路，仿佛彻底忘记了时间。
“到家了，锦林。”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锦林并未睡熟，但是清醒却极为困难，身体十分沉滞。
她揉了揉眼睛，勉强打起精神来，跟盛安星客气地道谢，在她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盛安星说，“抱歉，我没想过他们会直接报复你。”
锦林摇摇头：“事情都是他们做的，跟你没关系。”
“那你好好养病，他们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盛安星慢慢松开了手，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了她的皮肤，仿佛有电流自两人接触的位置穿过，她的胳膊微微颤抖了一下，浮起少许鸡皮疙瘩。
锦林下了车，在车子离开之前，隔着窗子问道：“为什么他们会受到留校察看的处分？”
梦里和第一个轮回中余青青和狄俊阳在事发后都只是被警告，她能想到的余青青会做出和先前不一样的报复行为便是处分的严重程度出现了变化。
盛安星显然对她的疑问有些困惑：“这是依据他们的行为做出的处理。”
锦林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想着盛安星和下达处分的学校管理层对于整个事件有了与前几次不一样的理解和判断，好像每一次时间的重启，他们的行为都会有微妙的差异。
她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更多了，回到卧室里，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便一头倒在床上，手机里未接来电和信息有很多，她连网络都不想连，可想而知一连上网便被可怕的提示音淹没，而她浑身污水的照片或许会成为MO上的置顶帖。
家庭医生很快就来了，她已经发烧超过了三十九度，医生给她挂了退烧药，锦林一觉睡到了晚上，还是顾洋回来将她吵醒的。
“请假回家都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一个人哭了！”顾洋的声音很恼火，“你被人泼水是怎么回事？”
锦林头埋在被子里，懒得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顾洋走到床边，将她盖住脸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生病了？”
“出去。”锦林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挥着手。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比正常的程度烫一些，确实有些发热：“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下午吊过退烧药了。”锦林再次将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蜷成一团，企图逃避外界的打扰。
顾洋盯着被子隆起的那团，纠结了半晌，还是说道：“我听别人说盛安星在那事后把你带去了PA休息室。”
锦林连哼都懒得哼了。
顾洋满腹疑问得不到解答，见到锦林烧得半死不活也没辙，只能离开了她的卧室。
第二天锦林依旧请了一天假，到了下午体温才完全恢复正常，只剩下了普通感冒的症状，她晒了一整日的太阳，在院子里看年底MAAT的复习资料。直到傍晚天气突然转阴，有了风雨欲来的预兆，她才收了凳子，回到室内。
这天她依旧没有看手机，顾洋回来后带来了一条令人意外的消息，余青青要被开除了。
她指使新生向锦林泼脏水的事被曝光出来，连同之前欺凌其他学生的事件，原本就有留校察看的处分，加上再次闯祸，开除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爸妈都进校长室谈判了，可惨。”顾洋说话时没有半分同情，甚至还遗憾这事没有牵连到狄俊阳，“这小子真狡猾，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他没有说的是，在余青青主使的事被大家知晓前，关于泼脏水的猜测大多带着恶意，毕竟锦林在那样凄惨的情况下被盛安星带进了他的休息室，并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人们故意忽略她身上的馊臭味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掩鼻远离，说这是她在盛安星面前装可怜的自导自演。
***
早上六点，盛安星因为生物钟自然醒了过来。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掀开被子一看，床单已经湿了一块，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而腿间的一团又硬又热，丝毫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已经连续两天了，自从在浴室里见过女孩白皙柔软的身体后，他做了两天的梦，每晚都是他没有叫醒她，反而脱下衣服，踏入浴缸，身下的触感仿佛真实的，醒来的时候她耳垂上的红痣仿佛还在眼前摇晃。
然后便发现了床上的狼藉。
这样的状况实属罕见，自从发育之初偶然撞见父亲的情妇在家里裹着浴巾的场景，他只是想着女性的身体便觉得反胃，到了快成年，真正有这种生理反应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以为在浴室里看到她没有感到不舒服只是因为担心她出事，但随后想想，更符合常理的做法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拿浴巾给她遮上。
在被姜秋池撞见后，他故作镇定地跟对方解释原委，姜秋池半开玩笑道：“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想趁虚而入呢。”
接连做了两天的梦，又回想起先前几次险些情绪失控，盛安星觉得自己的举动，确实是潜意识驱动的趁虚而入。
他有些庆幸锦林请假不在，除了怕自己的失态被看出，也更方便处理余青青的事情。
需要她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难，只要那个特招生能帮忙，而特招生显然对余青青有好感，单纯劝说耗时耗力，盛安星毫不费力就想到了解决方案。
他单独跟特招生谈话，让他在自己背下所有责任被开除和让余青青被开除之间作出选择，那个男孩几乎没有犹豫，虽然哭泣的模样凄惨又悲伤，但也很快同意偷偷录下和余青青之间的对话，让她亲口承认自己是始作俑者。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仅仅几个小时，盛安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他还是威胁特招生对两人间的谈话以及偷偷录音保密，他莫名有种预感，不能让锦林知道自己做的事，即使他认为这些事都是正确的，也不能让她知道。
他必须消除她对自己的防备，这种防备在她背对着自己、在选择姜秋池一起去医务室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见端倪。

第60章 三周目（十四）
让家委会成员的子女被开除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使盛安星出面运作，又掌握了许多余青青作恶的证据，处分才刚下达一小时，余青青的父母便已经抵达了校长办公室。
经过漫长的交涉，期间混杂着余母声嘶力竭的怒吼（“我们给学校捐的那么多钱怎么办”“让媒体曝光你们纵容霸凌教坏了我家青青”），开除最后变成了休学。
周三一早，余家人来学校办理休学手续，余青青也过来把自己放在学校里的东西收拾走。
她哭了一晚上，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即使早上用冰袋敷了一会儿也于事无补。
圣帕里斯上午都是必修课，非课间时段，储物柜区附近没有其他人，一片静悄悄的，余青青在余家保镖的看管下指挥着他们清空了自己柜子，又借口说自己要上厕所，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偷溜了出去。
这时候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余青青戴着鸭舌帽和墨镜，溜去了食堂，五楼的餐厅只有PA的学生卡和食堂员工卡才能刷开，在紧闭的玻璃门外有一条走廊，链接消防通道和一个小型露台。
余青青在五楼走廊徘徊，听到偶然的脚步声后便蹑手蹑脚走进消防通道躲了起来，防止自己被人发现。
午休铃声响起，整个校园都仿佛瞬间活了起来，然而那些欢声笑语却都仿佛在很远的地方，既与她隔离，也几乎传达不到五楼。
余青青将脑袋探出一点，注意着不远处的楼梯口，在看到零星几个PA上楼进入餐厅，又把头缩了回去，直到视野里出现了谢湄，她独自一人来到餐厅吃饭。
余青青一下子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用力拽住谢湄的胳膊。
谢湄没有防备，只是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惊呼就被拽入了消防通道。
“你干什么？”站稳后，她立即甩开了余青青的手，眉头微蹙，似乎在不满对方突兀又无礼的举动。
“都……都是你，”余青青的声音完全沙哑，听起来仿佛说话时嗓子眼被塞了一块破布，“你那天，在卫生间，你是故意的吧。”
谢湄满脸嫌弃：“什么莫名其妙的。”
余青青却一把拉住她的右手臂，盯着她的手腕内侧，雪白的皮肤上有两条不明显的疤痕。
“那天你跟别人说这个疤是小时候被猫挠的，你从小就不喜欢那只猫，但你妈却特别溺爱它，不许别人动它。”余青青死死地瞪着谢湄，试图用饱含怒气的视线灼穿她完美无缺的面孔，“你是故意说那个故事的对不对？因为知道我就在卫生间的隔间里。”
谢湄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淡：“这只是闲聊而已，我怎么知道你会躲在旁边偷听？”
“那为什么偏偏要在我被留校察看后说出那个故事？你就是说给我听的，用借着讨厌仆人的手除掉讨厌的猫的故事暗示我、暗示我去指使别人对付锦林，”余青青失控地大喊，“你拿我当枪使！其实我才是那个你讨厌的仆人！”
在昨晚不断回想这几天的经历时，余青青才意识到了事情的问题所在。
谢湄不是喜欢戴首饰的人，偏偏在那天戴了一条名贵又装饰繁琐的限量款手链，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那条手链上的钻石闪闪发光，十分惹眼，引得旁边女生的艳羡，所以别人才会注意到她小臂内侧的疤痕，从而问起伤疤的由来。
“我暗示你去教唆别人给锦林泼脏水？”谢湄发出了一声轻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这么喜欢推卸责任脑补别人的话，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心理医生？”
余青青面色铁青，扬起手就朝谢湄扇去，而谢湄却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眼睛眯了起来，虽然表情泛着冷意，一张口还是柔弱无害的声音：“嫌休学还不够吗？”
她凑近了余青青，在对方的耳边轻声道：“还是想去警局留下案底？”
余青青脸色在很短的时间里变了几番，最后变成惨白，肩膀耷了下来，在那一刹那的怒气过去后，她已然失去了攻击性。谢湄松开了手，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消防通道。
在消防通道外，她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谢煜，他黑黢黢的眼睛直直的朝她望来，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待了多久，又听到多少。
谢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你怎么在这里，吃过饭了吗？”
“你做过火了，谢湄。”谢煜犹似完全没感受到她释放出来的友好的信息，语气中透着警告的意味。
她敛起了笑容：“所以这是为了一个外人跟我这样说话？”
“不许再动锦林。”他没有否认。
谢湄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松开时掌心都带上了深深的指甲印。
“护花使者当得开心吗？眼看着她跟陆肖铭打情骂俏，你倒是挺能忍的。”谢湄说，眉毛下意识扬了起来，“喜欢就去抢啊，装什么隐忍深情，我们都是同一个婊|子妈生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谢煜的呼吸变急促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别以为有血缘关系我就不会对付你。”他说完便转身朝走廊外迈步。
“你要对付我？”谢湄望着他的背影，声音骤然抬高，他恍若未闻，脚步丝毫没有放慢。
虽然一开始就已经猜测到他的意思，但被放到明处的威胁还是让她气血上涌，谢湄不受控制地尖声叫嚷起来：“像你这样只知道逃避的懦夫要对付我？！离开谢家你还剩什么？谢煜，你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谢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
或许是因为身处敏感时期，狄俊阳等人又背上了严重处分，他们安分了下来，针对舒望的第二次欺凌事件并没有发生。
锦林自在家休养了一天半后身体就已经恢复了不少，感冒也到了末期，当然回到学校后的感觉并不怎么轻松，虽然MO圣帕里斯板块有关她的帖子被删了，然而那张她被污水淋得脏兮兮的照片依然被私下里大范围流传。
她有天打开MO，就看到了先前加的好友所发的状态，那人写道【如果有两大男神为我出头，我可以每天都被淋一遍】，配图是锦林满身脏污的照片，她的表情呆滞又木楞，看起来丑陋中又有几分滑稽。
学校两个PA护着她的传言又配上一张丑陋的图，倒是充满一种戏剧张力，满足人们的幸灾乐祸的心理，毕竟有很大一部分人抱着“就算被陆肖铭和盛安星护着，他们也很快就厌弃”的心理，并等待着她下一次出丑。
与此同时，因为那日在游泳社的场馆内见到陆肖铭压制锦林的人并不少，包括学生会的人和游泳社的成员，即使当时没有拍下照片，流言还是不胫而走，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了“陆肖铭和锦林躺在椅子上亲热”的谣言。
许多人都在等着陆肖铭何时正式宣布锦林是他新一任女友，并打赌锦林能在他女友的位置上坐多长时间。
在圣帕里斯里只要关于PA的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演变成轰轰烈烈的八卦，锦林已经完全放弃了去反驳辩论，虽然自己陷入了八卦的中心，但只要不再出什么异常，等到下一轮八卦来袭，所有人都会把她忘到脑后。
好在陆肖铭突然间安分了不少，他没有再主动找过她，锦林在复课后甚至都没怎么见着他的人，即使路上偶然遇到，陆肖铭也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或许是他已经失去了兴趣，这让锦林松了口气，毕竟他是自己所有麻烦的源头。
锦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MAAT上，十二月份的考试从周四开始报名，周五午休的时候，舒望宣布她报名了安德选拔赛，比赛时间是十月初。
“到时候你们可以来现场看看。”舒望满眼期待。
还没等锦林应下来，周沛嘉便嫌弃道：“不可能，我会被几个小时的噪音杀掉。”
“来嘛。”
“不要。”
舒望撅着嘴，又用肩膀蹭蹭锦林：“这周六我还有演出，你要不要去看？”
锦林摇了摇头：“周六有事，去不了。”
舒望彻底失望了，侧头趴在餐桌上，半边脸被挤变形，唉声叹气。
锦林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这周六真的有要紧的事，下次一定补上。”
周六是陆肖铭遇到同学报复的时候，根据前两次的经验，在没人干涉的情况下，陆肖铭很可能会被意外捅死，她必须阻止他的死亡，绝不能再让时间重启了。

第61章 三周目（十五）
锦林想过几种方案让陆肖铭避开死亡，又一一否决，匿名报警不会有人相信，以真实身份报警则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得知张巍指使旁人袭击，同时也会引起陆肖铭的注意，而暗示顾洋带陆肖铭去远离市中心的地段玩乐只能避得开一时，无法保证之后那些人是否会继续袭击。
最后她想到的比较保险的方式还是像第一个轮回那般在袭击发生的时候阻止，这次她知道是哪个人带了弹簧刀，心里有所准备，不会让自己再次受伤。
锦林在周五晚上问顾洋明天有没有什么活动。
顾洋歪在沙发上一边在MO上跟人聊天一边回道：“能有什么活动？”
只听手机“叮”一声，他收到了一条消息，身子下意识坐直了些：“储修说明晚去MUSE玩。”
储修是高三的PA，平时算跟陆肖铭走得比较近，也是个爱玩的人，但脾气却比陆肖铭好了不少，锦林当初被骗进MUSE时，他以为陆肖铭要拿酒瓶砸她还出声劝阻。
锦林将脑袋往顾洋手机那里凑了凑，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一眼瞧过去便见到了重点。
【……肖铭最近心情不好，正好让他散散心。】
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看，顾洋便将手机翻过来扣住，一脸警惕地望着她：“你看什么？”
锦林立即将头往后仰了仰，露出无辜的表情：“就随便看看。”
“骗人，你怎么突然对我的行程感兴趣了？”顾洋抬高声音质问，转而又想到了什么作恍然大悟状，“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转了班，没有让我帮你进游泳社。”他得意道，“现在也想跟着我们一起玩是不是？”
锦林无言以对，她获取了有用的信息，便不再多说一句，朝楼上走去。
顾洋脑补得不到认可，顿时就恼羞成怒道：“态度不好点还想求我明天带你去MUSE？”
她已经走上了楼梯，还特地倒退两步朝他挥了挥手：“我没求你，醒醒吧。”
顾洋一边给储修回消息一边咕哝道：“口是心非。”
第二天一大早，锦林便起了床，她去了一家离得比较近的体育用品店，店面挺大，从夏季到冬季的装备都是齐全的，此时刚开始营业，店里的人并不多。
锦林逛了好一会儿，最后找到了滑雪面罩，她得让自己不被陆肖铭认出来，而全包款的滑雪面罩是个好选择。
在导购小姐的推荐下，她挑了一件比较轻薄的，戴在头上，到底还是捂住了鼻口，此时还是夏季，即使已经是店里透气性最好的款式也有些令人不适，不一会儿就捂出了汗。
锦林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只露一双眼睛，袭击发生的时间是在晚上，被认出来的可能性不大，虽然看起来这模样鬼鬼祟祟的。
她又选了一副手套，同样也很薄，指尖带着摩擦力，最大限度减小了对手灵活性的影响。
买完这些后，锦林回到家中，等待顾洋出门。
为了尽可能让别人认不出自己，锦林还从衣柜下面翻出了压箱底的卫衣，那是件男款卫衣，藏青色不起眼的面料上印着几个磨损的狗屁不通的英语单词。
这还是她初二的时候武馆的师兄不要的衣服，那位老兄彼时正在窜个头的时期，而锦林没钱买新衣服，于是这件被嫌小的卫衣就转到了她手里。
然而她穿着也并不合身，卫衣过于宽松了，衣摆能盖住大半个大腿，她来九川前本来没打算带过来的，却不知怎么回事还是塞进了行李箱，到现在也没扔掉。
不过不合身的衣服这时候却能派上用场，遮住她的身形，锦林换上卫衣和牛仔裤，套上滑雪面罩，又戴上兜帽，她盯着镜子里身形古怪的人，这么一看甚至连性别都分不出来。
这时候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锦林连忙脱下面罩，往抽屉里一塞，那敲击声很急，一听便是顾洋这个向来没耐性的。
锦林来不及换掉卫衣，便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从门缝里看他：“有事？”
外边的顾洋已经经过了精心的打扮，穿着他昂贵的潮牌棒球衫，左耳换了一只耳钉，比平时常戴的那只更大更闪，因此更显出存在感，若是在普通高中里，凭借这副尊荣或许还能收到一大票暗许的芳心。
“带你去MUSE啊，看你昨天那么想去。”顾洋笑道，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锦林没想到这事居然被他记住了，凝眉纠结了一会儿，说：“我没说要去。”
他表情僵了一下，收起了笑容：“你玩我？”
“我从一开始就没说要跟你们那群人一起，是你自己想的太多。”
“我们哪群人？！”顾洋气急败坏，“把话说清楚了！你——你穿的这身什么鬼！”
他已经注意到她身上不合身且明显老旧的衣服，用力将门缝拉大了一点，上上下下打量她。
锦林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就是衔岗的衣服，我当居家服穿的。”
“家里虐待你吗？需要穿这玩意儿？！”
“我穿习惯了，”锦林只想快点将他打发走，她手上使劲，就要把门关上，“你不是要去MUSE，还不赶紧走，耗在这里干嘛？”
顾洋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一把将门锁上了，他气得捶了一把门板：“锦林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土包子！”
锦林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她打车来到MUSE，在街对面的咖啡厅坐了下来，她坐在落地窗边，隔着玻璃正对着MUSE的大门。
夜幕降临，那金碧辉煌的建筑在霓虹灯的烘托下十分耀眼，是附近光线最强的地段，因此每个进出大门的人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锦林小口啜着果汁，她不敢喝太多，生怕自己中途憋不住想上厕所。
打开MO主页，顾洋的状态还悬在第一条，照片里他紧挨陆肖铭坐着，陆肖铭却低着头，储修半个身子也出现在镜头里。
评论里有人问他在哪里，这货直接回答了MUSE，锦林觉得要是要人向顾洋寻仇，绝对一抓一个准。
锦林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盯着大门，甚至想着或许陆肖铭不会再抽风一般单独行动了，他说不定会在那儿待到很晚，在保镖的护送下安全回家。
然而才过了晚上八点，锦林就看到陆肖铭从MUSE的大门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也猜测不出他为什么提前独自离开。
锦林快步走出了咖啡厅，拉上连衣帽，罩住自己的脑袋，双手插在兜里，不远不近地跟随在陆肖铭的身后。
陆肖铭脚步稳健，不见醉意，他口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也没有管，而是任由铃声吵了一会儿。
他越走越偏僻，跟前两次的位置都不太一样，第一次是通往电车车站的暗巷，第二次是在商场背面，而这一次他走走停停，就像是普通夜间漫步一样。
锦林跟着他在广场停住了，抬头不远处的电子巨幕上依然在播放着他父亲肖博宇导演的悬疑片《边境》的预告，陆肖铭驻足了一会儿，直到预告结束，才转身迈上天桥。
这是通向远离商场的的位置，走过天桥的主干道后，灯光渐暗，衔接空中交错天桥的楼梯骤然变多，犹如楼宇中密密麻麻的蛛网，又像是骤然被推倒后凌乱的积木，空间被切割成交错的多块。
锦林与陆肖铭始终保持着十五米左右的距离，周围行人逐渐稀少后，当陆肖铭走下某处转角后的楼梯，来到下一层天桥后，他突然回过了头，此时锦林刚刚拐过转角，猝然一惊之下连忙缩了回去并蹲下了身子，以防自己被发现。
等她再探出头，却发现陆肖铭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快步跑下楼梯，眼见附近错综复杂的天桥与楼梯，岔路口太多了，交叉点不仅是指水平面，还有垂直面，连路牌都晦涩难懂。
锦林扒到天桥边，踮起脚往下方看，只能看清几层楼梯，更远处被薄雾覆盖，朦朦胧胧的。
她像无头苍蝇般乱转，虽然陆肖铭很可能并没有走远，然而在这迷宫一样的地段很难找到他。
锦林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想着如果实在没办法，只能给他打电话，请他自己说出位置所在了。
再次沾上这个麻烦和等他死亡重启时间，她宁愿去面对未知的麻烦，更不用说尽管讨厌陆肖铭，却也无论如何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死。
锦林快步走着，手指已经翻到了手机通讯录，就在即将按下他的名字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闷哼。
声音从另一侧的斜下方传来，锦林立即循着声音跑去，在下了一层楼梯后，她紧贴着天桥的扶手，看到下方正在发生的斗殴，陆肖铭正被六个人包围着。
他并没有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以一敌六处于绝对的劣势，然而因为常年健身，力气比普通人大些，打架又有股狠劲，虽然被揍得挺惨，还是暂时和他们僵持着，完全没有一点认输的架势。
锦林从口袋里拿出滑雪面罩，套在头上，调整好位置，眼见下方那个原先捅死陆肖铭的青年已经在他背后亮出了弹簧刀，她便顾不及绕一圈从楼梯下去，手撑住扶手一跃而起，从这一层的天桥跳了下去，由近四米落差的高度直接扑到那个青年身上，将他砸晕了过去。
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弹簧刀，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凶器收好，塞进裤兜里。
这一变故让原本围殴正兴奋的几人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一副怪异打扮从半空飞出来的人，陆肖铭擦了擦嘴角的血，倚靠在天桥一侧，打架因意外暂停后他的身体仿佛也跟着停止分泌肾上腺素，疼痛和滞顿感逐渐复苏。
混混中为首的男子警惕地盯着锦林，故作凶神恶煞地吼道：“你什么人！”
而她并没有出声，只是身子飞速前冲，一个过肩摔把他扔了出去。

第62章 三周目（十六）
被甩出去的混混重重倒在地面，发出了痛呼，锦林膝盖用力顶住他的后腰，扭过他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卸掉了他的关节。
那人又发出了一声惨叫，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锦林直起身子，大概是不见面目的人更令人心存恐惧，剩下的四个混混见她迈近一步，顿时满脸惊恐，纷纷后退，就连陆肖铭也戒备地退了一步。
锦林恨铁不成钢地冲他低吼了一句：“你退什么，拦住他们别放跑啊！”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线，但也明显能听出那是个女性的声音，几个混混脸色瞬间变了，从恐慌变成了恼羞成怒，又同时朝她扑来。
锦林侧身格挡住最近的攻击，顺势一个手刀劈到那人的脖子上，然后肘击向另一边人的胃部，还没等她松口气，却有人从身后偷袭，将她拦腰抱住，用力往地上一摔。
锦林在身体落下的刹那蜷缩起身子，最大可能护住关节和头部，重重撞向地面的胳膊和腿像是快要断了一般火辣辣的疼，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骨折。
她的兜帽落了下来，所幸滑雪面罩将她的头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出个脑袋的轮廓。锦林听到了后面的风声，那人对她踢了过来，她在地上滚了几圈躲开，后面那位依然锲而不舍。
她手臂交叉挡住他再度用力踢上来的一脚，减缓了攻击的势头，接着反手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击中他的的膝盖内侧，那人无法站稳，面朝下倒在了地上。
锦林抱住他的一条腿，两腿缴住他的肩膀和胸口，在重压和窒息下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她感到他的挣扎很快就便弱了，未经受训练的人基本无法从这种绞杀中挣脱，不一会儿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锦林松开了腿，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此时陆肖铭正好击倒最后一人，六个混混全都躺倒在地，不是已经陷入昏迷便是有气无力地□□着。
陆肖铭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完全睁不开了，他半张脸都被血污覆盖，人也站不太稳，只能靠着天桥的栏杆，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肖铭问，“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认识吗？”
锦林没有出声，她当然不会回答这一连串问题，见事情已经解决，便转身朝楼梯走去，然而陆肖铭却在此时爆发出了仅剩的一股力气，快步冲了过来，试图将她的面罩揪下。
锦林捏住他的手腕，拧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天桥边上，陆肖铭的肩膀以上的部位已经悬在了天桥外。
她从上方与他对视，那双棕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却亮的惊人。
“听好了，你要是再胡作非为，我会在那些人行动前，把你从这里扔下去。”锦林压低声音威胁，隔着面罩，她的声线模糊而深沉。
陆肖铭愣怔地望着她，没有挣扎，表情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仿佛正在梦游。
锦林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松开了手，然后走向天桥对面，从另一侧的边缘一跃而下。
陆肖铭才恍若惊醒，飞快跑上前，天桥下面还有一层，而他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
锦林在确定陆肖铭不会追上来后摘下了头罩，将头罩塞进兜里，所幸一路上没有碰到什么人，不然见了她这副鬼样子，很可能以为她欲行不轨。
失去了面罩的干扰，她没走进步就闻到了身上淡淡的腥味，似乎是先前打架以及抓着陆肖铭的时候沾上的。
但愿回家的时候不会有人注意到。锦林慢慢朝车站走去，捏着手机出神。
“锦林？”
一个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她回过头，发现谢煜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正提着购物袋，看起来是刚从超市出来。
锦林僵硬地朝他打了声招呼，想到自己这副打扮，他居然也能认出背影，也是她走了霉运。
谢煜打完招呼后并没有离开的意图，反而走近了她：“你一个人来的？”
“嗯，来买点东西。”她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然而谢煜对血腥味分外敏感，几乎是立即就闻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表情骤然一变：“你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
谢煜快步走上来，在她颈边嗅了嗅，又闻了一下她肩膀的部位。
锦林往后退了退：“我真没受伤，你别多想。”
他却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那正是先前狠撞向地面的位置，而他没收住力气，锦林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部位一阵难耐的钝痛，仿佛又被人打了一拳。
她没忍住抽了一口气，谢煜意识到自己弄疼了她，连忙松开了手。
“抱歉，我不知道……”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只是一点淤青。”
锦林不着边际地想起自己对疼痛的耐受度是否变低了，毕竟当了几年武馆陪练，从小就作为师兄师弟的人肉沙包，理应更能忍耐。当然兴许也因为是从上高中后就减少了成为人肉沙包的次数，对练中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不会落于下风，反而痛觉变得敏感。
谢煜说：“我带你去医院。”
“这点小伤没必要去医院，而且我身上的血都是，呃，都是别人的。”锦林见他这么坚持，只能向他解释。
而他根本没打算被这么糊弄过去：“这里离我家不远，去我那里处理一下。”
锦林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便有警车鸣笛声响起，听起来声势浩大，至少来了十多辆，应该是陆肖铭报了警。
这里离事发地点并不远，有警车鸣笛声离她所处的位置越来越近，锦林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异常，便一把拉住谢煜，将他推进了小巷的阴影中。
她警惕地盯着巷口，见警车呼啸着过去，才转过头，发现自己正贴住谢煜站着，她的手还按在他的胸口上。
掌心下的心脏正在有力跳动，锦林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后退。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注意。”她抬起头道歉，谢煜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随后轻声道：“你确定要这么回去，经过人流密集的车站？你身上的味道很明显，而且主干道那边监控很多。”
锦林犹豫地看了下外面的状况，上一次陆肖铭死后，仅过了几个小时，警方就已经找到了全部袭击的人。这次她虽然没在他面前露脸，但没有换衣服，又是陆肖铭认识的人，一旦不慎被附近的监控拍到，很可能会陷入麻烦。
毕竟上一次即使作为路过人士报了警，也被关在警察局一夜。
“我知道去我家的一条路没有监控，如果你不介意。”谢煜的声音很柔和，在夜风中莫名带着蛊惑的气息。
最后锦林跟着他，再次走进了谢煜所住的公寓。
谢煜将装着生活用品和菜的塑料袋放在桌上，从柜子里翻出了跌打药酒和消炎水。
他在她身侧坐了下来：“胳膊给我看看。”
锦林卷起了左边的袖子，胳膊上一片微肿的深紫色淤青，比起第一次被捅了一刀倒完全算不上什么。
谢煜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按在她的手臂上，锦林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挫伤部位，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痛吗？”
“还好。”
“忍不住就告诉我。”他说完稍稍加大了力气，以掌心揉着那片淤青。
锦林身子僵硬了一瞬，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紧紧抿着嘴唇，直到习惯了这种疼痛，才开口道：“你不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她可以感受到他分明是疑惑的，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过问她出现在那里又同人打架的原因。
谢煜已经停止了揉按，灼热的手依然紧握着她的胳膊：“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解释。”
又过了半晌，他终于松开了手指，补充道：“说起来我也很感谢你们对我的事保密。”
他指的是锦林、周沛嘉和舒望都完全没把他作为酒保的事说漏嘴，而她们虽然好奇，却也未曾去打听他离家出走的原委。
锦林放下了袖子，朝他笑了起来：“毕竟被收留了一晚，现在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给我看下你其他地方的伤。”
谢煜大概是对自己活血化瘀的本事很有自信，揉完了胳膊还打算继续，然而那都是腰间和腿的挫伤。
锦林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吧。”说着就拿起药酒，往浴室走去，谢煜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背影，右手下意识虚握起来，拇指捻了捻掌心。
“等下，”他猝然从沙发上站起，“我给你拿件衣服。”
他从衣柜里找了一套最小的T恤和短裤，递给她：“都是干净的，很久没穿过了，你可以——你可以换下身上的。”
锦林接过衣服，在关上浴室的门后，她脱下了卫衣，鼻子凑近闻了闻，果然血腥味挺重。
她只穿着内衣，站到镜子前，看到自己身体的一侧有着大片的淤青，都是那一摔造成的。锦林对着镜子扭过身体，把药酒抹在挫伤部位，她对伤口的处理根本没有谢煜那么细致，稍稍按压两下便结束了，然后穿上了他的衣服。
黑色的T恤盖到了屁|股下方，而他原本到膝盖的运动短裤也垂到了她的小腿。
锦林抱着脏衣服走出浴室：“你家有没用的袋子吗？”
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切菜的谢煜闻声转过头，本想去给她把袋子找来，然而只是看了一眼那穿着自己衣服的女孩，便像被刺到眼睛一般飞快地回头。
“在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找找。”谢煜闷声说。
锦林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走到电视机前，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塑料袋，她把叠好的脏衣服往袋子里塞。
谢煜握着菜刀柄的手紧了紧，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侧立着面对他，宽松的衣服几乎不显身形，然而却完全没阻止他几欲爆发的本能反应。

第63章 三周目（十七）
锦林收拾好衣服，跟谢煜道别：“谢谢你今天帮忙。时候不早了，我先打车回家，就不打扰你了。”
谢煜总算转头看她：“不留下来吃饭吗？”
在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时，他又接着道：“我准备了两人份的菜。”语气微微有些失落。
锦林揉了揉已经在翻腾抗议的胃部，实在不好意思回绝他的好意，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进厨房。
她来到水池前，看到水槽里放着一篮小白菜，就主动开始洗菜：“我帮你吧。”
她站得离他很近，谢煜慢慢切着菜，手中的动作变得迟缓，眼前的场景都仿佛成了慢镜头，他的声音也跟着飘忽起来：“你去客厅里坐着吧，可以看电视或者打一会儿游戏。”
锦林已经利索地洗好了菜，提起篮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那怎么行，不能每次都像来吃白食的。”
“你想的话随时可以过来。”谢煜说，在她瞧过来的时候，他又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和周沛嘉他们可以过来，反正我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说话时表情平静，没有丝毫异样，
“我还以为你会特别注重私人空间，”锦林笑着说，“以前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人的。”
“什么时候？”谢煜严肃地注视着她。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唔，就是刚认识那会儿。”
其实更准确来说应该算是第一个轮回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她在偌大的园区中迷了路，又错过了开学典礼，见到谢煜在附近就过去问路了，谁知得到的只有极其冷淡的回应。
加上有关谢煜的恶劣传言很多，所以在他们尚未同班之时，她对他的印象大概算得上十分糟糕，但是接触下来却发现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谢煜沉默了下去，直到结束了烧菜他都没有主动说话，倒是锦林因为想要帮上忙不停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活。
两人一起做饭还是挺有效率的，很快菜都上了桌，谢煜的手艺很好，两荤两素都色香味俱全，完全不像是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家子弟做出来的。
“先前不知道会遇到你，这些菜都是随便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谢煜道。
锦林一边将菜往嘴里塞一边说：“我不挑食，而且你做饭很好吃。”她晚上打架消耗很大，又拖了很久才吃饭，饥肠辘辘之下觉得甚至比家里厨师做得更胜一筹。
他愣愣地看着她，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脸颊都染上了一层不明显的薄红。
“慢点吃，吃太快对胃不好。”他轻声说。
锦林没有注意到他越发柔和的眉眼，她捂着嘴放下碗，一时控制不住打了个嗝。
“抱歉，我平时不是这样……”她惭愧地揉着肚子，“今天真的太饿了。”
谢煜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锦林道了声谢，又打了个嗝，她喝下了大半杯水，才慢慢止住。
吃过饭，她又帮忙洗碗，直到十点多才离开，谢煜将她送到了楼下，他们在肮脏的街道边等车，晚上飘起了些许雨滴，浓雾都是湿润粘稠的。他撑着伞，伞盖微微朝她倾斜。
路边没什么人，附近只有一家便利店和破败的酒吧还开着，生意十分冷清，巷子口能看到流浪汉蜷缩在纸板上。
没有什么出租车愿意到这里接单，锦林等了许久才来了一辆车，她坚持不让谢煜再送自己到家门口。
他隔着车窗望着她：“到家后给我发消息。”
锦林点点头，车子开动前还补充道：“你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
一路顺利到家，顾洋已经先一步回来了，锦林在玄关处看到了他被踢的东歪西倒的鞋子，顾丽琴和锦骁在一楼的书房里说话，锦林蹑手蹑脚，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换好睡衣，这时候顾洋却突然过来敲门。
门刚一开，他张口便是质问的语气：“你晚上偷偷摸摸去哪里了，怎么这个点才回来？知不知道我在家的门禁是十点？”
他说着还伸出手，捻了捻她耳边一绺微微带着潮意的头发：“要不是外面下雨你是不是还准备再拖晚一点？”
锦林拂开了他的手，云淡风轻道：“我前几天还看到你凌晨一点偷偷爬窗户溜出去了。”
顾洋的脸顿时黑了下去：“你看到了？那、那也跟现在情况不一样，你一个刚来九川的女高中生，小心被外面的坏人骗了去！有的人看起来好心其实背地里还不晓得会做什么龌龊事。”
“你是来给我做安全教育的吗？”锦林忍不住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他噎了一下，又嚷嚷道：“出门要报备知道吗？你还没说今天干什么去了！”
锦林不知道顾洋怎么会如此喜欢管她，好在她穿的睡衣都是长袖长裤，遮住了身上的伤痕，他无法发现任何异常的细节：“就是随便逛逛，以后会报备的。”
她费了一番口舌才将顾洋打发走，他虽然不再有疑心，临走前却还是板着脸说：“离那些男生远点知道吗？圣帕里斯的男生基本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随便上钩了！”
锦林简直无语，莫名觉得顾洋变得越来越能碎碎念，比刚认识的时候他处处扮酷还要令人无奈。
回到房间里，手机在十分钟前收到了一条来自谢煜的消息：【到家了吗？】
锦林立即回道：【到了，刚刚被顾洋说了一顿，忘了告诉你。】
她以为谢煜不会再回复，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便又听到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说你什么？】
【怪我回来太晚了，还有类似九川坏人很多这种话。】
半分钟后，谢煜发来一句：【他说的很对。】
锦林回了一个蠢狗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
谢煜：【不过下次你可以说在我那里。】
【那估计他会脑补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
锦林盯着MO的聊天界面笑出了声，谢煜并不会介意她开他的玩笑，这样的认知让她同他相处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飞快敲击键盘，按下发送键：【已经挺晚了，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谢煜回复道。
***
晚上睡觉的时候，锦林还感到了一丝忐忑，虽然避开了陆肖铭的死亡，但她不确定自己陷入轮回是不是真的这个原因。
所以当她第二天睁开眼睛，看到闹钟上的日期是九月十五日，星期天，她便放松了下来，知道自己通过了那个节点，时间没有倒退。
锦林打开了电视，几乎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放着那条重磅消息，在帝都散播炭疽病毒的瘟疫使者于今日凌晨被逮捕，抓捕视频和对案情的分析在电视上循环播放。
画面中的嫌疑人没有被打马赛克，虽然镜头晃得厉害，又有许多人拥堵在押解队伍那里，那个男人还是露出了侧脸，苍白瘦削，不能算作难看，但放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人注目。
“据悉，从瘟疫使者的策划书中可以看到，他的下半年准备在九川市进行一次袭击，然而由于反恐部门和警方高度配合侦破案件，他的计划已经完全落空……”
锦林一边写作业一边看新闻，实在是相关的剧情跌宕起伏，犹如在看刑侦纪录片，即使是第二次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次日去学校的时候，锦林穿上了长袖衬衫和透明度很低的黑色丝袜，淤青还是很明显，穿上丝袜后就看不到了，她还将谢煜的衣服都叠好包起来，准备找机会还给他。
陆肖铭周六晚上以一敌六被揍得很惨，那些混混不知道他的身份，下手根本没有留情，按照陆肖铭惯常爱惜脸面的做法应该是等伤看上去不那么可怕才回学校上课，然而他只周日休养了一天，周一还是正常来到了学校里。
因此他顶着那张浮肿的、满是淤青裂口的脸出现在学校里时，瞬间就引起了全校轰动。
锦林在上午第一节下课就听到旁边的人——无论男女都在议论陆肖铭被打的事。
“谁胆子那么大，敢对陆肖铭下手？”
“听说是张巍，就是上学期退学的人。”
“他疯了吧！”
“可不是，人还在拘留所里，真是作死。”
……
锦林正在看书，原本并未太注意听他们的八卦，然而身后一个男生的话却让她分了心。
“……我听我叔说，他们局下面的人昨天一天都在排查市中心的监控，都是陆肖铭闹的，非说还漏掉了一个人。”
“被揍成那样肯定很生气吧，他本来就不会轻易饶过别人。”
“不一样的，案子排查都是得按流程走的，他们加班一夜已经抓到六个嫌疑人了，哪能因为陆肖铭的几句话就增派所有人手去找剩下的一个……他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不是胡闹吗？”男生叹了口气，“不过谁让他是陆肖铭呢，一句话就能让整个警局大动干戈。”
锦林回过头看了一眼说话的男生，余光无意识扫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谢煜，他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八卦，正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第64章 三周目（十八）
锦林心跳有些加快，她不确定谢煜是否已经猜测到了什么，尽管他说过只要她不想说，他就不会过问，但那种洞悉一切的神情又让她坐立不安。
周沛嘉在她面前打了几个响指。
锦林坐直了身体，茫然地望着她。
“上化学课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周沛嘉说。
锦林这才意识到下节是化学课，班里已经陆续有人收好书包走向实验室，她连忙将课本和笔记塞进包里，手忙脚乱地收拾。
周沛嘉在旁边幸灾乐祸道：“听说陆肖铭被揍得很惨，我们要不要路过A班参观一下？”
锦林背上书包，朝门外走去：“这种热闹可别拉上我。”
刚走到门口，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人，走廊严重拥堵，十分嘈杂。周沛嘉还垫着脚尖往人群中瞧，锦林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在最密集的地方瞥到了一撮熟悉的金毛，身体顿时就贴紧了墙壁，想着挤过人群快点走到楼梯口。
然而天不遂人愿，还没走两步，她就听到了陆肖铭的声音。
“锦林！”
那高昂的一声，混杂着兴奋和一点微妙的怒意。锦林加快了脚步，然而人太多了，她根本走不快，不一会儿就被陆肖铭抓住了胳膊——还是受伤的那只。
“你跑什么，我喊你没听到吗？！”
他用力握着那只胳膊，离打架过去了快两天，淤青尚未完全消退，疼痛还是让她僵了一下，但她表情没变，陆肖铭以为那一瞬间的僵硬只是她心虚的表现。
锦林将胳膊抽回来，语气平静道：“我要上课了，你有什么事？”
“你周六晚上在哪里？”陆肖铭瞪着那只完好的右眼，他的嘴角有裂口，一说话便疼得直皱眉，但他还是扭曲着脸，对着锦林大声质问，“顾洋说你那天晚上出去了。”
锦林的视线越过陆肖铭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的顾洋，此时顾洋正摊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仿佛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说话啊。”陆肖铭的语气愈发急躁，他再次按住了锦林的肩膀，似乎担心她会挣脱跑掉。
“我出去逛街了。”锦林回答道。
“和谁一起？是去市中心那里吗？”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在微微颤抖，微微弓起身体，脸凑近了她。
锦林皱着眉，没有出声。
然而陆肖铭却像是自顾自确认了般，他的嘴角上扬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声音也变得很轻，却因为围在一旁的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是你，锦林，我就知道是你。”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有人在猜测陆肖铭的反常是因为他的伤和她有关。
锦林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六我只是出门逛了街，其他什么都没做。”
“那你说你都去了哪里，买了什么？”陆肖铭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笃定，他的两只眼睛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受伤的左眼半睁着，甚至还是充血的状态，仿佛有种炽热的情绪即将从龟裂的表壳中涌出。
锦林不知道他为何会认定自己，但她确认陆肖铭没有证据，只要她能死咬着不承认，他无法证实这种猜测。
“我去了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锦林反问，她顿了顿，又急于撇清关系道，“你要是觉得自己受的伤和我有关系，就直接跟警察说，让他们审问我，否则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陆肖铭眉毛扭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渐渐沉了下去，面色也变得复杂。
锦林转身想挤出人群，却又有几个面熟的高二男生仿佛墙壁一样挡在了她面前，这几人都是陆肖铭的跟班。
周沛嘉也被挤在人堆里出不去，面无表情地对那几个跟班说：“你们是狗吗？这么听主人的话。”
男生对她怒目而视，虽然生气却依旧没有动弹。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人群丝毫没有散去的意向，就连顾洋都看出了陆肖铭情绪的不对劲，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锦林，又扯了扯陆肖铭的袖子：“上课铃已经响过了，要不先回去吧。”
陆肖铭充耳不闻，他贴近锦林，仔细打量她的眼睛，并朝她的脸伸出了手。
锦林侧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怒气：“你闹够了没有？现在已经上课了。”
“告诉我周六晚上你在哪里，或者承认那个人就是你。”他的语气很柔和，话语中的含义却异常固执，一副要跟她在这里耗下去的架势。
锦林刚准备强行突围出去，却听到了谢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已经挤进了人群中，站在锦林身后。
“她周六晚上和我在一起。”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毕竟作为一个从不和校内女生有特殊交集，又是出了名脾气可怕的PA，这么公开宣布和刚认识不久的转校生有了私下接触实在是骇人听闻了。
谢煜却仿佛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群异样的视线，他注视着锦林：“你没事吧？”
锦林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陆肖铭却一个健步冲上来，揪住了谢煜的领口：“她和你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周六晚上锦林在我家。”谢煜说。
陆肖铭拽着他衣领的手臂青筋都突了出来，他呼吸声变重，突然想到了什么，嘶哑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上周末……是不是也是你，你们一起——”
他从谢煜的眼底看出了一点隐晦的挑衅，这个眼神只有从他所处的角度和距离才能发现，他立即明白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陆肖铭扬起拳头就朝谢煜砸去，谢煜像是没有预料到似的，一点反抗都没有，伴随着周围响起的惊呼和尖叫声，他的脸上挨了毫不留情的一拳，鼻血立即流了出来。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顾洋飞快冲上前来将陆肖铭拉开，锦林则掏出了纸巾，按压着谢煜的鼻下，试图止住他的鼻血：“不要低头。”
“我没事。”谢煜低声道，他的手掌轻轻附上她的手背，像是包裹住她的手一样，指尖按着纸巾。
锦林松开了手：“先去医务室看看。”
陆肖铭却在这时再次向谢煜攻击过来，好在被几人拦下了，拦住他的除了顾洋，还有刚刚被混乱吸引过来的谢湄。
谢湄搂住他的腰，身体挡在他面前：“肖铭，你冷静点。”
然而他的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锦林和谢煜，毫不客气地将谢湄往旁边一推：“滚开。”
谢湄身形不稳差点摔倒，谢煜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对陆肖铭道：“我不会对伤患动手。”
与此同时，不知谁在人群外围喊了一句“老师来了”，原先看热闹的人群飞快四散，顾洋也拼命朝锦林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离开。
锦林拉着谢煜顺着人流朝走楼梯口走去，周沛嘉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没去化学实验室，而是先去了一趟医务室，给谢煜看了下脸上被打中的部位。
鼻血已经止住了，校医拿着小灯检查了一下他的鼻子，轻描淡写说了一句“鼻子没歪好得很”。
锦林放下心来，又拿起沾湿的纸巾给谢煜擦了一下脸上的血印：“你其实没必要站出来，给自己惹上那些麻烦。”
等到她给他擦干净了脸，谢煜才缓缓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你周六真的去了谢煜家里？”周沛嘉凑上脑袋，语气里同时带着兴奋和谴责，“你说周六有事，结果就是瞒着我们偷偷去找谢煜了？”
她还记得锦林那日说不去看舒望周六表演的理由。
锦林怕她一旦知道自己去谢煜那里只是因为偶遇后，会再追问自己周六的行踪，便没有解释，只尴尬地朝她笑了笑。
周沛嘉倒没有真的不满，她盘腿坐在病床上，说：“托你的福我才能看到这样的名场面，陆肖铭可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和人动过手，更不用说是打PA了。”
“他一向任性妄为，做出不顾场合的事情也不奇怪。”锦林说。
她已经可以想象MO上又将是一片腥风血雨，不过事情牵涉到了陆肖铭在学校打人，关于这事的贴子应该很快就会被删掉，这大概是整个冲突事件里唯一的心理安慰。
周沛嘉托着腮感慨道：“不过总觉得他最近疯得格外彻底。”
三人缺了一节化学课，到了第二节化学实验课才到达实验室，化学老师方元大概已经听闻那场冲突，见到谢煜还和颜悦色地问他受伤是否严重。
消息传得很快，即使没有亲眼见到冲突，班上所有人也都知道了经过。流传后的版本却变成了陆肖铭怀疑袭击自己的人中有锦林，于是找她质问，锦林不肯承认，再加上谢煜帮腔激怒了陆肖铭，他盛怒之下要揍他们两人，最后一拳落在了谢煜身上。
有了谢煜的证言，陆肖铭似乎真的认识到锦林那天并没有来救自己，灰衣蒙面人另有其人。
他不再来找她的麻烦，锦林在冲突过后偶然遇到陆肖铭的时候，发现他整个人都是阴沉的，面无表情地与她擦肩而过，样子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第65章 三周目（十九）
陆肖铭将别班的学生围堵到上课，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打了其他PA，相关的贴子在MO上存活了一个小时便被删除了，而学校也只是在第二天午通报批评了一下，连处分都算不上。
校长办公室群发了邮件，说因为开学后出现的一系列风波，学校将对校内愈演愈烈的霸凌风气作出处理，为了全体学生的身心健康，到期末为止，每个学生都必须至少进行一次心理辅导，而学生会也将组织额外的活动，加强学生之间友爱互助的氛围。
周沛嘉快速扫完了邮件，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听，怎么不取消PA的特权？”
她说话的时候还在A班的教室里，彼时锦林正给谢煜解答数学作业上的疑问，谢煜闻言朝周沛嘉看了一眼，她特意补充了一句：“不是针对你。”
周四午休时锦林在食堂负一楼吃饭，注意到有一些穿着常服的成年人进出，站在墙边指着食堂内部商量着什么。
舒望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听说这层楼会重新装修一下。”
“难道要吸引更多人来这边，”周沛嘉猜测道，“装作这里和楼上没有区别？”
舒望摇了摇头：“不知道，只希望价格不要涨。”
特招生除了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一定的生活补助，但那些钱远远不够他们每天去楼上那些昂贵的餐厅里吃饭。
家境优渥的学生无论是从饭菜精致程度还是脸面的角度出发也不会踏足这里，一同吃饭的人当然是最能体现出是否已经融入了某个小团体，从这点特招生和其他学生之间就已经形成了区分。
像是锦林和周沛嘉这样持无所谓态度的毕竟是极少数，而刚从小镇转来的锦林同与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共处的周沛嘉的处境相对特招生来说并没有优越多少。
锦林听到隔壁桌有女生在讨论群发的邮件。
“额外的活动是指什么啊？”
“难道是秋游？”
“不会吧，那不又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说话的女生叹了口气，“这三年估计一次都去不了。”
“你想得美，学校怎么可能给你游玩出钱，赶紧担心一下你的GPA吧，再考砸估计年底的奖学金也没了。”
“我也没有瞎想——圣帕里斯去不组织去附近爬山，每次都是集体出国度假，要不要这么浮夸啊！”
“你都待了一年多还没习惯？”
锦林听到她们的对话，问周沛嘉：“圣帕里斯还有春游和秋游？”
周沛嘉毫无兴趣：“不知道，没参加过。”
“年初春游是去克洛威滑雪，去年是坐游轮去罗西岛，今年应该是十月下旬，在期中考试之后，也快了。”舒望说，她擦了擦嘴，语气平淡，“不过都是自费，我从来没去过。”
锦林见舒望对此也提不起兴趣，顿时就失去了好奇心。
舒望为了准备十月初的安德选拔赛，今天便已经将她的小提琴背了过来，她打算在音乐厅练习，三人一起在活动中心找了一间空闲的音乐厅。
锦林发现这是第一个轮回她们刚开始用来作练习场地的音乐厅，只是那时她们被音乐社的人赶了出去。
不过今天比那次练习提前了几天，时间不对，不知道当初赶走她们的人会不会又来从中阻碍。
周沛嘉拿着电脑坐在音乐厅后排靠门的位置，锦林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她感应到那股强烈的视线，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学校里怕你的人应该挺多的吧？”锦林问。
周沛嘉耸了耸肩，没作回应。
这时候舒望已然绷着脸站在了舞台上，和以前一样，她面色惨白，就差两腿打颤了。
锦林站在舞台前不远处，舒望深吸了一口气，拉下第一个音，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周沛嘉在后面皱着脸捂住了耳朵。
“我不行，我不行了，”舒望将小提琴放下来，满脸焦虑，“连谱子都忘了，我不应该参加比赛的，去了那里只会丢人现眼。”
她声音越来越小，一路跑下了舞台，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锦林从后面扯着了她的胳膊。
舒望说：“我不练了。”
“那比赛怎么办？”
“反正也选不上，我不想在那些世纪顶级管弦乐大师面前和电视机里丢人。”舒望撇着嘴，自暴自弃地说，“现在还没什么人看就已经搞砸了。”
“你不会搞砸的，现在只是太紧张了。”
“我一上台就紧张，和树袋熊一起表演那么久都没有长进，到时候我——”
锦林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会成功，不是随口安慰你的话，你知道预知梦吗？”
舒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你参加了安德的选拔赛，以小提琴组第一名的成绩入选了安德音乐团。”锦林说，她摸了摸舒望毛茸茸的脑袋，见对方依旧是满脸不信的表情，便继续道，“你刚刚想练习的是曼蒂的《幻想曲》，而比赛的曲目，是E小调协奏曲，对吗？”
“你怎么知道？”舒望面色吃惊道，转而又摇了摇头，“不对，我肯定是什么时候说漏嘴告诉你了。”
“你没跟我提过练习和比赛的内容，而且我还知道你想申请莱维奥音乐学院。”
这大概是她内心最隐蔽的秘密，因为梦想太过遥远，说出来像是异想天开，所以她之前从未对人透露过。
舒望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疑惑地注视着锦林。
锦林朝她笑了笑：“这么多事都是那个预知梦告诉我的，所以不用担心，比赛后莱维奥音乐学院的罗萨斯教授会给你写推荐信，你真的能成功，给自己点信心。”
或许是锦林说的话对她来说算是惊世骇俗，舒望脑子变得仿佛浆糊一般，晕晕乎乎的，原先紧绷的情绪反而消散了大半。
她在锦林的劝说下回到了舞台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入选安德和罗萨斯的推荐信，舞台和观众席给她造成的眩晕感也不复存在。
在她奏响《幻想曲》的第一节时，思绪都骤然远去，那些慌张、困惑和期望都消失了，所有的感触都集中在手中的琴弦和琴弓上。
“你真做过预知梦？”周沛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锦林身后，压低声音问。
“算是吧。”
周沛嘉语气兴奋了起来：“那你有没有梦见我的情况？我对Kotal的渗透测试有没有成功？”
Kotal是世界用户最多的安全防护软件，而Kotal公司也是许多国家政府防护系统的供应商，冕兰的一些机构也在使用Kotal的防火墙。
锦林瞪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周沛嘉遗憾地“啧”了一声。
台上舒望已经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然而一区尚未终了，便有人用力捶响了音乐厅的大门。
“谁在里面拉琴！”来人是几个女生，为首的那位正是之前和锦林理论的女生，她一见到台上的舒望，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里早就被音乐社征用了，你们到别处去！”
锦林问：“你说被征用，有证明吗？我没有看到这里有任何相关告示。”
对方却理直气壮道：“这是默认的规矩，在圣帕里斯就得遵守。”
周沛嘉面无表情地朝道：“谁的规矩？谢湄定的？”
女生撇了一下嘴角，谨慎地没有回答。
几人中又有人尖声说：“死皮赖脸不走干嘛，还真以为在这里练习就能进安德呢！”
舒望已经停止了练习，走下舞台，她轻轻拽了拽锦林的袖子，小声道：“算了吧。”
锦林向她摇了摇头：“别担心，他们没有理由空占着这里。”
“喂，你嚣张个什么劲啊！”声音尖锐的女生就要冲进来，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里出了什么事？”
锦林心脏猝然一跳，就见堵在门口的女生微微分开了一条道，她看到盛安星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学生会的男生，三人都戴着印有圣帕里斯校徽的红色袖章。
盛安星一眼就发现了锦林，眼神不禁浮现出些许惊讶。
“学长，她们一直占着音乐社的场地不肯走，明明规定午休时间闲人不能进来的。”原先声音尖细的女生率先开了口，虽然还是细声细气的，嗓音里却磨掉了尖利的部分，听上去甚至还有几分怯弱。
周沛嘉立即道：“你装什么，不嫌恶心吗？”
女生气得脸色发白，却又碍于学生会的人在场不好直接骂出来，她忍了忍，又委委屈屈地看向盛安星。
然而盛安星却问：“午休时间不能进来？我好像没有见过这里被占用的申请，你们能解释一下是谁下达这种规定的吗？”
他虽然面带笑容，并非是用了严厉的语气，却让这几人心里突然凉了一瞬。
几个音乐社的女生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盛安星将视线转到为首的那个女生面孔上：“谁规定占用这里的？”
依然没人吭声，他继续道：“学校现在正处理排挤事件，如果你们现在不说，可以等会去校长办公室说明一下情况。”
“是谢湄让我们做的。”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嗫嚅，带着明显的惊慌，“她说这里只给音乐社的人用。”
盛安星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了些：“请转告她填写室内使用申请表并交给学生会，没有许可私自占用场地是违纪行为。”
看样子这是要放她们走了，音乐社的女生连忙说了句“知道了”便快步离开，于是在场剩下的便只有锦林三人和学生会的人。
盛安星面向锦林，他朝前走了几步，迈入音乐厅内：“没事吧？”
锦林看着他的袖章：“你们在巡逻？”
“现在学生会的人会在课余时间维持校园里的秩序，”盛安星点点头，“所以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跟我们说。”
舒望感激道：“太谢谢你了，每次都来帮忙，之前也是。”
她说的是盛安星因为狄俊阳在思夫楼欺负她，就处理了那一伙人。
盛安星笑得露出了酒窝：“那都是应该的。”他瞥了一眼舒望手中的琴，“你在准备比赛？”
“是、是啊，”舒望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安德的全市选拔。”
锦林看着交谈的两人，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又悄悄拉住周沛嘉，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走到音乐厅外，周沛嘉还奇怪地问：“怎么了？”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锦林慢慢道。
在曾经做过的噩梦里，盛安星为舒望寻找完美的练习场地。而他们虽然错过了被欺压与拯救的从而导致的好感攀升，如今看起来事情却也在逐渐与梦里的情景重合。
她应该给他们独处的机会，不能再让事件错位了。

第66章 三周目（二十）
锦林没有在外面待多久，盛安星就已经从音乐厅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他看着锦林，眼睛微微眯起，“刚转头就没了人影。”
她莫名觉得他的口吻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嗔怪。
“你是不是还要巡逻其他的地方？”锦林问。
“都快结束了，剩下的他们自己去就行，”盛安星示意另外两个学生会男生继续工作，等他们离开后，他笑容变得狡黠，“而且我想偷点懒。”
锦林以为他是想听舒望练习又不方便直说，便道：“你正好可以帮舒望克服一下怯场。”
有个不太熟悉又很有存在感的人在现场，或许也能让舒望多多适应一下演奏时被围观的氛围。
盛安星跟着锦林再次走进了音乐厅，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背靠着座椅，身体放松而舒展，他微微侧头注视着锦林，看起来就像只姿态惬意的大型猫科动物。
舒望正准备练习，见了他便朝锦林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仿佛在询问盛安星怎么还没走。
“大家都很关心你的比赛呢。”锦林忽略了盛安星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朝舒望笑了笑。
盛安星也跟着转过头去，对舒望鼓励了几句。
舒望神情依然毫不放松，她练习E小调协奏曲的时候甚至节奏都没有找准，不过好在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回到了心无旁骛地状态中。
盛安星看着台上的女孩，表情略显惊讶，他的坐姿不自觉微微前倾，身上那些散漫的气息都消散了。
在曲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问锦林：“上半年安德专门来学校里选拔，舒望没去？”
“她连报名的机会都没有。”
盛安星几乎是立即明白了什么，联想到先前音乐社成员的做法，一切并不难猜到。
他眸中的笑意淡了下去：“这事不应该发生。”盛安星或许是急于寻找补偿方式，在停顿片刻后，又开口道，“我可以找人给舒望写推荐信，让她直接去安德面试。”
被特权剥夺的东西却能通过另一种特权轻而易举地抢回来，说起来还真有些讽刺，这样的失去与获得不过是仰仗他们的心情。
锦林压抑住了那些阴暗的情绪，摇了摇头：“她能成功的。”
即使她没有明说，盛安星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言辞的不妥。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想说些什么，但又知道解释自己一片好意也只是徒劳。最后他沉默了下去，和锦林一同望着台上，直到午休时间过去，舒望结束了练习。
之后舒望每天中午都在音乐厅里练习，自从周四盛安星出面将音乐社的人赶走后，便再没人过来阻拦她们，与此同时盛安星中午在附近巡查得有些频繁。
几乎每次舒望练习的时候，盛安星都会过来坐一会儿，或许是像他这样出身世家的人总会从小接受艺术熏陶，舒望所演奏的每个曲目和相关背景他都知道，甚至连某个音符不准都能听出来。
而锦林若是没有被事先告知曲目，还得通过手机音乐软件的听歌识曲功能才能知道这些古典音乐的名字。
周沛嘉在最开始的那次去了舒望的练习现场，之后便再也不肯看她练习了，说这是谋杀自己的生命。于是最后就变成了锦林一个人陪着舒望。
到了舒望练习的时候，她和盛安星就坐在空旷的观众席里，不过她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而盛安星绝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安静地听着舒望的演奏，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妥。
九月下旬时间过得很快，作业越来越多，期中考试和年底的MAAT也逐渐逼近，就连顾洋都开始厚着脸皮向锦林请教难题，有时候锦林心情好了还会顺手给他检查一下逻辑写作的语法和逻辑链。
不过顾洋即使为了学习焦头烂额，也无法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课业上，在锦林给他讲解题目的时候，他的思绪时不时就飘向了远方，拿起手机，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最近陆肖铭没什么活动了。
“我们都好久没出去玩了，陆肖铭被他家里管得可严，上次打了谢煜一下还被关了几天禁闭。”
锦林看着他写的MAAT基础数学题几乎错了一半，不由用力拍了拍习题册，仿佛在拍他的脑袋。
“还想着玩，再考砸下学期你妈也会关你禁闭。”锦林威胁道。
顾洋撇撇嘴，安静地听锦林讲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忍不住说：“你知不知道下周末是陆肖铭的生日啊？”
锦林握着笔杆的手指骤然紧了一下，顾洋没注意她的脸色，自顾自美滋滋道：“他请我参加他的生日宴会了，据说九川大半名流都会去，还有帝都那边的王室也会参加！”
他语气夸张，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她羡慕又期待的表情。
锦林不为所动，点着书上一道做错的题目说：“你把这题重算一遍，用托勒密定理。”
顾洋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我跟你说事呢，陆肖铭给了我两张邀请函，你还想不想去了？”
“不去。”锦林直截了当地拒绝。
“为什么？”
“那天有事，而且我不想去。”她抬起头，灯光下顾洋的脸都镀上了一层微黄的光晕，而他微蹙着眉头，似乎很不理解她的决定，“你知道我跟他一向不和。”
“但是——”顾洋张了张嘴，想争辩两句，或者为陆肖铭说两句好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锦林见他已经完全没了学习的心思，便站了起来：“先这样吧，你把这题写完了再找我。”
说着就走出了书房，顾丽琴端着果盘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正好与她打了个照面。
“都学习完了啊，”顾丽琴因为锦林给顾洋补习，对她态度越发温柔，简直和蔼得让人毛骨悚然，“先吃点水果吧，休息一下。”
锦林从果盘里拿了一瓣苹果，客气地说了句“谢谢”就快步回了房间，她坐在椅子上，将那一口没吃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离安德选拔塞就剩下一周多了，第一个轮回里发生的事在她脑海里愈发清晰。
虽然对她来说相隔的时间已然久远，那些激烈的情绪也变得模糊，死亡的阴影却仍然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压在她的心头。
就连旁人也能看出她精神的低迷，周沛嘉问她出了什么事，锦林只说自己是考试压力过大。
“那你正好参加心理辅导，排到你了。”周沛嘉晃了晃手机，给她看了邮件。
学校的心理辅导是在校医务室进行，他们特地多从外面聘用了两个个心理医生，让三个年级的学生按照学号在每天下午放学后去诊室接受辅导。
九月三十日这天正好轮到了锦林，她算法课结束后去学校超市买了一点零食才慢悠悠地走进医务室，诊室等待区已经坐着几人，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学生都有。
锦林在电脑上签了到，走到人群后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护士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表，让他们在进入诊室前填好。
这是关于心理和行为的问卷调查，从作息时间、进食种类和心情状态都详细问了遍。锦林将表填完，收好签字笔，等着工作人员叫到自己。
这样的等待时间里，附近互相认识的学生都开始聊天起来。
锦林在刷手机的间歇无意间听到了几个人的对话。
“什么？！张雨瑶收到邀请函了？”
“她被储修邀请作为女伴去的。”
“才开学一个月，她怎么就和储修……”
“嘘，别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感觉储修就是玩玩而已。”说话的那人话音一转，将话题放在了同伴身上，“你不是游泳社的吗？明明近水楼台都还不抓紧机会，我记得你上周说要跟他告白，都在游泳馆里处了那么久了，连个邀请函都弄不到？”
“唉，陆肖铭最近都怪怪的，我都搞不懂他的意思了。”
说话的女生叹了口气，锦林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便朝她们望去，发现一脸苦恼和困惑女生的正是那位高一新生、游泳社成员——当然也是上一个轮回里陆肖铭的女朋友。
锦林虽然同这位新生没有什么交流，却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除了她容貌昳丽，也是因为前两次轮回女孩都与陆肖铭有过纠缠，特别是第一次锦林撞见他们在卫生间里亲热还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女孩意味深长的话显然激起了旁人的兴趣，她身边的女生立即问道：“他怎么怪怪的了？你还没告诉我告白有没有成功呢。”
“他也没说拒绝，就是突然拿出了一个滑雪面罩……让我戴给他看。”
“滑雪面罩？”问话的人显然懵住了。
“对啊，就是那种，把头全包起来只露眼睛和鼻孔的面罩，戴着特别闷。然后他就一直盯着我看，还让我说两句话给他听。”
“……为什么他要你做这种事？”
“不知道，我感觉他跟魔怔了一样，当时就我们两个人在教室里，我挺怕的，把面罩拿下来就跑了。”女孩顿了顿，哭丧着脸，“你说他这算是拒绝吗？”
“你平时胆子那么大，关键时刻怎么就跑了！”她的朋友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她的脑袋敲了一下。
女孩抱着头，发出了遗憾的哀嚎。
“这里是医务室，吵什么吵！”护士走了进来，她拿着名单，对座椅上的诸位学生喊道，“锦林在吗？锦林！”
锦林立即拎着书包站了起来，护士将她填写的单子收走：“到你了，跟我来。”

第67章 三周目（二十一）
心理医生是个女人，脸上没有皱纹，看不出具体的年龄。她戴着无框眼镜，仔细看了看锦林填写的表单。
“睡眠时间每晚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吃饭注重营养均衡，不喝碳酸饮料，每周运动两次。”医生朝锦林笑了笑，“不用拘谨，从这张问卷来看你几乎是我今天看过的作息最健康的学生。”
锦林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但是这张压力表，你每一项勾选的都是良好，压力表的打分并不是按照五个情绪的选项分数依次递增的，从你的选填来看，你正处于焦虑中。”
锦林无所谓道：“焦虑是当然的，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期中考试了，我不觉得这种压力是什么问题。”
“我没有说焦虑是很严重的事情，其实大部分人都处于焦虑中，不过既然是难得的普适性心理咨询，你可以在这里完全放松，把这次谈话当做跟一个陌生人聊天，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医生将表单放到了一边。
锦林觉得诊室的环境确实不同于外面典型的蓝白色装修风格。室内墙壁挂着色彩柔和的抽象画，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就连咨询时学生坐着的也是触感极佳的沙发，一坐上去仿佛整个人都能陷入其中。
这么看来，学校也是希望能通过外部环境的变化创造出一个温和舒适的场所。
但是锦林实在找不出什么能同人倾诉的苦恼，她耸了耸肩说：“我才转到圣帕里斯一个月，困难也都只是融入到新环境里的不适应，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到现在你在学校里有几个朋友？”
“两个……不对，三个。”锦林想了想，将谢煜算了进去，虽然说起来她并不怎么了解周沛嘉和谢煜，不过相处起来轻松，大概也能勉强算作朋友，“我们关系很好，无论是校内还是在学校外。”
“作为一个刚入学一个月的学生来说，有两三个朋友不算少。”医生点点头，似乎是对她的赞许。
“能在这里顺利交到朋友，大概也是运气了。”锦林发出了一声轻笑，抬头看了看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戴着墨镜的山羊油画，又假装不经意地扭头扫了眼另一侧的墙上悬挂的钟。
还有十分钟六点，学校规定咨询时间不少于二十分钟，再过几分钟她就能离开了。
“你应该也了解，圣帕里斯进行咨询的学生大部分都对这里十分排斥，不论是觉得这是浪费他们的时间还是本身就不喜欢对他人倾吐心事，他们会直观地将这种不满表现出来，配合的人相对来说就少了许多，你是其中一个，”医生顿了顿，往桌案的单子上写了什么，才继续道，“融入一个全新环境并不容易，特别是在这样的地方，但你似乎做的很不错，即使并不想进行心理治疗，也配合了问卷调查和我的问话。你知道我们会给学生的心理状况评分，如果低于某个分数，治疗就会继续，但有时候顺从学校的安排并不代表就能让自己的分数变高，因为这不等同心理处于健康积极状态。”
锦林愣了一下：“我不是……”
“你或许是过于习惯性逃避问题的关键，用表面积极的态度掩盖真正的想法，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了本意，这种态度本来是没错的，但是逃避问题并不代表它们就不存在。”医生语速不快不慢，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并不让人舒适。
锦林皱起了眉，辩解道：“这是凭空猜测，你并不了解我，我也没有逃避什么。”
“我举个例子，就是几个最常见的问题，你和你最好的朋友交换过最深的秘密能到哪种程度？最后一次和父母进行的超过十分钟的谈话是什么时候？你最近和亲近的人有过矛盾吗，是否将不满告知他们？”医生仔细观察着锦林的脸色，但她连回答或思考答案的意图都没有，只是坐直了身体，双膝紧紧并拢，“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家了。”
锦林礼貌地同她道了别，走出诊室后，脑子还有些发懵，甚至觉得心理医生最后的提问十分莫名其妙。
她和她的朋友都是相互独立的个体，不需要交换秘密惹上麻烦，自然也不太会产生矛盾，像谢煜知道她周六出现在市中心只纯属意外，他并没有过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保持这样的距离才让她感到舒适。另外在那个家里，她更没必要和家人进行长时间且深刻的交流，同他们交心只会让她反胃。
舒望给她发来了消息：【心理咨询怎么样了？】
她知道锦林去了校医院，她们今天放学后没有一起自习。
【感觉不太好，可能没有通过。】
舒望立即紧张了起来，她的咨询时间在明天。听到锦林的情况，忍不住现在就开始打听医生会跟她聊些什么。
锦林想了想，给出了今日得到的唯一教训：【或许是压力表没有填好，总之不要所有选项都填良好或优秀。】
好在圣帕里斯的学生最早也要在期中考试后才会知道自己的测试结果，目前来说她还不用过分担心。
十月第一周的话题都集中在陆肖铭的身上，他在周日举行的成人礼吸引了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然而被邀请的人绝大多数都是PA，其他大部分人最多只是瞅着机会送他生日礼物。
学校论坛上也在热火朝天地八卦，除了讨论谁被陆肖铭邀请，也关注着那些作为被邀请人携伴入场的人，因此多了一张空白邀请函的顾洋这几天便格外受欢迎。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八卦，比如高一的一位有邀请函的PA请了他同班的特招生作为女伴，虽然那位特招生气质相貌都很完美，但消息一传开，还是在MO上炸了锅，顺便也带出了陆肖铭寻找蒙面救了他的女生的事情，评论一溜都是“现在的PA都看多了偶像剧吗”。
没过多久，陆肖铭居然用大号在贴子里回复，承认自己正在找那个女生，说希望她能站出来，他会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贴子飘红在首页置顶了好几天，一堆人起哄问他是不是准备以身相许，之后居然还有人碰运气试图冒充自己是救了陆肖铭的人，除了一些心存侥幸的女生，甚至还有个别男生，并解释说那天光线不好，他才没有分辨出性别。
闹剧一直持续到了周末，顾洋见锦林是真的不愿意参加，便匆匆邀请了一个游泳社的女生。
安德选拔赛这天，锦林天没有亮就醒了过来，大脑像是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兴奋状态，她根本睡不着觉，辗转反侧了十几分钟，最后爬起来写MAAT的练习题。
到了快八点阳光已经充斥了整个院子，锦林下了楼，顾洋也起了个大早，顾丽琴正在给他挑选宴会的礼服，他们还打算一会儿去做个造型。
等到吃早饭的时候，顾洋提起了让司机先去接他的女伴，锦骁的视线才从财经报纸上挪了开。
他似乎有些疑惑：“什么女伴？”
“就是肖铭多给了我一张邀请函，我就请了一个同学一起去。”
“你这孩子，”顾丽琴瞥了一眼在餐桌另一边安静喝牛奶的锦林，责怪道，“怎么不考虑你妹妹，反而把邀请函给外人？！”
“明明是她说不想参加的，我先前问了好几次！”顾洋撅着嘴大声反驳，语气十分委屈。
锦骁面无表情地看着锦林，接着对顾洋道：“你跟那个女生说邀请函丢了，锦林下午和你一起去。”
“我今天有事，去不了。”锦林放下了杯子，语气平淡。
锦骁大概是觉得她的话有些可笑，沉默了片刻后，反问：“你还能有什么事？”
语气带着微妙的轻蔑。
锦林笑了笑：“比成为你攀附权贵的工具重要得多的事。”说完起身走向楼梯。
“你这话什么意思？！站住！”锦骁低喝一声，他站起来刚要发火，却被顾丽琴拦住了。
锦林听到锦骁斥责自己和顾丽琴劝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她脑壳疼。她飞快地走进房间，关上门，终于把那些噪音隔绝在外面。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是盛安星给她发来了短信。
【选拔赛几点开始？】
盛安星几天前就说起过自己没有女伴去参加陆肖铭的生日宴，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但是在锦林说了日期与安德选拔赛有冲突后，他便没有再提这件事，反而关注其比赛相关的事情来，还给舒望找到了一份评委的资料，连他们的作品集、偏爱的曲目和演奏风格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锦林盘腿坐到床上，回复道：【下午三点开始入场。】
【真想去现场给你们加油。】盛安星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好久，不停删除修改。
梦里盛安星来到了比赛现场，为了舒望还错过了陆肖铭生日宴会的前半部分。锦林想着她该劝盛安星过来的。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将短信发了出去：【你要是过来，舒望一定很开心。】

第68章 三周目（二十二）
盛安星最终还是没有来，他说自己必须参加陆肖铭的生日宴，无法脱身。
锦林带上了伞，打车去舒望的住所，然后带她去比赛场地。
安德选拔赛的场馆在九川音乐厅，那是市内最大的音乐厅，位于城市南部历史建筑群中，由百年前一位有着建筑博士学位的子爵设计，也是九川的历史地标之一。音乐厅平时作为安德音乐团和皇家交响乐团在九川的演出场所，在里面表演是冕兰几乎所有古典音乐学习者的梦想。
舒望的发尾烫了内扣，穿着雪白的小礼裙，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租来的裙子弄脏。
“你怎么还带了伞？”坐进车内，舒望歪头打量着锦林。
“晚上会有雨。”
舒望“哦”了一声，疑惑地嘀咕了一句：“我出门前看天气预报还说这几天都是晴天。”
锦林笑了笑，又拿起手机，查看去九川音乐厅的路线，她还记得上一次舒望参加比赛时在MO上po的状态，说因为路上堵车差点迟到了。现在她必须为舒望规避掉一切风险。
好在还有手机上有查询实时路况的软件，锦林打开软件，去音乐厅的主干道显示为黄色，已经出现了堵车的状态。
“不要走桐南路，那里堵车。”锦林说。
司机应声说好，又抱怨道：“去南区的近道就桐南路一条，天天堵，没完没了。”
十分钟后，锦林看到那条路的颜色变成了红色，显然已经陷入了滞塞，他们绕了远路，倒还比预计的提前了十分钟抵达就穿音乐厅。
音乐厅外的人比锦林想的多了许多，拎着乐器的参赛者大多穿着昂贵的礼服，被家长老师或朋友包围着，没有一个人脸上不是紧张的。
锦林突然想起来舒望是独自跟她过来，忍不住问道：“你家里人怎么没一起来。”
舒望正费力地拿着比赛证明往人堆里挤：“我妈要工作，她一个月最多只能休息两天，也不喜欢我学音乐。”
她将证明交给工作人员，签了到并领了一张座位牌。
在场除了参赛的人极其亲属，几家媒体也到了，包括电视台、期刊杂志和自媒体的工作人员，许多人拿着相机拍摄音乐厅前热闹的场景。
三点到了，大门打开，选手席和观众席是分开的，观众先进入场内，舒望的脸因为紧张而发白，锦林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顺道留下比赛纪念，就拉着她在音乐厅门前拍照片，然而没过多久便被工作人员分开了。
“开始排队了！室内手机全部静音！”引导秩序的工作人员大声喊着。
分离前锦林用力握了握舒望的手：“你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加油！”
舒望点了点头，面孔上似乎多了几分信心。
进入大厅后，锦林靠着前排坐下，她环顾四周，半天也找不到周沛嘉或是树袋熊乐队的成员，发了条短信给周沛嘉：【你没来安德选拔赛吗？】
过了一会儿，周沛嘉回了言简意赅的一句：【没睡醒，不去。】
锦林不再劝她过来，只是写道：【现在比赛刚刚入场。】
她发完这句话，又打开了MO，看到舒望在几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是锦林和她在音乐厅前的自拍合照。
树袋熊乐队的鼓手月姐秒评论：【你们都已经到了？！我还堵在路上[大哭.jpg]】
这时大厅内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嘈杂声渐低，很快就消失了。光线集中在了台上，主持人上场念了一段简短的开场白，紧接着就开始介绍评委，每介绍一位便会播放他们演奏的音乐，舞台后方的大屏幕还会播放高清照片。
莱维奥音乐学院的蒂武西奥&#183;罗萨斯教授是最后一个登场的，他年纪尚未过四十，浅金色的头发，五官深刻，打扮相对其他评委实在是随意了些，穿着黑色衬衫和牛仔裤，身材瘦削，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
他登场却是台下鼓掌声最大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受欢迎，大概除了在古典乐界久负盛名，也有外形符合人们审美的原因。
评委入座后，参赛选手才开始入场，选手们坐离舞台最近的几排，座位上都贴了号码，对应他们拿到的座位号和比赛的次序。
锦林一眼就找到了舒望，她坐在中间，大概也是中间时段上场的。
第一个大提琴手上台表演的时候，锦林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是盛安星发来的信息：【比赛开始了吗？】
【刚开始，人好多，都差不多坐满了。】锦林感慨道。
安德音乐团面向全国的选拔一年只有一次，不是在帝都举办便是在九川，因此每一次比赛竞争的便是全国各地的选手，一些视频初选没有选上的人，也会想方设法来现场观看。
锦林曾经暗自觉得舒望对于观众过多的紧张和顾虑没有必要，但现在看来，在一千多人的围观下表演，不失常已经是极为难得。
每位选手演奏结束后，评委都会对他们的表演点评一番，这些都是专业性极高的建议，因此无论最后是否选上安德，这些来参加比赛的人都会有很多收获。
然而锦林在音乐鉴赏方面毫无造诣，台上的评委说话大多和委婉沾不上边，她当然也听不出来他们所说的“呼吸节奏错位”和“情感表达空白”之类的话，前几个表演的人大多都是批评居多，此刻被点评的长号手眼泪差点就要打转了
锦林越发担忧：【评委都好严厉啊，不知道对舒望会不会也这样。】
盛安星：【安德对于评委的选择都很谨慎，他们说话有分寸，不会故意让人难堪。】
【但是人这么多，本来她的压力就很大了，见到见面的人被这么评价，心理负担肯定会更重。】
消息发出去过了许久，盛安星才回复过来：【舒望不是小孩子，她知道怎么调节情绪，而你也不是她的家人，不需要这样对她负责。】
锦林盯着手机屏幕，刚准备反驳，他却又发了一段话。
【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总是在说舒望，一直围着她团团转，你眼里就舒望一个人吗？我想关注的是你的事情，但是你从不会想过我，甚至连你自己的感受都忽略了，只把我当成关于舒望的情绪垃圾桶。】
她看着那些文字，盛安星的不满和烦躁似乎透过屏幕传递了过来，锦林心脏跳得很快，想解释什么，却无从下手。
在她失神的时候，那段话被他撤回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盛安星抱歉道。
锦林关掉了MO的界面，她努力平复呼吸，目光看向演奏者，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在比赛上，脑海里盘亘着盛安星的话。
她确实时常在盛安星面前说关于舒望的事，也并未怎么留意他的反应，她一直觉得他常去看舒望的练习、搜集选拔赛评委的资料都是对舒望有好感的表现。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锦林以为是盛安星发来的信息，还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打开手机，没想到发来消息的是周沛嘉，她说自己在音乐厅的最后一排，还问锦林坐在哪里。
锦林转过头，找到了周沛嘉，她旁边坐着的居然是树袋熊乐队一行人。
【我坐在观众席最前排，你怎么和树袋熊的人坐一起了？】
【刚刚保安把他们拦在外面，我就正好带他们一起进来了。】
周沛嘉发完短信，又朝前方看去，不一会儿就发现了正好回头张望的锦林，便扬着唇角用手朝她打了个招呼。
锦林也向她招招手，又回过头，盯着手机，发现自己下意识打开了和盛安星的聊天界面，只是他在那一句道歉后就再没发其他的消息过来。
她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不久之后到了舒望演奏，锦林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即使已经知道了最大可能性的结局，发展的过程依然令人捏了把汗。舒望的表情还算淡定，在朝观众席鞠了一躬后，将琴架好，扬起弓，顿了顿，触到琴弦上时瞬间响起一串连贯复杂的滑音。
她的揉弦和拉弓速度很快，手臂上能看出紧绷的肌肉，但她的姿态又显出几分从容，肩膀和两条手臂像一个整体，开合间自如且有力。
在进入下一章节较为舒缓的内容时，音乐节奏稍弱，却没有一点突兀和紊乱，双音换把十分连贯，音准把控也极佳，渐入高|潮部分后力度逐渐更上，节奏越发紧凑，气势磅礴如同风暴中咆哮的浪潮，又渐渐平静仿佛旭日初升的海面。
锦林知道，这是舒望练习到今天最好的状态，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否懂古典乐，都屏住呼吸，视野所及唯有舞台上的女孩。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音乐厅内部死一般沉寂了几秒后，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掌声，就连原本矜持的评委都纷纷鼓掌起来，其中罗萨斯拍得最用力，他的脸都因为激动而发红。
舒望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般，她放下琴，掖了掖裙摆，朝台下鞠躬，脸上不受控制地带着笑意，又有一丝不安。

第69章 三周目（二十三）
“真是令人振奋的一曲，曼蒂的《E小调协奏曲》难度是公认的，即使是一位优秀的莱维奥毕业生也无法保证无差错地演奏，而你作为一个高中生却做到了，情绪饱满，技巧精湛，简直令人惊叹！”蒂武西奥&#183;罗萨斯说，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语气夸张却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一旁的翻译将他的索多科语翻成了冕兰语，舒望拿着话筒，听到赞美的话，脸颊都染上了红晕。
她平复了气息，用流利的索多科语回答道：“谢谢罗萨斯教授，曼蒂一直是我的偶像，我梦想的学校也是莱维奥音乐学院。”
罗萨斯对她的标准的发音和娴熟的句子很吃惊，接着便大笑起来：“那可真巧了，曼蒂家族的音乐家都出自莱维奥，如果你有机会去那里学习，我真是迫不及待要介绍你们认识。”
这般发言让翻译和在场懂索多科语的人都愣住，来自莱维奥的教授似乎对舒望进入那所世界顶级音乐学院充满信心。
舒望结结巴巴连说几句谢谢，表情像是被天降惊喜砸中。
她下了台后就直接找到了锦林的座位，锦林身边已经没了空位，她们便走到大厅的最后一排，和周沛嘉一行人坐在了一起。
过了很长时间舒望才缓过神，凑到锦林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快掐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坐在她另一侧的周沛嘉主动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敲，用的力气不小，舒望捂着脑袋弯下腰，小声哼了一下。
“不用谢”周沛嘉说。
树袋熊的主唱阿邦起哄道：“某人嘚瑟了！”
舒望抬头瞪了他一眼，阿邦缩缩脖子：“小丫头刚比完赛翅膀就变硬了！”
“嘘——”前排的观众回头怒视，示意他们安静。
几人立即闭上了嘴，强行平息演出后的激动。
比赛在晚上七点半时正式结束，到了宣布比赛结果的环节，所有参赛选手都再次坐回原先的座位，舒望深吸了一口气，腿有些发软地朝前走去，锦林看到入座时她旁边人还主动向她搭话。
所以第一次也是这样的场景吗？
舒望像今晚这般，变成万众瞩目的存在，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她即将得到想要的一切，却又在转眼间飞快陨落，宛若一闪而逝的流星。
主持人开始宣布入选的十人，舒望不出意外在列，当然这十人绝大多数都要从候补做起，而最终的前三名却能直接进入乐团参与接下去的巡演，不仅如此还将获得乐团赞助商颁发的奖金。
所以当宣布前三名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第三名是一位从帝都赶来的女大提琴手，第二名是一位男性长号手。
舒望的脸绷得紧紧的，或许是以为自己已经排到了前三名开外，入选的喜悦和错过高排名的失落混到了一起，即使听到主持人宣布第一名是小提琴手舒望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旁边一个鼓掌的女生轻轻推了她一下，舒望才意识到自己是整个比赛的第一。
欢呼声不绝于耳，评委、主持人、参赛者和观众都在向她祝贺，锦林站在大厅昏暗的后排，远远地望着她，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那个梦境，光明中的舒望和角落里的自己，如今的场景竟然奇异地重合。
舒望在下台后还被蒂武西奥&#183;罗萨斯叫住聊了会儿，之后才一路小跑到锦林身前，扬起罗萨斯刚刚塞给她的名片：“他说要给我写推荐信，鼓励我去莱维奥！天啊！我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想过——”
说着竟哽咽了起来。
锦林拍了拍她的背：“别激动，我说过我做过关于你的梦。”
舒望擦了擦眼睛，劣质的眼影糊在了眼皮上。
月姐嫌弃地“啧”了一声：“还要拍照呢，这样可不行。”说着拿出纸巾，给她轻轻地擦掉晕开的眼妆。
舒望情绪缓过来后掏出了手机，招呼着大家：“快来一起拍照，都过来！”
众人挤在了她的身边，月姐搭着她的胳膊，锦林歪头站在她另一侧，树袋熊的另外几个男生围在后方，阿邦捏着鼻子对镜头做鬼脸。
舒望拍了两张，看到周沛嘉远在镜头外，不满地朝她挥手：“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我不拍照。”周沛嘉抱着胳膊拒绝。
“来嘛。”
“不要。”
两人一直从大厅内磨叽到外面，几人在外厅拍了一圈，舒望依然没有说服周沛嘉和他们合照。
走出九川音乐厅，雨已经下大了，只有锦林一人带了伞，几人站在屋檐下躲雨。
“反正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去喝酒吧！”阿邦大声道。
锦林说：“明天是周一，还要上课。”
“难得舒望得了第一，怎么可以一点都不庆祝！”另一位树袋熊乐队的吉他手Moore也劝道。
“哎！绿灯亮了，我们去对面等车！”月姐扯了扯阿邦的袖子，指着马路对面的站台，那里有避雨棚。
“快走快走，别淋多了雨！”阿邦咋咋呼呼地催促着，舒望提着裙子，正要跟着他们跑，却被锦林一把拽住了。
锦林心脏跳动得很快，她大声喊道：“等等！等一下！”
然而周围的雨声和刚从音乐厅出场观众的嘈杂声很大，盖住了她的叫喊，锦林按着舒望的肩膀，让她不要动。
“等我一下。”说完她飞快往马路上跑，她的速度飞快，跑到月姐和阿邦身前，用力抓住了他们。
阿邦瞪着她：“你磨叽什么啊，没看见还有十几秒灯就要变红了！”
此时因为下雨，观众都集中在音乐厅周围，过马路的只有他们几人，阿邦对锦林将他们往回拖的举动很是莫名其妙。
“别过去，我们就在这里等车。”
“去对面不是更方便点吗，而且你还想让大家继续淋——”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飞快地从阿邦身前三米之处掠了过去，遇到路口和斑马线也完全没有减速，轮胎在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砰！”
随着一声巨响，轿车撞到了路口对面的护栏，停了下来。
锦林喘着气，抓着阿邦和月姐的手在微微颤抖。
阿邦有些呆滞地看着那辆车，路边的人都纷纷往撞毁的车子跑去，围在车旁看着里面人的伤势，有人报警并叫了救护车。
锦林在涌动的人流中找到了舒望，舒望一脸惊魂未定，兴许是想到了如果当时他们一起过马路，有极大的可能会被撞到。
“没事吧？”锦林问。
舒望摇摇头：“月姐他们没事？”
“车离他们还有段距离。”
锦林说完抬头看向夜空，雨滴落在她的脸上，她几乎睁不开眼睛。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盖，空气中浮动着极薄的雾气，她再次低下头，看着舒望。
月姐来到了她们身边，跟舒望描述着不久前的惊魂一幕。很快警车和救护车也抵达了，黑色轿车内只有一位中年驾驶员，他因撞击受的伤虽然算不上轻伤，却也并没危及生命，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
“要不是锦林，刚刚肯定要出事。”月姐感慨道。
舒望问锦林道：“你刚刚不让他们过去，是不是……”
“唔，也是那个梦，和梦见你比赛第一一样。”锦林说，她终于有了点真实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成功救下了陆肖铭和舒望，她阻止了舒望的悲剧。
轮回不会再出现了，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我想我们该去喝点酒，”锦林喃喃道，“最近脑袋疼得厉害，事情结束需要放松一下。”
舒望以为她说的是比赛结束，当即表达了支持，一行人打出租车来到了位于市中心蚁居族住地附近的酒吧——还是谢煜打工的那家。
不过谢煜今天并不上班，酒保是另一位年轻人，当然不会阻止他们点酒。
锦林要了一杯叫“雨雾”的酒，其实也就是龙舌兰混果酒和苏打水，度数并不低，喝起来有种清爽的酸涩感，锦林很快就喝完了一杯，又去跟酒保要了另一杯不同的果酒。
舒望一边小口啜着酒，一边在MO上发了状态，还给家人打了电话，等到空闲下来的时候，发现锦林已经坐在旁边一动不动，托着下巴发呆。
而桌上的酒杯已然见底。
“喂，”舒望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喝多了？”
“没有。”锦林缓缓摇了摇头，虽然反应迟钝了些，但眼神还算清醒。
饶是舒望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也发觉了她的异常：“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锦林盯着面前的玻璃杯，沉默了许久，终于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我的干涉，你和一个很优秀的人不再有关系，你会怎么想？”
舒望没有听明白：“什么叫和一个优秀的人不再有关系？”
“就比如说，本来会有个PA喜欢你，陪着你参加比赛，但是却因为我从开始破坏了你们认识的契机……你们就错过了。”锦林抬起头，半眯着眼睛，似乎想努力从舒望眸中看到那些负面的情绪，“你会不会后悔……这段时间……”
然而舒望只是表现出了疑惑：“哪个PA？不会又是关于你那个奇怪的梦吧？”
锦林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杯子，她撇过视线，不再盯着舒望：“是盛安星。”
总算说出来了，仿佛心底的石头终于被推开，舒望终于将知道自己命运的另一条线，她应该知道的。
舒望愣了几秒，差点把酒喷出来：“盛安星？！”
“你们本来应该是情侣。”锦林知道她现在不会相信，又加重了语气强调。
“你到底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我怎么会跟盛安星有关系？”
“你不喜欢他吗？”
“他长得虽然好看，但也太有距离感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舒望连连摇头，“我喜欢五官更加深邃的，最好还有金色的头发——”
“——你是说陆肖铭？”周沛嘉听到了这边的讨论，走过来问。
舒望脸色顿时变绿，她更加用力摇头：“是盖博&#183;曼蒂！我崇拜的那位曼蒂的曾孙，钢琴天才，今年刚在莱维奥读大一。”
为了证明她的梦中情人确实不是任何一位PA，舒望还打开了手机，翻开相册，向她们展示自己搜集的几百张盖博&#183;曼蒂的照片，照片中的金发男孩有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五官深邃且富有侵略性，却不会让人感觉到不适。
将自己的秘密抖落出来后，舒望开始逼着锦林说梦里关于她的细节。“你做了那么多关于我的梦居然都不告诉我！”她几乎挂在了锦林的脖子上。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锦林被她晃得头晕，将舒望扒拉下来后，简单地说了一下梦里她和盛安星相识相遇的部分，略过了自己和陆肖铭的内容，而舒望听得津津有味，完全当作旁听八卦，就差捧着瓜子嗑了。
等锦林说完后，舒望总结道：“你的梦肯定是假的，你说我申请了高等音乐学院，要是我有机会去莱维奥读书，怎么可能还会申请高等音乐学院……幸好没有变成你梦里的那样。”

第70章 三周目（二十四）
对于舒望的话，锦林一阵忡怔。
回想起来，她确实将梦里的发生的事当作对舒望来说最安全——也是最完美的选择，却从未想过当前处境下，舒望自己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期望。
“是我想多了。”锦林叹了口气。
时间刚过八点半，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酒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舞台上也开始了各种节目，除了地下乐队的表演，还有单口相声。
对于同行，树袋熊乐队的成员自然是要对这里的乐队风格和演奏水平作一番点评，锦林懒洋洋地听着他们聊天，不知不觉已经喝到了第三杯酒。
眼前的场景已经微微变得模糊，在某个时刻，旁边聒噪的声音减弱，她的袖子被旁边的周沛嘉扯了一下，抬起头，看到谢煜就站在她身前不远处。
他穿着夹克衫，头发微湿，略有些凌乱，仿佛是急匆匆赶来的。
酒精让锦林反应比平时迟钝了许多，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确认这是谢煜：“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魏承锐告诉我的，说你们在这里。”谢煜低头俯视她，“你喝多了。”
“我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锦林慢吞吞道，她转过头，发现酒吧老板魏承锐竟不知何时坐在了月姐旁边，跟她聊天。注意到锦林的视线后，他还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你居然来了，难道是知道舒望安德选拔赛得了第一？”周沛嘉洋洋得意地看着谢煜，“这可是谢湄都没有的。”
谢煜不置可否，朝舒望点了点头：“恭喜。”
舒望红着脸道谢，周沛嘉又唯恐天下不乱道：“赶快给未来竞争对手的孪生兄弟多灌点酒，让他对谢湄的弱点透个底！”
舒望手忙脚乱地制止周沛嘉□□味的言语，锦林笑着看她们闹腾，刚要拿杯子喝下那剩下的小半杯酒，酒杯却被谢煜提前一步抽走了。
他握着她的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喂，那是我的，”锦林不满道，“你想喝酒自己点。”
“你在外面不应该喝这么多。”谢煜将杯子放下，朝着她侧过脸，舔了舔嘴唇，一小节粉色的舌尖沿着唇线缓缓扫过上唇，看似无意识的动作，却莫名带着几分色气。
他所处的角度只有锦林看到那些动作，而此时她有些呆滞地望着他。
“怎么了？”谢煜注意到她的表情。
锦林摇摇头，撇过视线，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时，魏承锐说的那些来酒吧的女人对他前仆后继的场景。
肚子涨得有些厉害，加上气氛莫名变得诡异，锦林连忙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上完厕所后她用力洗了把脸。
凉水冲过脸颊顿时感觉清醒了许多，然而打开洗手间的门，在鼓点节奏飞快的音乐和昏暗暧昧的灯光的包围下，晕眩感又一点点沿着脊椎爬到她的后脑勺。
谢煜已经在锦林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并点了一杯龙舌兰，锦林到自己座位上时，发现众人正聚集在他身边，起哄要去他家继续玩。
谢煜靠在吧台边，手指捏着玻璃杯，眉毛微微上挑，他的目光直直地停在锦林身上，仿佛在等她回来，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去老谢家继续喝，”魏承锐已经打包了一些酒水，“酒我都包了！”
“我要多点几个，”周沛嘉立即转过头，看向酒保的眼神隐含期待，“先来两瓶伏特加。”
阿邦也喊了一嗓子：“我要这里最贵的香槟！”
“哎哎，别得寸进尺啊。”魏承锐皱了皱鼻子，将阿邦仿佛拎行李般从吧台前拎开，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谢煜的公寓走去。
***
九川另一边，南区的公爵府。
装饰古典的大厅，宾客如云，且大多集中在大厅的中央，陆肖铭正和他的父亲站在人群中，接受客人的敬酒和祝辞。
他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肖博宇提醒了几次，他依然待客十分懈怠，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
等到谢湄一家都来敬酒的时候，陆肖铭甚至就像没有注意到面前站的几人，两眼都失去了焦点。
“肖铭。”肖博宇拍了拍陆肖铭的背，面色微沉。
陆肖铭抬起头，谢湄的母亲姜曦正在跟他说话，他完全没听到之前的内容，勉强挤出了点笑容：“抱歉。”
“肖铭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受了伤，遇到那么严重的袭击，应该好好休养的。”姜曦对于他的态度表达了充分的理解，“前段时间谢湄都特别担心呢，还催着我和你英昊叔来探望。”
而站在她旁边的中年男人谢英昊身材高大壮实，像座山一般给人压力，他两鬓已白，却能让人从那被横肉拉扯变形的五官中依稀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模样。
此时谢英昊说：“之前我在国外，姜曦也在外地拍戏，所以没有能及时看望。”
“那都是小伤，不要紧的。”肖博宇笑着说。
谢湄突然问道：“肖铭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陆肖铭像是瞬间从游魂状态惊醒过来，他猛地抬起头，冷冷看向谢湄。
姜曦并没有听说过陆肖铭获救的内情，满面茫然：“找什么人？”
“肖铭说那晚有人救了他，一直在找那个人，还怀疑是学校里的女生呢。”谢湄说，仿佛真的好奇这件事，“据说那个人蒙着脸，所以很难——”
“我找人需要你在这边说？”陆肖铭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肖铭，小湄也是关心你。”肖博宇蹙眉，试图让他注意场合。
陆肖铭嗤笑一声：“到处瞎打听叫关心？那我也要关心一下，你们谢家怎么才来了三位？谢煜呢？难道是我家请帖少给了一张？”
说完他不顾在场几人微妙的脸色——特别是谢湄，简直青红交加，直接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陆肖铭阔步来到厅外的长廊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空中飘着雨，几丝雨滴穿过长廊，拂到他身上，带着些许凉意。
他拿出了手机，不出意外无论是短信还是社交软件的消息，都已经爆满，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又充满虚情假意的祝福。
陆肖铭不耐烦地飞快滑动这些信息，直到几百条滑到底，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里面找到什么。
在即将关掉手机屏幕时，他又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相册，最近的一张是监控视频的截图，中间是个打扮怪异的人，穿着宽大不合身的灰色卫衣，兜帽下的脸被滑雪面罩遮住，不辨男女。
想找到这个突然救了自己的人，除了好奇她的身份，更多的也是一种直觉，直觉在告诉他这是很重要的事。
就在陆肖铭出神的时候，顾洋出现在了旁边。
“陆哥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干什么？”顾洋伸长脖子，八卦道，“偷偷跟谁聊天呢？”
“没有聊天。”陆肖铭说，他想收起手机，然而顾洋却已经看到了照片。
“这难道是那天救了你的女生？看起来也不像女生啊。”
“我听到她说话了。”
顾洋啧了一声：“打扮也真是怪模怪样，审美和锦林那个土包子出奇一致。”
一句无意的吐槽却立即引起了陆肖铭的注意。
“什么审美？跟锦林有什么关系？”
“就是喜欢这种灰不溜秋又特别宽大的衣服，锦林也有一件类似的，还说是当居家服穿，真是衔岗的审美到现在都没变过。”
陆肖铭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即使知道这很大可能是巧合，他的心脏还是狠狠抽了一下，紧接着疯狂跳动起来。
“你具体说说，那件衣服什么样子的，”陆肖铭将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凑到顾洋面前，“和这件是不是一样？”
顾洋仔细瞧了几眼，挠了挠后脑勺：“我当时就没怎么看清楚，反正就是同色的卫衣。你不会把锦林当作那个蒙脸救你的女壮士了吧？这明显不可能啊。”
陆肖铭将手机收回口袋，暗芒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他必须努力克制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过失态。
“我要看看那件衣服，你带我去你家。”陆肖铭说，说话间已经掏出了车钥匙，从这里开车到顾洋家的别墅不过半小时的路程。
顾洋瞠目结舌：“可是……晚会还没结束。”
陆肖铭已经率先朝着车库走去：“待这里也没意思。”
“你要自己开车？喝……喝酒了还能开？”
“我喝的都是苏打水。”他回头，见顾洋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耐烦道，“你磨蹭什么？快过来！”

第71章 三周目（二十五）
陆肖铭开着一辆比平时所开的低调许多的车子，公爵府的守卫朝他行礼，将大门打了开来，他们还没意识到他是私自偷偷跑了出来。
在驶离庄园一段距离后，陆肖铭开始踩油门加速，路上因下雨而显得湿滑，他也只有当看到路口红灯的时候才会减速，虽然车速离城市飙车的标准还差得远。
顾洋坐在副驾座上，不断小心翼翼瞟着他，陆肖铭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睛里出现了明显的红血丝，而他的手则紧握着方向盘，身体都是挺直紧绷的状态。
“肖铭……你真的没喝酒？”顾洋犹豫地问，然而陆肖铭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有作其他回应。
原本开车半个小时的距离，陆肖铭二十分钟不到便抵达了顾洋所住的别墅。这是他记忆中第三次来到这里，只是远远看着雨幕中房屋的轮廓，心悸和忐忑就已然盈满心头，这样的情绪没有丝毫表露，脸上却显得更加阴沉。
“你没事吧？”
眼见陆肖铭表情不太好，不像是报恩，看着更像来寻仇，顾洋不由忧心忡忡，迈向大门的脚步都变得迟缓起来。
陆肖铭说：“没事，快开门。”
然而顾洋却僵着不肯动了：“肖铭，锦林毕竟是我妹妹，你要是对她有什么不满——”
“谁说我不满意她了？”陆肖铭的语气越来越暴躁，语气间充满命令般的强势，“我就是求证而已，你快点把门打开。”
顾洋慢吞吞地打开门锁，陆肖铭飞快推门而入，此时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已经一刻不停地朝楼上走去。
锦林的卧室并没有锁，陆肖铭打开了灯，站在卧室中央，他的视线从书桌转移到了窗台，那外面正对着后院的泳池，最后他又盯着靠着墙边的床，粉色的被子铺在上面，看上去十分松软。
他莫名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喉咙微微发痒。
顾洋跟着进入房间的时候并没注意道陆肖铭的愣神，他完全只顾着自己突然涌出的心虚和羞耻了，偷偷进入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妹妹的房间，还要去翻对方的衣柜，怎么说都有点变态的感觉。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能反悔，顾洋嘀咕道：“提前说好了，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锦林知道。”
“那是当然。”
顾洋走到了房间里淡紫色的公主式衣柜前，上面有两道双开的门，锦林的衣服不多，只占了衣柜的一小半。
他开了左侧的门，里面都悬挂着外套和衬衫，空荡荡的，一眼扫过去就发现没有卫衣的存在，他接着又开了另一道门，飞快地上下看了几眼。柜子里整齐地叠着T恤和牛仔裤，确实有卫衣，却没有一件是灰色的。
“找不到那件衣服，”顾洋说，“要不就算了吧。”
陆肖铭盯着那一堆放在柜子中层的衣物，表情莫测，许久才出声道：“你再仔细找找。”
但是他们将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个遍——除了放内衣的抽屉误打开了一次，都没有发型顾洋说的那件衣服。
“说不定是被保姆扔了，或者我那天根本就记错了。”顾洋开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被放在了外面？”陆肖铭问。
“我去阳台看看。”顾洋说着就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陆肖铭一个人，他坐在了锦林的椅子上，看着桌上摊开的书籍，还是一本名叫《六尺边界》的小说。
陆肖铭仿佛能感受到不久前，锦林时如何坐在这张椅子上翻看书籍的，这么想着，连桌椅都残留着她接触过后的温度。
他还想窥探更多，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书桌的抽屉，入眼处最外侧的角落里放着一只熟悉的盒子，上面的丝带都完整地系成一个蝴蝶结，陆肖铭拆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只祖母绿宝石。
红祖母绿石本来在冕兰就产量稀缺，实际上发现红色绿柱石的矿区在全球也不过三个，其中之一就位于冕兰境内，还是产量最大的那个，因此它也被看作国石，被镶在国王的王冠和权杖上。
此时这条即使对他来说也价值不菲的坠链就这么安静地躺在礼盒中，丝毫没有被佩戴过的痕迹，而盒子也明显是一副被打开后又重新包好的模样。
陆肖铭眯起了眼睛，将坠链丢了回去，当视线转向另一边的时候，他怔住了。
一把弹|簧|刀正躺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
那是一把十分锋利的弹|簧|刀，刀刃材料是s30v钢，覆着黑色的涂层，刀柄两面是防滑槽，侧面是按钮，只要一推，刀片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弹出。
陆肖铭一下子就回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灰衣人从天而降，砸晕了偷袭自己的人，并顺手拿走了落在地上的弹|簧|刀。
弹|簧|刀在市面上并不能买到——毕竟是武器的一种，而锦林房间里出现的这把总能说明什么。
他只是直觉这把刀和记忆中刀有些相似，虽然记忆会模糊，留在刀上的印记却总能查出。
陆肖铭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在顾洋进来之前，将弹|簧|刀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没找到衣服。”顾洋进门便说，“大概那天我真的看错了，锦林穿的是别的衣服。”
陆肖铭淡淡的“嗯”了一声：“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不再坐一会儿吗？”
“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陆肖铭正色道。
顾洋本来想一起，却又被他拒绝了：“我得去处理一下私事。”
陆肖铭并未打算赶回自己的生日宴，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有关□□的信息，无论是指纹还是血液残留的DNA信息，只要和关在拘留所的那几人做比对，所有结果都会出来。
陆肖铭在宴会半路失踪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作一场重要宴会的主角撂挑子跑路了，说出去都是荒唐的事。
陆冰打他电话不接，从门卫那里得到了他私自开车出去的消息，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而四处寻人的客人也都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公爵府。
一片混乱中，盛安星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他没有去跟着其他人一起寻人，对于那些心思各异的搭讪，他甚至都懒得应付。
远处的盛彦禾正在和那位年轻的女伴聊天，盛安星见到那两人，便转身走出了大门，在厅外的长廊上驻足。此时雨势小了些，依然绵密不绝，仿佛他粘稠沉闷的心情。
盛安星缓缓吐了口气，拿起手机给自己叫了车。
目的地是同在南区的九川音乐厅，公爵府在更南边，依傍着筑丘和应谷河，这附近聚集着冕兰的贵族和财阀的宅邸，间隔范围极广，很可能一公里才能遇到一间宅子。
公爵府离音乐厅只有三公里，车子抵达的时候，音乐厅附近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却还有一小部分人在这里徘徊，毕竟附近有许多高级餐厅和酒店，他们渴望引起评委或乐团成员的注意，或者被哪家古典音乐唱片公司的经纪人看中。
盛安星私自出来并没有同其他人说，自然也没有带伞，他冒着雨，站到了音乐厅的屋檐下，或许是形容有些狼狈，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你也是参加比赛的？”旁边一个男生跟他搭话，上下打量他这一身微湿的正装。
盛安星摇了摇头：“我有认识的人来参加。”
“那你才到？”男生惊讶道，“比赛都快结束两个小时了。”
“我应该早点来的。”
盛安星看着手机通讯录界面，他说完这句，便拨通了锦林的电话。
拨号音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我来晚了，你在哪里？”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还在音乐厅附近吗？”
然而对面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响起的却不是锦林的声音。
“我是谢煜。”谢煜在那头说。
盛安星望着近在咫尺的雨幕，脑子空了一瞬，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在谢煜也没有挂断电话。许久之后，盛安星的喉咙才能发出声音：“她在你那里？”
“是的，你不用担心她。”
“让锦林接电话。”他平缓了呼吸，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感。
然而谢煜并没有如他愿：“她晚上喝多了酒，已经很累了，不方便接听。”
盛安星好似再也听不下去，连礼貌性的道别都没有，直接结束了通话。
***
谢煜盯着手机上那个短暂的通话记录，盛安星的名字在上面十分醒目，却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怎么了？”魏承锐在打牌间隙凑过来问。
“没什么，”谢煜平静地说，然后长按住那则通话记录，将其从手机上删除了。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下一刻锦林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摇晃地走到沙发旁，几乎是要摔到上面。
谢煜托住了她的腰，锦林顺势坐了下来，拿起了一瓶放在茶几上的酒。
谢煜盯着她，没有说话，更未阻止她继续喝酒。
“我手机呢？”锦林轻飘飘道，她已经喝得半醉，但越醉话越少，只是发呆或者打瞌睡。
谢煜把她的手机塞到她手里，锦林大着舌头说了一句“谢谢”。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疯狂打着冒险游戏的周沛嘉回头看到锦林这副只顾着喝酒的懈怠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喝酒，说好了跟我打双人的呢！”
她把游戏手柄扔给锦林，锦林面孔上笑嘻嘻的，接过手柄，一开始还好好操作着，但她控制的人物没过几分钟就行动缓慢，碰到障碍物也完全不挪开。
周沛嘉回过头，看到锦林已经闭着眼睛打游戏，分明已经陷入了半昏睡状态。而坐在她旁边的谢煜也没有丝毫提醒的打算，反而托着下巴，视线紧紧黏在锦林的身上，表情甚至透着一股饶有兴味。

第72章 三周目（二十六）
“你这是对双人作战的侮辱！”周沛嘉将锦林的手柄抢了回来。
锦林甚至还半闭着眼睛，机械地做着按手柄的动作。
谢煜在她耳边道：“困了就去睡吧。”
锦林轻轻哼了一声，又站起来，步伐小心翼翼地朝卫生间走去，醉酒的人的平衡感总是会或多或少消失一部分，她生怕自己摔倒。
谢煜像是看不下去般将她搀扶着，引到卫生间，上次给她用的牙刷还留着，和他自己的放在一处。谢煜挤好了牙膏，一手架在她的腋下，让锦林可以稳稳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张嘴。”谢煜说。
锦林顺从地张开了嘴，他将牙刷放在她口中，给她刷着牙齿，虽然他的动作已经算很轻柔，锦林还是不适地皱起了眉，往后缩了缩，但是背后就是谢煜的胳膊，她无处可退。
“别动。”他声音低了下来，脸凑得离她更近，他看着她的口腔内部，以及隐藏在牙齿后的舌头。
待刷完牙后，他又用毛巾给她洗了脸，然后说：“去睡觉吧。”
锦林缓缓地点了点头，出了卫生间却径直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卧室——那是公寓的主卧。
谢煜望着她的背影，惊讶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客厅里其他人不是专注于游戏和牌，便已经醉的东歪西倒，没有人注意到锦林进错了房间，而谢煜也没有阻止。
他跟着走入房间，锦林没有开灯，直接躺在了床上，意识更加迷糊。
谢煜将她的外套脱了下来，用衣架挂起，然后又脱下了她的袜子，一双雪白又稍有肉感的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谢煜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身体凑上前，悬在她的正上方，轻声问道：“锦林，我帮你洗脚好不好？”
锦林只是在睡梦中发出了模糊的呓语，听起来就像是一声“嗯”的回应。
谢煜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稍稍地头就能完全贴上去。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即使刷过牙也带着些许酒气，他却完全不厌恶这种味道，反而觉得自己也要跟着醉了。
“我就当你答应了。”谢煜喃喃道。
他起身打来了水，浸湿毛巾，将锦林的腿挪到床沿，然后擦着她的脚，他洗的很是仔细，每个脚趾都照顾到了，洗完后并没有放开，而是紧紧握住她的脚，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
锦林翻了身，大抵是觉得不舒服，两只腿不安地蹬了两下，妄图把脚上的桎梏甩开。
谢煜以为她快醒了，飞快地松开了手，往上方看去。
然而锦林只是蜷起了腿，将自己缩成一团，她皱着眉，即使在睡觉也显得心情不是很美妙。
谢煜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锦林睡得并不安稳，她梦到了四年前，刚刚被江氏武馆收留的时候。
那时师兄也很年轻，作为师父唯一的孙子，也是未来武馆的继承人，当然对她的到来十分不满——家里不仅添了一个陌生人，分散了家人的注意力，且还是个被追债者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孩，她留下来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所以师兄除了在她干活的时候故意找麻烦，平时的训练时，也是每次都点她做陪练。
若她有半分犹豫，男孩就会笑着说：“受不了就滚啊。”眼底全是恶意。
锦林不吭声，从来都只能接受他的要求。
江氏武馆是一家综合武馆，武馆的柔术在所有格斗技中最出名，而男孩最喜欢找她练习的也是柔术，一旦他死死地锁住她，即使她拍着地认输，他也当作没看到，直到她临到窒息的边界，他才松开手脚。
这次锦林正梦到被他缠住的时候，他的腿锁住了她的脖子，双手紧抓她的胳膊，她完全起不了身，整个人都被压制住。
她明明掌握了格斗技巧，此时却半点都撼动不了，在挣扎反抗中，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压制着自己的身躯突然成了一条巨蛇，蛇将她整个人都裹住，锦林想要呼救，那条蛇却缠上了她的嘴巴，那颗小小的脑袋还试图往她嘴里钻，像是要顺着她的喉管钻进她的身体。
蛇明明是冷血动物，此时却变得火热滑腻，恐惧和恶心的感觉简直快让她崩溃，而她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
锦林猛地睁开了眼睛，被紧紧裹住的感觉消失了，她喘着气，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异常清晰的噩梦，身体也因为梦而覆上了一层冷汗。
然而还没等一口气喘匀，她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劲——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胸膛，一只胳膊搭在了她的腰上，隔着单薄的衬衣，手臂上灼热的温度清晰地传来，不容忽视。她正和那个人紧挨在一起。
锦林的大脑又开始混乱，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梦到了她喝了加了料的酒，醒来后发现自己与盛安星躺在一起的场景。
但是当她抬起头，发现睡在旁边的不是盛安星，而是谢煜。
他的脸正对着锦林的方向，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微颤，阳光透过窗帘，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这不是梦，她和谢煜睡在了一起。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宛如被一盆凉水泼了满身，一个激灵就已完全清醒。此时谢煜也快醒了，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眼睛尚未睁开，胳膊就已习惯性地收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锦林立即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朝后退缩，挣脱了他的手臂。
谢煜睁开了双眼，幽邃的眸子注视着她，像是什么情绪也没有，又仿佛底下酝酿着风暴。
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坐了身子，与她拉开距离，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锦林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床尾横卧着的周沛嘉，还有一边地板上裹着毯子打鼾的魏承锐，看起来应该是大家昨晚都没离开，直接睡在了谢煜家里。
虽然心里放松了点，但无意间和谢煜亲密的姿势仍是让她觉得尴尬，为了缓解这种氛围，锦林还刻意地开玩笑道：“我睡姿不好，打扰到你了。”
说完又注意到这个房间和上次住的房间不一样，不仅装修不同，也宽敞了许多，她不由惊讶道：“这是你的房间？我怎么睡在这里了？”
“你昨天洗漱完后就来这边睡觉了。”谢煜说，虽然语气没有刻表露什么，听起来却莫名有种无辜感。
锦林对昨晚打游戏之后发生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事实上在清醒过来的几分钟后，脑海中连先前噩梦的内容都变得十分模糊。
她只当自己脑子不清醒进错了房间，更是尴尬地撇开视线，避开谢煜的目光。
“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他说着下了床。
床脚的周沛嘉在半梦半醒间发怒：“吵死了！”
锦林宿醉后头有些疼，本来挣扎着想帮他忙，但起身的动作却被他按住了，谢煜压低了声音，贴近她耳边道：“你继续睡吧，这事我做就行。”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锦林缩了缩脖子，没有再坚持。
谢煜给所有人都做了饭，另外七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醉酒，他自己没喝多少，秉着当酒保的经验，还给所有人都做了醒酒汤。
快九点钟大家陆续醒后，出了房门便看到谢煜身穿黑色背心和牛仔裤，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月姐顶着鸡窝头，双眼朦胧地望着谢煜的背影，当阿邦在她旁边坐下时，她还用极其梦幻的语气赞美道：“看这个完美的屁|股！”
舒望差点把正在喝的牛奶喷了出来，她掩住嘴不停咳嗽，脸涨得通红。
谢煜将最后一盘烤土司端上桌后就坐在了锦林身边。
魏承锐眯着眼睛，笑得分外猥琐：“第一次吃谢煜亲手做的东西，好感动哦，这么贤惠又帅气的小伙子不知最后会被哪个小姑娘泡到手？”
谢煜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闭嘴吃饭。”
锦林倒是很赞同魏承锐对他的形容。学校里绝大部分人都只是看过谢煜凶狠冷漠的样子，听过那些扯淡又狗血的传言，却不知道这样表象下他还是个打工自立厨艺精湛的人，而且意外的会照顾人，从这方面来说真的是不可多得的贤惠。
周沛嘉说：“谢煜这人对外一直油盐不进，说不定是从小在为人守身呢。”
“有可能有可能！你看他对那么多女人示好都无动于衷，连玩玩的心态都没有，估计早就定了娃娃亲，把自己的未婚妻藏在身边！”魏承锐拍着桌子，越来越觉得自己说的在理。
大家当面对谢煜八卦起来。
锦林也惊讶地问：“你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她实在想象不出谢煜喜欢某个人的样子，不过他对异性的拒绝太过彻底，说是从小接受诱惑的考验所以能无视那些又不太像。
谢煜皱起眉毛，没有说话。
周沛嘉拿起勺子敲了敲桌面，语气越来越兴奋：“我猜中了是不是！”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快点吃饭，吃完赶紧走。”
周沛嘉下结论：“心虚了。”
锦林见谢煜不怎么高兴，也不再跟着起哄，她快速吃完早餐，开始帮着谢煜收拾饭桌，舒望也顺手打扫整理他们昨夜留下的狼藉，其他几人倒是厚着脸皮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厨房里就锦林和谢煜两人，他洗碗，锦林则整理好了台面，将垃圾袋口扎紧，准备扔到外面。
“你先放着，我待会出去顺路扔。”谢煜在水池前冲洗盘子。
“哦。”锦林将垃圾袋放下，然而刚弯下腰，手机便突然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锦林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亮起来，上面居然显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大部分是顾洋的，还有几通是锦骁的电话。
手机不知怎么被调到了静音模式，她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锦林刚解开锁，顾洋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在她接起后，他瞬间就嚷嚷起来：“你厉害了，现在不仅夜不归宿不接电话，还敢翘课！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被吵得耳膜都震得发疼，立即将手机拿远了点，皱脸对着屏幕。
谢煜站在窗前转头看她，在逆着光的阴影中，他的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73章 三周目（二十七）
到了快十一点，锦林才回家换校服并拿书包，她收拾的很快，还顺便洗了个澡，酒气总算闻不出来。当她从房间出来准备去学校的时候，却发现锦骁没有上班，而是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报纸。
她拎着书包，本想蹑手蹑脚从沙发背后绕过去到门口，锦骁却头也不抬地问：“你还知道回来？”
锦林原本弓着腰，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便挺直了身子：“很抱歉没有听话参加宴会，成为你实现跨越阶级的助力。”
锦骁放下了报纸，抬起头看她，出乎意料的没有发怒的迹象：“所以你就用离家出走来抗议？”
“和朋友聚会，怎么会是离家出走。”锦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锦骁从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哼声，听起来像是嗤笑，而他此时重新低头看着报纸，锦林当做没有发现他阴阳怪气的态度，径直走向别墅的大门。
在开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你就跟你妈一样。”
他说的当然不是顾丽琴，而指的是她的生母邱思绮，那个在家庭负债不久后就急于脱离家庭去九川寻求新的人生的女人。
锦林手指紧紧捏住，本不想在意他的话，却还是没有忍住，扭头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任性，不负责任，表面无辜，”锦骁说，“其实攀权富贵是骨子里的本能。”
她握着门把的手抖了一下，“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她不想再跟锦骁争吵或者抗议什么，或是表明自己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她只当他的指责是在迁怒自己违逆他的决定。
锦林飞快走出别墅，用力甩上大门。
打车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午休时分，锦林在超市里买了个三明治，坐在无人的花园角落里当作午饭吃。下周三有近代史期中考试，周六是数学AP的考试，备考时间不算多了，尽管许多知识她已经学了三遍，但第一次经历圣帕里斯的重要考试，紧张的情绪总是无法排解。
她一边看着历史课笔记一边吃饭，但是她的动作太安静了，后来有人来到这僻静之处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锦林原本一心都在背诵重点上，直到不远处响动变大，她才注意到附近有人。
“不要这样……”灌木丛后的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锦林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停住了，就在犹疑的时候，另一个稍稍有些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闹。”那个低哑的男声透着不耐烦。
锦林向前走去，绕过灌木丛，看到有两人正叠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男生正将分开腿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压向自己，他的脸埋在她的胸口，而女孩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想将他推开。
女孩低声说着什么，锦林听不太清，但从她的身体姿态看来明显就是不情愿的推拒模样。
抱着她的男生总算将脸从她身上挪开，皱眉恼火道：“这边没监控，你还装什么害羞？”
锦林看清了他的脸，那竟然是储修——三年级的PA，也是陆肖铭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在第一个轮回里，他以为陆肖铭要拿酒瓶砸她而开口阻止。锦林还当他至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没想到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也难怪是陆肖铭的朋友。
在被储修锁住的女孩挣扎得更厉害的时候，锦林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这是学校，不是酒店。”
储修原本还在吻着那个女孩的脖子，闻言抬起头，终于发现旁边还有第三个人。
在他桎梏松开的那刻，女孩连忙从他身上挪开，并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两只眼睛通红。
“你一个女孩子，围观这种事不太好吧。”储修倒没有半分不自在，他靠着椅背，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都解开了，掀着眼皮看锦林，不但没有心虚，嘴角甚至还噙着笑。
锦林面无表情地反问：“围观哪种事？PA在校园里强迫女生？”
储修的表情凝滞了一下：“强迫？”
他低下头，看着身旁的女孩，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你觉得我是在强迫你？”
女孩表情苍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不安地看了眼锦林，又朝远离储修的方向退缩两步。
储修耸了耸肩：“学妹害羞，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是！”女孩大声道，在他看过去的那刻声音又骤然变低，“明明是你突然……”
她说不下去了，双眸已经盈满水光，转过身飞快跑开，储修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抓住她。
最后就只剩下锦林和他站在这片花园里。
他面露寒意，看起来已经控制不了怒气，不知道是对锦林打断了自己好事不满，还是临到嘴的鸭子飞了而不甘心，这样的怒意在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直白地向锦林表现出来。
“想在这里好好待下去，就不要多管闲事。”储修话语间有明显的威胁，锦林没有出声，而他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便离开了这里。
这一段不怎么愉快的插曲过后，锦林便将事情抛到了脑后，到了上课前二十分钟她收起了书，朝着数学教室走去，并打卡MO，边看着上面的信息。
圣帕里斯板块最上面几条都是关于陆肖铭的生日宴会的消息，第一条便是他中途偷跑的事，这事在许多人眼里不算什么，却伤及了女公爵和其他宾客的尊严。陆冰大动肝火，在找到陆肖铭后将他禁足一周，连学校都不准去了，只让家庭教师给他辅导。
众人纷纷猜测陆肖铭是因为什么偷跑出去，有人说他得到了那个救了自己的蒙面人的消息才跑路的，毕竟自从袭击事件发生后，陆肖铭就一直不太正常。
除了陆肖铭，储修也在热门贴子上，却是关于他邀请了一位高一的特招生参加陆肖铭生日宴会的事情，那位特招生正是锦林今天所见的女孩。贴子里有一张他们在晚会上并肩的照片，特招生穿着冰粉色的长裙，五官精致，没有先前那种畏缩的姿态，看起来倒是比圣帕里斯大多数家境良好的女孩更加仪态完美。
贴子里的回复虽然表面赞美她的漂亮气质好，实则都在指明储修一贯见色起意，而这位特招生很快就会被厌弃，并暗戳戳嘲讽她刚进校就能勾搭上PA，段位很高。
除此以外，周末安德选拔赛的消息也在MO圣帕里斯板块的首页上，主题便是圣帕里斯的学生在选拔赛夺冠，配着舒望站在领奖台的图片。
底下评论大多数是赞美，不少人在问舒望的联系方式，虽然依然有不和谐的声音——比如有人匿名说舒望在校内选拔都选不上，外面的比赛却得了第一，可见这比赛水得很。
但为舒望说话的人却更多，不仅有人解释舒望没有参加校内选拔，还有的直接把舒望的比赛视频贴在了评论中，说是转自蒂武西奥&#183;罗萨斯的贴子。
锦林顺着评论去看了蒂武西奥&#183;罗萨斯的MO，他最新一条状态果然是舒望演奏E小调协奏曲的视频——也是唯一一条比赛现场相关的状态，并配上了欢呼的表情包。尽管没有其他文字，赞美和欣赏已经无需言表，底下的评论无论是冕兰语还是索多科语，都是在惊叹舒望完美的演出。
同样安德音乐团的官方账号也发了相同的视频，感谢舒望的加入，这一次大家对她不再是遗憾和惋惜，而是期待她的未来能抵达的高度。
锦林收起手机，走进数学课教室，这时尚未上课，舒望已经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人们占满了她附近的座位，不停地打听着有关比赛的事情。
舒望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手足无措地应付着，没有发现锦林进了教室，而锦林见她旁边没座位，便直接来到教室的后排，坐在谢煜的前面。
谢煜原先还在望着窗外发呆，此时收回了挨着前座板凳的脚，直起身子。
他身体前倾，似乎想说话，然而锦林在打了声招呼后就直接坐好拿出了数学课本，开始专心致志地写着课后练习题。
数学课内容紧凑，吴宪永已经说过所有大考都不会划重点，更别指望课上专门有时间总结复习，所以锦林在熬过了让自己陷入轮回的两个节点后，立即收起了其他所有心思，只顾着准备考试起来。
谢煜抿着唇，盯着她的后脑勺，或许是希望对方至少能有所感应，锦林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灼热的视线，最多只是在做题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地挠挠脑袋。

第74章 三周目（二十八）
吴宪永已经开始讲不定积分，期中考试的内容也正好到不定积分为止，锦林之前听课也就听到了换元法的末尾。上一次经历的这堂课，因为舒望的死而浑浑噩噩，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此现在倒是聚精会神，恨不得将吴宪永板书的每句话都抄写下来。
到了下课，锦林的大脑已经因为长时间的高速运转而微微眩晕，此时见吴宪永正要出教室，她连忙小跑出去，将老师拦住，请教自己预习分部积分法时卡住的题目。
吴宪永扫了一眼题目就说：“MAAT不会考这么难的。”
话虽这么说，吴宪永却还是回到讲台拿起记号笔演算起来，写了小半块白板才完事。他写得快，说的也很快，一开始还有人上去围观他解题，但后来跟不上便离开了，吴宪永边说边写结束时已经是下课十分钟后，教室里没剩几个人。
谢煜和舒望都还在，舒望没完全听明白，拉着吴宪永问步骤中疑惑的部分，锦林便也跟她解释起来，等讨论结束已经快到下节课上课时间了。
这间教室下一节是经济与分析的AP课程，被堵在外面的学生不断地敲着门，催促里面的人赶紧出去。
“我地理课要迟到了！”舒望抓起书包，匆匆跟锦林打了声招呼就狂奔出了教室。
锦林下节没课，打算去图书馆找个座位，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前的题目，一时没注意即将和涌进教室的人撞到一起。
谢煜胳膊从后方伸出，勾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扯了一下，她才同进门的人擦肩而过。
差点撞到她的是午休时才见过的储修，他上下打量着锦林，又扫了眼她后方的谢煜，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仿佛洞察了什么。
锦林装作没看到，继续向前走去，而谢煜一直跟在她身旁，走出教室一段距离后，锦林忍不住问道：“你也是去图书馆？”
在她印象中他就从没进过图书馆，向来是独自坐在某个角落，有时是看书，有时一边抽烟一边看书，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副炫酷又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姿态。
谢煜直接承认：“数学课还有好多不会。”
“现在进度太快了，AP课不预习根本跟不上，可以跟我们一起，至少有不懂的可以讨论，”锦林笑着说，“数学题可以问我，算法题找周沛嘉问就好了，虽然她没有选吴栋的课，不过课程上的内容对她来说都很轻松的。”
对于学习上的事她完全不会多想，只当自己的好友遇到了困难，又因为自身性格难以向他人求助，于是便主动邀请他和自己一起自习。
两人一起进入了图书馆，锦林带谢煜来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周沛嘉的独霸的座位就在附近，锦林特地绕过去看了眼，发现周沛嘉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逃课来这里。
谢煜仿佛从来没进过图书馆，神态动作都明显变得拘束。下午图书馆里的人很多，而其中绝大多数人都认识谢煜，不时便有窃窃私语围着他响起，毕竟作为一个传说中只会打架泡妹的危险人物，突然有一天乖乖自习，场面看起来莫名玄幻。
锦林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到谢煜面前，
“你先自己看吧，不会的就问我。”她怕他不好意思，又嘱咐了一遍。
谢煜在复习错题的时候便总心不在焉，每当他抬起头，便能看到桌子对面的锦林，她坐姿端正地做题，或者翻笔记，完全集中精力，没有发现他的窥探。
阳光从她左面的玻璃窗透过来，落在她的头发和侧脸，素白的面容不施粉黛，脸颊却自然地泛着桃粉色，那些细小的绒毛都镀了一层光晕。
谢煜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数学上，他想他是该好好准备考试的，打工太过耗费精力，他上课无法像锦林一样全神贯注。尽管以前无所谓，只需要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成绩，但现在不同，不仅是这门课难度高，他也不想和她差距太大。
只是即使想认真复习，他的心思也总是不自觉地跑到对面的女孩身上。
过了许久，他终于出了声，问锦林自己先前做错的一道有关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证明题。
为了更好地解答，锦林从对面坐到了他旁边，拿了一张草稿纸给他写解题步骤，同时压低声音解释这些步骤。
谢煜安静地听着，目光却总是被那张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吸引，突然觉得她不坐在对面就不会干扰到自己完全就是一种误区。
挨近后她头发的香味和身体的气息简直要让他融化，心脏也像是无法忍受似的剧烈跳动。
“你用了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意识到的时候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谢煜握紧了笔杆，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正在讲题目的锦林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屈起手指扣了扣桌子，语气不复先前的温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题目时走神是她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先前顾洋拜托自己又不认真听讲，她还能磋磨对方一阵，对着谢煜她就完全下不了手，只得在言语上严厉一些。
谢煜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冷着脸表达不满，而是很快就小声说：“抱歉。”
说话间耳根都泛起了红色。
锦林叹了口气：“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好，或是哪里没有听懂就直接说，不用顾忌什么。”
“我知道。”他垂着眼帘道。
之后的讲解过程中，谢煜果然认真了许多，一直跟着她的思路，不再走神。
他是个聪明的人，无论理解能力还是反应速度都算是优秀的程度，不然也不会在生活没有一丝缝隙的连轴转重压下还能拿到不错的成绩。锦林和他就课业沟通方面几乎没有障碍，一个小时的讨论仿佛眨眼间就过去了，两人收拾了一会儿，又去上算法课。
走出图书馆大门后，锦林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洗发水是Tomiso，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瓶？”
锦家的生活用品基本都是顾丽琴置办，一般认定某个牌子就会直接买许多屯着，在用完前常常又对另一个牌子产生了兴趣，因此家里闲置的物品很多，锦骁为此还和顾丽琴争吵过。
这个洗发水也是顾丽琴出国旅游时发现的什么小众手工洗发水，便买了一箱寄回家。
谢煜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他的眉头皱起又舒展开，然后才缓缓应了一声，锦林以为他是想要洗发水又不好意思，还拍拍他的胳膊安抚：“跟我别那么客气。”
这天之后，谢煜便加入了他们一起自习写作业，MO上还有贴子讨论他突然朝学霸转变的趋势，而那些原先试图接近他的人也自认为寻找到了突破口，时不时也蹲守在图书馆那个角落，说要跟他一起复习。
但是他依然从不搭理，对他们唯一的答复也是言简意赅的一句“滚开”，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再来打扰，连圣帕里斯的贴子也从“学霸谢煜”变成“谢煜因为考试压力变得更可怕了”。
这周开始负一层的特价食堂因为装修被封了起来，学校宣布一楼的餐厅也变成了半价的平价食堂，呼吁学校里不管是特招生还是PA都可以和谐相处一起用餐。
特招生因为负一层的食堂暂时关闭，只能去一楼吃饭，而微妙的就是其他学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食堂一楼，于是一楼的餐厅在午休时分用餐人数比平时少了大半。
不过这对锦林没有影响，上完必修课她便和周沛嘉以及舒望一起吃饭，加入她们的最近还多了一个谢煜。
一开始谢煜出现在这里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然而他向来游离于PA群体之外，除了偶尔在PA专属餐厅吃饭，更多的时候便是一个人在学校的各个隐蔽的角落里随便用三明治或者面包充饥。
因此除了最初让人惊讶，他在平价食堂吃饭这件事便没有再掀起更大的波澜。
令人意外的是盛安星，他在周四的中午突然出现在冷清的一楼食堂里，身旁跟着几个学生会的成员——包括姜秋池等人，盛安星十分自然地打好了饭，坐在了离锦林只隔着一个过道的桌子旁。
原本正在和周沛嘉讨论验证二叉查找树的锦林停了下来，她握着勺子的手僵住，盛安星朝她看过来的视线太过明显，锦林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打了声招呼。
“好巧啊，”这还是自从比赛那日后他们第一次交流，不知道盛安星的火气消了没有，锦林扯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礼貌得体的笑容，“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盛安星仿佛没有发生过那场不快，他半开玩笑道：“听说这里新改菜谱，就顺便来尝试一下。”说完视线转向了舒望，“周末比赛后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恭喜。”
舒望立即道：“那也应该感谢你的帮忙。”
“以后进了安德多多加油。”
姜秋池在他身后朝着锦林招了招手：“你们中午吃饭一直都在这里？”
“原先是在负一层，不过现在封了，就暂时在这边吃。”锦林对于他们一直在特价餐厅吃饭的事倒没觉得哪里不好，因此毫无隐瞒。
姜秋池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怪不得从来没碰到过。”
“你们当然不会去那种地方，人少了正好。”周沛嘉语气中的友善度并不高。
“这些都会改善，大家在生活上不会有什么区分。”为了缓解空气中突然增加的火|药味，盛安星说。
原本一直沉默的谢煜在此时忽然有了动作，他盯着锦林面前空了的餐盘道：“吃完就早点走吧，这边人太多了。”
自从盛安星来到一楼餐厅后，这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远不止平时在此用餐的特招生，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都集中在这几人身上，或许也从侧面印证了盛安星作为表率引导那些格外在乎脸面的青春期富家子弟进入平价食堂的成功性。
在锦林等人正要起身的时候，盛安星又面带笑意道：“你们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水果或甜点？我请客。”
话虽然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他的目光却只停留在锦林的身上，而对于谢煜，他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

第75章 三周目（二十九）
尽管盛安星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如春风般和煦，锦林还是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安，他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温柔就像浮于最上层的薄冰。
至于薄冰之下还有着其他什么，她无法看清，也因为既已生成的戒备而产生了退缩。
“以后吧，这次不打扰你们了。”锦林说，避开了盛安星的目光，率先站了起来。
盛安星没有阻拦她的意图，他笑容不变，向她点点头：“那就下次。”便转过脸继续跟身边人聊天。
倒是姜秋池还失望地垂着眼角：“你们这就要走了？”
或许是他语气中的恋恋不舍太过明显，几人离开前还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走出食堂后，舒望小声在锦林耳边道：“那几个学生会的人怎么感觉有点怪？”
“你跟盛安星很熟？”谢煜侧过头问，舒望和锦林紧靠在一起，这话也不知是问谁的。
舒望抢先开了口：“会长之前帮过我们的忙，就是处理了欺负我和锦林的那几人。”
“锦林被泼水的那次，盛安星不就是带她去自己的休息室了？”周沛嘉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的事情，当时校园两大PA集体充当护花使者的贴子在这时又生动形象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周沛嘉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胳膊肘捣了捣锦林，“休息室发生了什么，嗯？”
锦林故作镇定地避开对方的胳膊：“还能有什么，只是清理一下，因为盛安星乐于助人而已。”
她当然不会说他那时闯进了浴室，事实上她只有尽力不去回想当时的尴尬场景才能阻断延续至今的羞耻感，好在盛安星也从没提起过，如同那个意外并未发生。
但是舒望突然说：“盛安星是乐于助人，但也不会在帮忙找了场地之后每次都来看我练习吧，还是专挑你在的时候。”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一把抱住了锦林的胳膊，作恍然大悟状：“我就说怎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他一定对你有意思，你先前还误会我和他，锦林你是什么脑回路？我都差点被带到沟里！”
锦林被她晃得脑袋发晕，连忙将舒望从身上扯开，蹙眉道：“你乱想什么。”
“怎么是乱想，盛安星明明就是喜欢你。”舒望越想越笃定。
周沛嘉也满面赞同顺便幸灾乐祸道：“你会被他的崇拜者生吞活剥的。”
然而锦林的表情却沉了下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她骤变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舒望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像是被吓到般僵在了原地：“你怎么了？”
锦林知道自己的表情或许过于严肃，但她不想让他们误会，便没有轻描淡写地带过，而是认真道：“我和盛安星对对方都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你们别多想了，那些容易误会的话传到别人耳里——或是被他听到，都不好。”
“你不喜欢他？”谢煜问道，仿佛要她再次确认。
锦林说：“我对他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说完便像厌倦了这样的对话，转过身快步朝教学楼走。
大概是因为经历了旁人的猜测，锦林即使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晚上睡觉时却又开始做起了噩梦，梦中依然是跨年舞会她被陆肖铭陷害之后。
舞会过后就是寒假，二十多天她手机关闭，隔绝了外界，连门都没有出过，那段时间见到的只有家里人，锦骁和顾丽琴还不知道这件事，而了解内情的顾洋见她时眼里只有鄙夷，仿佛在嘲笑她不自量力勾引盛安星失败。
等到寒假结束，锦林虽然不想上学，却还是在催促中上了车，她一心期盼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连盛安星也能淡忘，然而这本来就是陆肖铭故意做给舒望看的，关于“盛安星睡了锦林”的消息早就被人为散播，传得沸沸扬扬。
当然不会有人当着锦林的面责问嘲讽，但是背后总是在议论纷纷，锦林无从解释，她无法忍受盛安星对她的误解，也不想平白放过陆肖铭，便疯狂围堵盛安星，企图让他听自己解释。
只是他并不想见她，仿佛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他眼中的憎恶甚至比他赤身醒来看到她的时候还要明显，而锦林对他的纠缠也在流言中成了“睡完就被抛弃所以死缠烂打”。
开学半个月后，锦林才寻得了一个机会拦住盛安星，那段时间她没有被流言蜚语和恶意中伤击垮的唯一原因大概便是相信能自己能澄清误解，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盛安星在被拦住后没有像平时那样视若无睹地离去，而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听从了她的恳求，跟着她来到了一间无人的教室。
“是陆肖铭给我喝了加了东西的饮料，我不想那样做，我没有想那么对你！”锦林说，她在急切中想拉住他的袖子，却被他侧身躲过了，仿佛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盛安星的脸上没有表情，浓烈厌烦的情绪却明显的透露出来，让锦林浑身血都凉了。
“我知道陆肖铭做了什么，但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配合他？”盛安星说，“毕竟那天早上你看起来好像挺开心。”
锦林呆呆地看着他，拼命回忆当初面对他的反应，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
所以她只能徒劳无力地辩解：“我不是……我不是那样想的。”
“被人利用？那可真是个好的说辞，反正事情都是陆肖铭做的，只有你永远无辜，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这些？”
“不是，我——”
盛安星勾着嘴角，刻意的笑容冷漠至极，柔和的声音宛如寒冬刺骨的风，吹起一片鸡皮疙瘩：“你们这样的人，为了让行为更加合理，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但是龌龊和谄媚都是在刻骨子里的，这点骗不了人。”
锦林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稳，她垂头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真的被他说服，自己都没发现隐藏着的不堪的心思。
盛安星最后说：“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他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施舍给她，打开教室门离开了。
锦林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出神，明明不是自己的记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她做了一整晚的噩梦，虽然那种撕扯心脏的绝望感已经消失了，但依然残留了不适，梦里的情绪太过真实，仿佛是在警告她。
锦林用冰水洗了脸，理智重新回归，梦和现实完全不一样，她没有喜欢上盛安星，他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而她在学校只有几个朋友，即使出现了最糟糕的局面，她也不会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这样想着，梦境中的画面总算在脑海里慢慢淡去，只是脸色依然疲惫异常。
谢煜注意到她脸色不好，在上课前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睡好。”锦林给自己买了一大杯咖啡，尽量不让噩梦影响到现实中的学习。
到了中午，作为学生表率的盛安星再次来到了一楼的平价食堂，今天一楼餐厅的人比昨日多了一倍，锦林进入食堂的时候已几乎坐满，只有餐厅中间几个学生会成员所在位置的旁边还空着几个座位。
姜秋池很快就眼尖地发现了站在门口茫然寻找座位的几人，他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锦林！这边这边！”
周沛嘉率先走了过去，将餐盘往姜秋池对面一放，姜秋池放下了手，皱着苦瓜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几人入座后，周沛嘉撇着叉子，斜眼看姜秋池：“你们在这里吃上瘾了？”
“会长说这边的饭菜合胃口。”姜秋池旁边的男生解释。
盛安星将一张卡递给他左边的一个男生，低声吩咐了几句，那男生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拿了满满一托盘的食物，都是各式糕点和已经切成片的水果。
男生将托盘放在锦林等人的中间：“这是请你们的。”
“之前吃了几个，味道不错，你们可以试试。”盛安星表情诚恳，仿佛在良心安利。
“这怎么好意思。”周沛嘉嘴上说着，却毫不客气地拿起了一块千层蛋糕。
盛安星唇角笑意加深，两只酒窝若隐若现：“昨天说好了要请客的。”
那些甜点看起来十分诱人，就连一向拘束的舒望都没忍住吃了几块，大概只有谢煜兴致缺缺，对眼前的诱惑视而不见。
盛安星见锦林没有动，又道：“抹茶千层很好吃，尝尝吧。”
他的视线灼人，仿佛在逼迫着她回应。锦林缓缓点头，将面前的蛋糕夹起放进自己的餐盘中，象征性地尝了一口。
“谢谢，很好吃。”她说，完全就是礼节性给出交代的态度。
盛安星的表情只是凝固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好似没有注意到她的敷衍。
学生会的人吃完了饭还不打算离开，而是就坐在旁边聊了起来，只见姜秋池不满地瞪着盛安星，语速飞快地叨叨：“为什么要分开？一起不是挺好的吗，既然不分PA普通生特招生什么的，为什么还要按照年级区分？你是在歧视我们这些三年级的前辈年纪大吗？”
“三个年级多少人，一次性能管得过来？出事了怎么办？”盛安星满脸无奈。
“就是，姜秋池你什么居心，难道是想泡小学妹？”另一个男生挑着了眉毛，表情充满暗示。
姜秋池面色飞快涨红，视线都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瞟：“别瞎说。”
“一看就心里有鬼！”起哄声更大了。
谢煜倒是突然对这话题产生了兴趣：“你们说的是这学期的秋游？”
姜秋池“嘘”了一声：“别让旁边的人听到，这学期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这话一出，锦林、周沛嘉和舒望立即摆出了一副竖着耳朵等待劲爆八卦模样，他的脸再次憋红：“你们干什么？”
“等你说秋游安排啊。”锦林对圣帕里斯的秋游很是好奇。
“你、你等盛安星宣布吧，他说要保密了。”姜秋池结结巴巴道。
而盛安星笑着朝锦林做了一个口型，她看着他说的好像是“露营”两字，所以这学期的秋游不是奢侈的度假，而是没有任何身份区分的集体露营活动？
周沛嘉没有看懂他说了什么，继续问道：“什么秋游安排？你重说一遍？”
盛安星却摇摇头，不肯再多说一字了。
到了午饭结束时，周沛嘉都一直在威胁学生会的几人说出秘密秋游计划，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锦林盘中的甜点，自从第一口后就再也没被动过。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上课的强度很高，即使早上喝了咖啡，锦林的精神也越来越差，放学后还强忍着去自习，就连周沛嘉都看不下去了。
“你应该回家休息。”她说。
谢煜放学后便要打工，舒望也离开练琴了，周五傍晚只有锦林和周沛嘉两人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尽管下周就开始期中考试，临到周末的前一晚，图书馆里的人还是比平时少了一些。
锦林不为所动：“你通宵第二天都能继续上课。”
“那不一样，我白天想睡觉了就找个地方睡。”
“我写完作业再走。”锦林站了起来，打算去洗手间洗脸让自己清醒点。
然而她刚走进洗手间，便觉得一个阴影朝自己扑了过来，将门推上，抵住了门板。
锦林一时间有些许错愕，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竟然是陆肖铭。
他面容有些憔悴，眼睛里是红血丝，下巴上浮出了胡渣，嘴角和脸颊有点伤痕，像是不久前才弄上去的。
陆肖铭喘着粗气，将锦林困在自己胸前和门板之间，那眼神让她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你疯了吗？这是女厕所！”虽然并没有声音显示卫生间里还有其他人，锦林还是觉得陆肖铭的举动已经超脱了以往的任性妄为。
“我是疯了，才会费了那么大力气逃出来躲在这里，就是为了见你。”陆肖铭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几乎就只剩下气音，“你小点声，我妈派来的人还在附近。”

第76章 三周目（三十）
被这么一闹腾，原本的昏昏欲睡也瞬间消失了，锦林瞪着陆肖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之心。
“你找我干什么？”
从一开始每次他们遇上了就没发生过好事，不久前他还当着她的面揍了谢煜一拳，那是他们在今天之前最后一次交流。
陆肖铭却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他一直盯着她，仿佛要把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的位置都刻进心里。
锦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加上她并不想在这里久留，还得回去把作业赶完并复习功课，便道：“没事的话我走了。”
“等等——”陆肖铭用力按了按门板，上半身更加前倾，几乎贴在了锦林身上，“我们谈谈。”
这样的距离让锦林更加不舒服，她想将陆肖铭推开，原本以为要用上力气，没想到刚要碰到他，他却已经自己让开了点，与她拉开距离。
不过陆肖铭依然站得离她很近，脸色紧绷，生怕她跑掉似的。
“有话快说，我还有事。”锦林懒得再与他起不必要的冲突，只想着让他早说完了事。
陆肖铭喉结滚了滚，万千话语涌到嘴边却被卡住，憋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锦林面色古怪地抬头看他，这货看上去竟有种自我反省向她道歉的趋势。
没等她疑问发酵，陆肖铭继续道：“我之前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希望还能有机会补偿你。”
他居然真的是来反省道歉的——虽然是在女卫生间这样的不适宜之地。锦林掩饰住了自己的震惊，语气平淡：“不需要补偿，只要你以后注意言行分寸别来打扰就行。”
然而陆肖铭原本还在示弱的表情仿佛面具一般裂开，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不满：“不打扰？你是想彻底无视我？”
虽然看出他已经不高兴了，但锦林依然不打算软化自己的态度，她理直气壮道：“是，以后我们经当做不认识好了。”
“你——”陆肖铭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痛得吸了一口气，锦林以为他话说完了，便转身要开门出去，陆肖铭却再次伸手按住门板，火热的身体贴近她的背部，呼吸拂过她的耳根，又麻又酥，“真是要气死我，你就是想逼着我说出来，是不是？”
锦林飞快弯腰从他身前挤了出去，走到卫生间更里的位置，靠着洗手台，在保持了两三米的距离后，陆肖铭带来的压迫感总算消失了，锦林心不在焉地问：“我逼你什么了？”
他轻笑了一声，表情带着无奈和奇怪的宠溺：“我承认，我喜欢上你了，锦林，做我的女朋友。”
在得知弹|簧|刀就是被袭击现场的凶器后，陆肖铭想了许久，一连串的疑问不停折磨他，包括锦林如何知道他会遇袭，以及明明表现的讨厌他还为什么还会救他。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也喜欢自己，只是不安于这种喜欢的后果——毕竟他先前的记录可不怎么友好，所以故意刺激他，使他嫉妒，在从不知道哪里得到了消息救了他之后也不承认，以此让他疯狂寻人，他才会对她不可自拔。
如果锦林是这样的目的，那他输得彻底，也甘愿承认自己沦陷。陆肖铭从未对人告白过，以前对女生有好感，只需一个眼神那些姑娘就会扑进他怀里，如今即使说出了表白，语气也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高傲，仿佛对方应该多么感激他的屈尊。
锦林并不能猜测出陆肖铭千回百转起伏不定的心思，她只是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你说什么疯话？”
“如果你还是没有安全感，在你成年礼后，我们立即正式订婚，”陆肖铭嘴角止不住上翘，似乎已经在想象他们订婚的场景，“有婚约在身，你可以放心以后我只会有你一个伴侣，皇室对遵守约定看得很重。”
神经病。
锦林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走向被他挡住的门：“让开。”
“你还想要什么？”陆肖铭一动不动地抵着门把手，神色间充满了对自己魅力的信心。
“我想要你赶紧该上哪滚哪去，别碍事。”锦林说。
陆肖铭没有动弹。
“你听好了，我不管你现在是真疯还是装疯，我不喜欢你，”锦林继续道，“无论过去、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喜欢你。你清醒点。”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严肃的表情和口吻不带任何暧昧的情绪，直白地击破了他的幻想。
然而陆肖铭一时间还无法从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过了许久，才神色微妙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锦林不耐烦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可能喜欢的人。如果你不再打扰我，或许以后我们还能成为普通同学，那已经是我们能达到的最近的关系了。”
她清楚地知道陆肖铭是怎样的人，除去外在，他身上的一切特质都是她欣赏的反面。即使他的喜欢是真，其中的成分大多也是得不到被伤到自尊的执念而已，一旦遂了他愿，陆肖铭的兴趣很快就会消退，甚至还会对如今所谓的屈尊耿耿于怀。
毕竟像他这样从小就目中无人的“上流人士”，最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
陆肖铭的脸色在卫生间的白炽灯下变得惨白，他就像是没有血色的雕塑般凝固在门前，连呼吸都消失了。
随后他打破了静止的魔咒，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救我？”
锦林刚准备继续那套“救人者不是自己”的说辞，陆肖铭看穿了她的想法，冷笑了一声：“我有证据，这事你摘不出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不再回避：“就当我发了一次善心好了，不管再怎么讨厌的人，只要不是罪有应得，遇到生命危险我还是会去救的。”
陆肖铭深呼吸了几次，目光几乎要在她的脸上灼出一个窟窿。
“你这样激怒我，不担心我把这事公开出去吗？毕竟你那天出现的太巧了，行为很可疑。”他眼里红血丝的越来越多，表情都有些恍惚，只是语气依然强势。
锦林听出了那威胁的含义，她并不意外陆肖铭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毕竟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中她都领教过了，他从不退让，一旦不顺心就会不管不顾牵连周围的人，救了他还被反咬一口。
她面无表情道：“随便你，想公开就公开，让警察来查好了。”
说着她就用力将陆肖铭往旁边一推，他好像浑身无力，猛地就被她掀到了一边。
锦林抓住门把就要打开门，然而陆肖铭突然回过神来，从背后突然紧紧抱住了她，他用了浑身的力气将她整个人裹住，压在门板上。
她后颈的汗毛刹那间全竖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的，我没想把那件事说出去，”陆肖铭的声音哑了，嘴唇贴在她的后脑勺上，不断地喃喃，“锦林我……我真的喜欢你，从开学第一眼看到你，我的脑子里就都是……给我个机会吧，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改掉，给我个机会。”
那强烈的男性气息争先恐后地往锦林脑海里钻，因为身体的贴合，她可以清晰地感觉他在微微颤抖，而陆肖铭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恳求示弱让锦林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立即扭住他的胳膊反剪，把他推到旁边的墙上。
“我说了不喜欢你，你别再缠着我。”锦林警告道，“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陆肖铭紧紧抿着嘴，没有出声。
当锦林莫名冒出在这里揍他一顿的想法，卫生间的门却在此时被打开了，一个女生正要进来，却一眼看到了她压制着陆肖铭的场景。
女生发出了惊呼：“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就要退出去，锦林认出了这个女生是之前被储修抱着亲吻的高一特招生，对方显然也反应了过来，关门时的动作都带上了犹豫，懵圈不明情况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好奇。
锦林松开了抓着陆肖铭的手，她退开身子，不想再跟他有什么交流，快步走出了卫生间，还差点和在外面磨磨蹭蹭的特招生撞到了一起。
“你还好吧？”特招生担忧地看着她，“你和陆肖铭……”
“他在里面躲他家里的保镖，我刚刚以为女卫生间有变态，所以就起了点冲突。”锦林故作轻松地解释，特招生表情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多问。
她们一起走了不久，锦林便看到了几个明显不是学生的西装壮汉在图书馆里转悠，每个青年男子都至少有一米八的个头，头上戴着对讲耳麦，神色急匆匆，看起来是在寻找什么。
锦林猜测他们便是陆冰派来监视陆肖铭的人，她朝离得最近的男人打了个响指，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一脸高深莫测地指了指女卫生间。
几个保镖面色犹豫地围向了卫生间门口，锦林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现场，而那位特招生一直古怪地盯着锦林，仿佛对她熟练坑了陆肖铭的举动十分新奇。

第77章 三周目（三十一）
至于陆肖铭是主动跟他家的保镖离开还是被强行拖走的，锦林并不知道，图书馆内不算嘈杂，陆肖铭的离去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在回到座位的路上，一年级的特招生一直跟着她，锦林不解的问：“你不是要去洗手间吗？”
那特招生才仿佛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她“哦”了一声，然后又瞅了眼锦林，憋出一句：“我叫张雨瑶。”
锦林也向她自我介绍：“锦林。”
张雨瑶踌躇了一会儿，声音更小了：“那天谢谢你。”
锦林对这位深陷与PA绯闻漩涡的女主角感官有些微妙，加上之前所见的场景便先入为主地产生了同情，虽然觉得她们还完全不熟，且这或许是人家的私事，她还是将建议说出了口：“别勉强自己。”
张雨瑶慢慢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在她离开后，锦林才坐回了座位，周沛嘉正转着笔，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怎么了？”锦林问。
“刚才那个是跟储修约会的新生？”
“是啊。”
“所以你去了那么久的厕所不是因为掉进了马桶里，而是在和她聊天？”
锦林耸了耸肩：“先前遇到了些事情，刚刚才碰到她的。”
周沛嘉露出了明显的因为没有听到八卦而感到失望的表情。
锦林没打算爆出陆肖铭躲进女女卫生间的劲爆消息，她急着赶作业，喝了几口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到脑后，便专心致志地闷头做题。
赶完了所有的数学作业和数据结构的作业已经到了六点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周沛嘉早已在背近代史笔记的中途睡着，她的脸磕在书页上，印出了深深的痕迹。
“回家了。”锦林戳了戳她的脑袋，周沛嘉那乱糟糟的自来卷头发就像钢丝一样扎手。
周沛嘉睡醒后扯着笔记本，大有一副将历史课本和笔记本全部撕掉的架势。
一整个周末都在紧张的复习中度过，到了下一周，学校里四处弥漫着期中考试的紧张气息，课间打闹聊天的人都少了许多，午饭十分大家都急匆匆的，生怕少了复习的时间。
圣帕里斯的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从上周开始就有人在馆内熬夜复习甚至是通宵。周三时便有一位通宵的高一男特招生晕倒了，救护车的尖啸声简直就是早晨最让人透心凉的清醒剂。
陆肖铭因为逃跑的事情，禁闭被延长了，只有当需要考试时才能从家里出来，而他的保镖就守在他所在考场的外面，等考试一结束就把他押回去，而陆肖铭的金发也染回了黑色，并剪短了许多。
锦林和他并没有机会遇上过，于是只能从别人耳里听到——或是从MO上看到他形象的改变，大家感慨着昔日金毛杀马特变成了黑色忧郁（？）系，更有好事者在MO上发起了投票，让大家选择更喜欢陆肖铭哪种发型。
还有人发现了陆肖铭十多天没有更新MO，储修在圣帕里斯板块中说陆肖铭被没收了一切电子产品，与世隔绝十分可怜。言论一处，大家对陆肖铭更是同情，纷纷发送带着“今天陆肖铭重获自由了吗”tag的贴子。
当然大多数是调侃，这大概是本周为数不多能成为快乐源泉愉悦身心的八卦消息了。
锦林周三上午考完了近代史，为时两个小时的考试，除了十道选择题，后面都是分析，简直就像当场写小论文，光写那么多字就差点让人手抽筋。
考完后锦林就觉得大脑缺氧，周沛嘉更是一脸菜色，说话都有气无力，她靠着桌子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噼里啪啦一阵全部嚼碎。
“再写一百个字，我肯定会吐出来。”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周沛嘉时不时就会抱怨几句。
舒望倒没有近代史期中考试，不过C班的历史老师乔宾每次布置作业都是写一篇小论文，导致她一听到“近代史”这三个字都会觉得心有余悸。就连向来面上不显情绪的谢煜在考试结束后也是表情沉重。
走进食堂后，他们发现公告栏上换了新的内容。最显眼处贴上了秋游的海报，秋游的日期已经定下，是十月三十一日和十一月一日两天，去九川西北方向的龙明山登山露营。
龙明山是九川的景点，有着全国最大的国家公园之一，里面的原始森林保存完好，并没有因为是景区就被过度开发。
此次秋游学校将统一发放露营装备，不需要任何额外费用，也就是说这次的集体活动是强制性的，所有人都得参加。
海报中一片夜晚的原始森林，森林之上是大片的夜空与星河，从最高处蔓延而下，隐没在密林上方黑暗的边缘。而林中唯一的光源是手电筒和露营灯，能看到几个站在帐篷边上人的剪影。
海报下方的宣传语是“随机即是可能”，围着海报讨论的人有许多，锦林听到后面有人抱怨道：“我还以为去索多科玩呢，怎么是露营？”
另外一人在问“随机”是什么意思，便有人解释：“就是合用帐篷以及一起行动的同伴是随机的，据说是为了培养同学感情。”说话的口吻也带着不屑的意味。
关于秋游的反对声顿时更大了，毕竟大多数人想的就是即使不是度假，也不想和不熟甚至讨厌的人相处。
周沛嘉便是反对者的一员，虽然没有明着抗议，但已经暗搓搓打算开一个病假单脱身了，而舒望则因为这是第一次免费的活动而开始期待起来。
锦林对秋游没什么想法，在听旁人热烈讨论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到张雨瑶正站在她身后，“你们经常在一楼吃饭？”张雨瑶问。
锦林点头，突然想起张雨瑶虽然是特招生，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负一层的特价食堂里见过她。此时张雨瑶正和她的朋友站在一起，她的朋友是个戴着眼镜脸颊有许多雀斑的女孩子，看起来倒像个刻板印象中的学霸。
张雨瑶的目光从锦林身上转移到了秋游宣传海报：“我听说三个年级的秋游是分开来的。”
“人少了方便管理吧。”锦林想起盛安星的那套说辞。
“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爬山了。”张雨瑶叹了口气，就像是在惋惜什么。
锦林总觉得她从在图书馆遇到之后就有些自来熟，当然或许也是自己帮过忙的缘故。
周沛嘉已经肚子饿的不耐烦了，用力拽了拽锦林的胳膊，示意她赶紧去吃饭。锦林朝张雨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挤出了在公告栏前围观的人群，走进一楼的餐厅里。
餐厅人还不算多，几人买完饭坐下来就开始讨论上午的考试。
“我准备挂科了，”周沛嘉买了许多甜食，和主食一起堆放着融在了一起，看起来称得上是倒胃口，她却吃得津津有味，“老头子说挂科五门就得转去帝都的学校，我得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明天考英语的时候把身体往旁边挪一挪，我看看你写的。”周沛嘉毫无羞耻感地说。
锦林有些好笑道：“你经常看英文文档，考试什么的就不需要担心了。”
“我看的文档里可没有auspicious这种见鬼的词，Andre是脑子进水才会出那些阅读题。”
A班的英文老师是个外教，因为过于偏爱谢湄导致每次周沛嘉谈起他时都一脸轻蔑。
这时候张雨瑶端着餐盘走到了他们所坐的长桌旁，因为谢煜的存在，一般很少有人会紧挨着他们坐，张雨瑶却主动问锦林：“这里有人坐吗？”
她指着锦林左侧的空位置，锦林摇了摇头，她便在他们旁边坐了下里。
“你们刚刚考完？”张雨瑶问，她听到了一部分他们先前的讨论。
“考了近代史。”
“我早上有化学考试，感觉那时候没睡醒，很多答案都是乱填的。”张雨瑶语气也变得惆怅起来，“第一次大考，还紧张得晚上失眠了。”

第78章 三周目（三十二）
正说话间，学生会的人走了过来，盛安星也坐在他们所处的桌子上，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桌上所有人的面孔，最后朝着锦林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看到今天的海报了吗？”
“你是说露营？”锦林扬起眉毛，“海报很好看，不过有很多人反对。”
姜秋池顺着她的话打开了话匣子，不客气地吐槽：“单纯只是爬山露营倒还好，还非得搞什么随机分配营地位置和座位，你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帅大家不好意思骂你吧？”
盛安星笑容不变，好似完全不在乎这样的安排会让人不满：“谢谢夸奖。”
“我是在夸你吗？”姜秋池把一大口饭塞进嘴里，愤愤不平地对着锦林道，“瞧瞧这家伙脸皮有多厚！”
“噗。”张雨瑶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秋池注意到了她，似乎觉得她有些眼熟，愣了几秒后惊奇道：“诶你不是那个……你们居然还认识。”
他显然认出了她就是储修的绯闻对象。
张雨瑶唇角的笑容瞬间就隐去了，锦林解释道：“雨瑶也常在图书馆自习。”
另一个学生会的男生调侃起来：“刚刚还看到储修在楼梯那儿等人的样子，他是在找你吧？”
张雨瑶脸色由红到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力的辩解：“我和储修……我们没关系。”说着又瞥了一眼盛安星，“你们真的多想了，我只是和他一起参加了那个，嗯，那个晚宴。”
那充满委屈和羞耻的眼神，若是大部分男生这时候都会帮着解释了，然而在场唯二参加陆肖铭生日宴会的盛安星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正侧头和另一边的男生聊天。
不过当事女主都说了这是个误会，八卦又在校园里传播得如此热烈，就仿佛在嘲讽储修追人失败一般，在场的气氛顿时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原先挑起八卦的男生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他挠挠脑袋，嘀咕了一声“这样啊”便不再多嘴，好在锦林一行人本来就已经快吃完午饭，当锦林站起来时，盛安星的目光再次移向这里。
“什么时候考完最后一门？”他仿佛顺口问道。
锦林意识到他在问自己，回答说：“二十五号。”
二十五号是周五，下午是数据结构与算法课的期中考试。
盛安星抿了抿嘴唇，克制着笑意：“考试加油。”
锦林总觉得他似乎还有点别的意思，但是还来不及细想，张雨瑶却在这时突然被逆向的人流撞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坐在过道边的盛安星。
她在慌乱中撑到了餐桌的边沿，总算稳住了身体，虽然没有碰到盛安星，却无意间打翻了汤碗，在他衣服上泼下了一片污迹。
嘈杂声消失了几秒，食堂里大半的人都朝此处望来，张雨瑶回过神，脸色猛然变得煞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道，拿起餐巾纸就往盛安星身上擦，而撞到张雨瑶的女生也被这一变故吓得僵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盯着盛安星和张雨瑶，一句话都不说。
“没关系，只是校服脏了而已。”盛安星捏住了张雨瑶的手腕，制止她擦拭的动作。
张雨瑶挣开他的手，没有再继续擦拭，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可以把衣服送去干洗。”
盛安星摇道：“不必了。”他拿着纸巾擦了擦外套，神色间看不出有任何的怒气或不满，眉眼的笑容却淡了许多。
锦林站得离他很近，帮忙抹着漏在餐桌上的油污：“有备用的校服吗？”
“在储物柜里。”盛安星说。
“你要不要先找地方换衣服，我给你把校服拿过来？”他身上的污渍面积很大，大半碗汤都泼在上面，盛安星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锦林想到之前被泼脏水的时候，他帮过自己，无论是从同学角度还是回报的角度她也应该尽可能做点什么，虽然这对他没有实质性帮助。
姜秋池却道：“我待会儿给他拿衣服，你们就别忙活了。”
盛安星也慢慢地点了点头：“别围在这里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说着示意其他人围观的人不要堵住过道。
锦林拍拍张雨瑶的肩膀，让她跟自己一起离开，此时张雨瑶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走出餐厅后，锦林还安慰道：“没事的，那是个意外。”
“我肯定把他惹恼了。”张雨瑶捂住脸，语气欲哭无泪。
“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会跟你生气。”
周沛嘉跟着补充：“反正盛安星校服多，不在乎毁了一件。”
在众人的安抚下，张雨瑶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下来，她跟着锦林走了一路，快到某个路口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谢煜忽然停住了步伐，垂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张雨瑶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点，几乎半个身子躲在了锦林身后。
谢煜双手插在兜里：“一年级的教学楼在那里。”他朝着他们所处位置的反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应该走另一条路。
张雨瑶表情从紧张到茫然，最后又回到了紧张，接连变了几次：“我没注意。”她低声解释，并向他们道别，急匆匆朝着自己教学楼跑去。
在她跑到听不见的范围之外后，周沛嘉斜眼看着谢煜：“你不会态度好点？搞得像赶她走一样。”
“不熟。”他浑不在意自己态度不对，率先迈步走向A班。
张雨瑶不小心把汤撒到盛安星身上的事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锦林在这天晚上收到了她加了自己MO的请求，在食堂里遇到她的次数也不多。
让人焦头烂额的期中考试熬过了大半，最痛苦的是周六的数学考试，即使经历过几次轮回，基础也很扎实，锦林却仍是在三个半小时的考试中累到虚脱。到了第二周的数学课，班里的人少了十几个，都是被考试打击得直接退了课。
每门课考试安排不同，必修课期中考都已结束，学校里绝大多数人都会在这周陆续解放，不时能听到他们在走廊里发出解脱般的喧哗。
陆肖铭在周一的时候就结束了禁闭，来学校恢复了正常上课。那时候锦林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一群男生在走廊的另一头聊天晒太阳。
被围在中间的人背对着她，她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人个头很高。直到他经对面的人提醒，脸缓缓转来——虽然那个瞬间只露出了小半张脸，看到那白皙的皮肤和线条优美的下巴，锦林就已经知道那人是陆肖铭。
他变成了黑色短发，光看背影她居然没有认出来。
身体已经先行一步闪进了A般的教室，锦林不知道陆肖铭是不是看到了自己，按照上一次沟通不良的情况来看，陆肖铭多半会释放本性做出无法收场的事情。
然而陆肖铭并没有过来打扰她，甚至在周二早上走进教学楼时他们偶然间遇到，他还扬起了一个毫无恶意的笑容，跟锦林打招呼：“早啊。”
锦林见鬼一般地望着他。
陆肖铭换了发型，校服熨烫妥帖，衬衫扣子也安分地扣好，看上去宛若一个阳光又乖巧的优等生，加上语气过分平常，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内芯换了个人，或者那一头消失的金毛才是本体？
“我脸上有什么吗？”大概是锦林瞪着他看了太久，陆肖铭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轻声问。
锦林撇过视线：“没什么。”
她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他们已经到了A班，锦林走进教室，陆肖铭并未在她的教室外多做停留，甚至连脚步的停顿都没有。
一连几天，陆肖铭见了她都只是寻常地打招呼，毫无出格的举动，锦林担心的他会报复或者高调又自作主张地宣告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似乎只是她的多想。
学校里许多人也在讨论陆肖铭的变化，他变得低调而礼貌，人们纷纷向他的狐朋狗友打听禁闭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仿佛变了个人，但即使顾洋也完全不能解释这种变化。
周五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锦林没有去图书馆自习，她只想睡觉，连续高强度的复习下来，连她也无法忍受，看到课本就脑壳疼。回到家吃过晚饭后，她在床上倒头睡着。
锦林在凌晨两点被一股尿意憋醒，去了一趟卫生间脑海里就清醒了些，她打开手机准备看时间，却发现自己多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谢煜发来的：【明晚庆祝一下考试结束？我请客。】
第二条是周沛嘉：【谢煜说要请喝酒。】
第三条是盛安星：【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买露营用品？】
锦林在身体疲惫期间只想着最好能睡上一整个周末，她决定全推了，便跟谢煜和周沛嘉说自己需要休息。而对于盛安星的邀请，她回复已经准备好了露营用品。
锦林就着这股清醒劲打开了购物网站，往购物车里添加东西，比如驱虫水和工具刀之类的，学校虽然给学生准备好了全新的帐篷和睡袋，其他的小物件却需要学生自备。
盛安星半夜居然还醒着，锦林在折腾购物车快结束的时候收到了他的消息：【这么晚了没有睡？】
【突然醒过来了，你不是也没睡。】锦林回复完消息，忽然觉得困意来袭。她把手机设置成静音，倒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十点，醒过来后锦林才看到了手机上的提示，盛安星昨夜在她回复的两分钟后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睡不着，失眠了。】

第79章 三周目（三十三）
鉴于已经是第二天了，锦林觉得没必要再回信息，却还是礼貌性地询问他失眠的情况，并建议去咨询医生。
她下楼吃了早饭，回房间时手机里又多了条信息。
盛安星：【整晚都没睡，我睡眠一直不好，也在吃药调整。】
【是有压力吗？】
【压力很大，最近事情也比较多。】
他外表向来从容自信，看不出还会有这样纠结的时刻，不过想着他有那样的家庭，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也并不奇怪。
锦林按着键盘：【你已经把一切都做得很完美了，有些事情得不到最好的结果也没关系的。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跟我说说。】
但是发送前犹豫了一下，又把最后一句话删掉了，虽然乐意提供帮助，但她并不想让盛安星产生误会，或者让自己看起来自作多情。
盛安星一直处于“打字——停顿——打字”的循环状态，写了许久，最后发出来的却是寥寥几字：【我还是希望能有好的结局。】
这是一个似乎有着跟深层次涵义的句子，锦林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理解了他的意思，还没等她想好再说什么，MO上忽然又有了一条消息提示。
锦林点开消息，居然是她的师兄江悬晴发过来的加好友请求，小时候被他揍得次数太多，以至于现在看到他的名字都立即变得严肃紧张起来。
江悬晴的MO账号用的自己的头像，大概是不久前才换上去的，两个月没见只觉得照片上的人稍稍有了点变化，或许是读大学的人总是必须经历气质上的改变。
锦林加了他的好友，手机里立即弹出了对话框。
【去九川两个月都没报平安？】
江悬晴初中叛逆，而锦林在他脾气最糟糕的时候进入武馆。他中考那年都像是拿她当出气筒，等叛逆期过去了虽然不再折腾她，但话越来越少，特别是对她，简直可以称得上沉默寡言。
后来她才听别人说因为自己住在江家，许多人嘲笑江悬晴，说他家里人给他找了个童养媳。
因为两个人尴尬的处境，虽然同在武馆住了四年，但其实锦林都避免在他面前现身，不是打工学习就是在没人的屋里打扫卫生，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他们至今都不是很熟，甚至到了现在才加上MO好友，而她也对他的问候产生了些许诧异。
锦林回答：【最近很忙，你在大学怎么样？】
江悬晴九月份去帝都读大一，也是他第一次离开衔岗，算是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了。然而此刻他并不打算详细描述一下大学生活：【就那样。】
还是老样子对她始终保持无言的状态，锦林能想象是他的父亲——也是江氏武馆的现主人江喆逼着他对她挤出一点关心。
果然江悬晴下一句就蹦了出来：【你换号码了？我爸联系不上你。】
锦林立即把新号码发了过去，又给江喆发了短信说自己一切安好。
不一会儿江悬晴和江喆都回复了信息，江喆问她生活费够不够，而江悬晴只说了一句寒假可以去帝都找他。
说实话说在物质方面江家没有亏待过她，他们并未强制要求她在武馆干杂活，生活费给的也挺多，但是她却一直在打工，大部分钱都存了下来，她从不买零食，衣服也穿别人不要的，存款算到现在已经是一笔笔不小的数目。
当年锦骁为了填补工厂的资金漏洞去借了高利贷，把家产变卖又抵押掉房子后，还需要还近两百万兰索，而锦林在进入江家不久后前来骚扰她的催债人就没再出现过，所以她一直觉得是江家帮她还了那部分欠款。但是几年来他们从未谈起过这件事，锦林逃避着这个问题，只等着多攒些钱有底气偿还一部分后再跟江家人说清楚。
现在看锦骁这副得道升天的样子，她觉得可以提前将自己欠江家的都还了。
江悬晴知道她在圣帕里斯读书，在这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在学校就好好学习，别被人带坏了。】
作为曾经衔岗初高中的一霸，突然用这么老气横秋的语气管教，锦林多少不太适应，毕竟他在她脑海中的形象还停留在小时候一脸挑衅到处跟人打架的样子。
锦林觉得他的想法实在多余，她把自己教务系统里期中考试成绩的截图发给他看，虽然到现在只出了一半课程的成绩，但都接近满分。
江悬晴半天回过来一个【嗯。】
正当她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又问了一句：【学校里有人追你？】
锦林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样问？】
【我看到有几个人一直给你点赞。】
锦林翻了翻自己的MO，基本上一个月就一两条状态，上一次还是舒望比赛的时候，圣帕里斯流行同学间的塑料互赞，她从来没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值得深思的地方。
【互相点赞在这里很正常的，别多想了。】
【那就好，你年纪还小，圣帕里斯的男生喜欢玩是出了名的，别被他们玩进去。】江悬晴的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锦林忽然就觉得不舒服，不知是因为他发来语句表面上的意思，还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阴阳怪气。
她努力不想去深想他的意思，就像从前那样故意忽视江悬晴与她接触过程中展露出的刺人部分，她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便关掉手机睡觉。
十月的最后一周三个年级都轮番秋游，高一的学生周一和周二就出发了，学校一下子空了不少，变得安静了许多，锦林看到张雨瑶在MO上发了许多图片，一半都是风景图，国家公园的景色被她拍得极美，而另一些有自己镜头的照片也都仿佛写真般精致自然。
从高一的学生回来后，其他尚未出行的高二高三生知道了秋游的安排，校车把学生送到山脚，然后学生按照随机分配的小组一起行动向露营地点出发，帐篷之类的用品将营地发放。
总的来说这是个纯体力活动，人们回来后抱怨的不在少数，说没什么吃的，不仅不能洗澡，连卫生间都是简易厕所。
顾丽琴在得知圣帕里斯组织的这样的活动后一直在叮嘱顾洋注意安全，还给顾洋和锦林准备了满满一包的食物和毯子，东西太多塞不下，她还打算用行李箱装，最后是顾洋阻止她才作罢。
周四早上高二的学生就在学校中央的广场上集合，这天他们不需要再穿校服，因此许多人都趁此机会做了精致的打扮，比如顾洋就穿了他最喜欢（当然也是最昂贵的）夹克衫，并花了半个小时给头发抹上发胶。脱下校服之后，普通学生和特招生之间的差异更加明显了，从妆容服饰上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
锦林穿着牛仔裤和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都是从顾丽琴之前给她买的那一堆衣服里随便翻出来的，她背着登山包，里面除了必要的食物和薄毯，就是驱虫水、药物和手电筒之类的东西。
周沛嘉成功请到了病假，没有参加秋游，舒望倒是来了，满脸兴奋且紧张，一直在祈祷和锦林分到一个小组。
广场上站着三百多个学生，即使是十月的最后一天，夏日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这一周都是罕见的连续晴天，太阳高悬，深蓝色的天空甚至没有一片云，没过多久锦林就感到了身上稍稍有些出汗，而日晒也让她脸色发红，锦林将渔夫帽扣在脑袋上。
谢煜来得迟，加上锦林戴着帽子，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这时候学生会的人已经在给每个学生发卡片了，每张卡片上都有校车和座位号，以及他们所在的小组的编号。
锦林拿到卡片，看到自己是二号车的04座，小组编号是5，谢煜抽中的卡片小组号是18，舒望是10，他们都离得很远，也不在同一辆车上。
谢煜盯着卡片皱起了眉，他扫视着周围，不断张望，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一个同是二号车、五号小组的卡片，正被一个胖胖的男生捏着，那男生因为和自己的朋友号码完全分开而倍感焦虑。
“我们换一下号。”谢煜说。
男生表情木讷，直愣愣地瞪着谢煜，完全没反应过来。
谢煜点了点他手中的卡片，语气没有丝毫请求的意味：“跟我换卡片。”
男生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问：“你是几、几号小组？”
“十八。”
谢煜话音刚落，盛安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旁边：“该上车了，还站着干什么？”
胖胖的男生迟疑地望着谢煜，抓着卡片的手已经汗湿，似乎不知道是否应该换号码。
锦林心里想的也是和熟悉的人一起会轻松许多，她试探着问：“我们三个能不能在一个小组？”
盛安星笑了笑，看着他们手里的卡片，然后摇头道：“号码都是随机的，这次露营的目的就是和陌生人相处，其实结交更多的朋友不是件坏事，你们应该尝试一下。”
虽然他的语气温和，态度却已经明确不会做出让步。
他示意那个胖男生先上了车，最后号码牌没有换成，在一群学生会成员的注视下，三人只能就着他们的安排上了车。
锦林的位置靠着车窗，车里的人她都不熟悉，连A班的学生都少得可怜，邻座尚且空着，她想着一会儿要爬山会需要很多体力，便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休息。

第80章 三周目（三十四）
阳光透过窗户，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考试周刚刚过去没几天，猛然轻松下来后，锦林一直处于懈怠状态，耳机里放着舒缓的小提琴乐曲，喧闹声成了不刺耳的背景音，不一会儿她就昏昏欲睡。
然而身下的坐垫忽然震动了一下，锦林感觉有黑影在她面前晃了晃，似乎是她邻座的人来了。
锦林勉强睁开眼睛，发现盛安星坐在了她旁边。
困倦立即消退了不少，锦林坐直身体，看着他：“你坐这儿？”
盛安星将自己的卡片拿出来给她看，他是二号车05座，与她同在第五小组，“真的巧了。”他朝她笑了笑。
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锦林觉得盛安星并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上做手脚的人，况且安排她坐在他身边又能有什么目的？她不想去深思，只是对他点头打了声招呼，便侧过脸，对着窗外。
盛安星嘴角的笑容隐去了一些，没有再试图强行找话题：“到龙明山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累的话可以先睡一觉。”
锦林低低“嗯”了一声，她尽量不挨着盛安星，头靠着远离他的一侧。
一开始当然睡不着，盛安星就坐在她旁边，稍微换一个姿势腿就会碰到一起，这让她十分拘谨。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姿态又十分随意，仿佛完全不明白应该保持安全距离。
车厢里的学生都在聊天，时不时有起哄和大笑声响起，都集中在后部，显得前排更加安静，无论是学生会的人还是其他普通学生都不会轻易找盛安星闹腾，最多只是分零食的时候才去打扰他。
盛安星一路上都在望着窗外的景色，余光则落在锦林身上。
车内温度适宜，微微摇晃颠簸，即使锦林身体紧绷，过了几十分钟后也慢慢松懈下来，困意浮上脑海，中途盛安星给她拉上车窗的遮光帘时她睁开了眼，但是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维，她只是无意识地看了他一会儿就陷入更深的沉睡。
锦林睡得很沉，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强烈的颠簸惊醒，原本大脑还有些混沌，在发现自己靠着盛安星，头枕着他的肩膀后，她一下子便全都清醒了。
盛安星也斜着身子，脑袋紧挨着她睡觉，形状美好的嘴唇简直就贴在她的头顶。
锦林立即往旁边缩了缩，盛安星失去依靠后身体一歪，跟着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和表情都是朦胧的：“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睡吧。”锦林故作平静道。
她觉得以先前的姿势，应该是自己睡着的时候靠过去的，她枕着他睡了很久，把他衣服的都压出了痕迹，但是盛安星却一脸平和，看起来没有对她产生任何不满。
好在目的地很快就到了，锦林的心虚并没持续多久。
车子到了集合点，盛安星因为要清点人数安排并每个小组的向导，一下车就忙得不见了人影。每个小组都有一位景区的向导带队，把学生带到国家公园的露营区，除了向导，还有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会成员负责所有学生的安全问题。
锦林所在的第五组除了盛安星其他都是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位扎着马尾辫女生对她很是热情，向她介绍自己名字叫苏仪湘，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副部长，她还把自己带的巧克力分给了锦林。
队伍很快整合好，第五小组的向导是个矮个子的健壮女人，嗓门很大，不用喇叭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楚她中气十足的声音。
“第五组跟我走，跟我走！”女向导吆喝着，示意几人跟她从一条小路出发。
盛安星已经结束了自己的任务，快步跟上队伍，他方才到处喊着点名维持秩序，喉咙已经微微冒火，快步走到锦林身边时气都喘不匀。
锦林看到他只顾着走路，旁边人因为进山兴奋，也没注意到他模样，她便从包里拿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给盛安星。
“喝点水。”锦林说。
“谢谢。”盛安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接过了矿泉水，并没有说自己的包里还有一瓶。
台阶两侧都是繁茂的树林，因为已经入秋，枝叶逐渐变成金色或红色，绿意消退，整座山成了金红色的林海，树冠几乎将小道完全覆盖，凉气从地面的石缝中渗透而出。
盛安星一直走在锦林旁边，跟着她的节奏调整自己爬台阶的节奏：“你的包看起来很重，我来背吧。”
锦林摇摇头：“这没什么。”
“我给你背一段，后面的路还很长。”
锦林这才抬起眼，又看了看自己身后：“我不累，说实话更需要帮助的人是她。”
锦林示意落在后面的苏仪湘，苏仪湘大抵是从不锻炼的类型，台阶没有爬多久已经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了。
然而当盛安星的视线飘过去的时候，苏仪湘却连忙摆手：“我没事我没事，不用管我！”
很快就有另一个男生走上前，主动帮她拿包。
众人继续前进，不一会儿盛安星又问：“你以前常常爬山？”
还没等锦林回答，他又补充道，“听说你老家就靠着山。”
“明崤山，”锦林点头道，“我小时候进山还蛮多的。”
锦家还有钱的时候，她其实过得野，锦骁在破产前的脾气就像另一个人，他和锦林的母亲邱思绮十分宠爱她，她喜欢在明崤山玩，锦骁便差遣人监护她。
锦林不喜欢人跟着，进山后想方设法将他们甩掉，锦骁派来的人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找她，有几次还差点报警。
那时候在山里玩不过都是一两天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有旁人跟着，但是她已经从这种儿戏般的探险中学会如何在林中定位、寻找水源以及处理一些突发情况。
所以当最后只剩下自己独自面对追债人、失去一切希望的时候，锦林带上了随身行李，一个人在明崤山里游荡了一周。
那时候她想过会饿死在无人的林间，也总好过被地痞流氓抓住在折磨过中死去。躲进山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在山里的迷路的人，或许她会一直游荡下去，直到死亡。
锦林和盛安星不知不觉就聊了起来，讨论着野外生存技巧，盛安星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无论从哪个切入点说起，他总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勾着她一直说下去。且他也见多识广，即使没有独自在野外生存的经验，相关的书籍和纪录片都看过一些，说起来的时候也能滔滔不绝。
聊天总会让时间过得飞快，第五小组翻过了一个小山头，在背面的溪谷中休息，苏仪湘脚被磨出了几个泡，实在走不动了，欲哭无泪地坐在溪水边的石头上，锦林拿出了指甲剪和碘酒给她处理水泡。
锦林蹲下身子，握住苏仪湘的脚，对方还害羞地缩了缩，锦林叫她别动，将水泡剪开，又用碘酒消了毒，最后贴上创可贴。
“我也不知道新买的运动鞋会这么磨脚。”苏仪湘不安地蹭了蹭脚背，她一直觉得自己拖了后腿，抬起头，发现盛安星站在锦林背后，正眼神专注地盯着她。
似乎专注过头了。
心口的不安豁然扩大，苏仪湘清了清发哑的嗓子，正想开口，锦林已经将碘酒和指甲刀收回登山包里，起身去溪边洗手。
那些提醒的话都滚回了苏仪湘的喉咙里，而盛安星完全没有看她，他只是紧跟着锦林，蹲到她旁边，凑近了说话。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盛安星想到锦林在开学之初也是那样尽力地帮助舒望。
“我带了派上用场的东西，举手之劳而已。”锦林回答道，她洗完手没有擦干，直接甩了甩。
“如果是我呢？”
盛安星的声音很轻，就像无意间提起的某个假设。
锦林转脸望他，盛安星的眼睛很漂亮，如同浅棕色的琉璃，明亮的眸中只有她的身影。
“如果我也受伤了呢？”他继续问，语气明显是撒娇。
锦林飞快地站了起来，扭头看向别处：“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做我能做的。”
盛安星的表情让她觉得有些事出现了错位，她不应该对他产生什么错觉，为了让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锦林快步走向在另一边休息的女向导，远离了盛安星。
“还有多久到目的地？”锦林问。
“快了，过了这个翡翠谷前面就是。”向导给她指了指方向。
此时有其他的小组也抵达了翡翠谷，多了十几个人，谷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好几人在嚷嚷着“水”，锦林朝着人声沸腾处看去，注意到了人群里有陆肖铭。
他大概是很热，一边走向溪边一边脱下了衣服，裸|露着精壮又汗湿的上身，在溪里汲了些水，浇在自己身上。
大部分人眼睛都无法从他身上挪开，不少人对他起哄吹口哨。
“继续脱继续脱！”有男生隐藏在人堆里，不怕死冲他大喊。
“找死啊。”陆肖铭扬起一把水，泼向后方的人群，尖叫嬉闹声顿时更响了。

第81章 三周目（三十五）
陆肖铭的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和动作而起伏，每当吸气时肌肉便绷紧且稍稍凹陷，水珠顺着皮肤的线条缓缓滑动，没入裤腰带下。
锦林看着他，他仿佛有感应似的，视线转向了她所在的角落里，随即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朝她走了过来。
“锦林你很热吗？”陆肖铭注意到她倚靠在树荫下的石头旁。
“还好。”锦林站直了身子，还稍稍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最近并没有招惹他。
然而陆肖铭在快步接近她之后突然扬起手，将手里剩下的一小捧水撒到了她身上。
山涧的水即使在盛夏也带着凉意，骤然泼洒到皮肤上，锦林一个激灵，立即往旁边挪了一步，蹙眉道：“干什么！”
“让你凉快一下。”陆肖铭的笑容灿烂，她退一步，他便前进两步，白得发光的肉体简直直冲她门面而去。
锦林感觉自己快被闪瞎了眼，她侧过脸，将视线落向另一侧的溪流，一群学生正脱了鞋玩水。
陆肖铭身体却又往前凑了凑，挡住了她看向别处的目光。
“那边有我好看吗？”他的声音黏糊糊得腻人。
锦林眉头皱得更紧，垂下眼帘，不去看他的身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害羞了？”陆肖铭发出了一声轻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他们最开始见面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虽然没了记忆，却依旧重复了自己说过的话，只是情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锦林面无表情地说：“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
陆肖铭只是沉默了一瞬，继而笑容却更深，显得刻意且充满忍耐：“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可以随时征用我的身体，不要钱的。”
这样的话和他满脸期待的表情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身处九川上流社会顶层的公爵之子，倒更像个竭力推销自己肉体的牛郎——还是业务水平不怎么高的那种。
此时盛安星发现了这里的动静，他拎着一个布袋子走来，笑眯眯道：“你们在聊什么？”
锦林不想陆肖铭再口无遮拦地说胡话，抢先开口对陆肖铭道：“去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言下之意就是要将他打发走。
“我还没给你验货呢，你救了我，这个身体当然是属于你的。”陆肖铭没有丝毫离去的念头。
锦林低估了他厚脸皮的程度，瞬间有了一种扶额的冲动。
“肚子饿了没？吃点东西。”盛安星打断了陆肖铭的花式秀身材，他将袋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零食和点心，不仅分给了锦林，还塞了一把饼干和坚果到陆肖铭的手里，“吃完就得出发了，还要搭帐篷烧烤。”
陆肖铭捧着一堆零食，也无法在以这样的姿态再说些肉麻的话，撇了撇嘴便去一边穿衣服了。
盛安星望着锦林的眼神里带着询问，但是她故意不看他，低头咬着面包，没有任何解释。
盛安星终于忍不住问：“你救过他？”
他回避了陆肖铭对她异常殷勤的态度，只将重点放在她的举动上。
锦林含糊不清地说：“顺手帮过忙。”
她飞快地吃完食物，又去溪边查看苏仪湘的情况，苏仪湘已经能走路了，尽管仍是一瘸一拐的姿势。
向导喊着休息结束，让小组成员跟上，第五小组率先朝营地出发，陆肖铭这个第十一小组的人却是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他先是离得远远的，闲庭漫步般徘徊在他们后方，等其他组的人都已经看不见了，才快步走到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在锦林身旁，试着跟她搭话。
“一月份的庆冕日，你去不去帝都？”陆肖铭问。
庆冕日是国王加冕的日子，每年都会举行为期三天的典礼，全国放假。届时皇室成员会穿着冕兰传统礼服参加游行，这是普通人能接近到皇室的最近距离，整个帝都万人空巷，无数人或是喜欢热闹、或是看多了新闻和八卦对皇室充满好奇，挤在主干道旁只为能近距离看一眼他们的真容。
当然陆肖铭和陆冰都会参加，或许他去年就在游行队伍中经过了电视镜头，但是锦林从来没怎么看清过那些人的脸，毕竟大部分镜头都给了国王一家。
“不去。”锦林回答，其实她确实计划好了寒假去帝都参观自己相中的几所学校，但这话说出来只怕会让陆肖铭得寸进尺，她顿了顿，疑惑地看了眼人群后方，“我们不是一个小组吧？”
陆肖铭作恍然大悟状：“我还以为你们组的向导是叫所有人一起出发，难怪走着他们人都不见了。”
此时他们离翡翠谷的聚集点已经有了段距离，总不能赶他一个人回去。
盛安星问：“告诉你的向导和其他组员了吗？要是他们发现你人不见会很着急的。”
“他们都——”陆肖铭顿了顿，眉毛稍稍扬了一下，然后拿起了手机，虽然只有一格信号，短信却还发的出去，陆肖铭发送了短信，“我跟他们说在目的地等了。”
说话时的语气隐隐透着不耐烦。
锦林已经走在离他两米远的前方和苏仪湘聊天，陆肖铭凑上前，打算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今年会参加庆冕游行。”
锦林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哦，恭喜啊。”
陆肖铭噎了一下，邀请的话仿佛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始终无法说出口，而盛安星半开玩笑道：“你妈妈肯定整个寒假都要把你关在家里练习了。”
陆肖铭撇嘴：“那些都不需要学。”说完就没再吱声。
倒是有其他好事者听到了他们的谈论，一下子好奇心被挑了起来：“是不是成年了就可以骑马了？你去年不是和一群小孩挤在花车里，今年能单独出场了吧？”
“去年的镜头都是陆湛呢，他才上大学，又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大家都对他拼命拍照，还评价他是全球最帅的十个王子之一。”苏仪湘回忆时都冒着粉红泡泡，接着侧头对锦林神神秘秘道，“寒假回来后还有女生问陆肖铭要陆湛的私人号码。”
“喂，我听到了。”陆肖铭脸黑了。
虽然陆肖铭脾气收敛了许多，大家还是不会过分开他的玩笑，在他明显表现出不想再讨论庆冕日——尤其是陆湛和自己坐花车这两件事之后，话题逐渐转移，大家讨论起下午烧烤吃什么。
穿过翡翠谷，地势逐渐升高，在走过一个稍矮的山头后，一行人总算抵达了目的地，那片地区开阔平坦，旁边还有一个天然观景台，地上插着指示牌，表明了每个小组露营的位置，因为人数众多，露营点范围很大，有一些还在林中。
学校提供的帐篷和食物已经堆放在空地上，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烤架，晚饭大家都得自己动手烤着吃。
人们陆续抵达了这里，一部分人趁着天没黑开始烤肉，另一部分人则搭起了帐篷，锦林、苏仪湘和另外一个女生睡一个帐篷，她拿着说明书，快速将帐篷撑好。
此时隔壁组的女生摆弄了半天帐篷也搭不起来，其他男生大多自顾不暇，连去烤肉的人手也没有，锦林便主动过去帮忙把帐篷弄好。
那两个女生正要准备感谢请她吃东西，视线一转却发现脚边的草地里窝着一条青绿色的蛇，当即就发出一声惨叫。
锦林被这声高昂扭曲的叫喊吓了一跳，发现了那条同样惊慌失措的蛇，在场大部分人都退避三尺，离蛇最近的女生已经吓得僵住了，完全不知道动弹。
“这条蛇没毒，别怕。”锦林捡起了两根树枝，将蛇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挑了起来，另一只手抓住它的尾巴。
在蛇的高度有了变化离那女生更近后，她简直崩溃了，捂住脸大声尖叫着“拿走快拿走”，毫无理智可言。
“拿走了，你看，没事了。”锦林好言相劝，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条蛇，她曾经见过这种，偶尔会爬进居民家里，但确实是对人无害的。
她想将蛇放进丛林里，只是周围都是露营地点，会把其他学生都吓着。
倒是那位向导见了蛇眼睛一亮：“这条煮汤挺好喝。”
“我去把它扔远点。”锦林说。
这时盛安星安顿完其他小组刚回来，正要跟锦林打招呼，却见她徒手抓着蛇的尾巴，盛安星步伐一顿，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锦林示意他放心：“没毒的不要紧。”便加快了脚步，走向远离营地另一边的山坡，她可以顺着坡道把蛇扔下去。
盛安星却没有因为第一次看到蛇感到紧张而离开，反倒仔细观察起蛇的脑袋。
“其实近看也没那么吓人。”他得出结论，伸出了手，“我来拿着吧。”
“你没捉过蛇，别勉强自己了。”锦林笑了笑，没有放慢脚步。
“你什么都不怕吗？”盛安星侧脸看她。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坡道边，锦林望向下方：“怕的很多，以前看鬼片被吓到了，至今都没缓过来。”
她将蛇用力抛了下去，蛇落入远处草丛里，瞬间没了踪影。
锦林回过头，发现盛安星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像是粘稠绕人的丝带，将她紧紧裹住。
盛安星没有说话，甚至连笑意都很淡，锦林却莫名觉得不太好，必须要说些什么打破此时的沉寂。
“我小时候捉过蛇和蜘蛛，也喜欢在山里玩，所以对这些没有太大感觉，倒是鬼怪什么根本无法接受，大概是容易自己吓到自己吧，哈哈哈。”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盛安星却没有顺着她笑，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
“锦林！”
谢煜从后方走来，脚步急匆匆的。
“他们说你在这里，你抓蛇了？有没有受伤？”谢煜上来便抓住锦林那只没有握着树枝的手，似乎要反复确认她没有被咬。
“放心，那只连碰都没碰到。”锦林将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来，反过来安慰，“我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情。”
谢煜的眉头总算松了开来，心头石头落地后，他的嘴唇微微上翘，声音也放缓了：“你今天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开心了许多。”
“有吗？”锦林略有诧异
谢煜的声音出奇温柔：“看起来你很喜欢山林，是因为在山边长大吗？”

第82章 三周目（三十六）
“天生喜欢，那时候在明崤山里的时候很少迷路。”锦林说，“几年前还在那儿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孩。”
“你救了那个小孩？”盛安星问。
“他是城里来的，一个人跑进山里找不到出路了，饿了两天。”锦林笑道，“还好我当时带了一堆压缩饼干。”
谢煜目视着前方：“他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这倒没有。”
如果不是恰巧遇到了那个男孩，说不定她的尸体几年后才被人发现。她因为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便不怎么顾忌自己的脾气，倒是那个小胖墩脾气很好，虽然也不喜欢说话，每次都是睁着两只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她。
锦林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在压抑的几年中，林中几日与陌生人的相处倒是她为数不多恣意妄为的时候。只是稍稍回忆，她嘴角的笑意便掩不住。
锦林咳了一声，收敛了表情：“但这就是说明，不要作死在没经验的时候一个人跑去野外，真会死人的。”
“有你在是不是就可以了？”盛安星一本正经道。
锦林没有回答，他们已经回到了营地，第五组的烧烤架已经架好了，学校发了木炭、调料以及各种各样的肉，苏仪湘正将牛肉片往铁签上戳。
“快来吃啊！这边的鸡肉已经烤好了！”另一个男生挥舞着一面已经烤焦的鸡肉串招呼他们，他旁边的人捂住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肉和蔬菜都是集中放在整个营地的中央位置，需要取的时候就得端着盘子抢，整个营地都是抢食物的嬉闹声。
烤肉大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天黑，期间舒望还偷偷端着一盘烤得外脆里嫩的培根塞给锦林，被锦林的组员看到了招呼一起吃肉，美其名曰招待敌区叛变分子。
太阳落山后，这片区域仅有的两盏路灯亮了起来，光线自然不够，渐渐地连不远处的人都成了轮廓模糊的黑影。露营灯接连被点亮，其实那基本算是裹住蜡烛的玻璃罩，微弱的照明聊胜于无。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在昏暗之中某种令人兴奋的氛围逐渐产生，第五小组的人坐在野餐布或草地上，拿着手电筒从下往上照自己的脸，开始拿腔作调说起鬼故事。
锦林一开始还能听，没过多久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特别是听到苏仪湘说道“一只冰冷苍白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的时候，她简直感受到一股冷气窜过自己的脖子，钻进了心脏。
锦林克制住捂耳朵的冲动，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借口自己要休息便走进帐篷里。
她翻了翻手机，山上信号太差了，网页加载速度仿佛龟爬，也难怪大家都放下了手机开始难得又原始的聚会游戏。她叹了口气，总算放弃了上网。
锦林在帐篷里发了一会儿呆，盛安星却挑起的门帘，即使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脸，她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别一个人闷在里面，出来玩吧。”他的声音满是笑意。
锦林说：“我不能听鬼故事。”
“现在不说鬼故事了，”盛安星没忍住发出了“噗嗤”的笑声，“不骗你。”
锦林终于走出了帐篷，看到一群人拿着空啤酒瓶正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苏仪湘将一小半杯啤酒递给锦林：“来尝尝味，程昕航偷偷带来的。”
锦林接过啤酒，在他们围起的圈子旁坐下了。
此时一人发话开始说规则：“老规矩，瓶口转到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题目由转瓶子的人出，被抽到的人转下一轮的瓶子。”
“惩罚是什么？喝啤酒吗？”有人笑嘻嘻地问道。
“你想得美，我总共就带了两瓶都不够分！”说规则的男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惩罚就是吃烤肉，那边剩下的烤肉，至少吃一串！”
他们烤多了肉，即使所有人拼命塞也没吃完，还差点被腻吐，因此当男生指向桌子上泛着油光的五花肉时，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在众人都坐好后，那位说明规则的男生开始第一个转动瓶子，他搓了搓手掌，用力一拧瓶身，瓶子飞速旋转了起来，当转动停止的时候，瓶口对准了苏仪湘。
有人鼓掌起哄，转瓶子的男生手指摩挲的下巴，一本正经地问：“你想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苏仪湘挑了挑眉，一副“什么都难不倒我”的样子。
男生低声笑了笑，笑容满是不怀好意：“你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苏仪湘毫不犹豫地吐出了那个名字：“姜秋池。”
“哇，你不会是因为三年级的没跟我们一起就随便拉个人垫背吧？我们回去可是能找姜秋池确认的！”
“爱信不信。”苏仪湘啧了一声，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接着转起了啤酒瓶。
这次被抽中的人是一个男生，他选择了大冒险，于是苏仪湘让他去隔壁小组，跟在隔壁小组看到的第一个人告白。
那个男生苦着脸，走向第六小组，其他人便兴奋地远远跟在他身后，看到他正巧碰到第六小组的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男生。
因为角度关系，人们只能看到被告白的男生的表情从一脸懵懂到震惊，脸色也跟着黑了下来，苏仪湘捂着脸，差点笑倒在锦林身上。
回到原先的地点，第三轮转瓶子开始，男生一开始还嚷着要让下一个人好看，等瓶口最后指向了盛安星，瞬间气势萎靡了下来。
“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盛安星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男生想了半天，最后道：“邀请MO上最近一个聊天的人出去，放弃邀请或者没有约到都算失败。”
立即有人大笑起来说“怎么可能邀请失败”，或是“会长第一次约人，今晚有好戏看了。”嬉闹声许久都无法平息。
盛安星打开手机，旁边的人都是表情兴奋，不住地往他的手机屏幕上偷窥，他将手机翻到MO的聊天界面，列表上最后一个聊天的人竟然是锦林，还是今天早上他主动发消息给她提醒秋游注意事项。
许多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哇”的一声，视线齐齐落在锦林身上。
盛安星无奈地看着她：“连累到你了。”
锦林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他继续问：“周末一起出去吗？”
他表情微敛，此时看起来格外认真，就连原本起哄的人也不禁安静下来，屏息看着他们，仿佛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邀请，而是罕见的当众深情告白时刻。
锦林表情微僵，身体也绷紧了，时间好像变得极慢，每一秒都无限拉长，她知道自己该拒绝的，但是此刻她有些分不清这个邀请是玩笑还是认真，而盛安星绷直的嘴角显得他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盛安星才开口打破了越来越诡异的气氛，他叹了口气：“算了，我去拿烤肉。”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用这样的游戏逼迫她做不情愿的事情。
众人大概是没预料到会有人真拒绝盛安星，一时间面色都浮现了些许尴尬。
在盛安星主动起身取烤肉串的时候，锦林低声道：“如果你不介意周末去图书馆……”
盛安星伸出的胳膊顿了顿，他转过头，表情奇异地重复道：“图书馆？”
“我周末要看书，如果你想出来，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她觉得在图书馆自习既不会让所有人多心以为是约会，也不至于扫了大家的兴，让盛安星尴尬。
盛安星似乎完全不介意去哪里，他说了一声“好”就重新坐了下来，唇边笑吟吟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泛滥开。
“会长还真像那么回事。”苏仪湘在锦林耳边悄声道说。
“什么回事？”
“‘好不容易约到了喜欢的人，故作矜持又内心狂喜’这种。”苏仪湘吐槽道。

第83章 三周目（三十七）
锦林的心脏因为苏仪湘的话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朝盛安星又瞥了一眼，他正好侧头跟那个让他玩“约人大冒险”的男生说话，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啤酒瓶，似乎感应到了锦林的目光，盛安星的视线立即追逐过来。
锦林立即垂下了脑袋，“你看走眼了。”她对苏仪湘说，可惜声音太小，对方并没有听到。
“我要开始了。”盛安星忽然点了点酒瓶，一本正经道。
说话的时候双眼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锦林，这让她忽然有点紧张，觉得他会尽力让瓶口转向自己这边。
原本还在上一轮兴奋中的众人渐渐安静，屏息等着瓶子的指向，然而就在这时候陆肖铭却走来了这里，他穿着宽松的中短裤，脚踩人字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秋季夜晚的凉意，二话不说直接挤开锦林左边的人，坐了下来。
“在玩什么？带我一个。”陆肖铭胳膊往后撑在草地上，满是懒散闲适的姿态，说话时连个眼神都没往锦林那里瞟，身上的热度却源源不断朝周围发散。
锦林往旁边挪了挪，几乎和苏仪湘挤到了一块儿。
盛安星问：“你怎么不待在自己的小组里？”
“哪有这里好玩啊，”陆肖铭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怎么，要赶我走吗？”
“我能使唤得动你？”盛安星摇了摇头，说完便转起了酒瓶，那瓶子转了几圈，最后停下来瓶口所对的位置却是陆肖铭和锦林中间。
陆肖铭抢先一步拿起了瓶子，面上却挤出了一副遗憾的表情：“刚来就被抽到了，盛安星你是不是故意的？”
盛安星停顿了几秒后才问：“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气氛不知不觉紧张了起来，大概是难得的陆肖铭被抽中的时刻，而且对方显然也不是会畏惧陆肖铭而在游戏中放水的人，在场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连苏仪湘都激动地揪紧了锦林的裤子。
“知道你不安好心，我就选真心话吧。”陆肖铭扬起了笑容。
大概是坐在地上不舒服，他换了个姿势，手指无意间擦过了锦林的手背，在锦林望过去的那一刻，他也转过脑袋，朝她露出了一个不怎么真诚的带着歉意的笑。
盛安星的目光在两人间巡睃了片刻，食指摸了摸下巴，随后道：“你那么多前任，最喜欢哪个？”
场面瞬间就炸了，口哨和鼓掌绵延不绝，毕竟陆肖铭女友换得快，几乎都是校内外的风云人物，每一个都能上MO的八卦头条，这样一个引战的话题实在能勾起人的兴趣。
“或者不限一个也可以。”盛安星又补充一句。
陆肖铭的脸黑了，他飞快瞟了眼锦林，喉结滑动了一下：“别胡说，我没有——”
立即有个学生会的男生起哄道：“没有什么，真爱还没出现？一个足球队都塞不下的女友里就没有一个合心意的？”
另一人翻起了旧账：“不是那个初恋石油大亨的千金才是真爱吗？好像坚持了有半年，还夺走了处男身，结果人家出国读书了，你还消沉了好久。”
陆肖铭低喝一声：“别胡说八道！”
他似乎真的发怒了，额角的青筋都浮了出来，原本还闹哄哄的营地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陆肖铭喘着气，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脾气，他并不想毁了这个游戏，更不愿让锦林再看到自己失控的一面。
他想知道此时锦林的反应，却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在平静下来后，陆肖铭耸了耸肩，用一种轻松又认真的语气道：“我那时候不懂事，并不了解喜欢或爱是什么感觉，因此耽误了许多女孩，再来讨论当时对她们不成熟的态度是种不负责任的表现……所以，现在的我除了感激她们的包容外，对她们确实没有其他感情了。”
人们对他的话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等理解了后，都开始鼓起掌来，不断说着类似“陆肖铭成熟了”或者“过了成人礼就是不一样”的赞美的话。
锦林也因为他这番话而暗自吃惊，毕竟他在她心中一直是个轻浮又自以为是的形象，现在居然能当众否定自己过去的行为，这样的反差还是挺有冲击力的。
陆肖铭总算能将脑袋转向着锦林，他没有笑，嘴唇紧抿着，看起来莫名有些忐忑。锦林不明白他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是在期待什么，便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这时才仿佛放松了下来，转动了瓶子，而这一次，瓶口正好对准了锦林。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陆肖铭的声音低沉，因为离得近，站在游戏的优势方更能营造出压迫感。
锦林当然觉得他会给自己使绊子，想也不想便说：“真心话。”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陆肖铭问。
这对于游戏来说几乎是完全放水的问题了，锦林没怎么考虑，就将从小到大既已形成的理想型说了出来：“温柔礼貌，相处平等轻松，能完全信任对方就行。”
陆肖铭怔了怔：“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锦林反问。
他没有再说话。
轮到锦林转瓶子后，她转到了一个女生，之后的游戏锦林都没再被抽中，几轮过后便有人说明天看日出要早点睡，大家拿起了洗漱用品去远处的移动卫生间做简单的整理。
锦林洗漱完回到帐篷，翻开手机，里面有陆肖铭发来的短信。
【你不要信那些人的话，我以前从来没真正动过心，这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锦林忽然就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人渣专属的那一套“我对前任/我老婆都是没有感情的”说辞，陆肖铭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大概对套路烂熟于心。
她根本不打算回复，陆肖铭的第二条短信又来了：【别嫌弃我。】
后面还配了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包。
锦林没忍住，想让他早日放弃：【我不嫌弃你，因为你的情史跟我没关系。】
刚按下发送，就听苏仪湘在帐篷外发出了一声惊呼，锦林连忙走出帐篷，发现她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捂着胸口，而陆肖铭正好是要站起来的样子。
“你蹲在这里又没有光……我还以为……”苏仪湘拍着胸，“真是吓死我了！”
“我没有蹲在这边。”陆肖铭看到了锦林，不死心地狡辩。
“没事吧？”锦林拉过苏仪湘，轻声问。
陆肖铭抬高了声音：“我差点被她踢到头！”
“你为什么要偷偷蹲在帐篷外面？”
蹲在外面还跟她用短信聊天，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会做出来的事。
“我没有……”陆肖铭涨红了脸，底气不足地嘟囔一声，“时间不早我去睡觉了。”说完便逃也似的飞快离开。
锦林搀着苏仪湘回到帐篷里，苏仪湘虽然一直嘀咕陆肖铭很奇怪，但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不久另一个同住在这个帐篷里的女生也来了，三人钻进了睡袋，约好明天早起看日出。
“我早上醒不过来，你一定要叫我啊。”苏仪湘再三嘱咐。
锦林：“放心好了。”
快睡着时盛安星给她发来了短信，说日出时间是六点半，问她要不要一起。
【正好苏仪湘她们也要看日出，到时候大家互相叫醒吧。】锦林开玩笑道。
盛安星：【好，六点我去找你。】
结果到第二天锦林根本无法叫醒帐篷里的另外两人，她快六点的时候就醒了，此时天色已经泛白，彻底转醒过来后，锦林清楚地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投射在帐篷的防水布上。
她顿时一个激灵，立即出声问：“谁在外面？”
“是我。”帐篷外传来的是盛安星的声音。
锦林将帐篷打开了一条小缝，探出头，盛安星已经穿戴完好地站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她再次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才五点五十。
“很早醒了睡不着，就先过来等了，原本打算六点再叫你的。”盛安星解释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你可以等我们起了再过来。”锦林说完就钻回帐篷，飞快穿好衣服，又花了十分钟把苏仪湘和另外一个女生弄醒未果还挨了几脚后，她终于放弃了，几乎是蓬头垢面地出了帐篷。
盛安星面带笑意地示意帐篷里：“她们两个呢？”
“睡死了，”锦林摆了摆手，“先走吧。”
她把设定闹铃的手机留在了帐篷里，那两位是否能醒过来就听天由命了。
清晨湿气很重，路边的植物枝叶上都布满了露水，空气中浮动着薄薄的雾气，黏在皮肤上显得凉飕飕的，锦林只穿了件单衣，盛安星便要把外套给她，她坚持多走走就热了，并未接过他的衣服。
锦林跟着盛安星，过了十多分钟才抵达一处观看日出视野比较好的观景台，这是比营地海拔高许多的位置，勉强能算作峰顶。锦林还没来得及体会抵达目的地的兴奋，就发现周围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明明昨晚说要看日出的人还有很多。
她忽然有些后悔怎么没有再努力一下把苏仪湘弄醒，甚至将手机落在帐篷里了，这时候再说不想看日出要回去大概会更加别扭。
盛安星就像感觉不到尴尬似的，在一个表面光滑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还招呼锦林一起。
“其他人……他们怎么都没来？”她慢慢坐在同一块石头上，只是在另一个角落，与他还有些距离。
“大概是起不来吧，或着找到了其他观景点。”盛安星无所谓道。
锦林喉咙紧了紧：“要不然我们去找——”
“你还冷不冷？”盛安星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贴着她坐过来，掌心覆住她的手背，探察着她的温度。
“不冷，一点都不冷。”锦林连忙将手挣脱出来。
盛安星对她的明显的回避行为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收回了手，抬头看向远方，天空还是一片蒙蒙灰蓝，只有在天际尽头才能看到翻涌的白，而下方的山峦被衬得还是黛色的一片。
他的声音也变得朦胧：“我以前只看过一次日出，还是妈妈陪着我的，不过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并没留下什么印象。”
锦林没有说话，从很久以前与盛安星的交谈里就已经知道他的母亲一直是个心结。
盛安星侧过脸，嘴角微微上翘：“你或许已经听说过我家里的事。”
“节哀。”
“其实我妈留给我的印象并没有那么深刻，许多都是从别人那里——从我爸的口中知道的，他们眼里的她是个完美的人。”
锦林说：“左宁教授很有影响力，她的论文被其他人引用着，聿东大学至今存有她的名字，她的一部分是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还存在么……”盛安星喃喃道，“如果存在，她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我爸呢。”
锦林了解一些盛安星家里的糟心事，她柔声安慰道：“你父亲说不定是想逃避，才那样做。”
盛安星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那时候每天放学回家看到的都是他烂醉如泥的样子，后来他终于不再酗酒了，却开始包养女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和妈妈在某处相似。”
他的眸中涌动着澎湃的浪潮，就像一张网将锦林罩住，让她无法避开他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在某个地方相似，其他方面却完全不一样，那些女人从进了家门开始就在算计，用身体换取名利和权力，我爸也知道，却纵容那些人在他身上吸血。我问他，在他眼里，妈妈是不是也和那些龌龊的女人一样？他说不这样做他撑不下去。我不想像他那样活得不人不鬼，所以很久以前就发誓，绝对不要爱上任何人，让自己失去控制，也绝对不要被旁人利用成为获取利益的捷径。”
锦林莫名觉得他神色不太对，恰好此时太阳已经从远方山峦重叠处慢慢升起，金红色混杂的光线穿透了云层和雾气，照映在他们的面孔上。
“你看，太阳出来了！”锦林试图转移话题。
盛安星的视线却如凝固在了她的脸上，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露心迹的脆弱和惶然：“但是所有的誓言在遇到你之后都崩溃得彻底，锦林，我从第一次遇见你就被吸引着，本来想压制这样的心情，但是越和你接触，就越无法将心思从你身上移开。”
他的眼神莫名让她感到了惊惧，锦林连笑都笑不出来，再也无法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你别说了，我想先回去。”她站了起来。
然而盛安星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走。”
他的脸埋在了她的手背上，声音里透着恳求：“你一直在逃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逼迫你回应什么，只是将心意告诉你，锦林，别逃避我……拜托了。”
手背上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湿意，锦林表情呆滞，脑海里一片乱七八糟的思绪，她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我喜欢你。”盛安星说。
锦林以为那股湿意是他的眼泪，随即发现他在亲吻她的手背，宛若吻价值连城又不可求的珍宝一样虔诚。

第84章 三周目（三十八）
锦林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营地的，她的脸色一定很差，苏仪湘一见到她人，就问她是不是感冒了。
锦林回答道：“可能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她魂不守舍地往前走，旁边有人递来面包和牛奶，锦林接过时才发现是谢煜递来的，此时他正面带询问地望着她。
盛安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在从山顶下来的路上他一直试图用聊天缓解压抑的气氛，然而她只是胡乱应声，走到某一级台阶时还差点脚滑摔下去。
“盛安星刚刚被人叫走了。”谢煜说，对她昂着头四处张望作出解答。
“我不是，”锦林定了定神，“我不是找他。”
“你们离开了很久。”他语气平静，并没有强调他们“单独”在一起，也没问去了哪里，虽然话语轻飘飘的，却让她感到了一丝心虚。
锦林顾左右而言其他地问起他有没有看到日出。
谢煜扯了扯嘴角：“看到了，很美。”面孔上却丝毫不显回忆美景时应有的愉悦。
锦林低头吃着早饭，不一会儿又听到陆肖铭在喊自己的名字：“你早上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
陆肖铭一路小跑到她面前，鼻尖都是汗水，不满地看着她。
“我去看了日出。”锦林说。
“你……”陆肖铭只吐了一个音，就把即将涌出的不满和质问咽了下去，站在锦林旁边除他之外唯一的男生谢煜就成了他的眼神攻击目标，陆肖铭狠狠瞪了谢煜几眼，却发现对方正若有所思，视线一点都没分到他身上。
陆肖铭挫败地将已经洗干净的苹果递给锦林：“给你。”
锦林“哦”了一声，下意识地接过苹果，她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苹果，仿佛陷入了某个怪诞的梦境。
回程时大家不需要再走下山，校车会直接从营地附近的主干道出发，顺着盘山公路下行。一直到露营结束回到校车上锦林都是心不在焉的，旁人说的话即使钻进了她的耳朵，也无法抵达大脑。
锦林回想着早上的场景，在告白过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刚开口没说几个字便被盛安星阻止了，他说她现在不需要给出任何答复，只是像平时的相处就行。
若不是他的表情就和其他许多初次告白的男生一样紧张忐忑，她几乎就要以为盛安星是假的——甚至整个世界也是假的。
正在发生的和噩梦里的场景完全是相反的极端，蔑视厌恶她和陷害她的人接连向她示好告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像是故意补偿她的缺憾似的。
如果噩梦是真实发生过的，轮回是给她的虚假补偿，锦林也无法确认这样的“补偿”又是否存在着陷阱。事情和同他人的关系常常会在她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变糟，如同第一个轮回舒望的车祸，更久远之前的被家里人猝不及防地抛弃，甚至在武馆也是，头几天满心欢喜地以为找到了庇护所之后，却又无意间听到江家因为她爆发的争吵，几乎所有人都在要求赶走她这个累赘。
盛安星上车时看到锦林已经坐下，还显露出了几分意外，口吻却是松口气般的玩笑：“我以为你会为了躲我换座位。”
锦林笑了笑，没出声。
盛安星坐下来后就开始看手机，等到车开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摘下耳机：“明天还一起去图书馆吧？”
明天就是周六，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此时问起来倒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锦林想着若是提前知道盛安星存在那样的心思，自己打死也不会在玩游戏时觉得他被拒绝有点惨就答应一起出去，这简直是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锦林清了清嗓子，努力找着蹩脚的理由将这个邀约抹除：“我明天还有事。”
“后天呢？”盛安星神色不变，他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有空？”
锦林垂下眼帘，不吭声了。
盛安星咬着嘴唇，并没有说出类似“你答应过的”这样控诉的话，而是一直用温润又带着委屈的目光凝视着她，良久，才轻声道：“你期末是不是要考MAAT？”
他的声音在嗡鸣嬉闹声很大的车厢里显得微不足道，锦林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问了一句：“什么？”
“MAAT和期末考试还有两个月不到，压力很大吧？”
锦林没有否认：“高二的学生都这样，不止我一个人。”
“我上学期已经过了MAAT，自习的时候……你可以问我。”盛安星又强调说，“只是一起自习，不会有其他什么，你不需要有心理压力。”
锦林却注意到了他的前半句：“你MAAT多少分？”
“292。”
他说得很淡定，丝毫没有得意或者显摆的意思，表情甚至更忐忑了，像是生怕自己的分数尚不能满足辅导锦林的需求。
实际上这样的分数占全国的前0.1%，比锦林在衔岗高中已算佼佼者的280，8%高了不知多少，且他考出成绩的时候还是在高一下学期。
虽然一直知道教育资源差距的巨大沟壑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无法填补的，锦林也清楚盛安星作为一个精英和财团贵族后代遍布的校园里的学生代表，背后的意义也绝对不止家世的优越，这样直白又轻松地说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分，给她带来的打击瞬间盖过了被表白后的恍惚感。
她想着自己应该更专注于一直以来的目标，既然并不打算回应任何人的喜欢，她就不该让外界的诱惑和干扰再打乱自己的节奏。
盛安星以为锦林的沉默是对于他说要帮忙辅导功课的不屑，在晨光中他的面色越发苍白，最后还想挽救一下：“如果你需要什么资料……”
“我周日有空。”锦林说。
盛安星愣了一下，面孔上逐渐又浮出了血色，他抿了抿嘴角，压制住骤起骤落的情绪，手指却捏紧了耳机线，无意识将线缠成了几个圈：“那……周日早上十点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直接在学校见面就行。”
“还是我接你吧，”盛安星坚持道，“毕竟都是因为我选择了大冒险。”
锦林没有再拒绝，盛安星真如他先前说的那样，与她保持着友好又平常的关系，没有再提一句告白的事，这让她轻松了许多，加上心里好奇，回程中锦林不免和他多聊了几句，大多都是关于盛安星的学习生活。
作为盛彦禾的独子、盛庭集团的继承人，盛安星从小就培养了良好的习惯，也自念小学起就有家庭教师单独辅导功课，每一天的计划都安排得满满的，但他从来都不拖延，会按时执行完每个计划。
总的来说盛安星一直过着一种肩负许多压力的生活，但是性格使然——或者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并不觉得辛苦。
“大概是之前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所以按照家人的安排走也不会沉闷。”盛安星解释道。
爬山露营消耗大量体力后，锦林周六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并提前准备了错题集和以前的逻辑写作，决定趁此机会与盛安星讨论一下。
到了星期天，她穿着冲锋衣和运动裤，拎着装满资料的书包提前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顾洋见了她惊奇道：“周末还学习？”
“MAAT还有一个半月，”锦林提醒他，她还记得第一个轮回里顾丽琴提到他的分数只有210，在圣帕里斯算是个惨绝人寰的成绩，“你确定要这么悠闲地过完下半学期？”
顾洋正在发短信约人的手指停了下来，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我成绩好得很，不用你操心了！”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厚着脸皮一直跟在她身后问题目。
正在看晨间新闻的锦骁这时候也出声道：“毕竟是要申请大学，MAAT分数不能太难看。”
顾洋烦躁地挠着脖子：“这不是期中考试刚结束吗……”
十点还差十几分钟，门铃响了，锦林猜侧是盛安星，便急匆匆按下了门禁系统中的视频通话按钮，果然看到他穿戴整齐站在院子的大门外。
她并不准备邀请他进屋：“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她飞快结束了通讯。
“怎么还跟人一起去学习？”顾洋瞥到了视频镜头里的人，“你这是学习还是约会？”
“就是自习，别瞎想。”锦林背上了沉重的书包。
顾洋的疑心并没有减轻：“不是，我怎么感觉外面的人是盛安星呢？你不让人家进来？”
锦林已经走到了玄关，蹲下来开始换鞋子，等到她换好鞋站起身的时候，却发现锦骁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挪开了，落在她的脸上，他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就像是多年不见后第一次看到她似的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在她打开大门的时候，锦骁问：“刚刚按门铃的是盛彦禾的儿子？”
“不关你的事。”锦林说完就走出了别墅。

第85章 三周目（三十九）
盛安星穿着熨烫妥帖的黑色薄风衣，双手插在兜里，身体微微倾斜倚靠着车门，当他看到锦林出来时微微惊讶了一瞬，紧接着又自然而然地上前接过她的书包。
“这么重？”盛安星把书包放在车后座上。
锦林注意到他是自己开着四座的跑车来的，并没有叫上司机，虽然作为跑车的车型还算低调，却并不是他惯常的作风。
“我把考试资料尽可能带上了，”锦林说，“怎么没让司机接送？”
盛安星摇了摇头：“周末就不麻烦他了。”等坐上车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拿到驾照快两年，你可以放心。”
他车开得十分平缓，冕兰法律规定十六岁以上的人就能够考取驾照，因此圣帕里斯很大一部分学生都是自己开车，锦林就曾亲眼看到陆肖铭以近乎飙车的速度冲到学校停车场附近，这些人超速吃罚单似乎是常事，他们也毫不在乎，甚至觉得应该责怪市区道路条件限制了自己跑车的性能。
而盛安星从头到尾都几乎保持着相似的标准限速内速度，就连车内播放的也是平缓抒情的音乐，这样密闭又缓和的空间内十分容易产生困意，锦林差点在座位上睡着，等稍微又清醒一些后，她发现他们并不是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这是去哪里？”她身体坐直。
“盛缪图书馆，比学校近一些，人也少。”盛安星说，他转头看了看锦林，“如果想去学校也行。”
锦林并没有听过这个图书馆的名字，在手机里搜了一下，飞快扫了眼地图，位置确实如他所说近了许多，便耸了耸肩没有反对：“就去近的吧，反正只要能自习都差不多。”
等到了目的地，锦林发现盛缪图书馆并不是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是普通公共图书馆那样明显的装修，从外看上去倒像个庭园景点，楼高最多三层，一共四栋楼，由曲折的长廊连接着，四周环绕着花园和池塘。
走进图书馆最外侧的大厅，一整面墙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下个月画展的宣传片，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偶尔有几人经过都轻声细语的。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见到盛安星和锦林进门，立即笑脸相迎上前，说了一堆譬如“您的到来让馆内蓬荜生辉”的废话后，又引着他们走向图书馆的里侧：“盛先生，您订的房间这边走。”
锦林正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奇怪，眉毛不由皱了起来，盛安星又解释道：“我预约了一个私人自习室，会方便一些。”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长廊，地上铺设着实木地板，左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古典油画，右侧是拉门，门后是并排的房间。
工作人员将其中一个门推开，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任何需要请按门旁边的呼叫铃。”她示意了一下墙上的呼叫装置，又介绍茶水和食物的位置，然后才离开了房间。
整个屋内光线明亮，对着门的一侧外是个阳台，用竹帘格挡，阳台直接通往花园，在房间内就能听到鸟鸣和水流的声音，枫树的影子透过竹帘缝隙映照而来。
若不是旁人说这是图书馆里的私人阅览室，锦林差点就要以为是个没有床的酒店房间了，除了桌椅，靠墙的一边是沙发和书架，对面的茶几上摆放着茶水套件，还有嵌入墙壁的迷你冰箱，里面满是甜点与酒。
锦林将书包放到沙发上，总觉得这样的自习环境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刚刚那人是不是认识你？”她问道，这边的工作人员对盛安星好像热情过头了，神态和动作让她联想到了酒店迎宾小姐。
“我家里和缪家投资了这里，图书馆不是个盈利项目，所以他们会紧张。”盛安星说，转身给锦林倒了杯水，动作流畅自然，“馆里书籍还挺全的，你要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可以随时来这里。”
锦林假装没有听到他试探的话，默不作声地坐在书桌前，将一堆试卷从书包里倒出来，她捏着笔，视线只停留在卷面上，努力把所有杂念都从脑袋里赶走。
盛安星没有再说什么打扰她，他与她并排坐着，拿出了一本纯英文的经济学书看着，锦林无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本好像是国外某商学院的教材，他正在看其中数学模型分析的部分。
他看得很认真，大概到这里也真是来自习的，锦林继续做题，上午的时间飞快地流逝，他们中午叫了外卖，匆匆吃过后休息了一会儿又抓紧时间看书。
锦林写完一套模拟卷，对着卷子发呆，盛安星跟着停下了看书：“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逻辑写作……”她挠了挠下巴，苦恼地看着自己写的狭隘思路和答案中陈列出的观点的对比。
盛安星凑过来，扫了眼模拟卷上的阅读材料——那是一篇有关贸易的论文，已然经过了简化，读起来却依然晦涩不已。写作内容就是总结论文观点并分析。他快速过了一遍阅读材料，拿起笔：“介意我写在上面吗？”
锦林巴不得他直白地辅导，连忙让了下身子，把试卷往他那里推了推：“你随意。”
盛安星便一边说一边用不同颜色的笔给她做标记，将文章的核心部分捋了一遍，他解释时还在仔细观察着锦林，根据她的反应判断她的接受程度。
不知不觉两人挨着的距离便越发缩短，他的声音缓慢悦耳，靠近说话时总让人感受到了身体不受控制的麻意，脑海里都变成了昏昏沉沉的一片。
锦林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盛安星没什么反应，分析完文章后还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晰令人无法理解：“我说得清楚吗？”
“我都明白了。”锦林连忙点头，“你真的很厉害，居然这么快就完全理解了文章。”
盛安星克制着笑意，然而不受控制眯起的眼睛和脸颊浮现的红晕却透露出了情绪：“我以前读过这篇的原文，所以算是作弊了。”他拿起锦林写的作文，又详细地说了一番逻辑链中遗漏的点，以及一些结构上可以调整的地方。
他边说着边写修改批注，到最后几乎是基于锦林写的内容重新写了一篇，其质量堪比标准答案了。
锦林看着他的分析和修改内容，忽然对逻辑写作这块有了另一番感觉，立即拿出另一篇自己修改起来。
盛安星起身卷上了竹帘，十一月太阳落山的时间渐早，微黄的阳光穿过茂盛的枝叶和阳台，落入室内，形成一道道光柱，若仔细看还能看到其中浮动的尘埃。
他便站在逆光处望着伏案的锦林，她此刻沉浸在写作中并未察觉到什么变化，等到修改完作文抬起头来，正好能看到对面庭院的景色，秋季正是红叶旺盛的时候，她能看到远处飘着落叶的水池，被夕阳和树叶染成了清冷的红色。
“好美！”锦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要不要出去走走？”盛安星微笑着发出了邀请。
然而锦林没作考虑便摇了摇头：“这样看着就挺好。”
盛安星便不再提一起逛花园，而是走到她旁边：“改得怎么样了？”
锦林将作文给他看，盛安星看完后说她进步很大，他已经找不出什么逻辑有毛病的地方。
“都是因为你说得好，一下子就觉得顺畅了许多。”锦林长舒了口气，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六点多，时间不早了，顾洋十几分钟前还发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就在她收拾着试卷准备道别的时候，盛安星又问道：“一起吃饭吗？这附近有许多不错的餐厅。”
锦林知道虽然一起自习是她帮他解围，但盛安星到底也花费了心思和时间帮她解决了逻辑写作的难题，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有所回报，于是立即回道：“晚上我请客吧。”
盛安星只是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
锦林给顾洋回短信说自己在外面吃，接着搜起了附近的美食，盛安星说他比较熟悉这一带，知道有家餐厅味道很好。她也没有其他的意见，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图书馆去他选择的餐厅。
盛安星所说的餐厅就在图书馆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从外观上看起来比较高档，然而里面并没有客人，锦林入座时还觉得奇怪，毕竟现在还是周日的晚餐高峰时期，即使这里不处于九川南区的中心地段，生意也不该如此冷清。
疑惑感随着时间逐渐增强，一个爵士乐队正在餐厅的舞台上卖力演出——尽管台下只有他们一桌客人，锦林觉得乐队简直是故意在对着他们演奏。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他们所在的桌子上摆着香氛蜡烛和一簇淡紫色花瓣上带着褶皱和渐变的玫瑰。
而盛安星还在认真地看着菜单，仿佛对这些违和之处毫无察觉。

第86章 三周目（四十）
锦林放下了手中的菜单，盛安星才发觉了她神色不对。
“怎么了？”
锦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打破了平静的表象：“你没有必要这样……”
盛安星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锦林接着说：“我并没有与人建立复杂关系的想法，你做的这些……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思，但都是没用的，或许你可以换个目标。”
“换一个目标？”盛安星慢慢地重复道。
“你欣赏的那些品质，其实只要能放下偏见寻找，可以轻易地在除我以外的女生身上找到，”锦林低头盯着菜单上的图片，视线却无法聚焦，“所以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说完了才有勇气抬头，却看到他的脸色发白，两眼却亮得惊人，她几乎是许久以来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情绪上的剧烈波动，怒气仿佛不可抑制。
“锦林，在你眼里，我的感情就那么廉价吗？”与他眸中凝聚风暴相反的是他此刻平静的语气，“你觉得只要符合某几个条件，谁都可以？”
锦林没有回答，但是沉默已经表达了默认。
或许并不廉价，但是他的喜欢是有附带条件的，会因为外界因素产生质的改变。
锦林从来都没想过要走那条为了避免踩到他雷区而小心翼翼的路。虽然相信此时盛安星的感情是真的，只是一旦她陷入其中，他的喜欢消失的时刻就是她人生灾难的开端。
盛安星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产生了这种误会，但是对我来说，你是唯一的，我从未考虑过其他人。”
锦林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如在露营被告白时的不知所措与回避的样子，盛安星苦笑一声，继续道：“喜欢不是欣赏，不会因为几个品质就能随意产生，因为你我头一次有了这么强挫败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常常焦虑失眠。我讨厌自己失控，但即使这样，也远比不上想到放弃时的难受。”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过热烈，锦林试图反驳，但再说不相信他的喜欢好像也只是自欺欺人，她最后道：“你说过我们保持现状就好。”
“现在这些只是我想给你一个舒适的环境，你无需回应什么，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说出来或者拒绝我，”盛安星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简直带着一种请求的意味，“只是别像那时候一样躲着我。”
话说开了后，虽然气氛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又处处透漏着一种欲盖拟彰的凝重，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着《雨中的玫瑰》，是布鲁斯音乐家写给自己妻子的乐曲，在僵持的氛围中显得愈发讽刺。
锦林到底还是没有直接走人，在盛安星勉强笑着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还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会儿菜单。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之后盛安星将锦林送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交谈，到了家门口时，锦林才开口嘱咐道：“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盛安星“嗯”了一声：“你早点休息。”
锦林点点头，掏出门禁卡，来到大门前。她没有听到离去的脚步声，不禁回过头，看到盛安星依然站在原地望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习惯性上扬的嘴角却显得十分苦涩。
锦林脑海里忽然就浮现了很久以前，那个失意的夜晚，盛安星也是站在月光下，那时候她还没有对他避之不及，相似的场景，心态却呈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趋势。
“你回去吧。”锦林说。
盛安星点了点头，依然没动弹。
锦林见他固执地不肯走，不再劝说，打开了院子的门，紧接着就听到了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盛安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还有什么事吗？”锦林转身看他。
“没有，我……”他抬起了手，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最后只是虚虚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晚安。”
锦林浑身绷紧，却没有躲开，盛安星飞快缩回了手。
“我先进去了。”锦林说。
大概是被开门的动静引起了注意，顾洋跑出来查看情况，一眼就发现了站在门外的盛安星。
“我就说早上看到了盛安星！”顾洋大声道，仿佛生怕所有人都听不到自己的嗓门，他的语气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愤怒。
说完又觉得反应过度了些，朝盛安星讪笑一声：“真是有心了，专门接送。”
“别乱想。”锦林扯着顾洋就往院子里走，对方还叽叽歪歪地试着跟盛安星多聊几句，锦林飞快将大门关上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顾洋问，又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事，“之前夜不归宿，也是和他一起？！”
锦林将他推到一边，严肃道：“别瞎说，我没有和他一起，而且我跟谁在干什么也与你没关系。”
顾洋明显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没有再探讨自己是否有资格管她，而是转头提起了陆肖铭：“要是被肖铭知道了……”
锦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少多管闲事。”
顾洋讷讷地哼了一声，把视线转到另一边：“我又没想要告诉他，这么凶干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是你把我抽屉里的刀拿给了陆肖铭吧？”锦林问，却已经是笃定的成分。
在被陆肖铭告白——知道自己救他的事情已经暴露之后，她想了很久他是怎么知道的，后来突然发现从那群混混里缴来的□□不见了，她便猜测缘由出自那把刀。
而会偷偷溜进她房间把刀拿走带给陆肖铭的只有顾洋。自此以后她每次离开家的时候都会将房间门反锁。
锦林注视着顾洋的眼神越发鄙夷。
顾洋哑口无言，想解释却发现把陆肖铭带入她房间并搜索一番似乎性质更加严重。
他此刻心虚的模样让锦林大为光火，在回到自己房间后立即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条祖母绿项链，塞到顾洋手里：“你有时间把这个还给陆肖铭。”
项链如烫手山芋般，顾洋手一抖差点摔到地上，他好不容易接住了礼盒，心有余悸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怎么不还？”
“谁让你和陆肖铭是好哥们。”锦林说，再三敦促顾洋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烂摊子。
期中考试后高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此时离绝大多数高二生要参加的MAAT考试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圣帕里斯的冬季地狱已经悄然来临，在高一和高三的学生开始兴奋地讨论他们第一次或最后一次的新年舞会时，高二的学生却因为高强度的学习压力绷紧了神经，不少人焦虑过度昏倒住院的。
期中考试所有的成绩都出来了，锦林的两门AP课程都近乎满分，特别是数学，超过第二名十几分，而一半人都没有及格。吴宪永花了小半节课表扬锦林，还顺便嘲讽圣帕里斯的基础教育一年不如一年，连偏远高中都不如。
大概是这样碾压式的成绩，并没有人对她不满，许多人甚至会在自习的时候厚着脸皮向她请教，以前不是没有人问她问题，然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在她和谢煜几人一起看书的时候以这样的借口赖在谢煜旁边不走，如今考试的重压让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除备考外，平时疯狂的作业量也让他们焦头烂额。
十一月上旬，负一层的特价食堂重开，装修豪华如高级餐厅，拓展了天窗的范围，光线比先前的明亮了许多，而因为谢煜和盛安星有时会在这里吃饭，负一层的学生明显多了许多，很大一部分都不是特招生。
从某种方面来说，一旦有PA打破常规去特价餐厅吃饭，其他学生那些生怕自己成为异类的羞耻感都在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他们此前嫌弃的借口，比如饭菜原材料不是进口或者不合口味，也没人再提起过。
天气越来越冷，时不时就有流感爆发的传闻，盛安星组织学生会的人在食堂发放预防流感的物品，他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跟不用说再想方设法跟锦林搭话。
锦林有次看到他站在食堂外发放口罩和免洗洗手液，从她进入餐厅到离开，他都一直站在那里没有休息，虽然附近围满了学生，面上却一点烦躁都没有，还耐心地维持秩序，让其他人排好队。
锦林远远地望着他，直到旁边舒望的声音响起，她才惊觉自己的视线一直未从他身上离开。
“哇有人还拿着便当排队呢！”舒望扯了扯锦林的袖子，语气满是带着八卦的笑意。
排队的女生里确实有人带着精致的便当盒，大概都是注意到了盛安星没有吃午饭，试探着想把便当送给他。
然而盛安星对着递来便当的女生说了些什么，因为离得有些远，锦林无法听清他的内容，送饭的女生表情失落，却并没有难堪或愤怒，而站在桌子另一侧的苏仪湘朝她招了招手，最后便当落到了苏仪湘手里。
在送便当的女生离开后，盛安星宛若感应到了什么，脸朝着锦林的方向看来，目光撞上的那刻，他似乎有些愣怔，随即露出了一抹浅笑。
锦林故作轻松地朝他点头打招呼，连忙拉着舒望离开了食堂附近。

第87章 三周目（四十一）
随着MAAT的临近，陆肖铭通过顾洋各种明示暗示让锦林周末的时候去他家里看书，陆冰给他找了几个辅导考试的家教，都是口碑非常好的高中教师或大学教授，陆肖铭说如果顾洋和锦林去他家，能得到一对一辅导。
锦林当然没有理会，然而某一个周末就看到陆肖铭以和顾洋一起学习的借口堂而皇之地进了她家大门，还特意敲她的房门问她问题。
锦林不胜其烦，虽然陆肖铭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无论是神态和语气都过于热烈，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毫无掩饰的心思。他也在MO上会发一些不痛不痒的问候，或是问她有没有空，他发消息的频率并不高，在收不到回复后就会安分好几天，然后锲而不舍地继续尝试。
到了学校里陆肖铭也没有收敛自己，不止一次在放学时提前堵在她的教室门口，就为了等她出来时问她晚上有什么安排。
然而锦林的回答永远只有“晚上要学习”，好在有时候谢湄会故意过来打断他们，问陆肖铭家里人情况如何，在陆肖铭应付的时候，锦林便快速从旁边溜了过去。
只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渐渐有传闻说陆肖铭为了追转校生单身了三个月，已经快超过最长的空窗期。和陆肖铭关系近的人都调侃锦林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顺便感慨陆肖铭竟然会中意一个不搭理自己的女生。
舒望自期中考试之后便为了准备寒假在帝都的演出没日没夜地练琴，周沛嘉则新入手了一个无人机，她给无人机起了一个叫“周飞飞”的名字，并号称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周飞飞诞生没多久后，周沛嘉便整日带着自己的好朋友不见踪影，连考试都顾不上。
锦林与舒望及周沛嘉相处的时间少了许多，不知不觉就常常和谢煜一起上课和自习，她早就没了初始和他一起时的拘谨，熟悉了之后谢煜总会自然且妥帖地处理好一切可能导致意外的事情，他虽然话不多，却会一直耐心地听她说话，即使两人一直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样保持安全距离又十分舒适的相处甚至让锦林觉得以后上大学分开还会有所不适，毕竟如此完全没有矛盾——即使意见稍稍相左，对方也会立即向她妥协的友情是她从未有过的。
而会让谢煜明显动怒的似乎只有陆肖铭了，他们在图书馆的时候，陆肖铭不止一次死皮赖脸坐在她旁边不走，送一些小零食，或者故意凑得很近问她数学题，这时候谢煜总是生硬地横插在两人中间，板着脸说：“这题我会，我来教你。”
锦林担心陆肖铭像之前那样在公共场合打人，每次见两人气氛不对劲时都试图将两人隔开。他倒是没有再动过手，只是发信息说要小心谢煜对她图谋不轨。
她当然不信陆肖铭的话，与此同时谢煜也在偶然间提起了对方：“陆肖铭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
“我知道。”锦林一直清楚陆肖铭是怎样的人，如以前无数次拒绝陆肖铭那样，神态中没有丝毫动摇，“我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
谢煜的表情依然没有放松：“他那样的人，肯定会伤到你的，别信他现在说的那些话。”
一个月一晃而逝，转眼间就到了MAAT考试，考试日期是十二月十四日，星期六的下午，为了防止作弊，市里考点都是以抽签形式安排的，锦林抽中的考试地点并不是圣帕里斯，而是市区的赫金商学院。
赫金商学院只有三栋楼，与周围的商业中心融为了一体，并不是像市中心商区那样普遍的空中建筑。学校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虽然也算是市中心地段，却并未进行过大范围的改造。
和锦林同一个考场的圣帕里斯学生并不多，在商学院考试的还有许多九川别的高中的学生，有人无意间看到了锦林的准考证，知道她来在圣帕里斯上学，好奇地跟她搭话。
“我同班有人被抽中去圣帕里斯考试了，大家都说你们体育课学骑马和帆船？”搭话的女生语气里无不充满了艳羡。
锦林摇了摇头：“体育课基本是普通的运动，如果想练习骑马之类的有专门的社团。”
不过这些话对方倒不太能听进去，她只是一个劲地描述传闻中的圣帕里斯，比如餐厅都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学生个个都带保镖进出校园，上课时还有管家在旁边，还有普通学生见了PA必须行礼之类的。
“听说王子和公主都在里面上学呢，你有没有见过他们？你们能和他们说上话吗？”
“皇室成员基本是见不到的，他们在帝都上学。”锦林解释道，她本来以为圣帕里斯本身的程度就已经很夸张了，没想到在九川其他人眼里更是戏剧化。
女生略显失望，还想继续聊八卦，这时候广播已经响起，通知所有考生准备进入考场，锦林便和那个女生分了开来，假装没有听到对方最后问她要MO账号。
考试时间整整持续了四个半小时，所有人走出考场都已经精疲力尽。才五点刚过天已经暗了下来，周沛嘉在MO上问要不要晚上一起玩，锦林当即便同意了，也一同叫上了舒望，谢煜因为周六惯例要打工，她们便没有通知他。
三人在市中心一起吃了饭，这几乎是一个多月来她们相聚最久的时间，舒望直言自己考砸了。
“今年的逻辑写作真的好难啊，那篇《油价驱动因素》看得我简直怀疑冕兰语是不是自己的母语了。”舒望垂头丧气道。
“考砸的人很多。”周沛嘉将手机打开，看到MAAT逻辑写作在十几分钟前上了热门话题。
锦林倒是觉得这次逻辑写作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盛安星点拨的缘故，这次考试觉得累也只是大脑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结果，事实上她甚至觉得考试的内容很轻松，或许也是轮回了三次，比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
“如果申请莱维奥，MAAT成绩其实不怎么重要。”锦林安慰道。
舒望才慢慢振作起来，突然话题一转，问道：“你们寒假有安排吗？寒假帝都的皇家音乐厅有安德音乐团的演出，我也会参加，你们要不要去看？”
“我去的，”锦林将自己的寒假计划托盘而出，“正好准备寒假到帝都看一下想申请的那几个学校。”
舒望惊讶道：“这么早就去看学校了？”
“因为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目标。”锦林解释道，“最好还是早点定下来。”
吃过晚饭，几人决定再去谢煜打工的酒吧玩一会儿，结果等到了酒吧，酒保并不是谢煜——他没有来上班。
周沛嘉没打算走，就直接在吧台旁坐下来了，锦林给谢煜发了条消息过去：【今天没有打工？】
谢煜大概是没有看见，几分钟后都没有回复，锦林将手机收回口袋，也坐在吧台前，给自己点了一杯无酒精饮料。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酒吧里还有一位她们共同认识的人，还是周沛嘉拍了拍她的肩，神色怪异地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某个角落。
锦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谢湄独自坐在暗处的卡座上，也不知道周沛嘉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现的——她或许自有一套谢氏兄妹探测系统。
谢湄面孔上已然明显浮出了醉意，她还在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昏暗的光线无损她的美艳，甚至和醉态一起加剧了诱惑。
“谢煜打工的事被她知道了？”舒望对谢湄总是会发怵，此时的神情倒不像周沛嘉那般兴奋，而是隐隐透着忧虑。
“有好戏看了。”周沛嘉“啧”了一声。
然而一个学生独自在酒吧里无所顾忌地喝酒始终是不妥的，很快便有几个成年男人被谢湄的容貌吸引，将她围在了卡座上，为首的男人坐在她对面一脸嬉笑地说着什么。
谢湄连敷衍都没有，直接站了起来，却因为酒喝多了而身体晃了一下，被离得最近的人搂住了腰。
谢湄说了什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用力推开了搂着自己的人，结果没走两步又被人故意绊了一下，摔倒在原先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的身上，男人顺势将她紧紧抱住，身体相贴。
“他们要干什么啊！”舒望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往谢湄那里走去，却被周沛嘉拦住了。
周沛嘉嗤笑道：“你管她干什么，谢湄要一个人喝酒是她自己的事，闹大了会有警察管。”
“但是——但她要是真的被——”舒望一直朝谢湄瞟。
谢湄正在挣扎，但是她的显然没什么力气，而因为自己位处角落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周围看到的几人也以为是调情反而远离了他们。
舒望最后忍不住还是挣脱了周沛嘉，要去阻止那几人，然而锦林却又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一个人去跟着被欺负吗？”锦林问。
“我会找酒吧的人，魏承锐，对了，找魏承锐！”舒望理智总算恢复了些。
锦林点头：“你去给谢煜打电话，然后找魏承锐，要是看到事情严重了就赶紧报警，不要想着自己上去阻止那些人。”
说完又对周沛嘉道：“看好舒望。”
“你要干什么？”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谢煜的妹妹出事吧。”锦林耸了耸肩。
她走到谢湄所在的角落里时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或者他们注意到了她却并不认为她会多管闲事。压着谢湄的男人还在大声笑着，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裙子里，锦林抄起了桌上的酒瓶，直接砸在他的背上。
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然而叫声并未持续多久，锦林已经扭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掼下来，对着他的腰重重补上一脚。
他的朋友这才反应过来，愤怒地大吼着朝她冲来，锦林刚要动手，却感到风声自身后呼啸，一个高脚凳擦着她的身体飞了过去，砸在了对面那几个男人身上，紧接着她看到周沛嘉飞奔而来，对着其中一人的□□就狠狠一踢。
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下来，一群人面带惊恐地望着这里。
“你不是说不管谢湄？”锦林问周沛嘉。
“是不想管，”周沛嘉面无表情道，“但是想打人。”

第88章 三周目（四十二）
魏承锐赶过来的时候一场闹剧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锦林和周沛嘉用凳子腿卡住了那几人躯干，让他们连逃跑都不能，而谢湄已经坐了起来，缩在沙发上，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哎这是……”魏承锐张了张嘴，视线不停在几个女生脸上扫来扫去。
被压制住的一个男子轻哼着咒骂：“臭娘们——哎哟！”
周沛嘉踩在他的脑袋上，满脸阴沉地威胁：“你再敢吠一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打起来了？”魏承锐用力挠着脑袋，“快把人放了吧，我叫保安过来处理。”
“他们刚刚在骚扰别人。”锦林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有摄像头吧？”
“一个人来这里喝酒不就是想被玩？装什么纯情！”另一个男人即使鼻青脸肿处于劣势也在叫嚣，他吐字清晰，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锦林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谢湄，蹲下身子，按住那人的下颌，手指微一用力就将那人的下巴卸了下来：“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魏承锐这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盯着谢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喃喃道：“这不是那个一直缠着谢煜的女孩吗？”
在众人面露疑惑的时候，他压下声音解释：“这姑娘总是挑谢煜在的时候来这里，一开始还每次都凑上去跟谢煜说话，打听他住在哪里。但那小子一直不理人，她后来就不说话了，一直坐在这里喝酒，还每次都点最贵的……今天谢煜请假没来，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她是谢煜的妹妹。”舒望说。
魏承锐惊讶得眼睛都瞪突了出来，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将几人请到了酒吧后面的员工工作间，并且让保镖看住那几个骚扰谢湄的男人等警察过来。
到了光线明亮的地方，谢湄的脸才完全暴露出来，她的妆已经花了，脸色苍白，眼角有干涸的痕迹，此时并没有哭。
几人沉默地坐着，相顾无言——准确地来说，是锦林几人盯着谢湄看，而谢湄垂着头，并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不过好在就算是周沛嘉也没有趁此机会出言讽刺一番。
魏承锐从别处取了一件干净的男士外套，脸上挂着用力过猛的和善笑容：“那个，谢妹妹啊，这个你先穿着。”
说着就要把衣服给谢湄披上，谢湄眉头轻蹙，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淡道：“我走了。”
“别走啊，谢煜马上就来了。”魏承锐急忙道。
然而她充耳不闻，径直朝门外走。
锦林挡在了门口：“你应该等谢煜过来。”
“他怎么会管我死活。”谢湄面无表情。
锦林略作思索，决定用另外一个理由：“那你准备就这样放过那几人？”
谢湄嘴唇动了动，锦林继续道：“警察等会就到了。”
谢湄最后放弃了离开，她双手环胸站在桌边，没有坐下来，也没有接受魏承锐的外套。
几分钟后谢煜就到了这里，他急急地推开了门，看到房间中央的谢湄，阔步上前开口问道：“他们做了什么？有没有伤到？”
谢湄冷笑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谢煜，他蓦然抬高了声音：“我从一开始就让你不要来这里，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来这种下三滥的地方打工？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跑了？！谢煜，任性的人是你！你有种就废了谢英昊，打完人就离家出走算什么？把我和那个女人留下来继续给那个人渣折磨？！”谢湄失控地大喊，声音尖利得仿佛玻璃在摩擦。
魏承锐脸色尴尬，挥着手示意其他人一起出去：“都是家务事，让他们自己聊、自己聊。”
锦林正要跟他们往外走，谢煜却突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一把捉住了她的肩：“你刚刚和人打架受伤了吗？”
说着就要检查她的胳膊。
锦林连忙将他推开：“我没事，那群人喝了酒跟软脚虾一样，你先看好谢湄吧，她受了惊吓，别再刺激她了。”
谢湄却毫不客气地嘲讽：“装什么！看别人为你神魂颠倒很得意是吧，嫌我碍眼还来假惺惺关心？你恶不恶心！”
谢湄和锦林关系并不好，却鲜少有这么直白咒骂的时候，毕竟她出身名门向来顾及脸面，连怼人都得维持优雅的表象。而此时的她形容狼狈浑身酒气，这样歇斯底里的模样反倒让锦林心生不出憎恶。
或许是锦林眸中的怜悯刺激到了谢湄，她双眼赤红，大喊着“不许这么看我”就冲了过来，谢煜将她拦腰抱起按在椅子上。
“别胡闹。”谢煜说，他拿起了手机，大概是要拨通某个号码，然而刚打开通讯录就被谢湄一把将手机打飞。
“你管我去死！”谢湄说。
手机落在了锦林脚边，锦林捡起了手机，手机屏幕完好，还停留在通讯录上谢英昊的界面，她刚准备将手机递给谢煜，此时一条MO的消息弹了出来，而她的手指不小心按在了弹窗上，屏幕便瞬间跳转到了MO聊天界面。
吸引住她的并不是里面的MO上的消息，事实上她完全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只是聊天的背景很难不让她忽略。
那是她上体育课是坐在体育馆看台的照片，照片里只有她一个人，表情放空，姿势懒散舒展，穿着短袖和短裤——大概是才开学不久，天气尚且炎热。锦林印象中并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
——这是偷拍的。
手机被猛地抽走，锦林愣愣地看着谢煜，对方的面孔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他紧张地看着锦林，无论是表情和肢体动作都无比僵硬。
最后锦林打破了骤然变得怪异的气氛，扯了扯嘴角道：“你快打电话吧，我们在外面等。”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脑海被突然浮出的各种各样曾经没有注意过的细节淹没。
包括陆肖铭说他图谋不轨，他拒绝别的女生以辅导功课为理由的靠近却主动向她请教问题，以及舒望比赛的第二天她在他怀中醒来。
从他们还不熟的时候就和她选一样的课……这都是巧合吗？
那张照片拍摄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明明连朋友都算不上，就算他们曾经还算熟悉，谢煜的记忆也被轮回抹去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下，锦林即使试着装作平常的模样也完全止不住胡思乱想，她想到他将她带回家处理伤口，将自己的衣服借给她穿，还在陆肖铭面前打掩护，这些行为在她眼里作为朋友是正常的，而此刻她却忍不住多想了起来。
房间里，谢煜给谢英昊打了电话，时隔一年他第一次打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简明地说了这里发生的事情，谢英昊除了说马上过来，并没有提起其他的事情。
谢湄嗤笑一声：“说好与谢家断绝关系，最后还不是让那个人渣帮忙。”
“他会处理好那些混混，而且他以前也没有对你动过手，”谢煜对她说话难得不那么刺耳，而是叹了口气，语气平和而疲惫，“至于妈妈——我曾经问过她，她离不开谢家。”
谢湄偏过头不去看他，“那种为了嫁入谢家十七岁就能把我们生下来的婊|子怎么可能舍得放弃现在的一切。况且那天之后，谢英昊也不怎么动她了，她应该高兴得很。”
谢湄笑了起来，却因为面容极具嘲讽之意而显得扭曲。
“谢煜，她以前没少虐待你，你却为了保护她打了谢英昊，被扫地出门，你看那个婊|子有心怀愧疚地找过你吗？”
“别这么叫她，如果不是因为谢家，妈妈也不会变成这样。”谢煜神色淡然，谢湄的话激不起他的半分情绪。
谢湄眼珠转了转，又想到了什么，道：“你就是喜欢上赶着对不在意你的人好，妈妈是这样，锦林也是。”
听到锦林的名字，谢煜的眼神总算有了波动，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注意你的言辞。”
“提到心上人态度就是不一样，不过我总算有点理解你当年的感觉了，果然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女孩，跟我们这样的人完全不一样……可惜人家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呢。”谢湄意味不明地笑着，“露营那天你偷偷跟着他们听到表白了吧，自己却连说出心思的勇气都没有。”
谢煜语气越发生硬严厉：“谢湄，你少管我的事情。”
两人说着又要起了争执，此时谢英昊和姜曦一同到来了，他们看起来就跟正常的为儿女担忧的夫妇没什么两样，陪在他们身边的是九川市警察局局长，魏承锐认得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可捅了大篓子。”警察局长经过魏承锐的时候低声扔下了一句话。
姜曦和蔼地看着锦林几人：“你们是谢湄的同学吧？今晚多谢你们救了她。”
姜曦保养得极好，皮肤上一点毛孔都没有，完全不像个奔五的妇人，说话时声音和煦，令人如沐春风，很容易就生出好感。
“如果需要作证可以直接找我们。”锦林道。
姜曦正要说什么，忽然晃了下神，仔细地打量着锦林，像是要在她的面孔上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锦林一脸询问地看着她。
很快谢煜就走了过来，挡在二人中间，面朝着锦林：“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处理就行了。”
锦林知道他与家里不和，现在谢家人出现了，虽然并未起什么冲突，她还是忧虑地问道：“你留在这里没事？”
“不用担心，回去吧。”谢煜微微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姜曦在二人间来回看着，面容的疑虑愈重。
这一晚十分混乱，不过谢家财大势大，猥|亵谢湄的人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锦林自然不用担心他们的处理结果，再看着谢煜不像有要与其父母起争执的趋势，便点点头，同周沛嘉和舒望一起离开了。

第89章 三周目（四十三）
谢煜缺了几天的课，之后上学的时候却是和谢湄一起坐着谢家的加长豪车过来的，锦林听周沛嘉说他回到了谢家，因为谢英昊威胁要让魏承锐的酒吧关门。
锦林在学校里不由多关注了谢煜起来，除了想了解他回到谢家之后会怎么样，也是因为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她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却生怕自己稍有不慎那脆弱且难得的友谊就会破灭。
谢湄返校后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她一如既往地将锦林和周沛嘉当作透明人，下课时和她那些姐妹团体说说笑笑，表面看不出来那晚的事对她造成了什么影响。
午休时锦林坐在学校中心的草坪上晒太阳，周沛嘉抓着遥控器操纵着她的周飞飞往教学楼顶攀升，无人机的摄像头连接着她的笔记本，从屏幕上可以看到周飞飞视角所及的区域。
锦林的注意力还在谢煜身上，她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和动作，此时谢煜正说着什么，她全然没有听进去，最后谢煜闭上了嘴，垂下眼睛，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他的手机解锁是用的手势，并不复杂，或许是潜意识的作用，锦林将那手势记了下来。
“你刚刚说了什么？”半晌，锦林忽然想起他之前似乎在问她的话。
谢煜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若无其事地瞥了她一眼：“新年舞会，你有什么打算？”
锦林不确定他的意思，表面看起来他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在犹豫片刻后，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能有什么打算，就这么去呗。”
“那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谢煜问，他顿了顿，又解释一般道，“如果你还没有找到舞伴。”
锦林盯着谢煜，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出他竭力隐藏的东西，他没什么表情，然而攥着手机的指尖却微微发白。
“我只是去凑个热闹，没打算跳舞，”锦林说，“而且我也不会。”
他缓缓点头：“我会跳一点，你想学可以来找我。”
“交际舞我也会，找我包教会。”一旁的周沛嘉一边捣腾遥控器一边说，忽然睁大了眼发出噗的一声，“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她指着笔记本屏幕，示意其他人看，锦林看到屏幕的视角正是教学楼的一间教室，而教室里竟有两个男生倚在窗台边接吻。
周沛嘉操纵着无人机朝窗子靠了过去，大概是离得太近了，其中一个男生注意到了无人机，发出惊呼的同时将搂着自己的人推开，而被推开的男生则恼羞成怒地抄起记号笔就朝无人机砸过去。
两男生发现了教学楼下方草坪上的几人，怒火中烧地朝他们挥了挥胳膊，然后竖起中指。
周沛嘉比了一个中指回去，又转头对锦林道：“世风日下，高三生就敢在学校里这么放肆！”
“你不也是用周飞飞到处偷窥？”锦林斜睨了她一眼。
周沛嘉厚颜无耻道：“谁说是偷窥？！我这是正大光明地看。”
因为周沛嘉的打断，谢煜不好再提起新年舞会的事，锦林松了口气。等到下午上数学课的时候，锦林让舒望坐在自己的后座，她四周都没有空位了，谢煜只能坐在舒望的后面。
他课间找她说话时她都故意在给舒望讲题，假装没有听到，等再抬起头时，谢煜人已经不见了。
他也不在教室里，锦林猜测他去了洗手间，接着看到他的手机还落在桌上。
锦林盯着谢煜的手机，忽然就移不开眼，她想自己不应该做窥探隐私的事，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注意力从手机上分开。
最后她走到了谢煜课桌旁，趁人不注意拿起他的手机，按照记忆中的手势解锁。
她点开了相册，看到其中一个相簿，封面图是舒望比赛那天她们的自拍合照，锦林po到了MO上，应该是被谢煜保存下来了。
而相簿的名字叫JL，这不由让她联想到自己名字的缩写。锦林打开了相簿，看到里面近两千张照片，无论是合照还是单人照，全都是她。
有她MO相册里的照片，还有存在其他同学那里集体活动的照片——比如露营时的合照，以及各种角度的偷拍，趁她不注意拍下的背影和侧面，甚至她看到了自己睡在他床上的照片，毫无防备的脸陷在枕头里，微微变形，他一连对着那样无知觉的她拍了许多张，有的近得连睫毛都清晰可数。
锦林仿佛被烫到了手，连忙返回主页面，将手机扔到桌上。她大口喘着气，那些照片除了从她的社交网站下载的，拍摄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九月二号，她刚转学过来没几天。
——所以从最开始，她就被盯上了吗？
锦林浑身汗毛倒立，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地过了这么久，甚至还在谢煜公寓里留宿了两次，相信他抱着自己睡觉只是意外这种鬼话。
而谢煜曾经那些让她觉得安心甚至感激的举动，现在回忆起来却那样阴暗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大脑一片纷乱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谢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站在这里发呆想什么？”
锦林猝然抖了一下，身体立即自动挪开，让他按住她的肩的手落了空。
“没想什么。”锦林只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眼帘。
谢煜的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脸上，如有实质，锦林越发觉得无法忍受，她抬起头，朝他颔首，便想飞快回到自己座位上。
然而他却跟了上来，像往常一样连她身上最细微的变化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你不舒服吗？”
锦林摇头道：“没有，快上课了。”
谢煜却没有听从她的暗示离开，他固执地盯着她的侧脸：“你脸色不好看。”
“天气凉了就这样，”她睁眼说着瞎话，明明教学楼里暖气开得很足，所有人都是面色红润过头的样子，大部分学生在室内只穿着一件单衣，“不用管这么多，我真的没事。”
谢煜“嗯”了一声，情绪中却明显带着一股失落，他正要离开，锦林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下。”
谢煜立即回过身看她。
锦林扯了扯嘴角，拿起笔：“你能不能，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什么字？”
“‘别再弄丢了’，就这句话。”锦林说。
她想起来，如果谢煜从开学之初就盯上了她，那么前两次轮回很可能也是一样的，第一个轮回他们并非同班，表面看起来没有交集，但是她还记得当陆肖铭恶整她让她感冒的时候，有人匿名给她送了感冒药和数学书。
虽然从某个方面来说或许算是对她的帮助，但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暗中窥伺，被人跟踪观察自作主张地送东西只会让她无比反感。
锦林以为这段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从意识到谢煜的另一面时，那些细节又变得无比清晰，让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确认。
谢煜没有动，面露疑惑道：“为什么要写这个？”
锦林将自己的紧张不安强行压了下去，她将面前的草稿纸往前推了推，语调自然：“我就是想看看，你随便写一下就行。”
谢煜虽然不明白原因，却也以为这是她的突发奇想，便没再多想，往纸上写下了这五个字。
他练过字，笔画遒劲有力，看起来十分大气。
锦林端详着他的字迹，曾经被人送来的数学书，因为好奇她对着书里纸条上的笔迹琢磨了许久，自然印象深刻，而此时眼前的笔锋和她记忆中的极其相似。
谢煜就是起初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锦林确定了这个事实，慢慢抬起头，谢煜还在等着她说些什么，全然不知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阴暗与隐秘就这样被暴露了出来。或许他在被看到聊天背景图时就已经有了预感，但锦林没有提起，他便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并未看清楚。
“谢谢。”锦林收起了笔，朝谢煜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将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谢煜隐隐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他只能先回了座位。

第90章 三周目（四十四）
十二月下旬，天气渐寒，九川位于冕兰南方，即使气温大多时处于零度以上，却因为整日的阴湿而更加令人不适，时不时还会来一场绵绵冬雨，简直让人不想出屋，而冕兰北方的帝都则时常有降雪的新闻，天气变化多端。
最后两周体育课已经停了，多出来许多自由时间给人自习。锦林为了避开谢煜用了许多借口，午休时说自己要看书便买了三明治带去了自习室，不再和他一起吃饭，就连放学后也不怎么去图书馆了，大多数情况下直接回家。
锦林没有找谢煜对峙的信心，她想过质问的后果，最大的可能不是他给自己找了强有力的借口说这些都是误会，便是与她撕破了脸，承认自己跟踪偷窥，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对于她的种种借口，谢煜并未表现得和先前有什么不同，但是那双黑黢黢的眸子总像是能洞悉一切，在察觉她的刻意疏远后还能面不改色地贴近她，他总像是能找到什么正当理由——比如问题目请教，挨在她身边。
锦林这时才注意到他常常离自己很近，并且都是以一种将她半圈起的姿态，把她和旁人隔开，虽然冬天衣服穿得多一些，也能感受到他醇厚浓烈的气息——或许以前就是这样，但直到知晓了他的另一面，锦林才意识到他在自己身边的存在感是多么强烈。
有了这样的意识后，她的反感就越重，却每每在想呵斥谢煜让他离自己远一点的时候想起他对自己的迁就和帮助，这让她十分矛盾，于是重话便一直说不出口，只是想方设法远离他的气息范围，装作和别人说话而对他视而不见。
对谢煜的回避顺带减少了锦林许多与其他人碰面的机会，MAAT过后，期末考试周接踵而至，课余时间大家不是在复习便是讨论新年舞会。
尽管高二的学生已经在高一就参加过了舞会，他们依然感到了无比的兴奋，不知何时开始，课上课下都在冒着粉红色泡泡，化学课上就有一个男生偷偷发短信邀请心仪的女孩作自己的舞伴成功后情不自禁发出了欢呼，结果在一片起哄声中被方元留下来打扫实验室。
在其他人为了舞会发愁或者引发众多八卦的时候，锦林基本上都是在独自做题和看书中度过，不过也是因为PA及其舞伴这样的八卦太容易在学校里掀起波澜，即使锦林没有特意打听，也能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比如盛安星又拒绝了多少人，比如储修邀请张雨瑶被拒绝了。
似乎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没有舞伴独自前往新年舞会是件很丢脸的事，然而今年却是有了些许不同寻常的转变，特别是高二，几个备受关注的PA似乎连找舞伴的心思都没有。
谢煜不邀请任何人并不会让人感到奇怪——他高一的时候连舞会都没有参加，而盛安星和陆肖铭却也是如此，MO上甚至有贴子专门赌他们什么时候找到舞伴，并搞了一个可能人选的投票，锦林看到自己的名字还在上面，并且名列前茅，但直到舞会当天，都没有传来他们邀请任何人或者接受别人邀请的消息。
舞会时间从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在圣帕里斯的礼堂里举行，场地大多都是由学生会布置的，舞会的传统是由学生自发操办，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DJ和演出的乐队都是学生，就连一部分服务生也是为了赚取外快的特招生。
锦林没有为舞会做什么特殊准备，她直接从顾丽琴给她的一柜子裙装里挑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羽绒服，稍微梳了下头发涂了点底妆便打算这么出门了。
而在房间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的顾洋看到她的样子怪叫一声：“你就这样参加舞会？”
“我觉得这样挺好。”锦林的目光扫过顾洋的白西装和灰色衬衫，以及衬衫上暗红色的纹理和他抹了过多定型啫喱的脑袋，他的脖子上也戴了一条银质的链子，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骚包的花孔雀。
锦林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将视线从他的身上转开。
然而她没有管顾洋的打扮，顾洋却首先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想让锦林改头换面一番。
“快去把衣服换了，穿得这么寒酸好像我们在虐待你！”顾洋不知从哪里搬出了一个衣服的包装盒，塞到她手里。
锦林没来得及看盒子，便被他推回了自己的房间，顾洋还顺手把门给从外面关上了，并继续叫嚣着：“衣服换好了再出来。”
锦林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待低头看到那个盒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拆开了盒子，看到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裙子，高腰设计，腰间有精致的刺绣，裙摆是鱼尾状。
熟悉感顿时扑面而来，她几乎不用刻意去想便能回忆起这是第一个轮回里参加陆肖铭的生日宴时他送来的礼裙。
命运真是个奇怪的存在，原以为完全避开的东西却又在另一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锦林沉下了脸，拿着裙子快步走出了房间，她在楼下的客厅里找到了顾洋，他正强作一切正常的样子，然而眼底的心虚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外强中干。
“这条裙子是从哪里来的？”锦林问。
顾洋道：“就是我妈知道你要第一次参加圣帕里斯的舞会给你准备的。”说完还解释一番让自己的话可信度更高，“她让我给你，我之前一直在考试忘了这回事。”
锦林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爆粗口，“要穿你自己穿去。”她将裙子甩到了他的身上。
裙摆盖住了顾洋的头，他把衣服扒拉下来，面色涨红：“你又发什么火？”
“我告诉过你不要偷偷摸摸帮陆肖铭做这种事。”
顾洋哑口无言，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却是问：“你怎么知道是陆肖铭？”
这时候门铃响了起来，顾洋立即起身去开门，殊不知脸上的慌张更加明显。
锦林还在生气中，未想按下门铃被顾洋带进来的人竟然是陆肖铭，他的头发已经梳到脑后，露出了光洁的脑门，穿着剪裁合身的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极为完美，也增添了些许成熟的气息。
这样的打扮加上他富有攻击性的容貌，在面无表情时给人一种强烈的高高在上的距离感，锦林乍一见到他还怔了怔。
陆肖铭一进门目光就定在了她的身上，嘴角含着笑意，周身冷硬的气息顿时完全消融，他朝她打了声招呼，态度客气且热情。
锦林也不好直接对着他这般殷勤的笑脸发作，虽然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依然平和：“你怎么来了？”
陆肖铭说：“我来接顾洋。”
“不是接舞伴的那种接。”顾洋在陆肖铭身后补充，当陆肖铭朝他瞟了一眼后，他又继续道，“肖铭还单着呢，到现在连舞伴都没有。”
他故意用了一种同情的语气，仿佛没有了异性一同前往新年舞会的陆肖铭是多么失意可怜。
陆肖铭语气轻柔道：“司机在外面等了，我们一起走吧，反正也是顺路。”他望着锦林的眸中透着一股晦涩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打破竭力维持的平静。
锦林没有吱声，他在沉默中移开了视线，看到了被扔在沙发上的礼裙，陆肖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就没有更多的反应了，又紧紧地凝视着她，固执地等着她的回答。
“你们先去吧，我打车过去。”锦林说。
“打什么车啊，都已经有车在外面了。”顾洋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可能要等会，还得补下妆。”锦林给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陆肖铭却道：“没事，我们等你。”
锦林没有其他借口，她磨磨蹭蹭到了七点，再晚一点就要迟到了，然而陆肖铭依然耐心地坐在客厅里，锦林只得和他们一起去学校。陆家的司机保镖和加长车在别墅外的道路上停留了许久，赚足了邻里的眼光——即使樱阳街是一个富人和中产阶级聚集的地方，这种夸张的阵势也鲜少出现。
大概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这天是工作日，锦骁和顾丽琴还没回来，因此对陆肖铭的拜访完全不知情。曾经他们碰面时锦骁的刻意逢迎都让锦林觉得如坐针毡，不过至少前两次还有作为救命恩人和同顾洋进行小组学习的借口，若是这个时机过来被发现估计免不了又是一阵误会。
锦林胡思乱想着，一路都很拘谨，她和顾洋坐在一边，陆肖铭坐在她的对面，他们不停地聊着学校里的事，说了最近的考试，似乎想博取点她的注意，然而锦林没有聊天的兴致，偶尔才应声一两句。
三人几乎是压着点抵达了学校的礼堂，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学生大部分都已经到齐，聚集在了礼堂内，再过几分钟第一支舞曲就会正式响起。大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光线集中在了台上的DJ和乐队身上。
锦林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大厅，一束光照亮了洞开的大门入口，将进来的三人暴露在其中，大厅里原本众人交谈时的嗡鸣消失了一瞬，接着窃窃私语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锦林看不到隐藏在光幕后的人影，她直接被骤然而降的光线刺激得两眼失焦，伸手挡住了光，而另一只手却在此时被紧紧握住。
“小心前面台阶。”耳边传来的是陆肖铭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锦林听到了不远处的抽气声。
待稍稍离开这束光，锦林总算能稍稍看清点东西，脑海中的混乱消退，她看到陆肖铭正紧紧地扶着她，带她往前走，看起来他们就像是以一种亲密挽手的姿态在舞会开始前隆重登场似的，充满高调的戏剧性。
“谢谢，我能看清路了。”锦林将胳膊从他的手臂中抽出来，急于想找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安静地等待开场舞。
三个年级的学生差不多全都聚集在了礼堂里，总共有好几百号人，整个舞池自然是人头攒动，穿过人群还有些费力。锦林没走一会儿，发现陆肖铭还在紧紧地跟着她，即使周围人快挤成了一堆，他却始终与她分开不超过半臂的距离。
锦林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马上就开始跳舞了，”陆肖铭凑在她耳边问，热烘烘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往她耳朵里钻，“你不想跳吗？”
锦林捂着耳朵，朝旁边躲了躲：“不跳，我只想找个歇脚的地方。”
附近已经有人起哄着要陆肖铭跳舞，他却充耳不闻，半点回应也没有。
锦林一心想把他甩掉，便说：“你自己玩去吧，别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我也想找地方休息。”陆肖铭嘴硬道。
锦林已经挤过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便见周沛嘉正挥着手朝她快步走来，锦林也笑着朝她摇手，却在注意到周沛嘉身后的谢煜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周沛嘉并没有穿裙子，而是穿了一套女士西装，看起来挺拔且充满了英气——当然如果忽略那和往常一样蓬乱的头发会更加符合通俗意义的审美。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还像电影的登场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俩是舞伴。”周沛嘉的视线在锦林和陆肖铭身上转了转，发出了一声嗤笑。
“只是正好碰到了，不是舞伴。”锦林解释说。
陆肖铭站在她旁边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他只是脸上悬着笑，望向锦林的眼神如火焰般热烈，显得她的话更像欲盖拟彰。
谢煜手里拿了一杯透明冰粉色饮料，朝锦林递了过来：“渴了吗？这个桃子汁味道不错。”
锦林盯着饮料，又抬头看谢煜的表情，他神色毫无异常。
她摇头拒绝：“现在不渴，下午水喝多了。”
为了防止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导致事件失控，她决定晚上不接受任何人经手给她的饮料。

第91章 三周目（四十五）
开场舞的前奏已经响起，在极短的时间内，周围的人便分成了一对一对的，锦林避开陆肖铭和谢煜灼热的视线，假装随意道：“都开始跳舞了，你们不去玩吗？”
明明周围还有些单着的人，正虎视眈眈地注意着这个角落。其他人已经随着音乐跳起了舞，灯光昏暗，不停地变换着颜色，整个空间弥漫着迷幻又暧昧的气氛。
谢煜问：“你想跳舞吗？”
锦林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在一旁盯着舞池里的交错人影的周沛嘉忽然忍不住了，凑到锦林面前问：“要不要一起？”
锦林只盼着能早点脱离谢煜粘稠的目光，连忙点头答应。
于是周沛嘉伸出了手臂，锦林挽住了她的臂弯，两人一同迈近了舞池。
同性一起跳舞的并不少见，加上人多且光线不明，即使跳得糟糕也不会引人注目。
锦林盯着周沛嘉近在咫尺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不会交谊舞，要是跳不好你可别嫌弃。”
周沛嘉满不在乎道：“我带你。”
她讨厌音乐，却喜欢跳舞，身体协调性也好，她跳着男步，在锦林耳边不停提示动作，磨合了一会儿后两人倒意外的和谐。
也许也是因为此时的音乐十分抒情，节奏比一般的舞曲舒缓了不少，对锦林来说难度倒不是很大，还有的情侣甚至趁着在暗处没忍住拥抱了起来。
锦林“啧”了一声：“我还以为开场舞会比较高调。”
“去年是挺高调的，陆肖铭和谢湄出尽了风头。”周沛嘉说。
或许是老天也在验证她说的话，锦林在人群里看到了谢湄，她正在和一个高三的男生一起跳舞，内侧旋转时裙摆飞扬，裙子是黑色的，旋转时露出了内侧的深红，仿佛火焰般朝上燃烧，煞是惹人注目。没想到刚结束转圈的谢湄也发现了锦林的目光，停下动作后狠狠瞪了过来。
锦林撇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她，却意外瞧见了远处台上演奏的学生乐队，舒望也在其中，穿着在安德选拔赛里的那件白色连衣裙，站在后方拉小提琴。
大概是太过惊讶，她不小心猜到了周沛嘉的脚。
周沛嘉从喉咙里哼了一声，锦林连忙道歉，问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你看这么呢？”
“舒望在那里。”锦林说。
周沛嘉也朝台上看了一眼，并没有太意外：“舞会邀请乐队演出给的时薪很高。”
一首舞曲结束，音乐暂停，锦林朝台上挥了挥手，舒望也发现了她，向她扬起了琴弓示意。
但是很快她就得准备表演第二首曲目，也顾不及台下的锦林，锦林在人群中待了许久，早已看不到谢煜和陆肖铭，便想趁此机会在旁边歇一会儿。
第二首曲子和开场舞完全相反，强大的节奏感和电音几乎让整个舞池都沸腾起来，灯光闪烁频率极快，锦林挤过群魔乱舞的人堆，总算找到了一个人少又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角落。
她坐在椅子上，还没等喘口气，便见盛安星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水。
“我刚刚看到你跳舞了，”盛安星眉头舒展，将杯子递给她，“要不要喝点水？”
“谢谢，我不渴。”锦林客气地拒绝。
盛安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将杯子里的水喝了大半：“之前看到你和陆肖铭一起进来，我还以为你答应了做他的舞伴。”
“我不会跳舞，做舞伴只会耽误别人。”
锦林扭头看盛安星，他靠着椅背，坐姿并不像往常那样端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倦意，似乎已经很累了。
“你没有邀请人陪你一起？”锦林问。
“之前太忙了，筹备舞会还要期末考试，没有时间邀请别人，”盛安星摇了摇头，“而且我不想给她造成困扰。”
他说着便望着她，眼神意有所指。
锦林岔开了话题：“你要是很累了就在这边休息吧。”她并没有再劝他去跳舞或是和其他人一起玩，事实上她几乎能想象得出他接下去的话。
盛安星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又喝下了一大口水，掩盖住了情绪。
锦林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便借口去卫生间尿遁了。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许久，中途还收到了周沛嘉的消息，周沛嘉说有人往舒望所站的地方扔花表白，还配上了拍得乱七八糟的现场图。
正当锦林想出去看热闹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从隔壁男卫生间传来了一声尖叫，是女生的声音，听起来甚至还有些耳熟。
锦林稍稍朝男卫生间靠近了些，里面的动静更加明显，她能大概地听到挣扎扭打，夹杂着女生类如“住手”的惊慌失措的声音。
随着锦林的接近，那女声逐渐能辨认，锦林听出了那是张雨瑶的声音。
她朝男卫生间里瞥了一眼，便见到地上两个男生扭打在了一起——准确来说是储修将另一个男生压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往对方的脸上挥，挨揍的男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用自己的胳膊阻挡储修的拳头。
张雨瑶在旁边焦急地不断想把储修拽开，却反而被他一个大力推搡撞到旁边的洗手池上。
她眼尖地发现了门外站着的锦林，立即朝她呼救：“求求你快叫人阻止储修，他会把人打出事的！”
锦林眼见卫生间里已经乱做了一团，张雨瑶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也是一片青紫，储修身上的酒气即使还有些距也能闻到，这让她想起了陆肖铭过去做的事，那并不是什么好的联想。
“你去叫人吧，我把他弄开。”锦林说。
在张雨瑶慌张跑出去后，她走到储修身后，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居然没有发现有人接近，锦林一把拉住了储修的正欲砸下的拳头，提膝顶住他的背，在反剪他胳膊的同时腿部用力，直接将他压趴在地上。
储修发出了一声痛呼，他勉强扭过头，看到了单膝跪在自己身上的锦林，两眼冒火：“你他妈想干什么？还不滚开！”
“新年舞会动粗有点扫兴，”锦林换了个姿势，改坐在了他的背上，将他压得死死的，“你先冷静一下，等别人过来我再放了你。”
储修一听到有人要过来，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最好别以为有陆肖铭护着你就能嚣张了，快起来！”
锦林却是懒得搭理他了，被储修揍得男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鼻青脸肿的，看着地上的储修时表情都带着惊恐。
虽然处境有了逆转，储修依然对着那个男生叫嚣：“敢跑试试！我让你下学期在学校待不下去，你以为挨顿揍事情就完了吗？！”
搬救兵的张雨瑶去而复返，带过来的人却是盛安星，他一进卫生间就愣住了，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伸出了手，似乎想把锦林拉起来。
锦林没有理会他的手，直接自己站直了身子，储修跟着艰难地爬了起来，因为身体长时间姿势扭曲关节还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他甚至都顾不及张雨瑶和挨打的男生，指着锦林的鼻子，唯一的那丝理智大概只能勉强让自己不破口大骂出来：“你等着……锦林，你给我等着……”
“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这里跟别人动手。”盛安星盯着储修指向锦林的手，眉头渐渐拧起。
储修当然是哼了哼，不屑于解释，盛安星便转向那挨揍的男生，从他的三言两语中得知他是高一的学生，邀请了张雨瑶作为自己的舞伴，没想到却引来储修疯狂的报复。
张雨瑶沉默地靠着洗手池，面容苍白，储修总算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发出了一声冷笑：“你说你不会跳舞，转头却跟这家伙在舞池里搂搂抱抱，耍我耍得好玩吗？”
“你喝多了，先在这里冷静下。”盛安星说完转身，示意张雨瑶和那高一的男生赶快离开这里，在那两人走后，他语气无奈地对锦林道，“这里是男卫生间，你要继续在这里看着？”
“我怕他又会发疯。”锦林说，她几乎能想象得到留下的盛安星独自面对储修时会被突然暴起的储修按着揍。
储修这时候已经不再大吼大叫了，而是垂着头，嘟嚷着“让你们好看”之类的话，盛安星转头观察了他一会儿，又对锦林道：“他应该已经用光了力气。”
盛安星给了其的他学生会成员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便有人带着解酒药过来了，另外几个学生会的男生合力将储修架去了PA休息室。
“这里不应该有酒，如果被发现高中舞会出现含酒精饮料会很麻烦。”盛安星说，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不安与恼火能隐约从他眼神中看出。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盛安星拿出了手机，锦林看到给他发短信的是张雨瑶，锦林只看到了开头的一句表示感谢的话，盛安星就已经收起了手机，连句回复都没有。
“张雨瑶没事吧？”锦林问。
盛安星摇了摇头：“没事，她陪被储修打的男生去医务室了。”

第92章 三周目（四十六）
“你和张雨瑶是怎么遇上的？”锦林盯着盛安星的手机。
“我等了你很久，你一直没回来，我就去了卫生间外面等，正好看到她跑了出来，她说你也在里面，”盛安星说，表情还是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还好我当时就在外边。”
说完他又道：“我得去看看有没有人私自带酒，你在这里等一下，如果想玩的话找熟悉的人一起，看到有人闹事先打电话给我，不要自己冲过去，好吗？”
“我没事的，他们都打不过我，”锦林耸耸肩，“应该被担心的不是我，你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
盛安星一直在连轴转处理各种事宜，仿佛永不疲惫，他或许习惯了紧绷，但是锦林已经隐约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超过了负荷。
“我已经休息得够多了，”盛安星对她的担忧不以为意，略过了关于自己的部分，继续叮嘱道，“他们虽然打不过你，对付你的方法却还有很多，所以别一个人出头，有事直接告诉我。”
在得到锦林敷衍的答应后，他才离开。
她看着盛安星的背影，永远都是挺拔且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能成为人们坚实的依靠。
过了好一会儿，锦林才收回视线，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此时乐队正演奏着一首情歌，音乐声欢快而缠绵，舞池里的人几乎都是两两倚在一起，灯光也不像先前那样闪得厉害，因此人们的面孔也能更加容易地辨认。
她看到了舞池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是谢煜，他正在独自穿过人群，眉头紧锁，不停地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眼看他越走越近，等穿过了舞池就能抵达她所在的角落，锦林虽然不确定他是否在寻找自己，但只要一想到面对他时虽然不舒服却还是得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不由便觉得后脑勺一阵胀痛。
她想着身体便跟着站了起来，贴着墙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朝着远离谢煜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却被他发现了，谢煜目光一顿，便加快了脚步，目标直指向了她。
锦林余光瞥到了他快速的接近，下意识走得更快，想将他甩开。然而谢煜却是不再维持表面的冷静，迈开腿便跑了起来，横冲直撞将周围的人推开，很快他就跑出了舞池，拦在了锦林的身前。
她抬起头看他，谢煜胸膛不断地起伏，他的眼底像在酝酿着什么，眼神中的侵略性让她直想后退。
锦林勉强打消了逃避的念头，试图装作才发现他的样子：“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没有跳舞吗？”
然而谢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她的话回避他们之间的关键问题，他平息了一下呼吸，缓缓问：“为什么躲着我？”
锦林怔了怔，意识到他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躲着我？锦林，我哪里做得不好？”没有得到回应，谢煜的嗓音变得急迫，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锦林的小臂。
这不是朋友间的行为，反而更像是恋人间在闹矛盾，肢体动作和语言都显现出了一种越界的亲密。
锦林皱起了眉，挣脱了他的手，现在继续粉饰太平已经毫无意义，她面容上的笑完全消失了，神态间呈现了一种充满防备的漠然。
“我觉得，你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她语速很慢，仔细观察着谢煜的表情，他的面孔正随着她吐出的每个字而血色消退，“你是我来圣帕里斯之后为数不多的朋友，但做的事我接受不了。”
才几句话的时间，他已经面色苍白，久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锦林发觉自己还是不忍心对他说狠话，便没有直言自己的被冒犯后的反感，而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一些，“就这样吧，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后没事也别来找我。”
“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成这样？！”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谢煜却突然用力握住了她的肩，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好在这时候音乐声够大，且已经切换到了激烈的电子舞曲，他失控的喊声才没有被附近的人听到，“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我已经——已经——”
他抓着她的力气大得几乎让她的骨头都痛了，锦林皱起了眉，火气瞬间就冒了上来。
“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她想挣脱他的桎梏，第一次没使太大的力气居然挣脱不开，谢煜反而将她抓得更紧，就像是长时间的压抑和紧绷之后控制不住地爆发，连表情都微微扭曲。
锦林不得不捏住他的手腕，迫使他松开了手，并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我从没怀疑过你，谢煜，曾经我当你是朋友，”锦林看着他，眸中失望越盛，“但你却从一开始就跟着我偷拍，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背着我的信任做这种事！”
说出真实想法后她骤然感到了一丝畅快，总算不用顾忌着以前的交情而畏畏缩缩，但是在看到谢煜失去神采的面容后，这种畅快却变成了窒息。
切换变化的灯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淹没在交替的光影中，变得十分模糊，整个身形都仿佛淹没在了虚化的黑暗里。
过了许久，谢煜才开口问：“谁告诉你的？”
在暴露出不堪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知道是谁告的密，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但是还没等她说什么，他便改了口，语气淡淡的，反倒没有先前那种爆发的情绪：“你看到照片了？”
“我偷看了你的手机相册。”锦林直接承认道。
“如果我告诉你，从你一开始出现在圣帕里斯，我就无法控制地喜欢你，又怕你知道了躲避，所以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你会怎么想？”谢煜低声问。
她不为所动，反问道：“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却背地里偷拍？”
谢煜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自然也掩藏住了眼神：“对不起，我那时候忍得很难受，不知道怎么缓解……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说着当着她的面将手机打开，删除了那一整个有关她的相册。
“之前有几次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但是看到你对他们的态度，我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比他们更好。”
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让锦林心头的怒气渐渐熄灭，桀骜不驯的人突然的弱势总会使人心生同情，她用力捏紧拳头，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判断，“从开学就喜欢我，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扯的一见钟情吗？”
谢煜却朝她迈近一步：“不是一见钟情，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你已经不记得我。”
锦林愣了一下，回想起在这之前唯一一次来到九川还是初中毕业，那不是什么好的记忆，相隔也只有一年多，印象并不模糊，她搜刮了整片记忆也不记得与他有什么交集，事实上就凭谢煜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就算距离他们见面的时间已久她还是肯定会有印象的。
“我不觉得我们之前在九川有接触过。”锦林说。
“不是九川，是在衔岗，”谢煜摇了摇头，仿佛回忆到了什么格外美好的事情，脸部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四年前，在衔岗，我——”
话才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越过锦林，脸色突然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场景，伸出胳膊就要将她拉过来，而锦林下意识就往后躲，恰好落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了她，似乎想把她的身体嵌入自己的，锦林感觉自己腰间顶住了一个灼热又坚硬的东西，一切都发生的快且突然，她一时间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锦林……”身后那人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滚烫的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不得章法地摩擦着。
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她听出这是盛安星的声音，刚要将他推开，谢煜却已经先一步大力将盛安星从她身上扯开，眼底有不可抑制的暴怒，拽着他的领口就要一拳挥过去。
锦林连忙拦住了他的拳头：“等一下！”
她已经感觉盛安星的不对劲，他并不是那种会失去理智袭击的人，此时虽然被谢煜拽着，盛安星的目光却执着地黏在锦林身上，眼睛充血发红，他的头发和前襟都湿了，不知是水还是汗，身下的突起异常明显。
他一直在黏糊糊地念着她的名字，完全是理智尽失的模样。
“他状态不对。”联想到那个梦里发生过的事，锦林很容易就猜到了盛安星被人下了药，但是梦里是自己只是喝了带迷|药的酒，此时他看起来远不止被下了迷|药。
锦林拍了拍他的脸：“盛安星，你清醒点。”他的皮肤滚烫，就着她的手掌蹭了蹭，仿佛稍稍得到了纾解，唇缝里甚至溢出了一丝满足的呻|吟。
那热度仿佛顺着手臂传到她身上，锦林强忍住缩回手的冲动，加大了力气，想把他拍醒。
谢煜铁青着脸，手指已经摁住了盛安星的脖子，看起来是想随时要将他掐死，锦林按住了谢煜的手腕：“他可能误吃了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离他远点，会有别人管他。”谢煜说，语气强硬，用身体将锦林和盛安星隔开。
这时盛安星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视线不再模糊，渐渐看到了不远处的锦林，忽然想起了自己此刻的模样，难堪和羞耻一并涌了上来，挣扎着就要往旁边挪动。
“抱歉……我没想……”盛安星面色潮红，嘴唇却发白，他撇开视线，用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锦林，“我再去冲一下冷水，等会就好了……”

第93章 三周目（四十七）
盛安星两腿发软，走路都扶得着墙，锦林看他跌跌撞撞又不想被人发现异状的样子，下意识就要上前扶他，却在碰到他胳膊的那一刻被他抱住，就像抱着根拐杖似的。
“你别管我，”虽然这么说，盛安星却收了胳膊，身子与她贴得更紧，几乎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他说一句就要喘几声，锦林感觉自己的身体都麻了，仿佛融化在了他的呼吸里，“别管我……快走开……”
“我带你去看医生，你先忍一忍。”锦林拍了拍盛安星的背。
尽管这是在没有人注意的昏暗的角落，盛安星的眼睛也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眸子很亮，虹膜上覆着一层光泽，那里面仿佛包含了千万种情绪，他刻意压制却又几欲喷薄。
锦林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些隐晦的乞求，至于在乞求什么，她心里莫名有些了解却，却强行让自己的思绪从中转移。
锦林转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继续道：“你的身体可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所以先去医务室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不、不去医务室。”盛安星说，坚持联系私人医生，“去休息室，打电话给我家里的医生……不去医务室。”
锦林能理解他的想法，毕竟要是去了医务室被校医或者在那里的学生泄露了自己中了春|药的事情，他很可能会变成猎奇的谈资，而他又是如此在乎自己名誉的人。
“好，去休息室。”锦林从善如流。
谢煜将盛安星从她身上拉开，架起他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盛安星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嘴里喃喃地唤着锦林的名字。
“闭嘴，快走，”谢煜的脸简直冷得像冰块，说话时声音也在往外喷着寒气，正好应和着十二月末的天气，“还是你想留在这里给人围观？”
盛安星不吭声了，安静地看着锦林。
锦林装作没有注意到他那粘稠又迷蒙的眼神，问道：“你家医生电话是多少？我给他们打电话。”
“在我手机里，手机……在裤子口袋……”盛安星说，朝她转了转身子，似乎是在示意她过来拿。
口袋的位置当然靠着臀部，锦林的视线无可避免地扫过他不可描述的部位，即使她只是无意地一瞥，盛安星却反复被触摸到了一般，身体的反应瞬间更加明显了，喉咙间挤出了沉沉的闷哼。
锦林吓了一跳，身体顿时僵直，虽然与他的距离根本没有身体上的接触，但是他这样露骨的反应仿佛真的在对她做什么。
“对不起。”盛安星又哼了一声。
谢煜先一步将他口袋里的手机抽了出来，扔给锦林：“快打电话。”
锦林接过手机，总算从冻住的状态恢复，她问了盛安星私人医生的名字，盛安星告诉她的时候连自己的手机解锁密码也一并说了。
锦林打了电话，三人一并向大厅外走去，路途中有人注意到他们，锦林便说盛安星喝醉了需要休息，并找准角度挡在他身前，不让别人发现他的异样。
然而就在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锦林忽然感到了背后的风声，她回过头，看到陆肖铭正在飞快地接近——他的样子带着极大的怒火，面容都十分狰狞，却在看到锦林回望自己时强行压制火气，他似乎要扯出点笑容，以至于表情越发扭曲。
“你们要去哪里？”陆肖铭问，“舞会才到一半。”
新年舞会异性单独溜出去要做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陆肖铭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老手一瞬间危机感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他拦在锦林身前，没有彻底失态已经是极大的忍耐。
锦林不耐烦应付他，便要绕过，说话也言简意赅：“有急事。”
陆肖铭的视线总算是落到了她以外的地方——看到了盛安星，他身上的汗更多了，衬衣几乎半湿，潮湿的头发贴着耳朵，脸颊浮着红晕。
盛安星身上那些温文尔雅与淡定的存在几乎消失殆尽，发红的眼睛只顾着盯着锦林的背影，整个神态都是充满攻击性的，唯有一点仅剩的理智在克制着自己的举止。
陆肖铭大脑成了空白，一把抓过锦林的胳膊，就想将她往身后拽。
“你想干什么！”他狠狠瞪着盛安星，“给我离锦林远点！”陆肖铭捏紧拳头，看上去下一刻就会扑过去把对方一顿暴揍。
锦林只觉得后脑勺突突地疼，她挡在两人之间，蹙着眉，语气充满了警告：“你不要闹事，他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去看医生。”
“身体不舒服？”陆肖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是发出了一声嗤笑，“我看他就是装的，这小子心眼多着呢。”说完又想把她拽走，“离他远点，别被他骗走了。”
那副理所当然毫无同理心的样子忽然让锦林想起了那个梦，梦里陆肖铭是给他们下了迷|药的罪魁祸首。
锦林只是稍微想了一下，看着陆肖铭的眼神便有些不对劲。
如果他也出现了类似的行为，对自己告白不成，便给盛安星下药陷害他和另一个无辜的女生呢？
或许是锦林的表情太过警惕，陆肖铭噎了一下，语气也变得刺耳：“为什么这么看我？”
“我让你别管。”锦林将陆肖铭往一边推开，侧头示意谢煜扶着盛安星跟自己一起出去。
陆肖铭在原地愣神了许久才跟了上去。
他紧跟在她身后，锦林急着往学生中心赶，也懒得管他如何，四人一起到了休息室，陆肖铭也在中途看出来盛安星确实中了药。
“我只是担心你被他占便宜，你干嘛对我发火？”在盛安星被谢煜丢到床上后，陆肖铭总算找了个机会见缝插针表达自己的委屈。
他之前也是三番五次做出袭击的举动——还是在清醒的时候，现在居然有脸抱怨别人，锦林连借机嘲讽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是将他的话当做了耳边风，转身去洗手间拿毛巾汲了点凉水，给盛安星擦脸。
盛安星好像更严重了，眼睛半眯，皮肤烫得惊人，浑身被煮沸似的泛着粉色，锦林原本只想试着给他降温，但是擦拭似乎并没有效果，便将毛巾盖在他的额头上。
“我来给他擦身体，你去外面歇着吧。”谢煜也拿来了一块湿毛巾，站在床边。
锦林犹豫了一下，对谢煜的怨言似乎随着他在盛安星出事时出手相助而消失殆尽，想起先前的争吵，她忽然间就有些无措，微微垂着头道：“谢谢你。”
谢煜面无表情道：“你不用为了他谢我。”
锦林想说并不是为了盛安星，但又觉得再做解释只会让他多想，便没有出声。她刚要往房间外走，盛安星呼唤她名字的声音骤然变大，变得惊慌失措：“锦林别走！不要走！”
他宛若一条搁浅的鱼般在床上挣扎起来，伸直了手臂在虚空中抓着，她只是迟疑了几秒便真被他抓住了，盛安星的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嗓音在颤抖。
“求你了……别走，别离开我……”
锦林知道她应该当机立断直接走人的，盛安星在这里很安全，他的私人医生马上就会赶过来，她帮不了他什么了。尽管理智是这么想，身体却动不了，他灼热的掌心仿佛带着定形魔咒。
在场的私人都沉默了，只余盛安星的喘气声在房间里缠绵不绝，他勉力睁着眼睛望着她，虽然不说话，手却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幸好门铃很快就响了起来。
“应该是医生来了。”锦林说，顺势挣开了盛安星的手，快步走出去开门。
来人果然是医生，锦林已经在之前的通话里说明了情况，医生带着医疗箱走进了盛安星的房间，她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喜欢盛安星？”就在锦林抱着膝盖发呆的时候，陆肖铭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一时没有听清，陆肖铭重复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盛安星？”
他的声音发紧，听上去小心翼翼的。
锦林就要否认，他却急促地笑了一声，阻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算了，不用告诉我。”
那逃避的姿态却仿佛默认了疑问。
没过多久，陆肖铭又轻声道：“别喜欢他。”
那声音轻如梦呓，若不是这里太过安静锦林根本听不到，他在说完这句后自顾自继续道：“盛安星不是真的像外表那样善良，他不适合你，锦林，别喜欢他。”
锦林当然知道盛安星喜欢她只是因为现在他们还没有利益冲突。她也在尽力避开与他的交集，但自己主动做是一回事，现在被人这么说，心里便开始不舒服。
“我是不喜欢他，但这个跟你无关。”她的语气都变得冷硬。
盛安星房间的门被从里打开了，谢煜走出了房间，对外厅里古怪的氛围视若无睹，直接在锦林的另一侧坐下。
“盛安星怎么样了？”锦林问。
“没什么问题，等代谢完就没事了。”谢煜说，“他说整晚只喝过一杯水。”
锦林记得起盛安星端来的水，她没有接，最后反倒被他自己喝掉了。
水真的有问题。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会有谁会对他下手，最开始怀疑的是陆肖铭，但是从他之后意识到盛安星身体真的不适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毫不知情。锦林的脑海飞快略过了许多张面孔，包括张雨瑶和储修，最后又一一否认。
下药的人有备而来，且目的恶意满满，在舞会开场中途就做手脚，还是如此烈性的药物，明显是要让盛安星当众出丑。

第94章 三周目（四十八）
盛安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放的手机屏幕显示着通讯录上锦林的号码，距离新年舞会已经过去了五天，在自己的丑态暴露于她面前后，他也盯着手机过了五天，始终没有勇气打电话。
烈性春|药只会让人丧失理智，而不是失忆，他清楚地记得当晚的细节，记得自己是如何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卑微地求她留下。
盛安星闭了闭眼睛，面色苍白，眼下是长时间睡眠不足引起的青黑色，他自虐般无数次回忆那晚的细节，不断地庆幸锦林并没喝下经过自己手的水，还好中药的人不是她，但是这样的庆幸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惋惜。
如果是她喝下了那杯水，如果她在自己面前失态……
盛安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打断了自己即将滑入深渊的思绪，却又觉得身体里热了起来，仿佛那日的药效还有后遗症。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从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少爷，外面人要见你，说是你在圣帕里斯的同学。”
盛安星腾地站了起来，他立即就想到了锦林来这里探病，虽然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他一厢情愿地认定了这种猜测。
他用手指潦草地梳了一下头发，飞快地打开了门。
管家的脸色有些古怪，他望着盛安星欲言又止。
“怎么了？”盛安星疑惑道，又低头打量一下身上的衣服，他已经两天没洗澡了——虽然是在冬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从小就有洁癖，平时一定会忍无可忍，只是这几天魂不守舍，顾不着清理自己，“是不是我身上有味道？”
管家摇了摇头：“是那位圣帕里斯的学生，他一直跪在外面，怎么劝也不起来，说不见到你就一直跪下去。”
盛安星面孔上的神采忽然黯淡了下去，原先激动而紧绷着的手臂也放松了下来，随意插在裤兜里。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嘲意，不知是嘲讽他人还是在自嘲。
“让他在前厅等我。”盛安星说。
管家用通讯器吩咐门卫放人进来，又安排了一人带他前往前厅，他担忧地跟在盛安星的身后，并仔细打量着，作为一个在宅子里待了多年的人，他当然早已熟悉对方的性格。
绝大多数情况下，盛安星都很好说话，甚至生气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然而此时他却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寒意。
进入电梯时，管家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那个孩子是……”
“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盛安星直视前方，盯着电梯门，语气冷淡，“陈叔，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会心存侥幸？”
管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越发忧虑。
二人来到一楼，穿过长廊和中庭，来到了宅邸的前厅，一个穿着破旧羽绒服的男孩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管家快速又仔细地打量着他，从他的上衣到裤脚，并不符合圣帕里斯学生惯常的打扮。
男孩一见到盛安星就跪在了地板上：“学长对不起！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做那种事了！”
说罢就以头抢地，盛安星看着他额头磕出来的红痕，似乎用上了很大的力气，那声音大得连旁边的管家都吓了一跳。
“我给了你一周的时间离开九川，你嫌长了？”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我就是在九川长大的，我家人都在九川，要是离开这里，我能去哪儿？”男孩结结巴巴道，语气尽是惶然不安。
“所以我给了你方便，让你家人丢了这边的饭碗，也断了留下来的念想。”盛安星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应该更要抓紧时间去外面找工作才对。”
男孩呆呆地看着他，眼睛渐渐漫上血色，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你……你这是不给我家活路，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我父母招惹你什么了？他们快五十了去外地哪里能找到工作？你要报复都报复在我身上，为什么还要对付我家人？！”
他语气激动，面孔上显现出了失控的情绪，却仍是不敢对盛安星动手，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上一次我就放了你，你又做了什么？”盛安星冷笑一声，“像你这样的人，若是这次再没足够的教训，就永远都会心存侥幸，是不是？”
男孩骤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上次放了我？是，你没让我被开除，但是我还是被处分了，奖学金和学费减免全部泡汤，你知道上学期我是怎么过来的？最后还不是要离开圣帕里斯，这和开除有什么区别？明明我帮你套出了余青青的话，你保证过的！知不知道圣帕里斯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有钱有势，去什么学校没有本质区别，我的人生却已经毁了，你毁了我的未来，现在还要彻底摧毁我全家！”
然而对于这番撕心裂肺的剖白与责难，盛安星却没有任何的同情，他的表情不耐烦，似乎在嫌弃对方聒噪。
“圣帕里斯对你意义不凡，你有着别人羡慕不来的机会，却用来给别人泼脏水，给我下药？”盛安星说，“看来你也并没有多珍惜这种机会。”
男孩看着盛安星完全无动于衷的模样，知道自己的退路彻底没了，他眼前发黑，身子一直颤抖着。
盛安星对管家说：“让保安把他弄出去，以后都别放进来了。”
“是。”管家颔首，开始通知保安。
跪在地上的男孩慢慢爬了起来，面容惨淡，却浮起了一丝神经质的笑：“盛安星……你这么做，就不怕报应吗？”
盛安星已经打算回自己的房间，闻言头也不回。
“你就不怕，我把这一切都告诉锦林学姐？你是在意她的吧，不然当时不会为了她那样报复我和余青青。”男孩见他停住了步伐，知道自己抓住了重点，语气顿时变得得意起来，“如果她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猜她会不会……”
“如果你告诉她，不仅九川待不下去，整个冕兰都不会有你们容身的地方，”盛安星的声音平静，就像是在说家常，但这绝对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你可以试试这种滋味。”
说完他就不再管那个特招生，径直回到了房间。
那个特招生太过愚蠢，自以为办好了转学手续，便趁着在圣帕里斯的最后一晚下药报复，殊不知能安然转学已经是自己最好的结局。
特招生的来访没有掀起盛安星内心的任何波澜——除开对方最后的威胁，他再次拿起了手机，盯着锦林的名字。
这几天她都没有联系他，没有关心他的身体，没有询问舞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的心态却明显失衡。
或许他也是心存侥幸，想到那晚她本可以置之不理，避开他的任何触碰，但是她没有，盛安星以为自己在她心里应该是特殊的。
过了五分钟——或许是五个小时，他终于拨打了她的号码。
拨号音响了许久，电话并没有被接通，盛安星用力揉了揉眼睛，转而拨打了另一个号码，这次很快有人接了。
“是我，”他沉声道，“帮我查一个人最近的行程。”
几个小时后，他的电子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报告，盛安星飞快地浏览了报告，看到最后一页显示锦林此时并不在九川。
***
锦林去帝都参观大学的事除了家里人，便只告诉了周沛嘉和舒望。
一月份的帝都简直寒风凛冽，即使是在大晴天，风吹在脸上也如刀割，锦林第一次来到北方，穿着到脚踝的羽绒服还被冻得直哆嗦。
舒望因为要参加帝都的演出，新年舞会第二天就来到帝都参加集训，而周沛嘉本来也是买了四号的机票准备和锦林一起，没想到也是早早被家里人抓回了帝都看管着。
于是两人间的酒店房间就只有锦林一个人住，她并没有大手大脚花钱享受生活的习惯，选择的酒店也是普通的四星级，仅仅考虑了交通方便和舒适的条件。
庆冕日是一月十号到十二号，锦林订了十一号的回程机票，十号这天还可以围观一下传说中的皇家游|行，她将这几日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参观几所顶级大学的校园，她还顺带玩了一些热门景点。
当然虽然寒流一阵接着一阵，却仍然抵消不过游客们热情，热门景点处处人山人海，安检却一个比一个严格——大概是先前被瘟疫使者搞得人人自危。外地的游客无法理解帝都的草木皆兵，长时间排队安检引发的冲突十分常见，锦林这几日就看到了不下五起。
排队时常最多的是国会大厦和兰茵宮。兰茵宮便是冕兰的皇宫了，占地面积之广，装饰之奢华，堪称世界前列，兰茵宮并不开放给普通游客，参观宫殿的外围还得提前半年申请接受身份审查。
锦林排了近三个小时的队才通过安检，站在距离宫殿外五十米的街对面拍一张游客照，照片里的人因为长时间挨冻而一脸菜色，这让她有些怀疑人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找这份罪受，还不如联系陆肖铭试试走后门不用经过安检。
当然她也唾弃自己挨冻的脑子里突然蹦出的不靠谱的想法。拍完无趣的游客照，安检处又起了冲突，原来是个中年男子因为忍不住耗时的安检和工作人员抱怨起来，质问为什么不在游览高峰时期加派人手，在得到一个白眼的回答后，男子开始大声咒骂国王一家，并于十几分钟内被警察带走。
接连几天马不停蹄的行程让锦林疲惫不堪，每次回到酒店都是倒头就睡，她以为因为太累时就会一夜无梦，但是从舞会之后，她时不时就会梦到盛安星。
并不是那个一直以来让她备受困扰的噩梦，而是全新的，一点一点渗入脑海的虚构景象。
最开始时只是梦见他在笑，酒窝和眼角的泪痣都异常生动，之后的梦却越来越过分。她梦到了舞会里的场景，盛安星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似乎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而他灼热的嘴唇用力吻着她的脖颈，顺着她的脊椎向下游移，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燃烧。
有几日早上，锦林便是在那一声声喘息和他轻喃自己名字的声音里醒过来的，身体融化的感觉从梦里蔓延到了现实，仿佛盛安星真实地在自己身边。
锦林用力拍了拍脑门，她觉得自己应该去冲个冰水澡清醒过来。

第95章 三周目（四十九）
盛安星第一次拨来电话的时候，锦林正好在巴陵大学由本科志愿者带领参观图书馆，她给手机设置了静音，等到再度拿起手机发现了那通未接来电后，她还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冕兰国排名前十的高校都集中在帝都和九川，其中帝都六所，九川四所，若说九川的几所顶级院校是财阀精英后代的聚集地，帝都则集中了大多数的贵族与中央政府官员的子女，进入这些学校接受的审查的严格程度不亚于进入政府办公大楼。
就连外来的高中生参观，也得带齐了证件，通过人脸才能进入，一次最多只能进入三十个人，校区内的氛围倒是轻松了许多，因为已经放了寒假，学校里的学生很少，倒是有许多工人，趁着假期给园区的古建筑做一些修缮保养工作。
留校的学生几乎都是因为实验和论文，还有一部分人没离开是为了在帝都打工或实习。总而言之，外来的参观者所能看到的学生几乎和帝都的权贵们毫无关系，甚至大部分人都是从偏远地区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被录取的。
前来参观的高中生基本家境普通，看到富丽堂皇历史悠久的建筑接连发出了感叹。冕兰有个广而流传的笑话——在帝都的顶级院校，连厕所的顶都是镶金的，随便抛块砖砸下来的都是文物。
相比九川古建筑的精雕细琢，帝都的建筑倒更讲究气派和雍容华贵，很多时候锦林没有听学生导游说了多少师资和强势学科的问题，倒是听了一大堆关于这些校园的历史。
锦林当然也去参观了排名第一的帝阳大学，从记事起帝阳的大名便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而现在的高话题度不仅是因为它稳坐第一的排名和皇室第一顺位继承人陆湛在里面读书，也是因为它所受的争议——它拥有全国最好的资源，科研成果和论文质量数量都敌不过巴陵大学和帝国科技学院，即使这样也丝毫撼动不了自己的排名，因此帝阳便有了一个“贵族专修学院”的别称。
而在参观帝阳的时候，向导也是一脸傲慢，时不时就要渲染几句全冕兰的学子挤破头申请这里，这让锦林对其印象十分糟糕，也失去了将帝阳当做目标的想法。
一月八号锦林参观全国排名第三的帝国科技学院，听名字便是偏向理工类的大学，而她的师兄江悬晴就读的曜山大学就在相隔一条马路的对面。
其实江悬晴读高中时的成绩很好，虽然并没有到天才的程度，同时衔岗高中的校友力量默默无闻，江悬晴既没有脱颖而出的推荐信，也没有悲惨贫苦的家庭背景，能申请得上全国排名前三十的曜山大学已经被江家认为是极好的运气。
锦林不久前还看他在MO上的状态显示他寒假并没有回衔岗，想着来他读书地方的附近应该打声招呼，便发了消息给她，说自己正在参观帝国科技学院。
江悬晴很快回复：【我在宿舍，离得不远，你什么时候结束？】
锦林对着手机屏幕眉毛扭曲，看出来他是要见面的意思，但是他们从小就不对盘，见了面基本上也没什么好话。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锦林受了江家恩惠也不好直截了当拒绝，便回道：【四点。】
江悬晴报了一个地址，是一家咖啡厅，他说在那里等她。
锦林故意说迟了时间，她三点半不到就离开了帝国科技学院，随后买了一堆水果和零食，压着时间抵达与江悬晴约定的位置。
那是一家装修很精致的咖啡馆，在大学城附近的商场一楼，此时入座率一般，大多数都是学生情侣。
江悬晴正在和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生说话，他的五官还是和从前一样俊秀精致，十分具有欺骗性，不横眉冷对的时候谁都以为是脾气很好的人，压根不会猜测到还会有打架不要命的中二时期。
他虽然在聊天，视线却时不时扫向入口处，看到锦林进来，便对服务生说了什么。
那个陌生男生转过了脸，满面调笑着望着锦林：“这就是你的小童养媳？”
江悬晴脸色微变：“胡说什么，快滚。”说着作势向男生挥了挥拳头，男生朝锦林勾起嘴唇，笑着走开了。
锦林在江悬晴对面坐了下来，江悬晴解释道：“他是我朋友，就是喜欢乱说话。”
锦林没什么反应，也不想过问为什么他在帝都的同学会知道有关自己尴尬的存在，便将刚买的东西的袋子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明明看到了袋子里装的东西，江悬晴还故意问道。
“给你买的，食物。”锦林说。
他眼底一瞬间亮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声音依然冷漠：“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十一号早上的飞机。”在帝都待着的时间，充其量还剩两天而已。
“我明后两天都要打工。”江悬晴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桌上放着他给她点好的奶茶，锦林捏住吸管，慢慢地喝了一口，垂着眼帘装作对奶茶专心致志：“你辛苦了。”
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完全没有取悦到江悬晴，他说话间也没了一开始客气寒暄的意思：“把机票退了，下周再回九川。”
锦林倏地抬起头：“机票和酒店是早就订好的，我不想改变行程。”
“机票钱我给你付，酒店退房之后可以住我的宿舍，”他撇过视线，表情冷漠，眼底却透着股不自然，却因为侧过了脸，巧妙地没有让她发现，“反正现在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锦林觉得他真的脑子有坑，明明一直跟她撇清关系，这时候又好像不介意让别人误会了。
但是从小对于江悬晴的咄咄逼人，她都是退让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若是别人她早就不客气地将真实想法怼过去，现下她只能勉强收敛脾气，委婉拒绝。
“这不太好吧，给你造成了不便，还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锦林抿着唇。
“我没有交女朋友，”江悬晴说，“你也没有男朋友，是不是？”
她谨慎地看着他越发具有攻击性的表情，没吱声。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就算被人知道现在住一屋，他们又能误会什么？”他半眯起眼睛，声音理直气壮。
“你什么意——”锦林的话语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来电显示又是盛安星，她脑袋空了几秒，才匆匆按下了拒接键。
江悬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没有放过任何表情和眼神细微的变化，在锦林若无其事地收好手机后，他问道：“谁打来的？”
“认识的人。”
“男的女的？是同校同学？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喋喋不休地质问，说完了才惊觉自己没控制住，原本在她面前一向保持冷淡的面孔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你要是忙的话我就先走了，我明天也要早起。”锦林站了起来。
她有种预感，继续留下去一定会被他不留情面地训斥，他总是喜欢居高临下让她难堪，仿佛这已经是面对她的本能。
“锦林你敢走！”江悬晴也跟着站起，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喝。
锦林绷紧了肌肉，警惕地望着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他随时会绞过来而做好准备。
这边的动静惊扰到了周围的人，所有人都朝这桌看来，江悬晴眼睛已经有红血丝，嘴唇殷红。
他一激动面孔上就容易流出些艳色，青春期的时候更加明显，仿佛明眸皓齿的具象化。那时候还有高年级的男生调戏他，问他什么时候穿裙子上学，最后都被江悬晴揍得一见面就跟见了鬼似的。
江悬晴的服务生朋友见事态不妙急忙赶了过来，拽住他：“你想干什么，要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吗？明明先前还那么高兴，现在发什么脾气？”
江悬晴表情复杂，语气委屈又气急败坏：“谁说我要动手了？”他的视线转向锦林，她竟从中看出无数控诉埋怨的意味，“是你去了九川后就跟我们划清界限，被那里的有钱人迷了眼吧？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锦林怒极反笑，她再也顾不得忍让，大声反驳：“养我的是江爷爷和江伯父，你除了打骂我还干过什么了？有资格说我的是他们，你算什么东西？！”
江悬晴的表情出现了罕见的空白和失措，而锦林从中体会到了快意。
服务生面朝锦林打圆场道：“江悬晴这小子犯浑，你别在意他胡说八道，他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说话不好听，肯定是容易产生误会的。你不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女生看中了他的皮囊，可他一直都说在等着家里收养的小妹妹长大，他肯定是爱护你的，只是脑子不好使用错了方法，回去教教就好了。”
“你对羞辱和爱护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锦林无动于衷，扔下一声冷笑，抓起书包就冲出了咖啡厅。
江悬晴则像失去了声音，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都没有回过神。
锦林飞快地跑过了几条街，才在路边蹲了下来，四周都是陌生的景色，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迷路，心脏跳动得极快。
江悬晴那副理所当然将她当做所有物肆意羞辱的模样让她喘不过气，她一会儿后悔自己怎么没多骂点，一会儿又担心江喆知道他们闹崩会左右为难，江悬晴虽然是个混蛋，毕竟是江喆的亲生儿子。
她叹了口气，忽然收到了短信提示音。
她以为是江悬晴反应过来了，又要追来责骂，没想到发来短信的是盛安星。
【在忙？】
盛安星显然是因为被挂了电话才会这么问。
锦林：【刚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吗？】
【没什么事，我这几天在帝都，你有没有什么想带的？】
锦林一惊，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在帝都，不过转念一想陆肖铭在这里参加皇家游|行，盛安星或许也需要到场参观。
【不用了，我其实也在帝都，不过过两天就得走。】
盛安星：【真的好巧啊，明天要不要见一面？我们可以一起。】
锦林想起这几天魔怔般的梦，脸颊浮起了热气，她在陷入犹豫前拒绝：【我明天很忙，应该没空。】
盛安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纠缠。
她坐在街边，微微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不远处道路的另一侧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坐在后座上的少年将这幅场景尽收眼底。

第96章 三周目（五十）
一月九日，锦林早早结束了行程，回酒店里休息，江悬晴在缓了一天后给她发了许多条信息，没有其他的重点内容，基本就是要求见面，锦林不想理他，便将他拉黑了。
后天便是回程的日子，锦林给周沛嘉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和自己一同围观皇家游|行，却一直没收到回音。舒望倒是保持了联系，只是她十号晚上有演出，这几天忙着彩排根本没时间出来，她给锦林发来了电子门票，叮嘱她一定要去看自己的首场安德音乐团的表演。
谢煜也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里，锦林说自己在帝都，两人无言地沉默了许久，最后没客套几句就挂上了电话。
他们说话时语气平和，听起来仿佛已经和好如初，然而锦林知道完全不是这样，那晚谢煜的解释因为突发事件被打断，之后她的大脑十分混乱，谢煜后来说的话她根本没有心思听，过了好几天才慢慢消化。
谢煜只是大致说了他们在四年前就见过，小学毕业的暑假，他在明崤山度假迷路了，是她救了他，带他出山，并用仅剩的一点钱给他家里打了电话。
锦林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把这件事同谢煜本人联系上，实在是当初那个男孩太胖了，脸上的肉将五官都挤得变形，一个人蹲在树下哭了许久，嗓子都哭哑了说话仿佛破布摩擦，身上也是脏兮兮的。
所以当谢煜说起这事，她一开始根本没往那个小男孩身上想，还以为是他自己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记忆。
小男孩说他来自九川，和家里人吵架跑出来迷路的，这是锦林认识的第一个九川人，彼时她对九川的敌意很大，第一时间显露出了排斥。
锦林不知道谢煜为什么会说他从那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她觉得自己的认知与对方存在某种差异，当初那个男孩确实十分黏人，仿佛将她当作了救命稻草，她话不多，他就拼命找话题引起自己的注意，说着各种在九川的趣事。然而在离开森林后他从未回来找过她，可以称得上是杳无音讯。
锦林记得自己把谢煜带回了衔岗，在谢煜家里人将他接走前，他将一个号码写给她，说一定要和他保持联系。结果等她拨通号码后，那头说话的人并不是谢煜，而是一个中年男子。
面对她的自报身份，男子并没有给她与谢煜通话的机会，而是说可以给她提供一定的奖赏，这样的傲慢仿佛一通凉水将她浇了个彻底。
所以锦林从未考虑过寻找当初救下来的人，也逐渐将对方忘在了脑后，现在突然有人说自己便是当初的小胖子，不仅没让她有任何惊喜，反而给她了一种荒谬感。
无论是整个事件的巧合和他诉说的感情，都充满了不真实。
或许是她的反应太过冷淡，谢煜之后也没再提起四年前的事，而锦林也不想追究偷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已经彻底揭过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中间隔了一个寒假，让她不用面对他。
陆肖铭这几日大概因为皇家游|行过得很痛苦，不仅是为了游|行所做的大量的练习准备，且帝都不比九川，他全程得和一堆皇亲贵胄待在一起，作为一个刚刚成年的贵族，他必须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时刻压抑着自己的脾气，而又因为有从生日宴上逃跑的前科，陆冰将他看管得异常严格，几乎24小时没有独处的时间。
陆肖铭难得拿到手机，便是各种给锦林发短信诉苦，顺便嘲笑哪位贵族秃顶或者在大庭广众下出丑之类，即使锦林从没回复，他也执着地汇报自己的日常，游|行前一晚还发来了一张入场券，说是在市中心临街酒店的露台，最佳的观看场所。
庆冕日第一天的游|行是从十号下午一点开始，从兰茵宮出发，穿过帝都的中央大道，以及最繁华的两个街区，途经和平公园和国会大厦，最后再回到兰茵宮。
锦林听说到时候那几个街区都会人山人海，根本挤不进去，但是她也并不准备早早抵达现场就是为了占个好位置，本想吃午饭的时候再出门，结果早上七点刚过，一个陌生电话就将她吵醒。
锦林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周沛嘉略带兴奋的声音。
“我出来了，你在哪里？”
锦林看了看来电显示，明显是公用电话：“你偷偷跑出来的？”
“我留了张纸条。”周沛嘉说，“你快来接我，我身上没现金连车都打不到！”
锦林只得从被窝里爬起来，北方的冬天日照时间很短，七点多天还灰蒙蒙的，街上没几个行人，风吹在脸上都快没有知觉了。
虽然天气预报说今日白天天气晴朗，气温也有所回升，但阳光尚未出现，自然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回暖。
锦林打车到了周沛嘉发来的定位地点，帝都的多条道路已经做了封路和限流处理，计程车绕行了许久，周沛嘉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根电线杆旁边，几乎冻成了冰棍。
她衣服穿得很少，像是急匆匆随便套上的，一坐进车里就直打喷嚏，不过书包倒是鼓鼓囊囊的，大抵已经把一切处生存必备以外的必需品都带齐了。
“你家里人是不是会很快就找到你？”锦林问。
“今天是庆冕日，没有足够的人手，他们顾不上我。”周沛嘉分外得意，“只要不刷卡暴露，他们就找不到。”
回到酒店里，锦林把自己的另一件外套借给她穿了，周沛嘉的电脑和无人机都被塞在巨大的书包里，她摆弄了一会儿无人机，确定电量充足，戴上线帽和围巾，快把自己裹成了团，同锦林一起出了门。
市中心的主干道上开始戒严，路上警察和军人，围栏已经差不多以及连夜搭好，而沿途的大部分商铺也被要求关闭。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当然是锦林付钱，周沛嘉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并不停抱怨自己快憋得发疯，她上头有个姐姐名叫周绪，虽然平时工作忙，但一回家就强迫她跟着自己锻炼，还严格控制饮食，让周沛嘉与快乐肥宅水彻底无缘。
“我以前待在帝都他们从来都不准我看游|行，周绪把我锁在家里，自己倒是满大街地跑，老头子也是什么都听她的，把我的话都当作耳边风。”周沛嘉拿着叉子戳肉，动作仿佛泄愤。
“他们应该真的担心你的安全。”
周沛嘉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吃午饭的时候陆肖铭又发来了日常的问候，说自己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心情特别紧张，并问她是不是快到那个入场券所指明的酒店了，他安排接待的人并没有看到她。
紧接着他又发来了第二条短信：【那里的餐厅很有名，味道不错，典礼结束后我去找你。】
锦林总算是在最后一天回复了过去：【我现在和周沛嘉在街上，没打算去那里，你不用安排这些了。】
大概是临到典礼前陆肖铭顾不上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条让她注意安全，并强调等他参加游|行结束。
午饭后已经过了一点，马路上已经人山人海，空气中充斥着喧闹声，似乎连带着温度也上升了许多。
靠近街边的围栏处倒是有隔离带，士兵站在路口，若是要临街观看必须经过安全检查，至于隔离带之后的位置，则有警察在人群中随机抽查行李，周沛嘉因为携带着过于巨大的背包，被拦下检查了好几次。
他们所处的位置算是游|行路线的中间，且并非重点地标路段——比如兰茵宮前和中央大道，或是国会大厦附近，安检并不算严格。
庆冕日的游|行虽然重点看头是难得一见的皇室，但也会请一些明星参与，娱乐和体育界的明星都有出场。一路上人人面孔洋溢着节日的笑容，许多年轻人和小孩都往脸上贴着国旗贴纸。
锦林通过了安检挤进街边的人群，即使她个头不算矮，视线却仍是被挡住了大半，周沛嘉还比她矮上两公分，眼前一片黑压压后脑勺。
“还不如看电视呢。”周沛嘉怒气冲冲地往前挤，引来了一片抱怨声，还有人说她的背包占位置。
游|行的队伍尚未抵达这里，锦林拿起手机，对着着难得亲临现场的庆典时刻留影合照，虽然无论从自拍还是拍街道景观的角度来说画面都不尽如人意。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沸腾的人声，似乎许多人在欢呼尖叫，只是尚有一段距离，等到她所在的位置不知还有多久。
在等待的过程中，手机震动起来——盛安星给她打来了电话。
锦林按下接听键，在嘈杂的人声中，他的声音只能勉强听清。
“你那里声音很大，是不是在看庆冕游|行？”盛安星笑着问，他周围倒是没什么噪音，听起来应该是在室内。
“这里人太多了，”锦林踮起脚尖，仰头朝空荡荡的马路尽头望去，“现在连队伍的影子都没看到。”
“你在哪里？”
“竹源路，陇晶百货旁边。”锦林回头看了看比较明显的地标。
盛安星说：“游|行队伍大概离陇晶百货附近还有十五分钟。”
“你怎么知道？”
“我房间的位置比较高，能看到他们，”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只隔着两个街区，算是很近了，你应该可以看到盛隆酒店的牌子。”
盛隆酒店是盛庭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锦林抬头便能看到不远处高耸入云霄的大楼，以及悬在大厦腰身上的“盛隆”二字，离她所在的位置不过是十分钟的距离。
不过即使是十分钟的路程，以现在的路况走过来也是极为艰难的，好在盛安星并没有提起要来找她，而是将自己站在高处所见的场景描述出来，仿佛播报员般定时通知游|行队伍的位置进度。
这起通话直到队伍抵达——欢呼声震耳欲聋以至于完全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才中断。
最先出现的是仪仗队，以及穿着制服的皇宫护卫队，紧接着是去年获得帝国杯棒球赛总冠军的甘特队，打出本垒打的明星球员乘坐敞开式马车，向周围的观众挥手致意，而电视台的车子在旁边一路跟拍，直升机在半空中不断掠过跟随着。
之后出现在游|行队伍中还有知名脱口秀主持人和电影明星，锦林被一声声尖叫口哨声裹挟着头脑发晕。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尖叫又突然高了几分贝，锦林看到了几个骑白马而来的年轻人。
为首的正是陆湛，他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一样，面容俊美，身姿挺拔，嘴角噙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看起来表情管理极其到位。
骑马的年轻人都穿着冕兰传统的骑射服，陆湛是红底黑纹的制服，其余人皆为黑底烫金色纹理，外面都是罩了一层披风，肩部有金色或银色的流苏护肩。
并不矜持的尖叫声几乎伴随了他们一路，而这几位表情纹丝不动，仿佛没有丝毫察觉。
锦林看着陆湛侧后方的陆肖铭，他倒是收敛了情绪，一张脸堪称面无表情，却因为五官更深邃具有攻击性，几乎是瞬间就俘获了众人的注意力。
当即便有姑娘大声问：“那个人！那个最右边的人是谁？！”
旁人给她泼去了冷水：“你醒醒吧，人家才刚成年，还在九川读高中。”
或许是这边的吵闹声令人无法忽视，陆肖铭转过了脸，视线扫过了人群。
明明锦林已经在人堆里快被挤到变形，他却毫不费力地发现了她，表情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周沛嘉还以为他只是发现了校友才这般反应，顺势朝他招招手：“陆肖铭！看这边！”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对着几位贵族青年拍照，还对镜头比着大拇指自拍一张，将那几位充作背景板。
陆肖铭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放在唇边，又扬起手臂，明目张胆地朝着这个方向抛来了一个飞吻。
这个举动确实不同寻常——皇室成员在公众面前向来保持肃穆，陆肖铭的举动大抵是几年来的头一遭，锦林几乎在他引发的骚动中窒息，就连陆湛都诧异地顺着他抛飞吻的的方向看来。
不过好在除此以外，陆肖铭便没有出格的举动了，即使游|行队伍移动速度不快，没过多久便也离开了视线的范围。
国王与皇后在游|行队伍的中段，他们站在并肩站在花车上，国王头戴着皇冠，手握权杖，皇冠和权杖顶部都有红祖母绿石为装饰。
到了快四点，眼前路过的队伍已经到了末尾，锦林原地站了两个多小时，小腿已经在发酸。
寒冷和体力的消耗让她感觉到胃已经空了，锦林招呼周沛嘉一起离开吃点东西。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在所有人放松警惕，都认为一天的庆典即将抵达尾声，街道上忽然响了“砰”的一声。
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节日里放礼花的声音，在人群密集之处并不会引起太多关注，但是烟花只会在天黑之后于皇宫前的广场上燃放，这个不同寻常的声音开始时并未让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毫无喜悦因素的惊慌尖叫和风，风将那些被爆出的白色粉末同尘埃混在一起，带往了更远更广阔的地方，沾染了地面，以及人们的衣服和头发。

第97章 三周目（五十一）
“炭疽！是炭疽！”
一声尖叫引来了彻底无法控制的混乱，人们的记忆点突然被触发，对近一年多前的恐慌和死亡的恐惧占据了他们的脑海，蚕食着他们的理智。
不知谁开始带头，绝大部分人突然就开始纷纷往外圈走，只是围观游|行的人本来就将马路两侧的人行道围得水泄不通，更不用说还有围栏为障碍物——就像堆叠起的蚁群，根本没有多少可移动的空间，于是有人开始更加用力地往外拥挤推搡，嘈杂声里间或夹杂着哭泣和嘶吼。
“不要挤了！不要挤了！”
“有人要窒息了！”
因为空间太过狭窄，不少人试图翻越围栏，通过空旷的马路离开，然而守在人行道上的士兵却成了一度人墙，用枪托将那些人顶回去。
士兵们大声道：“游|行没有结束，请大家待在原地不要动！”
虽然话说得客气，但是枪托击打的力度毫无收敛，一个中年男人甚至在重击下满脸鼻血。
“请大家听从疏散指挥！现在待在原地不要动，避免踩踏！”
游|行队伍末尾的马发出了嘶鸣声，骑马的贵族和驾马的车夫都扬起缰绳，催促着马飞快奔离，队伍里其他原本慢腾腾行走的人也迈开了腿奔跑起来，一群人以极快的速度撤出了粉末蔓延的核心区域。
马路上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残留着游|行队伍奔跑时没抓稳无意间落下的花束和其他一些装饰物，与之相对的是陷入无序混乱的人行道。
有人在愤怒间质问：“他们都走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回答他们的话依然没什么改变：“待会儿会疏散，请大家现在待在原地！”
锦林紧紧地抓着周沛嘉，以防止被冲散，但是这太困难了，爆炸中心距离她们有近四十米，而粉尘附近的人都发疯一般四散，人群以其为中心点，仿佛涟漪，越往外层越密集，一波一波朝外围冲击。
没有坚持多久，她和周沛嘉便被冲散了，锦林大声喊着周沛嘉的名字，努力寻找着她的身影，入眼处却只有人墙。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不断震动，锦林以为是周沛嘉打来电话，她点开屏幕，来电显示却是盛安星。
锦林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总算听到了他焦急的声音：“你在哪里？”
盛安星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周围也全是乱糟糟的叫喊，听上去是在室外。
“我还在陇晶百货附近，你现在也在外面？”
“我听说出事了，”盛安星道，“你站在那里别动，我一会儿就到。”
锦林一口气提了起来：“你别过来，快点回酒店，不要接近人群，如果真的是炭疽病毒，这里的人被感染率很高。”
“现在人太多了，到你那里时间或许会有点久。”他自顾自道。
锦林拔高了声音：“你来干什么？找死吗？！赶紧回酒店待着，我能管好自己！”
然而话音刚落，手机里就没了声音，锦林疑惑地看了眼屏幕，电话已经中断了，而左上角显示没有信号。
手机骤然间失去信号的不止她一人，旁边不少在打电话或者在社交网站上发状态的人同时注意到了信号的消失。
有人焦急地问士兵什么时候能离开，以及为什么信号都消失。这次连回答都没有了，士兵们不知从无线电里收到了什么指示，将围栏开放了一个小口，让人们可以走到马路上去，但是又限制他们往更远的方向流动。
事实上人群也无法流动，虽然可以占据马路上的空地，也只是稍稍缓解了拥堵的状况。通往街区外的道路上依旧堵塞，人们吵嚷着质疑更外层的人为什么不赶快离开，但只要稍稍又事态失控的趋势，便有士兵过来，把他们赶往其他空地。
锦林半天才找到周沛嘉，喊得嗓子直冒火，最后发现周沛嘉正靠着墙站着，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模样。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锦林说，“你在看什么？”
周沛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面色古怪地看着她：“我们走不了的。”
“什么意思？”
“标准化流程，参加典礼的贵族已经撤离了，没有信号，我们与外界失联，现在不管是不是真的发生炭疽攻击，我们都走不了。”周沛嘉说。
锦林顺着她的话打量了四周的情景，士兵们完全没有撤走的迹象，而其他所有人都在原地不动了，每张面孔上都透着茫然或慌张，也有人高高举着手机，不死心地试图获得信号。
周沛嘉紧紧盯着不远处士兵，趁他们维持秩序焦头烂额时将无人机从包里拿了出来，她操纵着无人机慢慢升高，直到高度越过旁边楼房的屋顶，又在半空转了一圈。
“谁的无人机？！谁的！”锦林听见有人在附近大喊，连忙扯了扯周沛嘉。
周沛嘉顺着锦林的指示将无人机高度降低，落入了巷道中，她跟着闪进小巷，把无人机迅速塞进包里，躲过了追来的士兵。
等没人注意到这里，她才打开无人机上的显示屏，播放航拍的场景。
镜头里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人群只集中在以陇晶百货为中心的周围六个街区里，而这些街区的外沿被军用卡车和几层防护栏围住了，外侧是军队、警察、十几辆救护车和印有“国家防疫”字样的白色车辆，一群人站在车辆旁，其中几人穿着生化防护服，护栏另一侧的人在大喊大叫着什么，却被完全无视。
“我们被隔离了。”周沛嘉下了结论。
“会有人过来检测炭疽孢子，等检测完——”
“等检测完，如果存在炭疽孢子，大家都会被真正隔离起来。这里的人太多了，无论是帝都还是九川的医院都容不下去。在最多几十天，我们就会皮肤溃烂成黑色，即使活下来也生不如死。”周沛嘉冷声道，“封锁这几个街区也阻止不了袍子扩散，他们的目的也不只是防止污染。”
周沛嘉在路牙上坐了下来，天色泛黄，看不到晚霞，天空被层层密布的浓厚云层完全覆盖，云层下沿泛着青灰色。时间指向了四点四十，再过半小时不到天就会黑下来，而此刻完全看不出一丝放人离去的迹象。
“现在没有确认是炭疽，”锦林说，在她旁边坐下，“不必把事情想成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才是大概率发生的。”周沛嘉完全没有被安慰道。
锦林开始思考之后的事，这起事件是否会引发灾难——还是他们已经陷入了灾难中，时间又会不会再次回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锦林抬起头，看到盛安星正站在她正前方不远处，即使在冬季他的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湿，外套被挤得发皱，后面的帽子也歪了，整个人十分狼狈。
锦林怔怔地看着他，恍惚间觉得无论是现在所处的环境，还是眼前的盛安星，都充满了一种不协调的荒诞感，或许人会在异常的状态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此时她没有忍住，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噗嗤”一声。
盛安星蹲在她的身前，平视着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不是傻，你来了有什么用，只是一起被困在这里而已。”锦林扯了扯嘴角。
如果没有离开酒店，他就能和那些权贵一样轻易脱身。如今街道上一片混乱，没有信号，所有人都失去了区别，唯有暴力和武器能真正产生威胁。
盛安星握住了她冰冷的手，他的掌心还是火热的，汗意尚未消失。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随后点亮，他的脸部轮廓在微黄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柔和。
“如果我当时没来得及出来，很可能就不会再有机会找到你了。”盛安星叹了口气，“你的手很冰，有没有不舒服？”
锦林摇摇头：“只是天冷而已。”
“抱歉打断你们的温馨重聚，”周沛嘉伸出手，在两人间打了几个响指，“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抗寒抗饿的问题，外界没有人会好心投放食物和防风帐篷，据我所知今天晚上有雪，在感染病毒溃烂而死之前我们得考虑一下冻死的可能性。”
话正说着，已经有人用砖头砸开了便利店的橱窗，并没有路人或士兵阻止，而四周的围观者还在踌躇是否应该跟着进去。
锦林朝便利店的方向看了几眼，又转头观望陇晶百货，虽然商场歇业，陇晶百货门口还是围了一群保安，他们脸被冻得发青却依然坚守在岗位上，腰间别着电击棍，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企图趁虚而入的人。
“我们去拿点毯子、水和食物，在东西还没有被抢光之前，然后到地铁站过夜。”锦林说，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便利店的位置。
三人立即分好了工，锦林负责拿保暖的珊瑚绒毯，周沛嘉和盛安星扫了一堆矿泉水和饼干罐头，路过收银台时，锦林从钱包里抽出了几张冕兰钞塞进抽屉里。
提着袋子前往地铁站的路上天空已经开始飘起了雪，太阳落山后体感温度骤降，阴冷感顺着衣帽的缝隙直往骨头里钻，这似乎开始让人慢慢惊醒，从“事情很快就会结束”和“马上就能离开”的幻觉中脱离。
***
陆肖铭是回到兰茵宮的时候才意识到出了事。
最后一段路程进行得奇快，没有致辞和广场礼花，他和几位表兄弟一同被带入了某个房间，房间内外被安排了十几个保镖。
陆肖铭打开手机，看到了游|行路段疑似爆|炸物的新闻，显示阅读量有几十万，评论却寥寥无几，他急忙拨打了锦林的号码，只能听到号码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市区的信号被切断了。”陆湛见他一遍又一遍不死心地拨打电话后提醒道。
陆肖铭掀了掀嘴唇，半晌才发出了声音：“爆|炸物，是怎么回事？”
“不是那种爆炸，是粉尘扩散。”陆湛斟酌着用词。
“粉尘扩散？”陆肖铭反应了好久，瞳孔骤然紧缩，“炭疽？”
“不排除这种可能。”
陆肖铭又仔细找了相关的新闻，总算在某篇中看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说明事故发生地点是在陇晶百货旁边。他面色煞白，拔腿便往外跑。
但是还没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陆肖铭发出了一声怒喝。
保镖坚持堵住了他的去路：“我们接到命令，外界的危险还没有被排除，请您在这里耐心等待。”
“谁准你管我的事！滚一边去！”陆肖铭语气越发暴躁，“滚开，不然我动手了！”
然而保镖保持了沉默，挨骂也当没有听到，充分回避了他的视线。
陆肖铭气得一脚就踹了过去，只踢了一下就被人挡住了，拦他的是他的表兄之一，在陆湛的示意下迅速冲了过去，差点也被踹到。
“陆肖铭你干什么，”陆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眉头轻蹙，“这里是你胡来的地方？”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陆湛反问：“为什么要出去？已经有人在处理外面的事，你出去能做什么？”
“处理就是切断信号让她失联？你让她大冬天在可能被污染的地方待着，还指望我在这里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在很短的时间里，陆肖铭的眼睛就已经发红，他的脖子上青筋暴突，处于失控的边缘。
陆湛的一只眉毛挑了起来，思索了片刻，很快就将陆肖铭今日的异常同他手机屏保上的照片，以及游|行时路边的女孩联系到了一起，但是他的语气却没有分毫松动：“她离扩散点那么近，被感染几率很大，要是现在去把她救出来，对其他人并不公平，你不如安静等着事情的处理结果。”
“你他妈就是个冷血怪物！”陆肖铭骂道。
陆湛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就不是？只是在意自己喜欢的人，难道还关心别人的死活？”
两人争吵间，陆冰走了进来，眼神淡淡地扫过陆肖铭：“这里闹什么？”
之前差点被陆肖铭踹到的男青年言简意赅地描述了经过，陆肖铭喘着粗气，勉强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动：“妈，我联系不上锦林。”
陆冰招招手：“你跟我来。”
在她的带领下，陆肖铭总算能离开了那个房间，他们走在长廊上，陆冰说：“刚刚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防疫部门检查出了小麦粉，目前为止没有发现炭疽孢子，那个女孩出事的可能性很低。”
“你是说，不是瘟疫使者的攻击？”
“他还在监狱里，这次或许是模仿犯恶作剧，但是彻底的排查杜绝炭疽扩散是必要的，所以你应该更有耐心点。”
“既然那里没有发现炭疽，我可以去把她带出来了。”陆肖铭身体总算不再紧绷，他松懈下来，语气稍稍上扬。
然而下一刻陆冰便朝跟着后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以极快的速度将陆肖铭大力推进了旁边一道敞开大门后的房间，紧接着将门从外面反锁。
陆肖铭发疯似的捶着门板：“妈你这是干什么！快开门！放我出去！”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陆冰道：“肖铭，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好好待在里面，等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陆肖铭在房间里已经开始用椅子砸门，好在皇宫建筑材料十分扎实，包括这十厘米厚的门板，可算得上是岿然不动。
“我不会让你出意外的，这是为了你好。”陆冰说完就离开了。

第98章 三周目（五十二）
地铁站是个换乘站，此时里面没有一个工作人员，站内空间很大，配置有公共厕所，虽然暖和了许多，却因为空气不太流通而发闷，隐约能闻到尿骚味。锦林寻了个角落，把报纸铺在地上，上面再盖着毯子。
三人喝了点水，用罐头填饱了肚子，锦林倒是没太大感觉，却注意到盛安星没有吃多少罐头便放下来了，看来是不太适口。
“这个好吃一点。”锦林把一袋肉松饼塞到他手里，诚心推荐道。
盛安星抬眸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憋着笑意，他将肉松饼接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地铁站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乎都是来避寒的，这让锦林感觉不安。在失去权力介入、新的秩序尚未形成的情况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成为打破平衡的□□，面临死亡的威胁和被抛弃引来的绝望会轻易地放大人们的恶意，把一个普通人变成潜在的罪犯。
此刻唯一能维持秩序的军方似乎也在放任他们自生自灭，这片区域成为了孤岛，他们很容易成为居心不良者的目标。
盛安星相貌出众，本身就惹人注意，锦林上下打量着他，低声音说：“把手表收起来，钱包也放进衣服里面的口袋，别让人看到了。”
“我倒没注意到这些。”盛安星将表和钱包收好，锦林转身去让摆弄无人机的周沛嘉把装备收拾起来。
睡觉的时候三人决定轮流守夜，每个人守四个小时，其余两人睡觉，周沛嘉是夜猫子，自然排上第一个，之后是盛安星，最后轮到锦林。
锦林钻进毯子里怎么都睡不着，盛安星就躺在她旁边，距离一个小臂长不到，伸手就能碰到。
她闭上眼睛，按理说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很快就能入睡，但大概是地砖太硬，硌得人骨头疼，不远处还有人们聊天或是哭泣的声音，锦林翻来覆去，怎么都很难受。
一直用余光注意着这边动静的盛安星终于开口问道：“你睡不着吗？”
“有点。”锦林半个脑袋缩在毯子下面，又换了个姿势。
她背对着盛安星，却总是莫名感受到他的视线，渐渐觉得别扭起来，便回头道：“你不睡？”
“睡不着，不舒服。”盛安星表情无辜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在期盼什么。
锦林抿着唇，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快速助眠的方法，总不能劝他再去便利店里拿点褪黑色素。
周沛嘉放下了手里的杂志，讥讽道：“要不要我给两位唱首安眠曲？”
“你在看什么小说？”锦林的脑袋从毯子里冒了出来。
“不是小说，是奇特水果大全。”
“念给我听听。”
“我宁愿给你唱安眠曲。”
“念嘛~”
锦林学着舒望撒娇的模样，周沛嘉哆嗦了一下，眉毛顿时拧成了两坨麻花。
然后她面无表情，声音没有起伏地读着杂志上的字：“……索多科人培育了一种果树，这种果树除了索多科以外，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结果。其果实外皮像鱼鳞或者球果的果鳞。它们长在高高的树顶，挂在树枝上……”
在周沛嘉如机器人般毫无情绪的音调下，这些段落功能堪比催眠曲，锦林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沉，半夜听到了老鼠爬过的动静，忽然醒了过来。
为了节约能源，地铁站大部分的灯已经关闭，整个空间都显得十分幽暗，因为没有了他人的交谈，鼾声和老鼠活动时的“吱吱”声便异常明显。
周沛嘉已经睡死了过去，从鼻腔里轻微地打鼾。
锦林看到盛安星正坐在旁边，没在看书，也没有因为无聊而玩起手机上的游戏，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虽然他们头顶的灯光已经熄灭，盛安星眸中依然浮动着光华，令人心悸。
锦林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几点了？”
“三点，你再睡会儿。”
锦林“唔”了一声，刚闭上眼睛就打了个喷嚏。
“冷吗？”盛安星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试探着她皮肤上的温度。
“还好。”
他微凉的指腹顺着她的面部线条滑到了脸颊上，又轻轻拂向嘴角，锦林握住他的手指，阻止了他的抚摸，之后却没有松开。
“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盛安星微微俯下头，上身半悬在她的身体上方，他并不是提问，而是在陈述。
锦林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夜晚，他站在月光下低头望她，或许早在那时，她看待盛安星已经和别人不一样。
锦林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是磨合很可能引发灾难，他面带冷笑质问她有什么目的的模样还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摆脱不掉或许也是因为太过在意。
只是所有的矛盾与迟疑在这个充满威胁的夜晚都变得不值一提，她剩下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不再去分析利弊，放下因为被抛弃太多次以至面对亲密关系时充满不安，从而考虑自己真正想要的。
“你不会后悔吗？”锦林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周沛嘉。
“我为什么要后——”盛安星话音猝然停住，他花了半晌才消化她话语中隐藏的含义，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闪过了不可置信。
锦林胳膊支起身体，半坐了起来，另一只手臂揽过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印上他的，一触及离。
盛安星跟木头桩似的一动不动，等到锦林双唇移开，身体后退的时候才清醒过来，双手已经先于脑子抓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远离。
“我……”他咽了口口水，紧紧地盯着她，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和其他好不容易告白成功的毛头小子没什么两样。
锦林原本忐忑的心情却因为他的紧张消失了，她笑了笑，心头升起了逗弄他的欲望。
“你脸好红，要不要去洗洗？”
盛安星却维持着绯红的面颊，小声道：“我想吻你……可以吗？”
锦林不再有所顾忌，继续凑近他的脸，往他的嘴唇上戳个印，却在离开时被盛安星的手托住了后脑勺。
他不满足于蜻蜓点水的触碰，伸出舌尖，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撬开她的唇缝，探了进去。锦林耸然一惊，下意识闭合牙关，只听盛安星闷哼了一声才知道自己咬到了他。
“抱歉。”她连忙松开他，舌头在慌乱中触碰到了他的，整个人如过电般哆嗦了一下。
盛安星一只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气喘吁吁地控诉：“你咬到我了。”
“……出血了吗？给我看看。”锦林按着他的肩膀，稍稍拉开距离，试往他的嘴里瞧。
然而与他委屈的声音不同，他的面容带着藏不住的笑，皮肤通红，宛如被煮熟了。
“有点肿，”盛安星轻轻哼了一声，“多练习一下就好了。”
这么厚脸皮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竟然不觉得有违和感，锦林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一番这种羞耻感，盛安星就已经欺身上前，再次吻住了她。
这次他试探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加深了这个吻，他的亲吻并不熟练，牙齿几次磕上了她的唇瓣。锦林却觉得自己浑身都裹在了火焰里，唇齿间都是他富有侵略性的气息，一方面大脑融化般阵阵发晕，另一方面理智却让她不得不克制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这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忘我的环境。
好在他们所处于没有灯光的阴影中，深夜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锦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地铁站内已经灯光大亮，盛安星紧挨着她坐着，手伸进她盖着的毯子下方，与她十指相扣。
周沛嘉早就醒了过来，依然捧着昨日的杂志，聚精会神地做着杂志尾页的填字游戏。
“早啊。”盛安星见她睁开了眼睛，立即扬起笑容，他倾下|身，嘴唇擦过她的脸颊。
锦林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有信号，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昨晚设置的震动闹铃没有把她弄醒。
“你怎么没叫我起来？”锦林问。
“看你睡得沉。”盛安星给她递来了面包和水。
他守夜八个小时，没怎么睡觉，整个人却不显疲惫，反而一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样子。
锦林吃完了早饭，外面地铁口传来了喧闹声，之后便有广播响起，所有的他地铁站和楼宇间的广播都在同步。
“请大家有序离去，不要在人员密集处逗留，注意安全，严防踩踏……”温和的女声不断重复，外头一片哄声。
“可以走了！可以走了！”有人在地铁站里大喊，跌跌撞撞地往楼梯上跑。
周沛嘉放下了杂志，此时连她都是明显松口气的表情。
“上面来疏散了，看来是没有查到炭疽。”她伸了个懒腰，“我们应该能再活久一点。”
但是手机信号依然没有恢复，锦林是早上十一点的飞机，她抱着侥幸的心理期盼能赶上，然而出了地铁站才发现根本就是奢望。
地铁停运，公交车绕开了原先被封锁的街区，大街小巷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即使是还在正常运作的街区，也不见一辆计程车。
所有人只能慢腾腾地排队疏散，军队已经撤走了，只有警察们有气无力地指示着人群流动方向，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恹恹的。
“先去盛隆吧，离这边近些，等会我再叫人去给你拿行李。”盛安星说。
盛隆酒店在原封锁区之外，十多分钟的路程，因为积雪和行人过多，他们硬生生走了近半个小时，酒店经理在看到盛安星的那一刻表情扭曲，差点腿一软扑倒在地，锦林和周沛嘉被带进了顶层套间，套间里有两间卧室，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盛安星在安排她们入住后便离开了，他在帝都受袭击这天失踪了整夜，当然引起发了一连串的混乱，因此尚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需要处理。
失去了电话和网络，即使不再被隔离，锦林也如同与外界撕裂了联系。她不知道舒望的演出如何，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改签尽早回九川。打开电视，滚动的新闻都是帝都国际机场航班延误或取消的消息，唯有极少数的国际航班能准点起飞，而火车站的磁悬浮列车以停运为多，秩序尚在艰难的恢复期。
庆冕游|行中的袭击事件新闻只有中央新闻台播放，主持人说在官方连夜排查下，□□里含量最大的是小麦粉，没有检测到炭疽杆菌，而附近的建筑里尚未发现其他可疑物品，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恶性的恶作剧事件。

第99章 三周目（五十三）
锦林入住盛隆不久后，行李便被人从原先住的酒店运了过来，她检查了一下所有东西都没有遗漏。手机信号一直到了中午才恢复，虽然依旧不能上网，至少恢复了基本的现代通信方式。
信号刚一恢复，几十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让手机震动个不停，顾洋、锦骁甚至顾丽琴都来了电话，还有好几条舒望的电话和短信，甚至就连远在衔岗的江喆都打电话过来了。
锦林给家里几人群发短信报了平安，又给舒望回了电话。
舒望也是焦头烂额的，昨日在音乐厅彩排完就接到了演出终止的消息，随后安德音乐团被安排到酒店住宿，所有人都是茫然的状态，舒望隐约听到了有关节日游|行的传闻，却与周沛嘉和锦林都联系不上，当即便急作了一团，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之后锦林又同江喆通了话，江喆也是看到帝都的新闻才打电话过来的，他差不多快一天联系不上江悬晴和锦林，这时候正试图抢购飞往帝都的机票。
“我没事，师兄之前说他这几天打工，昨天没有去有游|行的地方，应该不会出事的。”锦林安抚道，“通讯已经恢复正常了，待会儿我就和他联系一下，让他给你报个平安。”
江喆松了口气：“那麻烦你了，锦林，现在我不能马上赶过去，你和悬晴互相照应点。”
“我知道。”
确认没出大乱子后，江喆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你和悬晴，是不是闹了矛盾？”
锦林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却没有什么变化：“怎么会，我和师兄能有什么矛盾。”
“他前两天在电话里状态挺不对劲的，悬晴以前不懂事，都是我们把他惯坏了，但是——”江喆在电话里停顿了许久，仿佛想说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其实他一直都很关心你的。”
“江伯伯，我会确认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锦林说，故意将话题往江悬晴的安全上引导。
江喆在那边长长地叹息一声，没再扯一些试着缓解他们关系的话。
电话结束后，锦林把江悬晴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拨出了他的号码。
拨号音只响了一声不到便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了沙哑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疲惫：“锦林？你没事吧，你在哪里？”
“我没事，刚刚江伯父让我跟你联系一下，你尽快给他回个话。”
江悬晴沉默不语，就在锦林等得不耐烦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才开口道：“你跟我联系，只是因为我爸让你这么做？”
不然谁会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面对这种受伤般的话语锦林简直想疯狂吐槽，但是她知道这不是个针锋相对的好时机，于是清了清嗓子说：“大家都很关心你，别想那么多。”
江悬晴在那边轻笑一声，隔着听筒让人觉得是个冷笑。
“你现在住哪里？我们见一面吧，我爸有东西要我带给你，上次忘了跟你说。”
锦林迟疑了一会儿。
他大抵是感受到了她的不情愿，又发出了自嘲：“现在我连陌生人都不如了吗？”
“我在瑞峰路的盛隆酒店，我们大堂见吧。”
“我马上过去。”
锦林挂断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强行打起精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盛安星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几个字。
【挨训了[哭泣.jpg]】
锦林捧着手机，躺在床上，飞快地回复道：【让你非要作死。】还配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
盛安星：【[委屈.jpg]】
盛安星：【下次挨骂带着你一起。】
交往第一天就威胁着见家长了，此人脑回路也是想得略远。
不过即使在被教训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偷偷和她发短信，简直胆大包天。
锦林弯了弯嘴角，回复让他专心致志被长辈教育。
江悬晴三点不到发来消息，说已经到了盛隆。
盛隆顶层只有三个套间，搭配着专属电梯，电梯里有专门的人为她开门按下楼层，一路上无论是保洁员还是服务生见了锦林都行礼打招呼，面孔上满是笑容，热情洋溢得让她觉得即使这么对待一个VIP客户都过头了。
不过她以前从未住过豪华酒店，而来九川后也没有丝毫享乐意识，故而不了解他们的服务标准，因此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并没太在意。
酒店的一楼大堂自然十分宽敞豪华，除了接待处，还有偌大的休息区，穿过喷泉和人工溪流上的石板桥，便能看到吧台和沙发，落地窗旁摆放着桌椅，江悬晴坐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
锦林将他迅速从头到尾扫了眼，确认他看起来除了脸色不太好便没有其他异状：“江伯父要你带给我什么？”
“你先坐，我给你点了杯果汁。”江悬晴道。
盛隆一楼无论是饮料还是酒，价格都比外面贵了几番，一杯普通的芦荟汁都要六七十兰索，锦林看待他的眼神下意识就带上了浪费的意思。
江悬晴呼吸一滞：“你都舍得住在这种地方，我买点饮料又哪里让你不舒服了？”
“你既然还在打工……”锦林不想伤到他的自尊，话没说完就硬生生转开，“你要给我什么？”
“你坐下我再给你。”江悬晴坚持。
锦林慢慢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的表情依旧是严肃且充满警戒的，就像是面对威胁时的本能。
江悬晴的心脏刹那间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攥住，又涩又疼，他僵着脸，缓缓道：“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动你。”
他将一只发夹放在了她的面前，“这是今天要还给你的。”
那是个蝴蝶发夹，彩金的蝶翼，中间镶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紫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光泽，十分漂亮。
发夹是锦林的母亲给她的，在那时的衔岗别着这个发夹走出去算是招摇，更不用说还是一个孩子戴的，足以见邱思绮对锦林的溺爱。
所以当锦林丢了发夹，又在江悬晴手中看到时，她想也没想便冲上去索要，之后自然引出了一阵风波，那是她唯一一次对他发火，又被揍得毫无招架之力，只有独处的时候才敢哭出来。
“当年是我做错了，很久以前就想还你，”江悬晴垂着眼帘，往桌上放了一个方形的蓝丝绒盒子，“这是送你的。”
锦林瞪着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怀疑他的芯子里换了人。
江悬晴一动不动，只用余光观察着她的动作，而她平静的视线扫过桌上的发夹，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这个发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你喜欢就留着吧，不用还我了。”
他猝然抬起头，目光逼人：“这是你的东西，你以前那么想要回去。”
“以前是以前，”锦林说，果汁被服务生端了上来，她盯着那深色剔透的液体，坚持将话题扯回正题，“江伯父要给我什么？”
江悬晴脸色铁青，也不说话。
锦林看这样的状态，猜测“江伯父有东西要转交”只是他约她见面的借口，便说：“既然没有其他的事，你早点回去吧，帝都这几天有些乱。”
说着她起身准备离开。
江悬晴猛地站了起来，带动椅子脚在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拖拽声，引得附近的人纷纷回头看这边的动静。
“你就这么讨厌我，在我旁边连一分钟都不能忍吗？”
锦林闻言看了眼手机屏幕：“我跟你待一块儿有十四分钟了。”
“你还真算着时间！”他的声音骤然抬高，已是恼羞成怒。
“师兄，上次向你发火是我冲动了，”锦林放缓了语气，“江家帮了我那么多，照顾我四年，也替我家还了债，我知道这不是还钱就能还清的问题，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江悬晴眉头渐渐紧锁。
锦林补充道：“但这不代表我是你发泄情绪的工具。”
“我没那样看你！”他急促地辩解，“最开始是我不对，但在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心平气和接受你？后来的变化你就一点都没感觉到吗？我教训了在学校里说你闲话的那帮人，送你教辅书，让阿姨给你加餐……你不能因为最开始的事情就完全否定我，这不公平！”
江悬晴越说越激动，朝她伸去了胳膊。锦林往后退去躲避，只听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有人从后方握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住了她。
及时出现的人正是盛安星，他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询问：“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
盛安星没有问江悬晴的身份，江悬晴反而以强势且理直气壮的姿态问道：“你是哪位，跟锦林什么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锦林抢先回答说。
江悬晴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仿佛一刹那的石化，略微显得滑稽。
场面难看的争执被盛安星看到，还是在他家的酒店里，锦林莫名觉得尴尬，又硬着头皮向他介绍道：“这是我被收养家里的师兄，江悬晴。”
盛安星面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朝他伸出手：“幸会。”
他总算从石化中恢复了过来，没有理会盛安星，而是对锦林怒目而视：“你说你不会交男朋友！你什么时候——”
“我们才确定关系，”盛安星收回了手，“我对锦林是真心的，你可以放心。”
江悬晴的视线从锦林身上移开，他盯着盛安星，仿佛要往对方的脸上剜出一个洞：“……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九川同一个高中，”盛安星道，“既然你是锦林的师兄，也算半个兄长，以后住盛隆可以按照最高级别会员的待遇，如果今天回去不方便就在这里住下来吧，都是免费的。”
江悬晴脸上的血色几乎褪了干净，他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锦林，一声不吭便朝酒店外走。
锦林在他身后嘱咐：“路上注意安全。”
江悬晴转过了身，却是对她发出了一声冷笑：“我家可没有那个善心帮你还债，现在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攀附有钱人了。”
***
走进电梯时，锦林的脑海里还在嗡嗡作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直到盛安星紧攥着她的手将她捏疼了，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他的眼神发冷，想来也是不怎么高兴。
“我没想到他会那样，他说家里有东西要给我，”锦林解释道，“我以为只是转交一下，就让他过来了。”
“我是气他那样对你说话……”盛安星叹了口气，“你会不会反悔？”
“反悔什么？”
盛安星踌躇片刻，最后却摇头道：“没什么。”
锦林明显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患得患失，不由晃了晃他的胳膊：“别胡思乱想，我从没喜欢过其他人。”
话说出口后，盛安星的表情明显软化了，连带着笑容都真情实感了许多，电梯已经到了顶层，他打开了套间的门。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存在的痕迹——周沛嘉并不在这里。
整个套间就只有他们两人。

第100章 三周目（五十四）
当锦林意识到屋内静悄悄的时候，她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这是他们自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独处，虽然先前也有过一两次的独处，但心境却已是截然不同的。
她飞快地瞥了眼盛安星，他却似乎对这般处境毫无察觉，径直走进客厅，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沙发的靠背上，然后松开了领口。
锦林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正常情况下，盛安星在她面前一直是以温和克制的模样，除了昨夜激动之下的亲吻，他就再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想来对恋人间的亲热并不是很热衷。
她安下心来，坐在沙发上，继续打电话给航空公司和铁路公司，试图买回九川的票，然而电话却一直占线。
盛安星给她倒了水，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你急着回九川？”在锦林终于放弃拨号，将手机扔到一边后，盛安星问道。
“唔，待在这里也没有事。”
“大学都参观过了？”
“计划要看的都去过了。”
“有没有中意的学校？”
提起未来的计划，锦林眼睛发亮，没忍住滔滔不绝起来：“我觉得巴陵和帝国科技都很好，巴陵的氛围和设施特别棒，我参观了他们的图书馆和自然博物馆，不过帝国科技理工专业许多都是世界前列，还有几个尖端实验室，位置也不错……巴陵感觉更综合一些，方便选通修课……”
MAAT成绩要到二月份才会出来，依照她考完的直觉来看应该会是个让人满意的分数，上学期期末成绩她每门课都拿到了A，保持了4.0的GPA，照这个趋势下去，等暑假参加海外实践项目，拿到圣帕里斯校友的推荐信，申请到那几个顶级大学并不是痴人说梦。
盛安星见她神采飞扬地说着前几日的参观见闻，手渐渐紧扣住她的手指：“九川的学校有没有看中的？”
锦林愣了一下：“没有考虑过。”
九川的大学从未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或许也是一直以来想离开那里的潜意识驱动的结果。
“再过半年才开始申请，还有很长时间决定。”盛安星话题一转，又说到回程的问题，“订不到去九川的票也没关系，我后天回去，到时候你和我一起。”
锦林挑起眉毛：“你能买到票？”
“有办法。”盛安星笑了笑。
然后他便不说话了，看向她的眸光渐深，锦林隐隐有了某种预感，她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想保持距离。盛安星却在她动弹的那刻欺身而上，他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脸朝她压近。
紧张感又重新席卷而来，锦林努力克制着躲闪的冲动，身体越发僵硬。
盛安星的脸在她面前一指宽的距离处停了下来，声音喑哑：“别躲我。”
“我可能还没习惯。”她结巴了一下，昨晚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过去后，骤然拉近的关系又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但是此时他却没打算给她时间慢慢适应，盛安星打破了最后的距离，低头嘴唇压在她的唇上，静止了几秒，开始缓缓地摩挲起来，不时探出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线。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锦林从一开始的僵硬，到习惯了这样温吞的亲吻，渐渐放松下来。
盛安星退开些许，眯着眼睛，嘴角勾出了一抹轻笑：“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锦林咕哝一声，脸颊透着薄红，拒绝汇报自己感受。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嘴唇：“不讨厌吧？”
锦林微微摇了摇头。
下一刻，盛安星再次吻了上来，不像之前的和风细雨般的缓和，而是以异常强势的姿态入侵，他的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分开她的双唇，不容退却地攻城略地。
一时间，锦林耳边只环绕着唇舌纠缠的声音和他压抑的喘|息，她感觉大脑已经成了一片浆糊，意识似乎脱离了躯体，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换气而缺氧。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她的嘴唇上移开，锦林靠在椅背上，只顾着喘气，没有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睛。
盛安星又低下了头，这次却是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后是耳垂，他的视线扫过耳垂后的红痣，伸出手指拨弄着，仿佛是寻到了一个格外有趣的地方，锦林偏了偏头，想把耳朵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柔软的唇顺着她的脖颈线条往下游移，触感越发鲜明，湿热的气息不断往她的皮肤里钻。被碰到的地方又痒又麻，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锦林剧烈哆嗦了一下，双手捧住盛安星的脑袋，不让他继续。
“行……行了。”她说话没什么底气，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然而意志却不怎么坚定。
他总算消停下来，胳膊圈住她的身子，就像抱着一个毛绒玩具，恨不得整个身体都黏上去：“锦林你身上好香。”
锦林这时才突然想起自己快两天没洗澡了，前一晚还是在脏兮兮的地铁站里度过的。
她僵着脸笑道：“我先去洗一下，之前来这里都没整理。”说罢便扒拉开他的手，快速窜进了房间，关上门。
锦林靠着门板，深呼吸几番才缓解了起伏不定的情绪，她觉得先前对盛安星所谓禁欲克制的印象或许是个彻底的误会。
她在浴室里洗了很久，想到出去要面对他，又不自觉地不安起来，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想逃避，磨磨蹭蹭间皮肤都被水浸泡得发皱。
盛安星大概是见她许久都没出来，便走进房间敲响了浴室的门：“锦林你没事吧？”
“没事，我马上就好！”锦林连忙关掉水，大声回应道。
外面静默了几秒，接着她听到盛安星发出了“嗯”的一声，以及他离去的脚步声。
锦林擦干了身体，换上宽大的长袖T恤和小黄鸡图案的长睡裤，几乎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才从房间里挪了出去。
盛安星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着访谈，嘉宾分析着庆冕日恶作剧背后的动机。他听到了动静，抬头便见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脸因为刚洗完澡显得格外红润。
锦林倒是一出门就将目光放在了电视屏幕上，全神贯注地听着嘉宾的分析。
“……他是一个憎恶皇室，狂妄却又机警的人，所以混入庆冕游|行的观众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他的目的不仅是要羞辱皇室，更重要的是制造恐慌，制造自己无处不在，能掌控所有人命运的错觉，这一点和去年的瘟疫使者十分相似。”
“不，我不觉得他是瘟疫使者——或是瘟疫使者中的一员，否则他为什么不直接造成大范围的伤害？他完全有可能这么做，我认为他的动机这是瘟疫使者的崇拜者，羡慕瘟疫使者受人瞩目，他希望能享受到同样的名声，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杀人犯，所以只是用了小麦粉。”
争论声持续不断。
锦林摸了摸鼻子，视线一刻不离电视，对盛安星道：“这件事绝对不只是瘟疫使者的崇拜者恶作剧这么简单，那个人知道附近的人会被困住，我觉得他是在享受混乱，用恐慌制造了一个实验，虽然没有直接对人们性命造成伤害，但一定有事情发生……昨晚不可能一直是风平浪静。”
他们抢到了食物，也寻找到了避难的地方，远离人群聚集地，所以一夜都相安无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运气。
她自顾自说了一番自己的看法，终于转头看向盛安星，等着他的反应。
盛安星说：“警察会抓到他的。”他顿了顿，又严肃道，“你可别对那些人太好奇，他们很危险。”
“我知道。”锦林说，她已经三次在新闻上看到瘟疫使者被抓的消息，如今又出了这样的骚乱，好奇心是不可避免的。
盛安星摁下遥控器，将新闻切换到了电影频道，喋喋不休的争论声顿时消失了干净，电影频道里正在播放爱情喜剧片，内容无外乎是贵族与平民相恋的故事。桀骜不驯的贵族少年到处闯祸，被家里人打发到一所普通的学校里隐瞒身份读书，与一位平民女孩成为欢喜冤家，相恋后又遭到家里反对阻挠。
虽然此类故事已经拍过太多且十分烂俗，大家却依然乐此不疲地买账。
盛安星对这种电影并不感兴趣，但总好过新闻将锦林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走，当她看电影的时候，他便从浴室里拿来了吹风机，撩起了她的头发，仔细吹干。锦林本来不想让人帮忙，但是盛安星却说想尝试一下，她就随他去了。
吹完头发后，盛安星又和她紧靠着窝在沙发上，虽然没有网络，两个人挨在一起看电影也不觉得无聊，只是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周沛嘉突然打开了门，急匆匆地奔向自己的房间，根本没发现从沙发上弹起来并同盛安星分开的锦林。
她在极短的事件内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跑，锦林跟在后面喊道：“你要去哪里？”
“他们发现我了。”周沛嘉满脸阴沉。
只是她跑路的盘算在出套间门的那一刻落了空，电梯间传来了一阵喧闹，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听上去有许多人正朝这里走。
出现在房间门口的人群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女性，一头浓密的自来卷短发，不苟言笑的脸与周沛嘉略有相似。
这群西装革履的人旁边还站着酒店的大堂经理和几个服务生，都是紧张得一脸汗的模样，盛安星上前两步，挡在门前，为首穿的女青年拿出了一张证件。
锦林只来得及看到“冕兰国家安全局”以及下一行的“姓名周绪”这几个字，她便把证件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盯着缩在盛安星后面的周沛嘉：“还不滚出来。”
周沛嘉脸色都白了几分。
“……姐……”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不情愿的哼声，已是明显示弱的姿态。
女青年不为所动，打了个手势，便有两个男子一左一右将周沛嘉架住，断绝了她最后一点逃跑的可能性。
“小妹经常闯祸，这几天打扰了。”周绪说完就示意那几人将周沛嘉拖了出去。

第101章 三周目（五十五）
锦林担忧地看着周沛嘉离去的方向，盛安星安慰道：“其实这个时候她回家才是最安全的。”
“你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周家除了做生意也出了许多政客，她的父亲周泰纶，”盛安星将锦林拉进室内，关上了房门，“是新民党的党魁。”
新民党是冕兰当前的执政党，而党魁作为党内领袖，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职位，却能凭借庞大的资本和积累的人脉运作组织，操控竞选，因此也同首相和司法部门关系匪浅。
锦林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膨胀的权力意味着树敌，不仅会有人暗中窥伺，那些权势因他们收到牵制的人也会视其为眼中钉。不难理解周家人会对周沛嘉保护过度，而她也对这种保护逆反异常。
圣帕里斯里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周沛嘉的家世，就连锦林也完全不清楚，她曾经还猜测过周沛嘉家里有不干净的背景才这样低调，因此也故意从不过问。
“她家里人基本都在帝都，为什么会选择到九川读书？”
盛安星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或许是一种保护措施。”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二叔说过，周家以前出过事，好像是有人被绑架了。”
“绑架？”
“嗯，事情被压下去了，传言是几个小混混做的，二叔说得不是很详细，我感觉最后的结果并不乐观。”
事情语焉不详，周沛嘉又被送离帝都，说明对他们产生威胁的绝不是普通绑匪。
盛安星对周家的事情了解得也不是很多，简单将自己知道的透底后，便差人将晚餐送到了房间里。
电视上没有什么能看的节目，晚饭后盛安星翻箱倒柜寻找能玩乐的东西，结果在电视柜下面找到了游戏碟和几个桌游，因为桌游人数不够，他们玩起了星际之门。
锦林觉得自己操作手柄已经足够手残，没想到盛安星比她更甚，三场PVP下来竟被她赢了两局。
“幸好周沛嘉不在，不然她可要得意一阵了。”锦林歪在沙发里，好不容易发现了盛安星也不擅长的方面，不由兴奋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明明自己也打得不怎么样。”盛安星扔掉手柄，扑到沙发上，手撑在她的上方。
“她会嘲笑我们是菜鸡互啄，”锦林想象着周沛嘉的神态，笑得更厉害了，“总算有人比我还菜……”
盛安星掐住她的腰，开始挠痒，锦林连忙喊着“别挠”躲闪，身体不断地扭动。
然而盛安星挠得更厉害了，手甚至钻进了T恤下摆，带着凉气的手指毫无阻碍地触摸到了她裸|露的皮肤，锦林倒抽了口凉气，一把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别闹了。”她涨红了脸。
盛安星整个身体压了下来，紧贴她的身子，他的脸埋在她颈间，用力嗅着，仿佛沉迷于汲取她的气息：“周沛嘉不会来了。”
气氛好像有点不对，锦林无力地尝试将话题引向正轨：“那、那又怎样……”
“她不会打扰我们，”他一说话，嘴唇就会时不时触碰到她的脖子，仿佛随时能咬下去，“晚上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锦林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流失了，在她抓着他的手指有稍许松动的时候，盛安星开始了动作，掌心沿着她的腰侧缓缓滑动摩擦。
锦林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声响，细微且绵长，简直不像她的声音。
她猛地将盛安星掀开，自己也差点从沙发上滚了下去，站起身后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有点太快了，我们还是，还是循序渐进点。”锦林结结巴巴地说。
这才是交往的第一天，他就这么百般引诱，正常人很难把持得住，堪称对意志力的考验。
盛安星倚在离她三四米远的餐桌桌沿，凝视着她严肃且谨慎的脸，忽然发出了噗嗤一声，抬起手道：“我不会动你，我保证。”
锦林知道只要自己坚持拒绝，他不会怎样，尤其是她练过身手，对付一个未经训练的男性根本不在话下，她纠结的只是面对他时的动摇。
“时间不早了，我有点困了，你也早点休息。”锦林撇过视线，也不管盛安星的反应，匆忙闪进了自己的房间，并锁上了门。
她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房间外静悄悄的，没有走动的声响。
锦林觉得自己把他晾在外面有点过分，隔着门板又大声说了一句“晚安”，才去洗漱睡觉。
帝都的网络在一月十二号恢复了，只是网速很慢，连航空公司官网都打不开。
MO上与庆冕日相关的就只有游|行的新闻，对袭击事件用恶作剧事故一笔带过，仿佛那只是一个节日中无关紧要的意外，而对于夜间的封锁街区更是只字不提。
锦林一整天都没出门，趴在窗台上看着外头的雪景，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整个帝都都被一层压抑的铁灰色笼罩，站在高处看过去更加明显，好似现世蒙了一层灰纱，充斥着不真实感。
亦或许这种虚幻感也来自盛安星，他越来越黏人，整日和她待在屋里也不嫌腻，只当迫不得已必须出门时，才会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的态度与噩梦里的差别太大了，独处的时候锦林会产生隐约的不安，仿佛得到了不应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付出代价。
回九川的时间是一月十三号下午，锦林不确定盛安星真的能弄到机票，毕竟临到出发前，大部分从帝都起飞的航线都还是瘫痪的。她再三确认，盛安星却只说让她放心。
锦林跟着他坐上车前往机场，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了干净，街边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车子出发不久，锦林的手机来电铃声响了起来，显示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为帝都。
锦林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男声，微微有点耳熟。
“锦林小姐？”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陆肖铭的朋友，”说到朋友的时候，对方语速放慢了许多，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出了一些事。”
提起到陆肖铭，又是在帝都，锦林顺理成章地记起了这个声音——电话那头的人是陆湛，她曾在宴会上和他说过几句话，因此对他的声音有少许印象。
不过陆湛既然不打算表明身份，锦林便没想着戳破：“陆肖铭怎么了？”
“因为游|行出了事，他不顾反对执意找你，所以这几天被关了禁闭。”陆湛语气微妙。
锦林莫名觉得他是在克制着没对她释放出恶意。
“所以呢？”
“他拜托我联系到你。”
“我没事，你告诉他我现在挺好的。”锦林皱起了眉，准备挂断电话。
“他一直闹着见你。”陆湛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你在什么位置？我让人接你。”
“接我干什么？”
“见陆肖铭，不然他会没完没了。”陆湛加重了语气，“你在哪里？”
“我没有和陆肖铭见面的必要，你只要告诉他我现在很好就行了，”锦林说，“没其他事我就挂了。”
“锦林，陆肖铭那么在意你——”
“我和他是普通同学关系，你不要误会，而且我还要赶飞机，没时间掰扯。”
“你赶什么飞机？”陆湛被激得声音恼火，似乎认定她在撒谎，“现在哪里有去九川的飞机？”
锦林果断挂了电话。
这种关头陆湛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找她的麻烦，况且她马上就要离开帝都，才有底气直接驳他面子。
锦林盯着屏幕，过了几分钟陆湛都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她松了口气，确信他不会再试图让她和陆肖铭见面了，想来陆湛对陆肖铭的请求本来就答应得十分勉强。
锦林收好手机，抬起头，看到盛安星正手支着下巴，侧过脸看她，他眸光幽邃，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想什么呢？”锦林捏了捏他的手指。
盛安星问：“刚刚电话，和陆肖铭有关？”
“是陆肖铭认识的人帮他打的，就是要确认我没出事。”锦林怕他误会，便只说了部分。
盛安星神色间没有怀疑的成分，然而开了口却说：“我们公开吧。”
锦林愣了一下。
“对所有人公开我们的关系。”他补充道，手与她十指相握，紧紧扣着。
“那还是没有必要吧，太高调了。”锦林几乎想也没想便拒绝。
她深知盛安星有多受欢迎，他光在MO的账号就被十几万人关注，若是宣布他们的关系，即使没有被他的崇拜者针对，也会有一群人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评论她是否举止得体。
想想那个场景，锦林的眉毛就已然忧虑地扭曲了起来。
盛安星久久地注视着她，虽然没有再劝她公开，脸上的笑容却淡了许多。
车子行驶到了机场，没有停在机场入口处，而是直接驶上了停机坪。等下了车，锦林看到面前停着的一架小型私人飞机，才明白过来盛安星让她放心是什么意思。
机组人员还在飞机外迎接，替他们拿行李。
“没有去九川的客机，只能让家里申请飞行许可了。”盛安星解释道。
机舱内有沙发和电视，以及配套的音响，还设置了吧台餐厅。锦林坐下后便有空乘前来，笑容满面地问她想吃点什么，温柔的态度让她逐渐从拘谨中缓解过来。
水果甜点和饮料摆满了桌子，锦林有些好奇地看着机舱内的设施，但是到了起飞时，她又将目光投向了舷窗之外，望着城市逐渐旋转下落。
她目不转睛的模样引起了盛安星的注意力，他忍不住跟着转头向窗外，寻找吸引住她的事物。
“你在看什么？”盛安星看不出外面有什么特别之处，禁不住问道。
“天空啊。”锦林回答说，“去帝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刚起飞的时候有点紧张，没来得及仔细看。”
盛安星见着她兴奋地趴在舷窗旁，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拿起手机，对着她的侧影拍了一张。
“哎，别拍别拍！”锦林听到了快门声，连忙捂住脸，“我都没好好整理。”
这几天过得混乱，她也没怎么注意过形象，一直是不修边幅的样子，衣服都是随便往身上堆。
“很好看。”盛安星笑道，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安慰。
然而在锦林的坚持下，他没有继续拍下去。
飞机在近三小时后顺利抵达九川，寒假的最后一周过得飞快，盛安星很忙，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基本都是外出吃饭，锦林没有对锦骁他们说自己恋爱的事，和盛安星见面都偷偷摸摸避开了他们。
顾洋因为高二第一学期的成绩突破了历史下限，一整个寒假都被顾丽琴逼着补习，哪里都去不了。
圣帕里斯一月二十号开学，开学前一晚锦林同盛安星互道晚安结束了短信聊天，刚洗完澡吹干头发，就听到房间外传来了一声嚎叫。
紧接着顾洋疯狂捶响了她的房门。
锦林打开门，见顾洋神色狂乱地瞪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和盛安星在一起了！”顾洋高举着手机嚷嚷道。
手机屏幕上显示盛安星的MO主页，他半小时前po了一个公开状态，那是她在他的私人飞机上的照片，她侧着脸，光线倾洒在她的半身，嘴角微微上翘，姿态放松又恬静。
奇怪的是，即使只是一张照片，也能从中看出拍照之人起伏的心绪与掩饰不住的喜悦。

第102章 三周目（五十六）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状态下的评论就已经是大几百。
锦林拿起了手机翻动下方的评论，最上面置顶的那条便是盛安星回答别人的提问：【我的女朋友。】
锦林几乎眼前一黑，顾洋还在伸手不停在她面前摇晃，急切地召唤她的注意力：“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不是骗我吧？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之前的晚上你们一起回来的，我就知道！你上次就在骗我！”
一连串的问题让锦林脑袋几乎爆炸，她用力捏住了顾洋的脸颊，把他摁到一边，顾洋说不出话来，只是晃着脑袋不断挣扎。
“闭嘴，你想让我爸和你妈听到？！”锦林压低声音，表情充满警告。
顾洋连连摇头，锦林慢慢松手，确定他不再咋呼乱叫后才将他放开。
“我和盛安星是在一起了。”锦林只说了一句便要结束这个话题，返回卧室里。
顾洋杵在门边，伸脚不让她关门：“你到底做了什么，盛安星怎么会看上你了？”在觑到锦林的脸色后，他又连忙改口，“我是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私下里接触的？陆肖铭知道这事吗？你跟他在一起让陆哥怎么办？”
“这么关心陆肖铭的人生大事，不如你去做他女朋友好了。”锦林讥讽道。
顾洋气急败坏：“喂，我跟你说真的，盛安星什么人，你和他交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你要撮合我跟陆肖铭？你觉得我和他会有好结果？”
“不是撮合！”顾洋想也没想就反驳，之后却结巴起来，“至少——至少陆肖铭对你绝对是真心！”
恋情刚曝光就这么被直接反对简直让人堵得慌，锦林冷着脸将顾洋伸在门框上的脚挤到外面，扔下一句：“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便关上了门。
确定没人打扰后，她立即拨通了盛安星的电话。
过了很久，久到“无人接听”的电子音即将响起，盛安星才接了起来：“锦林？”他的声音平静，仿佛根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质问。
锦林心头的那点火气却在此时出乎意料地熄灭了，她酝酿了一下语气，缓缓道：“我看到你在MO上发的照片了。”
“你生气了吗？”
即使隔着电话，她也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小心翼翼，于是指责的话更加说不出口。
“说实话，有点，”锦林叹了口气，“我不想被人关注——特别是因为这种事，虽然知道在你身边会有压力，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应该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你之前不同意公开，我没有办法，”盛安星的声音越来越低，“越临近开学我就越恐慌，喜欢你的不止我一个，一想到他们看你的眼神……”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盛安星，我们之间的事只关系到我们两个人，你真的不用在意其他人，”锦林清楚以前的一次次拒绝让他在确认关系后依然不安，只是他的不安全感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话题也逐渐变成了安抚他的情绪，“我喜欢的人从很久以前到现在就只有你。”
盛安星的呼吸声一下子加重了：“很久以前？”
“是啊，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或许是在第一次顾洋的派对上他对她撒娇，或许是在陆肖铭的生日宴上他半搂着她一起用外套躲雨，她就无可救药地动了心。
即使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他们不适合，不会有好结果，最终却还是陷入其中，就像逃离不开的命运一样。
“那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一直回避我？”
“因为我也会恐慌，你离我很远，还有那么多人崇拜喜欢你，我怕你会有一天彻底厌烦。”
盛安星顿时语气激动起来：“我怎么可能厌烦，你还感觉不到吗？！”
“你只是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锦林又叹了口气。
在他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前，她又话头一转道：“你该对我有点信心。”
盛安星终是没有说出相信她的话，而是试探地说：“我去把照片删了。”
“现在删不删也没什么区别，很多人都看到了，以后这种事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他轻声应道。
挂断电话，锦林躺在了床上，胳膊压住眼睛。
脑袋疼得厉害，她已经尽力与盛安星坦诚交谈，试着建立稳固关系的信心，问题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同自己喜欢的人交往，且对方又拥有金字塔尖的家世与无可挑剔的容貌，几乎所有人都会迫不及待地对外公开，即使会因某些因素产生顾虑，那种想对全世界宣告的心情也是客观存在的。
然而她并没有，甚至想使得知他们关系的人数尽量减少，好像从一开始，她的潜意识就为最坏的结果做好了打算。盛安星是个敏感的人，他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上学期学校的心理评估并没有通过，锦林在期末考试前就收到了邮件，建议下学期开始接受心理辅导，以免影响学业和大学申请。
她不禁开始认真考虑接受学校的心理辅导安排，试着从这种情绪中解脱出来。
***
一夜之间，MO上圣帕里斯版块便炸开了锅。到了开学第一天凌晨四五点钟，回帖还在接连不断地产生，当然都是在讨论盛安星高调公布恋情的事，即使照片中的女主角只露出了侧脸，也足够圣帕里斯的学生知晓她的身份。
【暧昧绝缘体盛安星首次公开恋情！！！】
【求扒高二A班的锦林】
【姐妹们半夜排队上天台啊！】
版块中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回帖更是哭嚎成一片。不同于其他一部分PA男生换女友堪比换衣服，盛安星一直拒绝任何女生的示好，而其父盛彦禾素有情种的名号，因此盛安星的宣告便如重磅炸弹般，将所有人都砸了个猝不及防。
大大小小帖子的矛头顿时对准了锦林，不仅要扒出她与盛安星结交的每个细节，甚至连她自到圣帕里斯后的一举一动都要分析一遍。
【锦林是在被泼水那天勾搭上盛安星的，我亲眼所见，盛安星带她去了PA休息室，以前哪个女生有这样的待遇？】
【我也想被泼脏水！！】
【想+1】
【对了，那天我还看到陆肖铭和她抱在一起，就在游泳馆里！】
【什么连陆肖铭都？？？】
【大家难道没发现陆肖铭上学期一直没交女朋友吗？】
【对哦，都空窗期五个月了，以前从来没有过。】
【这个锦林是怎么回事？勾搭了一个不算，还要跟另一个搞暧昧？】
【人家可忙了，勾引了这么多PA成绩照样是4.0，充分利用了一切时间。】
【楼上究竟是赞美还是反讽？】
【我看锦林就是没勾搭到陆肖铭，才把目标放到盛安星身上的，毕竟盛安星不像陆肖铭那样有经验，能识破某些女生的真面目。】
【别瞎扯，以前怎么没人成功过？】
【你们没发现那个照片里是机舱里吗？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机舱。】
【是盛安星的私人飞机？天啊，都一起出去旅游了吗？】
【盛安星寒假在帝都，所以这应该是去帝都或者回来的路上，而且我听说他在庆冕日那天失踪了一整晚。】
【诶？这又是什么情况？】
【就是跟那个恶作剧有关，他好像也在附近，盛家为了找他差点把事情闹大，都牵扯到国安局了。】
【难道失踪那晚就和锦林在一起吗？】
【啧啧，这是什么好运气。】
…………………………
谢煜坐在院中的台阶上，左手抓着手机，一动不动，脚底下是满地的烟头，而他手上的一只已经快燃到了尽头。
谢湄来到院中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如雕塑般静默的背影，她驻足片刻，又走上前去，站在谢煜身后。
“你一晚都没睡？”
谢煜抖了抖烟灰，低声咳嗽了几下，然后又重归于沉默，没有打算回答谢湄的疑惑。
谢湄瞥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停留在盛安星的个人主页上。
其实不用看，她也能猜到他枯坐一夜的原因。
“她不会知道你这么折腾自己，”谢湄冷冷道，“就算知道了，对你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用你提醒。”谢煜总算出了声，声音却粗哑不堪。
谢湄弯下了腰，压低声音，表情带上了些许微妙的恶意：“她现在说不定就在盛安星的怀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亲热，嘴里喊的都是盛安星的名字。”
谢煜猛地站了起来，无法忍受般推了她一下：“你发什么疯？”
“你受得了吗，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谢湄的手伸进了他的口袋，夹出一支烟，衔在唇间点上，“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帮你把她抢过来，如何？”
她朝谢煜吐了口烟圈。
谢煜退后了一步，沉着脸，却没有直接拒绝，半晌过后才说：“她不喜欢我，只在意盛安星。”
其实从舞会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了，却总是侥幸地觉得还有时间，他还有机会，然而转变却来得如此之快。
“那又怎样？”谢湄轻嗤一声，“她不喜欢你又怎样？只要能让她留在身边，总比不把你放在眼中来得好。”
谢煜脸色铁青，闭了闭眼，仿佛强迫自己张口斥责道：“别胡说八道。”
他想离开这里，至少离谢湄远一点，然而脚却似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开。
“动摇了是不是？我们毕竟是孪生兄妹，我了解你，谢煜，”谢湄笑了起来，“你也是知道的，就看你能不能狠下心了。”

第103章 三周目（五十七）
锦林并未看到MO上有关自己的贴子，她在开学第一天七点半翻开手机的时候，相关的贴子已经被删除了，所以当没有见到那些关于盛安星和自己的八卦传闻时，虽然有些意外大家突然间失去了那股八卦劲，但还是庆幸地松了口气。
顾洋起床后便盯着一副浓重的黑眼圈，神情恹恹，像是晚上没有睡好，到了学校后便一直打呵欠，没有丝毫即将见到狐朋狗友时的兴奋。
只是一路上和他打招呼的人很多，大多说完两句又会假装不在意地盯着锦林看，锦林只顾着闷头朝前走，顾洋却烦躁地冲他们嚷嚷：“有完没完？赶紧走你的路！”
到了教室，打量她的人更多了，还有好些上学期明明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尝试着跟她攀谈。
“锦林你这学期准备选什么课？”
“我早饭多带了一份牛奶，你要不要？”
“锦林你好厉害啊，数学AP拿了唯一一个A，我这学期也要选数学，你自习的时候能不能带带我？”
虽然当她的面说的都是略带讨好的话，并且压根没提到盛安星，这对她来说都还是太过刻意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再怎么不耐烦，也只是尽量保持平常心地应付，所以当看到周沛嘉背着包风风火火冲进教室里，大声把占着自己座位的人赶走时，她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周沛嘉将将包甩在桌子上，身子前倾，按住锦林的肩膀，一副激动又神神秘秘的样子：“我最近一直在想庆冕日的事。”
“想到了什么？”
“你知道现在MO上关于那天的信息不全吧？许多消息都被屏蔽了，所以我就进入了他们的服务器，爬到了那部分数据。”周沛嘉压低声音，食指和中指交叉比划了一下偷溜的动作。
“进入？”锦林骤然一惊，“你是说入侵？”
周沛嘉不置可否，面孔上却漫上了一层得意之色，她清了清嗓子：“庆冕日晚上发生了好几起恶□□件，就我看到的在MO上发布出来的，已经有至少五人死亡，心梗、癫痫和抢夺东西引发的砍杀，还有人冻伤，那个散播小麦粉的人不可能猜不到会发生这些事。”
“他故意制造伤亡？像瘟疫使者那样？”锦林猜测道，现在得到的信息和她之前的判断越来越接近了。
“在享受制造混乱和伤亡方面，他们是相通的，以这类人的性格来看，他应该会留在现场，享受这种成就感。”
“你是说那个幕后黑手就在爆炸点不远处？”
“很有可能，如果他在，周飞飞应该拍到了他。”周沛嘉将无人机从包里拿了出来，“当时周飞飞就是在那里起飞的。”
锦林说：“那里人很多，你无法从那么一小段视频里发现可疑人物。”
“是的，所以我需要更多资料，有关瘟疫使者的，”周沛嘉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我一直觉得瘟疫使者不止一个人，他们肯定有疏漏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锦林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沛嘉只是扯着笑容，显得表情更加惊悚。
这时候A班辅导员张子奇走进了教室，招呼大家排好队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锦林刚出了教室门，谢煜便长腿一迈，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排走着。
“准备好选什么课了吗？”
谢煜的态度与上学期闹翻前无异，而有了上学期所有选修课都与他重合了经历后，锦林不由多了些顾虑，她摇了摇头，装作一副纠结的模样：“没有决定呢，你不是有优先选课权吗？”
谢煜抿了抿嘴唇：“我还不知道选什么。”
锦林往周沛嘉面前凑了凑，勾住她的肩膀问：“你选课决定好没？”
“没有，别烦。”周沛嘉咕哝一句，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周飞飞拍下的那几分钟视频。
到了礼堂，周沛嘉依然在看视频，锦林紧紧跟着她，在她的外侧坐下来，本想让周沛嘉隔在谢煜和自己之间，没想到谢煜又从座位上走了出来，和锦林另一边的男生换了个位置，于是最后变成了锦林坐在他与周沛嘉两人之间。
锦林低头刷着MO缓解尴尬，虽然没有同谢煜聊天，她却总是能感受到从旁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
同一个姿势维持没多久便觉得难受，她转了转脖子，企图缓解一下僵硬的肢体，谢煜侧头问道：“不舒服吗？”
“没有。”她讪笑一声，又四处张望，抬头便见高二C班已经正在入场，他们离她所在的位置只隔了三排，锦林一个寒假没见舒望，乍一看到她，立即朝她挥手打招呼。
舒望或许是经过了表演的仪态训练，身体更加舒展挺拔，她的头发长了许多，垂在身后显得光泽飘逸，走路姿势十分轻盈，附近不少男生都在偷偷打量她。
在注意到锦林的那刻，舒望也用力朝她挥挥胳膊，张开嘴说了什么，锦林大致看出了她眉眼中八卦的意思。
舒望掖了掖裙摆坐在椅子上，锦林这才发现坐在她正后方的陆肖铭，他面无表情地朝这里看来，下颌紧紧绷着，眼底尽是阴鸷。
锦林装作没注意到他，飞快地回过头，面对着主席台，心底却隐隐升起了不安。
很快三个年级的学生便陆续到齐，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校长上台发言，锦林觉得他们离主席台着实近了些。
高二A班坐在了右侧阵列的最前面，锦林的位置是在第二排，抬眼便能将校长中气十足说话时脸侧抖动的腮肉看得一清二楚。
校长主要是说了一些学校中的改革，比如新开了一些场地，增加了物联网实验室，学生活动中心的录音棚已经修整完毕。此外还有注意事项，并举例上学期末体育馆滑冰场开放的时候，一个高三学生不幸摔倒骨折，错过了大学面试，以此告诫大家在校园里活动时务必注意安全。
校长拖拖拉拉地说了几十分钟，几乎将底下的学生听得昏昏欲睡，他自己大概也说得很不耐烦，时不时地扯着领口，直到说到最后一段语调才突然一转，变得高昂起来。
“下周六便是一年一度的圣帕里斯感恩日，我们邀请了全体家长前来参加，监督并给予圣帕里斯宝贵的建议，使我们能更好地建设校园……”
“其实就是暗示捐款。”周沛嘉朝锦林歪着头小声说。
锦林想到锦骁那铁公鸡一般的作风，估计会象征性地给点钱，更重要的是与那些参加活动的家长们的社交。
校长讲话结束后便是一些代表性学科的老师上台，针对学科内容、大学申请或是MAAT说了许多个人理解，锦林听得十分认真，将那些建议铭记于心，包括针对性的实践活动和比赛。
“每年的暑假圣帕里斯都会举办国际夏令营，我们与韦鲁的马格特学院有合作，报名夏令营的学生到时候会寄宿在马格特学院中，同那里的学生一起进入沃华大学的暑期预科课程学习，报名时间从2月10号到2月29号。”高二C班的辅导员徐琼在台上列举着一堆圣帕里斯学生可以参加的活动。
然而大多数学生都兴致缺缺，毕竟这样的活动缺乏娱乐性质，又需要打破舒适区承担长时间异国学习生活的压力，能为申请锦上添花的课外活动多得是，这对于那些家境富有的人来说完全不是需要较真的事情。
等到一系列事项宣布完毕，众人总算是逐渐从瞌睡中恢复了过来，锦林听到周围窃窃私语声渐响，还有许多人明目张胆地转头伸长脖子盯着她看，活像围观什么珍惜动物。
锦林一下子产生了某种预感，紧接着预感成真，盛安星走上了主席台。
他步伐稳健，站定后视线扫向观众席，锦林无比真实地感到自己离主席台距离太近了，在盛安星视线掠过此处时，他的笑容加深了些，就连脸上的泪痣都变得生动。
盛安星没有带演讲稿，他的话语也十分简短，主要是重复了学习手册上的部分内容。锦林敢打赌他并不比之前的老师说得更为生动有趣，但底下的学生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便有人偷拍上几张照片，偶尔还有忘记关掉的快门声突兀地响起。
锦林不禁回想起上学期刚开始时——她经历过的三次开学，每一次MO上都会有满是盛安星演讲高清照片的贴子。
在她走神间，盛安星已经在邀请三个年级获得优秀学业奖的同学上台。
高一的获奖者是一位叫梁颖的特招生，轮到宣布高二的时候，盛安星顿了顿，唇齿清晰地念道：“高二A班，锦林。”
锦林彼时还未回过神，就听到礼堂内响起了一阵意味不明的起哄声，她甚至都没听见盛安星喊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陷入了茫然中。
盛安星微微低下头，对着麦克风重复了一句：“锦林，请上台。”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溢满的笑意中又带了一些微妙的情愫，仿佛眼神里含着勾子。
“叫你呢，优秀学业奖。”周沛嘉推了锦林一把。
锦林慢慢站起来，感觉四肢僵住了，手脚无法协调，她在学校全部学生的注视下走上了主席台，或许是不习惯这样受人瞩目，她的大脑都是无法思考的空白。
经过盛安星身旁时，他的藏在桌下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微不可闻：“别紧张。”
锦林渐渐平静了下来，目视前方，来到了高一特招生旁边，特招生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优秀学业奖评价以每次测验、作业、论文以及学期最终的GPA为基准，从不容许失误，三个年级除锦林外获奖的都是特招生，奖励是一个纯金的、印有校徽的奖牌，还有专门的人给他们拍了照片，放入学年末制作的年鉴中。
好在获奖的人不需要说什么感言，拍完照就能回座位上了，锦林松了口气，她几乎全程都故意没看盛安星，生怕底下那些人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又会揣测些什么。
然而等回到座位上打开MO时，锦林才发现自己真想得太美好了。
MO上的置顶帖几乎就是她上台的直播，还有一小段视频，盛安星自她起身走向主席台的那刻起，视线就一直死死地黏在了她身上，他的脸始终是正对着锦林的方向，即使是在手机录制的视频里，那双眸子里都仿佛闪着光。
底下的评论更是疯狂。
【天呐盛安星简直成了向日葵~】
【酸死我算了！！】
【锦林为什么就不看他一眼？！】
甚至还有人说【就我一个人觉得他们看起来还蛮配的吗？】
然而这条很快就被大片【没错就你一人】的回复淹没。

第104章 三周目（五十八）
中午十一点半，午休音乐响了起来，开学典礼按照年级的顺序开始散场，舒望拼命朝锦林招手，示意她等自己一起走。
锦林慢下了脚步，舒望奋力挤到她跟前，她气喘吁吁的，面孔上透着因八卦而起的兴奋。
“我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舒望扒拉住锦林的胳膊，“你们在帝都发生了什么？你和盛安星，你怎么不告诉我？”
锦林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安德表演最后怎么样了？”
“就是进行了不公开表演，推迟了快一周，来的人都是兰茵宮里的。”舒望撅着嘴，似乎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安保也可严了，我们在酒店里一直待到回九川，哪也去不了。”
原本定下的面对全国直播的新年表演最后却沦为权贵的享乐节目，锦林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别气了，以后机会还是有很多的。”锦林说。
这时她感觉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陆肖铭从旁边走了过去，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舒望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顺着锦林的视线看向了陆肖铭。
“陆肖铭今天有点可怕，有点像上学期刚开始那样……”舒望压低声音，疑惑中又对以前因为陆肖铭遭到欺辱心有余悸，“安德演奏会也没出席，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陆湛所说的陆肖铭因为要在庆冕日那晚出来找她而被关禁闭的事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或许是因为庆冕□□，”锦林含糊道，“毕竟那么正式的场合出了事。”
“跑得比兔子还快，最后发现是小麦粉，当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了。”周沛嘉嗤笑。
几人到了礼堂门外还在聊着这个特殊的寒假，锦林听到了盛安星的声音，似乎在喊着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的嘈杂声骤然小了许多，不少人仿佛在竖着耳朵用余光打量这边的动静。
锦林转过头，盛安星快步走上来，四周的人还自发地给他让了条道。。
“我之前给你发了短信。”
锦林打开手机，看到他确实在十几分钟前发来了短信，让她在典礼结束后等他。
“我没有看到。”事实上她完全以过往的习惯和周沛嘉几人一起去吃午饭，差不多将“应该把盛安星放入日常相处的范围”的想法忘得一干二净。
盛安星眼底有不满一闪而过，牵住了她，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中午去哪里吃？”
锦林下意识朝舒望和周沛嘉那里看了一眼，舒望立即揪住周沛嘉，试图把她拉走，脸上还挤出了强作镇定的笑：“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自己吃就好！”
“你干什么？”周沛嘉拍开舒望的手，“我们有什么事——”
舒望拼命冲她挤眉弄眼。
周沛嘉仿佛被冻结的浪漫细胞终于有所松动，只见她原先紧皱的眉毛突然垂了下去，又慢慢舒展开，最后维持了一种高高扬起的状态。
周沛嘉来回打量锦林和盛安星：“你们正在交往？”
锦林干笑一声：“嗯，大概就这么回事。”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周沛嘉的表情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舒望没忍住捂着额头：“天啊，快走吧，晚了你最喜欢的水果千层要卖光了。”说着总算把人从锦林眼前拖开，周沛嘉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看锦林。
谢煜倒是没急着走，他盯着他们紧握着的手，片刻后才移开视线，语气仿佛是普通同学间的寒暄：“刚刚开学，学生会不忙吗？”
“挺忙的，”盛安星笑了笑，“不过不耽误吃饭。”
谢煜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一大早还要抽时间删帖，注意别累垮了。”
盛安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谢煜手插在兜里，步伐转了个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锦林望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茫然，“什么删帖？”
说话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食堂门口，锦林跟着盛安星走上楼梯。
等到周围没什么人后，他才轻声说：“我不想让人恶意揣测你。”
锦林顿时了然，有过先前那么多经验，她可以想象MO上那群匿名的人会怎么说自己，早上没有看到一丁点关于盛安星恋爱的讨论她还觉得奇怪。
“别那么严肃，要是承受不了一点压力，我根本不会考虑和你在一起。”她看到盛安星眉头耸了起来，便笑着按了按他的眉心。
“不过，”锦林话音一转，“我有点能理解你的感受，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关注下很累吧？”
盛安星自己的要求向来很高，在众人面前一直保持完美无错的姿态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有你在就好了。”他目光缱绻地注视着锦林，似乎若不是正处于公共场合，他便要和她腻歪一阵。
于是那个恋情带来压力的话题就这么被揭过了，锦林跟着盛安星来到了五楼的PA餐厅，他刷了卡开门。
五楼的餐厅是一个终年恒温的玻璃花房，大片的植物将座位隔开，透过落地玻璃能俯视学校的广场和花园，视角很好，整个餐厅都是私密性与开阔视野并存的。
菜单上有各种海鲜和进口刺身，甚至连一些材料和工序极为复杂，需要熬制几日的酱料都有，当然价格就不用说了，锦林看到一道蜜汁海参的菜便要两千冕兰币，这还不是最贵的。
她回忆起了第一次进入学校时，才打了几道菜便花了一百多，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校园内的消费水平，没想到第一次来到PA餐厅便又产生了自我怀疑。
锦林谨慎地点了一份没超过两百块海鲜烩饭，这已经是菜单里最实惠的那类了。
就算如今不愁钱，若是每一顿都当作吃大餐那般无节制，再考虑和盛安星约会的预算，她也耗不起这样的挥霍。
饭菜都端上来后，盛安星问：“你决定好选什么课了吗？”
“我这学期要考MAAT数学，所以选课难度不会很大，”锦林说，“像甜点制作、冕兰文学史和生物之类的。你课都已经选好了吧？”
“选过了，”盛安星胳膊支在桌面上，表情微微懊恼，“和你一个重合都没有。”
锦林低头迅速扒饭：“上课也没必要一起，容易分心。”
“到了现在，看不到你也会分心。”盛安星叹了口气。
锦林差点被呛住，捂着嘴不停咳嗽，盛安星连忙将杯子递给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锦林平复呼吸，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水。
“你没事吧？”盛安星拿起餐巾，仔细擦拭着她的嘴角。
“没事没事。”锦林将餐巾抽走，胡乱地揩了揩先前喝水太快撒到胸前的水渍。
此时餐厅里却突然响起了椅子被用力拖拽的声音，刺耳又突兀，无不显示着拖拽之人的怒气，紧接着又是一个男声急促道：“陆肖铭！”
锦林便瞧见陆肖铭大阔步从他们座位附近的花墙之后走了出来，径直冲出餐厅大门。
而在陆肖铭身后喊着他名字的储修也随之跟了出去，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锦林一眼，目光充斥着复杂的情绪，且绝大多数都是负面的。
锦林缓缓放下餐巾，盛安星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还问她需不需要再来点甜点或饮料。
锦林摇头说不用，摆出一副专心致志吃饭的模样。
盛安星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直到午餐快结束，他才状似不经意道：“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什么？”
“我是说陆肖铭，”盛安星直视着她的眼睛，眸中的情绪很淡，“他是个自傲的人，以前若是对人表现出好感而对方无意的话，他很快就会冷淡下去，不会容忍自己失态。在讨厌自己失去自尊这点上，陆肖铭和我是一样的。”
锦林知到盛安星的不安全感又出来了，语气肯定地说：“我和他没有……”
“我知道，只是现在这样的状况，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盛安星说，“所以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你尽量避开他，不要和他接触，不然他可能会伤到你。”
他的语气很严肃，口吻中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显得有些强势。
锦林虽然并没有和陆肖铭接触的念头，被这么如要求般说出来，不由蹙起了眉，但是她还是安抚道：“我不会与他接触的，他最近和我也没有任何联系。”
一顿饭吃到最后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锦林刚准备去柜台付钱，却被告知盛安星每学年会在PA餐厅里充一大笔钱，饭钱都直接从里面扣掉的，不用她再多付。
出了餐厅后盛安星问：“放学后你还去图书馆吗？”
“才开学就不自习了，基本不会有作业。”
“那我送你回家？”
“家里有司机接我和顾洋。”锦林婉言拒绝。
“我们都没什么时间在一起。”盛安星不死心道，“每天只有中午这么一点时间……”
“这只是刚开学，学生会应该很忙，还要准备周六的圣帕里斯感恩日。”锦林拉下他的上半身，踮起脚尖在他脸颊酒窝处亲了一下，“以后有的是时间。”
明明有过更亲密的接触，这样蜻蜓点水的吻却让盛安星的耳根红透了，他斜睨着她，眼里好似泛着水光。
“不够。”盛安星低头便要吻过来。
锦林见这副架势肯定不是意思性的亲吻，双手抵住他的肩膀：“大庭广众之下，还有监控呢。”
盛安星不满地看着她，最后突然俯下头，在她的嘴唇上用力嘬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啵”一声。
虽然周围没人，锦林还是羞耻地捂住嘴，往旁边挪了挪。
经过这么一闹腾，先前那些许微妙而僵硬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下午的课一切如常，锦林抢到了自己想选的课，一直到放学的时候心情都十分不错。然而收拾好书包还没走出教室，那笼罩了一天的不安感却猝然变成了现实。
锦林接到了舒望的电话，听筒里半天没人说话，背景音里却有奇怪的声响。
“舒望？”她“喂”了一声。
陆肖铭的声音传了过来：“寒假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
锦林立即问：“你怎么拿着舒望的电话？”
“不这样，你怎么肯跟我说话？”他声音柔和，却莫名透着一股危险。
电话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呜呜”声，紧接着尖锐的叫喊，只喊了一个“锦”字就被压了下去。
“把人给我抓好了。”陆肖铭对着那边的人说。
锦林听出了背景音里挣扎的是舒望，她不敢置信道：“陆肖铭你在做什么？你把舒望怎么了？”
“这么关心舒望？”陆肖铭轻笑道，语气充满了嘲弄，“在你心里随便什么人都比我重要，嗯？”
“她是你同班同学！你他妈还不住手？”
在学校里玩劫持，陆肖铭真的疯了。
锦林直觉他不会做出什么危害到舒望安全的事，又不能确定以他如今的状态是不是真的失去了理智。
“到学校的东南门外，我在那里等你，”陆肖铭说，“我只等十分钟，你不来的话，我就随便找个荒郊野外把她扔出去。”
陆肖铭挂断了电话。
锦林低咒一声，背上书包就往学校的东南门跑。
圣帕里斯北门为正门，另外还有南门，不过因为南门附近不是主干道，从那里进出的人并不多。而东南门常年紧锁，连保安室都没有，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锦林是从南门出了学校，往东南门一路狂奔，盛安星在中途还给她打电话，试探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锦林说自己有事就挂掉了电话。
她花了九分钟才来到东南门外附近的林荫道上，那里只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车，车门处站着一位身高近一米九的西装保镖。
锦林在车前五米之外的位置站定，谨慎地盯着前方。
这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来电显示还是舒望，锦林接了起来，听到陆肖铭的声音：“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后座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陆肖铭的脸，他捏着舒望的手机，目光对着锦林，又做了一个“过来”的口型。
“舒望呢？”锦林往前走了两步，离车子依旧很远。
“她在这里，你过来把她带走。”
“你让她人出来，”锦林对陆肖铭这种把他人当作人质的行为简直火大到了极点，“信不信我报警？”
“你报警啊。”陆肖铭笑了，这样的冷笑此时在他的面孔上竟然透出几分妖冶。
然而锦林始终不动，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将车窗往上升，“既然这样，那我带她走了。”
“等等！”锦林连忙上前。
陆肖铭将车门稍稍打开了一些，就在锦林弯腰朝里看的时候，顾洋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他在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顾洋一边狂奔一边朝锦林挥舞胳膊，神色间充满焦急。
她只感觉有什么不对，而那原本站在旁边的保镖忽然有了动作，一手用力按下她的背，猛地就把她整个人推进了车内。
锦林重心不稳，一下子扑倒陆肖铭身上，陆肖铭胳膊顺势圈住了她的身子，与此同时车门关上，落下了锁。
整个过程只用了极短的时间，车子便已经发动，驶上马路。
锦林抬起头，陆肖铭的脸近在咫尺，她又注意到这比普通轿车宽敞得多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舒望并不在这里，她被他骗了。

第105章 三周目（五十九）
锦林手撑在坐垫上，想支起身子，陆肖铭却捏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按着她的背，不让她起来。
她穿着冬季厚厚的大衣，被裹|挟着行动力受到了限制，脸色越发难看。
“还不松手！”锦林仅剩的能活动的手推拒着他的胸|口，又高高扬起，指甲划过了他的脸颊，在陆肖铭的脸上浅浅留下了几个印子。
陆肖铭钳制稍有松动，锦林立即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混乱中大概是按到了他的腿，只听他发出了一声闷哼，脸色更加怪异。
锦林只顾着拉车门，用力拽了几下，车子行驶中当然打不开，她立即转而去拍前方驾驶座的隔板：“停车！”
陆肖铭靠着椅背，两腿叉开，半垂着眼睛，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你觉得他们会听你的指挥？”
她的手抖了一下，转身盯着他：“你把舒望怎么样了？”
“我没动她，让人送她回家了。”
锦林觉得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舒望的手机还在你这里……”
“只是个破手机而已，我已经跟她保证了会赔个新的。”陆肖铭表情很是无所谓。
他从迷你吧台上倒了杯酒，晃了晃，递向锦林，微黄色的液体晶莹剔透，向上冒着细密的气泡：“喝点消消火。”
到现在他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吵闹，锦林当然不会就此认为陆肖铭脾气变好了——他还在隐忍，这样的忍耐正如压制欲喷发岩浆的岩层，时间越久爆发起来便越厉害。
“寒假那天，陆湛联系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锦林没有接杯子，她顺了口气，努力与他沟通，“我不认为当时应该去兰茵宮见你，我已经让陆湛转告你向你告别了。”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跟个傻子似的一头热，被关这么多天，你就和盛安星卿卿我我，从来没想起过我一点？”陆肖铭收回了手，慢慢饮下一口酒，语气保持着刻意的平缓。
“你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们之间没有超过同学的关系。而且盛安星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希望他有什么误会。”锦林说，“如果你骗我过来的意图是谈当时的事情，那么有什么话现在尽量说开。”
“我可是记得，你说过不会喜欢盛安星。”陆肖铭扬了扬下巴，在车内的光线下，他饱满的嘴唇因为喝过酒而显得殷|红且湿|润。
“我也说过，我对他的感觉跟你没关系。”
“他是怎么勾引到你的？在庆冕日乘虚而入，你就被这点伎俩感动了？”
“别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这不管用。”
陆肖铭捏着酒杯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指尖泛白，然而他的面孔上仍是漾着阴沉的笑意：“你这么维护他，以为自己一定就是他的真爱吗？传言盛家出情种，你难道真觉得自己是他的唯一？”
“关系是暂时还是永久又怎样？至少现在我和他两情相悦，谁能保证以后发生的事？”锦林不为所动，反而透出了几分轻蔑，“你倒是不必用那种彼此永恒唯一真爱的言论刺激我，我还没那么天真，况且这种话还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啪——
酒杯被捏碎了，酒液和鲜血混在一起，蔓延了陆肖铭的整个手掌，而他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凝视着她，眸中的情绪异常炙热，又极度寒冷。
锦林见他如雕塑般一动不动，鲜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和身下的真皮沙发，他没有理会的意思，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的手……”她迟疑地开口，想提醒他处理一下伤口。
陆肖铭终于动弹的那刻，却结结实实地压住了锦林，满是鲜血的手捧着她的脸，嘴唇用力堵住她的，发了狠劲般厮磨噬咬。
血腥和酒精的味道堵住了她的鼻腔，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陆肖铭看准了时机，强行撬开她的牙关，挤入舌头不可描述着。
锦林伸手推他的脸，却引来更加疯狂的侵袭，这个吻没有温存或暧昧，反而充满了理智尽失的愤恨，直到锦林咬破了他的，终才使得陆肖铭退开了些许。
他俯视着她，唇色因为鲜血的润泽变得更加艳丽。
锦林的脑袋因为缺氧而发晕，陆肖铭整个身体的重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曲起膝盖试图把他踹出去：“滚开！”
陆肖铭的反应速度很快，顺势用力扣住她的膝盖，按到身侧，让她踢不到自己，锦林挣扎反而让他的身体温度急剧升高。
“别动，”他低头靠近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你越动我就越兴奋。”
“我叫你滚开！”锦林扭着上半身，头侧过去，躲闪着他的亲吻。
陆肖铭不执著于她的嘴唇，蹭开她的大衣外套，他光是压制就十分费力，根本腾不出手。他呼吸声越来越不可描述，脸埋在她的不可描述的位置，一使劲牙齿便扯断了她的衬衣最上面的扣子。
“你有没有和盛安星睡过？”陆肖铭用力咬住露出来的皮肤，在即将破皮前才松口。
锦林这次连话都懒得跟他说，只是不停微调姿势，寻找发力的位置。
“考虑一下我怎么样？”陆肖铭不可描述着自己咬出来的齿印，“不让盛安星知道，他就不会不高兴……他能给的我都能给你，我会让你舒服的。”
这般热情推销自己当她的秘密情人，简直不可思议，锦林忍不住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只是一遍遍重复：“别不要我，锦林……”
好似陷入魔怔般吻着她，渐渐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红，不能再让他满足，陆肖铭松开了一只手，去解剩下的纽扣。
锦林看准机会用力扭住他的另一只手臂，背部用力，带着陆肖铭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这次两人姿势颠倒，她居高临下地看他，膝盖顶住他的胸膛，将他的胳膊拉直，陆肖铭发出了吃痛的闷哼。
他躺着的位置下面有玻璃杯的碎渣，或许已经将他扎伤了，而他的右手依然鲜血淋漓，血尚未止住。
“你应该去看医生，让车子停下。”锦林说，牵制着他没有动，她只要再稍稍施力便能将陆肖铭的肩膀卸下来，“听到没有，让车子停下。”
“我不会放你走的。”陆肖铭痛得脸色发白，语气却强硬得很。
锦林冲着隔板处喊道：“陆肖铭现在受伤了！快停车！他需要止血！”
车速顿时慢了下来，前方传来了司机的声音：“陆先生，您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事，别听她胡说，你继续开车。”陆肖铭回答，这种情况下他还朝她扬起得意的笑，“乖乖跟我回家，到了公爵府，就是盛安星也闯不进来。”
话音刚落，车子忽然打了个急转弯，锦林的身体被惯性抛往一边，却在即将重重落到地上的玻璃碎片时，他拉住了她的腰身，用自己的身体作肉垫接住了她。
在身体被砸中的那一刻，陆肖铭的脸都痛得扭曲了一瞬，他睁开眼睛，刚问了一句“没事吧”，车身便又是一个急刹，他的脑门猝不及防地磕到了沙发脚上。
车子停了下来，陆肖铭一动不动，锦林以为他昏过去了，用力拍拍他的脸，陆肖铭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呻|吟作为回应。
锦林往窗外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她拉了拉门把手，车门仍然锁着，便继续高声喊道：“陆肖铭昏过去了！快点开门！”
“我……我没事……”陆肖铭躺在地上，声音虚弱。
司机犹疑道：“有人逼停了我们。”
并列的白色轿车车门打开了，从驾驶座出来的竟是盛安星，他走向了陆肖铭的加长车前，敲了敲车窗。
虽然听不到他说什么，锦林却能清楚地辨认出他的口型。
他在让司机开门。
“别开门，直接开车……”陆肖铭龇牙咧嘴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司机已经解开了门锁，盛安星一把拉开后座的门，朝里面看来。
在对上他眼睛的那刻，锦林心头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安，就连盛安星朝她伸过手，她都没克制住犹豫了一下。
盛安星没有等她犹豫完就用力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出了车子。
空旷的道路上除了他们便没有其他车辆，天色暗了下来，他将她拉到白色轿车旁边，在路灯下眯着眼睛观察她的模样。
锦林的外套已经皱巴巴的，衬衫纽扣掉了两颗，衣服上还有血印，盛安星没有说话，拇指用力刮过她的嘴唇，让她产生了些许刺痛感。
“抱歉，当时太急了……”锦林轻轻握着他的手腕，“而且，而且之前你就不高兴了，我不想今天再出什么事让你误会才没告诉你……”
这番话并没有让他的态度有任何软化，盛安星的视线移到了她的锁骨下方，看到了清晰的齿印和吻痕。
锦林后知后觉地想拢紧领口，他却已经松开她，大步朝陆肖铭的车子走去，此时陆肖铭刚刚从车里挣扎着出来，一个保镖正扶着他，陆肖铭把保镖推开，迎着盛安星上前。
“我不会放弃——”
盛安星重重一拳朝他的脸上砸去，保镖连忙挡在陆肖铭身前，他却抹了把鼻血，又用力推开保镖：“滚一边去！”
盛安星面无表情，又是一拳揍向陆肖铭的脸，这次却被锦林拦了下来，她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臂格住他的胳膊。
“他已经受伤了，你再揍下去会出事的。”锦林看出陆肖铭毫无还手的意图，说不定就指望着盛安星将自己打个半死，他的模样也是凄凄惨惨的，因为车内开着暖气只穿了单衣，以至于背部被玻璃扎出了许多血印，“以后再教训他好不好？盛安星，我们走吧，我想回家了。”
然而盛安星只觉得脑袋烧成了粘稠的一片，他已经无法思考更多，胸口又痛又涩，剧烈起伏着：“你还护着他？”
“现在把陆肖铭弄出事没有好处，你冷静点，”锦林语速飞快，只想让这个场面不要失控，“我们先走吧，别管他，要报复也等他伤好了之后。”
盛安星总算打消了继续攻击的念头，他拉着锦林进入白色轿车，锦林没再看一眼陆肖铭，坐上副驾座，系好了安全带。
无论是盛安星还是陆肖铭都是九川甚至是整个冕兰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为了一个暴发户的女儿彻底撕破脸，将其中一方打了个半死，锦林不觉得以双方家族护犊子的风格会无动于衷。
到那时候，她和盛安星的恋情将会以疾速走向终点。
很短的时间内，锦林就想了很多，她又酝酿了一阵，准备好说辞，打算再详细解释一下自己找陆肖铭的原因，平息盛安星的怒火。
然而一偏头，便发现盛安星仍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中，他抿着的嘴唇稍显苍白，目视前方，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都突了出来，和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第106章 三周目（六十）
盛安星开车的速度很快，一辆接着一辆超车，锦林捏紧了衣摆，硬着头皮说：“开慢点。”
饶是他脸色很不好，却还是降低了速度。
锦林时不时侧过头观察他的脸色，在踌躇片刻后才说：“陆肖铭当时说要带走舒望，只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我，我以为自己能很快就能解决。”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盛安星依然没有看她，说完这句之后就调高了车载音响的音量，让音乐声盖过了此时压抑的氛围，看起来十分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当红口水歌，女歌手撕心裂肺的“今晚请留下来”的声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聒噪且令人烦闷。
锦林无心欣赏歌曲，盛安星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让她所有的话语都熄灭在胸口，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开了视线。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锦林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当按下接听键后，舒望急切而尖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要去找陆肖铭他骗你的！”
锦林把手机举到离自己耳朵远点的位置：“我没事，你慢慢说。”
舒望这才稍稍冷静了点，喘了几口气，问道：“你在哪里？他没有为难你吧？”
“他已经走了，之前有没有伤到你？”
“没，陆肖铭就是抢了我的手机，他简直就是疯了，我刚刚才找人借手机打电话给你。”舒望愤愤不平道。
锦林捏了捏眉心：“最近注意点安全，以后要是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就告诉我。”
这次陆肖铭没有伤害到舒望不代表下次不会，陆肖铭那样胡作非为的人，现在不遂他意，不知道他是否会报复到她身边的人身上。
挂断电话后，锦林靠着椅背，耷下肩膀，脸上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倦意。
盛安星犹似不经意地问：“舒望的电话？”
“嗯，她有点担心。”锦林的声音淹没在车载音响的音乐声中，显得含糊不清。
盛安星没有追问下去的兴趣。
锦林也懒得再去尝试缓解眼下的气氛，在发了一会儿呆后，她却发现眼前的道路显然不是往常回家的路线。
“我们是去哪儿？”锦林问，在得不到回答后，她抬高了声音，“盛安星，你要开去哪里？”
“你确定要这副样子回家？”盛安星总算开了口，语气却冷淡且生硬。
地势渐渐升高，宽阔公路两边都是丘陵，隐约能看到隐没在林间的建筑，锦林莫名觉得附近的场景有些熟悉，几番想问盛安星，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最后车子抵达了一处宅邸，位于靠近山顶的位置，视野开阔，能俯瞰海湾和九川市区，车子停下后，锦林才道：“这里是你家？”
盛安星点点头，把副驾座的门打开，示意她出来。
锦林刚下了车，他便一把紧住她的手，手指紧扣着，他向来温凉的掌心此时滚烫，还覆着一层薄汗，她的手指只要稍稍动弹，他便攥得更紧。
锦林任由盛安星牵着，从正门进入宅子，一路上遇到不少穿着制服的佣人，他们望着她的表情满是诧异，虽然只是瞧了一眼便扭过头去装作没看到。
锦林自觉眼下自己的模样不怎么得体，便垂着头，用没有被拉着的手碰了碰下唇，刺痛感比先前稍稍缓解，被咬破的位置也结了痂，没有血再渗出。
盛宅的管家站在前厅，朝盛安星微微颔首：“少爷，您回来了。”说着胳膊微抬，似乎要接过盛安星的外套。
盛安星却将锦林的大衣脱下来，塞到管家手里：“把上面的血处理一下，再让人给她找一套新校服过来。”
管家捧着衣物，脸色不变转向锦林，依然是和蔼可亲的模样：“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我叫锦林。”
“她是我女朋友。”盛安星补充道。
管家愣了愣，惊讶很快就被掩饰了起来，他在短暂的时间内酝酿好措辞，态度比先前更热情了些：“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回家，我们没来得及做准备，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要请您谅解。”
锦林自己都完全没做好准备，仅仅是见到管家和仆人都紧张起来，更不用说盛安星的家人。
她连忙道：“我也是仓促拜访，不用什么特别的招待。”
“您要喝点什么吗？茶或饮料？”
“水就行了。”
“直接把水送到我房间。”盛安星说，他已经微微有点不耐，拉着锦林直接离开了前厅，从后门出去便是一条玻璃走廊，一侧是半敞开式的日光书房，另一侧是连接花园的中庭，穿过走廊便抵达了起居室，那里有直达盛安星卧室的电梯。
卧室位于五楼，飘窗外直接对着海，夜里便能清晰地看到悬在夜幕上的月亮，以及泛白的地平线交界处。
盛安星拉着锦林坐在了飘窗前的沙发上，他离她很近，双手扣着她的肩膀，锦林顺从他的意思身体后仰，紧紧贴在沙发垫上。
盛安星将她先前合拢上的领口拨开，手指按在那牙印上，指腹微一摩挲。他的声音冷冷清清，宛若落入玉盘的珠子。
“疼吗？”
“没感觉。”
“可是你的心跳很快。”
“我只是……”锦林望着盛安星高高拱起的眉峰，最终叹了口气，决心放下心底那些隐约不快的情绪，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肩膀，脸靠在他颈窝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盛安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闭了闭眼睛，勉强压下了因为那些画面而翻涌起的情绪，他必须时刻注意着控制，才使得自己不失态得更厉害。
“我没有生气。”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总算是软化了下来。
锦林松开胳膊，戳了戳他酒窝的位置：“那还扳着一张脸？”
“别闹。”盛安星捏住了她的指尖，面容不可自控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锦林刚准备再说几好话哄一哄他，顾洋的来电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她的话。
接通电话后，一上来便是顾洋劈头盖脸的连串问句：“陆肖铭没有把你怎么样吧？你在哪里？怎么还没有回家？”
“我和盛安星待在一起，等会就回去。”锦林说。
顾洋似乎愣了许久，语气迟疑起来：“要不要我去接你，你……你出了事就早点回来，别在外面待久了。”
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顾洋的声音自然透过手机的听筒传达至盛安星的耳中，他脸上的那点笑顿时收敛了起来。
锦林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盛安星就将手机从她手里拿走，直接对着电话那头道：“不用担心，我晚上会送她回去。”
说完他就摁下了挂断键。
盛家的佣人送来了水，并告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自从那通电话后，房间里原本缓和的气氛又缓缓升起了一丝古怪，盛安星说：“我爸这几天不在九川，平时家里只有我。”
“这里不还是有挺多人……”锦林干笑两声。
他没有理会她故作听不懂，直接问道：“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锦林沉默了一会儿，撇开视线不去看他的脸色：“以后吧，刚开学你自己事也挺多的。”
盛安星沉着脸，没再继续劝说她留下来。
锦林虽然没有留宿，却还是同盛安星吃了一顿晚饭，盛宅的佣人和管家布完菜后就离开了餐厅。偌大的餐桌旁只坐着他和锦林两人，这样安静的气氛中餐具碰撞的声音都衬托出了冷清。
晚饭结束后盛安星托人去弄来的校服和大衣也送过来了，外套上的血迹不仅完全没了踪影，衣服还被熨烫一番，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锦林换好了衣服，盛安星开车送她回家，他开的不是先前那辆载她来盛宅的车子，锦林歪了歪头，示意一辆停在左侧的白色轿车：“你现在都自己开车上学吗？”
盛安星系好了安全带，看了一眼窗外的车，摇头道：“那是姜秋池的车，放学时候太急了，跟他借的。”
他们一直都对傍晚发生的事闭口不提，现在蓦地回到这个话题，锦林还有些忐忑，再次打起了腹稿，准备应对质问，然而盛安星只顺口提了一下，便故意转移话题，问起了圣帕里斯感恩日她里人会不会来。
“我爸会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盛安星唇角弯了弯：“第一次见家长，当然要做好心理准备。”
锦林没吭声，面孔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些许忧虑，实在是锦骁为往上爬不择手段，当初连骗她出席陆肖铭生日宴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要是知道她和盛彦禾独子交往，一定又要想方设法攀附关系。
这样掺杂着利益的关系，总让人觉得不适。
锦林胡思乱想着，凝重的表情落在旁人眼里自然便有了另一番解读，盛安星嘴角的弧度隐去，面无表情盯着地挡风玻璃外的道路，路边两侧都是密集的树林，路灯并不明亮，车灯照亮的范围之外便是一片浓烈的黑暗，映得他眼底都是漆黑一片。
到了锦家别墅前，锦林下了车，同盛安星告别，盛安星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晚安”，便直接掉转车头离开了，没有一点从前分别时黏糊糊依依不舍的样子。
锦林望着车屁|股消失在樱阳街的尽头，转身进了院子。
去往卧室的路上她还同顾洋打了个照面，顾洋刚要说什么，锦林便挥了挥手，一句话都不想说，趿拉着脚步走进卧室。
盛安星暴怒和冷淡的样子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当晚甚至做了一个怪梦，梦里他紧锁着眉头，看她的表情充满了厌烦，锦林每试图拉他，他却总是与她保持距离，还未碰到衣袖人就已离得更远。
这种徒劳无力的感觉太深刻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心情还异常糟糕。
陆肖铭这天并没有来学校，他因为之前的撞击有了轻微脑震荡，至少得缺席半个月的校游泳队训练，连带着今年春季的高中游泳联赛的比赛前景都不容乐观。
陆肖铭受伤的消息从游泳社传出，一天不到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校园，人们对受伤的原因猜测纷纷，许多人以为是他在开学当日的放学途中出了车祸，倒没有人联想到同锦林有关，至少在学校里知道这事的学生都守口如瓶。
到了午休前，盛安星都没同锦林发消息，她也逃避似的不打算主动联系他，然而刚出了教室便发现他靠在教室后门处，明显是副等人的样子，走廊里的喧闹声都比往常小了许多。
盛安星一见到锦林，便笑着将她揽了过去，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昨日的阴霾，仿佛那些不快从未发生过。
锦林莫名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胳膊：“你短信里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用提前在这里等。”
“当然是怕你假装看不到信息偷偷溜掉。”盛安星半开玩笑道，锦林仰视着他明澈如琉璃的眸子，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第107章 三周目（六十一）
吃过午饭锦林便和盛安星一起去了PA休息室，盛安星的房间已经不像她前几次来时那么毫无人气，此时桌案上摆了些书，除了学业相关的书籍还有几本小说，电视机旁的架子上摆放着最新款的游戏机。
房间里改动并不大，却因为多了些许装饰物显得极有生活气息，东西多而不乱，空间宽敞明亮，让人一看心情就明朗几分。
“你这里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锦林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拨弄了一下放在窗台上的花。
“这样我们以后没有课的时候可以过来，也不用去自习室和人挤在一起。”盛安星望着她的背影，在锦林转身的那刻又移开视线，假装面朝着电视机。
他这天显然非常忙碌，吃饭的时候就好几次在与人发短信，进入房间没多久又要离开：“我去确认感恩日的场地，你在这里稍稍等一会儿。”
锦林点头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你在这里等我就行，”盛安星说完还像担心她离开似的又补充道，“这里的东西你都随便用，无聊了可以看书打游戏，我很快就回来。”
“你忙去吧，我等你。”锦林说。
盛安星这才离开。
锦林走到书架旁，翻了翻架子上的书，找出了一本名为《Deep Down In The Water》英文恐怖小说，讲的是潜水员打捞沉船，结果发现海底的一座被淹没的城市。
虽然小说情节曲折离奇，锦林却还是因为昨夜没有睡好而陷入了困倦中——也许是屋内的暖气和透过玻璃窗的阳光更让人惫懒，她没读几章节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不知不觉就歪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她睡了不知过了多久才稍稍有点意识，耳朵痒痒的，似乎被什么戳了一下。
锦林努力睁开眼睛，发现盛安星正侧身躺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盯着她看。
她揉了揉眼睛，依然是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声音也带着鼻音：“几点了？”
“一点二十，你还可以睡半个小时。”盛安星说，见她蜷起身子换了个姿势，发丝半掩住侧脸，露出的一小节圆润耳廓在光线里透出了些血色。
他忍不住再次伸过手去，将她头发往后拢了拢，然后手指顺势下滑，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耳垂。
锦林双目半阖，没有阻止他，盛安星无声凑近，嘴唇在耳垂红痣的位置上啄了一下，鼻息拂过皮肤，一股痒意顺着被他碰到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了尾椎骨，她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顿时睁大了。
盛安星的脸近在咫尺：“打扰到你睡觉了？”
“没有，我已经醒了。”锦林坐起来，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翻盛安星个人账号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生日是二月十六日，还剩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那是他的成年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盛安星怔了怔，缓缓眨了下眼睛：“下个月就是。”
锦林想不出他这样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会缺什么，又特别喜欢什么，索性便直接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想要的吗？”他意味不明地问。
“唔，不是特别特别贵的我都能送你。”
盛安星笑了一声，缓缓地，一字一句道：“我想要的只有你。”
锦林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语中隐藏的意思，喃喃道：“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等她抬头看到他眼中克制的欲望，以及更深层的复杂的情绪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脸色很快就涨红，语气也变得混乱起来：“这种事怎么能当成礼物，现在还是在学校……你真是……”
“可是我想要你想得快发疯了，”盛安星贴在她脸侧轻轻道，近得仿佛要吻上去，却始终没有碰到一起，“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折磨。”
锦林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却在此时突然噗嗤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我开玩笑的，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于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盛安星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所有的亲密也只局限于亲吻和拥抱。
然而就像印证了他的话，自从被半真半假坦白了欲望，平时里的只要一点亲密的接触，锦林都一阵紧张，倒不是心存抗拒，更像是对于亲密举动的手足无措，忍不住思维发散胡思乱想。
***
到周末前锦林的课余时间几乎都和盛安星腻在了一起，盛安星每日午休时都按时蹲守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他有她的课表，就连下午选修课结束后都会来接她一起走。
MO上的贴子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只能发出被虐狗的哀叹，以及感慨盛家出情种的传统，并且开扒盛彦禾和左宁的情史——这两位也是圣帕里斯校友，同样也一个是高高在上的PA，一个是成绩优异家境普通的学生。
左宁比盛彦禾高一届，虽然出身高知家庭，却也是远远够不上能进入盛家的程度，只是盛彦禾死死追着不放，又冲破各种阻碍终于修成正果，虽然最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悲剧方式结了尾。
锦林觉得盛安星太过高调了，说了几次让他不用她的教室门口等，他们明明可以约在教学楼下或其他地方见面，但盛安星嘴上答应，下次还是继续不变。
也是因此，锦林除了课间，几乎没时间同别人交流，就连周沛嘉和舒望都疏远了许多，一起吃饭和午后聊天自然也不会再有了。
盛安星每天事情都很多，锦林想过不去打扰他，使他能更集中精力处理自己的事，盛安星却让学生会的人直接到PA休息室的公共区域找他，如此他即使有事要办，与她的距离也不过是一门之隔。
锦林在休息室里看完了那本讲述潜水员的惊悚小说，她连图书馆都没怎么去，放学后自习都是在盛安星的房间里，一周下来别说和陆肖铭交谈，他们就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锦林能隐隐察觉到盛安星是故意的，他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把她同那些会对他们关系产生威胁的人隔离开，尽管盛安星再也没提起过和陆肖铭冲突的事。她虽然对这样密不透气的相处微微不适，但眼见他眉宇间的阴霾消失了许多，便就随他去了。
周六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分外灿烂，温度有所回升。圣帕里斯感恩日在学校广场上举行和体育馆内举行，一半在室内一半在室外。
广场的草坪上搭建了临时的棚子，以玫瑰花环为装饰点缀在棚子上。棚下摆放着长桌和凳子，上面堆满了水果和酒饮，大部分学生的家长都来了，场地足以容纳上千人，秩序并没有任何失控，只是停车场爆满，还有一些记者想浑水摸鱼混进来。
锦骁和顾丽琴都出席了，锦林也装扮了一番，想到今天可能要碰到盛安星的家人就紧张得一阵气闷。
一到了学校，她就从锦骁顾丽琴旁边溜开，他们忙于应对这样难得的场合，当然顾不上她。
盛安星正站在广场上，被一群人包围着，仿佛学校门面般招待着那些家长，他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不仅学生围着他，一些贵妇也不停地找他说话，问一些明显没有意义的问题，她们笑得打多了玻尿酸的脸上都能挤出一道道皱纹。
锦林远远地望了盛安星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体育馆，在篮球场边的看台上坐了下来，给他发短信。
【我已经到学校了，在篮球馆里。】
几分钟后盛安星也没回复，想必是压根没时间看手机。
锦林有些无聊地伸直了腿，翘在前方的凳子上，又给周沛嘉发短信：【你今天来学校吗？】
周沛嘉倒回得很快：【不去，我家没人去。】
【今天大家都来，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学校才无聊，我快找到第二个瘟疫使者了。】
锦林能想象到周沛嘉兴奋又狂热的语气，她被勾起了好奇心：【是谁？】
周沛嘉回道去学校再说，然后就一个字也不肯透露了。
锦林放下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外头响起了喧哗声，夹杂着尖叫。她以为出了事，忙飞快走出体育馆，却发现是谢煜和谢湄的母亲——影后姜曦，以及陆肖铭的父亲肖博宇出现在了广场上，两人周围站着一圈保镖，那副夺目的气派仿佛是在参加电影首映礼。

第108章 三周目（六十二）
姜曦正挽着谢湄，谢湄一头松软的卷发，随性地披在身后，略施淡妆，看起来一副慵懒的样子。姜曦妆容则精致得多，瓷白的脸上没有几乎看不出皱纹，黑色长发及腰，多年来都保持着玉女掌门的外号，即使上了年纪也令人充满保护欲，此刻站在谢湄身旁不像她的母亲，反而像她天真懵懂的姐姐。
谢煜的姿态同姜曦不怎么亲密，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原本凌乱的碎发抹了一层发胶，整整齐齐地往后梳。他半垂着眼睛，即使穿着正装，也同周围格格不入。
肖博宇与陆肖铭站在一起，盛安星上前将几人迎入防风棚下，即使谢英昊和陆冰都没有到场，也不妨碍这几人一下子成了整个广场上的中心点。
锦林远远围观他们，不意外看到了人群外围的锦骁几人，顾丽琴的顶头上司也来了，他的女儿正在圣帕里斯读高一，顾丽琴满含笑意同对方交谈，并扯了扯顾洋同那个高一女生聊天，顾洋涨红了脸，表情都是不知所措。
锦林庆幸自己一开始就远远避开了他们，九川的中产圈子也不是很大，集中在几个行业，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免不了要用子女作为结交的借口。
舒望和周沛嘉都不在，锦林无所事事，恰巧看到苏仪湘和姜秋池抱着一堆东西往体育馆里走，便朝他们打了声招呼。
姜秋池差点把怀里的一箱酒摔了，苏仪湘踢了他一脚，转脸向锦林笑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外边太冷了，来体育馆里躲一下。”锦林看了看苏仪湘托着一堆杯子，便主动上前，“我帮你们拿吧。”
苏仪湘也不客气，将一盒杯子塞进她手里，姜秋池在一旁看着，忽然出声问：“盛安星在外边，你不过去看看？”
“他现在很忙，还是不过去打扰了。”
锦林跟着两人走进了体育馆主馆，有三层楼高，占地面积堪比九川体育馆，里面举办过市乃至全国的高中篮球、曲棍球和冰球比赛。
此时场地布置得和酒会没什么两样，两排平行的长桌上放满了鲜花和空运过来罕见的水果，架子堆了一摞上一年的年鉴，还有学校理事会以及家委会的合照，以及校方和捐款校友的合照，锦林就看到谢英昊和和一个脸生的中年男人的照片，谢英昊照片上还没有如今体型这么巨大，只是堪称健壮，旁边的中年男子大概是前任校长，同谢英昊一边握手一边托着标明三千万冕兰币的牌子。
此时主馆里的人还不是太多，锦林把杯子都摆上桌后就去看了一圈宣传照片，她看到了陆冰和肖博宇的照片，盛彦禾的照片倒是没有见着。
锦林拿起了一本年鉴正翻得津津有味，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姜秋池正拿了一个果盘站在她身后。
“给。”姜秋池把果盘递给她。
“谢谢，”锦林意思性地吃了几片，又把果盘往前一送，“你也吃点。”
姜秋池靠在桌子旁，眼神专注地盯着水果：“我上周收到了聿东的offer。”
锦林怔了怔，想起在第一个轮回时，他还在抱怨因为申请大学压力大得抓狂，聿东大学是在冕兰排名第五的顶尖院校，她不由得为他高兴起来：“恭喜啊。”
姜秋池抬起脸，语气莫名变得激烈：“这学期的高中篮球联赛，是我代表学校最后一次上场，你、你要不要……”
突然响起的嘈杂声盖过了姜秋池的声音，锦林循着声音望向体育馆门口，进来的正是一群先前聚在外面的家长，校长将他们往场馆里带，肖博宇和姜曦当然也在其中。
盛安星正同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说话，目光倒一下子飘到了站靠在架子前的锦林。
锦林见他看过来了，连忙朝他小幅度地挥手，盛安星抿了抿嘴角，似乎在克制着不笑出来。
锦林隔着一个体育场的距离与他打招呼，接着又转过头去，问姜秋池：“你刚刚说什么？”
姜秋池眼神黯淡了下去，耸肩道：“篮球联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锦林把年鉴放回架子上，想到这是他高中最后一次正式比赛，便说：“到时候我和盛安星一起给去你加油。”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不一会儿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还在收拾桌子的苏仪湘转眼看不到姜秋池的人，气得在旁边大骂：“这家伙又偷懒！”
锦林正要调侃几句，余光瞥到了校长领着那群家长正朝着展览的照片区走，她便往角落里挪了挪，打算像往常那样站到人群最外侧不起眼的位置。
然而谢湄一看到她，就像故意似的——嗓音带着惊讶和喜悦的喊道：“锦林？之前我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呢！”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下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锦林看来，她无处可躲，只得梗着脑袋，笑容僵硬地回道：“我一直都在体育馆里。”
谢湄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前几天还跟我妈提到你了，几年前你救了谢煜，我妈一直想有机会见见你，今天真是巧了。”
说着便将她往人群处带，锦林偏过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有动：“你干什么？”
谢湄没回答，只是笑容满面一个劲拉着锦林，鉴于周围人太多，锦林不好直接甩她的手，一会儿就被拉到了姜曦面前。
谢煜一直盯着她，没有阻止谢湄突然的举动，直到锦林离他很近的时候，他才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眼谢湄，谢湄噘了噘嘴，总算松开手。
“这就是当年的孩子吧，当初没能见上一面，实在很遗憾，”姜曦端详着锦林，面容亲切，她天生眉目含情，看谁都像是很有好感，“没想到你也来了圣帕里斯，还跟小煜一个班，真的太有缘了。”
锦林干笑两声，她还记得当谢煜回家后她给他打了电话，那边的语气却异常傲慢，生怕她仗着恩情黏上他们。
她不知道谢湄突然把自己拉到这里的用意，姜曦的和声细语不仅没让她放松下来，反而困惑中又产生些反感和不安。
肖博宇好奇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四年前小煜在明崤山迷路，是锦林把他带了出来，没想到横跨了冕兰，他们还能在九川读同一个所高中。”姜曦抿唇笑着，“简直像是上天注定。”
这时候锦骁已经挤到了锦林旁边，听闻她的话惊讶道：“还有这事？”
肖博宇也惊奇地“啧啧”两声：“太不可思议了，当时你怎么就没好好感谢人家小姑娘？”
姜曦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当时行程太赶，还要带小煜去医院检查身体，就没顾得上。”
“把谢煜带出山只是顺路，不存在感谢什么的，都早已过去了。”锦林已经不耐烦听他们叨叨，笑容越来越敷衍。
“当然要感谢了，要不是你救了小煜，现在情况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虽然当年为你家解决了债务，也远比不上你对小煜的恩情，”姜曦牵起了锦林的手，“日后你可要多多来我们家做客。”
锦林只觉得血液一下子从心脏涌上了脑袋，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谢煜，对方朝她勾了勾嘴角，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
江悬晴说江家没有帮忙还债，而她在进入江家一段时日后确实就没再受到过那些催债人的骚扰。
锦骁缓了缓尴尬的表情，趁此机会对姜曦千恩万谢，顾丽琴也不断赞美谢煜和谢湄一表人才聪慧美丽，姜曦松开锦林冰凉的手，对这些恭维十分受用。
“什么狗屁缘分。”陆肖铭嗤笑一声，打断了两家越发热切的交流。
肖博宇清了清嗓子，陆肖铭没消停，虽然不再出言讽刺，却阔步离去，一脚踹向旁边的椅子。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谢湄连忙说：“我去看看他。”便循着陆肖铭的背影追上前。
在诸多人带着八卦和试探的目光下，锦林的面容越发苍白，她甚至都没有心思注意盛安星，脑海里唯一想的就是赶快结束这种纠缠不清的关联。
谢煜注意到她脸色不好，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我感觉有点闷，先出去透透气。”锦林朝姜曦微微颔首，向场馆外走去。
没走出多远，谢煜就跟了上来：“需要去医务室看看吗？”
“不用不用，我就是喝多了水，想去洗手间。”锦林连忙使用尿遁，一边加快了步伐，总算是把他甩开了。
她躲到了厕所的隔间里，五分钟后就收到了谢煜的短信。
【你不用在意我妈的话。】
锦林试着回复几次都最后都在临发送前删掉，万分纠结间，盛安星的电话打了过来。
锦林按下通话键，那边的声音很嘈杂，他依然处于人堆里：“你在哪里？”
“卫生间。”
“你等我过去。”
锦林放下手机，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她打开隔间的门，走出了卫生间，盛安星在门对面靠墙站着，微微低着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眼眸：“你身体不舒服？”
锦林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待在里面太尴尬了。”
话音刚落，便被站在门前的盛安星用力抱住，他按着锦林的背，呼吸十分粗重，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你父亲一直在说缘分，想到比谢煜晚认识你好多年，我就控制不住嫉妒他。”盛安星贴在她耳边说，声音透着委屈。
锦林听到他的话有点哭笑不得，仿佛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心头一阵酸痒：“我过去的记忆大部分都是糟糕的，早点认识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胳膊抖了一下，收得更紧：“可是我真想让他们闭嘴，告诉他们你是我的……”

第109章 三周目（六十三）
锦林拍了拍盛安星的肩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就对他们——对我们家里人公开，怎么样？”
“合适的时机？”
“唔，就比如说你的生日上，”锦林转了个话题，“今天怎么没看到你家人过来？”她还一直都很紧张，结果盛彦禾根本连脸都没露。
盛安星松开胳膊，动作不再那样充满了桎梏占有的意味：“自从母亲出事后，我父亲一直都是让助理代他参加圣帕里斯的活动。”
圣帕里斯是盛彦禾和左宁相遇相恋的地方，盛彦禾大抵是为了避免睹物思人不再来这里，锦林自觉问错了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盛安星却笑着说：“你想知道我家里的事都可以直接问我，不用顾忌什么。”他停顿了一会儿，手指捻了捻她垂在耳边的一缕发丝，“我也想知道你的事。”
“我家里都是一堆破事，你或许已经知道一部分，我爸妈把我扔在衔岗，后来被师兄家里收留，至于谢家帮忙还债的事，”锦林叹了口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锦林，你救了谢煜在先，谢家自愿为你偿还债务，你不欠他，”盛安星捏住了锦林的手腕，语气骤然变得急迫起来，他的手机响了几次，却都把电话摁断没有接听，“别对他有负疚感好吗？你不欠谢煜什么。”
锦林点点头，听到盛安星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不由提醒道：“你该回去了，他们还需要你。”
盛安星总算看了眼来电显示，发出一声苦笑：“从来没觉得当学生会长是这么麻烦的事。”
“你去忙吧，我等你结束。”锦林说。
盛安星犹豫了片刻，最后道：“你先着地方休息一下，我尽快结束。”嘱咐完他才离开。
锦林等看不见他的身影后，才拿起手机，手机已经静音了，安静地躺着谢煜的另一条信息：【我没有想过用这种事给你增加负担，对不起。】
锦林离开了体育馆，找了一片没有人的花园里坐下，在离开暖气的包围后，便觉得身体逐渐浸入了寒意中，她搓了搓手指，给他回复：【不用抱歉，你帮了我大忙，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现在想起来，与那个噩梦里的人生最大的分歧点并不是她放下自尊请求江家收留，而是在于谢家出了钱。即使他们态度傲慢，且那百万冕兰币对他们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对于锦林来说，这笔钱却成为那四年里作为一个人生存下去的依仗。
虽然这种依仗在今日打破了她的尊严，但在外界来看，这不过是一段证明缘分的佳话，甚至人们还会感叹她攀附谢家的运气。
就连她现在都必须顾忌着，斟酌用词对谢煜好言好语。
锦林捏紧了手机，用力揉了揉眉心，谢煜问她在哪里，她便回找了个地方休息。谢煜大概是能感受到她心情不佳，没有再多问什么。
锦林在花园里待了许久，天空已经微微暗沉下来，阳光里的暖意随之淡去，锦骁和盛安星的短信发来了几次，锦林只回了盛安星，说自己在花园里，马上回去。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站起身，没走几步却又听到了树丛后传来的的一声尖锐的响动，像是风刮过枝叶的呼啸，又如同女人细而短促的笑声，随之风拂过枯败的枝叶和灌木响起了一阵“沙沙”声，宛若低语，在四下无人且沉寂的氛围中略显得诡异。
锦林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她一向怕鬼，胳膊上很快便浮起了细密的疙瘩，原本即将走出花园的脚步又返了回来，想确认那树丛后没有异常才能放心。
然而还未接近响动的位置，忽然感受到风声从后侧袭来，她的余光瞥到一直苍白的手，一副要抓住她的架势。锦林一把捏住了那只手，转身的同时卡住了身后人的脖子。
然后才发现偷袭过来的是陆肖铭，锦林稍稍放松里力道，想到陆肖铭大概率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又拧起眉收紧手，她刚准备质问，陆肖铭却皱着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锦林不明所以地瞪着他，却也松了手，陆肖铭抿着嘴指了指那片被树木遮盖住的区域，神色莫测，锦林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树后有人，而他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也不想让锦林看到后面的人是谁。
锦林又听到了那里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说话声，陆肖铭的面容沉郁，握住了她的手想带她离开这里。然而一碰到她，锦林就如同被毒蛇缠住，连忙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陆肖铭咬着嘴唇看她，眸中疯狂又复杂的情绪像是能吞噬人漩涡，上面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脆弱，但是一眨眼又觉得那丝脆弱只是幻觉。
锦林撇过脸不去看他，大步朝花园外走，陆肖铭瞧着她漠然的态度，目光更加阴沉，虽然没再尝试抓她的手，身体却还是紧贴着她，跟在她身侧。
锦林正想警告他离自己远点，却发现陆肖铭突然停住了步伐，像是看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方望去，发现了位于花园入口处的盛安星。
盛安星仿佛愣住般站在石砖道上，空气静默了几秒，他才嗓音发涩地开口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刚刚就在这里休息，和他偶然碰到的。”锦林解释道，朝着盛安星走去。
陆肖铭却在她身后不急不慢地说：“确实是偶然遇到的。”他加重了“偶然”两字，语气意味深长，充满揶揄的意味，让人一听便浮想联翩。
锦林回头怒瞪他：“闭嘴。”
“我说什么了？”陆肖铭耸了耸肩，眉眼间尽是无所谓的态度。
盛安星脸色不变，垂在身侧的手却捏紧了，随后渐渐放松，仿佛看不到陆肖铭似的，径直拉过锦林的手。
“你的手好冷。”盛安星大掌包裹住了她的手，试着将她焐热。
“回去吧。”锦林说。
盛安星“嗯”了一声，两人一起朝着体育馆走去，陆肖铭在他们后面大声道：“你不会不知道锦林来这里就是为了躲你吧，盛安星！”
锦林感觉自己的手指骤然被攥得发痛，只是一下便被松开，她还没说什么，盛安星却朝她摇摇头：“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他说的那些只是为了刺激我。”
然而她仍是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强做出云淡风轻的姿态。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过大，引起了灌木丛后面人的注意，有两人从那里走了出来，正是姜曦和肖博宇。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呢？”肖博宇朝锦林和盛安星和蔼地笑了笑，又问陆肖铭，“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表面收起了笑容，实际却连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陆肖铭轻嗤道：“你好意思问我？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肖博宇的嘴角顿时绷直了，语气十分生硬：“陆肖铭你这叫什么话！”
“哎，好了好了，孩子也是关心你，”姜曦连忙打圆场，说完便对陆肖铭好言好语地解释，“我和你父亲只是商讨下一个可能合作的项目，你可千万别多想。”
陆肖铭却半点面子也不给，他脚尖踢了踢石子，歪着脑袋“啧”了一声：“原来都变成是我瞎想了。”
说完又面带冷意地斜睨了一眼肖博宇，转身离开了花园。
锦林和盛安星面面相觑，同肖博宇与姜曦尬笑着客套两句，然后才离去，肖博宇虽然被气得脖子青筋突起，脸上却还是一片无懈可击的笑容，从表面上看去仿佛这只是一个纯粹的误会。
锦林总算能猜到陆肖铭阻止自己去查探树后声音的原因，在去体育馆的路上将先前发生的事都对盛安星交代了一遍。
“肖博宇和姜曦是不是真的……”锦林越想越觉得陆肖铭情绪不对，他那样火爆脾气的人，居然在撞见自己父亲可能的丑事时假装没看见，还想把她拖走，这大概从侧面证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盛安星说：“如果是真的会牵扯到很多人，他们的身份都太敏感了。”
陆肖铭一直到活动结束都没有出现在体育馆里，锦骁给圣帕里斯捐了十万冕兰币，捐款最多的人是一年级的一个PA家长，足足有两千万。
活动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天空完全暗下来才终了。
回去的路上锦骁提了好几句谢家，说要锦林多与谢家走动走动，还准备亲自带贵重的谢礼登门拜访。
锦林却总是控制不住回想起姜曦，越发觉得她脸上无辜的笑容变得渗人起来。
之后一段时间，锦林连半点姜曦和肖博宇的传闻都没有听到过，好像一切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除了锦林和谢煜的往事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曝光而成了MO圣帕里斯板块的头条。
更有相关贴子分析上学期谢煜和锦林相处，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亲眼见证了他们在日常点滴中情感逐渐升温，结果却被盛安星在寒假中截胡，简直就是出人间惨剧。
贴子文笔生动有力，虽然是八卦贴，却也在无声中谴责锦林脚踏多只船。

第110章 三周目（六十四）
锦林抽空去了一趟市区的商场，和舒望一起逛街，她打算定制对戒作为盛安星的生日礼物。
市中心地段奢侈品店云集，锦林接连逛了几家珠宝店，几乎挑花了眼，最后她试戴了一款外侧是不规则流线型的玫瑰金戒指，上面镶了一块小小的钻石，漂亮却又低调，显得手指修长白皙。
柜台小姐自从见了锦林二人穿着圣帕里斯校服进门的时候脸便笑得过于夸张，试戴的时候还不忘赞美她的手型漂亮：“太好看了，很称您的皮肤。”
锦林想象了一下盛安星戴上戒指的模样，没忍住笑一下，柜台小姐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彩虹屁很有效果，吹捧得更加卖力。锦林收敛起表情，把戒指褪了下来。
“你觉得怎么样？”锦林问舒望，转头却发现她一直瞪着柜台里的标签。
舒望艰难地将目光从标签上转开，小幅度地扯了一下锦林的衣摆：“你有没有看过价格？”
锦林表情严肃：“没来得及看。”
“这是当季新款挚爱系列，”柜台小姐立即热情地介绍，“每一对戒指的外形都有微小的差别——也就是说每一对都是独一无二的，九万九千九的价格一对在这类珠宝中也不算很贵，而且现在是新款做活动的时期，能免去两千元的定制刻字费用。”
“我考虑一下。”锦林咳了一声，拉着舒望挪到一边。
舒望小声吐槽：“就那么简单的戒指，他们怎么不去抢劫……”
锦林叹了口气，同等价位的礼物，只怕对盛安星来说根本不足为奇，更不用说这还是他的成人礼。
她拿起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下来还是勉强能买下一对的，只是存了几个月的钱一下子花光了大部分简直让人肉疼。
等填完资料付过钱，锦林走出珠宝店门，又数了数自己银行卡余额的位数，感慨一声：“谈恋爱真的好花钱。”
“你就是在□□裸地炫耀。”舒望说，“小心我告诉盛安星你给他买了戒指！”
锦林勾住舒望的肩膀，笑着拽下她的帽子，将她的眼睛挡住：“你去告诉他啊。”
“我要在MO上发贴，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八一八某人花光积蓄只为博某PA开心》！”
两人一边打闹一边走向车站，她们并不知道这样的场景被不远处的人拍摄了下来，甚至连同在珠宝店购买戒指记录以及订单资料都在当晚被发送到了盛安星手中。
盛安星盯着锦林的照片，手指抚摸着她照片上的面容，仿佛真实地触碰到了她，心悸透过指尖一阵阵地传达至心底。
放学后不像是在学校里，感恩日之后他空闲时间多了些，除上课外的所有时间都能和她待在一起，但那远远不够。盛安星调查过锦林过去的事，知道她被亲人抛弃，寄人篱下，于是他开始心存幻想——她或许应该搬来和他一起住，毕竟那个家对她来说只是煎熬。
不过现在还没有到时候，盛安星担心自己提出来会吓到锦林，他连表露心意都不敢，在这天锦林提出放学后自己回家时，他故意表现得大度明理，就像之前的无数次，强行压抑着胸口的酸涩和不安，转头又让人跟着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冒任何风险让她脱离自己控制的范围，即使知道这样的戒心在恋爱关系中很不正常。
原本以为这又是一次锦林感到压抑于是脱离自己的范围出去散心，然而却得知这是为了他偷偷准备生日礼物，还花掉了大部分积蓄。收到资料的那一刻，盛安星的心脏就开始狂跳不止，久久没有平息。
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充血，浑身仿佛发烧般变得滚烫，盛安星猛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那股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他甚至有种冲动立即开车到锦林家，吻住她，将她揉进自己的怀中。
盛安星深呼吸几番，决定去院中透气，然而刚到了楼下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的女人端着水迎面走来。
女人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会和他碰面，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扬起了一个标准的笑容朝他打了声招呼：“盛先生又睡不着了，我给他拿点安眠药。”
盛安星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律师，刚从法学院毕业就认识了盛彦禾，并通过盛彦禾成为了一家事务所的合伙人。
她不是盛彦禾情人里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善解人意的，然而论起野心，却没有人能比得过，即使装作一副乖顺的模样，眼神依然充斥着对地位与金钱的渴望，油腻得令人作呕。
盛安星面容上的红晕散去了些许，径直朝前走去，像是压根没有看到她，连一句话都懒得搭理。
***
一月的最后一周过得飞快，圣帕里斯学习生活逐渐走向了正轨，或许是因为锦林的不断劝说抗议，也可能是近一周的安稳让盛安星不再心有疑虑，放学后他渐渐不去她的教室外等候，而是直接约在学生活动中心见面。春季是各种高中体育赛事如火如荼的时候，各种比赛的宣传海报贴满了食堂和学生活动中心的布告栏。
陆肖铭所在的游泳队便是一大看点，每日都有人蹲守在游泳社门口企图浑水摸鱼进去围观训练，然而游泳队的海报却是异常简陋，只有一个人影的侧面，相对上一年直接将陆肖的泳装照片制成海报显得十分保守。
一月三十一号星期五是公布MAAT成绩的日子，从快中午开始，大部分参与考试的学生都无心上课，不停刷新MAAT官网的查询页面。
锦林吃饭的时候也心神不宁的，她把这种莫名的情绪归咎于担心自己的MAAT成绩。
到了两点三十，她才刷出了自己的分数——294，远远超出了自己预期的接近290，其中进步最多的逻辑写作，这很大程度上或许应该归功于那次自习时盛安星的辅导。
此时的课堂正是冕兰文学史，众多学生神色各异，有的沉默寡言，也有不停小声询问别人分数的，脸上得意的神色都掩饰不住，所有人都无心上课，文学史老师也管不住他们的心思，索性直接让大家自习。
锦林给盛安星发短信汇报分数，并说要请他吃饭，餐馆随便他挑。
盛安星立即得寸进尺：【我只想吃你做的。】
锦林：【没问题。】
最早在江家的时候，锦林就常常进厨房帮忙做饭，手艺比一般同龄人好些，后来处境稍微好转后，江悬晴偶尔也会为难她，命令她做一两个菜。
所以她虽然做饭适口性不错，本身却并不喜欢下厨，宁愿选择速食食品或叫外卖，不过给盛安星做饭倒是完全没有反感或不耐烦，反而跃跃欲试想要大显身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生物，上课地点通常是在生物实验室，周沛嘉和她选了同一门课，两人自然是一个小组，然而从见了面开始周沛嘉就一直在桌子下面折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还让锦林给她打掩护。
一段时间下来，锦林便忍不住问她在看什么。
“我拿到了瘟疫使者的调查资料，在与航拍视频做交叉对比。”周沛嘉一边敲代码一边说，头也不抬。
锦林疑惑道：“瘟疫使者的资料？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生物课老师原本还在讲台上讲解着观察植物细胞质壁分离的步骤，这时候停了下来咳嗽两声，锦林正襟危坐，隔了一会儿后又忍不住转头看周沛嘉。
周沛嘉哼了一声：“我当然有办法。”
“你不会是去攻击国安局的服务器了吧？”锦林压低嗓音猜测。
“就算是物理断开外网连接也拦不住我。”周沛嘉并没有企图掩饰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地炫耀。
——她真的入侵了国安局服务器，偷出了有关瘟疫使者的资料。
锦林意识到周沛嘉并不是闹着玩，她会不择手段满足自己的目的，顿时心底一沉。
“你会被发现的。”
“谁让他们无能，找不到凶手。”周沛嘉耸耸肩，“国安局并不是真的想抓到凶手，一切都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控制局势，所以在只抓到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急切地宣告自己已经解决了危机，至于其他的并不在那群饭桶的考虑范围内。帝都的事件和瘟疫使者有关，但是那群饭桶们强行切断了两者之间的联系，只想掩盖自己的失误。”
周沛嘉越说语气便是控制不住的激动，生物老师实在看不过去，大声清了清嗓门：“最后一排的两位同学！有问题可以下课讨论！”
锦林垂头捏了捏笔盖，脸上微微发烫，周沛嘉倒是面不改色，继续闷头忙着调整人脸识别。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锦林一把揪住想冲出教室的周沛嘉：“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做的事应该跟你姐商量一下，毕竟她在国安局工作，你应该告诉她的。”
“周绪只想着维护那群老饭桶。”周沛嘉不屑道，“等我找出了那个人的身份再告诉她，她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说罢还眯起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周绪震惊佩服的表情——这是十几年来她从未见过的，只能存于想象中周绪的模样。
锦林抬高了声音：“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找出凶手还是想证明给你姐看？”
然而周沛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摆了摆手，心不在焉地说：“等我有了新进展再告诉你。”然后就背上书包，一路小跑冲出教室。
锦林无可奈何地望着周沛嘉的身影渐行渐远，心头始终萦绕着不安。
就在她准备前往位于学生活动中心的PA休息室时，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提示，紧接着又是一条，震动接连不断。
锦林打开手机，看到是从MO上发来的提示，有人在@她，她点开了那条被圈住的动态，发现是一则视频，标题为《最帅□□室成员：圣帕里斯学院游泳明星陆肖铭大揭秘》。
视频似乎是不久之前对陆肖铭的采访，主题针对新一年的高中游泳联赛。但是转发并@锦林的那人却问了一句【是不是你？】。
锦林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把视频往后快进了些，跳过主持人有关陆肖铭赛前训练的提问，到了最后五分钟就进入了私人问题环节。
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女性，提问时身体前倾，姿态显得比之前更为积极：“听说你在圣帕里斯很受欢迎，这是真的吗？”
陆肖铭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原先斜靠沙发的散漫变得正襟危坐，他的表情意味深长：“这要看你怎么定义受欢迎了。”
“就比如说有很多女孩子追求，与人交往没有空窗期……”
“说实话，我的空窗期从去年八月一直到现在，可见你的消息来源不怎么可靠。”陆肖铭说，语气认真，没有丝毫调侃的成分。
主持人脸红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预判失误还是此时陆肖铭的样子太过具有侵略性，她停顿了一会儿，才问：“所以说，你现在还是单身？”
“当然。”
“那能否给广大单身女性一个福利，告诉大家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理想型这种事并不靠谱，无论预先给自己设定好喜欢的是什么类型，像是温柔漂亮，善良可爱，但只要遇到那个人，即使完全没有符合的地方也会控制不住陷进去。”
“这么说你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陆肖铭眯眼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是，我对她一见钟情，说起来可能你们无法理解，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知道她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现场静默了许久，主持人的笑容都僵住了，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直接说出如此劲爆的内容。
她说话时都结巴了一下：“……你现在还在读高中，怎么能确认那么久远的事？”
陆肖铭回答得无比淡定从容：“这当然能感觉到，从去年九月遇到她开始，对她的感情到现在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强烈。况且家族传统重视承诺，我已经把家里传下来的坠链送给了她，那就代表了我愿共度一生的约定，”
台下的惊叫和尖叫声爆发了起来，隔着视频也能体会到现场沸腾的气氛。

第111章 三周目（六十五）
锦林的心脏跳动得激烈，她想起了陆肖铭在开学派对上送给她的祖母绿项链，那个坠子被顾洋替她收下了，她知道自己不能收这种东西，之前就已经让顾洋还回去。
飞速思考间，消息又增加了几个，都是不认识的人，简介显示就读于圣帕里斯。
【陆肖铭的说的是不是你？你们也是去年九月份认识的。】
【你究竟有没有收下他送的项链？】
【你都有了盛安星，为什么还要勾搭谢煜和陆肖铭？】
锦林猛地关掉MO，断开了网络连接，将那一声声质问隔绝在外，她骤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总觉得附近的学生在偷偷打量自己。
出了这种事，即使自认为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禁疑神疑鬼起来。
锦林用力揉了揉脸，开始给顾洋打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电话里满是嬉笑和喧闹声，正处于十分热闹的环境里。
大抵是因为心虚，顾洋一开始并没有出声，还是锦林冷着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在哪里？”
“有……有什么事吗？”顾洋的嗓子一听便中气不足。
“我让你还给陆肖铭的项链，你究竟有没有还？”说到陆肖铭的项链时，锦林还特地压低了声音，就怕附近有人偷听。
“陆哥送出去的东西，哪能那么容易地就收回来。”他的措辞很谨慎，但是一听就是避重就轻的借口。
锦林心底的火气猛地就窜上来了，大声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游、游泳社。”顾洋结结巴巴地回答。
锦林已经搞不清自己找到他是要逼着他还项链还是先揍一顿再逼着他还，她飞奔向体育馆，一路来到游泳社倒没人阻止，甚至有社员一见到她的人就主动打开了门。
游泳队正在游泳馆里训练，锦林走到场馆门前就不想进去了，这个时间点陆肖铭大概正在训练，她实在不想和他碰面，虽然在游泳队和教练都在的情况下他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除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疯了。
她朝场馆里张望了一下，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生，便向对方挥了挥手。
女生转脸看她，面露疑惑。
“我找顾洋，他在吗？”锦林问。
“他去男更衣室了。”女生说完表情一变，大概是认出了锦林，双唇微张，显现出一副呆滞的模样，“你是不是……”
然而锦林已经扭头走向男更衣室，用力捶响门：“顾洋！你是躲在里面吗？！”
隔了一会儿门才开，出现在门后的人居然是陆肖铭，此时他只穿了条泳裤，白花花的身体简直能瞬间夺去人全部的注意力，锦林想忽视都困难，立即往后退了两步。
陆肖铭注意到锦林的骤然皱起的眉头，他原本上扬的嘴角顿时绷直了，但还是收敛起全部的心绪，假装对她到来的目的一无所知：“你怎么过来了？看我训练？”
“我找顾洋。”锦林说。
陆肖铭侧过身，回头看向里间并大声道：“顾洋，有人找！”
拖沓的脚步声隔了一会儿才响起，顾洋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朝锦林笑了一下：“嗨。”
锦林开门见山问：“项链现在在哪里？”
“在我那儿。”顾洋低声道，说得极不情愿，他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陆肖铭，“我本来就没说要帮你还，是你自己塞给我的……”
那边陆肖铭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紧紧盯着锦林，语速缓慢：“你看到那个视频了？”
“是，项链不是我收的，我已经让顾洋还给你了，所以它的意义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锦林不客气地说，“也麻烦你以后不要在公众面前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陆肖铭的表情已经扭曲了起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锦林没有指望过陆肖铭会出面给自己澄清，但他这副理所当然毫不顾忌后果的模样让她更加恼怒，她昂着头，语气越发生硬：“你的这些言论只会给我增加困扰。”
已经有人出现在了走廊里，催促陆肖铭去训练。
陆肖铭打了个手势示意稍等一会儿，等人走后他的脸色复又阴沉下来：“锦林，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一点也不在意？”
锦林抬头看他，莫名觉得他的眼眶似乎变红了，但一刹那又恢复满眼的阴鸷，让她感觉那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到了现在，锦林对陆肖铭的感官已经十分复杂，最初面对他嚣张跋扈时的憎恶已经没剩多少，看到他的示弱，心底甚至还有怜悯隐隐若现，不过那并不会动摇她对陆肖铭纠缠的厌烦。
“是，我永远都不想跟你扯上关系。”锦林说，话语中不含任何犹豫的成分。
就连顾洋也劝道：“算了吧，比锦林漂亮优秀的女生多了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罢还朝偷偷朝锦林仿佛邀功似的挤眉弄眼。
然而陆肖铭却笑了起来，那种笑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仿佛被某个爬行动物盯上了，只听他说：“项链送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随便你扔掉或者卖了，总之我不可能再要回它。至于你，锦林，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陆肖铭弯下腰，仔细看着锦林的眸子，他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你觉得自己能和盛安星交往多久？一个月，一年，三年？你们总会分手，我耗得起。我这个人没有其他优点，就是想要的必须得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给你的承诺，你等着看和盛安星分手后，还有谁敢要你。”
他冷笑着抛下了威胁的话，不再看她，走向游泳馆。
顾洋将陆肖铭的话听了全程，一脸不可置信，忙又压下震惊，安慰锦林道：“你别信，陆哥估计是被刺激到了，这种话只是口头说说。”
锦林胡乱地点了点头，顾洋还叫她不要担心：“我等会儿再劝劝他，你别有什么负担，就是陆冰公爵也不会放任他胡来的。”
盛安星已经在PA休息室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没来，便发来了短信询问。
锦林回复自己马上就到，想着不能拖太久又让盛安星生出疑虑，连忙加快脚步离开了游泳馆。
陆肖铭的威胁如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心头，虽然她并不看好自己与盛安星关系的前景，被外人这么直接说明一定会分手，心底还是涌起了一阵涩意。
到了PA休息室门外，锦林还站了好一会儿，用力揉搓僵硬的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这时候门被盛安星从里面打开了：“怎么不进来？”
锦林的学生卡自开学伊始就被盛安星开通了PA权限，她可以自由出入PA餐厅和休息室，只是因为她与其他PA关系一般，加之储修和陆肖铭也会出入，她只有在盛安星在的时候才会去这些场所。
锦林示意了一下书包：“我刚刚在找学生卡。”
周五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房间门紧闭着，公共区域也是空荡荡的。
进了房间，锦林刚把书包放下，就听到房门落锁声，她有些惊讶地看向盛安星，他却犹如完全未曾察觉自己行为的异常，一步步走向她，表情与平时无异。
“你放学后去哪里了？”盛安星问。
锦林被问得一惊，但看盛安星面容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他没有看到她去游泳社。
“我和周沛嘉聊了一会儿，好久没有聊天了。”锦林说，这不是完全的谎言，她确实在放学后拖住了周沛嘉。
“是吗，”盛安星离她近了些，手指碰到了她的下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说出的话语却仿佛满载别样的含义，“我还以为你去找陆肖铭了。”
“我为什么要去他……”锦林心脏突然紧了紧，立即想到他很可能也看到了那段采访视频。
果然盛安星下一刻就说：“毕竟他在媒体上公开了对你的感情。”
“那是他自己突然公开的，我原本不知情，而且我没有收过他送的项链，都是顾洋收下的，我已经让顾洋——”锦林的解释被盛安星打断。
他手指按在了她的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盛安星的嘴唇贴近了她的脸颊，“可还是很难受，怎么办……锦林，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喜欢你，盛安星，只要我们不在意陆肖铭，他就不会成为阻碍。”锦林说，安抚似的偏过了脸，嘴唇轻柔地掠过他的嘴角。
然而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并没有安慰到盛安星，他忽然将她抱了起来。盛安星身材虽然瘦，胳膊上却尽是肌肉，力气也很大，抱起锦林甚至都不算太吃力。
而这个动作持续得十分短暂，锦林还没从这突然的变故里回过神，就已经被放到了床上。
他的身体悬在她上方，手撑在她的脑袋两侧，低头俯视她：“你说你喜欢我，证明给我看。”
锦林僵住了，半晌才哂笑一声：“你别开玩笑，好好说话。”
“我不是开玩笑，”盛安星脸上没有表情，他或许也是紧张，显得越发严肃认真，“周五不会有人来休息室，即使来了他们也开不了门，锦林，我一点都忍不了了。”
“太突然了，我……我还没有准备。”锦林脑海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就侧过身试图爬起来，但是盛安星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胳膊按在一边，他的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推开他并不是困难的事情，但是她在看清他眼中的乞求后，手脚的力气都流失了大半。
锦林徒劳地劝道：“冷静一点，盛安星，你真的想在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时候做这种事吗？”
盛安星直起了上半身，跪坐在床上，他脱下了衬衫，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脏处：“我确实嫉妒，但没有昏了头脑，我们彻底属于彼此不好吗？你的手心越来越烫了，你也是想要我的，就算你不承认……我知道你也是想要的。”
他的低喃仿佛黏腻的咒语，缠了上来，让锦林动弹不得。
盛安星再次俯下了身躯，往她柔软的唇上啄了一下：“爱我吧，锦林，别拒绝我。”

第112章 三周目（六十六）
空气变得又闷又热，锦林怀疑自己陷入了某个荒诞的梦境里，她要被吞噬了，不真实感如涟漪般在这片空间里扩散，她的灵魂都仿佛被振荡了出去，从高处俯瞰着自己的面孔——她正茫然得近乎呆滞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身体的疼痛不断地将她拉回现实，如同被从内部撕裂，锦林眨了眨眼睛，觉得双腿都麻木得不再受自控制，而痛疼又那么明显。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盛安星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块沾湿热水的毛巾，就要掀开被子。锦林这时才动了起来，一把抓住被子，不让他掀。
盛安星没有撒手，而是曲起一只腿半跪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我给你清理一下。”
锦林垂着眼睫，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明明先前再疼她也没吭一声，现在说话时嗓子却是哑的。
第一次的状况和美好沾不上边，盛安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僵硬，这加剧了疼痛，连带着他也疼了起来。他盯着她咬得发白的下唇，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喊，一个让他停下，一个让他紧紧抓住她，只要他松手她就会离开。
盛安星没有与人亲密的经验，凭着本能的安抚也不得要领，最终也没能让锦林放松下来。
“我给你擦一下，”盛安星说完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不碰你。”
僵持了片刻，锦林还是松开手指，盛安星将被子拉开一半，她的皮肤白皙，发红的印迹也格外明显，盛安星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表情变得若无其事。他的手隔着温热的毛巾覆了上去。
整个擦拭过程很快，或许是盛安星刻意控制，其中并没有多少旖旎暧昧的成分，但是他的目光从未移开过她的身体，只有在清理之后才转移了视线。
“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盛安星给锦林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锦林却慢腾腾地坐了起来，她的四肢都酸痛不已，或许是因为肌肉长时间绷紧：“我想走了。”
她拿过衣服就往身上套，所幸校服没怎么被压皱，这样走出去也不会令人多想，见她穿衣服略为吃力，盛安星还帮忙扣好扣子。
圣帕里斯五点放学，锦林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才是六点十分，时间不知为何变得如此漫长。
“去我家里吧，你这样回家不方便。”出门的时候盛安星说。
锦林倏地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他，她脸上没有表情，当然也无法从外部感知她此时的情绪。
“我今天有点累了，状态不好，你还想做的话，改天可以吗？”
听到她的话，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干净。他张了张嘴，隔了很久才涩然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锦林无心安慰他，直接往前走，她走路时都觉得极其变扭，步子迈不开，但是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不适。
盛安星跟了上去：“你还难不难受？”
“我没事。”
她没有冲他发脾气，也没有表达任何不满，但是盛安星却知道，只要现在让她离开，他们之间的裂痕就会越来越大。
“今晚去我那里，锦林，我不会再勉强你了，”他握住了锦林的手，在她下意识躲闪的那刻用力握紧，手指插入她的指缝间，“你身体还不舒服，我不能让你就这么一个人回家。”
锦林这才转脸去看他，盛安星的呼吸急促，看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透着一股明显的紧张，但是眸光里又有不容推却的强势。
“我跟你回家，你就会安心吗？”锦林反问道。
盛安星的手抖了一下，紧接着急切辩解：“我没有……”
话只说了半截就被吞了回去，没有什么呢？劝她跟他走，除了担心她不舒服，也是不安她若是与他分离一晚，又会不会胡思乱想对他不满厌弃。
发生了一次关系非但没让他产生满足感，反而越发患得患失起来。
锦林望着他接连变换的脸色，忽然轻笑了一声，没有多少愉悦的情绪：“走吧，去你家。”
盛安星家里的车子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司机并未多问一句，锦林上了车就给顾洋发短信，说明自己晚上不回家。
顾洋连忙问她是不是因为今天被气到所以要离家出走。
【别瞎想，明天就回去。】锦林发完短信后蜷缩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小憩。
顾洋依然忧心忡忡地回复：【没给你把项链还回去是我的错，我会找机会还的，大不了直接还到陆肖铭家里。】
锦林看了眼手机屏便放到一边，她懒洋洋的，已经不想再动弹。
到了目的地，盛安星才把她叫醒，盛宅如同之前锦林来过的那般，虽然侍从众多，却很安静，他们即使交谈也是压着嗓子。
锦林这次依旧没有看到盛安星的家人，她被直接带到了他的房间，他们在房间里吃过了晚饭，盛安星叫人来收拾桌子，锦林无聊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观察他的房间。
盛安星的卧室很大——甚至就占地面积来说足足可以当作一个普通人居住的房子，里面配套的除了浴室，飘窗边上的一道玻璃门连接着一间独立书房。
书桌对面的一整张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各种书籍，除了课本资料和小说，还罕见的原版书。
锦林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的照片明显是一家三口，中间站的男孩是盛安星，他的五官从小就精致得犹如假人，笑起来脸颊上有两只酒窝，漂亮又可爱，盛彦禾和左宁就站在他身侧。
锦林只在第一次轮回的陆肖铭生日宴上见过盛彦禾，当时只觉得他格外冷淡，同盛安星的关系也是漠然的，并没有让她感到寻常父子间的紧密联系。
照片上的男人虽然与当下的他五官类似，整个人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笑容灿烂，两只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左宁相对来说倒是矜持了许多，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了脑后，抿唇轻笑着，脸颊露出了两只浅浅的酒窝——盛安星正是遗传了她。
“看什么呢？”盛安星走了过来，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照片，“这是我家的合照。”
“左教授很漂亮。”锦林说。
盛安星抬起手，轻轻拂过她的眼皮：“我有没有说过，你有一双和我母亲很像的眼睛。”
锦林摇摇头，她只记得自己在帮助舒望从器材室里出来后，盛安星说她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但她本以为这无关相貌的成分。
盛安星笑道：“我母亲要是还在的话，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收拾过后，盛安星又找了一套睡衣和崭新的内衣，他把衣物放在床头，“我去给你放水，你晚上泡一会儿会舒服些。”
说完走进浴室往浴缸里放热水，不断调节水温，甚至还滴了几滴精油，锦林走进浴室的时候就闻到了满室的玫瑰与鼠尾草的香气，。
盛安星给她摆好了浴巾，又嘱道：“别泡太久”然后才离开。
锦林脱下衣服，钻近浴缸。
氤氲的水蒸汽和精油的气味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靠在浴缸边缘，想趁着独处的机会理一理和盛安星的关系，但是大脑不受控制地叫嚣着罢工。
最后等到洗完澡穿上睡衣后，她都没理出什么有用的要点，只是觉得自己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盛安星一直坐在门外，见她出来后立即站起来，如同屁股下粘了根弹簧。
锦林边擦着头发边问：“有没有吹风机？”
“有。”他从浴室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让锦林坐在床边，撩起她潮湿的头发吹着。
盛安星大概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伺候人时刻，刚开始不小心扯到了她的头发，但很快就适应了起来，动作也十分小心，没有再拽到她。头发被吹干后，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站在锦林后方，伸手给她揉肩膀。
“行了，你不用做这么多。”
锦林想把盛安星赶走，但是他却坚持道：“这样能放松肌肉，让你休息得更好。”
盛安星变换着位置和力道，不断地观察她的表情，寻找让她放松的受力点，他观察细致入微，没多久就掌握了诀窍，锦林在他的按摩下逐渐眯起了眼睛，开始昏昏欲睡。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抖开被子：“我去洗澡，你困了就在这里睡吧。”
锦林“唔”了一声，钻进被窝里，盛安星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走进浴室。
锦林迷迷糊糊地睡了许久，突然感到旁边的床榻凹陷下去，立即惊醒了过来。
卧室里大灯已经关上了，只留着一盏微黄的床头灯，盛安星拿着一本书，正坐在旁边翻阅，听到动静立即看向她：“吵醒你了？”
“没有。”锦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倾身在她的后脑勺上印下一个吻：“晚安。”
锦林一动不动，似乎又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踏实，在盛安星夜里关灯躺下的时候再次醒来，感受到他靠过来的胸膛和环住她腰身的手臂，她又僵住了。
盛安星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宛若在哄人入睡。
这次锦林总算是睡得安稳了点，一夜无梦，直到次日清晨才被身上异样的触感弄醒。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身体被桎梏得动不了，也莫名喘不过气，睁开眼睛一看，却发现身前的被子鼓了一个大包，盛安星整个人都被罩在被子下方，她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觉得被子上一坨凸起都像是梦魇般笼罩着自己。
或许也是因为看不见，触感才更加明显，盛安星不知碰到了哪里，她整个人都像是烧起来般抖了抖，拼命往后缩，惊怒之下喊着：“你干什么？！”
盛安星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仰起头，目光缱绻地望着她，他的头发和脸都被闷得汗湿了。
“你有感觉的，是不是？”他舔了舔|湿润的唇瓣，“我听说会很舒服。”
锦林耳根通红，她又往后缩了点：“没有必要，你别这样……”
盛安星扣住了她的脚踝，不让她更加后退：“锦林，我不想你对这种事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你放松下来，感受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里尽是被克制的欲念，那副充满诱惑的表情在晨光中变得朦胧又蛊惑人心。
锦林烦躁地扭过脸，只用沉默以对，片刻后盛安星用力闭了闭眼睛，低低道：“我知道了，早上是我没忍住，对不起。”
在他即将挪开身子的时候，她抓住了他的手腕，蹙眉深深吐了口气：“你快点结束。”说完自暴自弃地仰倒下去。
然而一番折腾下来非但没有很快结束，反而持续到了日上三竿，锦林浑身好似被水过了一遍，头发也潮了大半，她趴在床边平息了呼吸，才慢腾腾地爬起来准备洗澡，落地时腿一软，幸而平衡能力足够好，很快又站稳。
一旁伸出胳膊准备接住她的盛安星默默缩了回去。
锦林洗漱完毕，收拾好自己才感觉饥肠辘辘，盛安星还在洗澡，她前夜并有见到盛安星的家人，以为整个盛宅除了他们只有侍从，于是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锦林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厨房，本想随便找点食物，却发现已经有个年轻的女人占据了厨房，她正忙着烘焙糕点，衣着打扮完全不是在宅子里干活的样子。
待女人转过脸，惊讶地望着她，锦林才发现自己曾见过她。
——那是在陆肖铭生日宴会上盛彦禾的女伴，听说职业是律师。
此刻年轻女人正系着围裙，但身上还穿着真丝衬衣和牛仔裤，一副干练的打扮，身上沾了些面粉和糕点屑，整个人都是手忙脚乱的。
当看到锦林后，女人震惊得睁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怎么连学生都不放过……”
锦林虽然不清楚她脑补了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那不是什么正面的内容，她朝对方微微颔首：“你好，我和盛安星一起在圣帕里斯上学。”
“原来是小星在学校的同学啊。”虽然这么说，女人却没有分毫释然，反而像在拼命压抑着更多的震惊，“你吃早饭了吗？我刚刚烤了点东西，要不要尝尝？”
她戴着隔热手套将烤箱里的托盘取出来，取出一块小蛋糕和半焦的小鱼饼干放进盘子里，递给锦林。
“谢谢。”锦林接过盘子，见那位女律师还在不断偷偷打量她，不由抬起头直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哎，就是从没听说小星会带女孩子回来，忍不住多看看。”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她也不过是二十五六，说话的口吻倒像是以长辈——这个屋子里的女主人姿态。
锦林咬了一口小鱼饼干，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没让眉毛扭曲得飞起，她默默把饼干放回盘子里，声音淡然：“我是他女朋友，盛安星之前从没和别的女生交往，当然不会带人回来。”
“女朋友？”女人瞪着她，眼中的震惊这下连掩饰都顾不上，忽然瞟到了厨房外侧，她连忙挤出温和矜持的笑容，变脸速度堪称极快，“小星早安。”
盛安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外，脸色不怎么好：“你叫谁小星？”
女人笑容僵了一下，直接回避了话题，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带刺的话语：“我做了糕点，可以当早饭吃。”
盛安星非但没有吃，还把锦林手里的盘子抽出来，放到一边：“她做的东西很难吃，别管她。”
锦林虽然很赞同他的话，但看到那个女憋得快爆炸的脸色，不禁升起了一丝同情。
盛安星此刻厌恶的神色她并不感到陌生，梦里的他甚至更加冷酷。
盛彦禾此时也出现在了厨房外，女律师立即朝他打了声招呼：“盛先生。”声音温柔得仿佛要化掉了，饱含无尽的爱意和委屈。
盛彦禾并未看盛安星和锦林，径直走进厨房里，女人立即向他推销自己忙碌许久的丰硕战果，顺便抱怨手指被烫到。
“你去找管家拿点烫伤药。”盛彦禾连看伤口的的意思都没有，拿起一块饼干就吃了下去，全程面不改色，仿佛感受不到那玩意有多难以下咽。
盛安星似乎已经无法在这里待下去，拉起锦林就说：“走吧。”
盛彦禾总算分出了点微不足道的注意力朝他们看去，女律师立即道：“小星带他的女朋友来玩了，我刚刚请他们吃蛋糕呢。”
他的视线落在了锦林身上，锦林朝他微微福身：“你好。”
盛彦禾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好好玩。”接着又转身去吃蛋糕，他对他们完全没有一丁点兴趣。

第113章 三周目（六十七）
大约是少年人第一次解禁食髓知味，盛安星好似没有了压抑自己的理由，举止比原先更加肆无忌惮，许多次只是稍稍有了点接触便差点擦枪走火。
也不知是不是偷偷做过功课，他撩拨人的手段越发熟练，锦林即使心思在别处，身体也会有些反应。
有天放学在回家的路上，她实在被他弄得有些烦躁，圣帕里斯课业压力大，她有一堆作业和阅读清单，还得准备MAAT的数学考试，光是应付这些每天放学时都仿佛死了一堆脑细胞，大脑宕机只想着休息。
然而盛安星却总像是能从学业与学生会事务中挤出时间，同时保持充沛的精力，锦林靠着沙发睡觉时就被他吻醒来，他见她睁开了眼睛，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愈发得寸进尺。
“够了，我明天还有测验，你别总是这样。”锦林推开他的脸，将他的手从衣服下拉出来。
盛安星虽然不再有过分的动作，下巴却靠在她的颈窝上，手臂将她圈住，一副视她为所有物的姿态。
他的语气黏糊糊的，故意表现出不满而撒娇：“那只是个小测验，不会影响到最终成绩的，你身上好甜。”
周五那天在盛安星家里洗澡后，鼠尾草精油的香气一直残留到了周末过后，盛安星不知为何极其沉迷这样的气息，抱着她不停在她的颈间嗅来嗅去，隔日还送了她一瓶鼠尾草味的香水。
现在还是在盛家的车里，虽然有隔板，但锦林并不确定隔音效果，盛安星这番毫无顾忌的举动与黏腻的话语让她觉得羞耻起来，而这种羞耻并不是因为害羞。
“那你闻香水就可以了。”锦林说。
盛安星却将她楼得更紧，嘴唇贴着她的脖子，每说一个字便是若即若离地轻吻着：“不一样的，它和你身上的味道融合了，是独一无二的。”
盛安星除了变得更加黏人，还几乎包揽了她所有的费用，在PA餐厅吃饭的费用已经饱含在了一年的预支中，逛超市时她往什么地方多看两眼，他便将她看的东西取下来拿去付账，就连她看杂志翻到广告页上的手链——因为之前听班里的女生讨论过，翻页前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会儿，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同款手链。
锦林说了几次想要的东西自己会买，她还没有到缺生活费的地步，盛安星嘴上答应行为却照旧，甚至故意委屈地辩解自己只是在关心她。
锦林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视线下，但若说不满也似乎不识抬举。
自从发生关系，盛安星在公共场合更加不掩饰与锦林的亲密。他们几乎成了全校最受关注的情侣，也正是由于如此高调的秀恩爱，那些揣测锦林是陆肖铭追求的人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而大部分人跟锦林聊天总是三句话不离盛安星，好像她与他们交谈的价值只在于此。
不知不觉间，锦林在学校里越发沉默寡言，课间独处时也只是看书做题，连手机都很少打开，在班里偶尔只是和周沛嘉聊上几句。
周沛嘉倒是有了重大进展，她从国安局有关瘟疫使者的资料——大部分是视频和图片中找到了和无人机周飞飞拍下的视频里重合的脸。
周四早上第二节课下课后，周沛嘉仿佛炫耀一般，打开了电脑给锦林看自己的工作成果。
“你看这个视频，邮局袭击前的半个小时，这个穿黑衣服的人来寄东西，他又出现在了另一个袭击地点，巴陵大学，在袭击发生的一天后。”周沛嘉说，视频截图上的男子瘦瘦高高，下巴很尖，头发长度过了耳朵，虽然五官模糊，却能感觉到十分年轻。
周沛嘉关掉视频，调出另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一部分已经被圈出，“这张照片是巴陵大学学生拍的，时隔二十四小时，在广场上举行的反恐怖|袭击集会。”
圆圈中心是一个男人，脸稍稍模糊，不过体型相似，发型也类似。
集会照片从表面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作为现场证据的价值，锦林问道：“这张照片也是从国安局那里弄来的？”
“当然不是，这是我从MO上爬来的，我爬了二十多G的数据，还好之前就写了一套检索过能滤掉大半……”周沛嘉絮絮叨叨，她手握成拳，放在唇前咳了一声强行止住话题，没把自己的检索算法都介绍一遍，“总之国安局那帮人就是太废物了，他们只能注意到案发前和案发后的一小段时间。”
周沛嘉为了在这些庞大的数据中寻找到有用信息，长时间以来都没怎么睡过好觉，整日上课恹恹地趴着，下课倒是精神抖擞眉飞色舞。
锦林忍不住给她泼冷水：“视频和照片里这个人的五官并不清晰，就算给人的感觉像同一个人，也不能说明什么。事发邮局和巴陵大学只相隔三个街区，如果这个人是巴陵大学的学生，我认为完全有可能出现在两个地点。”
“还有周飞飞的视频！”周沛嘉急了，点击播放周飞飞拍下的高清视频，在起飞后的第九秒按下暂停，她指着屏幕左下角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的男子，“你看，这个人和之前两个一模一样！”
此时周飞飞距离地面的高度并不算高，而那个年轻男人正好抬头看过来，看起来五官清楚了许多。
他面目柔和，头发微长，体型和健壮沾不上边，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若说是个学生也没人怀疑，总之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可能是恐怖|分子。
锦林说：“如果是巴陵大学的学生，恰好参观了那天的□□呢？这是巧合的可能性很大。”
“没有这样的巧合，巧合出现许多次就不可能再是巧合了！”周沛嘉越说越激动，完全容不得别人质疑自己的理论，她甚至捶了一下桌子，“我有办法证明，只要找到这个人，查到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总能判断他是不是凶手。”
锦林见她神色越来越坚定，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周沛嘉之所以会拍到有那名陌生男子脸的视频，是因为在现场——因为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周沛嘉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衣着单薄，身上没有现金，如果不是锦林收留，她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就被周泰纶的人带走。而去观看□□，也只因锦林初到帝都想体验一年一度的庆典，否则她大概会一整天窝在酒店里玩电脑。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那场混乱，感受到威胁与隐瞒，周沛嘉或许根本没有兴趣，也不会投入这么大精力寻找真相。
过去的两个轮回并没有进行到这里，而锦林所做的梦基本也仅仅与自身有关，条理清晰的只是发生在圣帕里斯的事，外界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薄雾，显得无序且混乱，完全无法当作参考。
有关未来的一切都是漆黑一片，锦林不知道是否会再出现意外，她压下心头涌起的恐慌，放慢语速，试图让周沛嘉冷静下来：“这个巧合确实不同寻常，或许你应该告诉周绪，她知道你有线索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当然会高兴，毕竟我能帮她立功了。”周沛嘉挑了挑眉。
谢煜正好路过她们的课桌，两人的讨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停了下来，倚靠着过道对面的桌子，歪头扫了眼周沛嘉笔记本的显示屏：“你们在聊什么？”
周沛嘉耸肩道：“就是庆冕日的破事，你知道政府把我们扔在零下十度的街道上封锁了一夜吧？”
谢煜点头：“听说了一点，但新闻上说得不多。”
先前那段短暂的思考让锦林出了一身冷汗，她摸了摸汗湿的脖子，动作无意间撩起了披散在脑后的头发，露出了一小节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点深色的印记，仿佛是蚊虫叮咬出来的印子。
谢煜原本在听周沛嘉讲述着那夜发生的事情，却在看到锦林脖子上的那抹深色时骤然僵住。
他一直都是面无表情，此刻幽暗的眼神与轻微绷直的嘴角压根没引起周沛嘉的注意，而锦林因为心神不宁更未发现异常，
她整个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周沛嘉身上，担心她头脑一热真的去调查视频里的男子，甚至一个人偷偷跑去帝都寻人，所以课余时间当周沛嘉不在视野范围内便，锦林就时不时问她在做什么。
接连两天放学后，锦林都以各种理由推脱去PA休息室找盛安星，并像从前那样与周沛嘉一起自习。
盛安星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她却假装没有注意到，最后他只能跟着她们一起泡图书馆，并因为与锦林独处时间大幅降低而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好在周沛嘉似乎从找到了那位可疑人物后就不再有新的动作，很快迎来了又一个周末，锦林如往常那样起床锻炼，手机一大早就收到了盛安星发来的短信。
【中午想吃什么？我十点半去接你。】
又是周末例行约会，好像已经默认了她一定会同他出门。
锦林皱起了眉，暂时不太想回复，她吃完早饭，又看了一会儿学校阅读清单上的指定书目。楼上顾丽琴在为顾洋不能入眼的MAAT分数跟他吵架，争吵已经持续了一周，家里一直硝烟味弥漫。
没有人过问锦林的成绩，她也庆幸他们仿佛把她忘了，否则争吵免不了要波及到自己，打扰到自己难得的安宁。
锦林拿着书走到一楼的阳台，吵闹声总算减弱了许多，但书还没翻一页，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锦林以为是又是盛安星的信息，心底莫名烦躁，打开手机却发现这是张雨瑶发过来的。
【你今天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有空，什么事？】
【下午两点能不能见一面？我想当面说。】
张雨瑶把见面地点发了过来，是一家于市中心的甜品店。
锦林和张雨瑶约好了时间地点，转头便给盛安星回复：【抱歉今天有点事，改天再约吧。】

第114章 三周目（六十八）
张雨瑶约见的甜品店位于商场的顶层，位置很难找，但是内部空间宽敞，能从窗户俯瞰整个市中心区域，从店的装饰以及地段来看算是比较高端，两点时分还是客流高峰时期，店里上座率并不很高，而已经落座的客人大多衣着精致，有几个女孩还在不停自拍。
锦林走进店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张雨瑶，她穿着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刺绣连衣裙，乌黑长发光泽柔顺地披散着，妆容精致又看不出痕迹，或许是因为有心事，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张雨瑶看到锦林，立即展颜站起来，冲她招了招手：“锦林，这边！”甚至还殷勤地给她拉开椅子，并递来菜单，“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我请。”
锦林的视线从菜单一直顺延到她雪白的胳膊，张雨瑶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有着珍珠和镶着钻石的月亮装饰，和前几日盛安星送给自己的那条一模一样。
那条手链是一个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自然价值不菲，从做工来看张雨瑶戴着的这条并不是仿品。
锦林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张雨瑶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还半开玩笑道：“今天叫你出来，是不是打扰到你和盛安星约会了？”
“没有。”锦林不想提这事，只说了这两字便算作结束，她翻了翻菜单，里面的甜点和下午茶套餐对于一个特招生来说都过于昂贵。
于是等到点单的时候，她只点了一杯果汁，而张雨瑶却另外要了两份蛋糕。
“这是店里最受欢迎的，你应该尝尝。”张雨瑶连菜单都没有看，可见不是第一次来了。
锦林没有问钱从哪里来，毕竟是别人的私事，她与张雨瑶并不是很熟，也没打算故意找话题闲聊，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就是想聊聊，”张雨瑶笑着拢了拢头发，“开学后我们都没有说过话，本来打算为新年舞会的事好好谢谢你的，但每次在学校里看到你，都是和盛安星在一起，你们感情真好。”
说话间语气流露出了艳羡之情。
锦林没有因为被羡慕而产生丝毫喜悦，语气充满敷衍：“还行吧，情侣不都是这样。”
张雨瑶抿起了嘴，点甜端上桌后，她垂着眼皮拿起叉子捣了捣蛋糕，“我听说盛安星一直都跟女生保持距离，他对你肯定是真心的，不像我，就算是被追，那些人也只是玩玩而已，更不用说PA了。”
“总会有人喜欢你真心待你的。”锦林对着端上来的蛋糕没什么胃口，虽然味道很好，完全不油腻，她却吃不下去。
张雨瑶的话题一直围绕着盛安星，她仿佛对他们相处的细节很感兴趣，也不顾锦林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不停八卦着。
锦林甚至都开始自我怀疑，好不容易有了片刻歇口气的自由，盛安星却仿佛阴魂不散般出现在别人的话语中，这让她感觉他无处不在，即使不在眼前也透过其他的方式寻找存在感。
锦林放下叉子，喝了一口果汁，连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了：“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聊盛安星？”
张雨瑶猛一刹住话匣子，脸色变得通红，一会儿后又转成苍白，“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对他没有兴趣，你别误会了，锦林。”
她越说越小心翼翼，眼中尽是委屈。
锦林没说话，也懒得解释自己不是误会，对盛安星感兴趣的女生那么多，她要是真在意哪能管得过来？每天光吃醋就要酸死了。对她来说只要盛安星没对别人动心，她们有再多心思也不算什么。
张雨瑶或许是觉得她不信自己的话，犹豫了一阵又道：“其实我说起盛安星，是有事情想请你帮忙，关于盛安星的，所以只能求你了。”
“什么事？”
“我有一个叫房永言的同班同学，他也是特招生，跟我一样，”张雨瑶捏着杯子，停了顿了许久，才继续道，“他是个很自卑的人，来到圣帕里斯后觉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后来人就有些变了，加上受到了别人的引导误入歧途，犯下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被人引导犯下错误的特招生，这些信息让锦林有了一种不太好的联想，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问：“什么错误？现在怎么样了？”
“房永言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了，他被处分，也因为失去了全部的奖学金要从圣帕里斯退学，就是因为被余青青指使给你泼了脏水。我不是想让你原谅他，只是他已经受到惩罚，何必牵连他年迈的父母，让他们失去工作，还要把一家人都赶出九川？”
张雨瑶表情严肃地盯着锦林，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柔和，但说出的话却隐含着质问。
锦林当然记得那个高一特招生，只是在得知他被处分后就没再关注，后来也偶尔有一次看到他在食堂里打工盛菜，张雨瑶的话让她措手不及，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我从来没有让他离开九川，”锦林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盛安星逼他离开的，我以为他是听了你的话……”张雨瑶喃喃道，转而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对不起啊锦林，我以为是你，房永言已经半个月没有学上了，他真的很可怜，你能不能跟盛安星说一声，放他一马？”
锦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盛安星狠起来确实异常冷酷，但因为她被泼了水就逼迫别人全家离开也着实过火了，不像是他的作风。
“你确定是盛安星做的？”
“是盛安星亲口对房永言说的，”张雨瑶信誓旦旦，“我把房永言叫过来了，让他再当面给你道歉，他就在外面。”
“哎，这不用——”锦林觉得挺尴尬，她本来就准备跟盛安星确认这事，但张雨瑶已经发出了短信，不一会儿锦林就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低头走进了餐厅。
房永言走到他们桌前就跪了下去。
“锦林学姐，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对你恶作剧的，是我不好，求求你别把我父母赶走，他们已经老了，失去工作就等于没了活路……”男生声泪俱下，这戏剧化的一幕让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甚至还有好事者对着他们拍照。
锦林连忙要扶他起来，房永言却仿佛赖在了地上，她还费了些力气才把人拽起。
“行了，我去帮你问问。”锦林说。
房永言顿时感激涕零，差点又朝她跪下。
锦林吃甜品吃得索然无味，又待了十多分钟便借口有事要走，张雨瑶挽留了几次，锦林走得很坚决。
给盛安星准备的戒指已经做好了，锦林顺路去附近的店里取了戒指，回家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那一对戒指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她又是一阵茫然。
离盛安星的生日只剩下一周，然而把戒指给他，表达对他坚定的心意，总觉得好像是在故意说服自己，陷入他的温床。
或许是和张雨瑶见了面，当晚锦林就做了个噩梦。
梦里大约是很久以后，盛安星和一个世交家里的女儿订了婚，而锦林通过报纸才知道了这事，她愤怒地质问他，并提出了分手，他却叫她不要闹。
盛安星的脸上依然挂着柔和的笑，身体却紧压着她，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
“我和她只是商业联姻，这不会妨碍到我们。我很喜欢你的身体，分手什么的，你想都不要想。”
锦林尖叫着让他滚，而他微笑着无视了她全部的反抗，动作更加激烈凶狠，之后还叹息般地说：“你怎么就不能像我爸的情人那样乖？我这么喜欢你，难道还会委屈到你？”
锦林仿佛被梦魇住，醒来后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已经过了早上九点半，她的生物钟犹如突然之间异常了，锦林飞快地起床洗漱，来到楼下客厅。
她看到了盛安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坐着顾丽琴和锦骁，三人正在聊天。
一时间锦林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或是依然没有从梦境里脱离出来，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此时盛安星已经注意到了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迎面走过来。
“听说你还没起床，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盛安星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早安。”
“你怎么过来了？”锦林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无论是他自作主张登门拜访，还是当着她家里人的面举止亲昵，都让她不怎么舒服。
她余光扫过锦骁和顾丽琴，好在两人都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动作。
“当然是想你了，昨天一整天没有见面，你也不回消息，我担心你出什么事。”盛安星说，“另外还要拜访伯父伯母，我带了一些礼物过来。”

第115章 三周目（六十九）
顾丽琴笑道：“谈恋爱还瞒着家里，要不是小盛都追到家里来了，我们都蒙在鼓里。”
锦骁却出乎意料对锦林的恋情没有太过热心的反应，他抖了抖报纸，神色淡定：“谈恋爱是她自己的事，管这么多干什么。”
锦林没有搭理两人，拉着盛安星进入自己的卧室，盛安星初次来到她的房间还很兴奋，还没来得及表达喜悦之情，锦林却已经松开了手。
“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盛安星脸上的笑容敛起，他收回了打量房间的视线，垂眸望着她：“你不想见我？”
“不是，我只是，”锦林顿了顿，什么时候看到他从心悸和喜悦变成了满心的疲惫感，“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不过就算不说又如何，无论是公开恋情还是上床，他想做的都一定能做到，主动到她家里向她家人昭示身份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盛安星沉默了半晌，开口时的语气也低落了下去：“可是我觉得你最近一直在躲着我。”
“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会儿。”
“冷静？”他喃喃重复着她的话，似乎不理解她的意思。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锦林斟酌着用词，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就算是已经交往，也没有必要每天都在一起。”
她最终还是没能把冷静几天考虑他们是否继续交往下去的话说出口，即使只是委婉的提示，他眼里的受伤和委屈便不可控制地溢出，此刻的沉默也像是在控诉她的无情。
锦林垂下脑袋，不再去看他的表情。
盛安星说：“你想做什么，只要说一声我就不会干涉，我来这里只是想见见你……因为每时每刻都想看到你，这也算做错了吗？”
他盯着她的眸子发亮，与之对比的是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盛安星有无数话想问出来，包括问她为什么不像自己那样一直不想分开，为什么就连亲热也逐渐反应冷淡，她是不是厌烦了这样的关系。
但是他又不想知道答案，于是只能无力地问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最终他转移了视线，注意到了放在桌上的礼盒，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旁边放着一个并不陌生的某珠宝牌子的礼袋。
“这是什么？”盛安星走到了书桌边，拿起盒子问道。
锦林发现自己昨天把戒指拿回来后没有收好，心脏忽然像被攥紧了，涌起一阵酸涩，盛安星还在端详着盒子，还没打开就已经十分感兴趣。
“是戒指”，她艰难地开口道，“我，我买给你的生日礼物。”
盛安星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的对戒，嘴角顿时漾起了灿烂的笑意，好像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他拿起男款的戒指，不停端详着，指腹摩挲着内侧的刻字。
“锦林，你帮我戴。”盛安星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歪头注视着她。
锦林走上前，依言把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钻石闪烁的光泽刺痛了她的眼睛。
盛安星环住她的腰，一用力将她抱起放在桌上，她手撑住他的肩膀：“你干什么？”
“给你戴戒指。”盛安星把另一只女款的戒指取出来，缓慢而郑重地戴在她的手指上。
那副认真的表情，宛如是在交换结婚戒指。
锦林被自己脑海里的脑袋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而盛安星倾下身，嘴唇轻啄她的手和戒指，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精致得不真实的脸上，他的睫毛长而浓密，遮挡住了眼睛。
就在锦林低头愣怔地看着他的时候，盛安星抬起了脸，视线相撞，他的呼吸倏然间变得急促。
“我真的太开心了。”盛安星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说完便吻了上去，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身体前倾，而锦林因为向后仰倒，不得不反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才能维持平衡。
盛安星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双眼依旧紧闭，脸颊浮出红晕，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视线渐渐转向了她身后，那是一面窗户，对着楼下院子里的泳池。
顾洋正站在院子里，直愣愣地看过来，就连被盛安星发现偷窥时也没有避开。
与他印象中的温文尔雅不同，此刻盛安星的眸中充满了压抑的欲望和警告的意味，混合起来变成一种不可撼动的冷酷，顾洋迎接他带着威胁的视线，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毛骨悚然。
过了很久盛安星才结束了这个吻，他抚摸着锦林的脸颊和头发，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你昨天有事，就是去取戒指的吗？”
“嗯。”锦林低低应了一声，她想起张雨瑶的委托和房永言崩溃的脸，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盛安星的手指扔在不老实地揉捏她的耳朵。
锦林拉住他的手，按着不让他动：“高一的房永言，就是向我泼水的那个人，他一家都失去了生计，被逼着离开九川，有人说这是你做的。”
“你听谁说的？”他稍稍移开了身体，声音很轻，像是在竭力保持平和。
“这个你不用知道，”锦林说，“只是，他们说是因为我才会……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我做的，”盛安星点了点头，在锦林有所反应之前用力拥住了她，“他因为奖学金的事报复我，在舞会上，是他给我下了药。”
她想起新年舞会上他失控无助的样子，此时的盛安星仿佛也陷入了当时的痛苦中，他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锦林轻拍着他的背，侧过脸亲吻他的面颊和下巴，不断地安抚着。
“好了好了，没事的，都过去了，那天没有其他人看到你，”锦林说，“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
虽然她向来讨厌滥用强权，但盛安星毕竟是受害者，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却陷入了如此丑陋的境地中。
锦林哄了半天才让他平静下来，她随后道：“房永言是个混蛋，他受到惩罚是应该的。”
盛安星脑袋靠着她的颈窝，没有说话，每次稍微动弹便因为头发的蹭动让她感觉到痒意，锦林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恍惚间产生了某种正在抚摸一只闹情绪的大型犬的错觉。
她心疼又有点想笑。
“但是，房永言的父母是无辜的，你气消了就别再对他们报复，好不好？”
“好，是我当时冲动了，没有考虑周全，”盛安星说着脑袋又往她的脖子上拱，“我让他们一家回来，恢复他家里的工作。”他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不要因为这事疏远我？”
“怎么会，是他先伤到了你，”锦林说，“我不是让你原谅房永言，只是现在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房永言虽然还没成年，但下药属于刑事案件，他应当负起责任。”
许久以后，盛安星才“嗯”了一声：“我会走程序处理这事。”
也许是这段交谈，他们之间的紧绷缓解了许多，盛安星留下了一起吃了午饭，他不肯摘下戒指，在锦林试图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掉时还撒娇各种软磨硬泡不同意。
最后在饭桌上，那戒指钻石闪烁的光泽几乎要亮瞎人眼，顾洋面色古怪，难得一声不吭地闷头扒饭，顾丽琴倒是直接问起了戒指的由来，而盛安星十分坦然地说是锦林送的生日礼物。
这份骄傲与炫耀一直持续到了学校里，他们手上的情侣对戒成了圣帕里斯的头条，盛安星毫不掩饰这是锦林买给自己的，因此MO上倒有不少人酸溜溜嘲讽，说锦林花那么多钱讨好盛安星，姿态过于卑微不久以后肯定要被甩。
锦林倒并不在意这些，她一直想着房永言的事情，打算陪盛安星报警，但是他却说已经做过笔录，让她不要沾手这事。
锦林打听到了房永言一家已经回到九川，而房永言本人在周二的时候就被拘留，虽然这事不至于让他担起刑事责任，但被送去进行未成年行为矫治是免不了的。
倒是这一周没有见到张雨瑶让锦林有点奇怪，尽管周末时的见面并不愉快，张雨瑶的突然消失总让她感到疑虑，于是锦林找她同班同学问了下情况，得知张雨瑶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时间很快就到了二月十六日，盛安星的成年生日宴会并不像陆肖铭那样声势浩大，他邀请人的范围并不广，大多都是盛家的人，盛家在冕兰是个大家族，旁系遍布全国，就算只宴请他们也算人数众多了。
除了盛彦禾，盛家还有很多商政界甚至是娱乐圈的知名人士，宴会设在九川的盛隆酒店，不知谁透漏出了消息，还有一些狗仔和小报记者蹲在酒店外，企图拍到精彩八卦。
锦林被盛安星抓着迎接客人，这是她第一次了解盛家，人多得让她根本无法分清，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锦林身上，不断有人问她是谁。
而盛安星总是介绍：“是我的女朋友，锦林。”
接下去他们必会问起锦林的家世，一副努力在大脑里搜索她到底是哪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或是哪位名流的女儿的模样。这时候锦林便无比庆幸自己竭力反对盛安星邀请锦家人来到这种场所。
“是我在圣帕里斯的同学，她父亲做木材生意。”盛安星三两句带过去，稍稍抬起胳膊，手上的戒指尤为醒目。
盛家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锦林感觉自己处在这种场合中越来越窒息，虽然有参加陆肖铭生日的经验，但那时自己并不引人注意，而此刻被盛安星强行牵着手的举动直接让她变成了今夜的女主角。
她忍耐了很久，才借口去卫生间逃离这种高压的氛围，一路上很多人都盯着她看，但是没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等锦林在洗手间里待到冷静下来——做好心理准备后，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在卫生间外的走廊上聊天。
“这个盛彦禾，真不像话，一大把年纪了还把小姑娘的肚子搞大。”
“我怎么听说是那小姑娘偷偷弄的？人家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能凭孩子成为盛家主母。”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样，一个比一个精明，你看就连盛安星，不也是小小年纪就被套牢了……”
“精明什么，怀孕不也是得拿钱走人，不弄掉孩子就保不住合伙人的位置？我还觉得她吃了大亏。”
“所以还是年纪大的好，年纪大风韵犹存，贴心不作妖，我看盛彦禾也挺会享受的。”说话的声音嗤笑一声，充满嘲讽，“不过也不注意点场合，什么人都能往这边带。”
聊天的声音逐渐远去，锦林从卫生间走出来，将那些糟心的八卦抛在脑后，迈步朝原来盛安星所在的位置走去。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盛彦禾正携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那个女人年纪大约有四十多，一头乌黑长发，穿着红色连衣裙，身材极好，或许是因为注意保养，时间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锦林却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僵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剧烈的寒气从脚底传递到心脏。她感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想吐又吐不出。
而盛彦禾旁边的邱思绮恰好在此时注意到了她，柔和的面孔上闪过惊讶和一丝喜悦。
“锦林，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16章 三周目（七十）
有关于锦林过去漫长的噩梦，一切的开端并不是锦骁满脸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不断抽烟，在邱思绮把手搭在他肩膀时，他闭着眼睛叹气说：“工厂不行了，工资都发不出去。”
也并不是她知晓家庭的剧变后默默隐藏起心里的惶恐，收起漂亮的裙子和弹琴画画的爱好，每天早起买菜尽量分担家务。
噩梦的开端，是在一个猝不及防的下午，邱思绮换上了很久没有穿过的长裙，拎着行李箱，两眼含泪地望着她，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一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求你原谅妈妈。”
锦林从来没真正责怪过她，从出生开始锦骁便忙着挣钱，在家的时间很少，一直都是邱思绮照顾陪伴她。邱思绮就像是一朵娇养在温室里的花朵，说话永远慢声轻语，在衔岗的那些年，她总是做梦邱思绮会回来，即使看看她也好。
所以在收到信的时候，即使邱思绮在信中说得知她在江家过得很好，故而一直没有联系她并觉得也没有联系的必要后，锦林依然欣喜若狂，固执地前往九川只为见母亲一面。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寄信的地址，那是一家花店，她来到花店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关店的时间，锦林眼睁睁看着邱思绮抱着一束花走出了店门，在被夕阳的昏黄笼罩的街道上，长裙飘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天真得仿佛少女。她的目光只专注地停留在了花店前的车上，压根没有注意到距自己只有五米远的锦林。
锦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邱思绮就已经坐上了那辆一看便简直不菲的轿车的副驾座。
但即使这时候她也没有完全死心，而是挥手招来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计程车，哀求司机跟上那辆车，司机大概是觉得她很可怜，同意了她的奇怪要求。
计程车一直从市区的花店跟到了位于城南的富人区，地势越来越高，最后停在那座能俯瞰城市和海湾的宅邸前。
“小姐，前面就进不去了。”司机回头看着锦林，露出了一脸难色。
锦林把脸埋在双手中，无声呜咽着，这时候才终于有了一种被永远抛弃尘埃落定的真实感，而安慰她的，只是一个计程车上的陌生人。
和邱思绮对望的那几秒钟，那些阴暗的回忆如同疯长的杂草，带着屈辱、绝望、难堪和一切负面情绪将锦林淹没。
她几乎是把掌心掐出了血，才忍住了即将撕破喉管的尖叫。
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被盛安星带回家发现那段路眼熟时多思考一点？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把灾难性的真相展现在她眼前？
时间无限延伸，其实也只是她如雕塑站在原地的几秒钟，但盛安星已经发现了她表情不对劲，他把她拉到怀里，不停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邱思绮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失神地看着锦林，却不敢正大光明地向前接近她。
“邱雅，这是怎么回事？”盛彦禾问，“你认识安星的女朋友？”
“我……”邱思绮躲闪着他的视线，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舒服的话去旁边休息一下吧。”盛安星扶住了锦林，将她带到了远离人群的角落，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锦林慢慢喝下了水，在宴会中的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她不停地想着再忍受两个小时就可以了，结果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我想离开这里……”锦林说，她已经感觉到了宾客的窃窃私语，他们在猜测她和邱思绮——或者说，是来到九川后改名为邱雅的女人之间的关系。
再过不久后，所有人就会知道令人作呕的真相，而盛安星的人生中唯一一次成人礼生日宴会将变成一个丑闻。
锦林缓慢而坚定地重复道：“我想离开这里。”
盛安星看着她，眼中万般复杂，却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离开，而是以商量的语气说：“再待一会儿可以吗？就半个小时，等我把客人都安置好。”
“我可以自己回去，”锦林说，“你不需要送我。”
“当然要送你回去，今天可是特殊的日子。”盛安星执起她的手，吻了吻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相信我。”
锦林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是这样的保证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作用。
她不想破坏他的期待，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那你快点。”
在盛安星去同客人敬酒的时候，锦林便坐在这个角落里，耳边是觥筹交错的声音，可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邱思绮趁没人注意主动走到了锦林的身边，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锦林抬头看她，她的眼眶红了一圈，颤着嗓音问：“四年半没见了，你过得怎么样？”
锦林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邱思绮虽然表情局促不安，却没有放弃与她沟通：“你放心，我不会说出我们的关系，你别担心你和盛安星之间——”
“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为了攀权富贵抛弃自己本有的一切？”锦林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不是，阿林，我不想破坏你的幸福。”
“闭嘴，我们没有关系，但是这跟盛安星盛彦禾无关，”锦林面色铁青，语气也越发刺耳，“单纯只是因为你让我恶心。”
她说着“恶心”的时候便真觉得一股呕吐的欲望从身体里升起，她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呼吸。
转眼看到邱思绮，她已经满眼水光，似乎泪水下一刻就要落下来。
这个女人不管什么年纪都这样，受不了一点委屈，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锦林扭过头，假装没有看见，她低下头刷着MO，其实连看到了什么都不知道。
邱思绮还试着想再和她说几句，这时候却有人朝着她们的房间走了过来，她不得不低头擦了擦眼睛，还得注意着没有弄花眼妆，最后抛下一句“我过几天再找你”，便匆匆离去。
来的人是一个和盛安星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并不是无意中路过这里，他在锦林身边停了下来。
“你好像和邱雅女士很熟？”少年问，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刚刚在聊什么？”
锦林连眼皮都没有抬：“我们很熟？”
“哇，你脾气不小啊，”少年语气夸张，“看来盛安星的眼光不怎么样，挑剔半天就搞到一个怪脾气。”
见锦林依然不搭理，他更加恶意满满道：“我刚刚听他们讨论，说邱雅女士要是有孩子，差不多也是读高中的年纪，你说这巧不巧？”
锦林终于抬起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陌生的、第一次见面就充满敌意的男生，轻轻吐出了一个字：“滚。”
“你说什么！”少年秀眉一紧，正要发火，盛安星却已然走到了他身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盛宜朗，你在干什么？”
“安星哥！”盛宜朗在看到盛安星的那一刻变脸，从龇牙咧嘴变得热情而充满崇拜，“我刚刚看到邱雅那个老女人在和她说话，她们看起来特别亲密！”
“什么时候你也喜欢多管闲事了？”盛安星半开玩笑道，眸中却毫无笑意。
然而盛宜朗根本没发现他眼底的冰冷，愈发得意道：“那是因为我关心你，我为了你的生日特意回国，可不能让你被什么居心不良的女人骗了！”
盛安星搭在他肩膀的手骤然用力，近乎死死地卡住了他，在盛宜朗发出痛呼前，低声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少年脸涨得通红，盛安星才松开他，继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好好玩。”
在盛宜朗走后，盛安星朝锦林伸过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锦林被他牵着走过宴会大厅，还不停有人打趣：“安星的女友这是怎么了？”
“她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回去。”盛安星面色如常地解释。
直到他们离开都没人提起邱思绮和锦林的事，那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气，他们调笑的表情显然已经互通过各种小道消息，私下里会怎么传就不得而知了。
盛安星喝了不少酒，便让司机开车，他和锦林坐在车子后排，车启动不久后他就一直按着太阳穴，大约是酒精让他头疼了起来。
锦林问他需不需要停车买点解酒药，盛安星却抱住了她，将她当成了抱枕。
“我没事，靠着你就好了。”盛安星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
锦林安静地让他靠了一路。
到了家门口，她才说：“邱雅是我的母亲，她原名叫邱思绮，名字是来到九川后改的。”
盛安星怔了怔，没有说话。
锦林继续道：“我原先并不知道她和你父亲的事，抱歉，把你的生日弄得一团糟。”
“你没什么可抱歉的，是我的错，我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盛安星说，“所以不要乱想，别在意这件事。我会解决这一切的，没有人会对你说什么。”
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对她表现出的不是质问和厌恶，锦林嘴角扯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晚安，盛安星。”
她离开车子，走进院门的时候，那辆车还停在原地，即使没有回头锦林也知道他在目送自己。
但是她一回到屋里的时候便直奔向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她忍了很久恶心，此时一股脑吐了出来，因为晚上没怎么进食，最后几乎都是在吐酸水。
顾洋发现了卫生间的动静，大惊失色地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锦林漱完口便抬脚踹他：“你脑子进水了？”
锦林回到了房间，褪下戒指放在桌上，她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对戒指看了很久很久，她一直坐到了零点已过，才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拿起手机，打开与盛安星聊天的界面。
【对不起，我们结束吧。】
短信编辑了许多遍才发送了出去。
心底仿佛空了一块，又感觉到一阵久违轻松，锦林仰头靠着椅背，在黑暗里望着窗外浓烈的夜空。

第117章 三周目（七十一）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盛安星都没有回短信，或许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
锦林彻夜失眠，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脸色变得灰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不得不盖了一层粉底，才使得自己不至于看上去过于狼狈。
她没有胃口，早上喝了几口水便觉得已经饱了，甚至还有点反胃。出门的时候顾洋不停偏过头，表情怪异地盯着她看，似乎想问什么，他一直觉得不对劲，直到车子快行驶至圣帕里斯，顾洋才想起了是什么致使自己感到违和。
“你的戒指呢？”顾洋问，“今天忘戴了吗？”
“分手就没必要戴了。”车子已经停了下来，锦林说完打开车门走了出去，留下顾洋一个人眼睛越睁越大。
“哎，你等等，”她没有走几步，顾洋便冲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怎么回事？为什么分手？盛安星把你怎么了？”
“你确定要在这里讨论这件事？”锦林不耐烦与他拉扯，挥开了他的手。
顾洋甚至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跟着她一路不停嘀嘀咕咕，还差点走错了班。
和盛安星分手并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宣扬的事，更何况他们的情侣戒指秀恩爱才持续了一周，好在一早上班里都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这让她放松了许多。
这种诡异的轻松与平静一直持续到了午休时分，午休铃一响起，锦林就趴在桌子上，依然毫无胃口，甚至懒得动身去超市买零食。她从上午第三节课开始就撑不住了，脑袋一阵阵发晕，浑身没力气，可能是长时间没吃饭导致低血糖。
“帮我带个饭团吧。”锦林戳了戳周沛嘉的胳膊，厚着脸皮把自己的学生卡递给她。
周沛嘉似乎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不去找盛安星？”
锦林哂笑一声，并不回答。虽然分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她依然希望人们知道得越晚越好，她根本没有心情向任何人找借口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沛嘉眼皮一掀，看了看窗外，又道：“盛安星在外面等你呢。”
锦林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盛安星果然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阳光照得他的头发变成了偏浅棕色，也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柔和。在与她视线对上的时候，盛安星展开了往常的笑容，昨晚的事仿佛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
锦林磨磨蹭蹭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学生大多都已经散去，她在他身前一米远的位置站定，并不打算再缩短距离：“你怎么来了？”
“找你一起吃饭。”盛安星并直接迈上前一步，捉住了她的手，紧紧攥着，语气好像还在疑惑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锦林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上依然戴着那只情侣戒指，松怔之下问道：“你没有收到我昨晚发的短信？”
盛安星在被甩开手后，整个人僵住了很短暂的时间，却又迅速恢复脸色：“我理解你的心情，刚开始接受不了这事是正常的，我知道你需要缓冲的时间。”
他口吻故作轻松，好像她只是一时失控后的发泄。
锦林挺直了腰板，她必须用非常严肃的态度迅速结束这件事，拖得越久只会让自己更快被灾难腐蚀。
“我不是在和你闹情绪，盛安星，我说的结束是认真的。”
“你只是暂时想逃避而已，我昨天就说了会处理这事，没有人会记得——”
锦林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怎么处理？把她赶出九川让她永远不回来，不再跟你父亲扯上关系？就和你父亲其他犯了错的情妇——像那个怀孕的律师一样，被当做一个废弃物品处理掉？”
盛安星的面容变得毫无血色，他嘴唇动了一下，却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锦林叹了口气：“我真的累了，也不想做和我母亲一样的选择。我还有好多重要的事要做，不想再被这些困住。”
她说不出类如“大家好聚好散”的话，现在就连任何一个与昨晚相关的人她都不想看到，和盛安星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提醒他们的感情有多么不堪，仿佛是臭水沟上的彩虹，远看着漂亮，然而一旦接近就能闻到下方的腐臭味。
盛安星睁大眼睛，用力地凝视着锦林，她脸上的疲惫和厌倦充分展示了她急于摆脱自己的心情。
过了很久盛安星才艰难地开口道：“我以为自己会很在意这种事，到昨天之前都一直觉得那些女人让我父亲背叛了母亲，关于她们的一切我都无法忍受。在知道你和邱雅的关系后，我怀疑过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你，也为事情被人知道感到担忧。”
他说着自嘲一笑，笑容极其虚幻，转身即逝，“但是更多的是担心你，我厌恶那个女人并不是因为她是我父亲的情妇，而是她抛下你导致你这么痛苦。在今天早上醒来后甚至连有关那层关系的困扰都不存在了，锦林，我能想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满脑子只有我们两个！我他妈根本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你需要时间接受，我给你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但你不能就把我这样扔掉，这对我不公平！”
这似乎是盛安星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情绪失控，从前他生气的时候虽然行为上会做出让她不喜欢的事，但至少那时候表面还是平静的。
而现在的他脸色铁青，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突了起来，声音也越发高昂，最后一句简直是低吼出来的，锦林从未见过他如此情绪激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午休时间虽然大部分人都去吃饭或者闲逛，但教室里毕竟还有人，这里的动静惊扰到了部分，A班就有人好奇地把脑袋伸到窗子前围观校园重量级八卦的第一现场。
这时谢煜大概是从超市买了东西回来，右手拎着袋子，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上对峙的情景，气氛古怪，完全和暧昧沾不上边。
“出什么事了？”谢煜走到锦林身侧，垂头地给她一个“需要帮忙吗”的眼神。
锦林刻意镇定地回答：“没事，你不用管。”
谢煜并没直接离开，而是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直到锦林重复强调了一句“我真的没事”，他才点点头，走进教室。
盛安星盯着谢煜的背影，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只是手指不断摩挲戒指的动作却透露出了焦虑与不安。
“你也快去吃饭吧，没事的话我就走了。”锦林说。
但是她正要抬脚，就听到盛安星带着冷意的声音响了起来：“说到底还是你心里根本没我，就连当初和我在一起，也是你勉强答应的。”
“我是喜欢你的，但这点感情完全不足以让我做到不在乎那些事，我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很抱歉。”
不过就是感情不够深罢了，可以为了他暂时忍耐性格不合导致的摩擦，但也仅此而已，若是没这件事，她的忍耐也总有一天要磨光，问题早已经出现了，并不仅仅因为邱思绮和盛彦禾的关系。
锦林没把话说清楚，但是盛安星已经透过她的表情看了明白。
他潜意识里其实早就明白，所以才会被不安全感逼得失去理智，才会在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心里产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锦林你不能这样对我，那不是我的错，你不能这样……”盛安星苍白无力地说，话说到一般又哽住，眼睛红了一圈，似乎有泪水即将落出。
锦林有些想抬手给他擦去眼泪，或者像以前那样抱着他，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惯性安慰的动作，她除了不停地说“对不起”就不再有其他举动。
盛安星终于离开了A班门前。
锦林慢慢挪动脚步返回到座位上，还没坐下便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背后却有一只胳膊及时伸过来，撑住她的肩膀，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锦林用余光瞥到扶着她的是谢煜，她道了声谢，谢煜还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只是没吃饭，休息一下就好。”她扯了扯嘴角。
“我买了吃的。”谢煜将袋子提了过来，把面包、巧克力牛奶、火腿三明治、饼干和几块巧克力一股脑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你还想吃餐厅里的饭吗？我去给你打包过来。”
“不用了，我现在没有胃口。”锦林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接受他的照顾，语气有明显的疏远，“谢谢你。”
她把桌上的食物推给他，谢煜却连退几步，生硬道：“那是我买多的，你不想要就扔掉。”
锦林确实因为饥饿而浑身乏力，在周沛嘉把自己屯的肥宅水和饼干拿出来给她的时候，她欣然接受。
周沛嘉当然不只是好心地送食物，她还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到你和盛安星吵架，刚刚有人说你们分手了。”
“是分手，”锦林仰头灌下一大口汽水，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彻底分手了。”

第118章 三周目（七十二）
《盛安星和锦林午休时公然吵架，内附现场图！》
《锦林没有戴情侣戒指，显然是分手的征兆》
《恭喜盛安星终于摆脱那个绿茶的纠缠了》
《细数才转来一学期就已经名声大噪的转校生的绿茶事迹！》
半天时间不到，小道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圣帕里斯论坛，人们就锦林和盛安星究竟有没有分手、又是谁主动提出分手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辩论。对于否分手的结论，他们很快就取得了统一的意见，而究竟是谁甩掉对方则争论不休。
一方认为是锦林提出的分手，还是在昨日盛安星生日当天，另一方觉得是盛安星无法忍受锦林甩掉了他，毕竟两人只要是空闲时分都黏在一起（“盛安星肯定受不了被这么缠着，他以前可一直和所有女生保持距离”），就连上午只有他一个人戴着情侣戒指，也被人说成了锦林用分手威胁盛安星以此寻求安全感，没想到却坐实了分手。
无论是怎样的流言，被针对的几乎只有锦林，不是指责她有多么冷酷无情，便在暗示她是个被嫌弃的可怜虫。
锦林的手机不停震动，都是MO上的消息提示，不仅圣帕里斯的学生在不停地私信或评论她，问她和盛安星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因有人把他们吵架的图片传到了网上，导致到了晚些时候盛安星的几万粉丝彻底爆发，即使锦林关闭了陌生人评论和私信，也有人不断@她，其中不乏侮辱性字眼。
原先当他们宣告恋爱的时候，虽然有许多爱慕崇拜盛安星的人无法接受，却因为他直截了当传达了自己喜悦和幸福，以及锦林的类似优秀学业奖获得者的荣誉，让他们即使想针对她也没有理由。
而此时分手的消息一出，这些人简直如同苦苦的压抑得到宣泄口，迫不及待地用各种极具创造性的语句表达了嘲讽，甚至在某位flop的明星与豪门丈夫离婚后借酒消愁的新闻下面特意圈出锦林，那位为豪门生了三个孩子、脱离演艺圈后身材走样的女士在照片上的背影，在这个时候与锦林没有吃饭有气无力趴在桌上被偷拍的照片有着惊人的共同点。
虽然先前已经有过被人网上骚扰的经历，但这么大规模的恶意发泄是从未有过的。锦林被那些垃圾消息打扰得不厌其烦，干脆将MO卸载了，总算耳边一片清净。
盛安星在MO上只发表了一句【没有分手】的澄清，这些锦林在卸载MO后并没有看到，她从吃过晚饭后就收到了他的短信。
【我在你家门口，有话对你说。】
盛安星没有按门铃，锦林悄无声息地靠近大门，从猫眼中看到他正微垂着脑袋独自站在路灯下。
他脖子上裹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脸半沉在灯光之外的昏暗中，看不清表情，却能明显感觉到周身浓烈的落寞。
锦林拿起手机回到：【天很冷，有什么话就在短信里说吧，用不着见面。】
盛安星却倏地抬起头，目光锐利，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与他相距并不远的锦林。
【我知道你就在里面，出来和我说说话吧，锦林，我好想你。】
【回去吧，别生病了。】她并不想给他希望，让事情看起来还有回转的余地。
然而盛安星却固执得根本不肯挪动。
【我真的好想你。】
锦林最终回屋给盛家的管家拨打电话，让对方派人把他接走，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盛安星有没有被接走，是否还在路边挨冻。
到了星期二的时候，事情变得更糟了，盛安星没有来学校，他请了病假，连带着一起辞去了学生会主席职务。
虽然已经和锦林相处最久的A班学生并没有对她态度产生巨大的改变，但是当锦林和周沛嘉来到食堂里，并总算找到一张只有两个人坐着的八人桌的时候，其中一个女生却是挑起了眉毛，语气不善地说：“这边已经有人坐了。”
“明明还有六个空座！”周沛嘉语气更加强硬。
“已经有人坐了，”女生毫不相让，昂着下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麻烦去别的地方找位置吧。”
周沛嘉的表情看起来很想把手里的饭盒倒扣在她的头上。
食堂里的闹剧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锦林拉住了周沛嘉，朝她摇头道：“我们出去吃吧，这里人太多了。”
最后她们是在花园的草坪上吃饭的，空旷又寒风凛冽的草坪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显然二月份的阳光也完全无法温暖这片空间。
锦林匆匆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她把饭盒挪到一边，开口道：“以后中午我还是不和你一起了。”
“为什么？”周沛嘉微微抬起头，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她。
锦林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不想因为自己连带着她一起被排挤。
于是她岔开了话题：“我想报名马格特学院的夏令营，听说如果表现优异还能参加至少一学期的交换学习。”
“你不想待在圣帕里斯？”
“我应该趁有机会的时候尝试更多的事情。”锦林解释。
客观地说，虽然她对圣帕里斯完全谈不上喜欢，这却是只针对里面的人，学校本身来说是整个冕兰的顶尖存在，一切师资资源都是最好的，学校也在尽可能给所有学生更多的机会与发展的可能性，对于在衔岗读过书的锦林来说更能无比清楚地感受到圣帕里斯与其他学校的鸿沟。
她这几天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想着以后的打算，她绝对不承认出国的念头是因为想逃离圣帕里斯，逃离九川——以及那些还没有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秘密，甚至是逃离盛安星。
“我也想出国，在一个森林里隐居，成为没有人能找到的顶级黑客，”周沛嘉说，“可是老头子是不可能让我出境的，总有一天我要把护照偷出来——不，还不如直接弄个假身份，有三五个护照，绝对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锦林失笑：“你就这么想藏起来？”
“避世和藏起来是不一样的，我只是喜欢做幕后的感觉——你知道，就像那些只有名字却没人了解的存在一样，‘黑桃A’攻破莫拉德情报局公开四十个G的机密材料，十年前就在莫拉德的A级通缉名单上，到现在人们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周沛嘉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放着光，“我也想像那样，你明白吗？不被任何组织任何政权牵制，变成脱离身份和姓名的存在，成为一个只有代号的影子，我都已经给自己起了几个代号备选，像是‘KAY’，或者‘无名军’怎么样？抓住瘟疫使者将是成名的第一站……”
周沛嘉兴奋起来总是语速很快，声音也会变得模糊仿佛自言自语，导致很多时候人们无法听明白她具体说了什么。
锦林这时候就没有听清她的话，也没有心情仔细思考她究竟想的什么，毕竟周沛嘉所描述的一切都太过遥远并不切实际，尽管她的行动力一直强得出奇。
到了周四的时候，不仅周沛嘉没有让锦林一个人吃饭，舒望也同样加入了进来。
她的脸上还有一道划痕，锦林追问之下才得知舒望在周二晚上的安德音乐团练习时跟另一个女生打起了架。
“他们让我跟她道歉，我才不会道歉！”舒望说话的时候还在生气，“我只后悔没把她揍得更惨一点，不过她的脸花了，也不能参加索多科的演出。”
本来舒望都已经请了一周的假，下周安德音乐团在索多科有两场演出，现在她却直接被乐团禁演一个月。
舒望用这般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自己被禁演的处罚时让锦林太阳穴跳了跳，不由想用力把她晃醒，问她是不是疯了才这么不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然而在旁敲侧击得知被舒望揍的女生当时正在用“婊|子”形容自己时，锦林忽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些事不仅使自己周围变得一片狼藉，灾难还波及到了她身边的人。
另一边，MO上有关有关锦林的八卦贴总会在新发布几小时内被删除，锦林的所有科目A等级的成绩单和MAAT成绩也在网上流传开来。
舆论莫名其妙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如洪流般的传言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说锦林作为高冷学霸，是因为恋爱影响学习才与盛安星分手。
虽然这个理由分外荒诞，但很多人看到锦林的成绩单后都陷入了沉默，这时候卸载了MO的锦林并不知道这些事。
她只是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绞尽脑汁思索着给安德音乐团投诉信的内容，作为最开始被辱骂的一方，她得好好组织措辞以受害者的身份证明舒望行为的合理性，以此减轻乐团对舒望的处罚。
一声咳嗽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锦林抬起头，发现陆肖铭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他手托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第119章 三周目（七十三）
“你要干什么？”
锦林挺直了腰板，看着陆肖铭的目光没有半分欢喜之情，反而藏着淡淡的警惕，她并没有忘记不久前陆肖铭是怎么威胁自己的。
然而陆肖铭却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不悦，他有些得意地说：“我就说你跟盛安星那家伙不合适，早晚得分。”
锦林没有出声，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安德音乐团的投诉邮件上，她敲了几个字，陆肖铭见她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又朝她挥了挥手：“喂！”
“我还有事，你没别的正事就请不要打扰我。”锦林连眼皮都不抬，继续敲着键盘，或许是看到陆肖铭时火气逐渐上涌，竟然让她思维变得异常敏捷，连投诉信都写得逻辑通顺有理有据，夸大己方的弱势，让对方占不着半分理。
陆肖铭干脆坐到锦林的旁边，上半身侧了过来趴在桌子上，手撑着脸颊直直地盯着她：“你应该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帮忙删帖澄清，你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吗？”
“嗯，谢谢你。”锦林心不在焉道。
“你……”陆肖铭皱了皱眉毛，似乎想发火，但又生生忍住了，他恼火地将脸凑到锦林的电脑显示屏前，试图干扰并引起她的注意，“你在写什么？怎么是安德的投诉信？”
“舒望被安德处罚了。”
“为什么会被处罚？”
“和人打架。”
“就她还打架？”陆肖铭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羁的笑话。
他的脑袋挡住了显示屏，锦林看不到自己打字的内容，便说：“麻烦你让让。”
“我就不。”陆肖铭撇了撇嘴，反倒更往屏幕前凑，整个身体都倾斜过来，与她贴得极近。
锦林懒得与他吵，一手摁住他的脑袋，就要往旁边推，没想到陆肖铭这货竟然飞速侧过脸，嘴唇重重地印在她的手心上，两片充满肉感的嘴唇还故意抿了一下。
锦林迅速缩回手，他的脑袋顺势往前伸了伸，仿佛要追逐过来。
“你有病吗？”锦林用力擦了擦手心。
“遇到你我就有病了，”陆肖铭面不改色道，“你再给我亲亲，我的病就会好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附近也没有多少人，远处的学生大多也在埋头做题，锦林却还是紧张了一下，她有些担心自己又被偷拍，虽然已经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只是谣言一旦变成真实的，便又有了另一层性质。
锦林合上笔记本电脑，二话不说就要收拾书包走人，陆肖铭连忙拉住他的手：“你不是要帮舒望减轻处罚吗？”
她猛地顿住，回身望着他，没有急于挣脱他的手。
陆肖铭微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不像往常那般肆意张扬，而是带着一股忐忑和小心翼翼，他的拇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地勾了勾。
“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解决舒望的事，”他抿了抿唇，眸子里都透着期待的光芒，“亲一下就行，好不好？”
锦林忍无可忍地把手抽了回来，直接背上书包离开了图书馆。
陆肖铭没有追上去，他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背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整个人随意地斜靠在椅子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片刻后，他捏了捏眉心，有些小心地环顾四周发现附近没有人后，才鬼鬼祟祟地翻开手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一个贴子上，贴名赫然是《如何讨女生喜欢？这么做就对了！》。
“都是骗人的。”陆肖铭咕哝一声，直接把贴子从自己的收藏列表里删除了。
***
锦林把投诉信发送了过去，第二天中午舒望就说自己已经收到了处罚撤销通知，她下周会去索多科。
知道这一结果后，锦林非常怀疑了投诉信是否真的这么快会有效果，不过收到了陆肖铭的短信后，她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快出结果。
陆肖铭：【我已经让安德撤销处罚了，舒望在安德不会有事。】
锦林看了眼短信就收起了手机，面前是舒望的笑靥，她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旅程兴奋，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打算去莱维奥参观，还准备去观看钢琴小王子曼蒂的演奏会。
锦林意识到舒望是真的很开心能去索多科，虽然之前对于被罚禁演表现出了无所谓的态度，但并不代表内心就没有失望和伤心，她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而已。
“锦林，真的太谢谢你啦！”舒望几乎一路都挂在锦林的身上，“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才让安德那群老顽固改变主意。”
“不是我，”锦林最终决定如实相告，“是陆肖铭帮的忙，我昨天才写的投诉信，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的。”
舒望愣住了：“陆肖铭怎么会帮忙？”
锦林将昨日在图书馆遇到陆肖铭，并被他看到投诉信的事说给了舒望，她略过了大部分的细节，舒望在听过后脸色倒是十分古怪。
如今提起陆肖铭，舒望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害怕和厌恶，她的脸色越来越复杂，最后感慨道：“陆肖铭他，还是有好的一面。”
锦林不置可否，虽然昨日拒绝了他，对他也并无好脸色，但他到底还是帮忙了，她不想欠陆肖铭人情，却又无法拒绝这样的帮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舒望因为自己而失去一直以来盼望的机遇。
舒望没有察觉到锦林的纠结，“至少他还蛮守信的，之前不是抢了我的手机，后来真的赔了一个新的手机，还是最新款的那个……”
一千多不到用了几年的旧手机换成了六千兰索每一项都是高配的新款手机，这让舒望很难再用讨厌的滤镜审视陆肖铭的每个举动。
所以当陆肖铭出现在了负一层的餐厅，并端着托盘向她们走来的时候，无论是锦林和舒望都没有拒绝他与她们同桌一起吃饭。
陆肖铭在吃午饭时并没有什么无礼的举动，他只是一直在找话题聊天，锦林说话兴致不高，他便和舒望聊天，和她讨论在索多科的行程。
不得不说陆肖铭在正常情况下——特别是放下身段的时候是个非常健谈的人，他在假期的时候常常满世界飞，见多识广，各地趣闻了解不少，说起索多科文化也有较为深入的理解，舒望从最开始的紧张，一顿饭后已经能被他用几个笑话逗得大笑起来。
锦林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地听着他们交谈，陆肖铭的视线时不时掠过她的脸，仿佛在等着她开口。最终锦林话也多了起来，聊起了自己在书中看到的索多科，还有那些有闹鬼传闻的古堡。
这大概是以前锦林从未有的经历，同陆肖铭平和地聊天——就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即使知道他现在只是在压抑自己的本性，这种感觉也十分奇怪。
她不禁幻想，如果没有那个噩梦里被他陷害，以及最开始时没有被恶劣地针对恶整，一切的发展是否又会不一样了。
放学后的自习时，陆肖铭虽然因为游泳队训练并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却派了一个男生过来，带着一堆点心和水果。
“陆哥说让你好好学习，也别累着自己，”那男生笑嘻嘻道，“锦学姐要是学累了可以去游泳馆看看陆哥，训练七点半才结束。”
锦林把手里的原子笔重重一放：“我不需要这些，你拿走自己吃吧。”
“我可不敢。”男生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开了。
锦林没打算管那堆食物，周沛嘉却在里面翻出了一张精美的小卡片，上面手写着类似“你如清晨的露珠纯真可爱”让人恶寒的句子，她足足嘲笑了半个小时，从陆肖铭并不算好看的字迹到毫无水准的土味情话。
直到锦林揉着太阳穴表情严肃地让周沛嘉不要打扰自己学习，她才安静下来。
陆肖铭大张旗鼓的追求并没有持续几天，周四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一家没什么名气的娱乐报纸曝出了知名导演和肖博宇和一线女星姜曦在酒店里亲吻的画面。
那是间酒店的套房，没有拉窗帘，便被埋伏在套间正对面的记者拍了个正着。
新闻一出，整个冕兰都震惊了，毕竟除开新闻里两位主人公的名气，他们各自的伴侣也在冕兰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虽然大部分知名媒体没有刊登相关消息，却还有一些不怕死的、濒临倒闭的小报和自媒体不断追踪报道相关事件，丑闻在网络上发酵起来，即使删帖也删不完。
人们挖出了女公爵的过往，PO出她曾经叛逆不羁的青春期，有人说肖博宇是借陆冰上位，还有说公爵动用权势强行嫁给肖博宇，也有不少人吐槽皇室婚姻就是坟墓，公众面前秀恩爱都是演戏。
记者们甚至堵到了圣帕里斯，毕竟两家主人公的子女都在这里上学，其中还有婚约传闻，这让他们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盯着腐肉蜂拥而至。

第120章 三周目（七十四）
在很短的时间内，肖博宇搂着姜曦接吻的照片已经传遍了冕兰的网络，甚至大有往海外散播的趋势，一出牵涉到名流与皇室的丑闻即使是在相隔万里他国，也会被人津津乐道。
虽然整个学校都弥漫着不安与躁动，谢湄和谢煜却还像是没事人一样，倒是陆肖铭直接被接回了家里。
周五晚上肖博宇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英俊儒雅的中年男人依然风度翩翩，好像从未被流言困扰，坐在他旁边的是很少公众面前露面的陆冰，陆冰妆容精致，所有举动都不急不慢，新闻发布会前还在和肖博宇谈笑。
而肖博宇举止亲昵，主动给陆冰拉椅子递水，一如他曾经给人的温柔妥帖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两位感情看起来依旧很好，没有受到肖导出轨的影响。”一位记者上来便不怀好意地调侃。
陆冰面不改色地反问：“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怎么会有影响？”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记者追问道：“这么说难道那张照片是人为造假吗？”
肖博宇咳了一声，接过话头：“事情全程我爱人解释不太好，所以现在由我来说明一下经过，那天晚上我和姜曦女士在酒店里讨论剧本，我邀请她参加我的新项目，照片只是角度原因，我跟我爱人同姜曦夫妇相识已久，见面时都会行正常贴面礼，我想或许是这个原因导致照片被有心人从远处拍过来时让人误会了。”
肖博宇说话的时候，陆冰还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这番解释并不让人信服，有人接着说：“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可以有多种解释，单听一方的解释似乎有些过于勉强。”
“那么反过来，如果要证明我先生行为上的问题，只一张照片又能证明什么？为什么没有更多的证据？”陆冰勾起了嘴角，她停顿了几秒钟，“况且当时我也在那个房间里，陪着我先生与姜曦见面。”
陆冰话一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被这突然的反转打得措手不及。
陆冰脸上的笑容不似先前那么冰冷，等情绪缓冲时间过去，她才继续道：“这场发布会的主题是有关我先生的作品《边境》即将参加皮内克蒙电影节，大家可以重点关注一下《边境》的参赛环节。”
然而所有人的关注点依然在这场丑闻中。
“所以这场误会不会使你们，以及与谢英昊夫妇间产生不和吗？”
“当然不会。”
“听说两家一直感情很好，您的独子还与姜曦的女儿有婚约，这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台下的记者依然在不甘心地挖掘八卦。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什么，所谓婚约不过是闲聊时的玩笑，我们不可能在子女的人生大事上随意做出决定，至于孩子现在之间的情谊，也不会受到那些无稽之谈的动摇。”
陆冰加重了说无稽之谈时的语气，在扯到陆肖铭时，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起来，笑容也散去了不少，周身都散发着不悦与威压。
只是记者们依然不死心，他们似乎对那位刚刚成年且容貌出众的皇室成员十分感兴趣，一个女记者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虽然婚约不会随意决定，但不久前陆肖铭还在访谈中公开自己已经用家传项链与人私定终身，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若是论家传，我家中一桌一椅都是祖传下来的，无论是国石还是流传下来的珠宝，都没有任何一个具有代表婚约的意义。肖铭年纪还小，这个年纪的男孩难免都会有冲动的时候。”陆冰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明显有了不耐烦，“希望大家能多多包容，不要过多关注他的私事，孩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学习和比赛。”
私人八卦到了这份上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媒体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注意力放回到肖博宇的电影上。
陆冰的话指向性已然十分明显，她绝对不会承认陆肖铭同人私定婚约，也不会容忍陆肖铭的绯闻——亦或是丑闻再往自己家族上添一把火。
新闻发布会的视频在网上广泛流传开来，大抵经过各种推动传播，很快只要关注娱乐八卦的冕兰人都已经看过了这场澄清。在媒体还没有空闲深挖陆肖铭的八卦时，圣帕里斯论坛上就已经炸开了锅。
毕竟大部分学生都默认了锦林是陆肖铭的绯闻对象，不少人开始嘲讽她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和盛安星分手，连陆肖铭也失去了。出了这种事，即使等风头过去，陆冰也一定会竭力反对他们交往，攀附豪门就是做梦。
锦林在学校里明显能感受到周围露骨的目光，或是嘲笑或是同情，当然也有人为她不值，说那些豪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脱离了他们她可以过得更好，不过这只是极少数人的想法。
锦林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少了陆肖铭绕在身边让她清净许多，虽然周围异样的视线和小声议论都少不了，那些人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干扰。
有关陆家的风波看似已经过去，陆肖铭也正常回到学校上课，只是他沉默了许多，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去游泳馆训练，不再惹是生非。
但是当他训练结束后，刚走出游泳社，刚好听到几个打完球的人对话。
“杜威刚发短信说看到锦林才出图书馆，一个人。”
“哇正好形单影只，杜威这小子是不是要上去勾搭了？”
“他哪有这个胆子，就只敢偷偷摸摸跟着。”
“他不敢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锦林刚分手又被陆肖铭甩了，肯定空虚寂寞要人安慰呢，这个时候最好上手，送点东西安慰几句，包管她就离不开了。”说话的人自信满满。
短暂的安静过后，起哄声响了起来。
“哇你小子！你什么时候对她感兴趣起来？她只跟PA交往还能看得上你？”
“我条件也不错好不好！锦林家里不过就是暴发户，最多算是成绩好的暴发户，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而且PA也都不会再要她了，她要是真有点脑子就应该好好认清自己，要不是脸和身材都不错我还看不上她呢！”
“哎，好歹也是盛安星玩过的人，他那么挑剔，看上的女生肯定不止脸和身材好。”
“那还有哪里好？”
“等你试过就知道喽。”
话说得意味深长，紧接着是一阵猥琐的大笑，几人刚走到体育馆大厅，陆肖铭的脸却出现在转角的墙壁之后。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几个人，似乎就是为了等他们过来：“你们谁想试试？”
几人脸色顿时一变，显然他们的下流话已经被听得一清二楚，解释也是于事无补。
陆肖铭一拳便挥了过去。
***
锦林刚出校门口，就听到跑车引擎嚣张又暴躁的咆哮声，她没有回头，陆肖铭大冷天还开着敞篷，没有丝毫减速，烈风刮着脸颊扫过去，直接从她旁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兜帽都吹起来，头发也乱糟糟的。
锦林将随风四散而飞的头发理了理，拨到脑后，眼前只剩下陆肖铭的车屁股，一溜烟也没了影。
她只当他是心情不好或是心血来潮飙车，没想到等第二天才听人说起陆肖铭在训练结束后殴打了几个男生——还是高三的学生，要不是在公开场合被人拦着，他很可能把人揍进医院。
至于那个被揍得最厉害的男生，到处卖惨说自己无辜遭到殴打，成为陆肖铭情绪不稳定下的出气筒，言语之间处处显示对方不可理喻，衬托自己的无辜。
陆肖铭对此倒是没有一句解释，学校对其的相关处罚还没有定论，关于名流出轨引发的风暴所牵涉到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在肖博宇的新闻发布会不久后，一家比较有名的娱记曝光姜曦更改年龄的事情，她根本不是ID卡上所写的43岁，真实年龄只有35，人们推测出姜曦怀孕的年纪很可能连17岁都没有。
事情从到非法篡改公民个人信息到未成年怀孕结婚，而且男方还是谢英昊——谢氏掌门人，他的出名并不仅仅因为谢家产业丰富富可敌国，更因他与娱乐圈千丝万缕的关系，谢英昊被称为能操纵娱乐圈的人，这加快了丑闻的发酵速度。
而一位所谓圈内知情人士表述，姜曦15岁开始就被谢英昊包养，未成年怀孕也是她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以此为底牌嫁入豪门，谢英昊为了避免性|侵未成年的丑闻和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最终同意了与姜曦结婚。
“不然姜曦哪里一直有这么好的资源，还三夺门戈影后桂冠，”爆料者直言不讳，“不过她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会碍着谢英昊风流就是，只要谢英昊想，他可以睡到娱乐圈任何明星，无论男女。”
由此有关谢英昊的爆料也层出不穷，他名下的影视和唱片公司被戏称谢氏后宫，而一个被雪葬多年的女星站出来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多年前遭到谢英昊性|侵殴打，报警后非但没有让对方受到惩罚，事业从此也一落千丈再也没了资源。
爆料不论真假，谢氏夫妇的名誉都已经坠到了谷底，还有下落的趋势，骇人听闻的消息太多，姜曦在片场歇斯底里掌掴新人的新闻甚至都无法激起人们的兴趣。
记者和网友扒出了姜曦当年未成年怀孕生下来的龙凤胎如今在圣帕里斯读书，人们对谢家兄妹的经历也异常感兴趣，到了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被媒体的车辆堵了个水泄不通，就等着他们出校门再被挖出更深的猛料。

第121章 三周目（七十五）
接送学生的私家车和媒体车辆混杂在一起，拥堵在校门口，学校保安试图将媒体驱散，得到的却是差点怼到面孔上的镜头，差点人还没动手就要落得个《名校保安殴打记者》的版面。
另一边，一些本来就有些名气或是容貌气质出众的学生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记者们追问他们是否和谢氏兄妹熟识，甚至还想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寻得蛛丝马迹，挖掘到有关于这所背景不凡的古老名校的黑幕。
至于早已经被曝光车牌号的谢家轿车已经被人围得动弹不得，可怜的司机缩在驾驶座里，面对外面不停拍着车窗高举话筒的记者茫然失措。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等到谢煜和谢湄。
锦林在快出学校门口的时候收到了谢煜的短信，于是和门卫商量让自家的车子从学校后门开进去，悄悄把谢煜和谢湄一起带出了学校。
他们坐在车子后座，身体伏低，被薄毯罩住。顾洋坐在副驾驶座上十分紧张，生怕被记者发现，学校后门虽然也有记者，但人数并不多，拥堵状况也没正门那么厉害，锦家的车子在学校那一众豪车之中完全不起眼，所以出去的时候倒是十分顺利。
一旦确认周围已经安全，谢湄便一把扯下毯子，连头发都被这用力的动作带得乱糟糟的。
她坐在锦林和谢煜之间，此时皱起了眉头，用命令的口吻对司机道：“停车，我要下去。”
司机当然对她的指令毫无反应，谢煜说：“不用管她。”
谢湄却一脚用力踹向驾驶座：“我说了停车，听到没有！”
在对方没反应后更是发疯一般踢打。
“闹什么？”锦林立即膝盖用力抵住她乱蹬的腿，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乱动，“你以为现在所有人都还听得听你使唤？”
“我就是要下车！”谢湄连维持形象都顾不上了，就在座位上挣扎着大吵大闹起来，连衣服扣子都在扭动间崩掉了几颗，“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每天装成高贵纯洁的样子大发善心你累不累？！”
“谢湄，现在没有人想容忍你的臭脾气。”谢煜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冰冷。
“忍不了也得忍着，谁让我就是婊|子生的，这就是婊|子的遗传诅咒！”谢湄越说越愤恨，竟然抬手朝谢煜抓去，硬生生在他脸上挠出了几条血印。
锦林立即抓住了她的手腕，反剪在她身后，谢湄发起疯来力气大得出乎意料，锦林为了将她压制住还稍稍有些费力。
“谢煜今天拜托我把你接走是因为他关心你，别用血缘的借口泄私愤，”锦林说，“故意伤害关心你的人就真的开心了？”
锦林的话并未平息谢湄的怒火，她反倒更加生气：“用不着你对我说教，像你这种白眼狼有什么资格说我？”
谢煜说：“你闭嘴吧。”
他已经无法忍受谢湄的吵闹，直接对锦林道：“停在这里就可以了，我们打车回去。”
“你确定？”锦林问，“我听说记者已经把你家附近围起来了，这样回去没问题吗？”
“没事的。”谢煜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着安慰她，可是表情一看便是十分勉强。
锦林只犹豫了一下便说：“如果没有其他地方去，其实也可以去我家。”
谢煜怔了怔，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
坐在副驾座上听着后方争吵一直装死的顾洋也回过头，热情道：“对啊，我家还有客房，够你们住的，你们要是回去又被记者缠上怎么办？”
谢煜抿起嘴唇，随后道：“那就打扰了。”声音十分拘谨。
谢煜和谢湄住进了锦家，在锦骁的吩咐下，保姆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招待客人，但是晚餐结束后，锦骁便把锦林叫进书房谈话。
锦林以为依照锦骁之前圣帕里斯感恩日对待谢家的态度，面对他们上门做客至少应该会热情相迎，然而一进了书房就见他变了脸色，原本的笑意立即淡了下去，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刚刚联系了谢家人，等今晚过后他们会把你同学接走，”锦骁曲着指节，下意识扣在椅子扶手上，似乎是有些烦躁，“虽然是你同班同学，但这个时候的来往也要注意分寸。”
锦林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担心受谢家牵连也被记者盯上被扒个底朝天。
若谢家与他们无关，锦林还能稍稍理解锦骁的顾虑，只是从一开始接受谢家恩惠，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当年帮我们还清了债务，这个时候难道还袖手旁观？”
“那天我与姜曦见面后，就把欠谢家的钱连同利息一起还了，”锦骁丝毫没有愧疚，甚至还扬起了下巴，更显得自己没有落到道德的下风，“所以收起你的那些滥好心，我们现在不欠谢家任何东西。”
锦林冷笑一声：“四年前他们给的两百万兰索，对我们来说和今日还回去的钱分量一样？你作为商人就是这么简单计较得失的？”
明明不久前与姜曦见面时锦骁还热切仿佛深交多年的老友，现在只是暂时收留一下谢家兄妹，他就已经这么不情愿，也难怪一朝家道中落就能抛下亲生女儿跑路。
“你怎么打算是你的事，别当面说故意恶心我。”锦林生硬地扔下一句，便要打开书房的门。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锦骁低喝一声，一把用力捏起桌上的杯子。
锦林回过头，挑起了眉毛：“怎么，又想着拿杯子砸我，你舍得？”
那可是别人送的名家烧制的陶瓷杯，一只就价值不菲，锦骁收到后爱不释手，一直用这个杯子喝茶，现在他旁边没有趁手的硬壳书，居然失智地拿起了自己钟爱的杯子。
果然他老人家把杯子重新放了回去，脸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平息了怒气，试图再次进行平和的对话：“我不是让你忘恩负义，只是凡是都得在有余力的控制下做，谢家出了这事，幕后没有推手是不可能的，你要是现在出头帮谢家，要是那些人针对上我们怎么办？你在圣帕里斯读书，是因为我出的钱，没有现在的产业，你难道还想回衔岗？锦林你好好想想，回到衔岗后只有个好成绩，冕兰最顶尖的大学会要你吗？光会读书，那些资源就会因为读书找上你？你的滥好心会让你永远庸碌无为！看看你在衔岗的同学，他们的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头，这就是你本来的人生！”
锦林沉默了许久，久到锦骁以为她已经认清了现实，他甚至想表现出一点难得的父亲的慈爱，抬起手朝她的脑袋摸去。
然而这时候她却抬起头，目光清明，声音平静地说：“可是我宁愿一生平庸，也不想被这些龌龊的事情困住，更不想变成像你这样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
锦骁怒火一下子就被重新激起，抬起手朝锦林脸上扇去，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牢牢捏着不让他碰到自己。
“保重身体，别气坏了。”锦林说完才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他终于没忍住把心爱的杯子朝她掷去，却只是砸在门板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谢煜站在门外的走廊上，走廊上并未开灯，阴影将他整个身体笼罩住。
锦林看到他时愣了一下，不知道房间隔音好不好，他又是否听到了那些争吵声。
于是她强行挤出了轻松的笑容：“房间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怎么不上楼？”
“正要过去。”
谢湄住在二楼的客房，谢煜则住三楼的阁楼里，锦林带着他前往阁楼，此时天窗没有关上，寒风呼啸着从窗外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保姆只做了敷衍的清理，床单和被子虽然换上了新的，但是被子一看就很单薄，阁楼暖气不足，夜里温度更低，这样睡觉一定会被冻着。
锦林站到床上，踮起脚把天窗关上了。
她跳下来的时候谢煜还无意识地伸出胳膊，做出了一个迎接的动作，锦林假装没有看到，环顾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今晚要委屈你将就一下了，我去给你找个厚被子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只是没走几步便被谢煜从后用力抱住。
他身体炙热，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十分激烈。
“锦林，你，能不能再等等我……”谢煜艰涩地开口，声音沉沉，带着若有若无的哀求。

第122章 三周目（七十六）
锦林拉住谢煜扣在她腰身上的手腕，正想把他推开，却听到他继续道：“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和我扯上关系，只会给你带去麻烦。但是能不能，再等几年，我一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
锦林缓慢却坚决地把他的胳膊拉开，从他身前移动两步，拉开距离。
“谢煜，虽然我们四年前有过交集，但你实在不应该把情感寄托在那件事上，”她郑重地说，“那样只会造成错觉，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现在你家出了事，需要帮忙我会尽量帮，但是除此以外……我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回应不了谢煜莫名的感情，他从刚认出她后就做了那些跟踪偷拍的事也让锦林觉得荒唐，不过是年少时的相遇和帮助而已，她并不明白这种执着从哪里来的。
“你觉得我辨别不了自己的感情？”谢煜嗓音轻轻颤了颤。
锦林说：“或许是吊桥效应，你应该转移一下注意力，说不定就能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谢煜却摇了摇头，“在遇到你之前，我过的是什么生活，你不明白吗？被当做工具生出来，从小受了欺负也不敢跟人说，活得不人不鬼，没人喜欢在意，也没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是你教我拼尽全力反抗下去，让我知道自己有那么多世人羡慕的东西，你当初那样的处境，依然挣扎着生存，我没有理由继续自怨自艾。”更多的苦涩从喉咙里涌了上来，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从他的喉头直直切割到胸口。
锦林抬头看他，谢煜的目光所积蓄的感情让她骇然不已，她想让他别说了，可是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抬起手，又捏成拳头放下，继而抬高声音：“我从四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爱的是你，自始至终只会爱你！是不是错觉难道这样还分辨不出来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锦林在他慑人的目光下垂下了头，“我只把你当作朋友，而且四年前我试过联系。”
——反而得到充满奚落的回应。当时她没有多想，以为自己又成了他人的累赘。
谢煜自嘲一笑：“那时候我被关了起来，因为要去找你，还闹绝食。你应该知道我母亲那样的人，绝对不会让我们再有牵涉，特别是在我蠢得直接表明心意之后。后来她被闹得实在没办法了，答应帮你家还债，解决掉那些骚扰你的混混，前提是我回九川再也不见你。”
他的手用力握住她的双肩，逼迫她注视着自己，锦林只觉得那股炙热从他的掌心传来，涌入了她的身体，她开始无法思考。
“所以，当在学校看到了你，我不敢相信，以为是在做梦……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谢煜声音缓慢，如同在回忆彼时的欣喜若狂，“但是老天总不会那么善良，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失控了，你也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有过一点动心。”
说到最后声音又低微下去，仿佛叹息。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锦林喃喃道，感情若是真能收放自如，她又怎么会在一再告诫自己的情况下依然对盛安星动心，以至于最后难堪收场。
“我不是要求你接受，只是能不能分一点在意给我，一点点就够了……你喜欢谁都可以，我只要想要一个机会，”谢煜低下头，朝她靠去，他的脸在她面前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一切结束后还能接近你的机会，我只有你了，锦林，我只有你。”
在这样的剖白下，拒绝变得十分困难。
锦林清楚自己不应该给他任何希望，她本身就给不了这种承诺，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拒绝，谢煜就吻了过来，锦林偏过了脸，他的唇只擦过她的面颊。
但是他并不气馁，原本放在她肩头的手改为托住后脑勺。
锦林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别这样……”
明明再一用力就能将他推开，却在看到谢煜那双充满痛苦和彷徨的双眼时无法狠下心去，谢煜没有犹豫，温热的唇瓣压在了她的嘴唇上，梦寐以求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起来。
这时候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谢湄的声音：“谢煜你是不是拿了我的——”
她站在门口，看到屋内依偎着的两人，顿时双眼圆瞪。
锦林连忙推开谢煜，与此同时谢湄扔下一句“打扰了”，扭身便走。
谢煜好似根本没注意到谢湄，他手指慢慢抚摸着嘴唇，刚要说什么，却被锦林打断：“我去给你拿被子。”
她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阁楼，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干净的厚被子，送到阁楼上，一言不发地塞给谢煜便走。
倒是谢煜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道：“晚安。”
锦林觉得自己大脑陷入了混乱，就像是一直以来的认知被颠覆，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谢煜，甚至想到他便一阵心虚。
她觉得自己实在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同谢煜说清楚。
胡乱思索间，锦林已经来到了厨房，打算弄点牛奶喝，可想而知今晚很可能连觉都睡不好。谢湄已经在厨房里，拿着一只空杯子发呆。
锦林打开冰箱，取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转身看到谢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于是举起了牛奶盒：“你要来点吗？”
谢湄小幅度地点点头。
锦林给她倒了满杯，再把牛奶放回冰箱的时候，谢湄在她身后说：“我越来越讨厌你了。”
锦林手按着冰箱，又听谢湄如同自言自语道：“抢走了陆肖铭，还要抢走谢煜，你到底有什么值得迷恋的，真是见鬼了。”
“我也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锦林用力关上冰箱门，面朝谢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手中盛满牛奶的杯子，“还有，不用谢。”
***
确实如锦林所料，她晚上失眠了，翻来覆去大半宿，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刚入睡就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还梦到了与谢煜初遇的时候。
那个胖墩墩的小男孩坐在树下不停啜泣，挤压变形的五官隐约能看出点清秀的影子，锦林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叫他别出声，她会带他走出密林。
然而他却嚎得更加大声，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谁都不要我……我不要回家……”
“你还有家能回，”锦林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哭个屁！”
男孩睁大了眼睛，怯怯地看着她，似乎吓着了，骤然止住了哭声，却没忍住打了个嗝。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十点，谢煜已经和谢湄离开了锦家，锦林在手机上看到他临走前发的短信。
【昨天谢谢你。】
她久久回不过神，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是轻松还是更沉重一些，锦骁如愿送走了谢家的两位，这天依然没给锦林好脸色看。
锦林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饭，回到房间里试图写作业，却压根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索性把书本放到一边，但是无论看电视还是打游戏，都集中不了精力，连自己在想什么都弄不清楚。
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盛安星的父亲，你今天过来看下安星吧，他状况很不好。】
竟然是盛彦禾发来的，究竟是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让他为盛安星发这样的信息？
锦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面色复杂地盯着手机屏幕。
【盛叔叔你好，盛安星身体怎么样了？】
盛彦禾：【他一直在发烧，也不肯配合治疗。】
锦林隔了很久才回复：【抱歉，即使我去见他也不会有用的。】说不定还会因控制不住的争吵让盛安星病得更厉害。
【不管是否有用，和他见一面，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拜托你的。】盛彦禾没有一点放弃的意思。
锦林把手机放在桌上，决定装死，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没想到盛彦禾大概是能隔空感受到她回避的心态，没过多久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我派人接你的车子应该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锦林简直脑壳发痛，盛彦禾这招强势与示弱并存简直跟盛安星如出一辙，就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拖拖拉拉地移步到大门口，果然看到盛家醒目的加长车停在路边，而司机恭恭敬敬站在车旁，不顾路人惊奇看来的目光。
锦林坐车前往盛宅，心想着只是劝说盛安星治疗早日康复，他病成这样最大的原因便是与她分手，若真不管他死活她也会过意不去。
与盛安星快一周没见让锦林十分忐忑，更多的不安是她担心又看到邱思绮，或是被盛宅里的人议论她与邱思绮的关系。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在宅中看到邱思绮的身影，一路上所见到的佣人也面色如常，仿佛她的到来与之前几次并无其他的差别。
锦林在前厅见到了盛彦禾，盛彦禾跟锦林打了声招呼，神态温和，眸中隐约感谢之意。之后锦林便被人带去了盛安星的卧室，佣人将她领到门前便离开了，锦林推开门，里面光线暗得让她吃了一惊。
明明是天气晴朗的下午，整个房间却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密不透风，因为有空气净化器运作，屋内并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却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窒息感，仿佛已经很久不存在活物。
锦林径直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盛安星正睡在上面，他的脑袋都埋在被子里，她只能看到他的头发，隆起的被子上没有起伏，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床头柜上放着药片和杯子，杯中水是满的，没有任何喝过的迹象。
“盛安星。”锦林轻轻唤了他一声，拉着被子，想让他把脸露出来。
拽了好一会儿，她才硬是把被子扯下来一些。
盛安星潮红的脸显露在她的眼前，不过几天没见，他已经明显瘦了下去，颧骨突了出来，锦林摸到他身体时能感受到皮肤的滚烫。
锦林拿起药片的说明书，仔细看了看，又抬起盛安星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
“起来吃药。”她拿着药片，递到他唇边，然而盛安星就是不张口。
锦林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吃药！”
盛安星总算是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起来还是半梦半醒的样子，在她把三粒药片塞进他口中时倒还算配合，锦林又喂他喝下水，便要放开他。
“别走！”盛安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居然猛地抱住她的腰，将她拽上床。

第123章 三周目（七十七）
锦林隔着被子压在盛安星上方，她不得不手撑在他的身侧，试图爬起来，而盛安星按住了她的背，脸凑在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走，”他声音很软，“别走，锦林，求你了。”
锦林还是将他的手臂扯下来，盛安星病中强行爆发出的力气维持不了多久，她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挣脱了，从床上爬了起来。
盛安星剧烈咳嗽起来，眼睛和鼻子都咳得通红，锦林连忙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等稍稍平息下来后，又拿起杯子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吧。”锦林说。
盛安星没有喝水，手却轻轻搭在她举着杯子的手腕上，抬起头仰视着她。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眸子因为剧烈的咳嗽泛着水光，在这个角度下十分清晰。
“你还是在乎我的，不然也不会来这里。”盛安星说得并不十分肯定，反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你一蹶不振，”锦林平静道，“快点康复才能变得像以前那样。”
“以前那样？”
以前的盛安星温却且高不可攀，就像无法触及的皎月，处理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从未失控，那才是真正的他。
锦林凝视着眼前那张黯淡憔悴的脸，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而盛安星闭上了眼睛，脸靠在她的手掌上轻轻蹭了一下。
“快点好起来吧，把我当作一个过客，别在我身上纠结。”锦林叹了口气，“放下后你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未来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现在所有的感情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过去了。”
一次短暂的恋爱相对于整个人生的尺度只能说是不值一提，只要忙碌起来思考别的事就会越来越少地想起对方。
那些自以为浓烈得无法放下的感情会很快消散。
盛安星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手垂了下去，锦林见他没有要喝水的意思，便把杯子放回床头。
她正了正脸色，轻咳一声：“乖乖听医生的话，不要跟身体过不去，圣帕里斯需要你，大家都希望你能尽早好起来。我先走了，你继续休息吧。”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准备出去向盛彦禾告辞。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身后传来盛安星微不可闻的声音，锦林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看过去，发现盛安星正面色古怪地盯着她。
“这么轻易地放下我，把我当作过客？”盛安星显然是把她的话语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思路理解，“你从未把我考虑进你的计划里，所以未来准备和谁一起，嗯？”
这番话和他的表情一起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眸中的阴郁似乎存在实质。
锦林因为这种骤变的语气愣住，盛安星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你还能选择谁，陆肖铭还是谢煜？陆肖铭难道会为你在这个时候跟家族对抗？谢煜如今自身难保，你想被他一起拖下水？”
“你在说什么……”锦林几乎不敢相信，盛安星会满目冰冷地说出这番话，他此刻的神色让她无比陌生——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们护不住你，你也帮不了他们，就算把谢煜带回家也一点用都没有，”盛安星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什么既定的、公认的事实，“最后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
锦林很快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你怎么知道谢煜住在我家？”
盛安星弯起了嘴角，酒窝显露出来，然而眼睛里更加阴沉，这样强烈的对比让他看起来莫名渗人，他的语气和煦得反常：“我知道所有的事。”
“你监视我？”锦林皱起眉，她很想否定这种假设，但是隐隐又明白其中的可能性。
从交往时他就逐步显现出控制欲，无声地掌控她所有的动向，背后偷偷监视这种事并不是做不出来，从前她只是太过在意他们的关系，刻意回避了那些隐藏的细节。
盛安星掀开被子，慢慢从床上走了下来，明明他是个没什么力气的病人，锦林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从来没有答应分手，这事你说了不算。”盛安星注意到她退缩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接近她的步伐，“这一周就算是给你冷静的时间，过几天我会回学校，我们的关系和之前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胡说什么，我们分手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分手了！”锦林抬高了声音，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势些，“你现在烧糊涂了，回床上休息吧，我要走了。”
她转身开门，动作不经意间透出几分慌乱，下一刻盛安星却突然接近，重重按在门板上，直接将门重新闭合，他不知按到了哪里，只听门上传来“咔哒”的落锁声。
“时间还早，这么急着走干什么？”盛安星往后退开了些。
“我来这里是你父亲拜托的，我让你吃了药，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锦林语气中不免带着几分火气，“我现在要回家。”
门已经打不开，她低头去找锁，却只看到门把手下的密码键盘。
“只有我的指纹和密码能开锁，”盛安星冷眼看她做着徒劳的尝试。“留下来不好吗？你家人并不在意你，住在这里不比你家更舒服？”
锦林总算放弃了，回过头瞪他：“这个宅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跟你吵架，你快把门打开。”
“为什么不想待在这里？我们不久前还在这个房间，那么快活，”盛安星冷冷一笑，“你忘了自己当时叫得多么动听吗？我直到现在做梦都能梦到那天，只是稍微回忆就会有反应，更不用说你站在我面前——你知道我现在是怎么想的吗？”
他笑容加深，目光肆无忌惮地将她从头扫到脚。
锦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她从未想过盛安星竟会以如此充满恶意的口吻谈论起那次对她压力重重的性|事。
她感到脑袋快要爆炸了，缓了许久才憋出气息不稳的一句：“你真是疯了……”
“我就是疯了，忍耐和乞求换来的是什么……我是疯了才会退让到这个地步，”盛安星抬手撩起她脸颊旁的一缕头发，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脸陶醉，“你是我的人，只能是我的。”
锦林再也忍不住，用力摁住他的手，抓着他的大拇指便朝指纹识别器按去，而盛安星也没有挣扎，顺势靠上前，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低头咬住了她的嘴唇。
盛安星的左手大拇指没有解开门锁，锦林唇上一阵剧痛，忙用力推开他，盛安星浑身乏力，一推之下直接跌坐在地上。
锦林摸了摸嘴唇，手指上沾上了一点血。
“别逼我把你十根指头都试一遍，”锦林语气冷硬，再没了刚开始那般柔和，“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盛安星浑不在意她此刻带刺的态度，表情呈现出几分胜利者般的愉悦：“今天别想走。”
然而下一刻门锁声响了起来，盛安星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门已然被人从外打开——开门进来的人是盛彦禾。
房间内的景象让盛彦禾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视线掠过锦林带着血迹的嘴唇，以及半躺在地上脸色灰败的盛安星。
“你这是干什么？”盛彦禾严厉道，没有因为盛安星的病情表现出过多偏袒，“锦林是我带回来的客人，你怎么能如此失礼！”
盛安星不说话，只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咬出了血珠。
“走吧，”盛彦禾转向锦林，神态总算柔和了点，“我送你回去。”
锦林低着头，跟随盛彦禾走出盛安星的房间时才发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盛彦禾或许是心存不安，提出亲自送她回去。
半路上他又充满歉意地说：“盛安星今天做了过分的事，很抱歉我没有及时阻止。”
锦林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没关系。”
盛彦禾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锦林，等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试探地问：“所以，你和安星真的没有和好的可能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特别是今天的糟心事发生过后，锦林察觉他是有意识地要说什么，大概率是她不想听到的，又抱起了胳膊，眉头紧锁。
盛彦禾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转而又突然道：“肖博宇和姜曦的传闻，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我想你应该清楚。”
锦林不知道他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便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说过。
盛彦禾说：“他们在酒店里的照片，是安星让人拍的，也是他散播出去的。”
“……”锦林怔住，好像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无法消化他所说的含义。
“他或许只是想让一张模棱两可的照片使陆家陷入丑闻，但是后来发生的超脱了事情本应有的范畴。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帮他擦干净痕迹，你觉得凭借陆冰和谢英昊不会发现他做的事？”盛彦禾稍稍侧过头，温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盛安星他不应该……”
“他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固执的程度，这只是开始，他会做的更多，直到有一天连我都阻止不了，”盛彦禾顿了顿，“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
锦林总以为自己和盛安星会慢慢退回到普通同学关系，但是今日他的爆发和盛彦禾的神态明显在告诉她事情不可能那么容易。
车子已经抵达了锦家所住的樱阳街，盛彦禾在还有一个路口的距离时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侧过身，认真地注视着锦林。
“我虽然不算一个称职的父亲，但也不想安星恨我，锦小姐，现在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盛彦禾语速不快，罕见得充满了压迫感，“你留在安星身边，绝不主动与他分手，我会让邱雅——或者邱思绮远离九川，给她足以衣食无忧度过下半辈子的钱，把她的身份做得滴水不漏，绝没有人能查到你们的关系，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
锦林第一反应便是拒绝，盛彦禾做了个手势让她认真听自己接下来的话。
“第二个选项是离开冕兰，永远——至少在近些年不出现在安星面前，我会安排你去罗拉弗顶尖的高中和大学，你应当明白，只要你能被安星找到，他就不会放手。”盛彦禾顿了顿，语气再次变得温和起来，“不管你选哪个，我都会给你足够的补偿。”
“我哪个都不会选。”锦林斩钉截铁道，她从未想过会被逼着留在盛安星身边或是离开，明明是这些人自身的问题，怎么能厚颜无耻地要求她退让？
盛彦禾似乎能预料她的反应，他轻笑道：“先别急着拒绝，为了安星和你自己的前程，回去后再好好考虑一段时间。”
说完才按下了车门开锁键。

第124章 三周目（七十八）
锦林看着盛彦禾车子离开的方向，捡起了路边的石头，差点就要对着车屁股砸过去，然而最后还是放下石头，只有手心被其棱角磨出血印。
她慢腾腾回到卧室里，身体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是她还是打开了学校的官网，翻到学校的夏令营和交换生项目，参加沃华大学夏季预科课程，并在结业考试中获得优异成绩就能获得沃华教授的推荐信，若是之后报名马格特学院的交换生项目也会被优先考虑。
这些学校所在的韦鲁与冕兰时差有四个小时，在海峡对面大陆的另一端，而盛彦禾所提到的罗拉弗则在南半球，不仅时差九小时，气候也与冕兰相反。
锦林揉了揉眉心，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锦林拿起手机，是盛安星的短信。
附着一张正在吊水的手的照片：【你看，我乖乖看病了。】
锦林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查看夏令营的报名条件和材料，结果没两分钟盛安星又发了一条短信。
【你走了后我好无聊啊，只能一直看你的照片[亲亲.jpg]】下面是他们一个多月前的照片，那时还没有开学，盛安星将她搂在怀中，咬着她的耳朵拍的照片，锦林正缩着脖子往旁边躲，她笑得很开心，却因为被弄得很痒又多出几分埋怨。
曾经那样氛围快乐的照片现在却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起了不久前盛安星阴沉的表情，以及仿佛淬着毒汁的话语。
在他发来第三条短信的时候，她连具体内容都没看，直接把盛安星的手机号码拖入黑名单，连MO上也屏蔽了他的消息。
锦林甚至真的考虑起盛彦禾充满胁迫的提议，盛安星何时能真正放下这段感情，他又会做到什么地步……是否真的会像盛彦禾说的那样，如今的一切只是个开始？
但是让她放下在冕兰的一切——与认识的所有人断绝联系，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MAAT分数和4.0的GPA，独自去一个陌生国度，好像这么多年的努力和与他人的情谊都只是没有意义的笑话。
锦林捂住了眼睛，深深喘了口气，她和那些盛家——甚至是整个冕兰权贵的玩物没什么区别，喜欢就控制住，碍事便从眼前清除，给一笔看似还说得过去的补偿，就能随意摆弄她的命运，不止她的未来，还有邱思绮，甚至是那个怀孕的女律师的未来。
若是真答应了盛彦禾，她要离开冕兰多久？十年，三十年，还是一辈子，好像都只能由他们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平静下来，窗外天色已然黯淡了下去，漆黑的天空仿佛成了一片漩涡，即将要把人吸入进去。
锦林吃晚饭时完全没胃口，几乎是硬逼着自己把饭菜咽下去，喉咙都因为吞咽食物前缺少咀嚼而发疼。
锦骁还在跟她生气，故意无视了她的脸色。
顾洋以为锦林因为谢家兄妹一大早离开的事不高兴，还主动给她夹了一个鸡腿：“多吃点，早上是谢家的司机接走了谢煜和谢湄，他们会去别的地方先住一段时间，不会再被记者堵住骚扰的。”
锦林难得朝顾洋笑了笑，倒是顾洋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埋头扒饭。
这是二月份的最后一天，锦林躺在床上，举着黑屏的手机过了很长时间，才翻到盛彦禾下午给她发短信的号码，回复了一条信息：
【我考虑好了，什么都不选。】
盛彦禾到了第二天回了信息，语气十分笃定：【你会改变主意的。】
***
锦林花了一天的时间填写好夏令营的申请表格，也打印出了一些必须的资料，像是成绩单和学生证明，周一的时候一起递交进了辅导员张子奇的办公室。
盛安星在周二回到了学校，他依然面带病容，缺席半个月的课乍一回校还引起一番轰动，下课时许多人挤入他的班级嘘寒问暖，临时上任手忙脚乱的学生会主席也有一大堆事务需要向他请教，这么折腾下来盛安星甚至比在学生会的时候还要忙碌。
谢煜和谢湄这周开始都缺勤，A班好像骤然之间空了不少，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上课时许多人都心不在焉，或者在课桌下偷偷拿着手机聊八卦。
英语课老师直接把记号笔往讲台上砸：“还有大半个月就期中考试了，看看你们上次的随堂测验！周沛嘉你把读题卡上涂成一个猫是怎么回事？！”
英语老师向来偏爱谢湄，或许是得意门生缺课让她愈发暴躁，此时周沛嘉依然趴在桌上睡觉，压根没听到她的咆哮。
锦林连忙踢了一脚周沛嘉的凳子，她居然连眼睛都不睁，没好气地嘟囔一句：“别烦。”
在安静的教室里，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多人低声笑了起来，教室里乱成一片，英语老师已经怒气值加满，冲上前就用力把周沛嘉拽起来：“课堂是你睡觉的地方？！出去站着清醒点！”
这次周沛嘉总算是醒了，晃了晃脑袋才磨磨蹭蹭地朝教室外走，还偷偷朝锦林做了个翻白眼吐舌的鬼脸。
英语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午休铃响起，下课后锦林出门就看到靠在后门墙边睡觉的周沛嘉，由于是靠墙站着睡，她的姿势倒是十分奇异。
“吃饭了。”锦林用力拍了拍周沛嘉的肩膀，将人拍醒。
她半闭着眼睛，抵达餐厅时整个人都还是迷糊的。
“你几天没睡觉了？”锦林把她扶着坐下来，还帮着打好饭端到面前。
“让我缓缓就好。”周沛嘉说，她吃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什么，“舒望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天吧。”锦林想起安德音乐团的索多科巡演已经到了尾声，于是打开MO，翻看舒望最新的状态。
昨天晚上舒望PO出了一张合照，标题写着“最后一场”，照片上是一群黑发黑眼的年轻乐团成员，而人群中央站着一个面容英俊的金发青年，眼眸是如海洋般的湛蓝色。
锦林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下方留言中有人一语道出了他的身份：【这不是盖博&#183;曼蒂吗？】
莱维奥音乐学院的钢琴小王子，舒望崇拜的作曲家曼蒂的曾孙，他们竟然直接在巡演中见了面，虽然留下的照片里舒望只是站在人群最右侧，冲镜头羞涩微笑。
锦林顺手在这条状态下留言：【恭喜恭喜。】
“你在看什么？”周沛嘉眯着眼睛把脑袋伸过来。
“舒望昨天见到偶像了。”锦林立即举起手机，向她分享这则消息。
两人凑在一起八卦的时候，忽然附近光线一暗，有人坐到了锦林旁边的位置上。
她抬起头，发现是盛安星来到了自己身边。他的脸是苍白的，挂着浅浅的笑容，看上去心情很好。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盛安星的视线扫过锦林的手机屏幕，然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锦林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收起手机，往旁边不自在地挪了挪，气氛骤然间变得十分古怪，就连向来迟钝的周沛嘉也察觉到了，她没有任何掩饰地问道：“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怎么会分手，锦林只是在闹脾气而已，”盛安星认真地解释，又转头朝着锦林，脸上的笑可以称得上宠溺，“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好不好？”
说着冰凉的手已经靠在她的手背上，锦林犹如被冻到般把手往旁边缩去，她注意到他的手上还带着情侣戒指，或许是盛安星手指太冰的缘故，她胳膊上起了些许鸡皮疙瘩。
这里并不是PA餐厅，午休时间人当然很多，盛安星一出现就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锦林并不想激怒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争吵纠缠——就跟公开处刑似的。她埋下头，几乎以秒计时飞快地扒饭，想着赶紧吃完走人。
然而盛安星并不打算遂她的意，他稍稍移动了一下身子，手放在她的背上，仿佛要给她顺气：“慢点吃，小心噎着。你是不是准备暑假去韦鲁？”
锦林突然听到他的话，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呛了起来——仿佛是应着他那不知是劝告还是诅咒的话，她真的噎到了。
剧烈的咳嗽中，盛安星拿起了杯子，一边托着她的头就要把水喂给她，锦林压抑着咳嗽，将他推开，捧起自己的杯子就灌了好几口水。
盛安星没有再试图接近她，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她缓过来，
止住咳嗽后，锦林压着所有的情绪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盛安星莞尔，仿佛根本未察觉到她的抵触，他没有直言自己的意图，突然间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把我从手机黑名单里放出来。”
锦林却打算直接终止这场对话，她起身端起盘子就朝餐具收集处走去。盛安星抬了抬手臂，或许是想抓住她，然而指尖还未触及到她的衣摆，锦林就已经闪身躲开，回头朝还在啃鸡腿的周沛嘉说：“快点，想吃什么我等下打包给你。”
“哎等下！”周沛嘉叼着鸡腿，拿起餐具，一边走一边抱怨起锦林为什么吃得这么快。
离开餐厅的时候，锦林还感到某种露骨的视线一直黏在身后。
周沛嘉拿着一盒锦林给她买的打包好的炸鸡，脸色稍霁，路上她就忍不住拆开包装盒吃了起来。
但是当快走到教室的时候，锦林看到走廊上迎面而来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们年纪都在三十左右，步履稳健，打扮不像是这里的教师。就在她感到奇怪的时候，正在吃鸡块的周沛嘉忽然脚步顿了顿，放下了鸡块盒。
锦林听见她小声咕哝一句：“惨了。”
紧接着周沛嘉没有擦干净的油腻腻的手擦过了她的，在交错的刹那，锦林的掌心里被塞进了一个薄而小的东西。
锦林有些迟疑地看了周沛嘉一眼，而对方目视前方，好像没感受到她的疑惑。
这时候那两个西装男子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两人一左一右将周沛嘉包围在中间：“周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是国安局的人。
周沛嘉挑了挑眉：“等我吃个午饭。”说着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鸡盒。
“局里会提供食物，请跟我们走。”国安局外勤面无表情道。
他的语气分明没有任何善意，锦林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些人并不是代表周绪过来的，情急之下她直接大声问：“周沛嘉还没有成年，你们是否通知过她的家人？”
“周小姐触犯了国家安全法，这在特殊时期内没有年龄限制。”男子简短解释了一句，又用半命令的口吻对周沛嘉道，“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已经和你的辅导员沟通过了。”
周沛嘉点点头，面上倒没有多少慌乱：“行，我跟你们走，别拿手铐栓我，我金属过敏。”
临走前她丢给锦林一个安心的眼神，才跟着那两位国安局外勤离开。
锦林等他们走远了，走进卫生间，把自己锁进隔间里，才松开手心——周沛嘉先前塞给她一张看似十分普通的存储卡，她仔细瞧了瞧，然后塞进外套里层的口袋。
周沛嘉被带走时走廊上没什么人，即使有人看到也以为是自家保镖来学校，这在圣帕里斯里不算是什么罕见的事。
锦林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猜到国安局的人找上门来可能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周沛嘉入侵服务器的事情。锦林想联系周绪——周绪是周沛嘉的姐姐，又在国安局内工作，她至少应该通知对方周沛嘉被带走了。但她没有周绪的联系方式，学校里了解周沛嘉背景的人少之又少。
她思前想后，与周沛嘉相熟的谢煜如今根本联系不上，他的手机号码可能都为了躲避狗仔直接换掉了，陆肖铭更是没有人影，如今锦林知道认识周绪的人唯有盛安星。
锦林没怎么犹豫，直奔向盛安星所在的E班。
盛安星在被锦林叫出来的时候眼里惊讶和零星的欣喜一闪而逝，他靠在墙边，与她距离不近不远。
“什么事？”盛安星问。
“你知道怎么联系周绪吗？”
少许的欣喜很快就消失，盛安星的眉毛也耷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起这些，虽然不明原因，但他毫无兴趣探究：“有。”
“能不能把联系方式告诉我，我有事找她。”锦林急切道。
“你是在拜托我吗？”
她咽了一口口水，语速更快：“事情很紧急，所以麻烦你——”
“这可不是拜托人的态度，”盛安星打断了锦林的话，他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着她略显无措的表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得表现出愿意交换的态度。”
他脸孔中渗出的微妙恶意，几乎与探病那天如出一辙。
这让锦林甚至有种他正恨着自己的感觉。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锦林。”盛安星说，暧昧不清的口吻完全没有冲淡周身的冷酷。
“你怎么能……周沛嘉被国安局的人带走了，你就算完全不管我，也不能在乎一下自己的同学吗？我只是想联系到她的家人，一个电话号码而已，你，”锦林语无伦次，“我就拜托你这一次，你想要的东西，合理的我会给……”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拿自己当筹码，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盛安星面带微笑地沉默，片刻后，语气温柔道：“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125章 三周目（七十九）
盛安星言语和神态仿佛诅咒般烙在了锦林的脑海里，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沉默地离开。
她抱着一点希望给谢煜和陆肖铭在MO上发了消息，问他们联系周绪的方式，然而也如她所料没有任何回应。
晚上回到家后，她把周沛嘉塞给自己的存储卡插进读卡机，用电脑打开，存储卡文件倒没有加密，直接就能看到里面内容，总共两个文件夹，命名也都是001，002。
锦林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大量的视频和图片，以及一些资料，关于之前被抓到的那位瘟疫使者，看上去是周沛嘉从网上搜集和从国安局服务器里窃取的。
当她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视频截图和照片，用红圈圈出图片上的人物，不同的案发现场出现了相似的人，其中就有周沛嘉之前展示给锦林看的，同时出现在被袭击邮局和巴陵悼念会现场的男青年，还有另外两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蓄着胡子的男人，还有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女人。
周沛嘉之前保证自己不会继续追查下去，但是显然这只是表面安慰锦林的借口，文件夹里这几人的资料显示她做了深入且详尽的调查。
巴陵大学研究生、健身教练、石油公司行政主管，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信用良好，都是在帝都有正当职业且看似活得比较体面的人，周沛嘉甚至连这三人的手机号码、社交账号和住址都查到了。
周沛嘉还研究了三人在帝都的交集，不管是位置上还是人际间，她都把可能与他们相关的地点范围和人都做了标记，也不知何时做的调查，或许最近上课一直睡觉就是课后忙于调查的缘故。
锦林越看越心惊，几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闯进了张子奇的办公室。
这位A班的年轻辅导员向来以亲和脾气好而受到学生喜爱，此时有些惊讶地看着锦林直接闯了进来，他还好心地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别这么急。”
“我需要周沛嘉家人的号码，联系她的家人。”锦林手撑在桌面，大声道。
自从这一个轮回开始，除了第一次转学来到张子奇的办公室和偶尔交材料，她几乎没有与这个辅导员有过直接接触，大概是上一次轮回的争吵使得她对他的印象不佳。
她一点都不信张子奇会帮她联系周沛嘉的家里。
果然，张子奇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以一种非常无法理解的口吻道：“你要这些干什么？”
“你知道周沛嘉被带走了吧？她还未成年，就在学校里被抓了，帮她联系上亲人不是应该的吗？”锦林反问。
张子奇总算不是一副靠着椅背的闲散姿态，他稍微坐端正了些，在锦林迫切的视线下，轻轻咳了一声：“周沛嘉被带走犯了事，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才会招惹上那些人……”
“就算犯错也应该让周沛嘉家人知情，你是辅导员，应该这么做。”锦林语气越发强硬。
“她触犯了国家安全法，安全局的人有权将她秘密带走，我无权获知任何事，事实上本来连这件事的存在也不应该知道。我不知道周沛嘉家人的联系方式，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张子奇脸上的笑消失了，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满是回避。
他的态度已经十分强硬，想来是不清楚周沛嘉被捕是否为帝都权力斗争下的结果，不敢轻易有举动引发那些人的不满，他甚至还想装作毫不知情。
“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待会儿要上课了。”张子奇一副要赶人走的架势。
锦林固执地站着不动，僵持片刻后，她压下了心头的怒气，勉强认真且平和地沟通：“她是我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消失……任何人——只要是任何与她家有关人的联系方式都可以，我不会说这是你给的。”
这样的低姿态依然没有引起张子奇的任何同情心，“我不明白你这么紧张她干什么，她就算是朋友也触犯了法律，你这样急急慌慌，难道还是周沛嘉的同伙？”
锦林深深吸了口气，余光瞥到了桌上的笔筒，第一次有种拿着笔筒往人身上扔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克制住。
她最终放弃了沟通，转身便朝门口走。
“等一下。”张子奇突然叫住了她。
锦林回过头，看到他从桌下拿起了几张纸，放在桌上：“这是你的申请材料。”
她低头看了眼那几张纸，最上面的是她的成绩单，除了上一学期，还有在衔岗高中的成绩单，锦林没有去拿这几张单子，只是带着淡淡疑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张子奇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脖子：“沃华大学预科夏令营的申请，你还不符合要求。”
“不符合什么要求？”锦林确信自己把所有条件都仔细过了一遍，她明明已经满足了所有要求。
“申请人前一年的总GPA必须在3.0以上……”
“我的成绩足够申请了。”
“不，具体是必须在圣帕里斯的成绩保持一年度的3.0，你才转学来一学期，不符合条件。”张子奇又把申请材料往前挪了一下，又推了推眼镜框，“虽然你成绩很优秀，但这份申请是无效的。”
“可是条件上只说了前一年的成绩，没有任何字表明必须是在圣帕里斯一年的成绩。”
“是你理解错了，这句话默认的意思就是不认可外校的成绩，”张子奇停顿一会儿，仿佛是给锦林缓冲接受这则消息的时间，接着他假惺惺地安慰道，“我很遗憾，可是规定不能为你一个人改变。”
锦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申请材料，直接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
申请被拒得太古怪，解释权全在于张子奇那里，完全说不通这样的规定从哪里而来，锦林只能猜测是盛安星做的，报复或是逼她妥协，也许两者都有。
这种情况下只能往学校管理层申诉，与他正面对抗，即使侥幸成功他也不会就此收手，盛安星的手段会无止无休。
刚开始的愤怒消散后，留下的只有疲惫，积压在心头的事情太多了，锦林一整天都精神恍惚，除了上课便是趴在桌子上，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唯一同他人的沟通只有下午时收到舒望登机前的消息，舒望说晚上八点半才会抵达九川机场。
到了下午快放学时，天空已经明显暗了下来，云层浓厚低垂，隐约有一副即将大雨倾盆的架势，或许是空气中的气压变化和雨前沉闷，越临近放学，锦林越心烦气躁。
她没有去自习，而是准备和顾洋一起回家，刚来到学校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前张望的女人，莫名感到先前那股不正常的烦躁是某些事发生前的预兆。
——邱思绮正紧紧捏着她价值四万冕兰币的鳄鱼皮纹包，淡妆削弱了她的气场，即使浑身打扮得像个贵妇，也显得那么局促不安。
当她伸着脑袋，目光在人群中找到锦林时，她的脸上出现了欣喜的笑容，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锦林。
锦林转头跟顾洋道：“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你还有什么事？马上就要下雨了。”
“我会打车。”锦林说，并不打算让顾洋留下来等自己。
“那可别耽误太久，早点回家。”顾洋从车里拿出了一把备用雨伞，递给锦林。
等车载着顾洋离开后，锦林才走近邱思绮，这让邱思绮面孔上出现了几分激动，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来干什么？”锦林站在她身前，话音冷淡，两人距离有些远，但邱思绮却听得十分清楚。
“我想看看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都不会来，除非你同意。”邱思绮谨慎地说。
“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吧。”
放学时段校门口人流量很大，在这样的场合里锦林无法与邱思绮自在交流，她们绕到了学校的侧门附近，穿过小巷便是一些商铺，找了一间没什么客人的咖啡馆，坐在角落里。
邱思绮坐下后就一直盯着锦林看，几度试图开口，最后先翻了翻包，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现金，每一张都是五百——兰索最高面额。
“这个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许是有了金钱作为倚仗，她总算有了说话的勇气。
锦林当然没有接，她抱着胳膊，姿势甚至都没变换一下：“你就直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要离开九川了，”邱思绮低声道，“临走前想见见你。”
“你是想求我让盛家不要把你赶走？”锦林冷笑一声，“那真不好意思，我已经和盛安星分手了，他现在心里只想着怎么报复我，恐怕我对你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邱思绮急切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锦林，我真的要离开了。盛安星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的，解开误会……我不会妨碍你们在一起，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幸福。”
“你凭什么觉得按照这样的设想我就幸福了？我倒是觉得你这种人要是都能滚得远远的，我会比现在更高兴。”
饮料端了上来，锦林点的是一份混着气泡水的草莓果汁，她发泄似的说完一通就喝了一大口，此时窗外响起了一声雷鸣，闪电的光芒照亮了邱思绮的脸，让她通红的眼眶变得更加明显。
“在盛彦禾身边待了这几年，你还只会哭这一招？”锦林垂下了眼帘，果汁太甜了，她刚喝就觉得腻得慌，神情恹恹地将杯子放回到桌上。
邱思绮忙低下头，擦了擦眼睛，“你先把钱收好吧，虽然不多，但也能抵得上急用。”
“不需要。”
邱思绮的钱当然是盛彦禾给的，锦林只是瞥了一眼那个信封就移开了视线，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令人作呕的腐物。
“我不是真的想离开你，当初也想带你走，可是，”邱思绮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可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一个人怎么能养你。后来知道你住在江家，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我以为你待在那里总比在我身边好……别恨我了，锦林，求你别恨我，至少在我离开九川前……”
邱思绮捂着脸，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她的声音被雨声淹没，断断续续的。
店员们都看着窗外变得模糊的街景，他们聊起了九川的春雨和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锦林等邱思绮停止低泣，扯过几张面纸递给她：“擦擦脸，妆都花了。”
邱思绮抓着纸巾，又泣不成声。
锦林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易原谅她，继续道：“不管怎么解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希望你离开这里后别再打扰我。”
她注视着邱思绮颤抖的肩膀，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变化，“钱你自己留着吧，你比我更需要。”
打发走邱思绮后，锦林独自在咖啡馆里坐了一小会儿。
她本想等雨小一些，但这场毫不温柔的春雨非但没有任何减弱的趋势，反而更加猛烈，雨水打在地面和雨篷上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整个地表沸腾了。
最后她用手机叫了计程车，背起包，走到咖啡馆外的雨棚下，屋外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味。锦林拿起手机，本来想看看车子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一个人贴着墙匆匆经过，没留神撞到了她。
锦林手机差点摔到地上，她忙不迭抓稳，抬起头，却与撞到她的男子对视了一眼。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穿着灰色卫衣，兜帽下的脸清秀而无攻击力，湿漉漉的刘海紧贴在脸上。他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道歉，便继续快步往前走。
锦林却愣住了，雨水裹挟着寒气，慢慢爬上了她的身体。
虽然只是短暂的对望，她却发现自己记得这张脸。
它出现在周沛嘉的所盗取的国安局监控视频里，出现周飞飞的航拍视频上，还有昨日拿到的资料——是那位巴陵大学的研究生。
她无比希望自己的记忆发生了错误，但不敢有任何侥幸。
圣帕里斯作为知名贵族学校有被瘟疫使者盯上的可能——这是那些网上和访谈对瘟疫使者的分析里公认的，尽管瘟疫使者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帝都，没有任何人敢保证他只会把目标定在帝都的场所。
锦林只是思考了很短的时间，便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这里是九川警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
锦林开门见山道：“你好，我看到了疑似瘟疫使者的人，在圣帕里斯学院附近。”
接线员似乎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使者？”
“瘟疫使者，就是之前在帝都制造炭疽袭击的人。”
“女士，我不知道你是否是故意开这样的玩笑，瘟疫使者早已经被逮捕了，报警制造恐慌是会被追究的。”接线员的语气顿时变得十分生气，似乎已经认定了这是一起恶作剧。
“他还有同伙，麻烦先出警到圣帕里斯这里，万一真出事一定会很严重！”锦林急切道。
但是他们当然不会在大雨天为了一通看似完全不靠谱的报警电话调用警力资源。
锦林眼看着那个穿着卫衣的青年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里，再继续和对方沟通已经没有意义，她当即挂断电话，撑开伞，一头钻入雨幕。
她与那个男人相隔足够远，大雨能很好掩盖住这样的跟随。
报警行不通，在不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所有人只会将其当做恶作剧或是妄想。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联系到周绪，周绪负责调查瘟疫使者的案子，她一定能理解自己所说的。
锦林打了第二通电话，这次是盛安星。
接通后，那边没有声音，显然盛安星在等着她先开口。
“我需要联系到周绪。”锦林说，雨水扑在伞面的声音有些大，她的声音因此模糊了许多，“帮我联系她，我看到瘟疫使者了，就在学校附近，只有她能阻止这一切。”
或许是噪音太大导致他没有听清她的话，又或许是即使听明白了也以为她是在威胁自己以此得到想要的东西，他并没有在意她话语里的重点，只是冷笑道：“你不会以为事情总会像以前那样轻易？”
“到了这地步，你也不能帮忙吗？即使帮的不是我。”
“因为是你开的口，锦林，你不能在把我随意扔掉后还指望我什么，”盛安星尾音上扬，仿佛终于从这样的拒绝里获得了一丝快意，“当然如果你乖乖的，放弃折腾，我会考虑你的请求，这全在于你的选择。”
他是真的恨她。
恨到只要对她开口就忍不住用言语刺伤她的地步，他一直都知道怎样让她更难受。
穿着卫衣的青年已经走进了巷子里，锦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上前。
即使如今不会有任何人帮助，她也必须跟上去，至少得知道他是否会把可疑的包裹和信封之类的东西丢在某处。一克炭疽孢子就能造成几十万人感染，若是真有污染物在圣帕里斯或九川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打着伞有些明显，锦林收起了伞，塞进书包里，直接冒雨朝巷子走去。
锦林紧紧贴着墙壁，探头小心翼翼的朝巷子里看了一眼，那里面没有人影——向来是对方已经穿过了巷道。
她加快步伐，进入巷中。
和盛安星的通话并未结束，手机也被打湿了，大概很快就会报废。
“你想好了吗？”许久等不到锦林的回答，盛安星的语气变得有些焦虑。
“我要怎样才算妥协？回到你身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交往？”
某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了，如果忽略邱思绮和盛安星的控制欲，以及成为权贵的附庸，和他在一起也没那么糟，不适合的地方总有一天会磨合。
然而她无奈又疲惫的声音进一步激怒了盛安星。
“你在做梦吗，以为我还会对着父亲情妇的女儿死缠烂打？”盛安星一字一句道，明明是温柔清朗的声音，却仿佛拿着钝刀往人的心口割，“你是我的人，但永远别想再成为我的女友。”
锦林想挂断电话，手机正在发出进水后的抗议，通话时断时续，可这并没有减弱他的话在她心头造成的刺痛。
在她正要摁下挂断通话键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就像是鞋子踩进了路面的水洼中，虽然在雨声里不怎么明显，但她还是听到了。
暴雨会掩盖住她的身形，同样也会让她变得迟钝，无法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盛安星，”锦林叹了口气，“这几天不要来学校，关闭门窗，注意地下水，必要的时候先离开九川，等安全了再回来。”
手机终于自动关机了，她已经无法再知晓盛安星如何回答，又是怎么想的。
锦林转过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她身后，举着枪。枪口和他泛着冷光的眼睛一同锁定了她，她几乎立即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周沛嘉搜集资料上的健身教练。
【周沛嘉要是知道自己的判断准确无误，一定很得意。】
——这是锦林死前想的最后一句。
***
盛安星赶到现场是锦林中枪身亡的三十分钟后，已经有人发现了尸体，警察还未到达，只有学校的保安拿了块塑料布遮住了她的身体，挡住了他人围观的视线。
“圣帕里斯的学生，长得又好看，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保安跟人说起这事的时候还摇头唏嘘不已。
当盛安星出现的时候，他的脸惨白如幽灵，在雨夜中甚至有些吓人。他就这么一步步走到那具躯体旁边，看到在塑料布的遮盖下，一节小腿露在外面。
保安想将他拽到雨篷下：“哎！死人就别看了！同学！”
但这个走路略有摇晃，看起来满身病气一碰就倒的少年力气居然很大，轻而易举就把他推开了。
“这里可能遭到了生化攻击，叫警察和防疫部的人过来封锁现场。”盛安星对着身后一直努力试着给他撑伞的男人说，“离这儿远点。”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任何人，跪在尸体旁，慢慢掀开了塑料布。
锦林没有血色的脸就这样出现了在他眼前。她的眼睛还是睁开的，表情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恐惧和惊慌都没有，只剩一片死寂。
盛安星手穿过她头部下方，托住肩膀，稍稍抬起了她的上半身，他摸到了她背后的如碗口大的血洞，那是子|弹贯穿身体后留下的痕迹，伤口的血液已经流尽，在雨水的冲刷下没有留下痕迹。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窒息般的急喘，仿佛火焰灼穿了喉咙，连她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锦……”
盛安星将锦林失去温度的身体搂在怀中，手指拂过她的眼睛和脸颊，然后低下头，嘴唇小心翼翼贴在她尚且柔软的唇瓣上。

第126章 四周目（一）
从中枪到真正死亡，中间还隔着一两分钟的时间。
就这么一段时间，锦林体会到了血液从身体快速流失的过程。骤然涌入的寒冷和灼痛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即使疼痛让她想大喊大叫，大脑却无法驱使声带发出一丝□□，只有四肢反射性地微微抽搐。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蹲下了身子，粗鲁地翻动她的书包。
他在找什么，锦林残存的意识想到了自己藏在外套夹层口袋里的存储卡，这时候有人走进了巷子，男人只能拿走书包，并没来得及搜她的身。
然后锦林才真正死亡。
这并不是失去意识，身体的一切痛苦都在刹那间消失，她看到整个世界静止了，雨水悬浮在半空，地面上的水流不再涌动，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
接着浓黑的天空中出现了裂痕，锦林依然躺在地上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被分割成无数片，仿佛打碎的镜子，变成反射现实的镜面碎片，一点点坠落下来。
裂缝后是浓烈的纯白色，明亮却不刺眼的光从缝隙间照射进来，小巷、路人、树木和天空逐渐都碎裂消失了，世界都变成了无垠的纯白空间。
仿佛一道咒语解开了枷锁，锦林忽然感到身体能动了，除了肉|体的痛苦消失，一直以来压迫在脑海里的情绪也不见踪影，就像是被注入了强烈安抚神经的镇定剂。
一本书如从水中浮出般出现在了她身前不远处。
锦林走上前去，她忽然想起了在学校里见到一本无字黑皮书的梦，但是眼前的这本已经不再是无字的，书上有封面和文字。
封面色彩鲜艳——可以称得上花里胡哨，画着一个男孩将女孩搂在怀中，插画风格十分华丽，虽然是卡通形象，锦林莫名觉得那一脸宠溺笑意的男孩像盛安星，而瞪大如小鹿般双眼的女孩就是舒望。
书的名字叫《贵族少爷请小心》，下方有几小行介绍：
“元气善良的平民女孩舒望考入了圣帕里斯学院，不小心与温柔腹黑的学生会长，同班级的嚣张校霸，以及潇洒多情的学长产生了不一般的交集，面对几人的火热追求，她该何去何从……本书一经出版就广受欢迎，兼具校园童话的美好与青春成长的酸涩，即将拍成电视剧于20XX年播出。”
锦林翻开了小说，书里的剧情和她转学前舒望的经历一样，舒望入学第一年被谢湄打压，高一暑假得罪了陆肖铭，受到同学欺负，每次都是盛安星及时出现救了她。
锦林在书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有关自己的内容不多，一直都是以种懦弱孤僻的形象出现，躲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看着盛安星。
她已经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事，将书页快速后翻，翻到新年舞会，和盛安星睡在一起的场景，那是有关她文字描写最多的地方。
那一点有关她的剧情在退学后就几乎结束了，最后到了高中快毕业，陆肖铭做的事情败露，从舒望对他的指责里才提到了她的结局。
锦林在住进疗养院不久后就割腕自杀了，她的死亡悄无声息，无人知晓，更无人在意。这种死亡并不体面，因此甚至连一个葬礼都没有。
锦林没有翻到小说最后的结局，她久久地盯着那几行述说死亡的文字，脑海里渐渐浮出了疗养院病房里的场景。
住进疗养院的大半个月里，没有任何人过来探望。
她在一天夜里，穿着病号服，躺入盛满热水的浴缸里，可能是用尽一生中最大的勇气，她拿着水果刀对准手腕狠狠割下一个深深的裂口，身体沉入水中，等着水一点点变凉。
死亡前浮现在眼前的是自己人生里充满屈辱的最后几年，曾经快乐的童年回忆反而加重了这种痛苦。
在最后一刻，人生经历的跑马灯还尚未结束，锦林却突然后悔了起来。
她不想死——至少不能因为那些人的错误而死，她不应该在乎别人的看法，明明未来还有许多可能性，她不甘心选择这种方式结束才刚刚开始的人生。
最后一刻爆发的求生欲却为时已晚，锦林失血过多，没有力气求救，她在挣扎中闭上了眼睛，陷入永恒的黑暗。
小说里的记忆随着锦林翻阅书籍而涌了上来，却是残缺不全的。这部分记忆里，唯一清晰的只有在圣帕里斯半年的经历，以及疗养院中的自杀，而关于童年和九川，乃至于更大的冕兰，都模糊得仿佛隔了层磨砂玻璃。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她又是真实的吗？
三次轮回中所有的城市细节都印刻在她的脑海里，真实和虚假似乎难以分辨，但至少此刻的思维和决定都是她自己所想的。
锦林站在纯白的空间里，她看了看自己的没有任何伤疤的左手腕，又用力握住手臂，身体是温热的。
就像是有某种存在故意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让她自己真正地、完全自我地做一次选择。
“有没有人？我是不是已经死了？”锦林大声喊道，“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莫名感到空间里出现了一丝波动，但是没有人回答她——也许是对方无法与她直接沟通。
手中忽然一空，小说忽然变成了粉末，从锦林指缝间漏了出去，抓都抓不住，粉末一落到地面便如同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白色无杂质的地面也随之变成了水面。
锦林无法站在液体上，身子一晃就落入了水中，她不会游泳，眼睛自然睁不开，视线里一片晦暗与模糊，就在她怀疑自己即将溺死时，身体却触碰到了坚硬的实体。
腰腹用力，锦林整个人往上猛然一弹，破开水面，坐了起来。
她正半躺在浴缸里，从头到脚因为浸泡在水中，整个人都像水鬼一般湿透。浴缸里的水还是热的，因为浸染血液的缘故变成了粉红色。
她有些费力地抬起左手，血液正在从手腕的伤口中涌出，如果再晚一点，到了第二天才会有护士在变成暗红色的浴缸里发现她被泡得发肿的尸体。
锦林用尽全身力气，从浴缸里爬了出来。她勉强站立，扶着墙朝前走，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了血迹，到了门口时已经撑不住跪倒在地上，身体冷得厉害，不断地发抖，好在她已经把病房门打开了，倒在门前时立即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
或许是她的模样太过可怖，正在走廊上路过的护士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而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
锦林醒来的时候，大概是一天的早晨，窗外光线透过窗帘，鸟鸣声传来，房间里温度适中，十分舒适。
但是锦林全身僵硬且沉重，能顺利动弹的大概只有眼珠。
她保持相同的姿势打量着房间里摆设，与她在疗养院的病房装饰风格并不一样，疗养院更像一个让人休闲放松的公寓，而这里是真正的病房，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护士打开门，走进了病房，看到她醒了后，笑着问：“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有点恶心。”锦林没什么力气说话，发出来的只有微弱的气音。
“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昨晚已经输过血了，你还这么年轻，可别再干傻事。”护士帮她翻了个身，一边絮絮叨叨，“再割深点就要割到动脉了。”
“以后不会了。”锦林喃喃道。
护士给她挂上水补充葡萄糖，然后拉开窗帘，锦林略微偏了下脑袋，看向窗外，她所在的楼层较低，外面就是茂密的枝叶，看起来绿化很好。
“这里是医院吗？”
“罗安医院。”护士回答道，“我去给你叫你家人过来。”
罗安医院是离疗养院最近的公立医院，因为需要输血，她才被紧急送了过来。
护士离开病房去通知锦林的家属，进来的却不是锦骁，而是他的助理容希。
容希提着保温盒，脸上是如初见时的笑容：“锦小姐，我带了早饭过来。”
“我爸呢？”
“锦先生在公司有事要忙，他晚些时候会过来，”容希说，“别担心，我会一直在这里，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锦林说：“我有点渴。”
容希立即倒了一杯水，升起病床的头部，让锦林坐起来，他一手拿着杯子，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就要喂她喝水。
锦林当然不想被一个还算是陌生人的成年男子这么照顾，即使从他的表情来看这很正常，她伸出手：“我自己来。”
容希把杯子递到她手中。
她力气没有恢复，即使是未曾受伤的右手，此时的握力也无法抓稳水杯，水杯一下子就落了下去，打翻在被子上。
“对不起，是我没拿住。”容希连忙道歉，叫护士进来帮忙换被子。
之后锦林不再逞强，一言不发地接受了容希的喂水，甚至连早饭都是容希拿勺子喂给她的，她满脑子都是快点康复，再为以后的事做打算。
吃过饭后，锦林终于开口：“今天是几号？”
“三月五号，星期四。”
她怔了怔，又转头看向窗外风和日丽的景色：“昨天是周三？”
这个疑问让容希也愣住了，似乎不明白周三过后是周四这个事实哪里会让人觉得奇怪。
“昨天下雨了吗？”锦林问，上一次的死亡时间是三月四号，周三的晚上。
“昨晚有暴雨，但是未来一周都是晴天。”容希说，“正好天气开始回暖了，等你出院后可以到外面逛逛。”
“那昨天没有发生什么吗？在圣帕里斯——我是说九川内任何比较严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锦林继续追问。
“严重的事？比如什么？”容希满脸茫然。
锦林盯着他的脸，久到连容希都不自在了起来，她才转开视线，“没什么。”
至少从目前来看，瘟疫使者没有在九川发动袭击。

第127章 四周目（二）
锦林躺了很久，等吃过午饭又补充了葡萄糖，身体力气才恢复了许多，头晕恶心感也消散了大半。
下午一点钟医生来查房时检查了锦林的手腕，因为伤口过深，不止割破大的静脉血管，也造成了肌腱和神经损伤，锦林的左手几乎不能动，医生检查完她的手腕后，又嘱咐了几句恢复期注意事项。
容希和医护人员离开病房后，锦林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照到镜子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皮肤暗黄，头发枯燥凌乱，消瘦得脸颊轻微凹陷，整张脸看不到任何一丝神采，尽管五官一样，但这副颓废萎靡的样子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看到的另一个人。
但也不奇怪，毕竟在原剧情里，她几年都在衔岗福利院度过，资金不足，加上上头苛刻，福利院提供的伙食只是能保证被收留的人饿不死的程度。锦林长期营养不良下来就已经面黄肌瘦，来到九川后虽然有所好转，但很快又因沦为圣帕里斯的笑话有了轻微厌食症。
她身上没什么肌肉，健康也几乎垮掉，柔弱得仿佛一击就倒，这具身体无论是力量还是反应速度都十分不堪。
锦林大力将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待水都快把头发洇湿时，她才止住动作，用力按着洗水池的边缘，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和触感。
她有点分不清那个是现实，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经历的轮回都那么真实，轮回里发生的事并不像简单的——临死前潜意识给自己的补偿，若是内心希望补偿而产生美好幻觉，又怎么会在弥补遗憾的同时引发更多的痛苦？
锦林揉着太阳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她应该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被人嘲笑，从圣帕里斯退学，家人漠不关心，糟糕的身体，以及瘟疫使者。
其实重点很快就能理清，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上课和健康，再查看瘟疫使者在这个世界中的情况，毕竟在小说只局限于圣帕里斯的剧情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描述过冕兰的背景，自然瘟疫使者也从未出现在文字中。
锦林回到病房里，她的一些个人用品——换洗衣服和手机都已经被容希打包好放在了病房的沙发上，锦林找到手机，手机里的照片和联系人都已经删光，就连MO账户也被注销了。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瘟疫使者，搜到了去年九月份瘟疫使者被捕的新闻，和前几次一模一样。她继续搜一月份庆冕日上的骚乱，果然看到了一些关于恶作剧者用小麦粉制造恐慌报导。但从网络上的消息看，昨夜的冕兰也没有发生异常事件，没有任何枪击案和疑似炭疽污染的报导。
锦林把她能记起来的冕兰重大事件一一搜索核对，发现竟然基本一致，除了陆谢两家的丑闻未曾发生，姜曦依然以一副柔弱无暇的形象宣告与肖博宇一起出席皮内克蒙电影节，大抵是因为盛安星并没有因为分手而陷入疯狂把丑事捅破出去。
一整个下午，锦林都坐在沙发上搜集信息。
五点半的时候，锦骁过来探望。
他一进门便看到锦林抱着手机蜷缩在沙发上，左手垂在腿边，病号服袖口卷起，手腕附近有一道长长的，被黑色的手术线缝成如蜈蚣般丑陋的伤口。
她对他的到来似乎无所察觉。
锦骁的眉头立即重重拧起：“出了事就想不开，一点出息都没有。”
锦林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锦骁的眼睛，而他莫名被她眼中的寒意刺了一下，斥声变得更加严厉：“你在圣帕里斯就够丢人现眼了，还打算用自杀来让家里更加蒙羞？”
“把亲生女儿丢在衔岗和疗养院里不闻不问，丢人现眼的是谁？”锦林反问，语气和神态丝毫没有因为锦骁的责骂而不安或愤怒，她平静得仿佛他只是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你——”
“相互指责的话可以待会儿再专门找时间说，现在我需要跟你谈一下比较紧急的事情。”锦林打断了锦骁的愠怒，她的视线依旧没与锦骁错开，看到他眼中细微愕然的情绪。
“你还要谈什么？”锦骁发出了嗤笑，显得对她此刻认真的话语十分嗤之以鼻。
“我必须继续学业，因为已经从圣帕里斯退学了，我需要去一个寄宿学校读书，最好是在九川的卫星城，像是湘原的嘉文高中就十分适合。现在已经开学一个月多，我希望你能尽快办好转学手续，而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尽量自学跟上课程进度，”锦林说，“现在我的GPA没有达到预期，所以暑假会参加实践活动和夏令营，方便年底申请学校，相关的费用也希望你能支付。”
这么一长串话几乎让锦骁措手不及，他直愣愣地瞪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锦林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比他矮了一头，且身体过分瘦弱，在这种对峙中却完全不显弱势。
“你听明白了吗？”锦林问。
“什么？”锦骁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心头一阵火起，就像是故意掩盖什么，心虚也同怒火一起蔓延上他的脑海，“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凭你作为我法律和血缘上的父亲，没有尽过一点责任，两次抛下我自生自灭。现在我说的一切都是你应该做的，你欠我的。”
锦骁扬起了手，似乎是想给她一巴掌，然锦林昂起了下巴，毫不畏惧他的暴怒，眸中闪动的仿佛是火光。
这一巴掌没有落下去，锦骁一把抓起了旁边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这动作，简直与不久前拿自己心爱的杯子砸人异曲同工。
静惊动了外面的容希，他连忙开门冲进来，自以为争吵升级为暴力而来阻止。
锦骁却在砸碎了一个杯子后没有了其他动作，而是一言不发便朝外走。
锦林看着他的背影，她确信他会按照自己所说的做，在锦骁即将走出病房的时候，她又开口道：“我不是邱思绮，你不必把对她的恨转移到我身上。”
锦骁脚步只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出了门。
容希还站在房间里，向来挂着完美笑脸第一次出现了龟裂，透出了些许尴尬。
锦林继续坐回沙发上，“有晚饭吗？”
“已经准备好了。”容希连忙将保温盒端上来，给她在茶几上摆好饭菜，和中午的菜色不一样，热气腾腾的冒着香气，看起来是刚做好不久。
锦林吃过饭才鼓起勇气，用手机进入圣帕里斯的教务系统，虽然已经退学，她的学号还保留着，仍然能看到自己在学校里的记录。
她找到了自己的成绩单——在圣帕里斯一学期后的分数只有3.3，加上从衔岗转过来的学分，总GPA是3.5，她又去MAAT官网查询了自己的成绩，去年十二月份考出来的分数只有271，比惨绝人寰好不了多少。
锦林捂着眼睛，感觉脑袋痛，手腕痛，浑身都痛了起来。
容希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瞄她，见她脸色又不对劲，问道：“锦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医生过来？”
“没有，我好得很，”锦林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好得很。”
三月六日，锦林出院，除了行李，还带了一堆维生素，消炎药，止痛及安眠药，因为每到夜晚手腕的不适感会加剧，她只有吃药才能睡得着。
锦林没有回家，而是打算在疗养院住到转学前，书籍和课本基本都已经搬到她的房间里。一天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看书做题，好在虽然状态不好，但经历过的轮回里，曾经学习的记忆和其他的一同带了过来，大部分曾经学过的知识点她一看便能清楚得回忆，重新上手并不困难。
锦骁依然不来探望，只有容希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过来，一直待到中午才走，每日必去和疗养院的人沟通，询问她的精神状态和恢复的情况。
锦林嫌他麻烦，让他以后都不要来疗养院，容希却面不改色地说这是锦骁吩咐的，同为自己作为助理的工作内容。
此外容希还找了专业人士给她做热敷和手部按摩，锦林忍着所有疼痛，积极配合康复治疗，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渴望恢复，因为之前厌食的后遗症，她吃饭时稍微一多吃就犯恶心想吐，但已经吃下去的食物的分量不够身体需要的，锦林只能每次吃一点点，歇一段时间再继续强迫自己吞下饭菜。
三月十二日，天气预报中这周最后一个晴天，锦林一直待在房间里做题发呆已经十分烦闷，一大早起来后看不进书，终于穿上外套，拿起书走出屋子。
三月中旬的九川只有着零星的暖意，许多人依然穿着厚厚的大衣，因为寒冷，楼下的花园里几乎没有人。这个疗养院已经有些历史，建筑最多只有三层，低矮的楼房会有更开阔的视野和更多的光照，所以即使这些年住在此处的人数多了起来，疗养院的管理层也没想着要建造更高的楼宇。
锦林裹了裹棉袄，右手拿着书，在阳光下阅读，过了一会儿她伸了个懒腰，视线撇过自己房间缩在的二楼位置，然后顺着自己的房间往上方看去。
她看到了自己房间正上方的窗户，一个少年正坐在窗前，静静地往下看来。
起初她只是觉得少年面相有些眼熟，不由一直盯着他看，而对方也在注视着她，目光交汇时锦林未曾避让，少年空洞的眼神让她不适，而她却莫名移不开眼睛，只想弄清楚这种熟悉感。
接着锦林就愣住了，在她房间正上方的少年，五官长得和谢煜无比相似。
只是给人的感觉完全将两人联系不到一起。
即使隔着玻璃窗，而从外界过去室内并不能太看得清，锦林也能察觉到这个少年的空洞枯瘦，仿佛坐在这里的只有一具空壳，与她记忆中沉默坚韧、浑身蓄满力量的谢煜不一样。
锦林越看那人的相貌越心惊，直到前来探望的容希急匆匆地找到了她，她仍是回不过神地盯着楼上。
“你穿这么少在这里，不会冻着吗？”容希想将她拉进屋内。
锦林指了指那扇窗户：“住在那里的人是谁？我房间正上方的房间。”
容希愣了一下，朝窗户瞧了一眼，眉毛轻轻蹙了起来，“听说是谢家的人。”
“谢英昊那个谢家？”
容希点头：“你怎么突然对他好奇起来？他住在这里已经有一年多了。”
锦林又望向三楼的窗户，此时窗帘已经被拉上，谢煜的身影消失在窗帘后。
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一阵无法言喻的顿涩感。

第128章 四周目（三）
之后几天，每当锦林下楼散步，她都会看到谢煜坐在窗前，对着窗外发呆，仿佛雕塑般久久一动不动，虽是看向窗外，神态间却没有一丝出门的意图。
他就像是从未离开过那个房间。
有时候他的目光会无意中与她对上，然而没过一会儿，窗帘便被拉上了，他并不喜欢别人对着自己看。
三月十二日，容希告知锦林明日就可以去新的学校，锦骁已经给她办好了转学，按照锦林的提议，学校是嘉文高中，距离九川市区三十二公里，九川和湘原之间有城际轻轨，二十分钟不到就能到站。
因为实在开学一个多月才转学，事情还略微有些麻烦，也不知道锦骁用了什么办法这么短时间就能办完。
容希说：“锦先生说你可以先回家，过完周末再去学校。”
“我明天就去学校，尽量少缺课。”
锦林当即就打包行李离开疗养院，准备回家收拾东西，明天直接搬去新学校宿舍。她在疗养院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轮换的衣物就是课本，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她提着较小的行李箱走到楼下，又朝三楼看了一眼。
谢煜依旧注视着窗外，这次发现锦林看着自己时没有回避，甚至面孔上出现了一点可以称得上是好奇的情绪。
而锦林只是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了微笑，然后就随着容希离开了疗养院。
路过市区的一处花店时，锦林叫容希停下车，她走进花店里，让店员每周末向疗养院谢煜所在的房间里匿名送一束花，每次的花束都不一样。
她预支了一年份的金额，钱不够便让容希付了。
“请填写下您的电话。”店员指了指表格的手机号栏。
锦林想起来因为受到过一段时间的侮辱短信骚扰，手机卡早就被扔掉了，她的号码应该也已经停机。
“能不能再填你的号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容希。
“当然。”容希立即把自己的手机号写了上去，“以后这边有什么事我会转告给你。”
从花店出来上车后，容希才开口道：“谢家那个孩子，平时好像从来不出门，你最近和他有见过面？”
锦林回答道：“没有，只是觉得他本来可以不是那样。”
容希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锦林又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住进疗养院吗？”
“我只是听那些护士说过，那孩子长期被同学欺负，后来有一天用圆珠笔捅穿了欺负他的人的手掌，之后就再也不肯上学，也不愿出门。”容希说着不免有点唏嘘。
锦林沉默了，她不经又想着，若是自己能在几年前遇到谢煜，像轮回中年少时那样教他抗争，是不是就不会直到最后被逼到绝境时才用这样惨烈的方式表达愤怒。
但是不幸都已经发生了，除了给谢煜匿名定期送花，告诉他世界上还有人在意他，她已经做不了更多。
车子来到锦家别墅，因为是工作日，锦骁和顾丽琴上班，顾洋也在学校，屋里就只有保姆——简直和锦林第一次到来的场景一般。
保姆每日都要将锦林的房间粗略打扫一遍，虽然快一个月没有人住，里面还算干净，床被隔尘布罩住，锦林稍稍整理下床，便收拾起要带走的东西。
书中她只在这里住了半年，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收拾起来很快，她甚至还有时间在天黑前洗个澡。
容希先前就通知过锦骁她今晚回来，锦家夫妇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惊讶，锦骁晚饭时间很少说话，看不出心情好与坏，顾丽琴则说了许多，不是劝锦林下周再去新学校，便是询问疗养院的生活——尽管她从未去那里探望过。
顾洋没有回家吃晚饭，顾丽琴说他去同学家进行小组学习了，但锦林总觉得他更可能是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出去胡闹。
果然到了十一点，当锦林下楼喝牛奶的时候，正好遇到鬼鬼祟祟开门溜进来的顾洋，他脸上泛着红晕，隔着几米远就能闻到一股烟酒味。
锦林皱起了眉。
顾洋看到她时也怔了一下，起先表情浮出惊讶，然后便是尴尬。
“你怎么回来了？”顾洋脱口闻到，说完又觉得像是在嫌弃她不想她出现，又补充一声，“你身体好了吗？”
当初锦林去疗养院他也只以为是健康问题，至于锦林割腕自杀，更是毫不知情。
“我很好，”锦林说，“你喝酒了？”
“同学过生日就喝了一点，”顾洋踌躇地问，“你现在是要准备回学校吗？”
他几乎是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其中绝无期待的意思，锦林当然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回圣帕里斯，毕竟作为一个受到全校人嘲笑欺负的角色，对于顾洋一直以来和PA做哥们并成为PA的理想毫无益处。
但是她也不打算让他就这么顺心下去，而是挑了一下眉毛，反问道：“你说呢？”
说完她就放下牛奶杯，往楼上走。
顾洋一下子急了，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道：“你真要回校？什么时候回去？明天吗？还是下周？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
在锦林故意无视他时，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大：“喂！你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时候？！”
声音惊动了主卧里的顾丽琴，顾丽琴一边打开门一边问：“顾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正巧与楼梯口的顾洋四目相对，烟酒味已然飘了过去。
“你还敢出去抽烟喝酒？！”顾丽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顾洋面色刷白，竟然不管不顾撒腿就往楼下跑，顾丽琴立即嚷嚷让他站住，还穿着睡袍就追了下去，锦林站在栏杆前看了一会儿这出闹剧，隐约听到顾洋“锦林你死定了”的叫喊。
***
三月十三日是星期五，锦林一大早就起床了，她和容希约好了八点半出发去嘉文高中，这样大概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没想到锦骁竟然没有上班，十分自然地以带她报道的理由一起去嘉文。
锦林不想跟他坐一起体验难得的父女情尴尬瞬间，便坐上副驾座，偶尔和容希说两句。
开车到湘原需要四十多分钟，锦骁一个人在后排，或许是被冷落久了，行程过了大半才问了一句：“东西都带齐了？”
锦林：“齐了。”
锦骁又说：“以后周末都回来吗？”
“如果有时间。”
一般高中最迟六月初放暑假，这学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锦林还得抓紧时间考完MAAT数学，以及重考MAAT，还得保证能把GPA尽可能回拉，想想都觉得脑袋大了一圈。
锦骁不再询问，或许这般委婉地让她回家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湘原是个海滨小镇，若是乘坐城际轻轨前往，路上能看到辽阔的海景。小镇周边古迹较多，有几座非常古老的城堡，如今成了博物馆或遗迹景点，总之旅游业和渔业都十分发达，治安也不错，收入水平在九川所有卫星城中算中上。
而嘉文高中是湘原最好的高中，虽然比不上九川的超级名校，但口碑和师资都很不错，也出过不少知名校友。
高中位于小镇中心，十分明显的十九世纪末期红砖建筑，古板又庄严，倒很是符合小镇古城的风格，连校服都保守了些，裙子虽然修身，但已经到了膝盖下。
这里和圣帕里斯不一样，年级里没有班级之分，当然也不会有固定的教室和属于自己的座位，而因预算有限，辅导员也都是任课老师兼职，一个辅导员名下对应四十多个学生。
锦林的辅导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退休之后又返聘，因为身体硬朗还在做辅导员，不过带的学生只有十几位，锦林作为临时转来的，就直接划入她名下管理。
报道完领过材料后，老太太就亲自领着锦林去她的宿舍，嘉文的宿舍分为四人间和两人间，价格差了三倍，锦林自然住的两人间，她的室友还在上课，锦林推门进去，里面环境比她想象的好许多，两张单人床紧贴两侧的墙，书桌和衣柜分别在床头的位置，更里侧就是阳台，通往卫生间。
宿舍楼一共两栋，分别是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一楼就是学生活动中心，有自习室和活动室。
锦骁和容希把行李拎入宿舍，容希还主动打扫起了卫生，辅导员惊奇地看了他两眼，临走时她又对锦林嘱咐道：“学校里有超市，大部分生活必需品都能买到，周一到周五学校是封闭的，你要是必须出校门，得找我申请，今天比较特殊，我提前给你带了条子，你可以出去买点东西。”
辅导员说着递给锦林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月十三日准许学生锦林出门。”落款是辅导员的签名藤美欣。
锦林道了声谢，辅导员才离去。
这时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十一点，锦骁和容希下午还要上班，叮嘱锦林早点办电话卡才离开。
锦林连着无线网去官网登上教务平台，学校临时给她开通了选课权限，到下周一结束，锦林浏览了一遍还没有被选满的课程，上课时间以及教室，选完课后才出了学校办电话卡，好在学校门口就有门店能办理，市中心虽然和繁华没有关系，但生活必要的店面应有尽有，锦林还顺道买了点面包和零食。
再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十二点半，她的室友已经回来了，是个眉清目秀的短发女孩，名叫芮冬。锦林刚刚看到她时还不知道她是自己的室友，因为芮冬正在走廊上大喊大叫。
“项菲菲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偷偷拿走了我的物理试卷！出来！你以为躲在屋里我就不知道吗？！”
锦林从短发女孩身后路过，一路望着女孩对隔壁宿舍的门一顿乱捶。
她默默打开了自己宿舍门，却引来女孩的怒目而视：“你谁啊？敢偷偷溜进我的宿舍！”
“我也住这里。”锦林解释道。
女孩愣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尴尬地哂笑两声：“哎，新舍友啊。”
她们就这么站在走廊上自我介绍起来。
这时候隔壁宿舍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丰满的女生对着芮冬不满道：“你真是吵死了，我为什么要拿你的试卷？就你那破分数有什么好稀罕的。”
“你知道下周考试要用差不多的题目！”芮冬狠狠瞪着她。
“随你怎么想。”隔壁屋的女孩皱起了眉，又扫了眼锦林，一点反应都没有便直接甩上门。
芮冬一脸被气得呼吸不畅的表情，但没有再去叫对方出来对峙，而是朝自己宿舍走去。
“那个项菲菲，真的永远一肚子坏水，”关上宿舍门后，她严肃地对锦林道，“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尽量跟她错开选课。”
锦林认真听着她的话，做出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
“而且特别自以为是，以为自己长得多漂亮，”芮冬撇撇嘴，“这学期天天吹自己交了一个圣帕里斯的男朋友，说自己是嘉文第一校花，结果到现在大家连她男朋友的照片都没见过。”
锦林汗颜，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她已经换了新号码，又没有MO账号，事到如今绝对不能让身边的同学知道自己曾经在圣帕里斯读书——还是退学出来的。

第129章 四周目（四）
盛安星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并不是指平时无事可做——相反他的事情非常多，学生会和课堂内容就已经将他的一整天挤得满满当当，春夏是地区和全国体育比赛的高峰，他还得按照抽签结果与校方协商安排主场比赛的场馆，加上不久前陆肖铭游泳时莫名抽筋溺水，因为当时只有他一人在游泳馆，差一点就淹死在泳池里，溺水事件引发了后续一连串混乱，盛安星几乎分不出心思去想别的事。
但是这种无聊感就像是雨后从各个间隙里疯狂生长的杂草，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淹没了。
盛安星拿起手机，给舒望发去短信：【中午一起吃饭吗？】
自从他几次三番帮助过她后，舒望就不会再拒绝和他一起在PA餐厅吃饭，即使发生过新年舞会的那件事，她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但依然拒绝不了他的邀请。
盛安星想知道自己的无聊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到舒望了。
他们上一次见面交谈还是三月四日，那是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舒望刚刚结束索多科的演出，抵达了九川国际机场，她被暴雨困在机场，打不到车。
盛安星于是开车去接她，舒望的脸色很不好，他以为是演出发生了什么问题，便旁敲侧击问她。
“演出很顺利，”舒望说，转头看向窗外被雨幕覆盖的世界，“不知道为什么一回九川就觉得累，应该是下雨天太闷了吧。”
说完她就仿佛万分疲惫般半阖上双眼，整个人更加消沉。
盛安星后来调查了她在索多科的行程，最后一场演出在莱维奥音乐学院，从结束后的合照来看，她还是开心的。
但是暴雨过后，他开始逐渐体会到舒望所说的不对劲。
没来由的无聊几乎让他提不起劲做任何事，对所有人的交流都越发敷衍，他以为是许久没和舒望联系的原因，舒望的鲜活就像一缕忽然撞开他心扉的阳光，也让他从那一潭死水般的生活中找到了归属感，但是这缕阳光是那么脆弱，他必须小心翼翼保护起来。
盛安星午饭前还略微紧张地抬手压了压翘起的头发，在第一眼看到舒望时，他获得了久违的充实感，舒望的样子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憔悴了一些，眼睛下方有些黑眼圈。
“这几天没休息好吗？”盛安星问，奇怪的是，当他一说话先前那种充实感便消失了，他皱起了眉，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舒望。
“刚结束高节奏巡演不久，突然放松下来就觉得不适应。”舒望垂着头，声音带着点鼻音。
盛安星问舒望巡演发生的趣事，她这才有了精神，说起在索多科的见闻和八卦，一开口便停不下来，到最后甚至有些眉飞色舞。
盛安星怔怔地看着她逐渐生动起来的表情，忽然间有种她其实没那么柔弱——不需要自己保护的感觉。
他安静地听着她说了好久，这一次空虚感再次蔓延上来，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完美无缺，面带微笑，时不时回应几句作为自己认真交流的表现，这一次即使面对舒望，他也用上了应付他人时本能的计俩，甚至直到一顿饭结束时才愕然察觉。
忙完一天晚上回到家后，盛安星收到了舒望的短信。
【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但是现在我想我对你只有感动，没有其他的感觉。我最近想了很多，觉得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你真的很好，可我不想继续耽误你让你误会什么了，对不起啊，盛安星。】
这是她第二次郑重且明白地拒绝他的追求，第一次是安德选拔赛过后面对他表白的时候，那时候他心中一片酸涩，甚至有着丁点不愿接受现实的怒意，但是这次他竟然内心毫无波澜，就像是知道明天是晴天或是下雨那般，只是清楚了既定的事实而已。
盛安星给舒望回复道：【没关系，你早点休息。】
晚上睡觉的时候，无聊感接踵而至，九川又开始下雨，雨滴敲打在窗户上，形成一片模糊又催眠的背景音，但他过了好久才有睡意，时间仿佛在黑暗的夜晚静止了，世界只剩下雨的声音。
盛安星莫名产生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空虚感搅碎湮灭，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皮囊的幻觉。
***
锦林周末没有回家，她严格按照了工作日里六点半起床，十一点半睡觉的作息时间，每天起床后先绕着操场慢跑两圈。
她的身体素质实在不行，基本一圈下来就已经气喘吁吁，喉咙里一股铁锈味，与在武馆训练下能毫不费力进行五六公里长跑完全不一样。
锦林感到自己的身体简直就像是已经老化的机器，周六第一天跑完步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还好扶住了一旁的足球球门，才撑着没栽倒在地。
“你是不是没吃东西就跑步了？”另一个正在跑步的男孩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下来。
锦林摇了摇头，她的脸色通红，完全说不出话来。
“以后可以先从短距离一点点往上增加，”男孩说完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能量棒递给她，“待会儿吃点这个会好受点。”
锦林愣了一会儿，才接下能量棒，努力从喉咙里憋出“谢谢”两字。
男孩笑了笑，又朝前跑去，周末清晨的操场只有他们两人，毕竟即便要上课，也没有几人会六点半就起床。男孩跑步时自来卷向四面八方乱翘的头发正有些滑稽地颤抖，锦林垂下了视线，只当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是次日男孩又出现在操场上，他跑步速度很快，锦林一圈下来他能经过她身边三次，每次都放慢了脚步，目视前方压着嗓子说声“加油”，才加快脚步超过她。
最后当锦林慢慢悠悠结束跑步，并继续像之前一天那样弯腰喘气，男孩也停了下来，和她闲聊起来。
“以前这个点从来都是我一个人跑步，”他对多了一个“跑友”十分兴奋，“我叫卓晨，正在读高一。”
“锦林，高二。”锦林气还没捋顺，言简意赅。
“居然是学姐，”卓晨目光又转向她的左手腕处，“手腕受伤了吗？”
因为要运动，锦林只穿了一件较厚的运动服，不免将袖子往上卷了点，但因为用绷带缠住了手腕，没露出可怖的缝合疤痕，即使醒目了些也不会让人有特别的想法。
“之前摔到手腕了。”锦林说。
卓晨似乎对她受伤还坚持运动十分佩服，主动教起了运动后拉伸。
有人一起的锻炼变得不再枯燥，时间也仿佛变得快了许多，结束后卓晨还想加锦林MO好友，但她直言自己没有MO账号，于是两人只限于晨练期间才会有所交流。
锦林对嘉文高中的生活十分适应，除了住宿有些不习惯。周末的时候学校不会管学生留校问题，室友芮冬去校外玩到快锁门才回来，等洗漱完毕已是十二点之后，锦林雷打不动十一点前上床睡觉，她睡眠很浅，虽然芮冬已经尽量放轻了声音，她还是迷迷糊糊间被动静吵醒。
而锦林早起也会吵醒芮冬，不过这都还算好解决，锦林买了一副耳塞，早起时也只是轻手轻脚稍微洗漱一下，便拎着书包蓬头垢面出去锻炼和自习，一直到快十点钟，她才回宿舍里好好收拾自己。
芮冬没过多久就被锦林这副苦行僧般的生活规律震惊到了。
“下周末跟我一起出去玩吧，这附近好玩的地方有很多。”芮冬以为是自己忽略了自己的新室友，导致对方初来乍到无人陪伴才整日一个人学习。
“我最近在赶进度，马上要期中考试，得把这段时间的课程补上来。”锦林耸了耸肩，说完又埋下头看自己选修的世界地理知识点。
芮冬在锦林的影响下试图拿起课本看一会儿，不过看着看着就滚到了床上，趴卧着，手托下巴一脸八卦地看她：“对了，你怎么会开学这么久才转学？之前都在哪里上学的？”
“手腕受伤了，就休学住院了一段时间。”锦林说，将自己的经历稍微扭曲了点一笔带过，“原来我在衔岗读书，转到九川的高中后不太适应，正好趁这个机会转学到这里了。”
“你还去过市里的高中啊，”芮冬充满羡慕，“我本来也是想去那里读高中的，市区肯定比这边过得舒服多了，可我爸说进不了那里的名校，不如到这里读寄宿高中，我初中好多同学都在九川上学呢。”
“这里也很好。”至少景色漂亮，生活安逸，和九川是完全不一样的宁静。
芮冬用力搂着枕头，抱怨道：“可是我就是不想过这种死气沉沉的高中生活嘛。”
锦林笑了笑，又埋头看书。
芮冬安静地玩了一会儿手机，不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项菲菲这家伙！”
没等锦林问，芮冬就已经开始解释：“她居然在群里炫耀传说中圣帕里斯男友送的包！这一看就是假包。”
她一边说一边把最后一句发进了群里。
片刻后，芮冬忽然激动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锦林的肩膀：“项菲菲说要搞个联谊！”
锦林被她抓得有点痛，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说她男朋友的几个兄弟想跟我们学校的女生联谊，就是下周六在九川的MUSE，那地方不是特别贵吗？”芮冬说着又有些疑惑起来，“项菲菲还请我去了，一副挑衅的语气，难道她那个男友真的存在？”
锦林记得自己在圣帕里斯的时候听说过有些男生喜欢找外校漂亮的女生玩——即使已经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那些人通常都是抱着尝鲜的态度，甚至拿来当猎艳故事与其他人分享。
当然圣帕里斯一部分女生也差不多，这些学生非富即贵，加上圣帕里斯的光环，导致通常一出手一个准，不过事后往往补偿充分，那些觉得自己被骗的男女很少有闹得难看的。
“那种事没什么好参与的，”锦林说，“天上掉馅饼的概率太小了，何况还是跟你关系一般的项菲菲。”
芮冬听着也很赞同地点头：“项菲菲肯定不安好心。”
但眼底依然有掩饰不了的期待，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第130章 四周目（五）
嘉文高中的期中考试从三月二十五号持续到四月上旬，虽然之前三次轮回让她有了在圣帕里斯学习考试的经验，那部分记忆并没有被抹除，但因为考试密集，除了期中考试，还有MAAT和MAAT sub集中在六月初，锦林几乎透不过气。
此外她还申请了去罗拉弗的交换学习，嘉文与罗拉弗的一所公立学校有交流项目，尽管此前她拒绝了盛彦禾躲去罗拉弗的提议，抛开那些不谈，罗拉弗也是个留学的好去处，那里高校普遍国际生很多，而且一部分还承认MAAT成绩。
锦林每天除了学习再也没时间管其他的事，有时候芮冬会在自习室找到她，坐在她隔壁看一会儿书，或是问她要不要带饭。
周六的时候芮冬出乎意料地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不怎么熟练地化妆。
在锦林收拾书包的时候，芮冬还侧头问：“你真不去市区里玩？”
“不去了，我没复习完。”锦林说。
芮冬描好眉毛，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锦林，眼神飘忽不定：“我答应项菲菲了去参加联谊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锦林刚刚穿好鞋子，抬起头和正等着回答的芮冬对视了一眼，她从对方的面孔看出了些许若隐若现的尴尬。
“我就是想看看项菲菲要搞什么。”芮冬没什么底气地补充。
锦林笑了笑，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说完便离开了寝室。
临近期中考试，在自习室复习的人很多，锦林从早上一直坐到下午四点半，中午只吃了面包和牛奶，偌大的自习室里黑压压的人群让她觉得有些缺氧。
锦林走出教室透气，不知不觉间来到超市买了些丸子，她坐在超市外的栏杆上望向远处，一边吃着丸子。
天空开始从地平线泛起了粉色，渐渐融合进纯粹的蓝色中，边界十分模糊，几片半透明松散的云从空中浮动而过，这是个即使在春天也难得一见的温暖晴天，风也十分温柔，恋恋不舍地绕着人打转。
锦林忽然难得地想逛逛这个小镇，吃掉所有丸子后，就走出了校门，骑上公共自行车，顺着主干道行驶。她穿过了湘原，绕过湘原最中心的吉祥物——一只哈士奇的铜像，再穿过湘原公园，来到了海边。
春天的海边是情侣约会圣地，周末也有家庭前来度假，许多孩童在沙滩上奔跑着。湘原的海滩人不像九川那几个比较出名的海滩永远都挤满了晒日光浴的游人，这里的人相对少得多，且海里和岸边都很干净，太阳刚下沉时就已经有人组好了烧烤架。
锦林锁好自行车，脱下鞋，走在沙滩上，湿润的沙子还带着些许温度，再晚一点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冷却下去。
海风渐渐变凉，大部分沙滩上的人都在等待日落，锦林第一次看着海边的日落，不由目不转睛，视线几乎无法从那被映得通红的交界处移开。
当那一轮火红的圆盘慢慢沉入地平线，海滩上响起了一片鼓掌欢呼。
在一片沸腾的人声和海潮声中，锦林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卓晨竟然站在身后，他上半身穿着厚厚的运动服，下面就穿着单薄的大裤衩，小腿全露在外面，丝毫不觉得冷。
“我刚刚就看到你，还以为是看错了。”卓晨的笑容被夕阳的余晖映照得发红，“你一个人来的吗？”
“天气好就出来散步了。”锦林点头说。
“我和我朋友出来烧烤，”卓晨笑得更加夸张，露出了一对小虎牙，“你要一起来吗？”
他示意不远处几个围着烤架的年轻人，有男有女，都是嘉文的学生。
那里有人见到他们在一边单独说话，还特地招招手，似乎在邀请她过去。
“你们玩吧，我一会儿就回去看书，不打扰你们了。”锦林自觉自己对他们来说是个外来者，骤然被拉入这个群体多少不合时宜。
“来嘛，难得在这里偶遇，你也没吃晚饭吧。”卓晨居然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摇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的撒娇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违和感，“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着卓晨就撒起脚丫往那些烧烤的人那里跑去，似乎有人在调笑他，他一边取烤架上的东西一边抬脚把沙子洒在对方的腿上，接着又一路小跑过来，举着烤棉花糖和肉串，仿佛邀功似的递给锦林。
“我烤的，你尝尝。”
锦林接过烤棉花糖，咬了一口，外层微焦，一入口很快就融化了，甜味和香气溢满了整个口腔。
她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里还有还多，”卓晨看出锦林喜欢，顿时又得意地往前凑近了点，故意压低嗓门神神秘秘道，“我们还带了酒。”
“不怕被抓到？”锦林挑了挑眉毛。
冕兰有饮酒年龄限制，能像圣帕里斯的学生那样肆无忌惮喝酒又没人管的毕竟是少数。
“用可乐瓶装着，不会被发现。”卓晨说。
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烤架旁的男生挥舞着一串鸡翅喊道：“快点过来！我不想给你烤了！”
最后锦林也加入了他们，这群高一的学生有卓晨室友及其女朋友，也有他篮球队队友和其女友，他们倒是非常热情，对于多出一人没有表达任何排斥。
甚至其中一个女孩主动从可乐瓶到了一杯啤酒，塞到锦林手中。
“之前还一直说卓晨这小子不开窍，对女孩子的暗示视而不见，原来是人不对啊。”锦林对面的男生揶揄道。
卓晨立即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不会说话就多吃点，我和学姐只是纯纯的跑步友谊！”
锦林喝了一口啤酒，同样一本正经地跟着解释：“你们要是能每天六点多起来跑步，在卓晨跑步的时候跟他聊几句，我敢保证他也会主动多给你们烤肉的。”
众人一阵大笑，纷纷开始开卓晨的玩笑，却也不再牵涉到那些暧昧的东西。
一整瓶啤酒即将喝完，他们却被海边巡逻的人发现了，巡逻人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人是高中生，“把证件拿出来！”他大步朝他们走来。
被抓到喝酒必然会通知家长和学校的，说不准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卓晨立即大喊一声：“快跑！”一把抓着锦林，另一只手捞起几根烤肉串，撒腿便奔跑起来。
锦林被他骤然扯住挣脱不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甚至跑出了海滩范围，躲在灌木丛后，和其他人彻底走散了。锦林身体受不了这样剧烈的跑动，不停大口喘气，很久都没缓过来。
卓晨一边道歉一边拍着她的背。
“没事，我好了，”锦林示意他不必给自己顺气，待呼吸总算稍稍平稳下来，又探出头朝外面看。事态实在有些混乱，她没注意到自己和卓晨挨得很近，连赤|裸的、沾着沙子的脚都贴在了一起。
卓晨垂头看着锦林的脚，整个人都像是愣住了，但他一动不动，也未曾主动移开。
“好像没人追过来。”锦林说完才收回视线，与卓晨对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光着脚，鞋子还落在海滩上。
卓晨率先站起身，朝海滩遥遥一望：“我觉得我们拿不回鞋子了。”
“就这样走吧。”锦林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脚丫，半杯啤酒喝下去，虽然度数不高，却让她大脑兴奋起来，也不觉得光脚走路有什么不好。
于是他们就这样慢慢散步回到学校，嘉文离海滩不远，正常走路速度半个小时就能到达，而他们足足晃悠了四十多分钟。
酒后的卓晨话比平时更多，他说了好些嘉文里的八卦趣事，同时也对锦林的过去充满好奇，锦林便聊起在衔岗中学发生的事，说着说着脑袋开始迷糊，变得分不清哪些是她真正经历过的，哪些又是原剧情中的。
回到宿舍里已经是七点半，锦林只看了一会儿书便困了，下午出一趟学校虽然运动量不大，仿佛消耗掉了她的全部精力，锦林睡前给芮冬发去了短信：【晚上还回来吗？】
芮冬回复道：【我已经在九川订好酒店了，忘了跟你说，明早再回。】
锦林看到芮冬的短信才闭眼睡去。
这一次睡得比以往都沉了许多，不像以前意识好似总悬浮在空中，无法睡得安稳。
再一睁眼时就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八点半，窗户紧闭，房间里悄无声息，因为太过安静，透过窗户的阳光都像是静止的，整个空间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锦林动作迟缓地起身洗漱，刚洗完脸，房门就被打开了，芮冬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寝室，她的出现仿佛打破了先前的死气沉沉。视野中的画面重新变得鲜活起来，锦林将毛巾挂起，回屋注视着倒在床上，看起来一蹶不振的芮冬。
“怎么了？”锦林碰了碰芮冬的膝盖。
“项菲菲果然不安好心！”芮冬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了愤怒地吐槽，“她故意给我介绍一个满脸痘痘的猥琐男！刚见面就动手动脚，气得我没待多久就回酒店了。”
芮冬开始详细描述昨日参加联谊的经过，包括她被猥琐男惹毛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的情节。
“还好那里是MUSE的大厅卡座，不在包厢里，不然你今天就会见到挨揍过后的我了。”芮冬说着面色有些古怪，不像是反感或兴奋，而是神态恍惚，仿佛还沉浸在某种回忆里。
“有人救了你？”
“大概……算是吧，其实就是派保镖过来说了几句，那个猥琐男就再也不敢动，”芮冬捂住胸口，用一种缓慢的、充满迟疑的口吻道，“不过，他们说——他们说让保镖过来的人是那位女公爵的儿子，也在圣帕里斯，好、好像叫陆肖铭什么的……”
锦林看了眼如同陷入自言自语的芮冬，她还没意识到正停留着在自己手机屏幕的陆肖铭MO个人主页已经暴露在了别人面前。
“我就能远远看到他的侧脸，在那个地方根本连他身边的接近不了，”芮冬继续道，“他真的好帅啊，比明星还好看，我还以为圣帕里斯的传言都是夸张呢，你说做他的同班同学会有多幸福……”
芮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陆肖铭粉红色滤镜下的幻想中。
锦林很想说非但不幸福，还可能成为噩梦。但她忍住了没去打破芮冬的幻想，而是直接拿起几块面包出了门。
联谊的事大概已经告一段落，除了芮冬在MO上关注了陆肖铭，还搜集了许多他的照片，俨然成了一个粉丝，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锦林在三月二十五和二十七号这两天结束了地理和阅读两门课的期中考试，周六把复习推迟到下午开始，她难得睡了懒觉，却在十点多的时候听到窗外一阵接着一阵的喧哗声。
锦林被吵得无法再继续睡，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芮冬却已经穿戴完毕，不像是平时在学校里那副睡衣外裹着外套的随意打扮，她此刻穿着裙子和漂亮的大衣，正对镜打理发型。
“发生了什么事？”锦林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你不知道？”芮冬回过头，似乎对她这副茫然的模样感到不可思议，“今天是我们学校篮球队主场对阵圣帕里斯，他们校队成员已经到达湘原，MO上都讨论疯了——你怎么还不去注册一个MO？都跟大家完全脱节了！”

第131章 四周目（六）
锦林猛地变清醒了点，第一反应便是今天不要出门遇到任何圣帕里斯的人，然后理智才慢慢回到脑海里，她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姜秋池要去看他的比赛，这是他最后为圣帕里斯校队打球的日子。
但是眼下的情况又与曾经完全不一样，不仅姜秋池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连她也于受尽羞辱后离开去了另一个地方，锦林在这个时候莫名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你发什么呆？快起来啊，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芮冬说，“听说圣帕里斯校队的人一个比一个帅！”
锦林慢慢爬起来，打着呵欠反问：“你先前不是在沉迷陆肖铭吗？”
芮冬撅了噘嘴：“那不一样，是本命和墙头的区别。”
对于圣帕里斯比赛，兴奋的不止芮冬一人，隔壁宿舍的项菲菲前两天就做了一个新的卷发造型，还在众人穿着大衣的季节里换上了超短裙，一双雪白笔直的双腿十分吸睛。
锦林吃过早饭慢悠悠晃到自习室里的时候，平时至少坐满大半位置的学生大部分都没了影，一路上遇到的女生都仿佛一夜之间变精致了起来。锦林考虑过一整天都待在寝室闭门不出，但她不想为了躲圣帕里斯的学生打乱自己的生活，事情过去这么久，那些人大概早忘了，而且她如今的模样也与在圣帕里斯变了许多。
她的头发剪短了，因为没时间整理自己，最多只是能在外表上保持整洁干净而已，与在圣帕里斯读书时拼命试图融入集体而模仿其他女生打扮化妆的完全不同，相较而言现在甚至可以用不修边幅形容，估计即使曾经的同班同学一眼见到她都很可能认不出来。
锦林写完一套MAAT数学的真题才抬起头，发现自习室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其他人或许都去看篮球比赛了，为了本校球队加油或者为了一睹传说中的圣帕里斯球员，加上刚刚考完一两门，绝大部分学生的心思此时并不在课业上。
锦林慢慢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和四肢，无意间瞥到放在自习室最前方失物招领桌上的一本书，深蓝色的封面有些熟悉。她走近一瞧，发现是自己曾经在圣帕里斯的PA休息室里读完的惊悚小说《Deep Down in The Water》，已经被翻得很旧了，封面页脚都卷了起来。
锦林拿起了书，没翻几页却忽然发觉了不对劲，她又往后看了许久，逐渐愣在了原地。
记忆中这本小说讲述的是一名叫亚历克斯的男潜水员在海底发现古老城市的故事，虽然主线故事大体没有改变，而眼前这本小说，主人公变成了一位名为亚历桑德拉的女潜水员。
这仿佛在提示着两个时空的差异性，曾经经历的时间和如今并不在一条线上，这种感觉十分奇异，锦林不自觉把小说往后翻了翻，细节的不一致引起的心悸只停留了短暂的片刻，很快就消失了。
锦林有些恍惚地把书放回原处，她的胃因为饥饿开始翻腾，此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钟，篮球赛差不多已经开始了。
锦林去食堂吃了午饭，整个食堂空荡荡的，剩下的饭菜已经不多。电视上正放着冕甲小组赛，平时这个时候会挤在电视附近座位上一同观看比赛的人此时几乎都不见踪影，给锦林打饭的阿姨还奇怪地问她怎么没去看篮球赛。
“人太多了。”锦林说。
“大家都去了吧，凑凑热闹也挺好的。”阿姨说。
锦林缓缓点了点头，她吃完饭，再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零食，提着塑料袋，在回宿舍的半路上忽然转了个向，她还是走向了体育馆，嘉文高中篮球馆观众席可容纳的人数不算多，此时已经坐满，还有好些学生站着。
此时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四节开始，锦林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深蓝色球服的姜秋池，他正从嘉文的篮筐下抢到了篮板球，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发梢上也在往下滴水，但他仿佛毫不疲倦，组织着队员开始进攻。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嘉文的学生，却也有人在姜秋池抢篮板的表现中发出惊呼和尖叫，并被周围人一顿嘘。
这是锦林第一次在赛场上看到姜秋池，和他以前的温和不同，赛场的姜秋池脸上毫无笑意，周身气息充满攻击性，连眼神都变得十分锐利。
锦林看到他为圣帕里斯拿下了两分后，不知不觉如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也多了几分怅然，仿佛他们在这个时空并不存在的交集也彻底断开了。
现在的比分是63：67，圣帕里斯领先，比分咬得很紧，嘉文还有翻盘的可能，可结果对于锦林来说并不怎么重要。
她正打算离开体育馆，忽然却有一道黑影窜到了面前，挡住了去路。
“学姐！”
卓晨微微弯着腰，一张带着汗意的清秀的脸放大在锦林眼前。
锦林吓了一跳，注意到卓晨还穿着嘉文的红色队服：“你今天也上场了？”
“对啊，我今天是主力呢，”卓晨幅度极小地挺了挺胸膛，很是骄傲的样子，锦林仿佛看到了一只疯狂摇着尾巴的金毛，他忽然敛起了笑容，“学姐每次都看不到我，远远打招呼都看不到！”
锦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下次不会了，对了，我买了饮料，你要不要？”
她拙劣地转移话题，之前在超市买了功能饮料，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卓晨毫不客气，接过了锦林的饮料便大口喝了起来。
然后才勉强一副终于开心了一点的表情，问道：“学姐要看我比赛吗？我待会儿就上场了。”
锦林点点头：“加油。”
卓晨比了个“问题不大”的手势：“有我在，圣帕里斯赢不了。”
离他们最近的观众席有男生没忍住提醒道：“快别吹牛了，教练都催你好几次了！”
卓晨愣了愣，看到不远处的校队教练黑着脸瞪自己，他把饮料瓶塞给锦林，连忙小跑过去，一边挨训一边换人上场。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此时的分数是65比70，最后五分钟可谓是令人心情大起大落，先是卓晨犯规，让圣帕里斯罚进一球，比分继续拉大变成65：71。
之后的四分钟里卓晨连进两个三分球，全场沸腾起来，先前提醒卓晨的男生一脸激动地对旁边不自觉偏向圣帕里斯的女生大喊着“我们的控球后卫才牛逼”。
最后的半分钟里，嘉文的小前锋再次进了一球，以73：71赢得了比赛。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两队球员相互握手，虽然输了球，姜秋池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甚至相对于比赛时的紧绷还放松了不少，他在同卓晨握手过后忽然回过了头，视线掠过了锦林。
只是短暂的对视，锦林也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少许疑惑。
原剧情中锦林与他并没有交集，不过作为盛安星的朋友，姜秋池或许对她还有些印象。
然而姜秋池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或许是没有认出来，或许是认出来也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散场的时候卓晨又一路小跑来到锦林面前，锦林隐约觉得他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明显是求表扬的表情。
她忍俊不禁道：“打得很精彩，恭喜啊。”
“晚上我们队里要聚餐，你也一起来吧？”卓晨笑眯眯地问。
球队聚餐带异性还有一层带家属的意思，也不知是他是不是太过单纯没意识到这层含义，锦林摇头拒绝：“这个不太方便，而且我还得回去继续复习。”
卓晨虽然一脸失望，也没再多坚持邀请，在他跟着队友一起回更衣室后，锦林便随着散场的人流离开。
由于和卓晨聊了一会儿，锦林走出体育馆的时候被落在人流的末尾，还没离开多远，却发现一对男女正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拉拉扯扯，女生侧影十分像她的室友芮冬。
锦林还以为是他们在打闹玩笑，没想到那男生竟然直接往芮冬脸上扇了一巴掌。
“贱人！”
隔着一段距离，还听到他辱骂芮冬的声音。
锦林直接走上前去，在芮冬面前站定：“出什么事了？要帮忙吗？我去找老师过来。”
芮冬的脸已经高高肿起，锦林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转到对面的男生身上，那男生个子不高，满脸痘痘。她对着他愣了一下，感到一阵不可言状的熟悉，出神几秒后才猛地想起来，这人是狄俊阳的同伙，在高二开学伊始将舒望关在厕所里恶整。
在前三次轮回中，锦林揍了他两次，他也同狄俊阳一起受到了留校察看处分。
“这是给你上次打我一巴掌的回报，贱人！你以为现在还有人能帮你吗？！”男生得意地笑。
显然眼前这位就是芮冬所说的在和圣帕里斯学生联谊时碰到的猥琐男，这个世界还真是巧合多得可怕。
芮冬气得眼睛发红：“是你先动手动脚！”
“装什么清高，以为自己和出来卖的有多大差别？！”
芮冬怒骂：“像你这么恶心的人，别人就是卖也不会卖给你。”
“你还真是欠揍！”男生骂骂咧咧说了句脏话，就挥起了拳头。
锦林却在此时举起了手机，手机已经开始录制视频，并且对准了他的正脸。
“你干什么？”痘痘男问。
“圣帕里斯的学生公然在其他学校里打人，还是打一个女孩，我想会有很多人对这种视频感兴趣。”锦林回答。
她目前无法在用武力压制别人，只能通过别的方式阻止暴力事件的发生。此时也有别的嘉文学生注意到此处的情况，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锦林的话让对方为数不多的理智回归了大脑，他悻悻地对她看了眼，刚准备放弃纠缠，忽然脑袋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身体便一动不动，脊背因为兴奋稍稍弓起，他死死地瞪着锦林。
“你不是那个……那个缠着盛安星反而被赶走的转校生吗？哟，我说怎么好像再也看不到你人，原来是躲到这个鬼地方了。”男生说着两眼放光，仿佛发现了某个神奇的新大陆般上下打量锦林。

第132章 四周目（七）
气氛凝固了片刻。
锦林知道隐瞒不下去了，然而这时她只是心头一沉，并无其他特别的感觉——没有她此前预想的那么糟糕，锦林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男生，时间很短暂，却让对方觉得时间静止了很久。
“你……你看什么看！还有没有羞耻心？这里的人知道你在圣帕里斯做了什么吗？”男生忽然说话没了底气，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们知不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狄俊阳的下场，”锦林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和他在上学期开学时都有了警告处分，现在还想在这里闹事被开除？”
痘痘男在和狄俊阳第一次欺负舒望被处分后老实了很久，以至于狄俊阳把舒望关进体育器材室的时候并没有参与，说明他本质上面对惩罚是认怂的。
男生瞳孔紧缩了一下，立即欲盖拟彰地反驳：“你有什么证据？以为出了那些事盛安星会相信你，帮你处分我？”
“这不是帮我，况且我和盛安星私下里的恩怨不会影响到他对于你在外校抹黑圣帕里斯行为的判断。”锦林说，尽管亲身经历过盛安星因为憎恨和厌弃而对某些事实视而不见，但毕竟他的名声在这些人面前十分具有威慑力。
她微微抬手，示意一下正在拍摄视频的手机，“我的手机和这里的监控都记录下了你做的事，还是你要继续讨论你和你的朋友用联谊为借口哄骗外校女生成为性资源的行为？九川会有很多人对这种事感兴趣，你想试试吗，嗯？”
“你胡说八道！”男生的脸顿时变得煞白，此时换好衣服的圣帕里斯篮球队员陆续走出了体育馆，最前方的姜秋池一眼就注意到了不远处角落里的对峙，他迈步上前。
“出了什么事？”姜秋池问。
他的视线来回在三人面孔上扫荡，掠过锦林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锦林看了眼低着头的芮冬，芮冬往锦林身后缩了缩，长发盖住了她肿起的脸颊，想来是不准备说出联谊骚扰被打的事，毕竟大多数女生都不希望将自己遭逢骚扰曝光在公众面前。
锦林拍了拍芮冬的胳膊，接着抬起脸，回答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最后一句是对芮冬说的，她拉着芮冬转身便走。
姜秋池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一句话脱口而出：“喂，等一下——”
他忽然很想让她停住，虽然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又打算问出什么结果。锦林和芮冬都如同没有听到他的话，未曾减缓一点步伐，到路口时转了个向，很快便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姜秋池这才回过神，注意到正要偷偷开溜的痘痘男。
他向来满是笑容的脸覆上了一层阴霾，用力揪住了男生的衣领：“你做了什么？”
“没有啊，我能做什么？她们不都好好的吗。”男生慌慌张张地笑着，眼里有明显的躲闪，“我看刚刚那个女生有点眼熟，以前——以前是圣帕里斯的，就过去打个招呼。”
姜秋池盯着男生，半晌才松开手：“不要惹是生非，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在得到唯唯诺诺的保证后，他才让对方离开。
姜秋池没有坐上学校大巴和其他球员一起离开，他接到了盛安星的电话，直接来到嘉文的校门口，盛安星正倚靠在停在路边的车前，嘴里咬着一只没有点燃的烟。
阳光笼罩在他的周身，仿佛打上了一层柔光，他习惯性上扬的唇角并没有冲淡周身的疏离感，虽然惹人注目，却宛若幻想中的人影般遥不可及。
“这就是你说的来看比赛吗？”姜秋池故意嘲讽一句。
“事情太多，我也抽时间来接你了。”盛安星耸了耸肩。
姜秋池把烟从他嘴里抽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你什么时候也会抽烟了？”
盛安星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打开副驾座的门，摆出一副邀请对方进去的动作。
姜秋池也不客气，车子启动后，盛安星才问道：“比赛结果怎么样？”
“两分之差输了，嘉文的控球后卫很厉害。”
盛安星轻描淡写：“再接再厉。”
姜秋池怪叫起来：“哇，你安慰人也太敷衍了吧！”
“还想要怎样安慰，输球后反而要我请吃大餐？”盛安星颇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你这人，真要把天聊死。”
盛安星懒得接话。
然而没过一会儿，姜秋池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神怪异地往左侧扫了几眼，连盛安星都觉得不适起来：“这么看我干什么？”
姜秋池迟疑道：“我今天在嘉文，看到了一个女生，她长得很像——很像上学期新年舞会，和你一起的那个人。”
他说得很隐晦，盛安星在新年舞会只和舒望跳过舞，而姜秋池口中的“一起”自然不是光彩的事，他立即想到了那个混乱难堪的早晨。
“她又做什么了？”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什么都没有，其实，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姜秋池挠了挠脑袋，“我觉得她不会做那种事，当时照片散播成那样，她应该也是受害者。”
高清的照片一开始被发送到了盛安星和舒望的手机中，后来不知为何泄露了出来，却只有盛安星被打上马赛克，锦林肩膀光裸着熟睡的模样被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在MO上疯狂流传，虽然MO管理员删除这些照片，但他们阻止不了人们保存后私下传阅。
盛安星方向盘上的食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又想拿起烟含着，他目视着前方，“那是你以为的，那些人不会像表面上一样单纯善良。”
这样的语气却让姜秋池不舒服起来：“或许你该好好了解一下再做出判断，我确实觉得你的处理过激了。公开逼她退学，引导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加害人，恶意纠缠你才得到这样的下场，当时你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故意泄私愤。”
“所以你了解实情？你了解什么，因为看到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就心生同情过来指责我？”盛安星语气蓦地变得冰冷。
他不想回忆当时的情况，甚至脑海里对于锦林的形象都已经模糊了，但只是稍微触碰到一点相关的记忆，便有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让他烦躁不已，连带着脑袋里都像是被针扎般刺痛难忍。
姜秋池被这番轻蔑的话激得火气冒了上来，他瞪着盛安星，盛安星也不看他，犹如感受不到他灼热的视线，一点交流的意图都没有。
“像你这样冷血又自负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姜秋池咕哝一声，最终抱着胳膊，把脸转向了窗外。
***
锦林一回到宿舍，便把超市买的东西放在桌上，拿起水果去洗了洗，还问芮冬要不要吃。
芮冬摇了摇头，沉默了许久，她一直注视着锦林。
在锦林吃完一个苹果，稍作收拾，又要前往自习室的时候，她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以及一种复杂情绪。
“你原来在圣帕里斯上学？”
“嗯，只读了一学期。”
“那个人，他说的事情，你……”
“我被人利用陷入了一场丑闻，后来转学，仅此而已，”锦林说，“你放心吧，他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她解释完便拿起了书，走到寝室门口。
“锦林。”芮冬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芮冬正摸着肿起来的脸颊。
“冰敷会好得快点。”锦林说。
“不，我是想说，你怎么能做到这么心平气和的？我知道那人是个渣滓，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而且我甚至——甚至想杀了他，”芮冬慢慢地说，“你为什么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顾着看书学习？”
“我当然在意，不过相对其他的，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事情也不是那么重要。”锦林扯了扯嘴角。
比起经历过的两次死亡，以及对新的未来的渴望，在圣帕里斯遭遇的屈辱好似都不再难以忍受，就像她两段充满绝望的童年，都已经成为过去记忆中不幸的一部分。
锦林说完就离开了寝室，她一直复习到了晚上，自习室十点半关灯锁门，她打算等快关灯再离开。
然而到了十点的时候，所有的灯忽然同时熄灭，整个自习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如今光污染严重的时代里，很少有真正黑暗的时刻，总会有各种霓虹灯路灯透进来，但是这次并不一样，黑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教室里剩下为数不多的人爆发出疑惑的讨论。
窗外也充斥着嘈杂声，嗡鸣不断扩大，锦林拿起手机，里面没有信号，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教室里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他们走到窗前，此时才发现外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只有诸多手电筒在黑暗中闪烁，留校的老师全部进入紧急状态，不停在各处走廊里奔跑大喊让所有学生都回宿舍里待着。
此时黑暗中的骚动忽然变成了惊呼，锦林看到原本漆黑的天空中慢慢浮出了一点绿色，那些光芒渐渐越来越亮，从绿色往上过度成紫红，仿佛巨大明亮的薄纱在覆盖在苍穹里，又如同幽绿与紫红交缠在一起的火焰。
“极光！这里怎么会有极光！”惊叹此起彼伏，许久之后人们才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拍摄这前所未有的场景。
电力和网络中断了六个小时，直到次日凌晨才恢复，第二天网上到处都是有关昨日那异常又昳丽场景的激烈讨论，电视机里所有新闻频道也在播放相关事件。
“近一段时间地磁移动十分频繁强烈，偏移幅度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昨日晚上十点，巨大的太阳耀斑导致的太阳风暴抵达了地球，撞击在冕兰，导致以九川为中心的十万平方公里范围停电，并引发了整个冕兰都能看到的极光……”

第133章 四周目（八）
地磁暴和极光仿佛只是一系列异常的开端，在接下去的一周里，冕兰发生了二十多起地震，尽管地震级别不高，震源深度很深，但相对于并不在地震带上的冕兰来说也十分怪异。
其中一次是在九川，湘原也明显有了震感，彼时正是晚上，锦林躺在床上看书，觉得床晃了两下，她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而在卫生间洗澡的芮冬裹着浴巾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一边喊着“地震了”。
锦林莫名其妙地看着芮冬，接下去震感却消失了，芮冬拽着浴巾防止走光，神色十分尴尬：“MO上到处都在说现在地质活动不正常，国内老是地震，其他国家也是……”
除了冕兰频繁的地震，还有韦鲁的不正常的降雪，四月上旬出现暴风雪，韦鲁首都降雪超过50厘米，大范围停电，也是有记载以来从未发生过的。
其他像是罗拉弗飓风、奥格威洪涝甚至从全局来看不足为奇，全球范围的气象与地质活动异常让各国专家学者百思不得其解，这不符合任何一种有记录观察之下的规律和他们的预测。
国际气象组织在索多科紧急召集各国专家进行商讨，当然其中还有一些大国气象部门的政客，人们就这些突如其来的灾害与人类活动和二氧化碳浓度变化有没有关系进行一系列扯皮。
地磁暴和3.6级地震并没让九川的任何学校和企业放假，人们虽然在网上和现实中热火朝天地讨论，却还得继续学习上班，一天的流程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嘉文的期中考试也没有就此停滞，四月十一日，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锦林自转校后第一次回家。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她需要回家拿一些单薄的衣服，其实容希三月份就打过两次电话，问她周末是否回家，并说这是锦骁的意思。但锦林每次都用期中复习拖延，一直拖到了这周。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背上破旧的双肩包，搭乘前往九川的城际轻轨。车厢里人不多，后座的一对情侣一直叽叽喳喳地聊天，大部分时间是在讨论最近的自然现象，偶尔还会脑洞大开探讨这是不是世界末日的先兆。
女孩子问：“如果世界末日了，你会扔下我一个人逃生吗？”
“当然不会，傻瓜，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的。”男孩宠溺地回答。
锦林面无表情地戴上连衣帽，塞入耳机并把音乐声调大，将那些黏糊糊的对话严严实实地盖住。
才放了几首歌，列车就已抵达达九川，锦林站在站台上，望着周围往来不绝的人流，在海滨小镇和寄宿学校待了快一个月，乍一见到这座拥挤高耸的城市和永远匆忙的车辆行人，不禁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感觉。
锦林乘坐计程车回家，九川的司机大多数也是不怎么说话的，相比别的城市显得冷漠，他们会故意调高车载收音机的音量来冲散沉默的尴尬。
比如现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充斥着一个叫《人间情》的情感树洞节目主播的声音。
通常情况下，《人间情》大多都是说着家长里短的投稿，以及一男一女两位主播给出的不怎么高明的建议，然而这次或许是与时俱进——紧跟时事，居然选了一些与异常自然现象类似的异常事件投稿。
“有位听众来稿说啊，他在的嗅觉最近出了问题，从上周末早上醒来开始，突然感觉家里很陌生，虽然家具摆设都是一样的，但气味却完全不同，他说他有种进入了陌生人房子的感觉……”
“诶？你是说房子也会有气味？”
“当然啦，不只是房子，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味道，室内会更明显一些，所以我们说家的味道不只是形容回家的亲切感，其实这种亲切感是源自真实的气味，闻上很久习惯后，回家总会觉得很熟悉很温暖。”
“所以这位听众是处于看起来一样的房子里，但是闻到的味道却完全不一样了吗？”
“听起来是这个意思，仔细想想其实有点可怕，就像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变得很陌生。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可能也和嗅觉失调有关系，如果这位听众听到了我们的广播，建议您去医院检查一下。最近天气变化多端，大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锦林难得津津有味一路听着这个节目，虽然后面主播话题逐渐偏到了养生上，到了目的地，她还在回想着广播里所说的气味。
在打开别墅大门后，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室内的味道。
那是陌生的暖意，夹杂着熏香气息，虽然总体感受是温暖的，锦林却体会不到任何亲切感。
她在玄关处站了一小会儿，回过神时听到了客厅电视机传来的声响，似乎正在放着球赛，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精味飘了过来。
锦林换上拖鞋，径直朝里走，发现陆肖铭正坐在客厅里，他身体舒展开，呈大字型，在沙发上十分闲适的模样。
他的头发还是金色的，几缕垂在眼皮上，听到动静后微微侧过脸，幽暗的眸子扫过她的面孔，只是稍稍停顿便移开了，仿佛没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他的视线重新转向冕甲直播。
锦林没料到会在这里直接与陆肖铭碰面，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错乱，这时顾洋拿着啤酒趿拉着脚步来到客厅，见到锦林时僵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来拿点东西。”锦林问，“我爸和你妈呢？”
“我妈出差了，明天回，锦叔公司有事要很晚才回来……”顾洋说，他觑了眼沙发上的陆肖铭，明显满脸不安，“你怎么不早说要回来？”
“以后会提前通知的。”锦林说完就朝楼梯走去。
直到这时，陆肖铭才突然出声。
“听说你转去新学校了？”
这个时空里锦林虽然是陆肖铭的跟班，但他们很少有正式交谈，大多数都是她跟在他身边端茶倒水，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毕竟陆肖铭身边从不缺人奉承讨好。
因此他鲜少有正眼瞧她的时刻，他们最后一次谈话是几个月前的争吵，锦林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利用她制造丑闻，却得到他不以为意的回应。
这是他们冲突过后的第一次见面，锦林如今对陆肖铭的感觉很奇怪，她有些无法将眼前这个神情充满轻慢懈怠、浑身散发着酒气的年轻人同上个轮回里的陆肖铭联系起来。就像电台节目里所说的那样，看起来是同一个人，却又是完全陌生的。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锦林长久的沉默大概招致了陆肖铭更多的不满，他的姿势从半躺变成了微微弯腰坐着，手指交叉放在膝盖间。
锦林感到左手腕上的伤疤正隐隐作痛。
“我是去新学校了。”她语气平静地回答。
“肖铭你管她做什么，你不是要酒吗，给，”顾洋连忙在陆肖铭旁边坐了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罐啤酒，“锦林不会打扰你的。”
然而陆肖铭依旧盯着锦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或许是觉得她十分碍眼。
锦林将那两道存在感强烈的视线当作空气，告诉在厨房里忙碌的保姆晚饭准备好后直接送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目不斜视地走上了楼。
回到卧室后，她做了一番收拾，把自己春夏常穿的衣物都收进了行李袋里，又整理了零散的玩意儿，将必要的物品装袋打包。
收拾完后疲倦便涌入了身体，锦林本想躺下小憩一会儿，没想到一躺就直接到了天黑。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睁眼看到昏暗不堪的卧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身处于何处。
“锦林小姐，顾洋和他的朋友在外面喝醉了，您要不去看一下……”
保姆焦急的声音唤回了锦林的神智，她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
保姆在门外搓着手道：“他们还吐了，我刚收拾干净。”
锦林跟着她下楼一看，顾洋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而陆肖铭则是躺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到地板上。
尽管已经被打扫过，客厅里还残留着呕吐物的酸臭味，锦林走到顾洋旁边，往他的尊臀上轻轻踢了一脚：“起来。”
顾洋哼哼唧唧，看起来很痛苦的模样，锦林又转向沙发上的陆肖铭，她卷起桌上的杂志，不客气地往陆肖铭背上敲了敲：“别睡了，这里不是你家。”
陆肖铭也一动不动，只有当她不耐烦了，直接对着他的脸敲下去时才不满地划动一下手臂，就像试图赶跑恼人的苍蝇。
锦林吩咐保姆做一杯蜂蜜柠檬水给两人解酒，又拿起陆肖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准备联系人把他弄走。
她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抓住他的右手大拇指，用指纹解开了手机锁，接着翻开通讯录，滑动观察半天也不知该找谁。从通讯录中看不出哪个是公爵府的管事，又不方便直接联系陆冰，最后只能找到陆肖铭的另一个狐朋狗友储修，把电话拨了过去。
“肖铭？”储修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
“陆肖铭在顾洋家喝醉了，你过来把他接走。”锦林说。
“肖铭没去训练？”储修愣了一下，转而又问，“你是谁？”
“我是锦林，你尽快叫人过来，或者通知陆肖铭家里把人弄走，地址是樱阳街314号。”锦林说完，对方很久没有回应，也未挂断电话，她又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储修这才道：“没……我一会儿过去。”
锦林挂断电话，一旁的顾洋发出了酣睡时无知无辜的鼾声，一股火气窜上了她的胸口，她站起来，往顾洋臀部不轻不重踢了一脚。
“看你干的好事。”锦林低低哼了一声。
逃避训练、在比赛期间喝酒本来就是大忌，顾洋居然还听话地为陆肖铭打掩护提供酒，真是蠢到家了。
锦林长长呼了一口气，转眼却看到沙发上的陆肖铭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差点以为他清醒了过来。
然而他只是睁大了毫无焦距、充满红血丝的眼眸，泪水正一滴接一滴，顺着眼角往下滑落。

第134章 四周目（九）
储修抵达的时候锦林已经吃过晚饭，正靠在厨房料理台前拿着手机看新闻，另一只手拿着一杯牛奶。
而保姆还在给顾洋灌蜂蜜水，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急着下班回家，掰开他嘴巴的时候多用了点力气，顾洋靠在她的肩膀上挣扎着。
客厅里的动静没有干扰到锦林，她就像没听到任何声音，一直心无旁骛地盯着手机屏幕。这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保姆放开哼哼唧唧的顾洋，跑去开门，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储修和他的司机进了屋，锦林没有迎接，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急匆匆赶来衣服和头发都很凌乱的样子。对方进门后一眼便找到了趴在沙发上的陆肖铭，然后才发现厨房里的锦林。
“你就把他这样丢在沙发上？”储修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陆肖铭没有被呕吐物呛死。”锦林说，仿佛保证他活着就是自己最大的恩赐，“他已经把这里脏了，你最好快点把人带走。”
“这位同学吐得可多，我饭都没做好，就得收拾，”保姆跟着抱怨一通，手里挥舞着脏兮兮的抹布，“还要通风散味，真是给人添麻烦！”
储修不知为何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作为陆肖铭的朋友之一，他当然认识锦林，所以在接到电话后他吃了一惊，想过到来后会面对她的悲泣指控，但是锦林的平静却让他感到了一阵怪异，甚至莫名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并无意中闻道了呕吐物残留的气味，脸色顿时更加不美妙，但他压下了心头的不快，转身拍了拍陆肖铭的肩膀。
“起来走了。”
陆肖铭没有动弹，仿佛已经彻底睡死了过去，然而当储修扶着他的肩膀和胳膊，想把他架起来的时候，他却突然动了起来。
陆肖铭似乎极其不情愿被带走，挣脱了储修，又滚回沙发上，大有一副和沙发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的气势。
“肖铭你醒了？”储修发现他眼睛半睁着，愣了一下，陆肖铭却也是一句话不说，眼睛虽然睁着，视线却没有落到任何地方，好像眼前房子的场景、人物都已经完全无法进入他的视野范围内。
储修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忽然发现那还未完全干涸的泪痕。
“你对他做了什么？”储修重新看向锦林。
锦林没有回答，她只是耸了耸肩，放下已经空了的玻璃杯，走出了厨房，储修还以为她要过来帮忙，神色刚刚缓和，锦林经历便绕过沙发处，径直走向楼梯。
“还不过来帮忙？”储修理直气壮道，“你把他弄成这样。”
锦林这才抬头看他，语气也是漠不关心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叫你过来只是让人把他从这里弄走而已，如果他醉倒在街头，你觉得我会管他死活？”锦林反问。
其实还是至少还会保证陆肖铭死不了，她不想冒任何风险让时间倒退回几个月前。
鲜少有人用这般语气同自己说话，储修的表情猛然沉了下去，却忍着没发作，或许也是清楚她与陆肖铭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锦林转身上了二楼，关上卧室门后，楼下的动静就不太清晰了，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才完全安静下来。
床头的手机上显示着卓晨不久前发来的短信，他拍下了海边的夕阳发送过来：【今天晚上又有海边烧烤，学姐一起来吗？】
锦林：【我今天不在湘原。】
卓晨：【那太可惜了，今晚天空好漂亮，星星又多又亮。】
锦林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湿润的空气从外界飘进了屋内，蓝色透明的水池反射着幽蓝的光泽，天空因为四周各种人造光线被映得浑浊，难得才能在夜幕中看到一两颗亮点。
但她依然看出了神，仿佛要从夜幕中找出什么隐匿的存在。
【学姐周末回家了吗？】在许久没有回应后，卓晨又追问。
【嗯，回家了。】
【我家在北方，离得很远，回一次很不容易。学姐家里住在哪里？】
【九川。】
锦林发完短信后觉得自己晚饭消化得差不多了，便将手机静音，倒扣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了阅读材料开始做题。
锦骁应酬完快十点才回家，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躺在地上打鼾的顾洋，虽然身上盖着毯子，可姿势实在不雅观，屋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酒气，也不知是顾洋的还是他自己的。
锦骁来到二楼看到锦林房门透着光时愣了一下，随即敲响了卧室的门。
锦林打开门，锦骁微垂着脑袋站在外面，他的西装已经有了褶皱，脸上因为酒精作用散发着两坨红晕。
“你回来了？怎么不让容希接你？”锦骁开口问道，语速正常，没有醉酒的迹象。
“没必要，”锦林说，“我只是来拿夏季用品，没带什么回来。”
锦骁缓缓点了点头：“还缺东西吗，回学校前可以买。”
“不缺。”
“那明天让容希送你去学校？”
锦林看着锦骁，过了一会儿才道：“好。”
这大概是难得的没有冲突下的平和对话，在不吵架的情况下锦骁忽然不自在起来，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话题能聊，但也不准备就这么走人。
“还有什么事吗？”锦林见他站着不动，奇怪地问道，“没事的话我还要赶作业。”
“没事。”锦骁下意识说。
话音刚落，锦林便关上了门，仿佛迫不及待要将他这张脸隔绝在外。
锦林把最后几道分析题写完才去睡觉，临睡前看了看手机上信息，卓晨在那之后又发了几条信息，包括拍下的烤肉照片，最后还问了一句是不是嫌弃自己烦，并附上一张哭丧着脸的表情包。
她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又翻了翻学校邮箱，显示新收到了几封教务系统发来的邮件，几乎都是期中考试成绩。
目前为止所有已知成绩的科目都是A，特别是地理，化学和世界史，因为分数是班级第一，邮件开头还有醒目标红的恭喜二字。
这大概是个好的开端，预示着一切都如自己所期望的那样走向正轨。锦林松了口气，晚上睡得格外踏实，连梦境都仿佛有了重量。
***
陆肖铭从梦里醒来，他忘了自己做了什么梦，醒来后心情也不怎么美妙，并且头痛得像快炸裂般。陆肖铭揉了揉眼睛，发现房间内十分陌生，他正处在一个酒店套间里。
昨日的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闻起来如馊了一般，陆肖铭难以忍受，便换上了浴袍，走出卧室，储修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玩手机，他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尽管不太严重。
“你怎么在这里？”陆肖铭问。
事实上他已经不太能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头痛让他脸色苍白。陆肖铭步伐迟缓地走到沙发前，在储修旁边坐了下来。
“真臭。”储修捂住了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就跟疯子一样，死活不肯离开顾洋家，还给了我一拳。”
陆肖铭皱着眉瞪了他一眼：“那你别管就是，我醒了自己会走。”
“我还不是怕那个女的会把你弄死。”
“哪个女的？”陆肖铭莫名其妙。
“就这学期开始时休学的那个，她打电话叫我去接你。”
储修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女孩无知觉睡着的照片，她脸上未施粉黛，在灯光下白皙无瑕，光裸的肩膀和锁骨露在被子外，一看便让人遐想连篇。
陆肖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照片，接着短暂地转向储修的面孔，眼神放空，似乎不带任何情绪。
然而储修对他的反常毫无察觉，“真不知该说盛安星无情还是不开窍，人都送上门了，他还是那副不可侵犯的高贵样子，我猜他多半是萎了。”
陆肖铭把手机从储修手里拿了过来，视线如黏在了照片上，储修又调笑道：“怎么以前没看够这张照片吗？可惜这丫头已经转学，连MO都注销了，真不知道为了一个盛安星有什么好要死要活。”
啪——
手机掉到了地上，陆肖铭捂着额头站起来，他的嘴唇也同脸色一样白得吓人，储修顾不得手机，连忙问道：“肖铭你怎么样了？不舒服吗？”
“有点头痛。”陆肖铭简短地说了一句，便拿起客厅里的座机拨打前台的电话，让酒店服务生送阿司匹林过来。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储修劝道，“你今天好像特别不舒服，是不是最近酒多了？肖铭你还要比赛训练，这样喝酒会把神经搞坏……”
陆肖铭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闭嘴。”
“你不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我是怕你被你妈骂才带你来酒店里，她要是知道你又喝酒了肯定要关你禁闭，不然就扣你零花钱。”储修一边抱怨一边捡起手机，解开锁，屏幕上还显示着那张照片，“也就是我好心去接你，你打我不说，还摔我的手机。”
陆肖铭大概是被吵烦了，再次夺过储修的手机，狠狠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储修愣住了，抬头看到同样表情愕然的陆肖铭，陆肖铭就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他瞪着充血的眼睛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真是个疯子！”储修指着他的鼻子，愤然道，“我昨天就应该把你留在那里自生自灭！”

第135章 四周目（十）
储修捡起手机，屏幕已经彻底碎了，按下锁屏键也打不开，他暴躁的摁了好几下屏幕才亮了起来，然后冲着陆肖铭咆哮：“混蛋赔我手机！”
“不就是一个手机。”陆肖铭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说完忽然觉得莫名有种熟悉感，一旦细想，头痛便绵密如上百根针扎涌了上来，陆肖铭重新捂着额头，深深喘了口气。
储修见他这么不舒服的样子，即使心里火气再多也不好发作，他甚至在阿司匹林送过来的时候好心地给他倒了水。
“赶紧吃吧，整天一副死人脸。”储修说。
陆肖铭吞下止痛药，闭着眼睛揉了好久的太阳穴，神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些。
“酒就那么好喝？你真是，为了喝酒难受成这样，连训练都逃避，我看你脑子也被酒精泡发了。”储修吐槽不断。
陆肖铭恍若未闻，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卧室，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但钱包却始终找不到，便给顾洋打了电话。
现在是早上九点，顾洋因为宿醉根本没醒，陆肖铭打了第三个电话才被接通。
顾洋接电话的时候还闭着眼睛，直到陆肖铭喊了几声他的名字，顾洋才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不清地哼了哼。
“我钱包是不是丢在你家了？”陆肖铭压抑着不耐烦问。
而顾洋只是长长地“唔”了一声，哑着嗓子道：“陆哥你能不能把项链收回去……锦林一直怪我，你不能……你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含糊，陆肖铭却听得一清二楚，尽管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意思。
短暂的愣神后，心脏却猛地一跳，仿佛一股寒气从胸口一直窜到了脑海，疼痛隐隐又有发作的趋势。
“你在说什么鬼话，顾洋！”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成功把顾洋吓醒了，听筒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乱七八糟的声响，似乎是他从哪里滚了下来。
顾洋结结巴巴问道：“陆——陆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的钱包，你找找是不是在你家里？”
顾洋没一会儿就回答：“在的，就在沙发上，我周一去学校带给你。”
“嗯，”陆肖铭哼了一声，话音一转，又问，“你原先说的什么？”
“我原先说什么？”顾洋迟缓地重复了一遍。
陆肖铭几乎立即能想象出来他瞪大眼睛满脸呆滞望着自己的模样，“你让我把项链收回去，还说我不能给锦林添麻烦。”
他用上了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平和语气，就像是故意营造一种悠闲放松的氛围，以此套出某些话。
那头的顾洋却是比陆肖铭更加莫名其妙，他对自己半梦半醒间的胡言乱语一无所知：“什么项链？和锦林有什么关系？”
“算了，当我没问。”陆肖铭烦躁地挂断电话。
储修歪在沙发上，闲闲地看着他：“又怎么了？谁欠你几百万？”
“没事。”陆肖铭揉揉眉心，不再说话。
储修摆弄了一会儿手机，陆肖铭发了一会儿呆才决定去洗澡，当站起身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垂着头的储修：“晚上去MUSE吗？”
“你又要喝酒？今天别去了，没人陪你，”储修一直盯着手机，头也不抬，“我还有约会，你可别打扰我。”
“约会？”
“约了张雨瑶，你记得她吧？”
陆肖铭上下打量着储修：“你们不是分手两个月了吗？你还嫌她黏人，只知道刷你的卡。”
而眼前略显兴奋的年轻人显然与不久前对前女友厌烦无比的嘴脸完全不一样。
“我最近做了几个梦，梦到我为她打架了，她还清高得很，突然就再想试试——反正约出来又不会少凉快肉。”储修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陆肖铭不再说什么，正要朝浴室走，储修忽然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消息，发出了嗤笑：“现在的神经病可越来越多了，看完电影非说魔改，居然去砸电影院，砸完又砸书店。”
“什么魔改？”
“就这几年很火的小说《权杖传奇》，第一部结局男主不是被毒死了吗，二三部他的兄弟成了男主，结果第一部电影拍出来那个神经病就发疯了，非说男主没有死。”
***
《书粉接受不了结局，疯砸电影院和书店》
《书粉看小说成魔，幻想出另一条故事线》
《可怕的书粉，幻想出的故事版本竟与作者第一版大纲完全重合！》
这段时间冕兰并不太平，好像伴随着频繁异常的自然现象，许多人的行为也会失常，就跟日照时间短的国度居民更容易抑郁同一个道理。
有关一个书粉和小说的事情便是从四月初开始的，一开始所有人只当做这是一个普通的疯子闹事。
这位宅男宣称自己是权杖系列的十年死忠，把书翻过无数遍，自然其中所有细节都烂熟于心。所以当第一部上映时，他选择在首映日凌晨去了电影院，等到的却是男主死亡的结局。
“这部电影就是骗钱！就是魔改！”男子大吼着不愿离开，在被工作人员拖出影厅的时候砸碎了存放爆米花的柜台。
男子回家后翻出了珍藏版的权杖系列，他重读了一遍，却发现其中内容竟然如电影内容所叙述，故事里两个主角，第一个在中途死亡，和他记忆中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不久后这位粉丝出现在权杖系列作者的新书签售会上，质问作者为什么要把男主写死，并且不断嘀咕自己看过的小说是另一个版本，如同疯了般胡言乱语，他怀疑整个世界都在欺骗自己，之后因为大闹书店被拘留了一星期。
等出了拘留所，该男子却开始在MO上连载自己所知道的版本，当然不是自己把记忆中的小说复写一遍，而是发出简化后如同大纲的文章。
一开始所有人都如看笑话般围观，嘲笑他不尊重原作者，不是权杖的粉丝。然而随着剧情的发展，许多人都被故事情节吸引了，离奇曲折的情节比他们所看的故事少了黑暗，多了些热血。
最后连原作者都出面惊叹，说这位书粉连载的内容和被自己废弃的大纲几乎一模一样。
一起看似普通的闹剧却出现了如此怪异的巧合，事件逐渐轰动全国，即使在封闭校园内学习的锦林也知道了，权杖算是在整个冕兰国境内流行的小说——特别是年轻人群体中，无意中自然会听到相关讨论。
彼时正好有一股台风入境，台风在四月登陆冕兰实属罕见，湘原又恰巧位于海边。嘉文高中由于是寄宿学校硬撑着没有停课，然而老师讲课的声音却被暴雨和狂风呼啸声淹没了，他们不得不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才能让角落里的学生听清楚。
几节课过后学校还是决定放假半日，所有学生回宿舍待着。
但是去往宿舍的路上伞已经不抵用了，芮冬勉强将伞撑了二十多米，不仅身上360度被狂风裹挟雨水狂扫而湿透，连那脆弱的伞骨都给吹折了。
尽管有老师站在教学楼前给学生发一次性雨衣，雨衣却压根不够分，大部分学生都淋到了雨，好在四月下旬气温已经回升了不少，淋雨后冲个热水澡不会有大碍。
等锦林经历千辛万苦抵达宿舍楼，又一奇观发生了，天空上突然出现了黑点，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光线怎么又突然变暗，噼里啪啦的砸落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是鱼！下鱼了！”楼道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许多浅海水域的鱼被风暴卷起带到陆地上，如斑鱼和黄鱼，夹杂着珊瑚碎片和塑料袋矿泉水瓶之类的海洋垃圾，有的鱼刚落到地面时甚至还未死亡，在雨水里挣扎扑腾着。
一些男生已经忍不住冲进雨幕里捡海鲜了，附近的老师大吼着让他们等雨停再去捡。
锦林回宿舍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抱着书来到一楼活动中心，芮冬正和另外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讨论着这场雨。
“一个月内接连发生地磁暴、极光、地震和台风，还有外面这么多鱼，真的很奇怪。”说话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今年很不正常，网上很多人说末日快来了。”
另一个长卷发女孩十分不屑，“别听他们瞎扯，每隔十年都要哭喊着末日，从千禧年到2010你还没习惯？”
“不过我真觉得一切都不对劲，”这次是芮冬开了口，“最近一直觉得像在做梦，好像许多事都已经发生过。”
“Dejavu？那已经被证实了是神经元冲动，脑部的错误处理导致的记忆幻觉。”卷发女孩说。
“那你怎么看待这个？”黑框眼镜女生举起手机，页面上是关于书粉声称自己看过权杖小说另一版本并且与作者初始构思一致的新闻，“这个不仅仅是幻觉，你要怎么解释这种巧合？要我说就是平行世界真实存在，现在的异象就是证明，他的大脑被平行世界的记忆干扰了，你不知道那个吗——就是那个，厄毕诺的麻雀，量子叠加——”
卷发女孩拔高了声音：“你扯什么淡，垃圾科幻片看多了？一切设定都能往量子力学上靠？要是存在平行宇宙，我还觉得自己有亿万遗产继承更现实点！告诉你吧这事准是炒作，炒完电影又炒新书，看看短短一周销量和票房增加了多少！”
芮冬一脸虚弱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
锦林听了全程争论，不知不觉地走到眼镜女孩面前，盯着她的手机出神。
“怎么了？”女孩的脸涨得通红，此时即使面对毫无过节的锦林也没个好气。
“我想知道，关于那个书粉……”锦林低声道。
女孩把手机递给她，上面显示的却不是正规媒体的新闻稿，而是一个神秘学论坛，里面充斥着各种阴谋论分析，自然对于这起事件展开了激烈讨论。
锦林快速将主贴扫完，把手机还回去，抬头望向窗外狂风暴雨。
贴子里书粉的经历让她想起了《Deep Down In The Water》，里面的主人公也是在不同轮回中也有不同性别。
那个人错误的记忆是因为巧合和炒作吗？还是所有的异常都是不同时空相互干扰的体现？
芮冬见锦林如同凝固的模样，不由忧心忡忡问：“锦林你怎么了？是不是淋雨不舒服？”
锦林缓缓摇了摇头。
她陷入了怪诞的情绪中，也许是知道这个世界本起源于一部小说，不真实感重新席卷而来，伴随着眩晕和失重。
过了许久，外界的响动才将她拉回现实。
那是活动室电视机播放的新闻的声音。
“今天凌晨，特种部队突袭了瘟疫使者的根据地，逮捕了团体中所有十位成员，并搜查到了他们制作炭疽病毒的工具，以及一个正在研发的□□。如果他们成功制作出了能瞬间导致炭疽袍子大范围扩散的炸|弹，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会使得一整个帝都沦为废土……此次行动安全部门筹划了足足七个月，并取得完全的成功，这是一次重大的反恐胜利。”
新闻主持人如是说。

第136章 四周目（十一）
锦林已经听不到屋外的暴雨，耳中只回荡着主持人充满喜悦的声线。
“筹划了足足七个月”这几字在脑海中盘亘不去，她又想起那个混乱无助的雨天，枪伤的灼痛感模糊了她的意识，但她依然记得很清楚，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翻动她书包的样子。
锦林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过了一遍上一个轮回经历过的与瘟疫使者有交集的事件，与原剧情的分歧是从寒假开始，一次去帝都参观学校，一次则因为舞会事件把自己锁在家里整个寒假都惶惶不安。
“发什么呆？”芮冬挥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锦林从凝滞中脱离，她转动了一下僵硬如老化生锈机械的脖子，看了眼芮冬，才轻声道：“没什么。”
过去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再去寻找蛛丝马迹得到什么真相已经没有意义，他们已经处在不同的时空里。
锦林这么想的，也确实下决心将轮回中的一切抛在脑后，只是上一场轮回发生过的事件就如同有了振荡和回音，逐渐投射在了这个时空里。
五月初，参加皮内克蒙电影节的肖博宇回国，《边境》在主竞赛单元获得了最佳导演和最佳原创剧本奖，这本来是巨大的荣誉，再有学院终生成就奖加身和庞大资本的支持，肖博宇已经是冕兰最有话语权的导演之一。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就站在娱乐圈金字塔的顶尖位置，即使抛开皇室和陆冰，他也算是绝对的人生赢家，没有一家媒体敢说关于他的任何一句不好。
然而五月十一号，一个寻常的周一，冕兰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九川时报》却刊登出一则爆炸性的消息。
《女公爵和肖博宇导演已经分居，不日将协议离婚》
全国发行量最大的报刊上的新闻只能说明是经过陆冰的同意，甚至是在她的授意下发出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当天《九川时报》的销售额突破历史记录，MO上陆冰公爵离婚和肖博宇离婚的tag分别在趋势榜的一二位，这场结合皇室八卦和娱乐圈八卦的新闻引发了全国讨论。
有人说离婚原因是皇室对肖博宇的厌弃——本来两人的婚姻在开始时就没少受阻挠，当感情淡去后，陆冰对肖博宇的看法和老国王皇后的意见渐渐重合。也有人说是肖博宇本身对陆冰就没有感情，当初结婚要么是被迫，要么是借机上位，现在爬到如今的地位就不再掩饰自己。
虽然《九川时报》刊登出的缘由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大家却还是从细枝末节中寻找蛛丝马迹，暗搓搓等着他们离婚和财产分割时撕破脸，他们不敢深扒陆冰，却如同用显微镜观察肖博宇曾经的一举一动，连新闻发布会上为女演员拉椅子递话筒的行为都能被看做偷腥的证据。
没人阻止网友对肖博宇的揣测，然而事件发酵几天后，有网友爆出陆冰和肖博宇的独子——年初庆冕日因为英俊的相貌出名的陆肖铭，逃避学校游泳训练，没到21周岁却在会所里饮酒，甚至还附上了一张陆肖铭在MUSE大厅卡座上醉态明显的照片。
底下评论同样炸开锅，有人同情陆肖铭因为父母离婚而堕落，有人问为什么贵族就可以随意饮酒不被问责，也有人注意到陆肖铭面前的酒瓶，价值四千兰索，甚至在MUSE价格会更高，他们愤怒地指责公民纳的税被冕兰贵族这样挥霍。
当然有关陆肖铭的消息只在MO上流传了一小会儿，几个小时后相关的贴子和评论全都被删除了，但锦林虽然没有MO，却从芮冬那里听到了全程八卦，这大概能解释得通她回九川时所见到陆肖铭的反常。
离婚风波一直持续到了五月下旬，双方都没有闹上法庭，而是以异常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律师协助下分割财产，和平分道扬镳，以雷声大雨点小的趋势画上了句号。
锦林也稍稍关注了这起事件，她以为姜曦与肖博宇的私情会被曝光，但是姜曦和谢英昊那里却悄无声息，肖博宇的离婚一点都没有牵涉到第三方人士。这场离婚干脆利落，就像两家企业对外宣布终止合作，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得缺乏了一切戏剧化的人为因素，却也因此没有引发任何丑闻。
整个五月以这样的事件开头，好像也预示着持续的不太平，除了依旧令人不安的天气，锦林在学校里也焦头烂额。
这是高二第二学期的最后一个月，连轴转程度比圣帕里斯的冬季地狱更为可怕，锦林几乎是从早忙到晚，一回宿舍挨到床几乎就要直接昏睡过去，有时候还是芮冬把她强行拍醒逼她去洗漱。
这个月的记忆因为太过忙碌甚至都有些模糊了，她只记得准备期末考试，MAAT，MAAT sub，罗拉弗叶贝高中交换生项目申请材料，罗拉弗约克州立大学夏令营的申请材料，还有学生签证。
因为签证，锦林不得不周末跑了九川几次，也没时间在九川停留，几乎都是一天来回，经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芮冬某次看到锦林贴在宿舍墙上的计划表，被那满满当当待做事项震惊了，当即用不知道敬佩还是“你疯了”的眼神瞪着锦林：“你真当自己是超人啊！”
而锦林只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锦林先前在期中考试一战成名，转校生和全A的成绩成为高二有名的学霸，芮冬成绩则是勉勉强强，在最后一个月也开始跟着锦林一起泡自习室，时常向她请教，当然芮冬经常给锦林带饭，每次买了水果和酸奶都会分她一些。
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嘉文高中的期末考试最迟在五月三十一号结束，但MAAT和sub分别在六月六号七号进行，因此大部分学生在结束期末考试后留校一周。
芮冬不考sub，比锦林早一天解脱，锦林周日考完数学后芮冬还主动去考场找她。
“你可总算结束了，我们去逛街吧？”芮冬说。
“我得睡几天。”锦林一副脱力的模样，她的精神好像在交完答卷的瞬间燃尽，大脑也变成混沌的一坨。
芮冬噘了噘嘴，也没说要跟别人逛，而是跟着锦林一起朝宿舍走去：“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家？”
“下午吧，早上可能要收拾下行李，今天实在太累了，”锦林回答道，“你呢？”
“我明早九点的车。”芮冬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趁着考完试和你一起玩的。”
锦林记得芮冬家也是在九川的卫星城里，离湘原和九川都不远：“你家住在田丘？”
“嗯。”
“暑假来九川玩吗？我家里有地方住。”
“真的吗？”芮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你不是要去罗拉弗参加夏令营？”
“我买了六月二十五号的机票，还有半个多月。”
“那我过两天就去找你！”芮冬仿佛怕她反悔般，一边说还伸手拽了拽锦林的书包。
锦林笑着应了一声。
她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从晚上十点不到睡到第二天中午，芮冬早已经离开了，只留了一张纸条和饭团鸡蛋放在桌子上，纸条上说这是给她早饭。
锦林睡眼惺忪地吃下饭团，灿烂的阳光透过阳台落进室内，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因此显得十分安静，解决完一堆麻烦后她还产生了某种再也没什么困难会让自己崩溃的情绪。
容希下午两点抵达锦林的宿舍，锦林刚刚收拾好行李。天已经热了起来，她头发长度正好能扎一个小揪揪，身穿浅色T恤和牛仔裤，一副随意又清爽的模样，
容希的目光只落在锦林脸上几秒便转开了：“要不要再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他十分自然地拉过行李箱。
“我都检查过了。”锦林说。
锦林上了车，车子驶向九川，轻微的颠簸让她昏昏沉沉，上下眼皮仿佛沾了胶水，稍微一阖就是用力也睁不开。
容希忽然道：“几个月没见，你变了挺多。”
“是吗？”
锦林对自己身体变化的观察只集中在体力上，她现在已经能进行五公里的长跑，比之前几百米就去了半条命已是极大的进步，只是五月下旬实在没时间，晨跑暂时搁置了，卓晨还以为她终于厌烦跑步，怨念了许久。
“你看上去比之前开心许多，也放松了。”
“可能是刚结束所有考试，熬过了可怕的五月。”锦林耸了耸肩。
容希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着笑意。
“疗养院住在你房间上的谢家那孩子，前段时间出院了。”
“真的？什么时候？”锦林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四月底，花店的人打电话问我那些花怎么处理，他们退还了剩下的钱。”容希顿了顿，又补充道，“护士说那个孩子精神好了许多，出院时还能跟人说上两句。”
“那就好，”锦林如自言自语般喃喃，“那就好。”
容希没有继续闲聊，锦林抱着胳膊，很快又感受到倦意，容希注意到了她的困倦，把车载音响的音乐切换到了舒缓的纯音乐，并调低音量。
锦林在催眠的音乐声中沉睡过去。

第137章 四周目（十二）
芮冬说要来做客，等锦林回家后又过了没几天，芮冬便联系上了锦林，说要来九川玩。
锦林跟锦骁和顾丽琴说了同学来做客的事，并让顾洋这几天不要把圣帕里斯的狐朋狗友往家里领。
“那怎么叫狐朋狗友？你的朋友重要，我的朋友就是狐朋狗友？”顾洋一个劲嚷嚷不公平。
锦林说：“你要是这几天不老实点，以后一旦让人把家里搞乱或者出去鬼混被我知道，我就会告诉你妈妈。”
顾洋本来就因为考试的问题被减了一半零花钱，因此这些日子表面上一直装得老老实实，听到锦林这么一说，立即哑了火。
他还不知道锦林即将参加夏令营和交换生项目的事，脸上压下了怒气，勉强换上和气的笑容：“新学校怎么样？新同学都出得很好？”
“没钱，不借。”锦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哎，我又没说跟你借钱！”
她直接往卧室里走，顾洋还跟在她身后叽叽歪歪。
“好吧，就借那么一点点，我现在钱没了哪也去不了，六月还没过半……”
锦林甩上了卧室的门，把顾洋那副强行装可怜的面孔关在了外面。
卓晨暑假来九川打工，他在一家少年篮球俱乐部里当教练，教的都是小学生。俱乐部位于市中心，据说还是高端俱乐部，面向九川中产和富裕阶层，当然教员待遇不错，包吃包住工资很高，八月份还能带队参加海外的比赛。
卓晨刚来九川第一天就想让锦林一起出来玩，而锦林因为报名了一所武馆的课程，时间与上课冲突便拒绝了。
之后卓晨常常发一些照片给锦林，大多是和小孩子在一起的合照。他给很多小球员起了外号，比如一个不爱说话的五年级男孩叫高冷，另一个又瘦又漂亮的四年级男孩叫美丽，诸如此类。他还说高冷是真的高冷，有次俱乐部训练结束后，一个小姑娘来找高冷，结果高冷都不理人，最后是美丽上去安慰那个红了眼眶的小姑娘。
无论锦林是否回复，卓晨几乎每天都会发来俱乐部里的趣事，甚至大有一副连载小学生狗血多角恋的趋势。
【我明天休假，你有空吗？】这晚卓晨又发来短信。
锦林想着芮冬明日也要来九川，嘉文三人正好能碰个头，便回道：【有啊，明天一起出来玩？】
或许她答应得太爽快，卓晨反而不敢相信：【真的？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你看音乐会吗？】
说话的时候锦林电脑屏幕上正打开了安德音乐会的官网，她在看明天晚上的安德演出时间表，七点半正好有一场。
卓晨：【看的！】
他仿佛生怕她反悔，回复完后又立即发了第二条：【是哪场？我来买票。】
【已经买好了。】锦林把音乐厅地址发给了卓晨。
锦林仔细查看演出名单表，舒望的名字在第一小提琴组里，而第一小提琴首席是谢湄，上一个轮回里的谢湄因为谢家出事终止了一切安德的训练和演出，这次居然在首席的位置上□□着。
安德的上座率很高，锦林没法买到最佳观赏座位，只能买了靠边位置。
她也没想去打扰舒望现有的生活，按照原剧情里的进度，舒望这时候差不多和盛安星在一起了，如今她这个“绊脚石”的身份对舒望来说应该是个尴尬的存在，但就像是要了却一桩心愿般，她想在离开冕兰前看看舒望的正式演出——之前三次轮回都没有机会看到的演出。
次日容希开车带着锦林把芮冬接了回来，芮冬听到晚上的古典音乐会便吃了一惊：“你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一直想去的，但之前没机会，”锦林笑着说，看了眼对方不太情愿的表情，“就当陶冶情操吧，说不定你会喜欢。”
“九川人的爱好都这么高大上吗？”芮冬小声吐槽。
等抵达了锦家位于樱阳街的房子，她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在九川住别墅！我要是住这种地方，打死也不会去湘原读寄宿高中！”
锦林只是笑了笑，打开了大门，顾洋站在客厅里，穿戴完毕正要外出，他和两人打了个照面，脸上肌肉都没挪动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从头到尾都是高冷酷哥的派头。
芮冬愣愣地看着顾洋，等上楼往客房里放好行李，她问道：“刚刚那个男生……是你家人吗？”
“我后妈的儿子，在圣帕里斯读书。”锦林说完发现芮冬还在走神，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呃？”芮冬反应过来，立即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她干笑两声。
芮冬简单收拾一番便同锦林出门，她们在游乐场门口与卓晨见面，彼时卓晨正靠在墙边吃冰淇淋，手里拿着另一只。
当看到芮冬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
“这是我室友芮冬。”锦林介绍道，又对芮冬道，“这是篮球队的卓晨。”
卓晨对芮冬点头打招呼，又把冰淇淋递给锦林：“给你。”
“谢谢。”锦林接过冰淇淋，示意了一下卓晨的嘴唇，“你这里有点沾到了。”
巧克力冰淇淋沾在他的嘴唇上方，而他无辜瞪大眼睛的样子增添了些许蠢萌感，锦林看着他时便忍不住笑了。
阳光透过卓晨的耳廓，让他的耳朵变得通红，卓晨舔舔唇瓣，舌尖和嘴唇都红红的。他没有直视锦林的眼睛，而是扭过头，语速飞快道：“我再去买一个。”便急慌慌地跑向了冰淇淋店。
芮冬打量着卓晨的背影，又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锦林：“学弟很可爱哦。”
“是挺可爱的。”
锦林完全没意识到芮冬的潜台词，而是万般赞同地点头微笑，面孔上不自觉地呈现出一种被认同的骄傲。
芮冬朝她翻了个白眼。
卓晨给芮冬买来了冰淇淋，两人倒没有刚认识那般陌生尴尬，他们聊得十分投机，就是时不时会扯上锦林。
这是锦林几年来第一次进游乐园，以前在衔岗也有个设施简陋的游乐场，只是因为她当时年纪小，许多刺激的项目都不能进，这次锦林玩了尽兴，所有刺激项目都玩了一遍。
芮冬坐完一个过山车就差点吐了，接下去的大摆锤跳楼机一概远离，只在附近等着锦林和卓晨。
锦林倒是不敢去鬼屋，只要稍稍一想便浑身起鸡皮疙瘩，而芮冬跃跃欲试，在软磨硬泡让她陪着自己去都被拒绝后，芮冬竟然和卓晨联合起来把锦林骗了进去。
锦林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惊悚类的过山车，等进了鬼屋才发觉不对，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她几乎全程半闭着眼睛，一路上是拽着旁边的人还是挂在别人身上都已经记忆模糊，只是出来后发现卓晨颧骨上肿了一块。
“你的脸怎么弄的？”锦林问。
芮冬在一旁疯狂大笑：“是你在丧尸冲过来的时候打的。”
锦林尴尬地看着卓晨，而卓晨脸涨得通红，她以为他无辜挨揍后生气，又给他买了个冰淇淋作为补偿。
一天疯玩下来大家都心满意足，导致晚上刚进音乐厅时锦林就感受到了困意，她打起精神来。安德在九川演出的音乐厅位于市中心，容纳人数不多，附近临近各种剧院、酒吧和会所，总是算是市区晚间最热闹的地方，集中了喜欢过夜生活的人。
七点半不到，乐团入场落座。身为首席的谢湄则位于外则离指挥台最近的位置，而舒望在第一小提琴组的中间，锦林一眼便看到了她，虽然乐团成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舒望的模样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除了瘦了点，脸上褪去了婴儿肥，她表情沉静，目光只专注于眼前的乐谱，锦林恍惚间又想起了自己观看安德选拔赛的时候。
那时舒望也是如此，身处于光明的舞台上，而锦林坐在光线触及不到的观众席后排。
舒望演奏的音乐她依然听不明白，她向来无法理解交响乐的含义，只能听个乐子，但此时也不觉得无聊，仿佛时间在乐声中迅速溜走。
一旁的芮冬勉强撑了半个多小时就睡着了，无知无觉地倒在锦林的肩膀上，锦林没叫醒她，甚至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看着手中的曲目单也没让芮冬起来。
直到演出结束，芮冬才被雷鸣般的鼓掌声惊醒，散场时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恢复过来。
“这种音乐太催眠了，我以前写作业听古典乐想让自己集中精力，结果作业没写完就睡着了，还错过了deadline。”芮冬感慨道。
锦林没有注意芮冬在说什么，她的目光一直牢牢黏在舞台上，乐团成员正在收拾乐器和乐谱。
“你晚上好像特别安静，”卓晨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认识的人？”
锦林半晌才点点头：“单方面认识。”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没有必要。”锦林呼了口气，“走吧。”
而卓晨却止不住往台上看，似乎在好奇她认识的人是谁。
离开音乐厅已经是晚上十点，三人都觉得有点饿，锦林知道这附近卖的丸子很好吃，便强烈推荐他们去逛小吃摊。
“我记得这里，好像再过一个路口就是MUSE。”芮冬忽然道，脸上溢出了些许兴奋。
锦林买了几串丸子，塞到她手里，芮冬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MUSE玩吧！”
“那里消费太贵了。”卓晨不赞同道。
芮冬撇撇嘴：“又没有让你点饮料，白开水还是喝得起的。”
“卓晨明天打工，你也玩了一天，再去MUSE怕你吃不消。”锦林也对芮冬的提议毫无兴趣，“快点吃吧，明天带你去玩其他好玩的。”
她说完又给卓晨递了几串丸子。
卓晨凝视着锦林吃丸子时眯起眼睛，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他顿时就移不开眼睛。
“这么好吃吗？”
“当然。”
“我的丸子和你同一种？”
“你吃的是牛肉丸，我的是玉米。”锦林吃得太急，被烫得直哈气。
卓晨眯起眼睛笑了：“我也想吃玉米丸。”
锦林正要把手中另一串玉米丸递给他，没想到卓晨直接俯下了头，叼住了她吃的那根竹签上剩下的丸子。
他的脸离她很近，锦林连他长长睫毛以及灯光投射后在脸颊留下的蝶翼般的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卓晨咬走竹签上最后一只玉米丸，吃完后仿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真的好吃。”
锦林的注意力都在他突兀的举动里，她意识到有什么过了，故而没有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也没有发现对面的芮冬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化几番，从惊讶到喜悦，再到慌乱。
“陆……”芮冬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锦林只觉得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与此同时有人扑了过来，按住卓晨，一个拳头就挥了上去。
惊呼和尖叫声响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发出的，锦林瞪着眼前散发着酒气随意揍人的陆肖铭，从心底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荒唐感和愤怒。

第138章 四周目（十三）
陆肖铭的拳头出得又重又急，如发疯般只往卓晨身上招呼，有几次甚至击中了他的脸，而卓晨来不及反击，双手格挡在身前企图接住他的攻击。
“你干什么！”锦林试着拽陆肖铭的胳膊，想把他从卓晨身上拉下来，但是她如今根本撼动不了他的一身蛮力。
芮冬早已经吓呆，如同雕塑般僵在一旁，虽然这里并不是主干道，人流量没那么大，但此时都保持一定距离围观，附近的路人和小吃摊老板纷纷上前劝架。
锦林见陆肖铭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怒极之下捡起了旁边小吃摊的扫帚，狠狠朝他的背上打了下去。
这一闷棍总算让陆肖铭动作停了下来，他站起来，缓缓转过身，幽暗的眼睛一下子锁定在锦林身上。
锦林把扫帚横在身前，陆肖铭毫无理智的眼神和表情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揍，她也毫不怀疑他准备动手，这个时空里自己没有做什么就被那样恶意对待，一棍下去遭致报复不是什么稀罕事。
“陆肖铭，我报警了！”锦林说，在陆肖铭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想了好几种结果，又没忍住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卓晨，卓晨脸上都是血，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陆肖铭已经抓住了扫帚。
他稍微用力把扫帚往回一抽，锦林便脚下踉跄朝前跌去，她松开手，在身体保持住平衡前，陆肖铭就已经用力抱住了她。
他的健壮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腰身，身体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心跳异常激烈。
锦林被这异常的转折砸了个大脑发昏，待反应过来立即要推开他，但几次都推不动，陆肖铭反而更加收紧双臂，仿佛要将她的身体嵌入自己怀中。
“放开！”锦林好不容易挣开了一丝缝隙，抬手一巴掌就朝陆肖铭扇去。
陆肖铭挨了这毫不收敛力道的耳光，头纹丝不动，只是舌头顶了顶被打中的腮帮。
“有点疼，是不是说明这不是幻觉了？”
陆肖铭喃喃自语，甚至扬起了嘴角，面孔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然而这种怪异的情绪还没有持续多久，缓过来的卓晨已经从后方将陆肖铭拽开，铁青着脸便朝陆肖铭的脸上打去。
这时几个圣帕里斯男生赶了过来，锦林发现其中大部分人都很眼熟，顾洋和储修都在其中，这几人冲上来便把陆肖铭和卓晨分开，对卓晨尤其下了重手，甚至将人扯到一边后还没撒手，完全是押着人的架势。
“肖铭你眼睛怎么这样了？”储修盯着陆肖铭肿起的眼眶，幸灾乐祸道。
顾洋狠狠瞪着锦林：“你又惹什么事了？”
锦林懒得搭理他，只顾着被按住不断挣扎的卓晨：“你们快把他放开。”
“这小子把陆哥打得那么惨，可不能这么简单放过。”一个男生回答说。
锦林抬高了声音：“是陆肖铭先动的手，把人放开！”
几个男生却笑嘻嘻的，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另一边脸上挂彩的陆肖铭像是被揍得酒醒般，面对储修的询问和调侃保持了沉默，充血的眼睛盯着锦林。
而那个女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她的注意力只在卓晨身上，愤怒和焦急皆围绕着他。
“周围都是目击证人，你们想把事情闹大让他上醉酒打人的新闻头条？”锦林说，“陆家能帮他压下一次新闻，还能压一辈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一个寸头男生被激怒了，“跳得这么厉害，信不信全国人都能看到你勾引盛安星的照片？！”
他说的是锦林的昏迷后被拍下的照片，当时流传出来的只有露出肩膀的一张。
但他们到底拍了多少，又到了怎样的程度，锦林并不清楚。那些照片如今已经无法成为威胁她的条件，她不会在意那些使用裸|照对她肆意取笑侮辱的人。
正当她要开口，顾洋却已经对着那个男生大吼起来：“严康你说什么鬼话！”
与此同时，陆肖铭在众人惊讶或骇然的目光中猛地掐住了寸头男生的脖子，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几人为了阻止陆肖铭打人，不觉松开了对卓晨的压制，锦林连忙一手拉着芮冬，一手拉过卓晨，在混乱中往外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确认没有人追来，他们才停下。锦林放开卓晨，查看他身上的情况。
“鼻血而已。”卓晨松开捂着鼻子的右手，他的手掌和脸上都是血，看起来有些可怕，“没事，没别的伤。”
锦林查了查手机地图：“附近有医院，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卓晨语气还和往常一般，没有任何异常，“这种小伤我自己可以处理。”
锦林却听出了故作轻松的意味。
“去医院处理吧。”她执着地把卓晨拉进离这里最近一家小医院里，晚上这个时候人虽然不太多，他们还是在急诊室里等了一会儿，锦林忙前忙后办理手续。
医生给卓晨做了清理，才开了一些外伤的药，又让锦林在旁边观察了近半个小时没有脑震荡症状，便说没什么大碍，这几天注意休息就行。
事后锦林让容希来接他们，他们把卓晨送回俱乐部宿舍，嘱咐卓晨请两天假好好休息。
卓晨下车后，容希才问道：“那个男孩怎么受伤了？”
“遇到圣帕里斯的人，有些冲突。”锦林说，她神情恹恹，并没有详细叙述事情经过的打算。
一直到回锦家后，她才开始注意从冲突开始便很安静的芮冬。
“你没事吧？是不是受到惊吓了？”锦林问。
芮冬抬起僵硬的脖子，嘴唇几乎都没怎么动：“你和陆肖铭，你们……他是不是……”
锦林斟酌了很短的时间，解释道：“我和他有过节，转学的一大部分原因是他，但他顺手帮了你也是真的，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不和。”
芮冬又垂下了头，显然还需要时间缓解认知改变的冲击。
锦林告诉她洗澡用具，最后说了一句早点睡便掩上客房门离开了。
虽然口头让芮冬早点睡，锦林自己却也失眠了，她一直睁着眼睛到了凌晨两点，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顾洋偷偷溜回来的声音。
或许是时间太晚了，顾洋没来找她麻烦，锦林也不想跟他讨论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就像有人把沉溺于美梦中的她打醒，那股曾经纠缠不息的厌烦感又重新占据了脑海，不是没想过报警，可卓晨反击的那刻她就已清楚报警的后果，陆肖铭不但能成为这起冲突的受害者，卓晨还极有可能丢掉工作。
所以她只能假装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打起精神安慰卓晨和芮冬，把一切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锦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后脸色很差，芮冬同样脸色很差，她们一早上参观九川艺术博物馆都没什么心情，走马观花几小时后，在一楼的餐厅吃了个午饭。
锦林还想着卓晨的伤势，一上午都心神不宁，吃完汉堡便给他打了电话。
“喂？”卓晨接起电话的速度很快。
锦林开门见山问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其他症状？”
“没问题，一点事都没有。”
尽管这样回答，锦林还是听到背景音里有球鞋摩擦球场地板的声音，还有拍打篮球的声音。
“你还在工作？没有请假？”
“我身体好着呢，这点小伤。”卓晨声音大了点，故作中气十足，“你真别担心我，没事的。”
“我去你那里看看。”
“不用不用，你和芮冬好好玩。”
“你真没事？”
“真的，骗你是小狗。”
挂断电话后锦林更加心神不宁，虽然卓晨那样保证，她却觉得他这般拒绝自己前往有些奇怪。
等到下午快四点，锦林终于忍不住跟芮冬说要去俱乐部看望卓晨，她让芮冬继续逛博物馆，自己则提前出来，叫上计程车前往少年篮球俱乐部。
此时已经开始了晚高峰，路上有些堵，锦林半路停下来买了水果和点心，抵达俱乐部已经是四点五十。
俱乐部位于所在的区域并不是市中心范围，周围都是一些政府机构和大使馆，以及广场和高级酒店，没有错综复杂的天桥和蚁居族，是市区内难得视野开阔环境优美的区域。
俱乐部门外就有一个广场，广场对面便是高耸直冲云霄的盛隆酒店，附近有许多孩子围着音乐喷泉玩耍。
锦林下了车，走进俱乐部，跟前台小姐表明自己来找卓晨，前台小姐让锦林去接待室等候，还给她端来茶水和水果。
接待室位于球场通道和前台大厅之间，里面配置了电视和沙发，能看到训练直播，此时除了锦林，还有一两个等待孩子下课的家长。
篮球课程五点结束，锦林只等了一会儿便看到孩子们出来了，大部分是男孩，中间夹杂着几个女孩。
卓晨走在人群后方，他的脸是肿起来的，鼻子上还有红红的印子，隔了一夜伤口附近的淤血都浮了上来，淤青比刚开始明显许多。他一眼看到锦林时眸子闪烁了一下，却又敛起笑容，表情没有丝毫意外的喜悦。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锦林说，把路上买的东西的包装袋递给他，“你应该请假的，休息好了才有助于恢复。”
卓晨接过袋子，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三张两百兰索的钞票，递给锦林。
“这是什么？”
“昨天你给我垫的急症费。”
冕兰的医疗费用十分昂贵，虽然国家强制性让所有人都买了医疗保险，但急症显然不在医保范围之内，费用比普通门诊贵了三倍不止。
锦林摇了摇头：“你因为我才受伤，医疗费不应该你自己出。”
她忽然想到卓晨不肯请假，也是因为要打工还这笔钱，不由呼吸一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卓晨看出了锦林的无措，咧起嘴角笑了笑：“学姐收着吧，不然昨天没有保护好学姐，我都没法面对你。”他的语调也是扬起的，显得十分轻松。
锦林沉默许久，终于接过钱，而卓晨也如松了口气的模样。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背着黑色皮质书包的男孩从里间走了出来，边走边捣鼓着手机。
卓晨有点意外他还没被接走：“高冷，你家人怎么没来？”
男孩抬起头，果然是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只是面目俊俏，非但不讨嫌，反而让人有种逗弄的冲动。
“我不叫高冷，” 男孩说，“我有自己的名字。”
卓晨从善如流地改口：“姜秋烨，你家人没来接你吗？”
“我哥有事，他让他朋友来接，一会儿就来了。”男孩撇了撇嘴，似乎在嫌弃卓晨多管闲事，但是找了张椅子坐下后，两条腿却不由自主晃悠起来。
“这小伙子喜欢装少年老成，和他哥一点都不像。”卓晨手挡在嘴前，微微歪着头，压低声音吐槽。
“你认识他哥？”
“勉强认识，圣帕里斯小前锋，之前篮球赛交过手，不过他现在毕业了。”卓晨道。
姜秋烨停止晃腿，皱着脸朝两人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肯定在说我的坏话！”

第139章 四周目（十四）
卓晨咳了一声：“你误会了，我们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那你们晚上吃什么？”姜秋烨板着脸，咄咄逼人。
锦林和卓晨面面相觑，姜秋烨不屑地哼了哼，以此表达自己早已识破两人的谎言。锦林想起来圣帕里斯小前锋是姜秋池，他们的名字都差不多，基本可以确认是兄弟，性格却南辕北辙。
就在她忍不住对姜秋烨上下打量的时候，姜秋烨从椅子上跳了下去，虽然眼睛闪烁着光泽，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澜：“安星哥。”
锦林下意识地看向接待室门口，那个少年仿佛一进门就夺走了室内的灯光，虽然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却也精致得仿佛是一幅画。
盛安星一进门便看到了锦林，在她抬头的瞬间转开了视线，落在姜秋烨身上。
“抱歉，有点来晚了。”盛安星说，上前几步，伸手拿过姜秋烨的书包。
“没有等多久。”姜秋烨又噘噘嘴，扭头瞪了卓晨和锦林一眼，饱含着告状的威胁。
卓晨朝他咧嘴一笑，那副表情在他肿胀的脸上有些滑稽，而锦林自从反应过来后就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往盛安星那里看，更不用说与他对视。
场面对她来说有些糟糕，无论是相对于上一个轮回的决裂还是这个时空里的恶意，他会认出她吗？还是会重新提起几个月前的警告，让她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就像在卓晨起身迎接时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盛安星也如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他微微低着头，摸了摸姜秋烨的脑袋：“跟教练说再见。”
“教练再见。”姜秋烨瓮声瓮气道，显然还心存不满。
卓晨也冲他们挥了挥手，笑眯眯道：“再见，路上小心。”
盛安星把姜秋烨领了出去，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看锦林，他们彼此都将对方视若空气。
但是坐上了车，盛安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片刻后才记起自己没有带烟，成年后他能完全自主自己名下的信托基金，时长近四个月的暑假也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接触集团里的事务。
虽然是非正式工作，盛安星也下决心戒烟，他无比相信自己的自控力，没想到这次差点再犯。
盛安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车挂到行进挡，正要松刹车，姜秋烨忽然道：“安星哥你没有系安全带！”
盛安星愣了一下，连忙系好安全带，嘱咐道：“你坐后排也要系好。”
“知道了。”姜秋烨哼了哼，“开车要集中注意力，安全驾驶第一知道吗？你从刚刚来接我就一直走神。”
听到这些老气横秋的抱怨，盛安星失笑：“你说得对。”
车子朝姜秋池家驶去，上路没多久，盛安星问道：“刚刚那个姐姐，也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吗？”
“不是，她来看教练的。教练今天来的时候受伤了，我听说是昨天跟人打架的。”
“打架？”
“那个姐姐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吧，我看到她送东西过来了。”
盛安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甚至觉得眼前的日光越发刺目，刺得他他睁不开眼睛，而大脑又开始出现幻觉。
似乎从四月开始，他总是频繁感觉到身边有个不存在的人，他能闻到她的气息，偶尔还听到她的笑声，半梦半醒间听到她在说话。
每当这时，心跳就会异常加速，伴随着酸涩和悸动，有几次失神间还差点开口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那个名字只是在他的舌尖转了一圈便消散了，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
甚至再往深处想就会引发头痛，身体的本能在避免他过度思考幻觉的意义，仿佛只要清楚一切来龙去脉，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盛安星还会做一些曾经让他厌恶无比的梦，死死缠着那个女孩，吻着她耳垂上的红痣，失控的欢愉让他醒来时身体都还犹似陷在幻觉之中。
而这次意外见到锦林，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那是幻觉中的气味，如果不是她，盛安星或许早已冲过去问他们是不是在哪里经历过什么。
但气味是从她身上散发的，那个和她母亲邱雅一样装腔作势攀权富贵的女孩，怎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盛安星疯狂回忆着见面的瞬间，却惊讶的发现当他看到她时，心中升起的不是憎恶，而是疑惑。疑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俱乐部，疑惑她和那个少年教练是什么关系。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自己当时想了什么。
姜秋烨下车时说：“安星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我没事，你回去吧。”盛安星说，温和的笑意冲淡了青白面色中的阴郁感。
回到盛宅，邱思绮还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明明有厨师，她却非要自己准备，以此表现出善解人意的贤惠模样，他以前还会很讽刺地想，盛彦禾这是给自己找了个情人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保姆。
这次他路过厨房的时候停了下来，邱思绮一见到他眼里有着转瞬即逝的惊讶，随即笑着打招呼：“要不要喝点银耳粥？刚煮好。”
盛安星摇了摇头，“你现在每个月还在向衔岗福利院汇钱？”他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道，就像在问天气如何一样随意。
而邱思绮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没抓稳调羹，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盛安星从她见鬼般的表情中获得了答案，他转身离开了前厅。
一进卧室，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熟悉的混合着鼠尾草气味的体香，这次他眼中也出现了幻觉——锦林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盛安星用力闭了闭眼睛，那幻象才消失，但随着她的消失，他心头也如空了一块，漂浮在虚空之中，无法触及实处，连心跳都有气无力。
盛安星慢慢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某个号码发出了短信。
【帮我查一下锦林在衔岗福利院经历的事。】
短信发送出去后，他打开了MO，在反应过来前输入锦林两字，按下了搜索。下方显示的只有同名同姓的人，没有一个能同锦林对得上。
MO上的信息很活跃，不止圣帕里斯面板，也有各种群，其中学生会的群便有人在通报最新消息，陆肖铭昨天和人打架了。
【在闹市区打架，可激烈了！】
【为什么会打架？】
【听说是遇到上学期退学的女生，那个女生挑起来的。】
【我记得名字叫锦林？好像特别喜欢干这种下作的事，以前还屁颠屁颠跟在陆肖铭身后呢。】
群里的人说得幸灾乐祸。
盛安星给陆肖铭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人却是公爵府的管家。
“少爷还在发烧，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可以我能转告给他。”
“没什么，刚刚知道他受伤了，想问一下情况怎样？”
“受伤不严重，就是情绪波动很大，休息两天就没事了。”管家声音平和，听起来陆肖铭确实没有大碍。
盛安星挂断电话，从这些只言片语和群里的消息只能推测出是锦林闹事引发冲突，这不是不可能，她退学前就找陆肖铭闹过。
他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盛安星又开始笃定，暂时的幻觉大多数都是长期压力大引发的生理现象，这是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的，他每天晚上都会服用缓解压力的非处方药，这会减轻失眠症状。
盛安星吞下了两颗药片才去睡觉，梦中又搂着那个看不清面孔的女孩，他的脸贴近她的脖子，在她的气息包围中，听着她清浅平缓的呼吸声才安心睡去。
但当他第二天一睁眼，耳边的呼吸声和那熟悉温暖的气息又消失了。
锦林在衔岗的经历很好查，调查人员只用了一个晚上便搜集好了资料，这日早上发送到了盛安星的邮箱里。
盛安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那份资料只需十几分钟便能看完，他足足看了两个小时。
集团的事忙完后，盛安星开车停在篮球俱乐部附近，一直等到天黑，所有人都离开，连俱乐部大门都已经关上，他却再也没看到那个女孩出现。
盛安星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这对减弱幻觉造成的影响没有任何好处，他打了电话预约周末见心理医生。
然而仅过了一天，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连盛彦禾的助理都发现他的不对劲，问是不是因为工作强度太大累到了。
“我下午有点事。”盛安星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下午离开了公司。
虽然没有特意记下什么，但那个地址仿佛印在了脑海里，盛安星开车来到了樱阳街，保持着距离，停在锦家的别墅前。
他想过应该这样的见面会太过突兀，他应该事先给她打电话，但刚按下了号码，就已经产生锦林不会和他见面的预感。
盛安星在别墅前停留了没多久，大门忽然开了，锦林走了出来，她穿着T恤和运动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团，额头上有许多碎发，她背着双肩包，站在阳光下，因为光线太过强烈而揉了揉眼睛。
锦林没有发现盛安星，她在路边站了一小会儿就拦到了一辆计程车。
盛安星一路跟着计程车，计程车在市区的一家综合格斗武馆前停了下来，锦林走进了武馆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盛安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本想上前问几句话，却变成了一场跟踪，还是跟踪一个自己曾不齿的人。
“我在做什么……”盛安星用力揉着眉心。
尽管这么想，他依然坐在车里，等到心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上了微微的暗黄色。锦林终于从武馆里走了出来，原本苍白的脸变得红润，额前的头发稍稍汗湿，看起来刚经过一次长时间的练习。
而盛安星耗尽的耐心终于战胜了自尊与犹豫不决。
他打开驾驶座的门，直接走向锦林，锦林在看到他的那刻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撇过脸，后退一步，似乎准备绕过他。
盛安星加快步伐，拦在锦林面前：“我们谈谈。”
锦林所能想到的他准备谈的事不外乎几种，怀疑她出现在姜秋池弟弟所在的篮球俱乐部是有所图谋，或者知道了她与陆肖铭起冲突，来找她麻烦。
于是她打算先发制人，在对方指责之前把一切理由说明白：“我昨天在俱乐部是因为我朋友受伤了，陆肖铭挨打也是他喝醉先动的手，如果想讨公道让他自己来。”
锦林想得很清楚，她可以赔钱或是道歉，只要不把事情闹大拖延她去罗拉弗的日程，还有两周不到就离开这里了，忍气吞声一段时间也不算困难。
盛安星沉默地注视着她，所有声音都像是哑在了喉咙里。
锦林见他站着不动，便垂下眼帘，低声说句“借过”就要再次绕开。
然而这时盛安星身体却率先做出了反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如铁钳般紧紧扣着。锦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触电似的用力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放手！”她又挣扎了起来。
“我们得谈谈。”盛安星又说，这一次声音轻飘飘的。
“你先放手我们再谈，”锦林说，她发现他根本没有松手的意图，不安和怒气都涌上了胸口，“盛安星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盛安星喉头滚了滚，垂头看到手中抓着的皓白的手腕，她戴着一串珠子，在挣扎中珠子移了位，露出了下方皮肤上的伤疤，粉红中带着暗色，长度几乎覆盖半个手腕。
盛安星感到自己的手被那片皮肤烫着了，松开时掌心都抽筋似的疼。
他无法去思考自己应该和她谈什么，只能转身走向路边的车子，如同落荒而逃，他的脑袋渐渐如裂开般剧痛无比，开车回家的路上差点撞到树。
到达卧室的时候已经疼得喘不过气，管家一直跟着他，不断地问他到底怎么了，家庭医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盛安星弯腰抱着脑袋，一开始还能回想发生过的事，他很久以前就得知邱雅每个月都会把从盛家拿走的钱汇一部分去衔岗福利院，收款人是锦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锦林是盛彦禾情妇的女儿。他没有错，任何人处在这个位置都会做出相同的判断。
但是越来越多的画面涌了进来，她在他醒来时羞涩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哭喊着辩解自己遭人陷害，她动作凌厉地回击几个欺凌同学的恶棍，她被月光映照得更显强颜欢笑的表情，她在地铁站内紧张地与他拥吻。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锦林灰败眼眸上，她失去生机的躯体迎接着雨水的冲刷。
盛安星感到周围晃动了起来，也许这里正在发生地震，也许连地震都是他的幻觉，而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分辨真实与虚幻，他只是用力捂着脑袋，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第140章 四周目（十五）
锦林在把芮冬送去车站赶早班车回家后，又打电话给卓晨就职的俱乐部，卓晨不肯接受她的钱，她只能通过俱乐部管理层帮忙，把钱当做奖金发给卓晨。
此外锦林还让俱乐部多给卓晨几天带薪假期，相关的钱都由她支付给俱乐部，也是她给足了酬薪，俱乐部管理层很是乐于接受。
打点完这部分后，锦林便去市区的武馆里学习综合格斗和柔术，由于体能跟不上，现在还只是在练基本功。
也就是这样耗尽体力的练习才能让她短暂地忘掉所有的烦恼。
然而等训练结束，锦林在武馆门口看到了盛安星，他的举动很奇怪，如果说陆肖铭的异常举动还能够用醉酒解释，盛安星就显得毫无来由。
回家后不久，锦林在浴室洗澡时突然又感到了一阵明显的摇晃感，幸好晃动只持续了几秒便停止了，水温忽然骤降，她被淋得浑身一哆嗦。
然后大脑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听上去很扯淡的可能，就像最近异常事件中人们出现幻觉——看到不一样的情节的书，闻到家里不同的气味，如果真的能用不同时空振荡投射来解释，那么陆肖铭和盛安星也有可能回忆起轮回中的事情。
甚至相比于整个世界都建立在一本小说上，这样的假设还不算荒谬。
锦林感觉被冷水浇得头痛起来，她关上水，保姆在外面敲门：“锦林小姐你没事吧？刚刚又有小地震。”
“没事，我马上出来了。”
锦林迅速穿好衣服，手脚还是冰凉的，走出屋子。由于发生了地震，其他几人都在院子里，晚餐摆在前院的木桌上，桌子上方是木架，架子上爬着一株紫藤，六月份花已没了踪迹，灯串的光线从枝叶间透漏而出。
“但愿九川不要再地震了，也不要再来莫名其妙的台风。”顾丽琴五六月出差两次都遇上天气原因导致飞机严重延误，此时说话时都心有余悸。
顾洋则蔫头耷脑，完全没有一点精神，晚餐到了一半，顾丽琴忽然问道：“锦林最近在忙什么？听说你在九川报了一个武术班？”
锦林轻描淡写：“就是强身健体的。”
“多锻炼也好，养足精气。”锦骁说。
而原本还在桌子下偷偷看手机的顾洋忽然抬起头，“你怎么想起来去学打架的？我这几天一直梦到你打架，跟真的一样……”
锦林正在夹菜的手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镇定：“都是巧合，而且我学的不是打架。”
“那不是差不多嘛。”顾洋咕哝道。
“你看锦林，知道劳逸结合，不仅成绩那么优秀还懂得强身健体，你就知道鬼混，成绩烂成那样还好意思找老师要推荐信……”顾丽琴眉头一横，开始例行对顾洋恨铁不成钢地叨叨。
顾洋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语气生硬地扔下一句“吃饱了”就冲回了屋。
顾洋在饭桌上提起的那句话给了锦林提醒——这里很多人确实能感觉到另一个时空里发生的事，感受很可能并不深，所以他以为那是个普通的梦，甚至都引发不了在意。
锦林以为顾洋的感知只是到这种程度，但是第二天一大早，顾洋就冲到了她卧室门前，疯狂砸响了她的房门。
他在门外举着手机，一脸狂乱：“陆肖铭住院了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他被盛安星揍的！盛安星昨天晚上冲到他家直接就动手了！”
锦林迄今唯一见过盛安星跟人动手，是当初她被陆肖铭以舒望为借口骗走后他盛怒之下揍了对方，但当时是在路边，陆肖铭本来也受了伤，而在公爵府堂而皇之把陆肖铭揍进医院的程度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她放在身侧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掐了大腿一下，疼痛让她清楚现在不是做梦。
“他们打架跟我有关系？”锦林说话时语速缓慢，仿佛认真询问似的带着试探。
顾洋眨了眨眼睛，忽然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没关系……我刚刚糊涂了，不过，呃，陆哥最近精神不太好……”
他的表情充满自我怀疑，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冲去告诉她。
“酒喝多了当然会精神不好。”
“他以前没这样，可能是因为他家里的事，所以前两天和那个男生打架，他清醒后也没说要去算账。”顾洋的神色不知不觉充满不安，或许对他来说算是安慰的话语，用如此没有底气的口吻说出来倒像心虚万分。
“那真是谢谢你们高抬贵手。”锦林嗤笑。
虽然表面上一点显露都没有，不安感还是越来越多涌入胸口，眼下发生的事情在原剧情中并不存在，似乎意味着世界的偏离越来越多，一切都在走向未知。
这种不安感在周沛嘉找上门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周沛嘉六月十四日中午直接按响了锦家的门铃，由于是周末，锦骁和顾丽琴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拜访吓了一跳。
锦林见到周沛嘉的时候也愣住了，直到周沛嘉抬起下巴，大声问：“你知道厄毕诺的麻雀吗？”
“什么？”
“厄毕诺把麻雀放在一个封闭的盒子里……”
“我知道这个假设。”锦林打断了她的话。
“我当时不应该说时间倒退改变不了什么，彩票号码很重要，一切已知的和不确定的都很重要，”周沛嘉说，“锦林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彩票的讨论还是轮回中压力之下的发泄言论，周沛嘉的状态比早上的顾洋更为狂乱。锦林侧身让她上楼。
进入卧室后，锦林把房门反锁，示意她坐在椅子上。
“你记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全部，同样的时间段经历了三次，三次都有人死亡。”周沛嘉语速越来越快，“那些记忆是这几个月慢慢便清晰的，我昨天一夜没睡，想着如果不是我疯了就是事情真实发生过，你都知道是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全部！”
“我知道，但是即使有记忆，也没有使得事情有任何好转。”锦林扯着嘴角说。
“我来这里前还在想，如果上次的事情在这里也发生过了，如果我来迟了，又搞砸一切——”周沛嘉突然站了起来，用力抓住了锦林的手。
周沛嘉的手掌略显粗糙，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抓着锦林，这让她能清楚地感到对方身体在颤抖。
“你大概不知道，一切都是我搞砸的，我的调查让他们反追踪，我自信自己的能力能抵得上一整个组织那样隐蔽全面，周绪是为了保护我才把我带走的，锦林，都是我搞砸了……”
周沛嘉说完一连串的话终于松开了手，她重重喘了一口气，又坐回椅子上怔怔地盯着锦林，或许是在等着对方的怒骂或拳头。
连她一贯爆炸的卷发都蔫耷下来。
锦林沉默了半晌，说话时语气却不是周沛嘉预想的那样激动：“我早就猜到了，瘟疫使者被捕的新闻也证实了这点，国安局准备了那么久的行动，你一个人几周的时间，怎么可能进行万无一失的调查。”
周沛嘉拧起眉头。
“不过那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我知道你独自调查不对，却没有特别重视，如果能早点联系你姐姐，一切可能都会改变了，”锦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道除此以外还有多少种可能阻止那件事？如果我没有转到A班，如果寒假没有去帝都，如果我对庆冕游|行不感兴趣……因为我你才会被困在地铁站一夜，才会对瘟疫使者感兴趣。我有时候想着，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负面的干涉，导致事情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
周沛嘉一脸“还能这样理解”的惊奇表情，混合在她原本阴沉的脸上显得异常纠结。
锦林等她稍微缓过神来，继续说：“不过我更想知道在我死后，发生了什么？圣帕里斯有没有遭到炭疽攻击？”
“没有，他们当时来九川只是为了灭口，我参加了你的葬礼。还有，盛安星在葬礼前一天出了车祸。”
“车祸？”
“据说是车子突然失控，记忆中最后他还在昏迷中，葬礼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融合的记忆只到那里。”周沛嘉说，她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那样的事了，我怕现在你在这里也是我的幻觉。”
“我当然是真的，你要不要掐自己两下试试？”锦林说。
周沛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或许是想压抑笑意，表情更是扭曲。
“瘟疫使者被逮捕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后多听听周绪的意见。”
“她永远把我当做十岁小孩子。”周沛嘉哼了一声，语气却不像以前那般怨气强烈，“对了，我观察过，周绪好像没有平行世界的记忆。”
“顾洋也有不多，他以为是做梦，而我爸和顾姨都完全没感觉。”除了顾洋，芮冬也提到过既视感，人们对于另外时空的感知仿佛是普遍的，即使概率不高，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可怕的数量。
“是不是经历过的事情差异越多，那些记忆就越明显？这几个月的异常天气也是因为时空融合。”周沛嘉说，“就像打开厄毕诺的箱子，波函数坍塌，所有的可能性倒向了一个结果。”
亚原子范围内——电子因为只能测量本征值，在测量前的状态位置都是不确定的，甚至可以看作同时处于不同的位置，放在宏观上似乎勉强能成为平行宇宙的佐证。
“可惜现在无法主动控制时间回退和到达另一个时空，平行宇宙的研究以后或许会成为一个热门话题。”锦林耸肩道。
“我敢打赌，冕兰政府已经在偷偷研究这事了。”
她们一直聊到了天黑，从轮回中的大小事件聊到了现如今遍布网络的阴谋论，像是异常记忆是外星人入侵/政府洗脑植入，行为模式发生改变的人是因为身体被外星人占据种种，每种阴谋论都能得到众多支持。
而锦林因为头一次遇到记得所有轮回的人，更是头一次放开滔滔不绝，几乎把已知的一切都倾诉出来。

第141章 四周目（十六）
这场聊天直到周沛嘉家里的保镖上门来催促，她才不舍地离开，并说只要有空都会来找锦林。
等周沛嘉离开，锦林的大脑才从那种因为兴奋而缺氧眩晕的状态中恢复，被她故意忽视的盛安星车祸的消息又逐渐占据了她的脑海。
晚上做梦她甚至梦到了上一次轮回的最后，在死亡之后还存留感知，就像灵魂漂浮着躯壳上，她看到了盛安星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尸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是不带任何情绪的麻木。
醒来后身体仿佛还残存着有关那个冰冷且潮湿的怀抱的触感。打开窗户，外面又在下雨，这让她觉得那个梦只是自己受到记忆刺激之下的幻想。
一场雨连着下了一周，锦林每天下午出门去武馆时总莫名闻到若有若无的烟味，到了周末天气才再次放晴，这也是她难得休息不去武馆练习的一天。
锦林一大早就起了床，穿上运动服，准备开始晨跑。刚一打开院子门，就见门前停着一辆车，乍一看上去只是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大街上随处可见。
然而盛安星正靠在车前，嘴里叼着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锦林家的大门。
当她开门的瞬间，他双眼缓缓睁大，就像个过程艰难的慢动作。
锦林看到盛安星的时候惊讶得忘记了回避，他的变化有些大，除了前所未有的抽烟举动，还有他的脸，向来精致得从未有过任何缺陷的面孔如今是浮肿的，嘴角和颧骨出现了明显的淤青。就连夹着香烟的手的关节也有红肿和伤口。
盛安星在与她对视的那刻似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掐灭烟头，用力扬起嘴角，挤出了一个刻意的笑容：“锻炼去吗？”他似乎想努力营造出在此巧遇打招呼的轻松氛围。
锦林没有说话，迟疑地打量着盛安星，他眼下的青黑显示着许久没有休息好，眸中涌动的情绪变化莫测，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那纷乱的情绪就已碾碎重组。
她猜测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不知道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出现带有记忆的梦境，抑或是幻觉。
“你怎么在这里？”
盛安星只是笑着，笑容十分难看，简直让人瘆得慌。
锦林莫名觉得糟糕的情况已经出现——盛安星有了清晰的、绝大部分轮回中的记忆。
“你怎么在这儿？”锦林再次问道，并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烟味，和之前出门时闻到的味道类似，“前几天你也都来了？”
“饿不饿？先去吃早饭吧。”盛安星打开了车门，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或许是短期内大量抽烟的缘故。
虽然情景不一样，此时的盛安星又和很久以前的他重叠了起来，没有了偏激与傲慢，他极其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面容上又无意间泄露出几分紧张。
锦林注视着他，片刻后才弯腰坐上副驾座，空气中的烟味一下子浓烈了起来，她皱了皱眉，却一句话也没说。
盛安星系好安全带，注意到她的表情，“抱歉，车里的味道有点重。”他降下车窗，让流动的空气稀释了烟的味道。
锦林说：“把烟戒了吧，这样抽下去对身体不好。”
“嗯，”盛安星咬了下嘴唇，“以后不会了。”
锦林很久未见他这般态度好，不适应又新奇地扭头看了他一眼，盛安星好似没注意到她的眼神，餐厅很快就到了。
他们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来，锦林点了咖啡和卷饼，盛安星点的和她一样，此时七点不到，餐厅里人不多，他们能无比清楚地听到对方说的话。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盛安星顿时眼睛眯起，嘴角绷直，似乎不愿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万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撞的。”
明明就是被人打的，也不知道跟陆肖铭有没有关系，毕竟盛安星前不久才把对方揍进医院。
锦林默默垂下眼帘，转移话题：“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盛安星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咖啡打翻了，“上次见面之后。”他拿着勺子搅拌着咖啡，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但是在那之前已经出现了两个月的幻觉。”
“怎样的幻觉？”
“一个无形的女生，有影子、气味和声音，在那次偶然和你见面后，我才确定是你。我不仅想起了曾经……我们之间发生的，还有未来的记忆，记忆都混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分不清，哪种才是现实，”盛安星缓缓道，“每次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都是那些画面……”
“现在发生的就是现实，不过是不同时空的现实。许多人的记忆在恢复，你和周沛嘉都是。”
“你之前，一直都有记忆是吗？所以才一直躲着我，刻意引导我去关注舒望？”盛安星问。
锦林点头道：“这个时空里你们感情很好，性格也很合拍，即使到现在我也会祝福你们。”
她已经吃完了一个卷饼，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十分真诚地看着他，如同嘱托道：“你好好对舒望，她不像我这样会介意很多事，你不要欺负她。”
而盛安星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明明知道不是真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真的，我喜欢她、针对你，都是设定，不是真的……先前的不是我，最开始认识——我对你一见钟情，才是……”
他语无伦次，一连说了几次“不是真的”，仿佛这样就能否认全部。
锦林笑了笑：“但我们如今存在的本身就是依托于原来的设定，那是我们的一部分。”
在那几次轮回中，她只是模糊地知道原书中的“锦林”，就像对待一个认识但不相关的人，但是当所有记忆都落入实处，包括原著中的锦林的记忆，她才真正感受到那个可怜的女孩是自己的一部分。
不过是放大了性格中懦弱的那部分，习惯性地避免争端小心翼翼讨好他人的自己。原著里的盛安星则是失去偏执且放大了优雅从容，更加符合小说中“完美无缺”的学生会长身份。
“盛安星，好好珍惜现在，你可以自由选择了。”锦林看着他错乱的表情，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是手刚刚抬起便觉得不妥，又缩回身侧，“我走了，你慢慢吃。”
她说完站了起来。
“等等！”盛安星连忙跟着起身，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着倒在地上，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试图阻止她离开，却在碰到她的那一刻松开手，他的胳膊剧烈颤抖着，“我不逼你，锦林，不会再勉强你了，但你别这样对我，别用这种语气告诉我一切都结束了。”
他眼睛里已经漫上了雾气，强行压下去没一会儿又涌上眼眶，他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
“至少……至少让我有弥补……”
“真的结束了，”锦林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死过两次，盛安星。”

第142章 四周目（十七）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盛安星盯着锦林，眼中却如无法聚焦，什么都看不清了。
好像过了很短暂的时间，又似已经过了很久，盛安星才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发出了沙哑的声音：“那个时候，我……”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已经寻找不出一个词语能准确形容当时的情景。
锦林想起了他曾经充满恨意或冷漠的言语，盛安星此时神态中的痛苦如有实质，即使没有明说，她也能大致感受到这种痛苦的根源。
今天跟着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让他难受自责，她到底还是希望他能过得自在开心点。
“我说的死过两次不是指责你让你愧疚，而是因为现在的我只想好好活着，让自己过得舒服开心点，”锦林说，“过去的事对我来说并不顺利，现在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轮回中发生的事都在与这个世界融合，我不觉得自己还有侥幸的机会重来一次，所以必须珍惜这个机会，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她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光泽，就像真的已经在期待未来，以及她还没来得及见过的更广阔的世界。
这样充满期待的表情却也像是在提醒盛安星，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不合适，她的不安和压抑从未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与如今模样对比鲜明。
“再给我一次机会”类似的话在他喉咙里滚动了几次都无法说出口，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思考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是否开心。
麻木与钝痛仿佛从心口渐渐向全身蔓延，而从表面看去，盛安星只是安静地站着，除了脸色苍白，没有其他异样。
锦林停顿了片刻又说：“你也好好的，别对什么事情太执着，那不是什么好事。”
她是真的要放下过去的事，既然能对周沛嘉表示不会在意死亡，当然也能放下与盛安星有关的一切，那些恋慕、酸涩、不满和愤恨都已经随着新生而远去了。
“你让我想想，”盛安星手按着桌角，仿佛这样才能让他有力气站着，“我需要时间，给我点时间。”
锦林再次坐了下来，她在等他平静，她想与他正式告别，结束所有遗憾和争执的告别。
盛安星沉默的时间不太长，很快呼吸就平缓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我很早就知道邱雅是你的生母，比你来圣帕里斯之前都早，因为她每个月都向衔岗福利院汇钱，但每笔被福利院管理层私吞了，钱从没真正到你手里。”
锦林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番话的意思，原著里她根本不知道这事，一直以为邱思绮在这几年早已将她忘在脑后。
“我没有详细调查你在衔岗的处境，也从未确认钱最后是被怎样处理的，就已经产生了先入为主的想法。”盛安星微微垂着头，自嘲地弯起嘴角，“是不是很可笑？”
“保护自己是好事，”锦林耸了耸肩：“但也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盛安星似乎很虚弱地笑了一下，笑意在那张浮肿的脸上转瞬即逝。
“好了，我真的得去晨练，刚刚吃的早饭差不多消化了。”锦林再次起身，向他告别，“盛安星，谢谢你。”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她离开，而是微微颔首，目送她消失在店外的道路尽头。
大概过了快半个小时，盛安星才有力气站起来，期间还有服务生过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盛安星回到家中，对着镜子发现自己眼角竟然还有干涸的泪痕，但是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他已经完全没印象。
卧室的书桌和床头散落着许多照片，都是他搜集的锦林从小到大的照片，绝大部分都是在衔岗的照片，转入圣帕里斯后只有寥寥几张，还是他费尽心思找了好久得来的。
连那张陆肖铭给他们拍的照片都算作其中之一，他们闭着眼睛紧靠着躺在床上，曾经给他带去羞辱和愤怒的照片如今成了心刺之一，这是他们在这个时空里唯一的同框，他从中感受不到任何甜蜜，只剩下窒息的痛苦。
盛安星把这张照片稍作剪裁，放入钱包里，又收好了其他的照片，放入一个铁盒子里并锁住。
之前因为记忆复苏，暴怒之下揍了陆肖铭，陆肖铭过了很久才开始还手，厮打中吼着盛安星没有资格，甚至就连住院也不忘发过来短信，警告他不准他接近锦林。
盛安星将铁盒放进衣柜的最下层，他想着把有关锦林的东西都放到看不到的地方，再用那张照片提醒自己。
这样大概能阻止自己疯狂想接近她的冲动。
刻意避开与锦林的一切，开始时确实有效果，头两天他几乎没有想到她，但随着时间的增加，空虚感的增长也越来越快，他感到胸口似乎破了一个洞，这个洞正在吞噬他的肉|体和精神，让他被腐蚀得只剩下一具躯壳。
这时候任何锦林触碰过的东西都会让他下意识不断回忆，包括她坐过的沙发，躺过的床和用过的吹风机。
床具和沙发套都已经换上了新的，不知煎熬到了第几天，熬他一闭眼就能梦到与锦林相关的，梦与记忆交织在一起，甚至还有这个时空里从没发生或是没有亲身经历的记忆，锦林躺在浴缸中慢慢死去，以及高中毕业后他和舒望的订婚典礼，每一次清醒都艰难万分。
盛安星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见她，想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他再次开车抵达了锦林的家门前，这次他把车停得隐蔽，为了不被发现。
他想他只要看一眼就好。
然而等了一天一夜，锦林也没有出现。
盛安星把电话拨了出去，那时才知道她早已在一天前就登上了前往罗拉弗的国际航班。
***
离开冕兰前，锦林同卓晨和芮冬又在九川聚了一次，因为不想麻烦他们送机，没有说明具体的登机时间。
临结束芮冬才捶了锦林一下：“去了罗拉弗国内号码不能用，肯定联系不上了，你记着申请个MO账号啊！”
对此锦林只说一定申请，还会把芮冬和卓晨都加上，或许是离别的气氛感染，卓晨那晚的话倒不多，只是最后说要好好打工，赚到钱就去罗拉弗。
“最后一学期应该还会回嘉文的，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锦林说。
六月二十五号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锦林定的下午三点的机票，是一家罗拉弗的航空公司。九川国际机场人来人往，暑期出游的人很多，附近都是拖着大包小包的行人。
锦林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里面装上了常用品和一点冬季的衣服。
锦骁、顾丽琴和顾洋都来送机了，值机完后，他们站在机场大厅里，顾洋三天前才知道锦林要去罗拉弗，刚开始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到了这时候，他还向她再三确认：“只是去两个月？两个月就会回来吧？”
“会回来待几天。”锦林说。
八月底回来，九月初又会再次出发去罗拉弗的叶贝高中进行交换学习。
顾洋“那”了半天，最后才吞吞吐吐问：“然后什么时候回来常住？”
“以后的事都说不准。”
他咕哝一声，听起来像是“没心没肺”，紧接着便垂下头不说话了，顾丽琴笑着打趣道：“这个时候倒舍不得锦林走了？以前都干了什么？”
“我才没舍不得，别瞎讲！”顾洋皱着脸反驳。
顾丽琴道：“你要是下学期成绩好点，寒假我们可以一去罗拉弗旅游。”
锦骁看着锦林：“缺东西需要邮寄或者没钱了都说一声，在外面别太辛苦。”
“我知道。”锦林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你们回家吧，我要进去了。”
“嗯，你去吧。”锦骁说。
锦林朝着安检队伍走去，然而就在即将离开送客区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头，发现周沛嘉和舒望居然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毕竟周沛嘉前不久还说自己最讨厌给别人送行，这次却以一种强拖着舒望的姿态登场，十分惹人瞩目，舒望一路跌跌撞撞，似乎很不情愿地出现。
“至少说两句再走吧！”周沛嘉怒气冲冲道，“来这里是你的主意，难道真的看两眼就走？你到底来是送人还是参观机场的？！”
舒望吸了吸鼻子，扭头既不看周沛嘉，也不看锦林，她紧紧绷着脸，仿佛在生闷气。
“这家伙自从想起来以前的事后就一直阴阳怪气的。”周沛嘉冲锦林挤了挤眼睛。
“我不是，”舒望大声辩解，她觑了一眼锦林，声音又低弱下去，“我没想过不管你，也不喜欢盛安星，我——”
她又抽了下鼻子，声音模糊得听不清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生气，你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或许有了前两个例子，舒望也有了不同时空的回忆让锦林不算特别惊讶，仿佛真的证明了经历差异越大，记忆便越清晰。
锦林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道：“当然没生气，如果知道你想起来了，我会早点打电话给你。”
舒望静止了几秒，突然又像被激活般扑向锦林，跟以前那样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
“还会回来的吧？回来前告诉我。”舒望一下子抽噎起来，路过的人都都在朝这里张望，看来的目光或好笑或感同身受。
就连还没来得及离去的锦家三个人，都一直盯着她们。
锦林莫名觉得有些尴尬，或许是很难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任何伤感，她深吸了几口气，才轻轻拍着舒望的背。
“会第一个告诉你，我这次离开的时间不是太久。”
“好，等那时候我会成为安德小提琴首席，你一定要来。”舒望总算松开胳膊，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因为太过激动，甚至还冒出了鼻涕泡泡。
“难看死了，赶紧擦擦。”周沛嘉抽出一张纸巾朝她的脸上盖去。

第143章 四周目（十八）
舒望还想继续和锦林讨论世界的变化，以及自己不同时间线里的回忆，周沛嘉却特地给她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你再拖着锦林，她可就赶不上飞机了！”
“可是……”
“刚刚叫你抓紧时间，你还一直磨蹭。”周沛嘉斜眼看着舒望。
眼看着舒望又要抽抽搭搭，锦林连忙道：“等到了罗拉弗，我给你打电话。”
“时差有九个小时呢。”舒望边抽气边说。
“再远的距离坐飞机一天也能到了，放假我会回来的。”锦林说，揉了揉舒望毛茸茸的脑袋，“再见啦。”
周沛嘉说：“一路顺利。”
锦林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他们后方的锦骁一行人，抬起胳膊挥了挥，然后迈向安检队伍。
通过安检和海关抵达候机楼的登机口已经是两点二十，登机口附近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已经有人提前开始排队，除了打扮长相典型的冕兰人，还有各种肤色的外国人，嘈杂的交谈声里混着多种语言和方言。
锦林以前从未出过国，乘坐飞机也只有去那次帝都的来回，锦林看向候机楼玻璃窗外，一架架漆着不同标志和颜色的大型飞机停在停机坪上，更远的地方有飞机正在起飞。
从这里她似乎能瞥见未来的一角，那是另一种全新未知，她会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文化，再怎么提前做好准备，这时候也逐渐感到忐忑。
锦林握紧了双手，她正前方不远处是一对冕兰母女，大概是母亲带着年幼的女儿第一次出游，正向小姑娘比划着刚刚起飞的飞机。
“那是去罗拉弗的飞机，我们等会儿也会在飞机上面，我们要去埃萨啦！”
“埃萨是什么？”
“罗拉弗的第二大城市。”
“第一大城市是哪个？”
“西海岸的汉伯顿。”
“汉伯顿是罗拉弗的首都吗？”
“不是哦，罗拉弗首都很小。”
“为什么首都不是最大的城市？”
小女孩牵着女人的手，不停问问题，女人蹲着身子与小女孩平视，回答也极其富有耐心。
锦林注视着她们有板有眼的一问一答，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MO，新注册了一个账号，她只填写基本资料，就读学校标注是嘉文。
有了新的账号，锦林立即给舒望、周沛嘉以及嘉文几人发送了好友申请。
“前往埃萨的航班LU47220开始登机，请乘客在E35登机口进行登机……”机场广播响了起来。
登机口排起了长队，锦林在队伍的后半段，她带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刷着MO上动态，还没有与人互关的时候，首页上便推荐了一些她可能认识的人，都是嘉文的学生，还有一些类似暑假旅游的攻略贴。在还差几人就能进入登机口的时候，身后的喧闹声却逐渐大了起来，几乎盖过了耳机里的音乐。
锦林摘下耳机，看向人声鼎沸之处，却见附近的旅客都像看好戏般围在了一起，不知哪里夹杂着怒喝与惊呼，因为人都拥挤在一起，她看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已经队伍已经排到了锦林，检查登机牌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冕兰女人，她拿着锦林的登机牌时两眼出神地盯着后方的人群，一脸见鬼的表情。
锦林不禁顺着她的视线扭过头，却发现竟有人朝着这个登机口狂奔，说狂奔也不太准确，那人正横冲直撞奋力推开人群，待近了一些，锦林注意他乱糟糟却格外耀眼的金发。
——陆肖铭气喘吁吁地站在离她不远处的位置，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红，他穿着睡衣，只有左脚穿着运动鞋，另一只脚套着袜子，模样狼狈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精神失常的病人窜出来的。
陆肖铭两眼发直地盯着锦林，对视的瞬间似乎身体凝固住了，动弹不得。
“锦小姐，你的登机牌。”在锦林看着陆肖铭发愣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锦林赶紧登机。
锦林连忙转身，接过登机牌：“谢谢。”
抬脚迈上登机桥的瞬间，锦林又忍不住往陆肖铭看了一眼，这时候他已经被人按住了，包围住他的有保镖、机场安保和警察，他们似乎顾忌着他的身份，没有强行将他按在地上。
那一眼的时间似乎变得特别漫长，锦林看到陆肖铭张开了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或许他说了什么，但是四周的喧闹将他的话语完全盖了过去。
“唉哟什么情况啊。”旁边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旅客都在兴致勃勃围观这起闹剧，甚至还有人拿起手机偷偷拍视频。
锦林朝陆肖铭无声的说了句再见，转身走上了登机桥。
她的座位在经济舱中段，靠着过道，这时周围已经有许多人已经入座，不少人还在讨论登机口附近的闹剧。
MO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锦林拿起手机，发现周沛嘉和舒望都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与此同时打了好几个招呼。
周沛嘉：【登机了吗？】
锦林：【已经上飞机了。】
周沛嘉：【我听说陆肖铭偷了护照闯机场。】
她发完就转了个贴子过来，锦林打开一看，发现正是陆肖铭在海关处飞奔的视频，这大概是难得一见的景象，拍摄视频的人不断发出“卧槽”的惊叹。
周沛嘉继续幸灾乐祸：【据说是准备买去罗拉弗的机票，结果因为特殊护照被拦了下来。】
陆肖铭持有冕兰皇室护照，虽然几乎全世界免签，却因为安全和外交问题，出境会受到各级重视或限制，负责票务的地勤第一次见到有人持有皇室护照在现场购买国际机票，觉得不对劲就给打电话给上级确认，结果收到了拦住陆肖铭的指示，这才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闹剧。
MO上许多附近的状态在说这件事，视频和照片也有很多，不知日后如何收场，估计又得一堆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锦林默默吐槽这个时空的陆肖铭好像疯得不轻。
这时候她隔壁座位的人也登机了，放好了行李，低声说了一句：“借过一下。”
“哦好。”锦林注意力还在手机上，将腿往过道上挪了挪，腾出位置给人通过。
“谢谢。”
锦林终于注意到了那个无比耳熟的声音，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隔壁，谢煜已经坐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锦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几个月没见，谢煜已经褪去了先前在疗养院里的死气沉沉，他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整个人虽然依旧很瘦，却比最开始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出的几乎皮包骨状态健壮了许多。
“去埃萨，约克州立大学夏令营。”谢煜笑了笑。
“你……”
锦林有好多话想问，此时却都像拥堵在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瞪着他。
“我会在罗拉弗待到八月底，”谢煜说，“申请这个夏令营有些麻烦，还好最后赶上了。”
他没有躲避锦林的目光，脑袋往右偏看着她，脸上浮着的淡淡的笑意，眸中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锦林问，谢煜刚上高一就开始休学，往后的时间很可能并不怎么容易。
“等暑假结束直接读高二，尽量补上落下的学分和考试。”
“在圣帕里斯？”
“嗯。”
“那会很辛苦，你有什么问题都能问我——不过我可能会因为时差回得不及时，或者也可以问周沛嘉，她记得你。”锦林仿佛为他的未来忧心忡忡。
“我能应付得来。”谢煜面容上的笑意更深。
锦林止住话匣子，觉得自己干涉过多，尴尬地笑了一声：“那就好。”
航班因为机场的骚乱延误了一个多小时，起飞后不久锦林便裹着毯子开始睡觉。
机舱里的光线十分昏暗，真正放松下来后，她很快就睡着了，身体不知不觉间往左侧倾斜，毯子顺势滑了下去。
谢煜抓住毯子的一角，朝上拽了拽，给她盖好，然后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嘴唇在即将碰到耳朵的位置停了下来。
“谢谢你的花。”谢煜悄悄道。
锦林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中有了感应，亦或是正在做一个万分美好的梦，她的嘴角往上微微翘起。

第144章 四周目（十九）
两年后。
苏勒是索多科位于衍海边缘的一座城市，气候宜人四季如春，城市占地面积不大，却拥有索多科玫瑰的称号。苏勒历史悠久，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盛行世界各地学者交流、名流举办沙龙，彼时那些在别处小有名气的文学家和哲学家都十分向往来到这里，在某个酒吧或咖啡馆一展自己的风采，并成为一段美谈。
至今大街小巷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私人艺术馆和博物馆，随处一间看似破旧的咖啡馆都可能拥有上百年的历史，而墙壁上悬挂的照片或裱起的信件也可能是某个著名文豪光顾时留下的印迹。
七八月份苏勒大街小巷挤满了游客，即使索多科英语普及率不高，大部分本地人都只说索多科语，也丝毫没有阻挡全世界游客对这里的热情。
苏勒的艺术院校数量也占世界前列，经常两所结下世仇的学校就隔着一条街或是一条河——像是莱维奥音乐学院和苏勒音乐学院，一个偏古典一个偏现代，互相都看对方不怎么顺眼。
两所学校就在同一个街区内，因为都为开放性院校，新生刚入学时常常会不小心走到对方学校里，遭到对方工作人员看似好心实则满载调侃嘲笑的提醒。
学校周边充斥着咖啡馆、乐器行和书店，穿过马路，另一条更加宽阔的道路上则是鳞次栉比的奢侈品店——那是本地人和游客最爱逛的购物街。即使在假期，这附近也有许多实习或上暑课的学生，背着书包或乐器盒，他们有着不同的打扮风格、发色和肤色。
此刻锦林就坐在莱维奥一栋教学楼背面的咖啡馆，咖啡馆旁边是一条小河，延河的餐厅和甜品店都在店外安置了大量的座位，苏勒下雨的时候很少，每天都阳光灿烂，即使到了七月份，温度也不会过高，许多年轻人喜欢穿着背心和短裤，戴上墨镜坐在店铺外晒太阳，他们习惯露天的用餐环境，不时有鸽子掠过桥梁和河道，停留在客人的餐桌上。
咖啡被服务生送了过来，锦林放下专门喂鸽子的面包，被游客喂得格外肥胖的鸽子立即毫不留恋地飞走了，锦林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觉得太苦，又向服务生要了包糖。
她的索多科语一如既往的稀烂，连带着手比划几下对方才理解了意思。
“锦林！”锦林刚准备把糖都倒进咖啡，身后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她手一抖，紧接着就被人从身后搂住。
舒望胳膊圈住了锦林的脖子，声音黏糊糊的：“好久不见！锦林你越来越好看了！”说着还捏捏锦林的胳膊，“肌肉也长出来了。”
锦林正要把她推开，此时一个悦耳的男音响起来，说了一连串索多科语，她只听懂了几个“放开”“你”之类的单词，然后舒望就被人从她背上拎开。
拽着舒望的是个金发青年，身材高大，超过一米九的个头，五官深刻俊美，富有侵略性却不会给人压迫感。
锦林直直地盯着对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舒望的偶像曼蒂的曾孙——莱维奥钢琴小王子盖博&#183;曼蒂，她花了好几秒才确认出现在面前的就是那位盖博&#183;曼蒂，他比照片上的更加英俊。
舒望站在青年身边显得十分娇小，她对青年语速极快地嘟囔了几句，无论是神态和动作都无比亲密。
“我男朋友。”舒望拉着青年在锦林对面坐下来，对锦林吐槽道，“就喜欢管东管西的。”
“我能听懂你的话。”盖博&#183;曼蒂用蹩脚且语调怪异的冕兰语说，他转头面向锦林，语气缓和下来，“你好，锦林，舒望常常说起你。”
“舒望以前就很喜欢你了。”锦林笑着说。
曼蒂侧头轻飘飘瞥了眼舒望，舒望脸颊发烫，强调一番自己只是因为崇拜他的曾祖父才会注意到他，然后打发盖博&#183;曼蒂去买冰淇淋了。
锦林手托着下巴，一直等曼蒂走了，才朝舒望挤了挤眼睛。
“你瞒了我好久。”
“刚半个月，我也觉得像做梦一样。”舒望清了清嗓子，开始转移话题，“你知道我早就让周沛嘉暑假来索多科吧？她也答应了，结果又告诉我要陪女朋友。”
“这是上头了，整天秀恩爱都还来不及。”提到周沛嘉，锦林也无可奈何起来。
周沛嘉大一下学期认识了同校的大三学姐，还是位个头一米八的兼职模特，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原先还不屑情情爱爱，现在一到假期就跟着女友的步伐满世界陪同走秀。听说这事原本在周家闹得不可开交，不过后来周绪公开表态支持出柜，最后不了了之。
倒是周沛嘉毫不掩饰自己的恋情经常被舒望吐槽，前几天她还在MO上PO出自己坐在机车后座上，一脸娇羞地搂着前面穿皮夹克短发女生腰的照片，锦林听完舒望的吐槽转头给周沛嘉点了个赞。
“你在利基大学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舒望问。
“挺好的，就是大二要准备分专业了，现在还没决定方向。”
锦林曾经就去罗拉弗、韦鲁还是回冕兰读大学犹豫了好久，一年前她收到了利基大学带有全额奖学金的offer，考虑到韦鲁离冕兰和索多科更近，且利基大学在世界大学排名中稳定在30-40位，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便去了那里。
利基的制度是大二下学期开始选专业，之前则必须在八个学院里选修一定学分，以此保证全面的基础教育。
锦林不像舒望和周沛嘉早早就确定了兴趣和目标，她们的选择从未改变过，而锦林对许多事情都保持了好奇，她想尝试的东西有很多，选择反而成了最困难的。
“你还有大半年，选专业现在完全不急，”舒望说，“对了，谢煜昨天好像还在晒利基的offer。”
锦林立即翻开谢煜的主页，最近一条状态果然是利基的录取通知照片，以及一个比心的表情。
虽然没有其他说明，也能看出他发动态时的喜悦，底下的评论炸开了锅，都在问他怎么会决定留学。
在韦鲁的头一年里，锦林和谢煜联系不多，他似乎异常忙碌，就连周沛嘉也曾惊讶地说每次去图书馆都能看到谢煜在那里自习。一学期在MO上才一两条动态，偶尔的聊天中他们提到过大学的选择，谢煜确实有问过利基怎么样。
锦林在那条报offer状态下留言：【利基很好，加油。】
半分钟过去，谢湄给她的留言点了个赞，锦林还在看评论，忽然听到舒望“诶”了一声。
“陆肖铭居然也来苏勒了。”舒望把手机举到锦林面前，上面显示的照片是在飞机头等舱的自拍，定位显示在苏勒机场。
镜头中的陆肖铭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微微蹙着眉，大概是侧面的光照，轮廓更加深邃，尽管自拍角度一般，却也能透过简单的画面感受到强烈且张扬气息。
锦林没对自己的MO账号做什么掩饰，两年前陆肖铭和盛安星都来加过她，但当初为了彻底断开联系，她无一例外拒绝了申请。
奇怪的是虽然两年来没有任何联系，她却时不时能感受到他们的影响，就像是个看不见的幽灵时不时提醒他们的存在，她在MO上看到陆肖铭高三获得冕兰高中游泳联赛男子1000米冠军的新闻，也看到过九川高校模拟联合国大会上，盛安星因为新闻照片里出众的气质和外表在整个冕兰出名。
大抵受到这些偶然得知消息的影响，锦林甚至会产生一种他们还在附近的幻觉，罗拉弗交换生期间，某次她在街上走着，突然就觉得自己看到了盛安星，然而当再回头时却压根看不到他的影子。
相隔万里的异国又怎么会轻易遇见？
“你说陆肖铭是不是故意的啊？”舒望歪头看她，眼里明显带着看好戏的意思。
“应该是巧合吧。”锦林干笑两声。
舒望拖长声音：“巧合到你们同时来到苏勒？”
“要是真的跟着我，也不会到现在才出现。”
整整两年没有交集，怎样的执念都该磨平了，现在就连锦林想起陆肖铭，也全没了最初的厌恶或其他复杂的情绪，就像看待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老同学那般毫无波澜，或许再久一些，还能拿轮回中发生的当作趣闻。
这时候盖博&#183;曼蒂拿着冰淇淋回来了，老远就看到舒望比划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自拍，他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把冰淇淋分给舒望和锦林，才开口问道：“这人是谁？”
“以前的高中同学，”舒望连忙把手机收起来，并撇清关系，“他和锦林比较熟。”
说着又若无其事地吃起巧克力冰淇淋，冰淇淋有点融化，滴到了她的手上，盖博拿起纸巾给她擦手，动作仔细而温柔，舒望脸越来越红，仿佛不适应在人前举止如此暧昧。
她抽回手，慌慌张张地翻着自己的书包，不一会翻出一张票，递给锦林：“票还没给你。”
这是锦林没有买到的票，两年前的气象异变和多人出现无法解释的记忆让平行宇宙成为了热门话题，虽然气候和地质活动又平缓下去，高频率的异常现象再也没出现过，话题热度依然稳居全球第一。
像是锦林还在埃萨的时候，就听说过罗拉弗各地开始兴起一个名为“拟世界”的组织，它主张个人意志不存在，世上所有人皆为造物主操控。那般惊世骇俗的言论却有许多拥护，到如今“拟世界”非但没有衰落消亡的迹象，反而越发风靡。
而索多科理论物理学家保罗&#183;卡洛斯作为三个月前的大型离子对撞实验的负责人之一，今晚会在苏勒的圣安娜堡大学进行实验成果相关的演讲，实验建立的高维模型很可能成为证明高维空间的关键。
《我们正在寻找上帝！》演讲宣传海报印刷的字眼如此夸张，以至于没过多久就一票难求。
锦林这次来到索多科，除了探望舒望，还有这场演讲的原因。
“多谢啦。”她的手指摩挲着门票，眼睛弯起。
“盖博帮忙买的，没有他我肯定抢不到。”舒望兴致勃勃，“还多买了一张，今晚我们两个一起去。”
盖博&#183;曼蒂没听懂这句话，却注意到她提及了自己的名字，顿时眉毛挑了起来：“你又在说我什么，亲爱的？”
“猜猜啊，你不是自称冕兰语小天才吗？”
青年的脸垮了下去。
锦林笑着看他们嬉笑打闹，太阳微微倾斜，将影子逐渐拉长，万物的阴影仿佛交织在了一起。此时暖风拂过面颊，带着咖啡甜点和花草的香味。
又一只鸽子落到桌上，朝她伸了伸脑袋，一副驾轻就熟的讨食姿态。。
锦林往桌子上撒了点面包屑，鸽子吃完便扑棱着飞走了，她擦了擦掌心的面包屑，身体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迎着阳光眯起眼睛。
这个夏季的午后还很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