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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男配攻了主角攻
作者：安则
内容简介
 1. 席冷死了。 作为纯爱文里的深情男配，主角受早死的白月光，他清贫坚韧，也有几分姿色，但在感情和事业上，都被虐得一塌涂地。 席冷：我请问呢？ 如果非要干这个深情男配的活，好歹让他有钱又有闲行不行？ 他打着八份工，被渣爹吸血，还要心疼主角受得不到自己的爱情！ 2. 重生之后，席冷直接撂挑子。 主角受一脸期待的发消息问他:拍到闵神了吗？ 然后人生中第一次遭到忽视。 这剧情走不了一点。 席冷疯狂闪躲剧情，但是感觉自己好像越走越歪。 首先是在机场戴着粉丝灯牌，原本是为了吸引顶流主角攻看过来，好多拍几张照片。 主角攻却以为席冷是自己的狂热粉丝，还把他堵在厕所。 主角攻: 很生气，但是小粉丝很冷淡，关键是长得实在好看。 算了，主动给签名补偿。 3. 为了洗刷对粉丝冷漠黑脸的黑料，主角攻邀请高颜值、有分寸的迷弟席冷同上综艺，并对这位假粉的粉籍深信不疑，粉丝福利不断发送。 席冷则看着手里的To签心情复杂，为了不让他倒卖周边，主角攻可真是花招百出 席冷一边躲剧情，一边蹭综艺赚钱改善生活。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主角受的剧本，怎么跑他手里来了？ ++ 后来，有人问起主角受人生中最难忘的经历 他说：我的竹马和天降在一起算吗？：） 美强惨阴郁但温柔画手攻vs高冷strong但直球顶流攻（为爱做0版） 概括：一个演技精湛的假粉让蒸煮自我攻略最后把自己也赔进去的故事（ 1.双洁1v1，锁死，攻对原受的感情不是爱情 2.强强，帅攻帅受，双苏 3.感情无虐，长嘴 4.综艺是密室推理解谜 5. 我流晋江风娱乐圈，胡编无原型，切勿代入现实 6.有副cp，戏份很少很少，不会展开写最后也不会在一起，一切为主角服务，考虑到有读者雷所以先写在这里啦 7.不喜欢的内容可以根据标题直接跳，感谢支持正版QwQ 插画是作者画的！又帅又可爱！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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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情男配
◎重生到三年前。◎
“咻！”
长箭破空，射向把心。
劲飞刮过耳畔，带起一缕偏长微卷的黑发。
和许多人不同，他用左手拉弓，骨骼分明，修长而有力。
学员欣赏了俩小时，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教练，你是左撇子吗？”
“不是。”席冷眼神闪烁了下，嗓音却平静无波，“只用左手射箭，右手不能使用太长时间。旧伤，问题不大，不影响日常生活。”
他的解释简短却滴水不漏，学员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找到继续追问的缺口。
作为射箭教练的席冷尽职尽责，但也客气疏离：“课程到这里就结束了，下次你得自己多试试，别光让我示范了。”
“下班了下班了！晚上去哪儿吃？”
“好闷啊，是不是要下雨了？”
“哎，看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暴，你带把伞再走啊！”
下班的时间很是热闹，同事们互相叮嘱提醒，一派融洽。
而席冷只安静地与他们擦肩而过，一身轻便。他想了想，把好不容易弄来的的闵致珍惜小卡装入钱包，套上塑料袋防水，整个收入裤口袋，再用上衣遮了遮，这样突然下雨也影响不大。
这是他准备送给竹马洛嘉言的生日礼物，洛嘉言早在出道前就是闵致的死忠粉了。
射箭馆外，天色阴沉如墨，层叠的乌云沉甸甸的，像灌了铅的黑色水泥。
晚高峰交通堵塞，路边有两位车主不知道起了什么矛盾，竟当众扭打在了一起，拳拳到肉，吓得附近行人退避三舍。
席冷好半晌才刚回过神，立马加快脚步离开，可阴魂不散的幻听仍找上了他，嗡嗡乱作一团。男人的怒斥叫骂，伴随着一击击重拳砸下，砰砰砰，砸得他眼黑耳鸣，腥甜的味道冲上喉头。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从幻觉和幻听中抽离出来，面前不是封闭的公寓楼，没有将他当作出气筒狂怒暴揍的父亲，而是川流不息的街道。
他下意识抚上喉口。
黑色高领衫的领口保护住他的喉咙，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下方是隐约凸起的刀疤。
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滴在指尖上。
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道震响了多久，屏幕上，是一个瞬间安抚住他心绪的名字。
——嘉言。
席冷平复了呼吸，按下接听，清脆爽朗的男声先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撒娇般的嗔怪：“大忙人终于接电话啦？”
席冷却看向车流，沉默着。
不必他回话，洛嘉言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自顾自接着道：“阿昭，你上车了吗？就差你了。快来快来，我等你一起吹蜡烛切蛋糕，我可是牢牢守住了最大的一块，你要奖励我！快来！”
席冷嘴角抬起来一些，心里的阴云被熟悉的声音冲淡了。今天是洛嘉言的25岁生日。
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度过中学时代，认识十多年了。
席冷摸了摸口袋里包裹严实的闵致小卡，他正要去为洛嘉言庆祝生日。
电话里洛嘉言语调欢快。
电话外，华灯初上。
马路正对面一家商场，墙上挂着大幅的艺人海报。
海报右下角是大大的“代言人：洛嘉言”几个字。男生笑容温润，杏眼黑白分明，璀璨如星，一如电话里的声音给人的印象。
阳光、温暖、明亮、耀眼、开朗、纯粹。
全部是他的反义词。
“啊好吧……我就来！”洛嘉言的朋友很多，电话里声音嘈杂，他应接不暇，只好先和席冷告别，“那我先挂了，等你哦阿昭。”
席冷却没立刻放下手机，让那被体温捂热的金属方块贴着耳朵，支撑着他踏步走入车流之中。
听筒里仍是悉悉簌簌的嘈杂声响，不甚清晰。
忽而，有道距离稍远的声音：“放下蛋糕！不准吃！”
很模糊，但他能分辨出是洛嘉言的声线。
“我买的，我不能吃？”另一个男人淡淡的声音，似笑非笑的，“又要拿去喂你的头号舔狗啊，大少爷。”
另一道更为沉稳的声音接上：“没错，嘉言，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洛嘉言愣了下，大概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席冷，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理解：“什么乱七八糟的？”
“嘉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不承想，有关席冷的话题才刚开了个头。
那沉稳的男声循循善诱：“小少爷，你们不一样。”
“你可以选择向下兼容，但是那人这辈子，都碰不到你的出生点，你们的性格，所接触的圈子，日常的生活习惯……在我看来，早点断掉，是一种仁慈。”
“他对你好，好得也很廉价，低效，毫无价值。”
“而且，嘉言，你现在是大明星，你需要注意的东西更多……”
混乱交叠的闲话调笑中，洛嘉言好像说了什么。
席冷努力寻找他的声音。
然而——嘀！
尖锐的汽车鸣笛将电话里模糊的声音盖过，嘀了一声又一声。
席冷烦躁地压住眉心，他心神不定，于是乱糟糟的幻听再次卷土重来。
嘀嘀嘀！砰砰砰！
电话的最后，是洛嘉言慌乱的一声：“卧槽我手机没挂……”
晚高峰的街道，车辆川流不息，来去匆匆。
高挑的青年浸没其中，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点。
轰隆雷响，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将整个世界淹没。
突如其来的雨让高峰期的车道乱作一团，焦躁的喇叭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他握着挂断的手机，反而怔怔地抬起头。
咸涩的雨水落进他眼睛，也是沉郁的铅灰色。
砰！
一声闷响，熟悉的铁锈味铺垫盖地钻入鼻腔，转瞬侵占五脏六腑。
啪嗒！
手机脱手，远远飞出去，被疾驰而过的汽车碾成飞溅的细小碎片。
青年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重重砸落在地，黑发凌乱地散了满脸。
洛嘉言急得不行：“阿昭，阿昭？你还在听吗？喂？”
嘟——嘟——嘟——
“阿昭，阿昭……”
在滔滔不绝哀戚凄婉的呼唤声中，席冷眼皮轻颤，撑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洛嘉言泣不成声，满面泪痕，脆弱不堪，被他的朋友搀扶着站在床边。
好疼。
但发不出声音。
席冷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脸上的氧气面罩，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浮起薄薄一层白雾，转瞬消散。
像是死前的走马灯，过去的记忆如同褪色的电影画面，昏黑的、黯淡的，在脑海中层叠交错，梦靥般反复播放。
母亲早逝，父亲赌博家暴，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弟也和他断绝了关系。
然而有一缕温暖的光倾泻而入。
洛嘉言是他贫瘠黑暗的生命里，唯一的光。
大概是五年前，他发现自己对洛嘉言怀有超乎朋友的感情，三年前他伤到了右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作画，本就没太多希望绘画梦想，就此彻底放弃。
那之后他的世界只剩下洛嘉言。
洛嘉言身边爱慕者无数，可惜他天生在感情上迟钝，把追求者当成朋友，这间接给了所有人一丝机会，总觉得只要再坚持、再努力，把所有竞争者都挤走，早晚有一天可以轮到自己。
初一那年他们结识，等到高中，洛嘉言成了顶流男艺人闵致的粉丝，并以对方为目标，就像席冷追逐着光一样，他追逐着天上的星星。
直到三年前，洛嘉言成功进入娱乐圈，有了能与闵致接触的机会。
现如今的洛嘉言，已是炙手可热的流量小生。
再后来的故事，席冷不得而知。
因为心电监护仪爆发刺耳的嗡鸣警报，和汽车的鸣笛很相似。
嘀、嘀、嘀——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对悲痛欲绝的洛嘉言道：“我们尽力了，请您节哀……”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忽然间山崩海啸，关于这个世界的隐秘，以文字大纲的形式灌入席冷脑海！
这个世界竟是一本书。
洛嘉言是这本书人见人爱的主角受，他因追星而进入娱乐圈，渐渐地，他对主角攻闵致的仰慕转为暗恋。故事的最后，洛嘉言成为能与闵致并肩的顶级流量，暗恋成真，事业爱情双丰收。
至于席冷，则是这本书里最深情也最为苦情的，男配。
席冷意外车祸去世后，洛嘉言方才知晓他的感情，为此萎靡不振许久。这反而让高高在上的闵致注意到他，主动走下神坛，他们的爱情线也就此正式展开。
然而，席冷的感情是洛嘉言心头挥之不去的一根刺，死去的席冷也成了他难以忘怀的白月光，这让开朗勇敢的他变得敏感胆怯，从此与闵致经历了他逃他追、他退他进的极致拉扯。最终，洛嘉言彻底释怀，和闵致甜甜蜜蜜HE。
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造物主，席冷心想，在断气前给他塞入这段大纲，生不得安生，死也不得好死。
他仍能感觉到剧烈的头痛，意识好不容易陷入混沌，又被一只残忍的手硬生生拉拽出来。
全身的骨头像被打断又重塑，力气抽空，席冷好不容易才抬起一只手，托住沉甸甸满是冷汗的前额。
什么狗血小说的剧情，狗屎一样的命运！
“我不！”
他大喊一声，然后愣住。
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他又听到一道陌生的女声：“啊你吓死我了！干嘛啊！？”
长睫轻轻颤动，席冷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刹那间消散，明亮异常，他视野模糊了一瞬，不太适应地半眯起眼。
站在面前的，是个圆圆脸的年轻女孩，手里举着一个精致的钻石模样的应援棒。
洛嘉言出道后身份不便，于是席冷经常代替他去闵致的粉丝见面会，参加机场接机活动，帮洛嘉言拍一手照片。哪怕是在混混沌沌的现在，他一眼就认住来了。
顶流艺人闵致的应援棒。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主角攻。
女生疑惑地上下打量他，越看越不对劲，不由关心道：“帅哥你还好吧？你脸好白，出了好多汗。你别难受啊，闵神马上就出来了。”
席冷愣了愣。
他将身子转开，身后是更为广阔明亮的空间，像是机场大厅。
偌大的电子显示屏上轮播着航班到达信息，他愣了几秒，环顾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空间，另一边墙面上的电子时钟，鲜红的，显示着久违的数字。
他的动作显出几分慌乱，到处翻找衣裤口袋。他看到右手上没有缝合的痕迹，没有不可挽回的旧伤，腱鞘完好无损，他用起来反倒不习惯，不慎弄掉了手机。
他低头看去。
那是一部崭新的，本该在车祸里碎裂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未读信息。
嘉言：【接到闵神了吗！！[/星星眼][/星星眼]】
席冷看了眼便从聊天界面切出去，确认手机上的时间，和机场时钟一模一样，正是三年前。
这时，从身后卷来山呼海啸般的尖叫，给他的头疼症状再添了一把柴。席冷皱了皱眉，低着钝痛的脑袋，走开几步脱离闹哄哄的人堆。
粉丝们也朝着他的反方向而去，乌泱泱涌向保安护送而来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
“闵神出来了！！”
“哥哥哥哥！！！”
“闵神！闵神看这里！”
“别挤——哎哟握草谁踩我鞋？？”
席冷愣愣地抬起眼，拖着额头的手慢慢垂下去。
黑衣保安们高大魁梧，他看不到中间被簇拥的男人，但能看到狂热攒动的人头，粉丝们激动的叫喊一波接一波导入他耳膜。
无一不在宣告着一个现实。
他回到了三年以前。
【

第2章 野生站哥
◎爱谁干谁干吧。◎
青年低着头，棒球帽沿遮住大半张脸，光是一道看不清五官的模糊剪影，也是肩宽腿长，盘亮条顺。
抚摸喉口确认自己的生命状态，是一个完全没必要，却又刻入习惯的小动作。
指尖被冲锋衣立起的领口阻隔，裹在下方的脖颈温热，血管微微跳动，生命的感觉鲜活而真实。
迎着明亮的落地窗，茶褐色眼睛注入一丝生气，迟缓地转动起来，终于注意到身上的白色冲锋衣，熟悉又陌生，是他三年前的衣服，现在看着还很新。
胸口还挂着一台黑色单反摄像机，租来的，为了帮洛嘉言追星。他的艺术天赋在摄影中也充分发挥，未来会成为闵致有名的低调野生站哥。
他追星追得太敬业努力，又不希望被洛嘉言发现自己的付出，装粉丝装得自己都快信了，导致洛嘉言一直以为他是同担，让他帮起忙来便没了心理负担。
三年前的记忆全部都很清晰，很快梳理完成。他清楚地记得和洛嘉言有关的一切。
……也包括那本扫兴的小说。
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席冷抬眼，扫向骚乱的人群。
“闵神！闵神出来了吗？”
“有人看到闵神了吗？”
“哪个是闵神？”
“闵神在哪啊？我怎么没看到……”
一片兵荒马乱，肇事者正是顶级流量男艺人，闵致。
席冷依稀记得，上辈子的他也挤在那堆人群之间，被闵致身边的工作人员从机场这头遛到机场那头，最后追去地下车库，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远远瞥了眼车窗里闵致的半个后脑勺。
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从一个打工地辗转到另一个打工地，还不辞辛劳帮暗恋对象追星，简直像个傻叉。
爱谁敢谁干吧，反正他不干了。
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去，手指伸入口袋掐了下，关闭震动，没再去看洛嘉言新发来的信息。
脸上黏黏糊糊的，全是半干的汗，脑袋高热钝痛不减，迫切需要凉水降温清醒。
双腿仍有种踩不到实地的虚浮感，免得被别人看出踉跄，他刻意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来到卫生间里。
短促的一瞥，他敏锐发现墙后闪过去的衣角，可他并没有听到隔间门开关的声响，不知道那人在墙后干什么。他轻轻倒退出去，并不好奇，只是不想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虚弱的状态，也不想要那种“你还好吧？”之类的关心。
然而一壁之隔的人同样敏锐过人，他刚转身，身后便有人突袭而来，有力的胳膊环过他脖子，不由分说就往卫生间里拖。
席冷心中警钟大作，男人的左手也抬上来，捂住他的嘴之前，他先看到修长中指上一圈黑色字母纹身。形状像是戒指，只是位于中指，便多了层不太文雅的意味。
男人低沉的声音伴着股热气，顺着他的耳廓震入鼓膜：“跟踪我？”
是个问句，语气却异常肯定。
席冷默了默，转念间猜出这场意外的始末，力气并未复原的手落回去，放弃抵抗。
他估计，全胜状态也不是这人的对手，何况现在的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倒不如直接投降，避免加深误会。
毕竟这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杰克苏狗血小说的主角攻。
他的顺从似乎让闵致感到几分意外，箍在他颈前的胳膊稍松，透露出男人的迟疑。
“別想着去通风报信，我记住你了，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低低警告了这句，闵致松手后退，视线仍警惕地留在他身上。
闵致难得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中长发的男人，凌乱发丝散在颈后和脸侧，头上戴了个棒球帽，看着是想要遮掩容貌的意思，偏偏，棒球帽上又戴着个荧光的灯牌发箍，偌大的“闵致”二字，惹眼得很。
他个子修长挺拔，哪怕不是在无人的卫生间而是在茫茫人海中，闵致恐怕也会多看两眼。
对女粉丝他多少有几分绅士风度——被经纪人逼的。但眼前的，居然是男粉？他还被跟踪到男厕所。
闵致皱了皱眉。
不过，他的男粉属实少见，何况是这种肩宽腿长、狼尾发型的男人。
席冷站着没动，缓了会儿，平复好呼吸和脸色，好半天转过身来，打算解释自己只是个无辜路人。
他斟酌了好一阵措辞，抬起头的那一霎，闵致反倒先愣了愣。
比中长发更少见的，是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淡青血管清晰可见，眼型狭长带勾，很是抓人。
分明是艺术家般脆弱疏冷的气质，可那双褐色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却又像是某种神秘而危险的兽类。
莫名其妙的，闵致先入为主并深信不疑的跟踪假设，在对视的刹那间全部推翻。
在他卸下防备出神的短短几秒里，已经足够席冷狂奔出去，大声吆喝，将顶流男明星的藏身之处公之于众，让狂热的粉丝过来把卫生间堵到水泄不通。
然而席冷一动未动，他也在观察面前的闵致，三年前25岁的闵致。
其实无论是三年前或三年后，他都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闵致，就像所有普通的小粉丝一样，他隐没在庞大的人流里，作为闵致海量的签名对象之一，没有，也不可能给闵致留下任何印象。
各种线下活动都有一堆摄像机和手机镜头在那儿拍，席冷怕一不小心自己这张脸的照片便流露出去，接着被他嗜赌成性的父亲发现，带着挥之不去的童年梦魇，找上门来，嘴脸贪婪令人作呕。
加之他又不是真粉丝，只是帮洛嘉言追星而已。哪怕闵致近在眼前，他也不太在意，每每想着的，只是洛嘉言拿到To签后开心雀跃的反应。
这还是席冷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闵致，在他得知闵致是那本小说的主角攻后。因而目光里三分审视，七分好奇。
不得不说，闵致的确拥有得天独厚作为主角的资本。
黑色短发利落，眼球是极黯的黑，下眼白微露，面无表情看着也有几分凶。当然了，他在媒体的报道里、在微博热搜榜上，大多时候都板着张坏脾气的黑脸，对待所有镜头无差别的冷漠蔑然。
他的左耳上有一排银色的耳骨钉，耳垂上再缀一个银质素圈，相当醒目，和他身上的黑色漆皮长款风衣很搭，整个人锋芒毕露。
席冷看了一圈，最后来到闭合的薄唇上，顿了顿，他知道那里边还藏着一枚舌钉，但他以前只从照片上见过。
花费十几秒，席冷满足完自己贫瘠的好奇心，轻轻敛眸，绕过眼前光彩照人的大明星。
闵致一直警惕地盯着他，立马跟上，“你去哪儿”的质问刚送出口，就见席冷停下脚步，弯腰打开了水龙头。
吃瘪的体验于闵致而言相当陌生，被忽视当空气的感觉更是毕生罕见。
他又看到席冷头上自己名字的灯牌，挑了下眉。
粉丝近距离接触偶像，就这反应？
闵致倒是希望他的粉丝能冷静消停点，曾有“别爱我没结果”经典发言，还让对家抓住把柄肆意抹黑。但这一天真来了，不期而至，对方还是一个不需要他装出怜香惜玉的男粉，顺着他的心意冷落了他。
这很好。问题是，这男人长得实在不赖，气质别具一格过目难忘，素颜足以碾压他接触过的大多妆容精致的艺人，让他无法不在意。
莫名其妙的，他不爽极了。
他大步走过去，从镜子里看到青年被清水打湿的面庞，高挺鼻梁上黏着绺卷曲的黑发，清洗后的肌肤像是清透的白瓷。
席冷旁若无人，洗完脸，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衣服上溅到的水滴。
闵致看着他的背影，自顾自开了口：“刚才误会你了。”
虽说放下姿态道歉不可能，但他可以用粉丝最喜欢的方式给予补偿，于是从口袋里拿出油性笔，在席冷冲锋衣背后唰唰两下，签下自己的大名。
“……？”
席冷愣愣抬眼，只见镜子里男人悠闲盖上笔帽，动作间金属耳饰亮得晃眼。眉宇微扬，写满了得意。
席冷僵硬地转过身，通过镜子查看雪白的冲锋衣后背。
龙飞凤舞的油性笔签名映入眼帘，黑乎乎的一大片。
席冷：“……”
他的新衣服：）
【

第3章 假粉副业
◎【向你转账200元】◎
重生回来的半小时后，新衣服惨遭损毁。
席冷闭了闭眼，手指贴着裤缝，感受到口袋内的凸起。
三年前一段记忆像被触发了开关，窜出遗忘的尘埃里钻入脑海，席冷忙喊住潇洒转身的闵致：“等等。”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有十几年都在到处辗转打工，经验极其丰富。好比外卖小哥争抢顺路的单子，他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赚几分钱。顺便的事，何乐而不为？
追星开销不小，上辈子的他再傻叉，也不至于为了洛嘉言的娱乐消遣而倾家荡产。比如这次的接机，他顺手接了个替粉丝送信的单子，可惜上辈子没见着闵致，那封信也没送出去。
前方的闵致脚步稍顿，他赶紧从口袋里拿出压了几道皱痕的信封，递过去：“这个给你。”
又问：“我能不能拍个认证照？”
单主肯定能查到闵致今天在机场金蝉脱壳的事，口说无凭，除了照片，他没法证明自己成功送出了信。
闵致不知道席冷心中所想，闻言眉心微蹙，心说这诡计多端的粉丝玩的没准是欲擒故纵的戏码，蹬鼻子就上脸，得了便宜还卖乖。
卫生间并不是一个拍照的好地方，合影的话更加麻烦，一旦流传出去不知道会被营销号怎样做文章。席冷的胸口明晃晃挂着个单反相机，这人到底是真粉丝还是记者，也并未可知。
席冷唯恐他走了，迅速拿起手机，却放得很低，没对着他的脸：“只要拍手就好。”
这要求低得简直不像要求，路人粉丝在路上对着明星的脸拍，也没见过会提前征求别人意见的。
闵致陷入意料之外的怔然。
他出道七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匪夷所思的，他又一次猜错了这位男粉的心中所想。
席冷把对方的沉默当许可，快速对着他拿信的手咔嚓一张，顺手亮出手机屏幕给他看了眼——手部的特写，刚巧拍到半边中指上的纹身，背景是他黑色的衣服，没有泄漏分毫他所处的环境。
行云流水打完一份工，席冷稍稍后退，眉眼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只露出挺俏的鼻尖和精致的下巴。
“谢谢。”
客气又礼貌。
坐到保姆车上时闵致还在出神。
分明被一个粉丝堵在了无人的卫生间，结果这一路竟顺利得莫名其妙。
另一边的席冷也上了车。
他重获新生，心脏在胸膛里鲜活有力地跳动，难得花费巨资，在机场门口打了辆车，作为他无趣又朴素的庆祝。
白衣服多了大片瑕疵，幸运的是今天的收入足以弥补支出，还有不少盈余。
打开秋秋，他循着聊天记录找到三年前的雇主，用闵致当头像名为“暖暖”的女生粉丝，把那张认证照发过去。
暖暖秒回，给他刷了满屏的感叹号，不敢置信之情溢于言表。
【！！！！卧槽你怎么单独送到他手上的我听说今天连站姐都没拍到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冷面无表情注视着屏幕。
新的提示消息跳出来。
【“暖暖”向你转账200元】
一秒后。
Leng：【已收款】
Leng：【谢谢[/愉快]】
*
回到出租屋里，席冷疲惫至极，直接扑倒在单人床上。
醒了睡睡了醒，睡到丧失时间观念，思维混沌，梦境、幻觉和现实光怪陆离地交错在一起。
天色擦黑，老居民楼内部格外昏暗，嶙峋冷白的踝骨从被角探出来，花了几秒找到拖鞋，席冷捋着长过腮骨的黑发下床，去卫生间再洗了把冷水脸。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润的茶褐色眼睛。
他真活过来了。
咚咚咚，传来急迫的敲门声响。屋子不大，隔音效果也不太好，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席冷动作一顿。
根据记忆，他还会在这间出租房安稳住上大半年的时间。但重生回来的他就像一只搅乱风暴的蝴蝶，他亲眼见到了闵致，送出了上辈子没送出的信，保不齐其他的事也会连带改变。
那个男人——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容海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暴力狂、死不悔改的赌徒，哪怕几年前就从那个家逃离，容海高仍死死纠缠着他不放。
从他这儿拿不到钱，容海高就会去骚扰还在读中学的容星熠，他也不能真逃到对方找不到的地方。
犹豫片刻，席冷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明朗温润的面庞，秀气眉宇间却笼着一层陌生的焦急。
“……阿昭！”与完好无损的席冷四目相对，洛嘉言眉心顿松，开心又后怕般地霎时红了眼眶，“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不回我短信，电话也不接……”
席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简简单单回了三个字：“在睡觉。”
洛嘉言哑然，心头泛上一丝怪异的感觉，虽然席冷常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他总能从那冷淡的外表下觉出几分不明显的温柔。
异样的感觉随着席冷的转身，稍纵即逝。他忙不迭跟进屋子里，把自己精致的面孔往青年面前送，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围着对方转。
可席冷连余光也没给他，翻找衣帽架上的一副摸出一盒烟，一语未发，竟当着他的面按下打火机。
洛嘉言不喜欢烟味，忍不住皱了皱眉。然而直觉告诉他席冷心里有事，他不退反进，亦步亦趋跟过去，试探着问：“你今天去接机了吧？”
席冷也不隐瞒：“去了。”
仍旧言简意赅。
阳光善良的主角受从不会被冷漠击退，长长“噢”了一声，明亮的杏眼盯住席冷，又挑起话题：“我看热搜说他弄了个替身，结果本人跑了，好骚的操作……不愧是闵神。你白跑了一趟，肯定很累吧？”
“嗯，有点儿。”席冷的回答却极简短，“你还有别的事吗？”
洛嘉言一噎，压下心里那种古怪的酸胀感，愈发小心翼翼：“嗯……我还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不了。”席冷直截了当地拒绝，“你跟其他朋友一起吃吧，我去了也扫兴。”
阿昭肯定是不开心。
洛嘉言抿抿嘴，强颜欢笑道：“你怎么了啊？是不是累了？”
他给出台阶，席冷便顺着往下：“嗯，累了。如果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毕竟十几年的情谊在，席冷还是把洛嘉言送出了门。
可洛嘉言哪里在他这遭受过如此冷落，牵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嗯，那你休息吧。”
洛嘉言一向贴心，情商高，擅长给予情绪价值，不乐意不喜欢的事他往往不会直说。
不过席冷了解他，细腻的内心与外表相反，每次都能看出他的勉强或口是心非。
此时，席冷却视若无睹，沉默着关上了门。
洛嘉言低着头，像颗霜打的茄子，恹恹地走下楼梯。
突然想到老旧居民楼的隔音效果不好，他重重踏了几下水泥地，咚咚咚跑上跑下，故意闹出巨大动静，最后喘着粗气，回到紧闭的防盗门前。
他站在门口等了会儿，蹲下来再等了会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巴巴地几乎快把防盗门望穿，始终没再听到门内传来席冷的脚步声。
手机响了，他故意让铃声响到自己挂断，席冷依然没有来给他开门。
洛嘉言咬住下唇，在电话第三次响起时按下接听，边下楼梯边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因为他不接电话，朋友们就像他关心席冷一样，大惊小怪在电话里问他怎么了。
洛嘉言对着空气笑笑：“我没事，我马上就来，你们先吃。”
*
送走洛嘉言后仍不消停。
先是房东打电话过来催房租，席冷只得把几千的存款先付给他，留下送信费的结余，作为接下来几天的生活费。
然后是电话响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容海高。
可能是死过一次的缘故，按下接听键时，席冷的心情异常平静。
“……容昭？”
过快的接听速度令对方有些惊讶，愣愣地叫了遍这个附着他的姓氏，诅咒般的名字。
席冷没应声，男人回过神，接着自说自话：“你他妈又搬家了？躲老子是吧，你信不信，躲到天涯海角老子都能找到你？”
上辈子的容海高的确在不久后找到了这个住处，他欠债的赌场背后权势滔天，在帮他寻找儿子索要钱财一事上，恐怕出了不小的力。
来自生身父亲的威胁，宛如一把扎向心口的利刃，而重活一世的席冷平稳地接下，任由掌心血流如注也不为所动，嗓音淡淡：“那你找。”
容海高成功被激怒，忙酝酿了一肚子的污言秽语，回应他的，却是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
挂断电话，就见沙发上那件崭新的冲锋衣，无暇的白被黑色字迹硬生生破坏。
思忖片刻，席冷把冲锋衣挂起来拍下照片，正面反面各一张，着重强调签名特写。
嘴里叼上一根烟，他面无表情操作手机，把这件衣服挂上闲置交易APP绿鱼。
指尖轻敲键盘，输入：闵致亲笔签名包真冲锋衣九成新……
【

第4章 爱情的苦
◎迟早得吃。◎
KTV。
光怪陆离的镭射灯在青年脸上流转，每个角度都不见明显的棱角，温软而漂亮。哪怕垂头丧气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所有人的注意力仍集中在他身上。
“怎么一直不唱歌？”一个抹了发蜡的背头男人坐到他身边，直白的目光在他脸上直转圈，语气轻佻地问，“谁惹我们嘉言不高兴了？”
洛嘉言的清静被打扰，斜眼睨向来人，是他家公司合作伙伴，韩氏的小少爷韩由。
论起生意上的事，韩家比他家略高一筹，韩由对他的态度却堪称殷勤讨好。
两人算是朋友，不到推心置腹的关系，洛嘉言面上随和，实则心里有柄明白的秤，便只敷衍了句：“没什么。”
“对了，嘉言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该不会又去找那谁了吧？”
“反正他来了也不唱歌，找他干嘛啊？”
洛嘉言不是敏感的人，平时这些闲言碎语听过就过了，可这时，他想到席冷那句：反正我去了也是扫兴。
冷冷淡淡的语气，却把他五脏六腑撞得七零八落，全都不是滋味。
他霍然起身，然而议论声仍未休止。
大家推杯换盏，以韩由为首，轻蔑地笑着说：“不就是个舔狗？”
洛嘉言愣了愣，不敢置信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形容词。忽然，大步走到韩由面前，沉着脸叫出他的大名：“……韩由。不准那样说阿昭。”
“怎么了？”韩由不以为意，傲慢地吊着眉，“舔狗就是舔狗，还不让人说了？”
洛嘉言心里一阵堵得慌，他再迟钝也清楚“舔狗”是称呼卑微追求者的贬义词，想明白这茬，他板起脸，义正辞严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们不准再乱说了，骂他就是骂我！”
“欸蒋哥你看——”
一道声音破开二人之间僵持的气氛。
韩由没好气瞥眼过去，对方递了个手机过来，又招呼洛嘉言一起看。
“嘉言，你看这张照片，是不是挺像那舔……那谁的？”
洛嘉言今天才知道这群朋友对席冷有怎样的误解，皱起眉正要再多解释几句，送出去的目光霎时被手机里的照片攫住，他愣了愣，一把夺过手机。
今天上午，阔别半年之久，闵致结束海外的拍摄回国，粉丝们翘首以盼，接机现场盛况空前。
然而，闵致竟然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粉丝们挤挤挨挨跟着保镖们穿过机场，步履维艰，半天才发现保安保护的鸭舌帽青年只是闵致的替身，本尊早不知道去了哪儿。
七年前，18岁的闵致作为唱作歌手横空出道，一时风光无亮，毋庸置疑的歌坛紫薇星，那张脸更是公认的流量代名词。
可是三年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放弃音乐转战影视圈，非科班出身粉丝倒也异常买账，拍一部剧爆一部，不知道动了多少人的蛋糕。
他遭人眼红记恨，偏偏他的性情又毫不遮掩，浑身是刺儿，被笑称为内娱行走的“炸药桶”。今天又玩了这么一出，对家趁机搬弄是非，加上他自带的惊人流量，回个国也能高挂热搜榜首，力压各种出轨八卦恋情瓜。
洛嘉言却没工夫去关心偶像的新黑料，注意力全被热搜广场里一条粉丝微博吸引，一张含糊不清的远景照片，也有好几千个赞。
【这个帅哥是谁啊有人知道吗？？好高好帅斯哈斯哈，是素人还是明星啊？】
配图里，一片虚化的黑色人影之后，青年白衣黑裤，支身立在窗边。仿佛无边汪洋中孤立的岛屿。正是席冷。
照片的拍摄构图也带一种清冷疏离的气场，他安安静静，微低着头，卷曲的黑发半遮着脸，与周围追星的热闹格格不入。
评论区里大家各显神通。
【帽子上的是闵神的应援灯牌，闵神有这么帅的男粉我竟然不知道？？】
【@X.L. 我家太太终于被发现了，没想到XL老师居然是闵神的粉丝！这什么梦幻联动啊！！】
【@X.L. 神仙宝藏太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来给我看啊啊啊啊，画风超带感！[打call][打call]】
【XL老师上次参加书店活动也是这套衣服，但是戴了口罩看不清脸[图片]】
【光是身材气质已经把我帅死了，浅爬一下】
【鼻梁好高……绝了】
当然也不乏扫兴的声音。
【氛围感帅哥不都是口罩帽子不离手，网上一抓一大把笑死】
【高清照片只会让幻想破灭，不如多看看我们全方位无死角闵致大帅哥[图片][图片]】
然后又吵了起来。
【……还无脑安利呢？？粉丝等了他这么久等他回国，结果人直接跑了，过不过分？？】
【笑死，素人帅哥是不是提前猜到了某人的狗德行，干脆不去挤了233】
【U1S1，今天的行程本来就没公开，是被X国无良机场泄漏出去的……闵神他们下了飞机才知道，都没提前准备好安保】
闵致隔三岔五上热搜，一半是粉丝路人吹爆颜值，一半是成为被集火的靶子，他本身的毛病使然，当然也少不了对家浑水摸鱼暗中操作。
一次小小的接机事件，逐渐被放大上升到闵致辜负粉丝期待，故意遛粉丝折腾人。
闵致对此满不在乎：“没事儿，让他们骂。人总得找个地方发泄，骂我我又不会少二两肉。”
经纪人朱明朗也从着急上火逐渐进化到心如止水。
他甚至饶有兴致吃起了别人的瓜，忽问闵致道：“欸，这男粉你看到本人了吗？是不是真挺帅的？”
“……什么？”
闵致皱了下眉，然而“男粉”二字，勾出一段清晰难忘的记忆，手里的诗集半天忘了翻。
半晌，闵致毫无征兆“嗯”了声，对着满脸疑问的朱明朗，只道：“我还给他签了名。”
“真的？？”朱明朗小眼睛骤然放大三倍，不敢相信又倍感欣慰，片刻后展颜一笑，直接把他的话搬来用，“不错啊哈哈，以后就像这样多多宠粉呗，笑一笑签个名，又不会让你少二两肉。”
闵致用沉默表示反对，不接腔纯属这是他们之间老生常谈的问题，他不愿意再为这件事浪费口水。
“你说你啊……”朱明朗叹口气，对着老板油盐不进的样子颇觉无奈，“粉丝高兴你不高兴，粉丝不高兴，你还是不高兴。你这脾气不改改，粉丝早晚被别人抢走了。”
“我怎么了？”闵致把书一撂，腾地站起，居高临下双手抄兜，机关枪似的蹦出一大段话，“我一没乱纪二没犯法。正常人谁还没点脾气了？再怎么，我也没孟淮之在演唱会上告白男人牛逼。”
朱明朗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势全靠体型强撑：“你、你要当演员，就得注意对外的形象，你在戏里演个翩翩公子，在戏外打记者，你知道这多幻灭吗？？人家剧方倒不敢找你麻烦，只会找我的麻烦……”
在闵致森寒幽冷的眼神压迫下，他步步后退，边吞咽唾沫边咕哝：“你要想真性情做自己，就回去玩摇滚呗！粉丝巴不得你越个性越好，越任性脾气大他们越买账。”
然而这番话闵致并不买账，倒也没开口骂娘，轻抿着薄唇转过了身，不想就这件事再多聊。
“你是没孟淮之在演唱会上告白男人牛逼。”朱明朗又往火上添把柴，“哦对了，你也没喜欢的人需要当众表白。”
闵致不吃激将，压根不搭理。
朱明朗幽幽叹口气，话锋一转：“嗐，我看啊，你就该去吃点苦。”
话题偏离音乐，闵致终于有了点反应，锋锐的眼尾一压：“我还不苦？天天挨傻叉训话。”
朱明朗才不对号入座傻叉身份，嘻嘻一笑：“爱情的苦，没吃过吧？”
这还没完，边跑边继续：“就算想吃也没地儿吃去，哈哈哈哈哈——”
仿佛早预料到了闵致的反应，他跑到门口顺便带上门，最后一个“哈”字的尾音在门上盘旋了两圈才散。
转眼不见了欠揍胖子的踪影，闵致只得虚踢空气一脚，沉着脸骂：“滚你丫的。”
*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再加上机场和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回到独居的公寓，闵致仍没什么倦意，拿了烟和打火机去没封窗的阳台。
夏天光临京城的脚步很迟缓，六月份的空气清冽凉爽，春夜般，花香淡淡。单穿一件长袖衫站在夜空下，微觉湿冷。
静谧夜色里，手机散发出扎眼的蓝光，闵致单手握着随意浏览了会儿，又看到安利宝藏太太的那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下绿色的“@X.L.”，进入对方微博主页。
没想到，他真和那股气质给人的感觉一样，是个艺术家。或者说只能称得上是小画手，直到现在才六千个粉丝，其中僵尸粉不知几许。
就这也能被他神通广大的粉丝扒出来，闵致想，这真是一个相当肤浅的世界。
何况那些小粉丝，扒来扒去也不知道“神仙太太”到底长什么样，光靠脑补，都能激动成那样。
没准，真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好看不少呢？人类的想象力真贫乏。
机场那惊为天人的一瞥，连在娱乐圈见识过无数俊男美女的闵致，在今天之前也想象不出来。
太过精美的东西总会勾出人阴暗的破坏欲，闵致忆起朱明朗的胡话，什么爱情的苦。
不知道那张亲眼见到偶像仍冷淡平静的脸，是否也有过因爱情而黯然神伤，沉沦于情欲的模样。
【

第5章 倒卖签名
◎卖到蒸煮头上。◎
朱明朗今年三十有五，顶着圆溜溜啤酒肚，是被工作磨平了棱角的社畜，然而在严肃的职场人外表之下，他其实有颗深藏不露逗哏的心。
他和高冷的闵老板关系破冰，是在一次庆功宴后。
醉醺醺的朱明朗满脸酡红，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接手闵致的这两年，闵致的事业一路扶摇直上，红红火火，带着他一起沾光，提前还完房贷，跟媳妇也不吵架了！
朱明朗抱住摇钱树的裤腿，抬起水汪汪的小眼睛瞅他，酒意上头，只觉那张凶神恶煞的俊脸怎么看怎么可爱，完全忘了两人公事公办的上下级关系：“老大，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从一堆经纪人中选中我的故事？”
闵致醉意不显，脸还是白的，口齿也很清晰：“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明朗嘴巴差点咧到耳根，迫不及待道：“真话真话。”
闵致面无表情又抿了口酒，喉结微滚，酝酿半天才开口：“真话是，你块头最大，最显眼。”
朱明朗一噎：“……假话呢？”
“假话是——你丫长得最不欠骂，起开！”
后来他俩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至今。
闵致洗完澡在床上躺下，查看来自朱明朗的未读信息。
老朱：【老大，你看这个，像不像你那男粉的衣服？[图片]】
老朱：【如果某天我失业了去倒卖你的签名应该也挺赚钱的[/呲牙]】
闵致当然不想理他，可目光无意从那张图片上掠过，牵着他的手指留下来，鬼使神差地点开。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临时从商店里下载二手交易软件绿鱼app，注册登录，按照朱明朗发的截图，找到卖签名冲锋衣的人。
闵致干脆利落，发去私聊信息：【面交，OK？】
过了会儿，对面回复了两条，同样干脆爽快。
【可以】
【但我的路费你出】
闵致沉默片刻，千言万语只汇成另一个“OK”。
*
席冷上辈子没有拿到过闵致的亲签，通过搜索了解市价，网上各种签名真假难辨，价格参差不一，大致估计能卖三百往上。
只是没搜到有谁卖签名的衣服，冲锋衣的签名难以鉴定真假，又叠加了衣服本身的价格，没想到只挂到凌晨，就迎来一位爽利的买家。
唯一麻烦的是对方要求面交，恐怕是为了验货，也愿意承担席冷的路费，席冷当然没意见。
买家定下见面的车库刚好在射箭馆附近，工作结束后，席冷步行过去赴约。
地下车库里安静无声，放眼望去全是令人咋舌的豪车。席冷与那些移动的黄金保持距离，找了个与身价相当的水泥梁柱，悠闲地靠着等。
他掂着装衣服的纸袋，正琢磨着是不是卖便宜了，只见不远处远光灯闪了两下，他抬手遮了遮眼，一辆低调的黑色SUV正倒车入库，从花白朦胧的视野里，渐渐浮现出一道颀长的人影。
席冷先看清他的左耳，金属链条摇晃的冷光。
懒洋洋的脊背慢慢放直，在席冷惊诧交织的目光里，不远处的男人眼神锁定他，不偏不倚，大步而来。
“……？”
闵致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漫不经心地端详片刻：“真是你。”
席冷快速收拾好诧异，恰到好处愣了愣，惊讶渐渐转变为惊喜，茶褐色的眼睛微亮，仿佛有流动的粼粼波光。
“……闵神？”
直到第二面，闵致才从这位粉丝身上觉出了点淡淡的喜悦。
唇角好心情地勾了勾，闵致问：“衣服带来了？”
倒卖签名被正主抓包，这是席冷做梦也想不到的状况，但他的情绪波动向来很淡，不知道如何是好，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带了。”他送出手里的纸袋。
闵致却没接，只说：“我的亲签比你以为的更值钱，而且我从不会在粉丝自己的衣服上签名。这份签名独一无二。”
闵致的坏脾气，饶是假粉席冷也一清二楚，他微微垂下眼帘，自觉噤声。
半晌，闵致忽然问：“你叫什么？”
席冷的边界感无处不在，自我介绍也留有余地：“我姓席。”
闵致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问，倾身过去，从席冷手中纸袋里拿出那件白色冲锋衣，单手摘开笔帽，在签名上补了个抬头：To xi。
席冷微悬着心观察他的表情，幸而他接下来说的是：“怎么付款？”
席冷放下心来，公事公办：“扫码吧，现在走平台要收手续费。”
蚊子再小也是肉，两辈子的他缺钱得紧。
“……”
席冷亮出自己的微信收款码，双手捧着，眼帘低垂极礼貌的模样：“您扫。”
喉咙像被塞进一团棉花，哽住闵致想说的话，他抿了下唇，拿出手机，一言不发地扫了。
席冷的手机提示三千元的进账，是他定价的足足六倍。
他微微一愣，面前脸色阴沉的男人已经先开了口，口气不容置喙：“给你的签名你就收着。”
为了扫码两人距离很近，他说这话的时候唇瓣一开一合，有几个瞬间，席冷好像看见了那枚舌钉，浑圆的银色珠子，泛着亮闪闪的水光。
席冷臂弯受力，低头，发现送出去的衣服又回到了怀里。
男人沉默的背影渐行渐远，深深被三千元的粉丝福利打动的假粉席冷，摩挲着变成To签的衣服渐渐回神，倏然福至心灵，手举到唇边高声道：“谢谢闵神！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真拿这孤僻木讷的小粉丝没办法。
闵致轻轻哼出口气。
*
朱明朗再一次被闵致的烂脾气搞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祖宗也不给他好过，开车不知道去了哪儿，关键是，祖宗爷不知怎么想的在路边开窗透气，好巧不巧，让广场上跳舞的网红直播团队逮了个正着。
那网红是百万粉丝量的平台头号主播，也是闵致出了名的粉头。但网红到底和明星有壁，或者说是和闵致这等顶流有壁，少说八百米厚。发现路边的闵致，那小网红自然是喜出望外，带着一大群人，乌拉拉就围了上去。
为了蹭这从天而降的热度，小网红可谓是不择手段。闵致刚把烟掐了准备脱身，就见车头堵来俩打光一摄像，小网红举着直播手机直往他车窗里挤，让他走走不了，关窗关不了。
小网红慷慨激昂地表白，闵致始终不予理会，然而光是一张线条流畅精致的侧脸，也让直播间观众尖叫连连，礼物狂砸，在线人数翻涨数倍。
“闵神，我是你的粉丝，我从你出道开始就喜欢你了，直播间的粉丝都知道，你能不能和他们打个招呼呀？”
女人的甜言软语几乎贴在耳畔，呛鼻的浓香随着她低落的前襟钻入车内，然而闵致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可实在走不了，僵持半天，不得不正眼转过去。
小网红欣喜若狂，当即又是一通甜言蜜语的表白。
闵致轻撩眼皮，他的双眼皮不明显，抬眼时才会显出一道窄而深的褶，瞳孔黑不透光，天生的厌世脸。
帅也是真帅。
小网红满心期待，就见闵致当着她的面，甚至是当着直播间几十万观众，慢动作般，缓缓挑起一根修长手指。
左手中指。
然后是毫不留情的——
“滚。”
紧接着嘀嘀嘀连续好几声喇叭，透着车主强烈的不耐烦。
拦在车头的三人迎上他冷厉的目光，并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踩下油门，只得屁滚尿流地滚去一边，就在这刻，闵致的车轰然发动，卷着劲风绝尘而去。
这“直播事故”当晚就上了热搜。
小网红趁着热度，再发了篇小作文哭诉，什么多年粉丝真心惨遭践踏云云。
“天天蹭我热度，我没跟她计较，她反而倒打一耙？”
闵致斜着眼，黑漆漆的眸子不悦地睖着朱明朗。
“有几家营销号也冒出来蹭热度，还有故意引导舆论的，肯定就收了钱，”朱明朗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你看，你以前甩脸色这些黑料又被搬出来了，还有人给你总结了个偶像失职一百宗罪……”
闵致冷声打断：“我又不是偶像。”
“行，你不是。”朱明朗说，“但是老大，你可长了张偶像脸啊，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熨帖，闵致的气稍稍松了些。
朱明朗趁热打铁：“老大你看，正好有个综艺本子找咱。《无限密室》，推理解密类，据说挺烧脑的，刚好适合你的智商。”
见闵致并不排斥，朱明朗再接再厉：“总共五位嘉宾，有艺人有素人，我和那边商量了下，咱们能带个素人过去。我是这样盘算的，找个你的粉丝，你正好在节目里带带他，遇到难题帮他想想法子，不但你自己出风头，粉丝高兴，宠粉人设也立住了。”
闵致懒洋洋交叠着两条长腿，两根手指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朱明朗凑过去一瞥，发现这位主儿已经无聊到开始玩质因数分解，既然如此，那解密综艺可不是正好投其所好了？于是他欣慰道：“但我怕素人闹出幺蛾子，准备从圈里找个新人。我挑了几个，你看看照片和资料。”
朱明朗把三份带照片的个人简历摊开摆到桌上，逐一介绍：“女生太容易传绯闻，我先排除了。这三个男生都是你粉丝。特别是星越传媒新签约的这个小艺人，洛嘉言。这孩子从高中就是你粉丝了，出道之后也没换微博，坦坦荡荡干干净净。长得好，没黑料，性格也不错。”
朱明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桌对面的，带有一圈纹身的手托着下颌，眼睑倦懒地半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敲颧骨。
朱明朗一张浑圆的脸霎时皱成苦瓜：“你看看呢？总不能都不行吧？你再仔细看看洛嘉言……”
“这你都不满意那放眼整个圈子就没有更合适的了，总不能真找个纯素人粉丝吧？再说，素人颜值能高到哪儿去？”
“哎？”注意到闵致的表情变化，朱明朗小眼睛一亮，“难道真有合适的素人？”
闵致这才察觉到无意识搅动的舌头，坚硬的舌钉反复刮过口腔，腮帮时不时鼓起来一小块，明显在想事儿。
高颜值的素人粉丝，甚至是颜值高过艺人的素人粉丝。朱明朗只觉不可能，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清冷的面孔。
“欸对了。”朱明朗令忽而一拍大腿，“上次去接机的你那男粉，你觉得本人怎么样？还记得吗？”
“话都让你说完了。”闵致抬起头来，竟露出堪称和蔼的笑容，“看你挺懂我的，那你就自己去办吧。”
朱明朗：“……？”
【

第6章 狼尾酷哥
◎贼拉带劲儿。◎
席冷得在射箭馆从早干到晚，没空去玩手机。
加上上辈子，他的微博账号都有三年多没登录过了，并不清楚自己引起了怎样的关注，那自称闵致经纪人的私信，他更是完全没打开过。
朱明朗一个人干着急，对他的评价逐渐从“反诈意识太强”转变成“相当高冷”，再到，“世外高人”。
简直是和老大一起参加综艺的完美人选！
实际上，席冷与高尚出尘之类的词儿相去甚远，他只是在为了世俗的基本温饱而努力奋斗。
到周末他更忙。
这晚，射箭馆接待了一群醉醺醺的白领，四个大男人结伴同行。
席冷刚忙完自己的事，经过隔壁玻璃窗外，就见同事正在挨训。
中年男人油光满面，肥肉横飞，嘴里骂骂咧咧的无非是“你们这弓铁定有问题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拉不开/射不准”之类，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全无自知之明。
几个男人拉帮结派，酒后妄为。年轻的女教练没经历过这种仗势，脸上的笑比哭更苦。
席冷在玻璃门外多停了会儿，又见到令人作呕的一幕。
女教练让一名顾客站到身后，把手放到自己的肩臂上：“对，感受我的肌肉发力……”
可这男人明显另有企图，变着法子揩油，社交礼仪学到了狗肚子里。
席冷闲来没事，推门而入。
几双眼睛被动静吸引，转过来瞥了眼，随后齐齐愣住，目不转睛盯住大门那边款步而来的男人。
宽松的黑色半袖，阔腿白色长裤，袖口因为过长而挽起两圈，露出大半截白皙有力的手臂，修长脖颈上一条蓝白配色的丝巾，松散地绑着。
他的脸上还戴了副透明护目镜，更衬得脸部线条流畅利落。即便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骨相也立体转折分明，但配上那颀长高挑的身材、冷白如玉的肌肤，看在几个满肚肥肠的男人眼里，便只有三个字——
小白脸。
强烈的危机感和敌意顿时从心底窜起，尤其是在女教练表情大变，从为难萎靡转变成发自内心的喜悦之后。
一人毫不给面子，当着新来的助教把手里的反曲弓一扔，贬斥道：“你们店收费那么高，用的这什么破弓，压根儿射不准。”
席冷从人群中穿过去，从墙上取了一把机械复合弓，像个尽职尽责的教练般，温和地提供指导：“那换这把试试。”
席冷目视前方，拉弓，不急不缓地介绍：“这是机械复合弓。”
视线汇聚到他身上，他后脑勺上还有个百分百“小白脸”标志的小辫，中长发凌乱不羁，像是天生的自然卷。
几个爷们儿被他扫了兴，见他冷傲自负的模样，又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兴致勃勃等着他出洋相。
然而他身姿沉稳，不动如山，只松开几根修长漂亮的手指，机械复合弓上的长箭应声而出，正中十米开外的靶心。
而刚刚射出完美一箭的人，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平缓地说明：“这弓的精度只受瞄准的影响。”
之前揩油的肥胖男人最兴奋，迫不及待想要一展雄风：“什么意思？瞄准了就能射中？”
“对。”席冷左手抬起弓，右手虚勾着支箭，对着他慢悠悠道，“所以，如果我爆了你的头，那肯定是我故意的。”
男人顿时脸色煞白。
席冷慢条斯理睥睨着他，半晌，只把手里的弓往前一递：“给。”
男人反而大惊小怪，差点被那重量带着跪下去，提前给对方拜年。
席冷面不改色，转而对女教练道：“唐哥找你，这边我来负责就行。”
有上辈子的经验在，应付这几个门外汉绰绰有余，不管这几人是否醉翁之意不在酒，席冷负责不误。
于是风水轮流转，叫苦不迭的人陡然转换成几位客人。自己买的私教金课，哭着也得上完。
席冷专注教学，忽听有人在那嚷嚷：“你谁啊？这场子我们包了。”
来人并未穿着员工制服或是佩戴护具，半醉的男人们攒了一肚子火气，一股脑全撒到那送上门的倒霉鬼身上。
而这倒霉鬼，好巧不巧的，是和这态度恶劣的助教一般的小白脸，比冷冰冰的席冷更加阴柔，头发细软，像极了现在的小姑娘最爱的那种奶油小生。
席冷手里还拿着弓箭，茶褐色的眸子一偏，顿时愣住，飞出去的箭矢意外脱靶，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误。
所有人的目光，汇集于门口的洛嘉言。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主角受，当然生了副绝佳的好皮囊。
身为主角受，他也尤其容易被无脑炮灰反派盯上，被卷进各种乱七八糟的剧情里，遇到阻碍破除阻碍，最终推进他和主角攻的感情线。
有个敏锐的问了句：“这谁啊？明星吗？”
洛嘉言心心念念过来找席冷，他才签约娱乐公司不久，没有什么作品，完全没料到有可能被路人认出来。
他后知后觉从口袋里拿出口罩，亡羊补牢地戴上。
“我早听说这家射箭馆经常有明星光顾，没想到今儿就遇上了。欸大明星，你叫什么啊，给我们签个名呗？”
话虽这么说，但说话的人毫无追星的崇拜仰慕，言行举止里全是轻蔑与调侃。
洛嘉言不知所措，只得低下头，后退半步。
可他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找到席冷，实在不想就此放弃。他仰起头，明亮晶莹的眸子，直直望向席冷。
向席冷求助倾诉，几乎是他遇到困扰的条件反应。
席冷护目镜后的眼帘微垂，镜片遮去他本就浅淡的情绪，他没看洛嘉言，只上前一步，拿弓拍拍领头胖子的肩。
“时间到了，想继续的话就去前台续费。”
他说这话的神态语气，和之前说要爆他们的头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
几人面面相觑几秒，心照不宣达成一致。
不跟这助教玩了，拜拜了您嘞。：）
偌大的训练室变得安静而空旷，洛嘉言松口气，摘下口罩，快步走向席冷。
席冷帮他解决过太多的麻烦，多年下来他早习以为常。直到前段时间席冷对他态度有所转变，他才恍然惊觉，以前的席冷有多么照顾他，默默为他付出了多少。
刚才的席冷又帮他解了围，甚至是在明显心情不快的情况下。
洛嘉言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张开嘴，又闭上。
“你现在是艺人。”席冷冷不丁开口，同时张弓，搭上一支没射完的箭，“被认出来会很麻烦，早点回去吧。”
“我……”洛嘉言张了张嘴，又卡住。
席冷动作不停，转瞬搭上第三支箭，额角因为高强度的训练渗出细汗，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洛嘉言垂着眼，去看他脖颈上的丝巾，喃喃自语般地说：“我感觉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你的舔狗了吗？
席冷在心底自嘲一笑，唇角也挑起点凉薄的弧度。
洛嘉言却误以为他是心情转霁，喜出望外上前一步。
席冷想要闪躲，折到身后拿箭的手一晃，不慎被锋锐的箭羽擦过掌心。
“嘶。”
洛嘉言脚步停住，担忧地问：“怎么了？”
席冷右手握成拳，收进口袋里，显然不愿多说的模样：“没什么。”
自顾自拆了身上的护具，只留了自备的护目镜在脸上，聊胜于无挡一挡洛嘉言炽烈的目光。
见席冷作势要走，洛嘉言又急了：“阿昭，你去哪啊？”
“下班。”席冷言简意赅，到底还是回头叮嘱了他一句，“你也早点回去。”
*
此时，另一间包场的练习室却异常安静，不见作陪的教练。
“欸，闵致，你也来射两箭呗。”
说话的男人高挺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一条金色细链垂在脸侧，摇晃间碎光闪闪。
镜片之后，细长的狐狸眼宛如两弯新月，看人时总是似笑非笑，十足的斯文败类模样。
而发小闵致最清楚不过，这人就是个十成十的斯文败类，感情生活浪荡得他不敢恭维。
闵致懒洋洋倚着桌，没骨头似的，对射箭活动完全提不起兴致来。
“Jackson.”闵致忽而掀眸，带着圈刺青的手冲他挥了挥，“我出去抽一根，你自己玩儿吧。”
“欸，别介啊。”乔屿森忙放下弓箭，急慌慌过来劝阻，“我一个人多无聊，那你不玩儿，就陪我聊会儿呗。”
闵致叼了根烟在嘴里，乌黑冷淡的眸子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要是还那么无聊老子就不奉陪了。
“我最近认识了个贼漂亮的新人。”乔屿森挤眉弄眼，故作神秘，“还是你的粉丝噢。”
闵致嫌恶地皱了皱眉，迈出去半步：“没兴趣。”
是时，外边楼道间传来闹哄哄的响动，闵致步伐暂停，依稀辨认出是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出口成脏，说的什么助教、小白脸、真他爹的嚣张，一看就是傍富婆的货色。
这墙角，倒是比满脑子风花雪月的乔屿森有意思多了，只可惜那些人走得太快，逃荒似的，转瞬没了踪影。
乔屿森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狐狸眼里划过一丝玩味：“嘿，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闵致挑了挑眉，没接话。
乔屿森自顾自道：“我跟你说，这射箭馆有个助教，长得贼拉带劲儿，要不是你在不方便，我就点他来了。”
这语气，还有几分遗憾似的。
乔屿森天生弯，喜欢男人，他这些花里胡哨的形容词只可能是用来形容男的，“漂亮”这种话也就够了，没想到还有更离奇的在等着。
漂亮就漂亮帅就帅，带劲算什么玩意儿？
闵致蹙了下眉，可惜那好奇一闪而逝。
“jackson.”闵致偏头，略显不悦道，“你对我的性取向到底有什么误解？”
而乔屿森身后的玻璃窗外，一道高瘦的人影身姿挺拔，黑衣白裤，狼尾束成小辫。
不正是他那失联的小画家男粉吗？
闵致嚼了下烟嘴。
不多时，又从后方追来一个白T牛仔裤的男生，像他的目光一样追着前方的狼尾青年。
从身边传来乔屿森不以为然的声音：“难道你终于有看上的姑娘了？”
两人你追我赶走得很快，席冷最后一根头发丝也消失在视野里，闵致收回眼，突然扔了烟，提起一直不感兴趣的弓箭。
半天才应声：“没。”
“呦，是吗。”见闵致态度冷淡，乔屿森反而笑得意味深长，活像只招摇的让人恨不得给他薅秃的花孔雀，“那你刚才想什么呢？”
闵致侧目，冷冷勾起半边唇角。
“在想怎么骂你。”
【

第7章 穷困潦倒
◎又遇薄荷糖刺客。◎
席冷再三向洛嘉言保证，自己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工作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他也的确很累了。
洛嘉言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了却了最大的一桩事儿，那箭羽的插曲也就随之消散了。
席冷的右手始终插在裤口袋里，看着也是没事人的样子，把洛嘉言送上车，还挥了挥左手告别。
可一阵夜风拂过来，把装出来的云淡风轻吹去，席冷拿出右手看了看，眉梢一拧，忙寻去附近的便利商店。
席冷穿梭在货架间，目的明确，只拿了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碘伏，零食饮料一眼未看。
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他立马去结账。
而冰柜那头的人怔愣数秒，见他转身一步步走开，度过一个差点被粉丝发现的危机。
真没想到，出了射箭馆到便利店买瓶水，他又能偶遇这位男粉。
闵致轻轻跟上去。
寡言的青年正在对营业员说话，闵致第一次见那张嘴一口气吐出那么多字，咬字倒是挺清晰的，声音也清冽好听。
他要了一盒黑冰双爆的万宝路。
也是他最常抽的烟，夏天炎热时最喜欢的口味。
闵致兴致盎然，随手拿起货架上的商品作为遮掩，继续捕获收银台那边的动静。
收银员热情地推销：“帅哥，薄荷糖要带一盒吗？闵致代言的，三种口味混合套装送小卡，附近几家门店都卖光了，只有我们家还有哦。”
薄荷和糖都是席冷喜欢的东西，便应道：“行。”
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却听营业员报出了一个让他怀疑耳朵的数字。
席冷动作一顿，薄唇微抿：“……这糖要45？”
都能买两盒烟了。
收银员没听清，扫完薄荷糖的条码才问他说了什么，席冷右手藏着伤口，只能用左手把还没结账的碘伏和创可贴拨开：“这俩不用了。”
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差点儿没拦下。
手心的伤口不严重，回家再处理就行。买一整瓶新的碘伏和一整盒创可贴，就用这一次，不划算。
他本就穷得叮当响，猝不及防被薄荷糖刺客袭击，只好再节俭一些。
付费的塑料袋也不要了，把薄荷糖刺客塞进口袋眼不见为净，然后心情复杂地推门出去。
去搭公交车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到了晚上九点仍是车流如梭，繁忙不减。
还差两三步就能走上斑马线，可他许久纹丝不动，俨然与身旁的路灯融为一体。
上辈子的车祸仍历历在目，高速行驶的车辆带起劲风，从他身体里呼啸而过，耳朵里聒噪轰鸣，灯红酒绿的繁华马路仿佛在疯狂旋转，他难以集中注意力，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死过一次之后，他变得更贪恋活。浑浑噩噩的也好，穷困潦倒的也罢，他都不舍得放手。
于是他久久没能做出下一步动作，脚像被黏在了人行道，只不断地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抵御疯狂的闪回和幻听。
先拆开薄荷糖尝了两颗，甜。
不愧是价值半张百元钞票的糖。
小卡金光闪闪，他捏起来对着路灯，看着是在欣赏偶像帅照，心里想的却是：这应该能转卖吧？不至于太亏。
席冷漫无目的地想着琐事，试图转移注意力，又拆开塑封抽出一支烟，在街边的夜风里点燃。
猩红的火光于他唇边明灭，更显得肌肤缺乏血色，他眯了眯眼，两指夹出烟管，吐出一口畅快的气。
颈上那条丝巾被风卷着，竖起一个柔软的蓝色边角。
五分钟后，他咬碎一嘴清凉的薄荷爆珠，神清气爽，却又得独自面对马路。
想着再拖拖，他掉头去找垃圾桶扔烟头，就见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顺着他走过的路开过来，速度越来越慢，刚刚好到他身边刹车。
手在垃圾桶上按灭烟头，眼睛则不由自主落到那奇怪的车上。
漆黑车窗缓缓降下，他先看到黑灰色的牛仔袖管，精致的水洗做旧。接着，开车的人倾斜身体，露出一张俊朗立体的面孔，转到合适的方向，左耳上那银光闪闪的耳饰，幻觉般又出现了。
闵致薄唇轻启：“上车。”
席冷不易察觉地怔了怔，毫无准备，毫无预料。
……被偶像邀请上车同乘该是什么反应？
可惜，笃定这辈子不会再与闵致见上第三面的假粉席冷，大脑中并没有类似的知识储备。
哪怕能拿出手机现场搜索，恐怕也检索不到如此离奇的事件吧……
内娱行走的“炸药桶”凭空出现，邀请他上自己的车，总不能是缺了燃料正好看他顺眼。
闵致按了下喇叭。
席冷心领神会，又想起那三千块钱的意外之财——说起来，送信的两百跑腿费也托了闵致的福。
四舍五入，闵致就是他的财神爷。
席冷迅速换了副面孔，想到刚抽过烟，他捻起领口扇了两下，这才开门上车。
出乎意料的，车里萦绕着股淡淡的，焦油混合着柑橘和薄荷的清新甜香，很熟悉的烟草后调，却非源自他身上。
闵致那边的车窗半开着，油门踏下，夜风灌入，稀释了那本就不浓郁的烟味。
名为“X.L.”的微博，上次上线已经是俩月前的事儿了，不管朱明朗私信或评论，全部了无回音。
那微博上偶尔晒出的画作多为手绘油画，博主简直像个脱离时代的原始人，没有吸引粉丝互动的文案，没有网络梗也没有表情包，更没有接稿的联系方式。
从中觉出了些曲高和寡的意思，闵致便问身边的人：“你是画家？”
席冷轻轻摇头：“只是一个画画的，称不上家。”
酒香也怕巷子深，杰出的天才音乐家需要舞台才能大放异彩。这画画的人不办展不经营微博，在这个时代，想想也难以出头。
闵致顺嘴又多问了句：“你很缺钱，所以在射箭馆兼职？”
原来这人早在射箭馆就发现自己了。席冷了然，回：“嗯。”
简简单单一个“嗯。”
闵致差点被气笑，转念一想，要是这粉丝过分激动在自己车里尖叫自拍，那才令人头大。两相比较，冷淡少语也就可以接受了。
“小画家，看看你画画的手。”
既然他说不是画家，闵致就多加了个前缀。
席冷坐在右边的副驾，自然伸出左手。
“你是左撇子？”
一个谎话需要一百个谎话来圆。
席冷果断换成右手送过去。
闵致并不着急，等红灯的罅隙才分过来眼，见那细腻的掌心里果然是扎眼的擦伤，大概来自弓箭的箭羽。他第一次光顾射箭馆，便已经发现了箭羽的锋锐。
“画画的手还不好好对待？”
席冷沉默着没接话，几次接触下来，闵致确认了他不善言辞的性格，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安静挺好。
这个红灯很漫长，足够闵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掷到副驾上。
席冷微愣。
袋子里正是他舍弃的碘伏和创可贴。
这下，他终于开了口，仍惜字如金：“谢谢。”
转念想到自己的粉丝人设，席冷偏过脸，郑重其事又说了声：“谢谢闵神。”
闵致的世界里不存在客套一说，没回他什么不客气。
余光却往右边拢了拢，见那疏冷的面孔沾染上仰慕的笑意，如同春风融雪，珍贵的暖光自层层叠叠的云层后迸绽。越看越觉得顺眼，唇角不住翘了翘。
席冷又翻出几分小粉丝的雀跃，挂到脸上，不乏期待地试探问：“闵神，你送我回家吗？”
不待闵致开口，席冷先报出了地址，又用“谢谢闵神”四个字作为结尾。
“……”
闵致难得会有这种哑口无言的时刻，揣着复杂的心情，默不作声继续开车。好不容易再次遇到小男粉，他还有些话需要交代。
上次在绿鱼上买签名走现金面交，闵致看不到卖家的姓名、电话和住址，总不能在绿鱼私聊人家，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综艺真人秀，因为你转卖签名引起了我的注意？
如果让朱明朗出马，就该知道倒卖签名的真特么是他这个画家男粉，就这，自己还打算邀请他参加节目？是不是被下降头了？？跟朱明朗那个傻子解释，想想都麻烦。
想到这里，闵致忍不住皱了皱眉，烦躁得很，恰巧朱明朗的电话进来。手机正在播放导航，和经纪人的电话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他按下免提。
“老大！”朱明朗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荡开，清晰地钻入两个人的耳朵，“我就奇了怪了，我是被拉黑了还是怎么？你那男粉压根儿不回我消息，还是说，我就这么像骗子？”
席冷颦眉，不动声色留了个心。
“……哎，你能联系上他吗？”朱明朗自顾自瞎想胡猜，“你不是在机场见过他本人吗？你说你给了人家签名，应该只给了签名，没做别的什么吧？”
朱明朗对闵致口说无凭的宠粉行为备感怀疑，送上门的公费追星机会都不要，想来想去，只可能是他家老大把人吓跑了。
席冷越听越不对劲，见窗外已经换成他家附近的景色，手不由自主搭上门把，随时准备开门告辞。
闵致这回真被朱明朗的胡言乱语气笑了，旁若无人怼回去：“嗯，我见色起意，骚扰恐吓还跟踪，行了吧？”
席冷和电话里的人齐齐沉默。
闵致没好气挂了电话，力道大得像是泄愤，不久后汽车一个急转弯，甩出漂亮的摆尾，在老旧的小区大门口停下。
席冷轻轻掰动门扣，传来明显的阻力。
闵致松开方向盘，转过头来，唇瓣一开一合，舌头上起伏的金属钉尤其惹眼。
“哪栋，送你上楼。”
【

第8章 签约综艺
◎“联系我的经纪人。”◎
90年代修建的老式居民楼只有六层高，不带电梯。
跺一脚，头顶昏黄的吊灯才颤巍巍亮起来，楼梯上到一半，楼下的灯便黑了，灰尘扑扑的楼道陷入黑暗中。拐角的休息平台，全是居民堆积的杂物，台面上几盆无人照料的绿植，鬼影般高低错落。
外边的夏夜，香樟婆娑，月光稀薄。
这位男粉，大概是真穷，穷得远超过闵致想象。分明得天独厚，拥有那样清绝的气质外形，却穷得匪夷所思。
他像是由一个又一个谜团编造而成的。脆弱和危险的矛盾气质在他身上共存，隔在中间的，便是神秘。
闵致跟着那道绰约影子，一路上楼。
回到家中，席冷脖子上的丝巾仍缠在那里。
闵致想起每次见面，小男粉脖子上都有点东西，之前是立起的领子，这次是丝巾，总归要把喉结和下方的肌肤遮住。
席冷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亮度仍旧有限，他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如此寒酸的住所暴露在偶像面前，却不见拘谨和困窘，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随意。
“租的房，有点乱，你随便坐。”
闵致心想，好像也没地儿坐吧。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客厅兼任席冷的工作室。
墙上张贴着各种凌乱随性的速写，布面油画没地方挂，就搁在沙发上，或者在桌上堆小山。地板、椅子、墙角，则散落堆积着各种废弃的习作。水桶、颜料、调色盘、色彩缤纷的围裙，最后填满狭小空间仅剩的缝隙。
空气里有股浓郁刺鼻的植物味道，来自大瓶的松节油。
闵致站在入口处，先看向沙发上那几幅色彩艳丽的油画，高纯度低明度的色彩搭配，极富视觉冲击力的撞色，抽象大胆的几何块面……让他联想到在国外博物馆看过的野兽派，但恰恰与野兽派的轻盈快乐相反，这些作品给人一种低沉压抑的感觉。哪怕是最鲜艳的红，色调也是暗的，鲜血一般。
绕过乱七八糟的杂物，闵致来到阳台上，停在画架未完成的作品前。
见状，时隔三年的记忆这时才找到席冷，他快步走过去。
画板上是一张铅笔草稿，笔触缭乱，仍能看出是半身人像，比例正常，规规矩矩，不比家中其他作品那么抽象。
席冷当然记得这幅画。
他不爱画人物肖像，哪怕是他曾经喜欢过的洛嘉言。可他拗不过洛嘉言的撒娇请求，终于决定画一幅肖像送给他，作为22岁的生日礼物。
这幅画会在一个月后的生日聚会送出去，被洛嘉言那群朋友泼酒损毁，这份礼物的穷酸，也将遭到洛嘉言一位富二代爱慕者的羞辱，他的右手，在混乱中被玻璃割断腱鞘，从此失去长久持笔的能力。
那之后他再不会动笔画画。
席冷过去挡了挡那幅草图，问闵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闵致收回眼，说起正题：“是这样，有个正在筹拍中的真人秀综艺，叫《无限密室》，嘉宾有艺人也有素人。你知道，我身上黑料很多，经纪人希望为我洗白。你是我的粉丝，我想带你一起参加这个节目，片酬绝对比你打工优渥，我也能立宠粉人设，我们互利共赢。”
席冷怔然。
他记得这个综艺，无论是在他的记忆还是在小说的大纲中，这个综艺算是主角攻受第一次正式见面。
具体的细节他不得而知，但他清楚地记得，上辈子闵致的宠粉人设是一点没立住的，因为嘉宾里还有个他的对家死对头，喜欢洛嘉言的反派，反复挑衅搞事。洛嘉言被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想要当和事佬，可惜有心而无力。
最后两人纷纷罢录，定好的十集节目被斩成六集。五位嘉宾的团队精神约等于无，最后呈现出来的综艺效果也不尽如人意。
无论如何，总归和另一个世界的穷苦男配毫无瓜葛。
出神间，又听闵致问：“你觉得怎么样？”
席冷模样出挑，只要愿意抛头露面，赚起钱来总是要容易一些。
上辈子的席冷怕被容海高纠缠，从没想过走这条路子。他赚得越多，贪心不足的容海高也会索要更多。而一旦他成了公众人物，就相当于送给容海高舆论的把柄，用来拿捏威胁自己。
然而他谨言慎行，步履维艰，最后也要落得横死街头的下场。
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席冷的反应却是，漫长的沉默。
闵致亲自递来的橄榄枝，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是他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
但这一切必须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那就是假装闵致的粉丝。
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是肯定的答案： “嗯，我会考虑的。”
他将边界感和分寸感保持得恰到好处，闵致不免再高看他一眼，虽说仍有种淡淡的不爽萦绕在心头，但带着这样的粉丝同上综艺，应该会很轻松。
“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的经纪人，他在微博给你发了私信。或者你直接回电话，这是他的名片。”
*
《无限密室》的嘉宾名单还未完全确定，官宣也得到第一期拍摄结束之后。
如今的洛嘉言是圈内人，从朋友那里打听到拟邀嘉宾名单，不敢置信地确认再确认，席冷的名字依然在目。
这时，席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单独收拾一个展柜出来，专门收纳闵致的周边，防止偶像上门突击检查。
正收拾着，传来敲门声，找过来的人又是洛嘉言。
洛嘉言一改先前那委屈巴巴的姿态，双眼亮晶晶地问他道：“阿昭，你是不是要参加《无限密室》？”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和闵致的羁绊也是命中注定，席冷并不意外他得知了这个消息，淡淡地“嗯”一声。
洛嘉言兴致高昂：“我跟你说，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造型师，你知道吗？他竟然是闵神的发小！我拜托他帮帮忙，联系上《无限密室》的导演，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去拍摄了，密室解密欸，想想就很有意思。”
这话也不意外，闵致的发小乔屿森，他在小说大纲里有不轻的戏份，是有名有姓且高颜值的男角色里，为数不多没有为了主角受神魂颠倒的。闵致的真哥们儿，敬业的纯助攻。
席冷思绪飘远，又想到闵致的对家蒋颂南，这位呢则是霸道疯批反派攻，他也会参加《无限密室》。在小说的后段，有他给主角受下药结果误打误撞便宜了主角攻的剧情。虽然是三年后的事，但完全可以防患于未然。
对着满脸单纯喜悦的洛嘉言，席冷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娱乐圈的水很深，你得注意点儿，小心招惹到不该惹的人。”
洛嘉言不以为意，笑眯眯道：“我又不是一个人去上综艺，怕什么？反正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谁知席冷的反应异常平静，仿佛没听到这番话似的。
洛嘉言扁扁嘴，被一股难言的低落席卷。他垂着头，在屋子里转了半圈，忽地注意到窗边的画架，忙回头问道：“对了，我给你当模特吧？我今天正好没事。”
“不用。”席冷说，“那是画毁的草稿，要扔的。”
“……哦，好吧。好可惜啊。”
“如果没别的事。”席冷温和地下逐客令，“你就先回去吧？我还得收拾。”
“……好吧。”
洛嘉言走的时候又是一步三回头，可这次还是没等到席冷的挽留。
席冷开了罐冰啤酒，坐到小马扎上，对着那幅阔别三年之久的草稿，沉思许久。
他不打算重蹈覆辙，这张草稿，他自然决定丢掉。
可几口酒液下肚，辛辣的感觉涌上喉口，把他的脑子冲刷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修长手指拿起画笔，因为久违的感觉而轻轻颤抖，丧失了稳定性，落到纸面上的线条也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在自己的本行上，他一路坎坷，频频遭受打击。
容海高发现他偷偷画画，直接撕毁他珍藏的作品，用暴力让他清醒，说浪费时间画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趁早出去打工赚钱。
等上初中认识了洛嘉言，后者的鼓励让他重拾梦想。可这个勉强拼凑回去的，伤痕累累的梦想，会在一个月后洛嘉言的生日聚会，再一次被摧毁。
然后，他再也不会拿起画笔，直到死去。
席冷仰头，突起的喉结快速滚动几下，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从喉管蔓延到肺腑，全是让人清醒的丝丝凉意。
再落下一笔，他渐渐找回失去的手感，一笔更比一笔肯定。
暮色渐浓，夕阳给白色的画纸蒙上一层金光，他转着铅笔收进掌心，拿了块白色的橡皮，在画像的耳朵上擦拭几下。
大功告成，他随手掷下画具，稍稍退远，眼睛里流淌着橙红温暖的夕阳，收入这幅作品的全貌。
男人的素描半身像大功告成，大体的姿势动态未作改变，五官也是和草图差不多的位置，完成后却显示出截然不同的气势。
简单的黑白两色，骨相的优越跃然纸上，眸色漆黑，如同神秘的漩涡攫着画外的人，人欣赏着画，又被他审视着。
最为标志性的，还得是左耳上几枚精致的耳饰，橡皮擦出金属的高光。
对着自己的作品，席冷沉默地端详许久，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定然是家里那堆周边把他洗脑了的缘故，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也没参考任何照片，画纸上的，竟是活灵活现的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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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玩个游戏
◎“那你是几号舔狗？”◎
洛嘉言22岁的生日聚会在一家俱乐部，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酒吧。三楼的包间充十万入会，如果偶尔来一次，属实不划算。
这次的生日聚会定在二楼的酒吧卡座。
席冷没有拒绝邀请，和上辈子一样去赴约。不同的是，生日礼物换成了另一幅油画，是他习作里为数不多阳光明亮的一幅，梵高《向日葵》的摹作。
上辈子他被那砸他画的富二代伤到右手，失去长久作画的能力，这件事也不会再次重演。
洛嘉言起身过来迎接他，笑盈盈接过他手里的礼物，迫不及待当场拆开，脸上的喜悦还在，却发出一声疑惑的：“欸？”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画张肖像呢。”洛嘉言心中不免遗憾，脸上却带笑，杏眼清澈透亮地注视着他，“谢谢阿昭，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你的礼物我也很喜欢。”
席冷平静得几乎没有反应，洛嘉言压根不介意，比收到所有贵重的礼物更心花怒放。而卡座里的人见状，不由在心里替洛嘉言不平，眼神不爽地盯着来人。
洛嘉言看席冷总是独来独往，就想把他拉到自己的朋友圈子里来，大家一起玩儿，出发点很简单。
以前的他当然看不出来这些涌动的暗流，可今夕不同往日。
这些天以来，他朝思暮想，想席冷对他的态度怎么回到刚认识那会儿不冷不热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哪儿做得不对，最后，想到这帮朋友身上。
上次，韩由骂席冷舔狗的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这时席冷来了，他忙对卡座里一行人使眼色，让他们收敛注意，尤其是领头的韩由。
韩由对他向来予取予求，答应得好好的，要亲自向席冷道歉。
现在的韩由却黑着一张脸，全然忽视了新到来的宾客，已然将那许诺抛到脑后。
在场有个女生，一头精心护理过的偏分大波浪，妆容精致漂亮，是第一次出现在洛嘉言聚会上的生面孔。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席冷，眼里满是惊艳：“哇哦，你就是嘉言的发小，席冷？”
洛嘉言心情顿时好转，热情介绍：“对，这是席冷，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不过我一般叫他阿昭。”
“……为什么叫阿昭？嘻嘻，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你们。”
洛嘉言对席冷的态度显然不一般，席冷来了后，他眼睛都里亮上几分。席冷那外形气质更是超凡脱俗，不怪韩由等人对他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女生是个爽利的性格，在气氛焦灼的卡座里，她笑着调侃道：“我就奇怪了，你该不会都觉得他是gay吧？因为人家长得帅打扮得好看？不是我说，你们男的成天吐槽女生是塑料姐妹花，我看你们‘哥们儿’，小心思明明更多啊。”
几个男生的脸色霎时就不好看了，洛嘉言也是一愣。
他们骂席冷是洛嘉言的舔狗，自然是预设席冷喜欢男人。但倘如席冷是直男，那么一切闲言碎语，不过是无稽之谈、空穴来风。
这是好事，洛嘉言却抿抿唇，偏头看向身边沉默的青年，见他并未反驳，心脏不知道为何有几分酸胀。
“直男怎么了？”韩由不以为然，轻蔑地大笑，“只能说明我们嘉言魅力大，头号舔狗居然是个直的！哈哈哈——”
洛嘉言脸色骤变，霍然站起，厉声喝止道：“韩由！”
他第一次当众发这么大的火。
韩由不由舔了舔莫名干涩的嘴唇。
当事人席冷反倒面色平静，只眉稍几不可察皱了皱，韩由的声音口气，似乎与三年后在那通电话里的“头号舔狗”重合了。
上辈子，洛嘉言22岁的生日聚会并没如此剑拔弩张，大家为了寿星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直到韩由醉酒砸毁席冷送的画，席冷为了挽救自己的作品被玻璃划伤，谎称没事独自离开……
“我是头号舔狗。”
此时此刻，席冷看向对面的人，在众人惊诧的眼神里，他仍是满脸的云淡风轻，忽而勾唇一笑。
“那，你是几号？”
韩由像傻了似的，嘴巴大张在那里，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刚要跳脚： “你……！”
席冷舒展着一双长腿，漫不经心、居高临下睨向他。
“我们玩个游戏吧。”
玩游戏？
呵呵。
韩由骤然放松下来，心说玩酒桌游戏他还能怕了这个孤僻没朋友的家伙？也笑了：“行啊，玩什么？”
“喝酒。”席冷去桌角一勾，冷白的手掌移开，再亮出一副扑克，“还有扑克。”
酒水、扑克和骰子，是酒桌上必备的东西。
席冷就地取材，全部正中韩由所好，酒吧这种地方无异于韩由的主场，他自信再高涨几分，傲慢道：“没问题，规则你定，我全都奉陪。”
“很简单，输了喝酒，直到有一方喝趴了就结束。或者实在喝不下，认输也行。”
慢条斯理的清冷声线，清晰地盘旋在卡座上方，逸散出去一缕，拦下两个男人匆匆的脚步。
“欸？那是……”
金色细链因为主人的好奇在空中晃荡来去，转了大半个圈，终于找到他的目标，哪怕是坐在人群当中，也相当醒目的高个男人，俏皮卷曲的狼尾，一张冷若霜雪的面庞。
乔屿森喃喃自语：“不是那小助教吗？”
正要扭头将闵致叫住，却见他已在自己身侧，目光锁定同一个方向：“……席冷？”
一个接一个的巧合，简直像是宿命的书写形式。
不过，如果席冷发现了旁观的二人，恐怕只会感叹这是主角攻受这两块磁极，命中注定的互相吸引。
他微低着头，对面的韩由则气势十足双手抱胸：“不就是拼酒量？呵，来吧。”
“一副牌56张，只有黑红两色，对吧。”席冷条理清晰地介绍，“规则很简单，我们各选一个三张牌的颜色序列，比如黑黑黑，红红黑，红黑红，都可以。”
“抽一张牌翻开，再抽一张牌翻开，按顺序摆在桌上，只要出现一方选择的序列，另一方就喝酒，同时把已经亮出来的牌全部舍弃。然后继续翻牌、摆牌……”
言罢抬起头，淡淡两个字，也像带着挑衅：“懂了？”
韩由无语地直笑，席冷反倒平静如常，先做出选择：“我选红黑黑。”
韩由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黑色是我的幸运色，那我直接黑黑黑。”
“由哥！”有人察觉到不对，急忙提醒，“三张牌连色的概率可小了，换个吧。”
席冷没兴趣占这个便宜，便附和：“公平起见，你最好也选两个颜色。两黑一红，黑黑红，怎么样？”
“随便。”
韩由满不在乎，拼酒量运气他都不在怕，席冷定的规则越多、越强调公平，输了之后只会越难看。
“那开始了。”
席冷洗牌，慢条斯理地抽牌、亮牌、摆牌。
围观的人也不闲着，给两人手边各满上一杯酒，抱着酒瓶随时准备续杯。
洛嘉言紧张不已，嘴里小声念叨：“阿昭是红黑黑，红黑黑……”
可惜，一连出现四张黑，紧跟着一张红，是黑黑红。
韩由噗嗤一笑，席冷默不作声五指收拢，扔了这五张牌，一口饮尽手边的酒。
20ml最小规格的酒杯，一杯接一杯洋酒喝下来，累积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
洛嘉言悄悄要来一杯碎冰，想加到席冷的酒杯里降低度数，却横来一只骨骼分明的的手，无声而强势地遮住了杯口。
洛嘉言备受打击地把小冰杯抱在怀里，垂头丧气的样子，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席冷压根儿没看他，自是反应全无。
扑克洗了三轮，三轮里，韩由和席冷的战况分别是1：6、4：3、3：6。
席冷胜局更多，输家喝酒，韩由一共喝了15杯，席冷也喝了8杯。
三轮的局面统计下来，韩由琢磨了下，席冷的胜率竟然是他的两倍？可这明明是个赌运气的游戏，那说明，他的好运还在后头。
十几杯酒下肚，韩由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免得席冷使诈，他抢过洗牌翻牌的工作，又来了两轮。
两轮的结果分别是4：4和1：7。
韩由输11局，席冷输5局。
韩由试图翻盘，反倒挣回11杯酒的惩罚，他目瞪口呆，而对面的席冷不紧不慢，品尝自己的5小杯洋酒。
席冷再次双倍胜过了他。
韩由脸色大变，口齿含糊地念叨：“……怎么可能？”
刚才玩得一时上头没喝酒，攒下的惩罚已经快半斤了，狐朋狗友干脆直接连着瓶送上，不乏看热闹的戏谑：“来来来，由哥，干了！愿赌服输啊。”
席冷干脆利落喝掉最后一杯，懒得等他磨叽，起身便走。
“阿昭！”
洛嘉言立刻追上去。
卡座里的韩由拿着酒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脸色愈发难看。
*
“这怎么回事儿？”
乔屿森看热闹看得全神贯注，直到尘埃落定，这才不敢置信地问出声。
轰隆！
忽然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响，乔屿森吓了一跳，金丝眼镜也往下滑了滑，却见身旁的闵致面色未变，微拧着眉，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可不是运气游戏。”
半晌，闵致开了口。
夏季的暴雨来得突然，床外雨声淅淅沥沥，乔屿森看了眼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珠，折射出五彩缤纷霓虹灯的光芒，他饶有兴致挑起唇，追问道：“那是怎么，你倒是说说呗。”
“先激将，让那傻缺以为是拼酒量，再罩了个赌运气的幌子，那傻缺深信不疑，心理完全被席冷看透。”闵致顿了顿，“然后，席冷才把这个不公平的概率游戏搬了出来——”
闵致刻意重读了“概率”。
“你应该知道赌场的生意经吧？玩家自以为是拼运气，但庄家获胜的概率永远要略高一筹，长此以往，积攒起来就是一个巨额数字了。所以不要去赌运气，而要去当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哎哎別扯远了啊，就说这扑克——”
闵致言归正传：“单独的黑或红肯定公平，胜率对半开，这种序列却很明显不公平。黑黑红和红黑黑，一个顺序之差，概率却差了一倍。简单来说，如果第一张是黑，两人都有机会获胜，因为可能出现黑红黑黑，席冷胜；也可能出现黑黑红，傻缺胜。但如果第一张是红，必须连续出现两张黑，傻缺才有获胜的机会，但红黑黑的序列一出来，席冷已经先胜了。”
“那傻缺输得不明不白，难受的还在后头呢。”
“你回去列个表，就能发现，席冷获胜的概率在70%以上。”
乔屿森听得张口结舌。
“射箭助教还会玩心理战和概率游戏呢？这小子该不会有什么副业吧？”
闵致想到席冷家中那些冲击力极强的画作，却没什么兴趣告诉乔屿森，只淡淡“嗯”一声。
“哈……”乔屿森摇摇头，无奈失笑，“还好我没兴趣上综艺。哎对了，你到时候去拍《无限密室》，可得记得提携一下你的小粉丝啊。”
“小粉丝”三个字，闵致产生第一反应自然是席冷，可听乔屿森的话，又不像那个意思。
闵致便问：“谁？”
“小嘉言，洛嘉言啊。”
又是这个名字。闵致皱了皱眉，又问：“对了，你今天约我来这儿，到底干嘛呢？”
“聚聚呗。”乔屿森行事随性，“顺便啊，给小嘉言送个生日礼物——哎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哪敢先斩后奏啊让你开粉丝见面会啊？我还怕你欺负他。我给他准备的礼物在这呢。”
乔屿森颠了颠手里的小盒子，却没能让闵致脸色好转。
两人准备重回三楼包间，恰巧在二楼拐角撞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席冷，以及另一个眼熟的男生。
“小嘉言？”
乔屿森的称呼，把闵致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全部串联起来。
为了物色合适的粉丝同上综艺，朱明朗给他看过的简历，在射箭馆见过的追在席冷身后的人，刚才卡座里眼巴巴一直盯着席冷的人。
这就是洛嘉言，这是闵致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他和席冷是什么关系？
转念间，乔屿森已经迎上去了，热情洋溢地喊着“小嘉言”。
闵致不想在那不知底细的粉丝前露面，烦躁地“啧”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身。

第10章 他的音乐
◎无所畏惧。◎
有人来找洛嘉言，言语间颇为熟络。席冷无心去探究洛嘉言另一位新朋友的身份，自觉退避，重回二楼。
酒吧摇曳的灯光晦暗不清，年轻的男女们举着酒杯，摇头晃脑，肢体交缠，沉浸于迷幻的音乐与欢声笑语。
席冷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影子，行走于其中。
晚上八点，圆形舞台亮起一圈灯光，酒吧的驻场歌手抱着电吉他走上去，拖拽的电线如同一根根导火索，点燃下方的团簇的人群。随着他的脚步，笑声、欢呼声、掌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席冷则倚着墙，是整个热闹世界的局外人。
驻唱歌手和大家打完招呼，调整好话筒的位置便开了嗓。
第一首曲子是缱绻温情的英语R&B，衬着微波般徐徐荡漾的暖黄灯光，歌手面目柔和，氛围暧昧而浪漫。
逃离那个家以后，席冷仍梦魇缠身，夜夜不得安眠。痛苦到了极点，他不得不去向心理医生求助，花了攒下来的好几千块钱。
他做了一份又一份心理测试，开了一堆又一堆药，可惜治标不治本。医生也建议他用艺术宣泄挤压的情绪，还可以听听舒缓的音乐，尤其是音乐，这有助于减轻他的耳鸣幻听症状。
可是，科学的音乐疗法在他这儿完全不起作用。
他憔悴的面孔遮在凌乱过长的黑发里，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地面上幻觉版的花纹图案，被一种难以描述的沉重情绪压在薄削的肩头。
他说：“越听那些音乐，我越觉得自己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结果，专业的医生也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叹气，加大药量，再叹气。
旋律曼妙的吉他弹唱终了，短暂的安静中，席冷从回忆中抽离，见前方又有人上台，模样像刚才在卡座里见过，洛嘉言的朋友之一。他低下头与驻唱歌手耳语，大概是在点歌。
两人商量完毕，接下来的伴奏一改刚才的舒缓轻扬，镭射灯被打开，蓝的、红的、紫的，梦幻的光影缭乱交错，营造出光怪陆离的幻觉感。
文静的驻唱歌手忽然一跃而起，在激昂的前奏里振臂高呼，调动观众的情绪，那欢呼声如浪潮般高涨，一浪高过一浪。这时，驻唱歌手弯下腰，晃动的身体打着节拍，手指灵活地扫动琴弦。
电吉他节奏感强烈，随着歌手的起伏跳跃，带出阵阵电流，从听着的耳膜钻入，顷刻间便传遍四肢百骸。
「恐惧无形，你给他命名」
第一句歌词强势地冲入音乐旋律。那一刹，席冷产生一种奇异的幻觉，音符似乎被撞碎、被拆分，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重新组合。
席冷怔了怔，宛如有一条带电的导线，酥酥麻麻地缠住他，把他的身体拉直，下颌微抬，认真地看向热烈演奏的人。
虽说艺术具有共通性，但专注于绘画世界的席冷，对音乐兴致缺缺，越听那些美妙的旋律、大情小爱，他越发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沉疴难愈，灵魂的缺失，感受到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当了闵致那么多年的假粉，他甚至，从未听过对方的音乐。
「世界是你的投影，万物皆你」
驻唱歌手沉醉地闭上眼，低声吟唱。
席冷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试图从强烈的鼓点中辨认出清楚的歌词。
摇滚乐节奏感强烈，歌词也被拆分成短促的格式，停顿多，咬字重，有力而直白。
「迷茫脆弱痛苦，你这样书写生命」
「自缚手脚，自我囚禁」
「白昼将烬，烈焰焚心」
「黑夜无尽」
「恐惧无形，你给他命名」
「世界是你的投影，万物皆你」
观众的欢呼呐喊，好似全被一面无形的屏障阻拦在外，席冷位于被隔离出的真空地带，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以及视线所及的舞台。他双眼发直，耳里反复回荡那音乐的旋律，直击灵魂的唱词。
“阿昭！还好你没走……”
席冷大梦初醒，看向小跑而来的洛嘉言。
“这什么歌？”
洛嘉言眼睛里洋溢着兴奋和崇拜：“这是闵神的歌啊，他自编自唱的代表作——《恐惧》！”
而后又扁扁嘴，对驻唱歌手的演绎不太满意：“我特喜欢这首，就是翻唱和原唱比差太远了。”
席冷仍在怔神。
偶像的音乐正激烈演奏着，洛嘉言却只期期艾艾盯着席冷，递给他一个纸碟：“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和他们待一块儿，所以我特意给你切了块蛋糕拿过来。”
席冷看向手里甜香的奶油蛋糕，双眼却并没有聚焦在上面，心思仍随着音乐游荡着，被高音抛起，又被低音震落。
“本来韩由他们答应我答应得好好的，说要给你道歉，我真没想到，他还是那样儿……”洛嘉言低着头嘟嘟囔囔，“对不起，对不起阿昭，你生我的气也好，骂我也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和他们来往了，好不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近乎乞怜，可席冷没能听进去半个字，因为舞台上的歌手又换了另一首歌，不同旋律的摇滚，极为相似的风格。
以及同样直白大胆，恣意洒脱，无拘无束的歌词。
大片的落地窗外，又是轰隆雷响，银白的闪电如游龙飞速掠过。
“啊——韩由！你他妈疯了吧！！？”
骤然被闪电照亮的酒吧内，喧闹正从他们的卡座那边传来。
“对了！你送我的画。”洛嘉言有点担心，手里捏着乔屿森送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拆，只好先往口袋里一塞，又对席冷道，“阿昭，我过去看看，我怕他们弄坏你送我的画——你记得吃蛋糕啊！”
而乔屿森送完礼物仍不闲着，和闵致在三楼打了个转，放着花费大价钱的包间不顾，又下来了。
以前他怎么不知道闵致这么爱看热闹？
他倒也乐于奉陪，看得津津有味。
闵致眉宇不展，看了半天，交代乔屿森道：“那傻缺被惹毛了，不会轻易放席冷走，你待会儿去处理下。”
“我刚看到席冷了，他还没走呢。”乔屿森不紧不慢，“嗯？怎么开始唱你的歌了？”
闵致的脸色顿变，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歌声回荡在酒吧内的每一个角落。
伴着歌声，洛嘉言去而复返，就见韩由在那儿发酒疯，扫落桌上的酒瓶杯盏，弄得一地狼藉，围桌而坐的人一个个一蹦三尺高，尖叫斥骂，哪还有生日聚会的愉快。
韩由醉得脚步不稳，晃晃悠悠间，角落里席冷送的画撞入眼帘，他像是找到了目标，举起酒瓶就砸了过去！
周围的人四散而开，只有静止不动的画遭了殃。琥珀色的酒液泼渐在透明薄膜上，滴滴水珠汇合成串，蜿蜒而下。
他痛快地发泄完，眉头却越皱越紧。明明被酒泼湿，可画面毫不受影响，酒液顺着塑料膜滑下，薄膜下方的画作仍完整清晰，色彩艳丽不改。
手一挥，韩由猛地把那幅画扫落在地，跟满地的玻璃渣和垃圾为伍，犹嫌不够再抬起脚，准备再踩两踩。
洛嘉言及时赶到，挡到无辜的油画前，厉声喝止：“住手！韩由！你做什么？”
言罢立刻心疼地去捡席冷送他的画，玻璃碎片自他指尖擦过，带出一道殷红的痕迹。
细微的刺痛让他顿住，忽然忆起，上次在射箭馆席冷是不是也伤到了手？他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却轻信席冷“没事”的说辞，没放在心上，不久后就忘了个干净。
徒手扫碎片的举动很危险，韩由醉得不省人事，仍记得阻止洛嘉言：“不就是副不值钱的破画吗？还是临摹的，只要你想，真迹我都能搞来送你！”
说着便伸手去拉洛嘉言的胳膊。
“你什么都不知道。”洛嘉言反手格开，怒瞪回去，他没醉酒，眼底也是一片晕红，“别碰我！”
韩由不由分说去扣他手腕。
洛嘉言手臂高扬。
啪！
霎时全场寂静，过来收拾残局的侍应生也不敢再往前。
大脑被打得嗡嗡的，韩由懵了，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边正印着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哈哈哈，你快看，没想到小嘉言也能发这么大的火。太精彩了！”
乔屿森乐得直笑，可一扭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小人没了。
“哈……搞什么？”
看个热闹，结果给自己看成小丑了。
*
台下观众热情高涨，驻唱歌手接受安可，第二次演奏《恐惧》。
闵致眉心越拧越深，独自寻去舞台，可他身份不方便直接上台，只能寻找酒吧经理要求切歌，或者去切掉电源，或是关闭音响……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淅沥。
酒吧里冷气很足，渐渐地，也多了些雨夜的黏腻滞涩，和那绕梁的歌声一起，叫人胸闷气短。
激动的观众把舞台围得水泄不通，闵致连音响的影子都碰不到，恰巧迎面而来一对年轻男女，他唯恐被认出来惹上麻烦，忙将脸偏开。
这一偏，便是一愣。
那边有条长廊，尽头一扇玻璃门，连接户外的露台。
这边音乐正嗨，那边狂风急雨，当然没谁会过去。
于是，他一眼发现那离群的高挑背影。
鬼使神差地，他脚尖一转。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歌声仍挥之不去。
眼看那人便要推门离开，一股莫名的焦虑席卷了闵致，脚步先于意识，快速追上。
席冷很是敏锐，在嘈杂的酒吧里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开门的手暂停，驻足，回头。
透亮的玻璃门外，电闪雷鸣。
银白闪电划破漆黑苍穹，两道视线平直地相撞，几分错愕，几分意外。
【

第11章 “汪”
◎“小狗多可爱啊。”◎
卡座里，韩由顶着个丢人至极的巴掌印，愤然离场。
洛嘉言刚才一时冲动，现在回想起来阵阵后怕，他得罪不起韩家，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对了……阿昭？”
想到席冷，洛嘉言恍然回神，却遍寻不到席冷的影子，急得在人头攒动的舞池里转来转去，急得像只无头苍蝇。
乔屿森也丢了同伴，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
闵致：【刚才说的事儿别忘了】
大概是让他管管韩由。
乔屿森“啧”一声，无奈的时候，那狐狸眼也含笑，透着些狡黠。他摇摇头，金色细链轻轻蹭过脸颊，精致的皮鞋迈出，打算去楼下看看情况。
夜色正浓，乔屿森走到大门边眺望出去，寻找韩由的身影。
洛嘉言下楼找人时便撞见了他，着急的脚步猛然刹住：“……乔、乔老师？”
“不是和你说了吗，叫我Jackson就行。”乔屿森笑看回去，“否则，我就要叫你洛老师了。”
洛嘉言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拘谨地“嗯”一声，又说：“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不客气。”在未曾视作猎物的小朋友的面前，乔屿森浑然是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做派，眼镜更添了几分文质彬彬的矜贵。
他又将目光投向门外，随口问：“对了，那个人是韩家的小少爷吧？”
洛嘉言面露难色：“啊，对……”
乔屿森风度翩翩，不着痕迹安抚他道：“嗯，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就好。”
他当然是嫌麻烦的人，完成闵致的吩咐，全是看在两人的交情，以及对闵致家世的敬重。不过，麻烦中还能顺便卖小朋友一个人情，感觉不坏。
洛嘉言不清楚其中弯弯绕绕，只当乔屿森是为了自己出头，漂亮的杏眼霎时更红了，话里带上浓重的鼻音：“但是……”
“没什么但是。”乔屿森笑容温和地打断，“需要我帮你叫车？还是说，你需要我送你回家？”
“没有没有！！”洛嘉言像个受惊的兔子往后一蹦，只好承下这份情，“那、那我就先走了，谢谢……”
乔屿森弯着眼睛目送他离开，懒洋洋双手抱臂，倚在大门口。
没出道当艺人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
等了不过十来分钟，没见席冷从楼上下来，却见韩由去而复返，果不其然，他还带了几个牛高马大的帮手，准备用最粗鲁的法子给席冷教训。
可气势汹汹的韩由一见笑眯眯的乔屿森，登时就怂了。
大家都是一个二代圈子里的，对彼此的面孔来历多少有点印象，乔家的少爷，是他万万惹不起的人。
乔屿森撩了下眼，淡声问：“干嘛呢？”
韩由做贼心虚，磕绊道：“没，没什么。”
“那陪我玩会儿？”乔屿森笑说，“看你这醉的，还能不能喝？”
纵然心里万般不情愿，韩由也只能招呼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围桌坐下，一群打手莫名其妙的，开始陪乔少爷玩酒桌游戏。
乔屿森人嘛，全程笑眯眯的，谁能想到玩起桌游来那叫一个心狠手黑，把韩由一行人教训得哭爹喊娘，想走也走不了。
*
“……幻觉？”
二楼酒吧长廊的尽头，席冷托住前额，喃喃自语。
死后重生还给他一具健康的身体，精神状况却雪上加霜。
虽说，他的幻觉里实在不该出现闵致，但不正常久了，他对一切异样的接受能力都很强。
他不多纠结，推开玻璃门，走入大雨瓢泼的露台。
浓重的雨夜，雨和风一起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雨水在露台上画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深色的一边雨水滴答，浅色的一边干燥照旧，是屋檐圈出来的小方天地。
席冷站在屋檐下，把奶油蛋糕切片放到旁边的桌上，头颅低垂，滑落的碎发掩映着侧脸。
他无聊地欣赏雨水，偶尔有几滴跃过分界线，溅到鞋尖。
他不确定韩由会不会阻拦他离开，反正没什么要紧事，等到酒吧打烊再走也行。只是酒吧里过分喧闹，让人头疼，倒不如出来吹吹风、淋淋雨。
玻璃门后不见了席冷的人影，闵致这才从灰尘弥漫的杂物间走出来。
闪电停了，走廊光线朦胧，可见度极低。
一双手手往后捋过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闵致长长呼出口气。
简直匪夷所思极了。
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追什么追……又躲什么躲？
似是为了证明问心无愧，还有更多的好奇心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作祟，刚刚躲进杂物间的人，重新迈出脚步，坚定地朝着露台大门而去。
隔着一面雾蒙蒙的玻璃，微微偏头，便能捕捉到不远处青年的侧影。
他的脊背清挺，可能是头发蓬卷偏长的缘故，无端让人觉出几分颓唐意味。
像破碎的瓷器，有种令人怅惘的残缺的美，倘若你伸手去触摸，反倒会被锐利的边角所刺伤。
今天的席冷穿了件白色半袖衬衫，颈上黑色丝带很长，被夜风吹着，飘荡在半边肩头。
他无所事事，于是拿出手机，利用碎片时间学习。
“拍照合影，让他帮忙拿拍立得另一只手比爱心……怎么可能。我变魔术？还是算了……让他帮我选发型？这倒是可行。”
席冷对着一部手机，似乎陷入了莫大的苦恼纠结中。
闵致侧身藏在夹角里，鞋尖将玻璃门顶开一条缝，毫无心理负担地偷听墙角。
天生缺乏社交因子的人，追起星来都需要比別人做更多功课，见缝插针地补习。
“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是什么？”
复习到了追星土味梗合集，席冷沉默数秒，被勾起好奇，却没能把羞耻的“缺点你”念出来。
“猜猜我的血型……”
“猜我想去哪里旅行……”
席冷越翻越快，就没一个骚话的答案是他能念出口的。
闵致以前一直做歌手出专辑，少不了各种各样的签售会，这几个烂梗的答案他全部烂熟于心。
血型是你的理想型，想去你的心里旅行。
不知怎么，这些骚话从那张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会勾起他的反感，可能是说话的人表现出了比他更强烈的抗拒？硬着头皮练习，还没几分钟呢，就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闵致忍不住低低一笑。
“都被骂舔狗了，还有心情追星？”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席冷并不意外，刚才的那一眼果然不是幻觉。
他在这儿念叨确实是出于无聊，也确实有几分刻意经营，这下歪打正着，粉丝人设更上一层楼。
席冷淡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问他：“你听到了？”
闵致的漆黑的眼睛从那荡漾的丝带末端一路滑到白皙的脖颈，眸光黯了黯，满腹好奇愈演愈烈，快演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比如他脖子上到底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但席冷的距离感和防备仍若隐若现，闵致只能先来一句：“……不生气？”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今晚的席冷笑容很多，导致那疏冷的气质显得失真。宛如他身后的夏雨一般具有两面性，呼吸起来闷热，淋到身上方觉湿冷。
席冷大方地再给出一个笑，算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正要转身回去，余光里闵致伸来一只手，筋骨分明，在夜色里尤其白。
指间一根黑冰爆珠万宝路。
再熟悉不过的烟，最适合夏天，看一眼便心旷神怡。
“谢谢闵神。”
席冷接过烟，不忘向偶像道谢。
闵致接着又递上火，席冷低头，一手压住鬓边长耳卷的发丝，橙红的火光映着他白净的脸，几乎能看得见下方跳动的淡青血管。
烟蒂两秒点燃，第三秒他便往后退开。
闵致莫名怅然，盯住席冷唇边白色的烟雾。
然而席冷似乎心情不错，抽了几口烟，开始回答刚才敷衍过去的问题。
“舔狗怎么了？”
他取下烟衔在两指之间，另一只手抬起，四指并拢在上，虎口张开一半。
如果来道闪电把这个手势投影到墙上，应该会很像一只张着嘴的小狗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音色里带上点酒熏的哑：“……小狗多可爱啊。”
丹凤眼的末尾微扬，淡淡的酡红，胭脂般胡乱随性地抹在那里。
这时，比作狗嘴的手指忽然合拢，薄红的唇翕动——
“汪。”
闵致一怔。
耳里雨声哗哗作响，潮湿的味道疯狂躁动，宛如山倾海覆，那瞬间他被淹没，在深海里沉溺。
良久。
砰砰，砰砰砰，繁乱的心跳把他拽回现实。
漆黑的眼睛放空、发直，凝固在席冷的脸上，后者却已然脱离的刚才的玩笑，三两下抽完烟。
他没忘记搁置的餐盘，接着开始吃蛋糕。慢条斯理，专心致志。
他的嘴里大概率还残存着薄荷爆珠的透爽凉意，也不知道甜蜜的奶油蛋糕入口后，融合在一起的滋味如何。
闵致静静看着他。
这个男人，难以用单纯的美或帅来形容，却又偏偏让人搜肠刮肚想找出点什么来。仿佛只有这样，胸口堵塞的气才能得到纾解。畅快地，像烟圈一样吐出来。
比如，乔屿森那让他嗤之以鼻的：带劲儿。
而此时此刻，他的脑中，甚至窜出两个更加荒谬的字眼。
——可爱。
【

第12章 追星小号
◎做戏做全套。◎
席冷翻了个身，在乱七八糟的废纸堆里醒来。
肺里充斥铅笔的木香，刺激的松节油味道，以及油画颜料的味道。
他撩起挡眼睛的长发，等待大脑慢慢清醒，然后扭头，去看哗啦落了满地的东西，陌生又眼熟，全是他三年前的画。
曾经的他天真地抱有成为画家的梦想，没日没夜，废寝忘食地画画。
光是草稿都够将他淹了。
上辈子从洛嘉言的生日聚会回来后没多久，因为不可逆转的手部损伤，他一时冲动，叫来收费品的大爷，把这堆曾经珍视的宝贝全部清空。
他从沙发翻身下来，差点踩到画上。
他像是凝固住了，垂眸想了好一阵，终于弯下腰，把这些三年前的习作捡起来，摞到一边。
潦草归潦草，至少不那么像垃圾了。
此时的电视机里响起慷慨激昂的捕猎专用曲，他抬头去看，辽阔壮美的草原上，威武的狮子正在竭力追捕羚羊。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电视机，就这样播了一整晚的动物世界。
他习惯了头疼的感觉，于是醉酒的后遗症也变得轻描淡写。直到这时，他才判断出自己昨晚喝醉了。因为他喝多了就会看动物世界。
最原始的大自然生存法则，简单纯粹，让他的大脑变得很平静，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依稀记得，昨晚偶遇了闵致，雨下得很大，闵致开车送他回的家。这回闵致没有要求上楼，他喝高了，当然也没邀请对方。
醉酒并不会让他失去边界感变得黏人，他的灵魂里就不存在那种东西。
上世纪的小区楼没有地下车库，闵致把车开进迷宫般的小区内部，绕来绕去，最后也只能在居民楼一楼停车，离入户门还有好几步的距离。
席冷推门走入雨中，无知无觉似的，还慢悠悠转身回来，抿着唇浅浅一笑：“谢谢闵神。”
“……快进去吧你。”
然后闵致就走了。
宿醉的脑袋有点晕，席冷倒还记得一件事，也是闵致第二次送他回家提醒了他。
如果他不是闵致的粉丝，那闵致根本不可能和他有任何交集，不会送他回家，更不会邀请他上综艺，一切都将无从谈起。
他拿出手机登录自己落灰的微博。
他的微博纯粹是分享性质，他再淡泊名利不为金钱折腰，总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得到知音赏识，于是偶尔会在微博上展示自己的作品。
他的画风到底小众，又不爱画人，微博开通三四年，才积攒了小一千的粉丝。
这时他打开微博一看，粉丝已经快一万了。未关注人私信突破百条，主要来自于那次机场接机被拍到的照片，有问他是不是闵致粉丝的，有想约稿画闵致的，也有质问他怎么连偶像都没关注的。
别说没关注了，他微博里一条追星的证据也没有，因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假粉。
闵致的粉丝数以千万计，出道也有七年之久。他在绿鱼检索关键词，果不其然让他找到了出售追星粉丝号的卖家，超话连续打卡一年有余的高权重粉丝号，缺钱加上准备高考故急出。
粉丝号这玩意儿当然越早准备越好，防患必须于未然，席冷心一横，拍下了。
正好是周末，准高三生回消息。
简单聊了两句，发送账号前却横生意外，小姑娘莫名警惕起来，问道：【姐妹，能问下为什么你要买我的号吗？应该不是对家粉要用我的号去反串吧？】
席冷无语地回复：【你放心，我是闵致的粉丝】
对面不回信了。
席冷不太了解粉圈用语，估摸是自己的口气哪里不合适，又补充句：【我是男的】
小姑娘这才回复：【惊！男粉！小哥哥好～】
【如果你真的想买，那我的号就给你继承叭】
【我的号养了好几年了，你如果现生不忙的话记得为闵神的数据多出一份力哦，随手签个到，顺手点评赞……虽然闵神不要求数据，但我们还是希望多为他做一些，举手之劳嘛】
一波三折，小卖家又狐疑问：【小哥哥，你真的爱闵神吗？连粉丝号都要买二手…………】
席冷别无他法，冷着打出三个字。
【我超爱】
仿佛经历了某种生死相交的庄重仪式，席冷终于将小姑娘的粉丝号拿下。
一鼓作气修改密码、更换绑定手机号，微博账号成功易主。
本来准备看眼微博继续睡，小姑娘上高中偶尔使用的微博号，主页里居然有数量惊人的三万条微博。
席冷沉默。
耗费一整天时间，转发微博数量太恐怖他无从下手，就筛选“原创微博”，谨慎地删除所有与追星无关的内容。
意识模糊间他又瞄到一条微博：叫朋友太亲切，叫网友太疏离，叫知己太过火，不如就叫老公，微微的冷漠微微的温暖，一根网线连接你和我。晚上好，老公@闵致V
倍感疲倦的手在屏幕上滑过，席冷沉默地筛选关键词“老公”，将一百多条微博删干净，确认了几次并无遗漏。
……这下总行了。
他顺手拍下给闵致画的那张素描肖像，分享到名为“冬日暖阳致你”的微博小号上。
小男粉大概性格内敛，不善表达，这样的人未必是真正的冷漠，而是激动澎湃的心情全被他压抑在心底，只在不经意间才会泄露些许。
闵致就看到过好几次。
“哎，对了。”闵致随口问朱明朗道，“亲眼见到偶像还和他说了一路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吧？”
“当然了，激动疯了都有可能。”
“我昨晚又送他回家了……”
朱明朗满脸的不可思议以及几个大字：老大你没事儿吧？
闵致不悦地睖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沿着桌面推过去，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你看他微博。”
朱明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选择低下头，去看闵致的手机屏幕。
正是话中人席冷，X.L.老师的微博。
微博主页和之前一般无二，最新一条微博发自两个月前，是一张略显狰狞恐怖的布面油画。
闵致指骨轻叩桌面，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是他耐心即将耗尽的表现。
朱明朗赶紧回主子话：“大号没反应，那肯定有小号呗。”
闵致掀眸：“嗯？”
“你想啊，追星那些话术你也懂，多夸张，还挺丢人的，有时候我都没眼看。”朱明朗头头是道，“怕三次元的同事亲人发现，所以很多人会开个小号追星，在小号上怎么发疯都无所谓嘛。”
闵致若有所思，出神地收回手机：“也是。”
【

第13章 对家相遇
◎“我粉丝呢？”◎
《无限密室》正式录制前，需要拍摄嘉宾的个人海报作为官宣。
海报拍摄前一晚，做戏做全套的假粉特意打开追星小号，发了条微博。
@冬日暖阳致你：明天又能亲眼见到闵神啦^_^
几十个粉丝全是机器人，竟也能靠着某个红到发紫的关键词被大数据推出去，招来几个“同好”。
【闵神明天有公开的行程吗？】
【啊？站姐那边也没发啊，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
【看大家天天都在做白日梦我就放心了，我来也梦一个】
前一条微博发的素描肖像，下方也多了几条新评论，夸赞的，还有礼貌求图做头像的。
和闵致的真粉丝互动并不包含在假粉业务范围之内，他一条没回。就算是他的大号，那些找他买画办展的金主他也没回复过，态度高冷一视同仁。
翌日早，前去节目组安排的摄影棚。
总导演盛焦拉了个群，制片、编导以及除了闵致的五位嘉宾都在里面，拍摄的消息提前在群里通知。就闵致特立独行不加群，有事私聊。
席冷不太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但想着既然主角受洛嘉言在，主角攻是肯定少不了的吧。
席冷和另一位素人嘉宾到得最早，对方是顶级名校的在读大学生，楚翘，翘翘。20岁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已经是门萨的高智商会员了。
席冷和她寒暄几句，介绍自己：“我21。毕业了。京美。我读书早。”
翘翘没有通过群聊直接添加同事的好友，这时和本人打完招呼，才礼貌问他要不要加好友。小姑娘行事妥帖有分寸，给席冷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叮一声，两人扫码交换微信。
翘翘性格活泼爽朗，小麻花辫微笑唇，模样俏皮可爱，三两下和席冷熟起来，敞开话匣子：“对了，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艺人嘉宾呢！我就奇了怪了，拼命想你是群里哪个艺人，刚刚我还去网上核对照片，怎么都对不上，慌死我了……”
不多时，两位艺人嘉宾到场，新人洛嘉言，以及当红演员蒋颂南。
以前闵致还在做音乐的时候，一次线下活动遇到蒋颂南，那会儿两人就不对付，后来闵致进军演艺圈和他戏路相似，代言资源也有竞争冲突，两人渐渐地便成了公认的对家。
席冷瞥了眼蒋颂南，心说这霸道疯批攻外形确实张扬不羁，一头火焰般的红色短发，但比起主角攻闵致来，还是略逊一筹。
他们真正不对付的原因罕有人知，席冷通过小说大纲方了解一二。
蒋家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可一颗心全偏在幼子身上，那幼子在蜜罐中泡着长大，长歪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儿，长子却是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沉稳自律。
而蒋颂南，就是蒋家的长房长孙，第三代唯一的继承人。
十几年前，蒋老爷幼子意外离世，老爷子悲痛欲绝，好不容易找到他曾交往过的女友，惊喜地发现对方居然有个七岁的遗孤，刚好能和两人交往的时间对上。经过DNA鉴定，那孩子正是蒋家的血脉无疑。
那个孩子就是闵致。
从此他成为蒋家的小少爷，成了能与从小锦衣玉食的蒋颂南并提的，另一位合法继承人。
有着两代人的积怨和利益冲突在，蒋颂南不讨厌嫉妒闵致就怪了。闵致则是讨厌蒋家，平等地厌恶排斥蒋家的每一个人。
不过多看了几秒——
蒋颂南的恶劣本性从不隐藏，对着窥探目光的方向横眉怒斥：“看什么看？没看过我？”
俩素人并排坐在那里，一男一女，他的目光却落到那个男人身上，难得一见的中长发，坐姿端正，皮肤很白，一副山寒雪冷的姿态。
他愣了一下，突然对自己的直觉产生怀疑。
又过了几秒，他才确定那男人真是在看他。
《无限密室》的前期准备工作复杂繁重，正式的录制两三周一次，这期间几位嘉宾也有别的工作，比如蒋颂南就在剧组拍戏，拍摄需要染了红发。
“没看过红头发。”席冷平静地回答他的质问，“挺好看。”
蒋颂南一哽。
他态度恶劣，对方反倒大度夸赞，仿佛被奇怪的脑回路转染，他心里莫名其妙蹦出一句长发也挺好看，这更让他火大，开口就是一句辱骂：“你他妈有病吧？”
席冷不打算继续话题，洛嘉言却突然冲上去，梗着脖子，一副要给好友出头的架势。
“你干嘛骂人啊！？”
在小说里，主角受和反派蒋颂南的相处模式是古早言情风格，针锋相对越恨越爱。女主甩男主一巴掌，男主邪魅壁咚，三分凉薄七分漫不经心地说：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就像现在。
席冷揉揉眉心。
剑拔弩张之时，他只能去劝熟识的洛嘉言：“别闹，嘉言。”
简单两个字，洛嘉言却像得到了莫大的恩赐一样，眼睛都发起了光。
蒋颂南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玩意儿，他是成了这两人打情骂俏的一环吗？
怒火顿时调转方向，凶煞的语气对准洛嘉言：“你又他妈是谁？”
他生了双犀利的三白眼，红发侧背充满街头混混气质，根根分明的发丝仿佛带着刺儿，看得洛嘉言心里直发怵，步步后退。
回头一看，席冷竟然偏着头，事不关己一般，没看蒋颂南，更没看他。
好在总导演盛焦及时上来打圆场，招呼众人：“来了就快点做造型，別干站着。蒋老师，你来这边坐吧。”
化妆间很大，两边各一溜儿化妆镜、打光灯、圈椅以及各种化妆用具，容纳五人同时化妆绰绰有余。盛焦让蒋颂南坐到另一侧，和不知名的家伙们划开清晰的界限，隔着整个空间，背对着背。
可惜化妆师只安排了两位，蒋颂南占一位，另一位则被让给了女生翘翘，女士优先。
席冷并不着急，洛嘉言则是想和他多说会儿话，两人并排坐在小沙发上围观女生化妆。翘翘有点不太自在，从镜子找到合适的角度瞄过去，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在看自己。
蒋颂南也能通过镜子观察对面的沙发，目光在长发青年脸上停了停，有一堆话想问，但他的经纪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经纪人回来时，他已然没了探究的心情。
他黑着张脸，只问：“闵致来不来？”
“应该……来的吧。”经纪人擦了把冷汗，可现在这样儿还算风平浪静，如果闵致真来了，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战火连天。
“呵。”蒋颂南的三白眼被黑色眼线勾勒得愈发凌厉，不屑地冷笑，“上次才说不会在片场以外的地方见我，我还以为他真有骨气。”
蒋颂南又注意到镜子里气质清冷，寡言少语的长发男人，话锋一转：“对了，那个素人……”
叫什么名字？
但他的话没能问完，又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
“小嘉言，小冷。”亲昵的称呼里含着笑，花衬衫束在腰带里，十足轻佻的斯文败类模样，“别干等着，你们先过来看看衣服。”
“Jackson！”洛嘉言惊喜地站起来，“你是我们今天的造型师吗？”
乔屿森勾了勾手指作为回应，镜片后狐狸眼眯成两弯月牙：“嗯，来吧。”
蒋颂南的视线失去落点，剩下的话也消散在口腔里。
经纪人反应迟钝，这才问：“对了蒋哥，你刚才说什么？”
蒋颂南：“让你滚。”
经纪人：“……”
蒋颂南浑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而那姗姗来迟的人，让他的脸色又黑几度。
来人一身正式的白衬衫，卷起的袖口却透着不羁和随性，领口微敞，左耳一排冷光闪烁的耳饰，更是与“正式”毫不相干。
见状，蒋颂南顿时进入警惕状态，经纪人也噤若寒蝉。
谁知，闵致只抬眼在化妆间里环视一圈，在蒋颂南那边停都没停，目不斜视，找到一位工作人员，只关心一件事：“我粉丝呢？席冷人呢？”
席冷是第一次参与拍摄活动的素人，总不该不守时才对。何况今天还有可能见到偶像，那不得兴奋得提前两小时过来候场？
他跑完通告立刻赶过来发放粉丝福利，免得让小粉丝等得太久，希望落空。结果谁能想到，席冷人呢？
工作人员正忙着，随口回应：“哦，他啊，Jackson让他和洛老师先去服装间了。”
【

第14章 加个好友
◎但扫码付款。◎
乔屿森兴奋得像一只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让闵致看了就想一巴掌拍死。
他在门口矗立好一阵，如同一座静止的石雕。
然而沉浸于打扮帅哥的乔屿森无知无觉，在两人身上来回比画：“这件好，这件也好。小嘉言你觉得怎么样？小冷你是学艺术的，有没有什么高见？”
“我都可以。”洛嘉言微微笑着，态度很随和，接过乔屿森给他的衣服挂在胸口，转头问，“阿昭，你觉得好看吗？”
席冷莫名成了焦点，被两双……三双眼睛锁定。
其实席冷完全无所谓，但是，乔屿森给他挑的衣服实在太浮夸了些，只好道：“透视针织衫……是不是不太符合节目风格？我能穿自己的衣服吗？或者其他有领子的衣服。”
他今天也束了条丝巾，包里还有两条，想着如果造型师觉得脖子上这条不合适，他还有不同颜色款式替换。或者换件有领子的衣服也行，把领子立起来挡住脖子。
接着他看向洛嘉言，由衷赞叹了声：“很适合你。”
又得了四个简简单单的字，洛嘉言相当知足，心情明快非常，蹦蹦跳跳转起了圈。
转到门口，他猛然愣住：“闵、闵……闵神？”
这次的墙角比上次酒吧里的更清楚，闵致准确捕捉到洛嘉言嘴里的称呼，“阿昭”。
可“席冷”二字并非艺名。他在合同上签的就是这个名字。
闵致挑了挑眉。
偷听墙角被发现仍是云淡风轻，他泰然自若地走进屋子里，问乔屿森道：“我的衣服呢？”
“你不都是自备吗？”乔屿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忙得不行，没时间分给他。
被忽略的闵致静默一瞬，按理说这时的他该骂乔屿森两句，然后离开服装间去化妆。
可他在原地看了会儿，再次走过去。
乔屿森十分赞同席冷的品位，允许他穿私服，也接受了丝巾配饰，只要求他坐到椅子上，换个更精致的发型。
闵致无意识皱着眉，怀疑地问：“你还做发型呢？”
“怎么，你第一天认识我？”乔屿森仍抚摸着青年自然卷的狼尾，微笑着对镜子里的闵致说，“你看，小冷都比你了解我。”
突然被卷入交锋的席冷：“……”
他的心里也不免咯噔了一下。
说起来，这是他与乔屿森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人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但听到洛嘉言的称呼的那瞬，他便将这张脸和小说里的文字联系了起来。
乔屿森Jackson——闵致的发小，兢兢业业的助攻，对万人迷主角受没有任何别样的心思。他仿佛小说中最自由不羁的角色，从两位主角丰富的感情世界路过，一生自由。
他也是知名的造型师，在艺术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和造诣。不同于中途放弃梦想的席冷，他在这条路上从一而终，不受阻碍。
因而只是第一面，席冷已经对他积累了很不错的印象。
只是此时的镜子里，主角攻闵致冷着脸站在他们身后，半天未发一语，气氛诡异而焦灼。
“……”
过了会儿，洛嘉言被叫去化妆，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闵致自己约的造型师刚好赶过来，服装间又变成和谐的四个人。
乔屿森的话不少，见缝插针便要问席冷几句：“欸，你为什么会参加这个节目啊？”
“……我很缺钱。”席冷实话实说，想了想自己的人设，补充，“也是为了……闵神。”
闵致头发做到一半突然走过来，像被触发了指令的机器人，低低警告乔屿森道：“听到没，他是我粉丝，你注意分寸。”
“你的粉丝？”乔屿森不以为意，笑得花枝招展，“那四舍五入不就是我的好朋友吗？对了小冷，我和闵致从小就认识，关系嘛……一般般吧，勉强不打架的那种。”
闵致心里冷笑，直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击碎他那些连篇废话，突然，又听他问了句顺心的——
“你和嘉言也认识很久了吧？”
闵致默默地坐回去，侧着只耳朵听。
“嗯。”席冷态度淡淡，“是很久了，初一认识的，六年同班同学。”
“那你们也算是发小。”乔屿森自顾自道，“或者说，是青梅竹马？”
席冷没回话，只垂了垂狭长的眸，换上更冷静淡漠的底色。
他的反应出乎乔屿森所料。
看外形和性格，席冷和洛嘉言都很般配，互补，又有十几年的羁绊在，很难不发展出点儿别的什么。
除非，两人性取向不合。但这个问题，他早在第一眼就排除了，他看同类的直觉向来很敏锐。
一番折腾下来，席冷凌乱的自然卷被打理得柔顺整齐，额发换成中分，更显脸型精致、鼻骨立体。末尾留着点卷度，灵动地勾在耳边。
乔屿森弯腰，低头，凑到席冷肩头通过镜子欣赏自己的杰作，一只手还绕到前方，替他整理扎眼睛的碎发。
眼镜的链条碰到席冷的额角，然后听到他颇为露骨的称赞：“真带劲儿啊。”
他很喜欢身体接触，没什么距离感，和席冷恰恰相反。
这种身体接触其实无足轻重，席冷却敏锐得过了头，或者说敏感，他很不习惯，也有些不适。
乔屿森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性取向，席冷感觉得出来，也通过小说知道，他是主角攻受的助攻没错，私生活却不可恭维，是个纵情声色的风流攻。
但他没有上帝视角，不清楚席冷的情况。席冷只当他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委婉地开了口：“我们是一样的，Jackson。”
乔屿森并不意外，整理完头发就将身子拉了回去，笑了笑：“我看也是。”
这话反让席冷轻皱了下眉，既然他清楚彼此撞号，那藏在盈盈笑颜之下的，似有若无的撩拨、试探以及套话……是什么意思？
闵致走了。
下一秒乔屿森收到一条消息，他看眼手机，再看眼甩门离开的人，莫名其妙的。
脸上仍带着笑，和席冷告别。
“你他妈什么毛病。”
乔屿森被一股大力掼到卫生间门上，眼镜差点晃落。
他把眼镜推回去，迎上发小凶狠危险的眼神，没好气道：“我还要问你干嘛呢，动不动骂人什么毛病，还动手是吧。”
“我说了。”闵致低声，“这我粉丝。少来你那些招数。”
“招数再厉害，那也得他愿意接啊。”乔屿森不以为然，“再说了，我是在帮你，你可别冤枉好人。”
闵致被他气笑，眸子黑漆漆地盯着他：“呵，帮我？”
“是啊，帮你。上次我不就帮过了？为了给你拦下姓韩的，我拖着他喝了几杯酒，不知道怎么传到我爸耳里去了，还以为我要泡他，可给我恶心坏了。”
话题扯远，闵致的脸色越来越冷，而乔屿森笑意不改，冷不防哼起歌曲的调子：“这次当然也是帮你……帮你～看清～”
忽而手指一转，隔空指向他左胸口。
最后两个字落下，轻得像羽毛，又如同千斤巨石，压到胸膛里那颗跃动的心脏上。
“这里。”
闵致短暂一怔后眉心锁紧，冷着一张毫不领情的俊脸，“啪！”一下把他的手拍开，把心头积压的异样感觉一并拍开。
“……什么玩意儿？”
“不会说话就闭嘴吧你。”
乔&#183;情场老手&#183;屿森翻了个白眼，而后又在他威慑的眼神中笑起来，温和无害，如他所愿不再吭声，故弄玄虚到底。
除却确认席冷和洛嘉言并无暧昧，还有确认席冷是1的这事儿，看来完全没必要告诉自以为直了25年的坏脾气发小，呵呵。
他也是有小脾气的 ：）
*
“小冷～我们加个好友吧。”
乔屿森重返服装间，笑盈盈亮出自己的名片码，全然不顾身后虎视眈眈的某人。
虽然刚才的试探有些古怪，不过席冷对他的印象仍旧不坏，拿出手机扫了码，申请添加好友。
闵致欲言又止，将动未动，这时化好妆的洛嘉言去而复返，对着做好造型的偶像便是一通彩虹屁。
闵致反应平淡，压下想要皱眉的冲动，看着面前激动的小粉丝，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儿。
“加啦。”乔屿森操作手机，当场通过了席冷的好友申请。
席冷不太玩手机，闻言淡淡地“嗯”了声，没再拿出手机确认。
闵致想了想，对面前的洛嘉言道：“到时候还要一起拍摄，我们先加个好友。”
“好、好啊。”从天而降的惊喜把洛嘉言砸得晕晕乎乎，呆愣愣地不知所措，语无伦次，“那，那是你扫我，还是你扫我？”
“我扫你。”
洛嘉言微微颤抖着递出手机，闵致扫了好几下，才发出“嘀”的一声。
席冷在这声脆响之后收回眼。
提前知道了小说的剧情，他的心情十分平静，只有种命中注定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料闵致又走到他的面前。
“我扫你。”
席冷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闵致的话不是问句，席冷于情于理于粉丝人设，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再次拿出手机。
闵致面色稍松，又注意到席冷脖子上的丝巾。
拍摄海报也不愿意摘丝巾，为什么？见过这么多面，他就没见过席冷完整的脖子。那丝巾之下，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比如年少无知时的刺青？
是别人的名字、是别人的生日，或者是别人的画像，诸如此类，值得纪念的东西？
喉咙，是如同左边胸口一样，遏制着命脉的地方，藏在那里的东西该有多么重要？
闵致出神地扫下席冷手机上的二维码，弹出新的页面。
席冷见他扫码成功便收了手机，他得去拍摄海报了。
席冷去摄影棚，闵致却留在原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行字。
付款给个人 Leng（*冷）
付款金额￥_____
添加备注
“……？”
拍摄结束后回家，可能是乔屿森太招人烦，闵致心里明明没想什么，眉宇还是拧着的，烦躁的感觉久久不散。
闵致揉揉眉心，打开手机。
发出去的转账石沉大海，微信平静如常，绿油油一片，没有新好友申请的红点。
那一万块，他应该转出去了吧？
闵致怀疑了一瞬，去确认转账记录的时候忽觉荒谬，又情不自禁继续想，还是说，一万太少了？
……毕竟他的小男粉实在很穷。
是夜，吃饭、洗漱、收拾，忙活了好一阵，席冷终于歇下来拿出手机，直接愣住。
一条新的支付动态映入眼帘。
收款到账通知
收款金额：￥10000
备注：我的微信是188********，和手机同号。
席冷：“……？”

第15章 握他的手
◎一股电流。◎
仿佛卖签名被当场抓获留下的肌肉记忆作祟，听到闵致那句“我扫你”后，席冷无意识打开收款码，让对方扫。
荒唐中，也带着几分合理性。
关键是，闵致没当场戳破不说，还真转了钱过来。
这点钱对大明星而言不过毛毛雨，闵致肯定早看出来他生活困窘。
假粉的身份显然并未引起怀疑，不然就不是备注给手机号了。但一万元的数额比上次的三千高上几倍，毫无缘由，席冷受之有愧。
他果断存好手机号，发条短信过去自报家门，然后添加微信，等对方通过就把一万元转回去。
但闵致没收。
过了24小时转账自动退回。
见状，席冷也不多说，理所当然地用这笔钱充实小金库，为不久后的搬家事业添砖加瓦。
搬到安全舒适的大房子里，然后，把他将来会断腿的叛逆弟弟绑过来一起住。
然后……慢慢地，把房子变成家。
那之后又过了三天，来到《无限密室》录制的日子。
《无限密室》第一期的录制地选在外地，嘉宾们根据各自的行程，或跟随大部队一起，或自行坐飞机前往。
节目组财大气粗，给所有嘉宾安排了商务舱，不过咖位最大的两位，闵致和蒋颂南因为有别的工作，只能搭乘稍晚的飞机。
录制点位于淮城新建的度假区，这次来这边录节目也是和当地政府合作的宣传项目，入住的酒店则是海边新修建的豪华五星级酒店。
这和席冷记忆中的《无限密室》不尽相同，没准也是因为他的重生而产生的连锁反应，就连同一档综艺的制作形式内容，也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报上名字办理好登记入住，酒店的行李员主动过来接过顾客的行李，帮他们送到楼上房间。
酒店房间安排在12楼，虽然席冷只带了个双肩包轻装出行，但能有人坐电梯替他送上去，总归轻松了许多。
晚上六点半到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晚餐，有两个小时自由活动休整的时间，席冷哪儿也没去，爬楼回房间更累，倒还不如在大厅里的沙发上休息。
眯了会儿，席冷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对面安安静静望着他的洛嘉言。
“阿昭，你醒啦？”洛嘉言不知道等了多久，见状顿时惊喜道，“到时间了，我们去吃饭吧？”
席冷“嗯”一声。
上辈子的他总是予取予求、亦步亦趋跟在洛嘉言身后，洛嘉言则笑靥如花，在各种朋友之间周旋，分不出太多注意给他。
这辈子的他幡然醒悟，对待洛嘉言的态度回到以前纯粹的朋友状态，洛嘉言反倒对他热络起来，叽叽喳喳的，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但他只觉得很累。
不久后翘翘也过来了，三个人一起在自助餐厅吃饭，变成两个人叽叽喳喳，席冷安静地当空气，气氛还算融洽。
三人酒足饭饱，应导演的要求前往大堂，与姗姗来迟的蒋颂南会合，除此之外还有五位嘉宾的跟拍摄像师，早已恭候多时。
蒋颂南姿态轻慢，很不好惹的样子，对着导演也毫不客气：“现在就要跟拍？”
“对，用作酒店的宣传，合同里写过的。”盛焦耐心解释，“只要不出酒店，你们去哪儿都行，想干嘛干嘛，没有额外要求。”
这家度假酒店是西方古典风格，布置奢华，金碧辉煌，充满艺术气息。各种娱乐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公共的健身房、游泳馆、芳疗SPA、泰式按摩……全部只为他们开放。
“我正好把介绍手册带下来了，楼上有个花园，看照片很像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翘翘挥了挥手里的册子，她是唯一的女嘉宾，只能小心翼翼地询问在场三位男士，“……有谁想一起去看看的吗？”
蒋颂南在镜头面前也不加伪装，毫无绅士风度当作没听到。
一般情况下，洛嘉言绝对是捧场的那个，这回他却略显迟疑，目光在席冷和翘翘之间转了几圈：“顶楼吗？那阿昭……算了，没什么。我跟你一起去吧。嗯，就我。”
“那太好啦！走吧走吧。”翘翘莞尔，十分开朗。
两人一前一后去坐电梯，翘翘回头确认了眼，这才压低音量对身旁的洛嘉言道：“我怀疑有隐藏任务。”
洛嘉言面露震惊，杏眼瞠圆。
翘翘又是一笑：“哎，但是什么提示都没有。我们就按照这个酒店导览手册一个个找过去吧，先去顶楼的空中花园……健身房游泳馆的专业性太强，也和酒店主题没太多关系，可以先排除……最后我们回一楼，钢琴楼梯，还有外面的莫奈花园。”
一楼的休息区，剩下席冷和蒋颂南面面相觑。
蒋颂南瞭了对面的人一眼，送出去的视线宛如落入的沉寂的冻湖，他又多看了几眼，席冷始终不为所动，他只能先开口：“我听说，你是闵致的粉丝？”
这句话如同一道指令，席冷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对，我喜欢他三年了，我就是为了他才会参加这个节目。”
蒋颂南讨厌闵致，对他的粉丝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可这粉丝实在外形出众，对他的态度又冷冷淡淡，哪怕不粉他，也没有一星半点看到明星的激动。
难道这人会在闵致面前露出截然相反的另一面吗？热情似火，崇拜痴迷……蒋颂南发现自己压根想象不出来。
厌烦中，终究是嫉妒占据了上风。
“看来闵致是打算扭转形象，特地来综艺里宠粉。”蒋颂南冷嗤，“结果人到现在还没来。”
席冷模样冷冷清清，说出来的话却有如石破天惊。
“能见到他我就很开心了。能见到他本人，甚至还能和他说话，和他一起上节目……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等他我也觉得开心。”
蒋颂南：“……”
说完才想起来漏了点什么，席冷不紧不慢，补上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表现得实在太自然，这演技在专业演员蒋颂南面前也没露出破绽，或者说，蒋颂南没来得及细想，表情顿变。
席冷轻轻皱起眉。
“久等了。”
席冷愕然回头，就见闵致风尘仆仆立在那里，冷锐的眼角带着罕见的笑，唇角也扬起愉悦的弧度。
“小粉丝。”
闵致还没办理入住，远远发现席冷，全然忽视对面的蒋颂南，大步流星先过来打招呼。
小说的世界里充斥着巧合与意外，露馅就是一瞬间的事，把好感刷爆，同样是一瞬间的事。
席冷心情略为复杂，想着闵致办完入住还得上楼收拾行李，就没上赶着去演戏。他自己演得辛苦不说，闵致也是边界感很强的人，演太多过犹不及。
随手从报刊架取下一份酒店导览册，席冷边翻阅，边在酒店大堂里慢悠悠转了一圈。
走到一面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窗外林径清幽静谧，夏日百花盛放，缤纷绚烂。暖黄的灯泡串缠绕在篱笆上，仿佛乐谱上起伏跳跃的音符，高低错落。
这应该就是导览册里的莫奈花园了。
身后还跟着一位摄像，席冷不打算上楼，索性带着对方逛逛花园。他很享受这种在无人打扰的夜色中和大自然合为一体的感觉，散步回来时，心旷神怡。
一楼的另一个地标，钢琴楼梯，位于室内更醒目的位置。
台阶被设计成琴键的模样，端正的白色长条，左边涂黑一块，作为钢琴的黑键。
席冷本就准备爬楼回房间，正好可以从这里上去。
抬脚，踩下，安静的琴键台阶忽地发出一声脆响，从底下透出淡淡的荧光。
席冷好奇地低下头去，松开脚，又踩了一下。
好像用脚步弹奏巨型钢琴。
他仔细观察着这第一次见到的新奇玩意，忽然一愣。
身后摄像机随着他的动作，角度下倾，一人一镜头，前后对准黑键旁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向上行走8阶，找出真相吧。”
探索解密很容易让人兴奋沉迷，饶是席冷，也被勾起兴致，依照文字的指引，默念着上楼。
谜面的数字“8”使用了罗马数字而非汉字，席冷默默记下。
行走八阶，来到第九阶。
“不可告人的冤屈将你击溃，滚落直底。”
这次提示不带数字，席冷稍作思索，按照“滚落直底”四个字，原路下楼。
“底”大概率指的不是第一级台阶，大理石地面瞧着也没有异常，却有一张地毯，宽度只有楼梯的一半，颇为突兀。
要是真从楼上滚下，倒是会落到这地毯上。
席冷果断将奇怪的小地毯掀开，果然从下方找出一张皱巴巴、带着点黑印的纸。
纸张的背面又是熟悉的文字指引：“你准备妥当，重新上路，行走二十阶。”
这次的“二十”就是汉字了，他不认为这是密码。于是把纸翻回来，注意力集中到黑印上。
边上楼，边翻来覆去研究那些黑色印迹，以及似乎隐含规律的折痕……
楼层过半，席冷醍醐灌顶，三两下折出一个“东南西北”，一个简单的童年折纸游戏。
平面的纸张一下变得立体，他把代表了“东”“南”“西”“北”四个角聚拢，先前距离遥远的弧线连接起来，组成一个罗马数字，“9”。
这时他抵达二十阶，脚下明晃晃一大片白，黑键分别涂在上下两个侧面。灯光明亮，白键上的提示语也一目了然：“苦难拖拽着你，你却听到声音，回过头，是友人伸来的援手。”
“……嗯？怎么没数字了？”
第一句提示直接把数字给他，第二次则需要通过折纸获得数字，如果按照难度递增的规律，那第三句话的数字，藏在哪里？
席冷踩着二十阶的琴键，弯下腰沿着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可惜一无所获。
他对钢琴一窍不通。
谜底说不定藏在谜面里？他重复了遍：“‘友人伸来的援手’……对了。”
席冷眺目望出去，楼梯下方，赫然是被乱七八糟钢琴旋律吸引过来的闵致。
“闵神！这里！”
闵致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外露的热情，居然不习惯地愣了一愣。
一眨眼，他也来到了钢琴楼梯之上，踩下一串魔音贯耳的音符。
“怎么了？”他在19阶驻足，微微仰头。
席冷仗着台阶优势，高出了小半个头，下颌线利落分明，但垂下头后，下半张脸藏入阴影，闵致便只能注意到他眼尾如飞的凤眸。
茶褐色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春水，细碎的水晶灯灯光，星星点点映在里边。
席冷未出声回答闵致的疑问，无声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闵致毫无防备，就这样被握住了。
那修长瓷白的手温度偏低，滑溜溜钻进掌心。
刹那间，如有股电流通遍全身，连头发丝都根根发酥。
【

第16章 隐藏相机
◎这是加班。◎
四目相对。
须臾。
席冷忽地抽回手，似是觉出几分荒唐，八风不动的面上，流露出明显的僵硬和不自然。
他实在不习惯身体接触，分明是他先动的手，这时不自在把手背到身后的，也是他。
“不好意思。”席冷将脑袋偏开，引着闵致去看地上的线索，“这里有提示，说友人会向我伸出援手，我照着字面意思理解的。”
闵致很快回过神来，敛了敛深黯的眸。
时间在尴尬凝滞的氛围里，滴滴答答，自二人之间徐徐淌过。
前不久还沉浸于解密中的席冷，突然窜出放弃的念头。
这时闵致开了口：“看黑键分配的位置，你踩着的是fa。”
“听声音也行。”闵致继续说，“你踩踩看，这玩意儿的音不太准，多踩几下，总能听出来。”
“对了……提示也让我听声音。”席冷恍然，可他不了解音乐，连踩了好几下20楼的白键，仍是满头雾水。
“确实是fa。”闵致很笃定。
席冷想到什么，笑了起来，鬓发也垂落一缕，看向闵致：“所以这才是‘友人伸来的援手’吗……但你不是友人，是我偶像啊。”
闵致抬了下眉，他思考得很快，果断问：“fa是4，你在破解密码？”
“有可能。现在有三个数字了，分别是8，9，4。”席冷说，“可能还有其他数字，我爬到顶看看。”
席冷转身向上，一口气爬完整个钢琴楼梯。
顶层的提示语写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白底黑字，足足两条。
“你不屈于命运，跌倒又爬起，终于成功登顶。”
“希望位于苦难之后，你一定可以找到它。”
“这次也没有直接给我数字。”席冷皱眉回想，“希望位于苦难之后？苦难……刚才20阶的提示就说‘苦难拖拽着你’……”
自言自语间，席冷明白过来。
“原来文字游戏在这里。”酣畅淋漓破解全部谜题，一股酥麻的快感窜到头顶，席冷又笑出来，带着几分原来如此的无奈“苦难是4，那4之后的希望就是……5。”
8、9、4、5。
四个数字全部解出。
“既然不是数字密码，那这四个数字又变成新的谜面了。”闵致不清楚前因，就着最后俩谜题倒也能分析，和席冷配合默契，你一言接着我一语，“而且，不解出4就解不出5，解密游戏一般不会这样设计。”
席冷说：“前两个数字都是单独解出来的，也没这么难。”
闵致继续：“那就更奇怪了，站在谜题设计者的角度想，之所以这样做，恐怕是因为只要三个数字就能猜到谜底？所以最后俩数字干脆绑定在一起，又扯音乐又玩文字游戏，故弄玄虚。”
此时，监视器前的编导小姐姐已然汗流浃背，不由向总导演盛焦求助：“不是，盛导，你不是说这够他们五个人一起想到半夜的吗？”
盛焦眼神闪烁：“没事儿……”
镜头里席冷灵光一闪：“能猜到的话……是英文单词吗？如果数字对应字母表里的位置。8是h，9是i，4、5是d、e。h-i-d-e，hide。”
最后总结：“确实很好猜。”
不仅被反复打脸就连出题思路也被完全看透的节目组：“……”
盛焦心里打鼓，虚张声势道：“你们就看着吧，还没完呢。”
镜头里的两人也发现了问题，hide，中文意思是藏，但，藏什么？光是一个“hide”，显然不算完整的谜底，也不能给他们提供下一步的信息。
一时间陷入僵局。
“这是个反抗命运、反抗苦难的故事。”席冷忽然道，“这个故事的主人蒙受冤屈，遭遇苦难，但他/她跌倒又爬起，决不放弃。很幸运地，在最痛苦的时候得到了朋友的帮助。不知道这是不是和明天的密室逃脱有关。”
综艺里的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巧合，而是精心设计，显而易见，节目组又一次被看透。
对方还是一位没有任何演艺经验的素人。
闵致勾了勾唇没说话，一边在心里看节目组笑话，一边打量面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专注出神的青年。
“……这儿就是希望吗？”席冷仰起头，水晶灯打在他脸上，眸子剔透如琉璃般，他轻声呓语着，“可是，走到这里才能看到，上面还有很长的路，很多楼梯，根本看不到尽头。”
好半天，闵致才对他道：“这里有幅画，你应该认识吧？”
闵致指向的正是墙上一幅硕大的油画作品。
“这是《人间乐园》。西班牙画家博斯的代表作，他的风格以诡谲怪诞著称。”这些艺术知识，席冷信手拈来，“这是一幅祭坛画，人们在人间纵情享乐，亚当和夏娃却在地狱饱受折磨。但你细看，会发现欢愉只是人间的表象，实际上人间混乱不堪，到处都是造型病态恐怖的生物……这幅画，其实是画家对人类邪恶与欲望的警醒和告诫。”
闵致听得认真，说：“那《人间乐园》这个名字很讽刺。”
席冷笑了笑：“这就是他的风格。”
“这是什么？”闵致从画框的边角里找出一张纸条，摊开。
席冷凑过去看，念出上面的小字：“满腹才华，无人可见。”
“如果这又是文字游戏的话……”
闵致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身旁的席冷轻轻闭上了眼。
他轻笑一声，也将眼睛闭上。
咔嚓，咔嚓。
照相机快门的脆响。
几秒后，两人同时睁开眼，跟拍摄像已然近在咫尺，镜头几乎怼到他们的脸上。
常年生活在镁光灯之下的艺人，很容易对这司空见惯的东西视而不见，闵致便迟疑了下，不太确信地问：“相机？”
“被埋没的才华无人可见，我们闭上眼，然后快门的声音响了。才华无人可见，但却可以靠着相机传播出去，这种绝望中的希望，也和楼梯上的谜语契合。”席冷分析道，“相机是camera，那加上hide，完整的谜底是Hide Camera，隐藏相机。”
闵致嘴唇翘到一半，又听刚刚破解谜题的人，对这个答案发出由衷的疑问：“……隐藏相机是什么？”
闵致：“…………”
席冷把追星当成工作干了三年，仍对娱乐圈的各种运作方式、专业术语一知半解，是个敬业但不上心的纯正假粉。
和闵致告别后，他默默爬楼梯回到房间，晚上十点，盛焦亲自过来敲响他的房门。
“恭喜你破解谜题，获得隐藏相机任务。”盛焦笑眯眯道，“选择一位嘉宾，在相机和任务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让他帮你完成一件事，截止到今晚零点。任务成功后，你可以在明天的密室闯关中得到更有利的初始起点，获得更多的线索。”
静默数秒。
“……这是奖励？”
席冷深感怀疑。
这是加班才对吧。
【

第17章 亲密合照
◎“你可以更贪心一点。”◎
“隐藏相机任务当然是奖励啊！”盛焦一板一眼教育这位素人嘉宾，“更多的镜头，更多在观众面前刷脸的时间，这就是流量，流量就等于钱。”
最后一句话成功触动席冷，他爽快应下：“好，我该怎么做？”
席冷拿到一枚迷你相机。
综艺里的“隐藏相机”是一种惯用的恶搞形式，在艺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隐藏拍摄，以获得对方最真实的反应。当然这种恶搞不会玩得太过火，再不济还能后期剪辑删除，提前告知台本变成演戏的情况也常常有之。
把迷你相机偷偷藏在身上，这是超乎席冷知识储备的工作，折腾了大半天也没弄好，房门又被敲响了。
他没关相机，先放到口袋里，肩头再披上一件衬衫，打结的长袖遮挡住前颈，这才过去开门。
意料之外，门口的不速之客是蒋颂南。
背头的男人锋芒毕露，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危险地锁定住他。
“你有什么事儿吗？”席冷平静地问。
那态度，俨然将对方当成了不太熟识的邻居，而非高不可攀的大明星。
蒋颂南莫名气息不顺，眉峰蹙成一团，咂了咂嘴道：“你来参加《无限密室》，应该得到了闵致的授意吧？我是说，就是他邀请的你，为了让你配合他立宠粉人设，好让自己洗白。”
席冷沉静的茶褐色眸子里波澜不惊，分辨不出丝毫情绪。
开头的第一句话是最好的试探机会，蒋颂南却无功而返，他一时语塞，干脆开门见山：“你拿了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双倍。”
席冷：“……嗯？”
蒋颂南捕捉到他希望的表情变化，持久的冷落瞬间转变成强效的激励，一股脑便把心里话全秃噜出去：“很简单，我不需要你违反和他的合约，你只要在节目里装装傻，拖他后腿。他很容易被激怒。等节目播完后，你再发一条微博，暗示说对他失望已经脱粉就行。”
可席冷的反应、说出的话，全部滴水不漏：“这样吗？”
蒋颂南忽觉到不对，脸色微变：“你在录音？”
对方的素人身份先入为主占据了蒋颂南的思考，再加上那极具迷惑性的冷淡外表，让不了解他的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自己没能打动他，可能只是因为没拿出足够的筹码。
身经百战的演员蒋颂南，显然丧失了艺人应有的警惕，演技也没使出来一分半点。
“你在录音？”蒋颂南咬牙切齿，又问了一遍。
席冷弯眼一笑，无声说着，“你猜”。
蒋颂南第一次看到这张清冷的面孔冰消雪融，绽开一抹笑。
难怪常言道欲扬先抑，他直接看得愣在原地，大脑里天马行空。
看惯了那张冷冰冰的脸，现在的笑容便显得无比珍贵，愈发显得……带劲儿。
可惜那珍贵的笑容一闪即逝。
蒋颂南回神，傲慢地睨着他道：“你既然来拍综艺，选择在观众面前抛头露面，就该知道名声有多么重要，也该知道，我有多少种方法可以毁掉你的生活。”
席冷又笑了声：“嗯？威胁我？”
他故意将调子拖得很长、很慢。
“再威胁一个。”
蒋颂南全然不知他哪来的嚣张资本，惊讶得半天没说出话。
席冷也不再客气，关门。
蒋颂南久久没反应过来。
直到音色不同的另一道冷笑钻入耳中。
蒋颂南沉着脸转过头，就见闵致那张欠揍的脸，一排耳饰随着闷笑的抖动光彩熠熠，黑眸幽邃，似笑非笑地向他投来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蒋颂南没好气道。
“路过。”闵致微微斜着眼，轻蔑的意味昭然，“对了，我都没想着要和我粉丝签份合约，多亏你提醒我。但我觉得，这好像没什么必要啊。”
席冷对他的感情之赤诚坚定，他已经亲眼看到，亲眼听到了。
心情大好，连晦气的蒋颂南看着都顺眼几分。
与此同时，席冷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拨弄肩头的衬衫披风，把迷你相机别到锁骨处的活结里，三两下调整好，就露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
随后他推门出去，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长廊，来到12层的电梯前室，楼梯也设置在这里。
谁知他刚过去，便有一股熟悉的烟草香气钻入鼻腔。
他愣了愣，越往楼梯口走，烟味愈浓，最后，他直接撞入一双寒星般的漆黑眼眸里。
闵致手里的烟刚好燃尽，从昏暗的楼梯间出来，在两部电梯之间的灭烟石摁灭烟头。
他是公众人物，为了避免被电梯里出来的人撞见才藏在楼梯间。而有电梯不坐选择走楼梯的素人席冷，实在反常。
“你怎么走楼梯？”
“……散步。”席冷含混地敷衍，恰巧偶像送上门，他便直接对着偶像提要求，“好巧。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闻言，闵致果然没再纠结楼梯的问题，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席冷酝酿了几秒，带出些许小粉丝的难为情和局促，是那冷淡面孔上极其罕见的风景。
“那个，能不能，和我合影？”
这句话，早在机场的第一面闵致就预料到了，真没想到，过了快俩月才亲耳听见。
他注视着那和他保持两米距离模样清冷的青年，心脏好似被窗外融化的夜色柔软地包裹住，随着心跳的节拍，滋滋滋的直漏电。
他似无奈又似宠溺地轻轻叹息一声。
“嗯，过来吧。”
席冷压了压得偿所愿的唇角，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
然而，却不见之前练习过的与偶像合影的姿势，席冷只站到他身侧，与他肩头隔了一拳，就这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那我拍了。三、二……”
手指悬在拍摄键上方，“一”字刚刚来到嘴边。
冷不防一股大力压过席冷后脑，受惊的手指直接按下快门。
同时，一股苦涩微甜的烟草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脸颊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到闵致胸口。他几乎能听见另一个人结实有力的心跳声。
席冷惊愕交加，差点违背粉丝人设挣扎起来，好在拍完照闵致就松开了手。
席冷矜持而缓慢地恢复成站姿，碎到一半的粉丝人设险险地黏回去。
而他的手机里，赫然是刚才意外拍下的照片。
高冷的正主看穿拘谨的小粉丝的心思，大方且强势地将他摁到胸口，从微卷的黑发间，窄长的眸子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颜色很漂亮。
上方的闵致没看镜头，反倒垂眸看着他，手机晃出点朦胧的残影，那俊朗的五官轮廓像蒙在牛奶滤镜里，生出几分温柔的意味，连带尖锐的耳饰也变得柔和似水。
两人紧密相依，完成一张亲密无间的合影。
看完照片，席冷抬起头。
闵致还是看着他，告诉他说：“其实，你可以更贪心一点。”
……更贪心一点？
席冷回神，不明所以对望几秒，他想了想，干脆将隐藏相机的事如实相告。
有种矛盾拉扯着他，既想扮演好粉丝的角色，却又不希望表现得太过火，和闵致过度亲密。再者，如果隐瞒相机的事儿不报，虽说只是节目效果，但保不准闵致对他的印象分会有所降低。
无论怎么想都是说实话更好，当然，只是有关隐藏相机的实话。
席冷果断把领间的迷你相机拿出来，交到闵致手里：“你来处理吧，给不给盛导都行。里面还录到了蒋颂南，不过只有声音，你听完再决定怎么处理吧。”
闵致一愣。
他是真没想到，席冷就连蒋颂南过来撬墙角的事也和盘托出。
席冷眼神真挚，等待他的回答。
闵致垂眸，摩挲着手里的迷你相机，心情复杂万千。
抛去蒋颂南的插曲不谈，原来，席冷想要和他亲近，与他合影，也得借着任务的名义是吗？
他都明明白白地说了，允许席冷更贪心一点，后者却没听到似的，又恢复成疏离的礼貌模样。
他突然不知道该拿小粉丝如何是好了，无奈的眼睛注视着对方，瞳色还是那种能将人吞噬的深不见底的黑，攻击性、压迫感却全都不见了踪影。
“下次你有要求，直接提就行——”
“老大，你果然在这儿！”
闵致的话被打断，朱明朗惊喜的面孔出现在电梯打开的门里。
“我们到房间里说？”朱明朗不知前因后果，热情地招呼二人，“老大，你也来吧。”
闵致轻抿薄唇，跟上两人前去席冷的房间。
朱明朗拖了把椅子坐沙发对面，放到茶几上的台本是他提前拟的，十分粗略，只让两人有机会多合作，闵致少发火。毕竟明天的综艺拍摄没有剧本，他想安排具体在哪个环节做点什么，也无从下手。
“我先问一下啊，席冷。”朱明朗说，“你应该有追星小号吧？”
闵致没想到朱明朗会把这件事直接问出来，倒还算满意，和他一起用视线锁定席冷。
席冷微愣，大脑里飞速运转分析轻重，转瞬便决策出肯定的答案：“嗯。”
“如果你愿意，能不能把你的小号告诉我们？”朱明朗十分上道，在闵致赞许的目光里接着说，“你放心，就我和老大看，如果发现不当的内容我们会及时提醒你，不会对外公开，除非你愿意。毕竟你看啊，你那个画家大号上实在是……”
一点跟老大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啊！
不过朱明朗的话还没说完，席冷就把自己的小号ID报了出去：“我的小号叫‘冬日暖阳致你’，你搜吧。”
【

第18章 那就叫哥
◎@冬日暖阳致你：哥哥好帅我好爱！◎
“哎？欸，好勒。冬日暖阳致你是吧……不愧是艺术家，给老大的名字这么浪漫地藏里边呢。哈哈。”
朱明朗有点意外，微博小号说交就能交的吗？难道不用先删一删……闵致倒是即刻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冲进好奇已久的粉丝小号。
“我去，这画得也太牛逼了！”朱明朗刚看了最新的微博，眼睛就粘住了，惊叹连连，“这么厉害的画技可别藏着掖着了，你有空的时候再画几张老大，发大号上呗？”
席冷爽快应“好”。
“然后是第二件事哈。”朱明朗还有别的事儿要交代，先放下手机，“你们明天正式录制，我想了想，你可以换个更亲近的称呼，毕竟你都见到老大本人了，总叫‘闵神’好像怪怪的。”
闵致仍在低着头翻阅“冬日暖阳致你”的微博，忽然挑了下眉，似乎有所发现。
他是有事儿绝不闷在心里的性格，直接把手机屏幕亮给席冷。
于是席冷看到了自己的微博上，自己初次见到的一条转发微博。
@冬日暖阳致你：哥哥好帅我好爱[/色][/色][/色]//转发@闵致工作室V：[图片][图片]……
席冷：“…………”
原来“哥哥”这个平平无奇的称呼也能这样用的吗？
作为哥哥真有个亲弟弟的席冷，大开眼界。
他沉默了，闵致倒是满意了，说话的调子直往上扬：“嗯哼，那就叫哥吧。”
席冷控制住表情，又忍不住反驳：“但是我……”
刚吐出三个字就卡了壳，怎么回事？就算用上辈子的年纪，24岁的他也要比现在的闵致小一岁。
“但是什么？”
“……没。”
闵致光明正大，继续查看粉丝主动上交的微博，一针见血地发问：“你说你喜欢了我三年，只画了这一张？”
原来，他切换到了微博主页的“图片”分区，精准筛选需要的东西。
席冷脸色没变，衣服下的后背却隐隐渗出冷汗，心道一个谎话果然需要一百个谎话来圆。
但是，不管他胡编乱造再多，究其根本也就骗了闵致一件事，何况他情有可原。
负罪感在生命安全和生存需求面前不值一提。
思忖片刻，席冷平稳地开口：“我放弃过一段时间，画画。”
他顿了下，忆起上辈子被第二次摧毁的绘画梦想，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说出积压已久的心里话：“……光是提笔的动作，都会让我恶心想吐。”
可将内心袒露给别人，远比亲密接触更难，这事就连上辈子的洛嘉言都不知清。
说完他便开始怕，怕从闵致那儿得到怜悯的眼神、好奇的追问，于是立刻补上一句谎言：“直到粉上你，才有了我大号上发的那些作品，虽然不多，但我一直坚持在画。”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喜欢画人，这几年来也就……画过你一个。”
如果加上上辈子那几年，这谎话说到最后，又变成了真。
自从上辈子洛嘉言的22岁生日过后，三年多的时间，他确实只画过闵致的人物肖像。甚至是只凭印象，默画出来的。
此时画上的人在他面前，听到他的肺腑之言，明显愣住了。
闵致张了张嘴，又闭上，舌钉莫名烦躁地上下左右，撞着他的上颚，扫过他的牙齿。
心情乱糟糟的，像被散了一团纠结缠绕的琴弦。
手指在屏幕上游走，回到那张栩栩如生的素描画像，点击保存，再设置成手机桌面，一气呵成。
“老大，你干嘛呢？”朱明朗正好凑脑袋过去问，看了个正着，结果愈发不解，“……你干嘛呢？”
席冷闻声望过去，也愣了愣。
只见闵致的手机在屏幕上滑动，同时也摩挲着他的画作，闵致的素描肖像。识别到主人的面孔，屏幕被解锁，各种APP低下衬着的，还是一模一样的画。
“不是你要求我宠粉吗。”闵致面无表情地说。
朱明朗：“……”
但是，谁家密室逃生会允许带手机啊，这屏保和桌面合着不就你一个人看吗？？
不管怎么说，朱明朗还算欣慰，对次日的正式录制倍感期待。
录制下午一点开始，嘉宾们坐度假区的观光大巴前往。
总共六位嘉宾，俩流量艺人坐在最后排两端，其余几人各占一排双人椅。
翘翘坐在蒋颂南正前方，一扭头就看见斜上角的闵致，他搭了只手在前排席冷的椅背上，正好是左手，中指上有一圈纹身。
正式拍摄需要穿着赞助的服装，席冷没法用丝巾遮挡脖子，就在喉结下方贴了一快遮瑕膏贴。他从节目组化妆师那儿弄来的，据说是拍摄中专门用来挡纹身的神器，免得小众的纹身给小观众带去负面影响，引得他们效仿。
不过《无限密室》是包含恐怖刺激元素的17+节目，在审核上远没有全年龄的综艺节目严格。闵致手指上的刺青就大剌剌暴露在那里。
翘翘脑子很活，见状便对席冷道：“那个……”
等席冷看过来，她再指了指席冷的脖子：“小面积的刺青应该不用遮吧，隐形贴其实也能看出来的。”
席冷手指抚上肉色的遮瑕贴，遮瑕贴很薄，紧紧地黏附在他的皮肤上。翘翘看不出来，但他他能摸出来，下方一条扭曲的突起，虫子似的。
嘴上却只简短道：“谢谢，但这不是刺青。”
后方的闵致一愣，视线投过去，遮瑕贴上方露出青年嶙峋的喉结，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席冷的喉结。
可喉结下方的肌肤，仍保持着他的神秘。
幸好翘翘并未追问，席冷手肘撑住窗台，视线轻飘飘掷去窗外，漫无目的，任由美景自眼底飞速掠过。
忽然，他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音量，极轻地又来了句：“……是很恶心的东西。”
他出着神，头顶却落下闵致的问讯：“你说什么？”
“没。”席冷微微一惊，重新坐正。
蒋颂南一直打量着他们，见状，带着几分恶劣的愉悦挑了挑唇，露出一颗犬齿，眼里、话里，全是藏不住的戏谑意味：“喂，席冷，你昨晚和谁在一起啊？”
当事人席冷充耳不闻。
闵致反倒无法忽视这惹人厌烦的声音。
蒋颂南的弦外之音不难听懂，越是在意，理解得甚至越快。活色生香的夜晚，不可见人的暧昧痕迹……
闵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心说昨晚席冷不就是和自己在一起吗，还有个可以当作不存在的朱明朗。
明明最喜欢的偶像就在一栋楼里，席冷总不能半夜三更又跑去幽会别人，他是艺术家，既然能粉上自己，品味怎么可能那么差。不管这个别人是谁，那品味都差。
可席冷偷偷摸摸走楼梯的举动又惹人怀疑。
回忆起来，怎么处处都是蹊跷？
闵致越想越烦，干脆闭上眼。
可闭上眼也不得安宁。
眼皮抖了抖撑开一线，瞄向前方的席冷。
席冷已经歪了头靠到窗上，中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浓密的黑里露出一点白净的耳朵尖。
呼吸平稳，大概睡得正香。
昨晚出去鬼混累的？
想着拍到了也能剪辑，闵致堂而皇之拿出手机玩。
直奔小粉丝隐私，“冬日暖阳致你。”
正打算从昨晚的位置接着翻，他眉头一皱，好爱哥哥那条微博呢？没了，确认再确认，真没了。
再精准搜索，关键词“哥哥”。
结果一个大大的零。
他再看向那美梦正香的小粉丝。
呵呵，昨晚是删微博累的吧。
【

第19章 精神病院
◎“我没钱，住不起。”◎
大巴缓缓在路边停靠，刹车的强烈惯性，猛地驱散席冷清浅的瞌睡。
窗外出现一栋建筑物的侧面，距离太近，偌大的窗户里只有一片冷感的灰，不见任何标识。
这时，前车门噗哧打开，走上来一个身穿白大褂、戴银边眼镜，医生打扮的男人。
“我是仁爱精神病院的医生，我姓贾。在入院前，先由我来给大家做个简单的精神状况诊断，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由专业演员扮演的医生姿态拿得很足，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车内，“那么，谁先来？”
洛嘉言回头提醒素人翘翘：“这是前期导入环节，不管怎么回答，我们肯定都是要入院的……”
余光则飘到席冷那边，这话真正希望告知的对象。
紧随贾医生之后，又上来两位护士。一位是传统印象中温柔纤细的白衣天使，另一位则是牛高马大的男护士，护士服紧绷绷地束在身上，肌肉鼓鼓囊囊，那脆弱的扣子看着随时能崩开。
两人有模有样，拉开折叠桌，在桌台摆上笔记本电脑、纸质病历本，甚至还有一叠自助取用的糖果，转眼搭建起一个简陋的问诊台。
洛嘉言先挑起话头，其余几人便顺着他的话讨论起来，翘翘分析道：“虽然大概率要入院，但这几个问题怎么回答，很可能影响到之后的环节，我们得看看怎么回答最有利。”
“那也得推个人出来先去试试。”蒋颂南目露不屑，插话道，“只要能证明自己没病，说不定真能提前下班。”
他明摆着对拍摄分量没什么所谓，他不缺流量，要是真能玩转节目组刚上班就下班，话题度肯定小不了，还能顺势推个热搜。
不管能不能提前下班，出头鸟显然最为不利。而主角受作为真善美的代名词，毅然自告奋勇：“那我先去吧。”
席冷下意识看向蒋颂南。
蒋颂南是霸道疯批反派攻，和席冷一样被主角受身上截然相反的特质吸引。但席冷是深情男配、早死的白月光，他只默默痴情守候，蒋颂南则会以爱为名，做出伤害的事。
不承想，蒋颂南并没有多留意挺身而出的洛嘉言。
席冷送出去的这一眼，直接被对方凶相毕露的三白眼撅住。
“看什么看？”蒋颂南挑眉，又是初见的那句话，却不复之前的戾气。一头红发耀眼得很，凉薄的唇轻轻挑起，无声地用口型吐出几个字，“看、上、我、了？”
一字一顿，席冷和他身后的闵致都看得清楚。
“……”
“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需要在一分钟内回答我，切记不要隐瞒。只有你如实回答，我们才能为你做出精准的诊断，给予你有效的治疗……”
大巴另一头，洛嘉言已经开始了问诊环节。
后方的几人暂时休战。
贾医生一板一眼问了十个问题，在以娱乐为主的综艺里，居然也拿出了颇为专业的架势。
心理测试的可靠性常常遭到质疑，一来是人不一定具有准确的自我认知；二来，隐瞒的情况也时有发生，真正的患者可能隐瞒病状，健康人也能通过谎言得到想要的病情诊断。
旁听的四人各怀心思，揣摩着节目组的意图。而洛嘉言毫无保留，认真且诚实地回答了全部问题。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精神状况十分正常。
而贾医生冷酷地开口：“重度精神分裂。”
“……啊？”
洛嘉言眼里期待的小火苗被掐灭，整个人直接懵了。
“你完全不能接受现实。由于强烈的保护机制，你分裂出了一个完美的假我。”贾医生演技滴水不漏，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你放心，只要进入我们病院进行治疗，你很快就能痊愈，像健康人一样生活。”
分明是胡说八道，但听着，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洛嘉言乖顺地领着诊断单回来，低头皱眉，还在琢磨刚才的问题和贾医生的诊断。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半天也不见第二个人上前。
“怎么这样啊……”翘翘第一次感受到综艺节目的险恶和无赖，扁着嘴道，“我们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没病啊！他只要上嘴皮碰下嘴皮，我们就直接病入膏肓了！”
对此，曾经亲自去接受过心理治疗的席冷再清楚不过。
他始终神色淡淡地靠着椅背，这时终于往前倾了倾身子，接过翘翘的话：“没错。上世纪有心理学家做过一个实验，他让几个正常人混入精神病院，并且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可最后，他们全部带着一张精神分裂的报告出来。有不少影视作品也是类似的题材，正常人被误关入精神病院，但根本没法证明自己没病……”
连认识他十几年的洛嘉言，也几乎没有看过那张嘴一开一合持续几分钟——在被抽背课文以外的时候。
其他几人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以蒋颂南兴致最高，第一个挑眉问他：“你还挺了解啊？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吧？”
席冷话声一停，居然回答了他。
平铺直叙的调子，骇人听闻的话——
“不用做功课，我本来就有病。”
蒋颂南：“…………”
盛焦在车上亲眼看着这一幕，差点乐到前仰后合，谁能想到啊！看着最沉闷无趣的席冷，竟然是目前最有综艺感、最先贡献出名场面的嘉宾，混世魔王蒋颂南都能被他堵到哑口无言。
蒋颂南在沉默中酝酿了半天，眼看着便要爆发了，席冷恰好从位置上起身，头也不回地去进行诊断。
蒋颂南熄火，眼睛一瞬不瞬盯住那专惹他生气的素人，不说脸长得好，背影也是盘靓条顺的。
席冷对医生也是一样的说辞：“不用测了，我知道我有病，你们治不好的。”
漫长的沉默里，镜片从鼻梁上滑下两分，贾医生一双犀利的眼睛盯住坦然承认有病的人，似乎是在辨认他话的真伪。
恐怕只有贾医生本人知道，他是在脑中疯狂搜寻剧本思考该如何应对这突发状况……
不管有病没病，总归都是有病！
贾医生镇定地将眼镜推回去，唰唰唰写下一张诊断单，递给席冷，边说：“轻度认知障碍，加特殊病号管制。”
虽然不知道“特殊病号管制”是什么，但至少病情是轻度？
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提前下班的计划显然失败了。
不知道盛焦的设置里有没有提前下班这一条，就算有，达成的条件也一定很严苛。
不能让其他嘉宾效仿自己，否则节目就没得拍了。席冷打算先坐回去看看情况，等所有人诊断完，最后再去说自己没回答问题，要求再测一次。
接下来是闵致去接受诊断，他回答了全部十个问题，刻意选择了病情最严重的答案。
选择正常答案的洛嘉言得到一张“重度精神分裂”的报告，闵致便反其道而行之。
可贾医生并不按常理出牌：“重度抑郁症，厌世倾向。”
给闵致无语笑了，他早有在镜头前爆粗口的前科，见状盛焦立刻捏起一把冷汗，唯恐他破口大骂，谁知他只是笑了笑。
随后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睨着医生：“我觉得你说得还挺对的。”
医生观察着他，忽地用笔帽指指他胳膊：“你这是明显的防御姿态。连医生都不信任，病怎么能治好呢？”
……这家伙，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啊？
闵致静默几秒，胳膊搭上桌面，往前一滑，一双极富压迫感的黑眸，隔着镜片锁住他。
然后像席冷一样，坦然承认：“我有病，我自己一直很清楚。”
“再加上特殊病号管制。”然而贾医生油盐不进，口吻不容商榷，“诊疗结束。下一个。”
“……”
接下来的蒋颂南和翘翘都没再自爆有病，怎么都感觉“特殊病号管制”并非好事。
五位患者诊断结束，除了席冷全部回答了十个问题。
席冷借着这个机会，忙叫住准备下车的医生：“等等，我刚刚没回答问题，我重新诊断一次吧。”
“我们的诊断结果不会有误。”贾医生十分自信，“你越不能接受现实，只能说明你病得越严重。”
“……”席冷顿了下，“我知道，但我还有话要说……”
无论什么时候下班，席冷的第一期片酬都是固定的，早在拍摄开始之前全部付清。
虽然盛焦告诉他流量就是钱，可盛焦对这堆嘉宾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一无所知，甚至于几位主角本人也是一知半解，反倒是，自己这个男配替他们头大。
昨晚解出钢琴楼梯谜题又完成了隐藏相机任务，席冷是个知足的人，有这些镜头足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今天这个班，他提前下定了。
“我没钱。”他眼神诚恳，带着点似有如无的凄苦，“我没钱，住不起你们医院。”
“……”
“？”
所有嘉宾都沉默了。
贾医生也沉默了。
在肉眼不可见的地方，这位敬业演员心中的慌乱疯狂滋长。
……剧本里可没写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

第20章 同房病友
◎一根铁链连接你和我。◎
口说无凭，再巧舌如簧也能被贾医生颠倒黑白。为了自证，席冷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打开各个APP里的钱包，以及银行卡余额，逐一展示给对方。
“不信你看。”
“……”
他的穷困毋庸置疑，整个摄制组都哑然失语。
贾医生满头大汗，用眼神向角落里的盛焦求助。
盛焦默默递过去一张纸条。
贾医生重获自信，推了推眼镜，冠冕堂皇地开始表演：“我们仁爱精神病院以仁爱为本，在我们眼里，生命不分贫富贵贱，无论你贫穷或富有，在我们眼里都只是一条需要拯救的生命……”
简单来说，休想跑路。
席冷正要收起手机，贾医生又得寸进尺伸来手：“禁止携带手机进入仁爱精神病院，请把你的手机交给我，会有专门人员替你保管。”
席冷认命上交手机。
其他几位嘉宾也不能幸免，不管是嚣张狂妄的顶流还是谨言慎行的小新人，都得老老实实交出手机。
闵致并不放心节目组，手机直接拿去给总导演盛焦，并叮嘱道：“我的手机给老朱。”
话音刚落，蒋颂南也走了过来，嘱咐的是同一件事。
两人是水火不容的对家兼家业的竞争对手，倒是有几分默契。
闵致的手机在传递过程中亮了亮。蒋颂南警惕着他每个细微的动作，见到那明显的手绘作品，当即皱了下眉。
如果能爆出闵致的恋情，那可比先前那些小打小闹的黑料给力多了，资源粉丝都得掉不少……
他的小心思当然瞒不过闵致，可后者居然再次按亮屏幕，大方地解了锁让他看桌面，正是刚才屏保那张一闪而逝的画。
“我粉丝画的。”
……粉丝画的？蒋颂南眉心深拧，还没想出所以然来。
“好看吗？”直接在心中拟定了蒋颂南的答案，闵致自顾自道，“我也觉得。”
蒋颂南：“……”
席冷拿糖的动作一顿：“……”
见护士要把糖碟收走，他忙喊一声：“等等。”
然后把剩下的薄荷糖全部收入口袋中，一颗也不浪费。
*
盛焦给五人分发眼罩，蒙住眼睛，由几位工作人员搀扶着，进入全然陌生的精神病院。
在黑暗中，席冷不忘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先穿过一个大厅，上了一层楼。随着开门关门的声音，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少，几位嘉宾并不同路，大概是被分开送入了不同房间。
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终于轮到席冷，拐弯，进入新的陌生空间。
“请不要摘下眼罩，不要乱动。”
颇为意外，席冷竟然听到了盛焦的声音。总导演当然只有一位，没想到会一路跟着他这个素人。
显然他这边的情况有些特殊，只是不知道是隐藏任务的作用，还是自曝有病得到的“特殊病号管制”。
他对可能与自己同处一室的嘉宾也有了些猜测。
按照导演吩咐静止站立，从脚踝处传来异样的感觉，咔嗒，金属扣拢的声音，还有点窸窸窣窣金属链条撞击的脆响。
身边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远去，只留下嘉宾和跟拍摄像，房门关闭落锁，再过了一两分钟，席冷取下眼罩。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与他正面相对的人正是闵致，这个小说世界的主角攻。
剧情偏离轨道并没有让席冷烦恼多久，他一动就感觉到脚上沉甸甸的分量，低头去看，右脚踝上赫然是个坚固宽厚的银色金属环，带着一个黄铜挂锁。一条长铁链延伸出去，连接到对面闵致的左脚。
席冷静默一瞬，喃喃自语：“……这是住院还是坐牢？”
拍摄综艺节目需要他多说话，得把解密思路和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毕竟总不能给观众看默片。他很敬业，学习能力也强，经过昨晚隐藏相机的任务练习之后，此刻已然进入了工作状态。
今天的他，将是一个话多的粉丝人设。
闵致提了下腿，确认铁链的分量，不影响他们正常走路。只要配合得当，跑步也不成问题。
闵致蹲下来钻研铜锁，一边思索对策，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目光顺着漫长蜿蜒的铁链游走，来到席冷的脚踝。
笔直修长的腿被包裹在赞助的牛仔裤里，因为下蹲的动作，突出明显的膝骨形状，大腿也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铁链被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晃动，清脆的响声将他拉回现实。
席冷也蹲下来检查自己那边的脚镣锁链，看铜锁外形，是安全性最低的A级锁，小偷花一分钟就能打开的那种。
老小区常用这种锁，安全系数很低。席冷以前租的房子便不幸遭过贼。幸运的是，他家没什么可偷的，就是邻居奶奶苦口婆心劝他换个更安全的锁，花点钱防患于未然，不要因小失大。
当时的席冷只在心里说，其实锁钱才是大。
“这就是‘特殊病号管制’吧。”闵致推测道，“五个人，不可能全部两两铐上。”
席冷估计也是，就是拷错了人。
旋即两人环顾这个看似病房的小房间。
屋子不大，两张病床占据了一半的空间，一张床的被子整齐地叠着，另一张床的被子铺开，很厚，皱皱巴巴。
两人达成一致选定第一个探查的方向，走动间，链条不免发出叮铃哐啷的杂声。
“啊啊啊！”
冷不防从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两人一惊，齐齐回头，就见皱巴巴的那床被子被抖落，从床上凭空出现一个男人。
男人双手用力拍打床单被褥，疯了般摇晃脑袋，嘶吼呐喊：“啊啊啊啊啊啊！吵死了！吵死了！啊啊啊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
好一会儿，两人不给反应，静静欣赏他表演。
这位身着蓝白病号服的演员同样敬业，上一秒还在吼叫，上一秒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旁若无人地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自爆有病的两人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席冷和闵致对望一眼。
两人在眼神间交换信息，不约而同弯腰提起铁链一头，让噪声的源头悬空，两人的距离也因此骤然拉近，活动范围只剩下以彼此为圆心的一米范围。
席冷走在前头，先来到癫狂病友的床边。
昨晚隐藏相机任务的奖励，能让他在密室开始获得更多的信息。他们这间病房两张床，却住了三个人，怎么看这病友都是奖励中的一环。
正要出声询问他，大门那边传来叩叩敲门声，门上的玻璃小窗里冒出一双眼睛。
有人在窥视，床上的病友反倒疯得愈发厉害，把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部扫落，逼得席冷不得不后退。
而窥视的人熟视无睹，幽冷的目光毫无波动，只机械地宣布：“下一次查房推迟三十分钟。”
是个男人的声音，旋即他将身子转开，仍能从玻璃小窗看到他一缕发丝。他背靠病房，看守在门边。
男人头戴白色的护士帽，但那架势更像是保镖或狱警，不得不说，与屋里两人脚上铁链相得益彰。
骤然安静，发狂的病人缩到床角靠住墙，如同一条垂死的鱼，满头冷汗直喘粗气。
席冷将这些怪异的细节一一记下，想着那句疑似剧情提示的查房时间，上下左右看看，果然让他找到一张仁爱精神病院日常作息安排表，和一面时钟。
这里又出现异状。除去睡觉吃饭的十个小时里，医护查房的频率高得惊人，整点查房，一小时一次，现在正是下午两点，但由于门口的男护士通知时间推迟，那下一次查房是在两点半。
也就是说，半小时是他们能够安全在病房内破解谜题、收集线索的时间。
医护查房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但病友突然的发疯是他们亲眼所见，发疯的节点也很微妙，正是原本安排查房的时间。
见两人缓缓朝自己靠近，病友忽地抬起头，笑容诡异地开了口：“呵、呵呵……你们是新来的吧，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闵致直接问：“那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们。”
顿了下又说：“否则我就告诉护士，你是在装疯卖傻”
很熟练地威胁别人。
“呵呵，呵呵呵……”病友笑得愈发癫狂，“没人会相信你的，没人会……”
“你们也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他们……”
席冷皱了皱眉，拼凑出一个合理的猜测，便问：“不要相信医生和护士？”
病友脸色骤变，抱住双膝缩成一团，垂着头瑟瑟发抖，喃喃自语：“不要信……没有医生，没有护士……只有、只有恶魔……他们会剥开你的皮，拆掉你的骨头，把你的五脏六腑，全部挖出来……吃掉，咔嗞咔嗞，全部吃掉。”
席冷下结论：“他看起来也不是很正常。”
闵致“嗯”一声表示同意。
病友：“……”
两人三两下结束了这段剧情，抓紧时间搜索屋子。
那空床上并无异状，屋子面积很小却也很空旷，除了两张床，就是角落里的床头柜。
席冷低头看了眼，回头对闵致道：“柜子上锁了，六位密码锁。”

第21章 薄荷硬糖
◎湿热的舌尖刮过他掌心。◎
小小的病房被两个大男人翻来覆去，不见藏有密码的地方。
时钟和作息安排表的数字被席冷试了个遍，全部错误。
在未知危险的压迫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流沙被一双手用力从指缝间挤出，哗啦啦洒了一地，不知不觉间，距离查房只剩下了十分钟。
还差病友的床没有检查。
地上的被子和枕头都没问题，席冷随手捡起来，随手抛到身后的空床。缩在床头的男人只感觉自己像被扒掉一层又一层皮，毫无防备赤手空拳，眼睁睁看着来势汹汹的两人逼近。
席冷单膝支到有人的床上，并不客气，又是抽床单，又是翻床垫。
俨然一副入室抢劫的架势。
可那张脸仍是冷冷清清，无欲无求波澜不惊，一不留意就会被他骗了过去。
“……哎哟！”
病友一时间出神，不小心被掀翻，狼狈地从床上滚下来。
席冷很快把他占据的那块位置搜索完毕，遗憾地一无所获，回过头，就见闵致连痛失爱床的病人也不放过，揪住他一条胳膊，幽邃黑眸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下扫描着他。
病友紧张得连连吞咽口水，不由自主攥住自己的病号服领口。
席冷也看了看他，发现一个疑点：“他身上怎么没个名牌或者编号？这是精神病院，如果工作人员不能快速核对患者的身份，肯定会很麻烦。”
“也是。”
闵致轻一颔首，接着两人一左一右蹲下身来，把病友夹在中间，又盯上了他身上的病号服。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背面是大大的红色刺绣LOGO，“仁爱精神病院”几个大字。可以直接看见的地方并没有关于数字的线索，席冷想了想，伸手去拽了下他的领子——
后领内侧，三个红色的刺绣数字惊喜地撞入眼帘：872。
这下病友也有了他的名字，872号。
“有了。”招呼闵致过来看到编号，席冷松开手，“但只有三位数。”
“如果密码是他设置的……”闵致想了想说，“那他用的应该是，我们身上的编号？”
两人配合起来，进展异常迅速。
“我先看看你的？”席冷问。
闵致干脆利落转过身，铁链条在身后缠了半圈，席冷再上前一步，铁链又碰撞出叮呤哐啷的清脆节奏。
闵致个头和他差不多，后颈的短发头发修理得整齐干净。席冷将赞助的T恤领口轻轻往下一拉，露出与病号服上相似的红色数字。
这个位置刚好背着光，那行字又极小，大概是为了防止他们在换衣服的时候提前发现，席冷眯了眯眼才辨认出来：“888。”
接着，他抬头确认那低瓦数顶灯的位置，站到最明亮的正下方，背朝闵致：“你看看我的。”
为了方便闵致查看，他特意半曲长腿，手指绕到后方，拨开碍事的发尾。
一束顶光自上而下，沿着被拉开的后落进去，照亮藏在衣服之下的脊背。
他在射箭馆兼职，画画也是手臂肩背的运动，于是可以看到那若隐若现的背部肌群，线条起伏，流畅优美。
“有吗？”席冷不确定自己后领是否带有数字，出声询问半天没反应的闵致，酝酿几秒，喉间滚出昨晚商量好的称呼，“……闵致哥？”
闵致眸色愈暗，声线微涩，说：“892。”
后领归位，敞开的时间里灌入了太多空调的冷气，凉飕飕的。
席冷没多纠结，将两个编号组合起来，已然确定这就是床头柜的密码：“888892，或者892888。两个编号差了四。可能是因为我们一共五个人，如果是按照入院顺序进行的编号……”
“看来你没比我们早进来多久。”席冷问地上自暴自弃的872号，“我们的编号差了二十几，那二十多个人去哪儿了？”
“……”男人静默一瞬，又咯咯怪笑起来，瘦削的脸逆着光，深陷的阴影宛如可怖的骷髅，“呵呵……呵呵……你猜，你猜啊……”
可惜屋子里的两人打刚开始就没被他吓到，这时更是完全免疫。
“我去试试密码。”闵致也不浪费时间。
他转动数字密码表盘，先试“888892”。
咔哒，轻轻一拉，密码锁落入他掌心。
“好了。”
席冷立刻到他身边蹲下，看他从柜子里取出的东西。
一个泛黄破旧的本子，掉皮的封面上两行字：上方是“菲菲和晓娅”，下方是“交换日记”。
交换日记是学生时代颇为流行的东西，很多互有好感的少男少女或是关系亲密的闺蜜，都会用这种私密的形式进行交流，谈天说地，交换秘密。
可出乎意料的，日记第一页是由菲菲写下的道歉信，说明了两人交换日记的原因。
两人是病院里唯二的高中女生，工作人员特意将她们安排到同一间病房，想着同龄人应该有共同话题，可以在与朋友的交往中治愈身心。可惜事与愿违，不久便发生了意外，晓娅的手腕被笔尖割破，差点遇到生命危险，好在始作俑者菲菲及时叫来护士将功补过，最终，两人只是被单独隔离到特级病房。
俩年轻女孩知错能改，决定进行交换日记，修复关系。道歉信最后便是两人的签名，以及一个大大的微笑表情。
当然，这件事肯定瞒不过院方的眼睛。这第一页的道歉信，大概率就是给院方看的，抑或者，也是她们留给后来者的秘密线索。
两位后来者确认完毕，翻到第二页，两个女生的交换日记正式开始。
笃笃！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的号角，平静许久的男人再度猛烈挣扎起来，在席冷和闵致的耳边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席冷皱了下眉，迅速将日记塞到空着的病床下，随后往上一坐，若无其事地用视线迎接推门而入的人。
卡在最后一刻，闵致惊险地坐到他身边。
872号在地上翻来滚去，尖叫不停，捂着耳朵，双腿在空中胡乱蹬着。
进来的一行医护视若无睹，女护士漂亮的面孔冷冰冰的，如机器人执行指令：“查房时间到了，贾医生将为你们进行诊断。”
又是贾医生，大巴车上的熟人。
在泥沼中摸爬滚打培养出的警惕使然，席冷只把贾医生当成陌生人，坐在原位没动也没说话，静观其变。
他脸上沉静如水，心思却很活络，想要提前下班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弃。
想了想，他试探着问眼前的护士道：“我没钱支付住院费，你们不会赔本吗？”
女护士弯眼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宛如被丝线牵拉着操纵表情的漂亮人偶。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女护士才微笑着说道：“没关系，你们有拥有足够的价值。”
她分明是笑的，席冷却脊背发寒，闭了闭嘴，没再多问。
贾医生这回没有询问几人问题，银白眼镜冷寂沉稳，镜片后冷静的眸子古井无波，沉默地一一打量着他们。
“888号和892号的症状加重了，需要送去地下进行特殊治疗。”
好不容易等到的这句话更让人心里咯噔。
旁边的护士立刻提笔，在病历簿上写下两人的判决结果。
席冷脑中警铃大作，手伸进口袋摸索两下，急急忙忙追过去。
贾医生走在最前头推门，离席冷最近的是抱着病历簿的护士小姐。
他随意一眼就瞄到了病历簿上“特殊治疗”的四个大字，外加两把大大的红叉，联想到脚上的镣铐，这特殊治疗铁定不是好事。
同房的872号病友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们破局方式——装疯卖傻。872号刚刚就靠着打滚发狂逃过一劫，看着是病情最严重的，反而不需要特殊治疗。
看起来正常的人，才会受到“惩罚”。
席冷转念想通其中关键，不顾哦，与其使尽浑身解数装疯，倒不如轻松卖傻。
于是，席冷的人设再次升级，现在的他是话多的智障粉丝。
挂起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如同清晨第一缕光穿透薄雾，清透无瑕。
他伸出一只手：“姐姐，你要吃糖吗？”
女护士心脏一颤，不由自主微笑回应：“好啊。”
席冷摊开掌心，正是一颗他从大巴的临时问诊台上顺来的薄荷糖，口袋里还有一大堆。
女护士正要伸手去拿，笑容无害的席冷却手腕一翻，宛如举着玩具飞机的小孩，修长的手慢悠悠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他将塑料糖纸撕开，把里边的薄荷糖送进自己嘴里。
“很甜的，真的。”
嘴里含上一颗糖，那冷锐的五官也像是融进了蜜糖，他笑眼弯弯，似乎只是心地善良，为了向护士证明糖果的美味。
随后他再次把手伸向护士小姐，在她掌心里放下一样东西。
“姐姐你也吃。”
护士低头去看，那赫然是撕开一个口子的糖纸。糖果进了席冷的嘴巴，留给她的只是一块塑料。
“姐姐你怎么不吃啊？”
席冷还在那儿催，天真又期待。
“这、这个……”
好像不是接了群演的工作而是面临真正的精神疾病患者，护士露出一个为难的假笑，半天没想出应对的法子。
“我哥也喜欢吃。”席冷突然一百八十度大变脸，刚才有多和颜悦色，现在就有多么怒不可遏，“你不吃就算了！给我！我给他吃！”
演技最精湛的贾医生也没想到怎么接这戏，三人整齐地愣在那里。
闵致围观看戏，欣赏小粉丝生动多变的表情，有滋有味的，谁知下一秒就轮到了自己。
席冷的目标改换成他，托着塑料糖纸的手直往他面前递：“哥哥，你吃。”
“……”
闵致沉默。
出神间，席冷又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反手盖到了他嘴上。
“你吃，快吃。”
闵致并未设防，瞳孔微放，嘴唇下意识张开了点。
其实他还有时间拒绝。
席冷的反常的举动不难猜，装傻从而解除“特殊治疗”的危险，所以他才会把糖纸往闵致嘴里塞，让他吃塑料，带着他一起发疯。
哪怕是想明白了这节，闵致也不可能真让那塑料进入嘴里，他可不需要这种被综艺之神眷顾，沦为观众笑柄的“名场面”。
但鬼使神差的，他没躲开，席冷也没硬塞，就把手掌盖在他半张脸上。
那双含笑的茶褐色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他，内勾外挑的眼角抓着他的视线不放，哪怕是“我们一起变成疯子吧”这种离奇的提议，想必，也没人能说出拒绝的话。
闵致觉得他大概已经疯了，他甚至觉得这个提议很浪漫。
舌头如实反映他变换的心绪，带着湿漉漉的舌钉，灵活地钻了出去。
……好甜。
闵致愣了下。
浓郁的薄荷甜香被掌心温度化开，他忍不住把舌头再探出些许，舌尖触到圆润的硬糖边缘，再往前，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上一勾。
【

第22章 特级病房
◎牵引绳。◎
席冷两只手里，一边是塑料糖衣，一边是剥好的薄荷糖。
谁也没察觉到，他送出糖衣，到闵致嘴边却换成了甜蜜的薄荷糖。
他想，闵致完全可以吃下糖衣再找个机会再吐掉，但以闵致的脾气大概率不会配合；如果送出空手，他不确定闵致能否领会自己的意思，装作吃下糖纸的样子。
综合考虑下来，他中途调包，换了颗剥好的糖过去。
闵致如他所愿把薄荷糖卷入嘴中，只是，闵致伸出舌头来接，他毫无防备地，只觉湿漉漉的舌尖从掌心里蹭了过去。
一股电流倏然自那块肌肤通遍全身，酥酥麻麻，圆形的硬物夹在干燥的掌心和湿润的舌头之间，他有一霎的恍惚，竟不知那玩意儿到底是薄荷糖，还是舌钉。
而那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直视他的眼睛。
黑眼球下方一线白，窄窄的双眼皮撩得很深，这使得那目光深邃异常，如同一张无处可逃的网。
席冷的表情，动作，齐齐停滞了几秒。
像一个重新启动的机器人，他没去检查掌心的湿漉，一句话也没说，无事发生似的将手背到身后。
而门口那边的医生护士整整齐齐，目瞪口呆，见闵致脸颊鼓动半天，只当他真豁出去吃了塑料。
还得是经验丰富的贾医生先反应过来，提醒护士涂掉病历本上的“特殊治疗”。
成功了。
席冷松口气。
下一次的医护查房在两小时后，不足为虑。现在马上是“休闲活动”时间。
席冷没回头去看闵致，就眺望着关闭的房门等待，没几分钟，守在门口的强壮男护士转过身，从门上的玻璃外出一双眼，把他们盯到头皮发麻，然后将上锁的房门打开。
872号迫不及待，如蒙大赦般第一个冲出去。
确认并无危险，另两人也紧随其后。
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开放的大空间，高耸的书柜划分出不同类型的区域，电视区域、棋牌区域，还有茶水间，乒乓球室等，活动类型十分丰富。
活动室内也坐着好几位身穿蓝白病号服的病友，男女老少，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此时的活动室，看起来一片岁月静好。
走廊上又打开了两扇门，席冷听到脚步声，只见洛嘉言和翘翘结伴而来，蒋颂南则远远吊在后头，脸色很臭，恐怕他就是被分出去的那个单数。
五位嘉宾重新汇合，和三位行动自如的嘉宾相比，席冷和闵致之间的锁链格外醒目。
翘翘面露震惊：“……这么玩可以的吗？”
蒋颂南轻蔑嘲笑：“这该不会就是那特殊病号管制吧？”
洛嘉言则蹲下来，凑到席冷脚边研究，热心地说：“要用钥匙开锁……我们先找钥匙把它打开吧？”
“没事，不影响。”席冷退了半步，“先说说你们在病房里都发现了什么吧。”
除了席冷和闵致，另外三人都没有遇到其他病友，翘翘和洛嘉言的房间倒是有个保险柜，两人成功在半小时内破解密码，拿到了一个笔记本。
翘翘拿出笔记本，小心翼翼在桌上摊开，里边是各种裁剪后贴上去的报纸。
翘翘把自己找到的重要信息指出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份实名举报。
举报人叫做祝公平，举报的正是仁爱精神病院。他声称该院禁止自己探望女儿，违反了病患与家属的人权。他的举报下方则是院方的解释，声称其女儿菲菲犯下了故意杀人罪，因为精神疾病才避免锒铛入狱，被收入病院治疗。
而菲菲入院后，又以残忍的手法杀死了同院患者晓娅，是极其危险的人物。为了保护祝某的人身安全，因此才谢绝探视。
举报人祝公平的隐私信息也全被披露——其女儿菲菲在2019年入院，而这位不负责的父亲早早与妻子离婚，不是菲菲的抚养人也没有与她一起生活，直到2021年才关心起女儿的去向，两年里不闻不问，完全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举报病院，恐怕是为了敲诈勒索，其心可诛。
席冷一眼发现最关键的信息，当即眉心紧蹙：“菲菲？晓娅？……晓娅死了？菲菲杀了她？”
翘翘忙问：“你们发现什么了？”
席冷把两个女孩的交换日记拿出来，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
扉页上有两个女孩的签名，两人字迹风格特色明显，很容易判断。
第一篇日记字迹圆润可爱，出自手腕受过伤的晓娅。
2019年9月28日。
像她这种只会涂涂画画的傻子就应该多读点书：（
晓娅的日记风格言简意赅，贬低的对象大概是菲菲，最后还附带了一个坏心情的颜文字。
下一篇日记是菲菲的字迹，她的笔法飘逸，写起字来像画画一样。
2019年9月30日。
天气好热，好烦啊，就算不住在一起也会在自由活动时间见到，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菲菲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看来两人并没有做到真正的握手言和，在对方会看到的日记里大剌剌宣泄不满。
笔迹下方有一幅涂鸦。
如同字迹潇洒的风格，那是一副活灵活现的Q版自画像，一脸厌烦的女孩趴在床上，姿态无精打采，热化了似的。
几篇日记看下来，两人的确关系不佳。时间紧急，席冷先跳到最后一页，确认日记的起止时间。
“这份日记从2019年9月28日开始，2020年12月1日才结束。”
说她们关系不好吧，这日记居然能交换一年有余。哪怕不是每天都有记录，从这份坚持中，也透出强烈的古怪。
“那晓娅是在日记结束之后死的，只能判断出这个。”翘翘叹口气，“哎，线索还是不够啊……”
“晓娅手腕受伤后，她们就搬到了特级病患的单间。”闵致道，“人人都爱八卦，菲菲又杀过人。现在病院里这些人，没准就有谁知道。”
他们身后的一面书架之隔，好几个病患在另一边自由活动。
席冷根据他在各种老小区生活的经验，选中一位脸色红润体态丰腴的阿姨。
群众演员们十分敬业，对找上门的艺人们视若无睹，直到席冷在她面前驻足，仍自顾自摇晃蒲扇，头都没抬。
顶多，顶多瞄了两眼！
席冷挂上温和的笑，卖乖的话张口就来：“姐姐。”
阿姨顿时笑得见眉不见眼，眼睛扑闪扑闪，收了蒲扇，喜不自胜道：“小伙子叫我呀？”
蒋颂南刚在一位大爷那边撞了壁，回来和几位伙伴一起观察席冷的举动，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竟把这大姨哄得心花怒放。
闵致抬了下半边眉。
至少这不分对象不分年纪的称呼，只是“姐姐”。
席冷趁热打铁，坐到阿姨身边，唠家常似的随意问：“姐，咱医院都是双人间吗？”
阿姨笑眯眯，不着痕迹地透露信息：“是啊，哪儿有那么多单人间啊，室友打呼噜也只能忍着咯。”
席冷继续：“这样啊……我听说，要是跟室友打架了，受伤很严重的话，两人都能去单人间住。单人间好像叫什么……特级病房？”
阿姨脸色大变，张了张嘴，警惕地将他打量一圈，见着孩子是个礼貌讨喜的，这才招招手让他把耳朵凑过来，小声：“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特级病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怕得很，那惨叫哟，能一直从顶楼传到一楼。”
席冷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耐心地不去追问，又等了会儿，阿姨转开眼，摇起蒲扇挡住下半张脸，神神秘秘地，抛出一句——
“那是杀人犯住的地方！”
席冷心头一跳。
正要再问点什么，谁知阿姨突然转头回来，换上一副惊讶而惊艳的表情。
“欸？小伙子你谁啊？长得还挺俊的嘞。”
随后娇羞地垂下眼睛，用蒲扇当作琵琶半遮着面：“你怎么坐我这么近？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
“谢谢姐。”
席冷沉默地回到伙伴面前。
正要去找下一个攻略对象，没走两步就受到阻力，回头一看，是闵致提起来了铁链，牵引绳似的把他牵住了。
“去看看那个大爷。”
“……好。”席冷忽略那牵引绳的怪异感觉，自己也拽住一端，再回头招呼声，“翘翘，嘉言，你们也去找线索吧。我们分头行动，节约时间。”
闵致看上的大爷其实年纪不大，四十多岁的模样，只是头发白得早。
话多的粉丝先出声打招呼：“叔叔……”
大爷似乎没听见，没反应，反倒是身边的闵致开了口：“怎么不叫哥？”
席冷回眸，无心地随口一应：“嗯？因为叫你哥了。”
【

第23章 拉灯之后
◎绝佳偷情感。◎
席冷又扯了几句，让大爷注意到自己，然后用眼神示意身边的闵致。
“……总不能都我说吧？”
从飘飘然的状态落地，闵致想他考虑的可能是镜头分量问题。
“我不缺这些。”闵致很大度，“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席冷今天说的话都够他以前一个月的了，社交能量早已耗尽。
于是找个借口：“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了……要是一个问题没问好，他就开始发疯了怎么办？”
刚好朱明朗也让他多找闵致帮忙，正好现在开始打第二份工，又能休息嘴巴，又能帮偶像立宠粉人设。
而这简单几句话歪打正着，让闵致的心情大好，几乎没有男人不喜欢被别人求助依赖的感觉。
闵致便替了席冷的位置，在大爷面前抖擞漂亮的羽毛，还算礼貌地问：“您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大爷困扰地挠头又皱眉：“……三年？四年？还是五年？”
不管是三年四年还是五年，那都足够久了，他甚至可能是菲菲和晓娅事件的亲历人。
无论如何，这些NPC都得把信息给他们，闵致干脆直接问：“你知道菲菲和晓娅吗？”
悠闲从容的老人陡然变了脸色，恐惧地四下张望，好半天才定下神：“你、你们怎么知道的？那两个孩子……不，不是孩子，是魔鬼！”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们杀了人吗？”
“那么小的孩子，太可怕了。”大爷连连摇头，“你能想象到吗？一个杀了爹，一个杀了男朋友！”
席冷在一旁轻轻皱眉，觉出点不对来。
闵致问：“是晓娅杀了她父亲？”
大爷却摇摇头：“是另一个……”
“菲菲？但她爸明明活着，还在找她。”闵致不紧不慢地追问，“她到底，杀了谁？”
大爷不以为意，摊了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都说是她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这大爷显然对真相只有一知半解，并不笃定，也不知道自己随便几句话，就成了流言蜚语的助推剂。
“晓娅杀了男朋友……”闵致继续问，“她是高中生，那男生是她的同学吗？”
“对啊。”大爷说，“听说那是个贵族学校，厉害得很。晓娅那孩子会读书，拿着全额奖学金和助学金考进去的。那个男孩子嘛，家里好像很有钱。你说，这姑娘明明能好好读书靠自己赚钱，怎么就想着走捷径呢？早恋就算了，居然还……唉。冲动是魔鬼啊！”
说完，大爷像那位阿姨一样开始赶人：“哎不是我说，你们几个年轻人在这儿晃来晃去干嘛呢？净影响我，去去去。”
席冷这才开口：“看来是没别的了。”
刚好翘翘和洛嘉言也获得了些信息，五人碰头，将线索汇总。
翘翘总结：“他们说，晓娅是被人从天台推下去摔死的，当时就菲菲和她两个人在场，所以都说是菲菲干的。晓娅身上还有很多伤，新的旧的，据说她和菲菲关系一直不好，那些伤口可能也和菲菲有关。”
洛嘉言最后补充：“还有一点，因为菲菲是精神病，法律制裁不了她，所以晓娅的家人没有接受尸检，直接火化了。虽然无法惩罚凶手，但至少能让女儿完整地去……”
其中太多疑点了。
直到现在，蒋颂南也没派上用场。
席冷不由得看向他，好巧不巧的，又和他目光撞上了。
这时洛嘉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问：“我们只有五个人……应该没有卧底吧？”
他没有明指，但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蒋颂南。
在小说里，他和蒋颂南就是这种“男人你又引起了我的注意”，邪魅狂狷的古早言情小说风格相处模式。
蒋颂南冷呵一声，却仍看着席冷，不无挑衅道：“那你们把我票出去啊。”
“哎，哎。”翘翘忙打圆场，“蒋哥，你发现了什么，说说呗。没发现也没关系，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
翘翘未完的话被淹没在一阵喧闹中。
一群牛高马大的男护士阔步而来，气势撼人，木地板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889号和890号，带去特殊治疗室进行特殊治疗。”
一声令下，六名男护士锁定目标，蜂拥而上。
蒋颂南和洛嘉言毫无防备，被他们强行从伙伴中剥离出去，强壮的胳膊如同钳子固定住两人四肢，不由分说，拖走。
剩下的三人愣住了，只见那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半边走廊，进入电梯。
洛嘉言像被海浪推着往前走，惊慌失措连连回头：“怎、怎么回事啊？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是刚刚的查房！判断你们要特殊治疗！”翘翘远远地向室友传递信息。
可惜没来得及说太多，电梯门关了。
三人赶紧先记下电梯的去向。从他们所处的二楼往下，在一楼不停，直到负一楼。
……地下层能有什么治疗室？
“查房的时候，如果表现得太像正常人，好像就会被记下需要特殊治疗。”翘翘心有余悸，又问两人道，“欸，你们是怎么应付过去的？”
席冷没说自己装傻的事，他要的面子不多但多少也要一点，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漫不经心地剥开，送进嘴里。
闵致像个大馋小子似的贴过来：“还有糖吗？”
后知后觉地，被舔舐过的掌心又开始发热，席冷愣了愣，不太自在地眨了下眼：“……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给闵致。
“欸？”翘翘疑惑了声，恍然笑道，“这该不是会是在车上问诊的时候，那个盘子里的糖吧？还真是不浪费啊，哈哈。”
席冷笑了笑，再拿出一颗：“尝尝吧，我还有很多。”
三人和乐融融分享薄荷糖。
席冷嘴里含着颗清凉的薄荷糖，望着电梯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闵致大概率也是要被拖走的，和洛嘉言待在一块儿，这才符合小说剧本的安排。
只是不知道闵致被拖走前，护士能不能先把他们的脚镣解开？
闵致敏锐地发现他的出神：“你想到什么了？”
“……没。”
嘎嘣一下，席冷把糖嚼碎。
“那我们是去救他们还是上楼？”翘翘有点纠结，“得去楼上的特级病房，我们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捻着下巴，细细考虑：“……我们还有遗漏的线索吗？如果直接上楼，那边看守的护士会不会拦我们？然后把我们也抓去特殊治疗？”
嗒！
毫无征兆地断电，宽敞明亮的活动室骤然陷入黑暗。
“啊！”翘翘尖叫一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席冷又听到铁链碰撞的声音，很轻。闵致顺着铁链一路摸索过来，短短一米距离转眼缩减为无，两根手指意外相触。
席冷呼吸一滞。
翘翘站的稍远，颤抖的声音仿佛快哭出来了：“席冷，闵哥，你们还在吗？”
“在。”席冷回神。
“唉，怎么又停电了啊！烦人！”
黑暗中，传来先前交谈过的阿姨的抱怨，看来停电是常有的事。
难怪娱乐室里那么多人，竟诡异地安静，半天没人对停电做出反应，把人小姑娘吓得不轻。
不过翘翘很快镇静下来，黑暗里又传来席冷的声音，他把铁链晃得很响：“翘翘，你拿着。”
“这、这……”翘翘倒是已经确认了铁链的位置，仍在迟疑，“这好怪啊。”
这样玩真的可以的吗？
“特殊情况。”闵致的声音。
翘翘只好握住牵着两人的铁链。
双人铁链共同体变成三人共同体，俗话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比如一家三口。
三人在黑暗里小心地摸索前进，行动范围极其受限，配合得倒是异常融洽。
“小心，前面是书架！”翘翘伸出去的手碰到坚硬的转角，向后方二人发出预警。
席冷的眼睛已然习惯了黑暗，微微抬头，看得很清楚。
翘翘眯了眯眼，忽然喜道：“书脊上……有几个字被涂成了荧光的！”
三人默契地在黑暗中寻找微弱的亮光。
这面书架上总共有三本书的书脊出现了荧光字，分别是：黑、夜、总。
“黑夜，总……总什么？还少了几个字。”席冷说，“翘翘，你带路，绕到另一面再看看。”
翘翘的心情古怪极了，古怪归古怪，身后俩一米八往上的大男生，给她带来强烈的安全感，不多犹豫便答了“好”。
席冷和闵致之间的铁链本就不长，又被翘翘拉出去一截，走动间，席冷一不小心就会和男人的躯体撞到一起。
三人好不容易来到书架的另一面，却不见荧光字。
“我记得那边还有书架。”席冷及时开口，“屋子另一头，翘翘，往前走找到墙，然后沿着墙一直往左走就行。”
“好。”翘翘在黑暗中勇敢地执行命令。
这段路程长，后面的两人就不怎么好受了。
“……不好意思。”
再一次不小心撞上闵致肩头，席冷低低道了声歉。
走动间闵致总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薄荷味，开口说话时愈发鲜明。
闵致侧头转向薄荷香味的方向，好像有柔软的发梢擦过眼角，卷卷的，一触而分。
为了方便翘翘带着他们行动，两人各拎着铁链一头，中段由翘翘拽出去。
闵致想了想，忽地松了手，准确无误找到席冷的手腕。
手腕的肌肤细腻，腕骨分明，温度比掌心更低，手指握上去，锁在他轻轻跳动的脉搏上。
“还是这样吧。”
席冷身体微僵，想着这也是不得已之举，为了防止再次碰撞，便没拒绝，让闵致攥着。
而前方的悄悄一无所知，只觉牵着的铁链突然重了两倍，沉甸甸地直往下坠，她再把铁链往前拽了点，并没有传来阻力。
后方两人的脚步仍不紧不慢跟着她，人没有凭空消失。
翘翘放心地呼出口气，继续带路。
迈动的脚步带动双臂轻晃，席冷腕上那只手本就扣得不紧，一步接一步，那只手也在一寸寸下滑，干燥温热的，直到罩住他的手背。zll
许是嫌握得麻烦，像是在拖着他走，闵致的手渐渐失去耐心，四根手指沿着他的虎口钻进去，就剩大拇指按在手背上。
不变的黑暗中，两只手慢慢的，变成交握的姿势。
……还好拉灯了。
虽说席冷依然不适应身体接触，但至少有一件事值得安慰。
这样想着，席冷渐渐放松下来。
然而掌心里叠加的热度却变得越发鲜明。
宛如夜色中毕毕剥剥的篝火，橙红烈焰摇曳上蹿，高温灼人。
翘翘有些怕黑，拿着铁链也不太确定，走一会儿便要出声确认句：“你们还在吧？”
席冷简单回了一个“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近在咫尺但一无所知的女声，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做贼般心虚。
还好翘翘看不到，跟拍也摄像拍不到。
综艺新人席冷所不了解的是，墙角一架亮着红点的摄像机，早在黑暗到来的瞬间便切换成夜视模式。
监视器里的几道人影变成黑白两色，仪态动作、行动轨迹全都一清二楚。
盛焦先听到几个年轻编导在那儿尖叫。
“握草！绝了绝了绝了……啊啊啊啊啊！”
“闵神还是我知道的那个炸药桶吗？是他先动手的吧？？”
“救命，他们该不会以为拍不到吧？这什么绝佳偷情感……”
“欸对了，我听说席冷是闵神的粉丝？他昨晚的隐藏任务就去向闵神要求合影来着，妥妥的追星赢家啊！”
“啊啊啊，如果我是他可能会幸福得当场昏过去……”
“不是我说，闵神这不是挺会宠粉的吗？他真该早点来上真人秀，这期的素材多得我都不知道预告片该怎么剪了。盛导，你看看，预告片三十秒肯定不够放啊！”
盛焦奇怪地凑过去，接着皱鼻子，再皱眼。
不是，这俩怎么就牵上了？还一声不吭让人小姑娘一个人提着铁链，在前头带路……不愧是绝佳偷情感。
翘翘时不时回下头，看得屏幕外的他都捏上一把紧张的冷汗。
【

第24章 钱色交易
◎“有个好东西。”◎
追星赢家席冷本人, 倒是十分镇静。
他唯一的局促不安，是来自身体接触的感觉。
他上次和别人牵手的记忆是在六岁以前。
母亲带年幼的他外出, 在人多的地方、过马路的时候，偶尔会牵着他，防止他走丢。
但他天性安静乖巧，懂事得早，母亲对他很放心，大多的时间都是让他一个人走。
而记忆中绝大部分的身体接触, 是暴力的殴打。
强烈的不习惯、不适宜，以及对身体接触的排斥，让他的掌心渗出一层生理性的冷汗，不受他控制, 不知道闵致感觉到了没。
找去书架的路像是被无限拉长, 无比漫长。
“找到了！”
直到翘翘惊喜的声音，破除流速诡异的时间。
交握的手自然松开, 席冷大松口气, 去找书架上沾有荧光涂料的字。
这次也是三个字：过、会、去。
“会过去。”席冷把三个字重新排列, 微仰着头，“答案是……黑夜总会过去。”
话音落下，只听——啪嗒！
视野冷不防重获光明，三人都下意识眯了眯眼。
“黑暗总会过去？”翘翘皱着一张脸，举着双手遮住眼睛，“什么意思？应该不是亮灯的意思吧？那太简单了。现在也没有出现新的提示啊。”
“嗯。”席冷点点头表示同意, “刚才阿姨他们抱怨说‘又停电了’，这里应该经常停电。就算现在来电了, 只是暂时的, 黑夜没有真正过去。”
闵致想到了什么, 问：“今天的密室，应该和昨晚的钢琴楼梯有些关系吧？黑夜过去，寻找希望，差不多的意思。”
席冷避开他的视线，慢慢“嗯”了声，四下张望时，忽而一愣。
翘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这幅画太出名了，作为理科生的她也能轻松叫出来：“那张画是不是梵高的……《星月夜》？‘黑夜’是不是一种比喻，比如，指有关黑夜的画？”
“但黑夜不应该指不好的东西嘛？”翘翘转头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咕哝，“我觉得这张画可漂亮了。”
可活动室里也没有其他与“黑夜”相关的东西了，三人只能先去探究这幅画。
席冷倒认为线索所指向的八成是这张画，就像钢琴楼梯的最顶端，希望所在的位置，却挂着颇为嘲讽的《人间乐园》一样。
《星月夜》是梵高的代表作品，夸张的手法、大胆的色彩、扭曲的线条，充满旋转的动感，乍看上去如同幻觉一般。
“这幅画的确很美，所以才会被做成五花八门的周边，被人们打卡拍照，分析鉴赏。”席冷看着画，平静地说，“但这幅画，其实是梵高精神状况最糟糕的时候，在精神病院绘制的。一年后，他就自杀了。”
席冷缓缓道：“这是他的痛苦的具象化。”
翘翘听得一愣一愣：“对哦，这是你的专业！”
席冷仔细地观察这幅作品，确认并非临摹，而是高清打印的原作，其中也没有异常之处。再把手放上去抚摸，这下总算让他发现了蹊跷。
“这是一张普通的印刷纸，挂在墙上的名画印刷品，一般不会用这种纸，太薄了，又有很强烈的反光，看上去会很假。”
翘翘连连点头：“的确。”
“黑夜总会过去……”席冷喃喃着，手来到画作边缘的画框。
闵致看出他的想法，先一步道：“这边框黏死了，取不下来。”
席冷皱眉想了想，轻轻按压画纸，没碰到墙面，下方有几厘米的空间，大概是画框的厚度。这空间，足够藏下很多东西了。
既然画框取不下来，席冷便道：“那我们试一试，把它打破？”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
翘翘显然是主流价值观培养出来的高道德感小孩，不免担忧地问。
席冷干脆利落，一拳在画纸上打出个窟窿，回头对她轻轻一笑：“疯子不就该这样吗。”
哗啦几下，加上闵致的帮助，画纸全部撕开，藏于其中的洞天也展露出来。
右上角，一把钥匙被透明胶带贴在那里，席冷踮脚取下，见上面贴有一张小标签，写着：“院长办公室备用（4F）”。
这仿佛一个信号，活动室重新恢复喧闹，大家抱怨连天，说的正是频繁停电的事。
同时从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席冷赶紧把钥匙收入口袋，带着两人走开，远离七零八落的画纸碎片，装作无事发生。
“不用惊慌，不用着急。”领头的女护士先安抚躁动的人群，“夏天来了用电量大，停电跳闸是正常现象，维修人员已经过去检查了，大家放心……”
女护士笑容和煦，语气温柔，然而一群高大健硕的男护士在她身后一字排开，严严实实看守住楼梯入口和电梯大门，亦即所有上下楼的通道。
三人借着书架的遮挡，往外张望，情形一目了然。护士们的严防死守，昭示了他们下一个目的地。
“嘉言和蒋颂南被带去的特殊治疗室在地下。”席冷重提那个艰难的选择，“院长办公室和特级病房都在楼上。”
无论如何，他们得先突破护士们的防线，还要在解救同伴和上楼解密之间做出取舍。
“我们上楼。”闵致不假思索道，“不用管他们，他们那边肯定有其他的剧情线，就该分头行动。”
席冷默了默，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一个是你的官配，一个是你最厌恶的对手，这都不管的吗？
闵致不清楚他的心中所想，挑了挑眉：“怎么？”
“……没。”席冷移开眼，“我在想，我们要怎么避开护士上楼。如果被抓到了，可能也会被送去地下。”
何况还有条铁链在碍事。
“对了！”翘翘打破沉默，她有些兴奋，左右看了看后压低音量道，“配电室！我和嘉言哥的房间在蒋哥隔壁，我出来的时候听到声音，往他那边看了看，发现走廊尽头还有个房间。”
“门上贴了三个特别大的字——配电室。”翘翘比划着说，“我还奇怪呢，写那么大干嘛，难道不是为了提示我们吗？”
闵致接上她的话：“刚才停电的时候，这些护士好像也不在。”
“嗯。”席冷点点头，“停电不会影响电梯，刚才我找书柜的时候，我看到电梯还亮着光……所以，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一方去拉电闸，一方上楼。”
“四楼可能有其他办法能帮下面的人引开护士，比如其他的电闸，或者警报、广播、向属下发通知的仪器……院长室里应该有这些东西吧。”
这下问题就来了，翘翘便问：“那我们怎么……”
席冷和闵致只能一起行动，翘翘必然需要和他们分开。
席冷并不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这时却抢先安排道：“翘翘，你上楼，可以吗？我把钥匙给你。”
翘翘岁数虽小，适应能力却很强，爽快点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闵致却看了看席冷，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电梯，若有所思。
“那我们去拉电闸。”席冷扭头，把闵致叫回神。
翘翘找到一个方便前去搭乘电梯的位置，两人则往病房所在的长廊而去，护士并不会阻拦他们回房间休息。
只是两人从自己的病房门口经过，仍步履不停。
走廊尽头的配电室里，到处是专业的供电器械，乱糟糟的电线铺了一地。两人径直o找到墙上的电闸，直接拉下总闸开关。
外边又是一片抱怨。
两人静静在心里默数，足够翘翘坐上电梯抵达四楼的时间。
谁知刚过了一两分钟，从门外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朱师傅！怎么回事儿啊？又停电了！”
那声音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黑暗中两人大惊。
席冷正要把电闸推回去让照明恢复，伸出去的手却撞上异物，略显粗糙，柔软微热，明显是人的肌肤。
可是，闵致明明在他身后。
这是谁的皮肤？
顿时一股血液直冲天灵盖。
如果来拉电闸的人是翘翘，在这未知的黑暗中，恐怕已经要发出尖锐爆鸣了。
啪嗒！
席冷中途收手，电闸依然被推了回去，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
男人身材很瘦，脊背微佝，满面风霜。眼皮耷拉得很低，那眼珠缓慢地转动着。
直到视线锁定两位不速之客。
“没事。”男人的嗓音很低、很哑，他嘴上应付门外的护士，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两人，“马上就修好了，你们不用过来。”
席冷被他盯得浑身发紧。
“行！那就好，朱师傅你赶快啊。”
好在名为“朱师傅”的男人只是看了他们一会儿，外面响起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朱师傅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一个转身，到屋子里蹲下，背对着他们继续检查电路。
席冷的心跳渐渐平复，被浓浓的疑惑所充斥。
他当然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这位朱师傅，正酝酿着，朱师傅忽地起身，旁若无人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两人对望一眼，默契地跟上。
朱师傅的脚有点跛，蹒跚中透出几分寂寥和落寞，但他的步伐很坚定，完全将尾随的人当空气，一路走到活动室，向护士们汇报。
“修好了，过去看看吧。”
朱师傅的话可谓正中两人下怀，可惜看守的护士人数众多，去了一小半，还剩下一大半，仍旧上楼无望。
就算被铁链束缚着，毕竟是和主角攻闵致一起，席冷有自信正面突破，并摆脱护士的追逐抵达四楼。只是，不知道四楼是什么情况，万一无处可躲，他们可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瓮中之鳖了……
思忖间，朱师傅突然走入活动室，走向谈天说地的病人们，紧接着，如同饿虎扑食，逮着一个男人就扑了上去！
“啊！！！”男人毫无防备，大惊失色，“救命！救命！！”
朱师傅把男人按到地上，挥出拳头，一时间，只能听到男人的惨叫和呜咽。
席冷被冻住了似的，双目发直，一动不动。
“怎么了？”闵致皱了皱眉，“只是在演戏，没有真打。”
席冷缓缓地回过神来。
“住手！快住手！”劝架的人不敢上前，只好呼叫护士的帮助，“快来人啊！”
“快去看看！”
“快来！再来个人，帮把手……”
护士们接二连三，涌了过去。
混乱中，闵致冷静的声音平稳地传入席冷耳中：“我们上楼。”
距离电梯只差三两步时，席冷再次顿住。
今天的他表现得一直很积极，在这关键时刻反倒拖起了后腿。
席冷犹豫地开口：“……走楼梯吧？”
正想着该找个什么线索，比如楼梯上可能藏有别的线索……
不待他开口，闵致便果断地转过了身：“走吧。”
……好说话得简直不可思议。
席冷没工夫多想，脑中只剩赶快上楼的念头，两人各提铁链一端，进入楼梯间。
楼梯很宽阔，拐角处还有一面明亮的大窗。
而在三四楼之间，窗边赫然有一间大门虚掩的杂物间。
“进去看看？”席冷提议。
闵致“嗯”一声。
两人拉开木门进入杂物间，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灰尘气息，门锁也早坏了。
作为娱乐圈的老前辈，闵致指了指墙角：“这儿有摄像机。”
那肯定有线索，这楼梯果然来对了。
杂物间里没有窗，以防被上下楼的人发现，两人将木门打开三分之一，让窗户的光照进来些许，在昏暗狭小的环境里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仔细搜寻线索。
杂物间入口的甬道狭窄，里头却别有洞天。
席冷找到墙上的开关，像他租的房子的楼道间，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晃悠悠地亮起来，昏黄的光线在这里却不显得暧昧，而只有无尽的阴森和恐怖。
放眼望去，三面墙，全部各种骇人的电工器械、刀刃，以及麻绳、锁链、镣铐。
席冷说：“这里说不定有脚镣的钥匙。”
闵致则关注到角落里一把木椅，血迹斑驳。他眉心紧蹙把抚上把手，摸到歪歪扭扭的凹陷，简直像用指甲刻出来的字——SOS。
席冷也注意到了，心里一阵恶寒。
“这家病院有大问题。”
“嗯，虐待少不了。所以晓娅身上那些伤以及她的死，与其说是菲菲干的，倒不如说是这些人干的，或者她受不了折磨的……寻死行为？”闵致推断道，“除了虐待，可能还有别的。你说你没钱住院的时候……”
席冷一愣，心说他想提前下班的心思不会被闵致看出来了吧？闵致的脸色却很严肃，没有打趣玩笑的意思，继续：“来查房的那个护士，说你有足够的价值。”
浑身像被过了电，席冷顿起一身鸡皮疙瘩，猜测道：“器官买卖？”
闵致上下打量他，一本正经：“也可能是钱色交易？”
席冷默了默，倒没说我是男的这种废话，只道：“病人里还有那么多中老年人，而且……这节目是17禁，那太过了。”
闵致忍俊不禁：“嗯，你现在挺了解的了？”
两人居然在这诡异的杂物间里聊了起来。
一边找钥匙，一边分析已有的线索。
席冷再次开口：“我想到件事儿。”
闵致停下动作，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虽然节目组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但如果遵照现实的逻辑……是谁拿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钥匙，再藏到黏死的挂画后面的？”席冷说，“病人应该做不到，菲菲和晓娅都不能。”
“这里这么多人，性格都很鲜明，立场也不一样，那朱师傅就帮了我们。所以，会不会有谁，是会给予我们帮助、值得信赖的？毕竟我们没办法证明自己是正常人，没有外界的帮助，不可能逃得出去……”
两人动作很快，在杂物间里搜索了不到十分钟，然而时间比预想中的更为紧迫，
“快点，来这边。”
“没时间了……”
“快去特级病房……”
“那个女孩……今天……马上……”
门外传来嘈杂的响动，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伴随着急切纷乱的脚步声，自下而上。
席冷一惊，赶忙关掉杂物间的小吊灯。
外面还是传来了几乎令他心跳停止的声音。
“杂物间有人吗？”
两人再加上两位跟拍摄像，已经差不多占满了杂物间狭窄的空间，别说躲藏了，转身逃跑都难。
外边熙熙攘攘不知道簇拥了多少人，他们也万万不能原路出去。
“有人吗？”
人声又近了些许，老旧的木门受力，吱呀作响。
席冷强自镇定环顾一圈，忽地锁定墙角的铁皮储物柜，拉上闵致就钻了进去。
可怜的储物柜硬生生挤入两个大男人，席冷收了收胳膊才把门带上，两位摄像大哥自然被阻拦在外。
按照游戏规则，演员们只会把摄像大哥当成空气。
饶是如此席冷也不太放心，从门缝里警惕地望出去，心脏怦怦直跳，几乎冲到嗓子眼。
两位护士进来搜寻了一圈。
一人很是执着，一人则缺乏耐心。
“没人会来这里，快走吧。”
“那个女孩儿该进行手术了！你想被院长处罚吗？”
“快走！别管了！”
特级病房……女孩……手术……
两位护士脚步渐远，他们躲过了一劫，可又从护士们的交谈中察觉到更严重的危机。
储物柜外渐渐安静下来。
节目组并没有在储物柜里安装摄像头，大大失策。
见席冷松开拉着柜门的手，跟拍摄像便迫不及待地从外头拽门，结果又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摄像大哥懵了瞬，对上门缝间出现的一只眼，乌沉沉，吓了他一跳。
摄像大哥：“……？”
闵致面无表情把门带上。
席冷的心跳还未恢复，扑通扑通清晰地响在耳膜里，胸膛明显地起伏，呼吸有点急。
“……走了吗？”
闵致也不确定，他们关在储物柜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通过声音来分辨。
可他们再也听不到护士们的声音，惊魂甫定的心跳如雷，咚咚咚猛烈地撞击着胸膛和耳膜。
狭窄昏暗的空间被两个大男人充斥，温度急剧上升，空气里盈满彼此的气息。
于是那心跳和呼吸，好半天也静不下来。
闵致半天没接话，也忘了继续拉住门。老旧的铁皮门自然敞开一条缝隙，透进来一道微光，横在他们之间，细小的尘埃在光路里浮浮沉沉。
借着光，席冷忽然发现了什么，愣了下，然后往前倾身，那光路便自他的脸上斜着淌过去，茶褐色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他将声线压得很低，近乎气音。但距离太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温热的气流不可避免拂到闵致脸上。
席冷还在往前。
突然，一只手从闵致的耳廓边斜着穿过去，松的半袖袖口滑落一截，露出大半莹白的手臂。
闵致眼睛闪了闪。
咫尺之外的席冷却很专注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好半晌。
“有了。”
话落，席冷退回原位，他身上苦涩的烟草香、清新的皂角香、清冽的薄荷香，全部倏然远去。
连那重如擂鼓的心跳，好像也一并被抽离了。
万籁俱寂，闵致慢慢找回呼吸，如梦初醒般，去看席冷摊开的掌心。
……那里正躺着一根钢丝。
席冷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不用找钥匙了，有这个就够了。”
【

第25章 死者来信
◎“是你杀了我吗？”◎
吱呀——
铁皮储物柜门终于打开。
席冷和闵致重新回到镜头里, 席冷的跟拍摄像跟着他莫名其妙转了圈，看他用墙上的钳子把钢丝弄成两段, 然后弯下腰。
一根弯曲的钢丝作为扭力扳手，一根作为撬锁针。
再捻起脚镣上的小铜锁，用两根钢丝操作一番。
一、二、三……十秒。
令在场的摄像和监控室的摄制组齐齐大跌眼镜——
咔嗒，锁开了。
“？？？”
席冷快速卸掉自己的脚镣，一抬头，见闵致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点错愕。
他轻抿了下唇, 解释道：“以前我家的锁也是这种，被小偷撬过，我就自己钻研了几天，也学会了。”
闵致并没有质疑他是否还有别的副业, 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镣：“那我的……”
席冷蹲着挪过去：“我帮你开。”
两人解除脚镣和锁链的负担, 一身轻快，马不停蹄奔往四楼。
四楼仅有一条长廊, 两边是一扇又一扇关闭的房门, 有点像楼下病房的设计, 不过看门牌，全部是员工办公房间。
席冷发现一块楼层指示牌，终于确认了神秘的特级病房的位置，立刻告知闵致：“原来特级病房在五楼，刚才那群护士都去五楼了。”
因而四楼应该是安全的。
片刻，闵致喊道：“这边, 院长办公室。”
两人敲了敲门，报上姓名, 翘翘这才小心翼翼地过来给他们开门, 边招呼两人赶紧进来, 再往外头张望一圈，谨慎地把门关上并反锁。
“你们来得好快……”翘翘说，“我没找到能把护士引开的法子，不过刚才座机电话响了，说有病人病危要立刻做手术，召集所有护士去特级病房。”
席冷：“嗯，我们就是趁着那个机会上来的。”
“太好了。”翘翘放松下来，“急死我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
以前看综艺节目，再多么烧脑恐怖，看在观众眼里也就是个有趣的乐子，如今身临其境，才切实地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随后翘翘又叹口气，伸手指了指：“桌子下面有个上锁的抽屉，电脑也需要密码打开，我还没解出来……外面还有个密码锁的员工休息室。”
“那我们一起来看看。”席冷敏锐地看出女孩情绪的异常，随口安抚道，“你一个人已经做得很棒了。”
翘翘紧张的肌肉终于松解，微微一笑。
现在他们三人汇合，刚好有三个需要解答的密码。
先不管外面的密码锁，席冷到办公桌前坐下，确认了上锁的抽屉和电脑。
闵致和翘翘分别站在他左右，三人一起研究检查桌上的各种资料文件。
桌上有个显眼的名牌，写有院长的名字，姓赵。以及办公桌必备的便笺本、台历、键盘、鼠标和鼠标垫……
“我一直觉得这种密室逃生的逻辑挺奇怪的。”闵致姿态随意地翻找着桌上的资料，“把线索就放在这里，生怕自己的秘密不被别人发现。”
席冷倒觉得节目组设置的密室逻辑很缜密，随口应了声：“可能是年纪大了，怕自己记不住。”
从上方传来一声低笑，席冷抬头看去，闵致却已收敛了表情，认真地对他道：“电脑的密码可以用字母、数字和符号，要是太难，我们就解不出来了。”
提起数字，桌上含有最多数字的东西大抵是台历，翻完十二页，找到了四个红圈，分别是院长自己的生日，妻子的生日，两人的周年纪念日，以及儿子的生日。
闵致拿起桌上的相框，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笑容明媚，女人怀里抱着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大概是赵院长的全家福。
闵致把相框翻过来，亮出右下角的小字：“麟儿周岁摄，2021年2月8日。”
几秒对视，两人似乎想到了一块去。
席冷的手指挪到键盘上，快速输入“2020”，耳旁的闵致正好开口道：“输入20200208。”
照片里的院长夫妇已经不年轻了，一把年纪才得了个儿子，这孩子对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密码正是孩子完整的出生日期。
翘翘兴奋得双眼放光：“解开了！！”
席冷平静地操纵鼠标，没去管桌面上的各种软件，直接进入电脑磁盘。
像许多小朋友做过的一样，文件夹一层套一层，把自己重要的东西藏在层层叠叠套娃的最内层文件夹里。
很多家长不太懂电脑，一般也没这个耐心。
可惜现在面对赵院长电脑的几个人，势必要找出他隐藏的秘密不可。
席冷点了大概十几次，文件夹图标终于一变，出现一个名为“20201202avi”的视频文件。
这个视频又需要输入新的密码。
席冷眉头一皱：“这个日期……”
他从衣服里拿出女孩们的交换日记进行核对，确认无误：“这就是交换日记结束后一天，最后一篇日记是2020年12月1日，晓娅写的。”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要说这视频和两个女孩没关系，鬼都不信。
“前面的文件夹名都是数字。”闵致提醒道。
只是那些数字看起来毫无规律，像是胡乱在键盘上敲出来的障眼法。
席冷退出去，重新打开层叠的文件夹，将文件名的数字记到便笺纸上。
7895123
852
987456321
9874123
745963
“数学题？我就是数学系的。”翘翘立刻兴奋起来，可没两秒又萎靡了下去，“但连个例子都没有，每个数字的长短也不一样，怎么解，怎么找规律？”
桌子下方的柜子有三层抽屉，一层上锁，一层是文件资料，一层是办公用品。
齐全的办公用品中，闵致目光锁定，指示席冷：“把计算器拿出来。”
而席冷的手已然伸到了计算器上，除了用过的台历和照片，这是剩下唯一一样包含数字的物品。
带有数字九宫格按键的计算器被摆到桌上。
“这该不会……”翘翘抿抿唇，不太相信道，“是个连线题吧？”
席冷笑说：“昨晚我完成的隐藏任务，还有更奇葩的文字游戏。”
闵致补充：“考虑到我们的综合水平，应该不会出太难的数学题。数学又是你的本行，出了没意思。”
言罢不忘嘲讽不在场的蒋颂南：“数学题么，蒋颂南肯定解不出来，连线的话，倒也不一定。”
“嘉言的数学也是最烂的一科。”席冷只是随意一提，上方闵致的目光却落到了他身上。
席冷不明所以回望过去。
这时翘翘拿过计算器，对照席冷在便签纸上写下的数字，指尖在键盘上滑过：“7895123……这个连线形状是，数字2！”
接下来几串字也非常巧妙的，能在九宫格键盘上形成连续的线段，呈现出一个个有意义的符号。
“852是1，987456321是5，9874123是6，745963是4。所以密码是21564！”
席冷给神秘视频输入密码。
按下回车，小小的黑色视频图标自动放大，黑漆漆的占满整个屏幕。
画面很昏暗，角度是俯拍，像素不高，可能是放大剪辑后的监控视频。
伤痕累累的女孩被绑在一张病床上，惨白的无影灯打在她身上，旁边是冰冷的手术器械，所有的伤痛、恐怖和罪恶，在这个视频里，全部无所遁形。
光是开头这一幕，已足以让屏幕外的三人心惊。
几名佩戴口罩和护目镜的医护人员进入镜头——或者说，用872号说的“恶魔”称呼他们更贴切，他们和真正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截然相反，带着索命的尖刀、针管，步步逼近床上的人。
床上的女孩害怕得瑟瑟发抖，这时一个女人走到床头，抚摸着她湿淋淋的头发，安抚道：“没事的，别害怕，你年纪小，身体很健康……就算摘掉两个肾，我们也能保住你的命。”
女孩拼命摇头，通红的眼眶里热泪疯狂流淌。
“……赵院长。您来了？”女人忽然直起身，眼睛转向另一个方向。
随后，头发半白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他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从眼镜和发型来判断，正是全家福里的赵院长。
“要不然给她全麻吧？”女人提议道。
赵院长摇了摇头：“聂董认为全身麻醉会影响肾脏的健康，我们得按照他说的做。”
局部麻醉的话，这孩子不配合，他们的手术极为难办。
说着，赵院长替代了女人的位置，来到女孩身边。
女孩双目赤红盯住赵院长，那眼神里，既是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的仇恨，也是幽怨凄婉的祈求。
而赵院长眼神冰冷漠然。
“你杀了聂董的爱子，但聂董好心地放了你一马，请律师为你做了精神疾病的辩护。否则，你可是要坐上好几年牢的，而不是在这里好吃好穿……”
女孩并不领情，只一遍遍重复：“杀了我，呜呜呜，杀了我吧……”
显然，她在病院受到了比法律更恐怖的惩处，恐怕这正是那位聂董有意为之。
“你杀了人。”赵院长说，“既然现在聂董需要两颗健康的肾，这就是你弥补自己的罪过的机会。”
“不、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自找的！”女孩已然崩溃至极，语不成句。
赵院长任由她哭喊怒骂，不为所动，半晌又开了口，叫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晓娅。”
屏幕外的三人屏息凝神，听得全神贯注。
赵院长如同毒蛇嘶嘶吐信，吐出一个又一个淬了毒的，冰冷无情的字眼。
“想让菲菲活下去吗？”
“那就拿出你的价值吧。”
话音落下，崩溃挣扎的女孩骤然安静下来，锋锐的手术刀蓄势待发，伸向她的腰腹……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鸡皮疙瘩起了满身，情难自禁地战栗。
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翘翘喘了几口气，眼尾泛红道：“太过分了……明明是这些人在犯法，在杀人！还有那个聂董……晓娅肯定是被冤枉的！”
席冷却认为这不合逻辑，蹙眉问：“但是……这是赵院长的电脑，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段有关自己犯罪行为的视频证据？”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犯罪证据。”闵致接过话，“还有聂董，是他要晓娅的肾，知法犯法，把晓娅送进这间精神病院的也是他。”
“这是赵院长用来保护自己的把柄，或者说，保护自己的软肋？聂董能折磨一个孩子，就能折磨另外一个。谁让赵院长也有孩子呢，他的孩子还那么小。”
保护自己的孩子。
这逻辑十分简单，合情合理，却是席冷万万想象不到的。
他眸光微黯，不着痕迹转言道：“现在得找抽屉的钥匙了。”
细心将视频拉到最后确认并无遗漏，他把电脑关闭，恢复成初始的状态。
接着自顾自从位置上起来，沿着屋子转了半圈，停在衣帽架前。
这里挂着一件白大褂，胸口的标签是赵院长的名字。
席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手伸进口袋，好运气地一击而中，带出来一串钥匙。
翘翘双眼发直，惊叹不已：“你找得也太快了吧……”
席冷找到尺寸合适的钥匙插入锁孔，顺利地转一圈，成功解锁。
翘翘不由自主屏息，全神贯注盯着一点点拉开的抽屉。
席冷先拿出一本册子：“晓娅的治疗记录。”
将册子拿出去后，下方又出现了一样出人意料的东西。
一部智能手机。
“手机！”翘翘惊道，“那是不是……”
可惜席冷一句话便掐灭了她的热情：“没有电话卡，也没有网络。”
虽说无法联系上外界，但并不影响他们检查手机里储存的东西。
手机被节目组特意处理过，无关的APP全部隐藏，屏幕上只有一个聊天软件的图标。
好友列表很简单，置顶是一个他们熟悉的名字：晓娅。
聊天背景是两个女孩的合照，其中一个是她们在视频里见过的晓娅，另一个大概就是手机的主人了。
席冷快速地把聊天记录翻了遍，总结出其中的关键信息，说给两位同伴也是说给将来的观众。
“这是菲菲的手机，她和晓娅是最好的朋友，初中同班同学。原本，她们约定好高中也要在一起，但亚鑫高中向成绩优异的晓娅抛来橄榄枝，除了学杂费全包，还会给他一笔高昂的奖学金。晓娅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很需要这笔钱，正纠结时，菲菲表示了理解，支持她去亚鑫，说距离影响不了她们的感情。”
“可是……上高中不久后，变故发生了。”
“晓娅被学校里出名的恶霸——聂亚鑫看上了，他是校长聂董的独生子，甚至这家学校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晓娅根本反抗不了他，除了向好友倾诉，别无他法。”
聊天内容越往后，越是沉重，席冷垂下眼眸，喉咙里像堵了一块刺冷的冰块，怎么也念不出来了。
他便把手机放到桌上，让摄像机去拍。
聂亚鑫死缠烂打追求晓娅无果，便采取了卑劣下作的手段，他把晓娅迷晕，并拍下用于威胁的照片。晓娅被他捏住把柄，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菲菲建议晓娅去报警，就在晓娅终于鼓足勇气的时候，她的外公中风入院，带出严重的并发症，急需一大笔手术费和住院费。晓娅只能暂时放弃报警，低声下气请求张亚鑫的帮助，可对方家财万贯，居然反复地耍着她玩，让她陪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一次就给她杯水车薪的两百块。
可晓娅别无选择。
直到外公因为缺钱错失最好的治疗时机，绝望死去。
外公去世的当晚，聂亚鑫再一次把晓娅约出去。
晓娅说要去KTV赴约，还立下雄心壮志，说她要拿到聂亚鑫的手机把关于她的相片视频全部删掉，然后就去报警惩治这个人渣。
聊天记录最后是晓娅发来的视频。
席冷点下播放。
视频摇晃昏暗，背景里有音乐声，男人们争吵调笑的声音。最终画面里出现一个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手里握着话筒。
他看向镜头，似乎发现了更有趣的玩物，轻佻地扬起眉：“哟，晓娅来啦？”
拍摄视频的人正是晓娅，这年轻的男生，大概率就是那位二世祖，聂亚鑫。
不多时，镜头一歪，手机被放到了某个地方，只能偶尔看到年轻的男男女女来去的腿，摇晃的衣角。
声音仍旧清晰可闻。
突然，缭乱的歌声和谈话声中，爆发出聂亚鑫的厉喝：“你他妈干嘛呢？偷我手机是吧！”
“求你了，聂亚鑫……”晓娅带着哭腔在那儿乞求，“我不要钱了，你把照片和视频都删掉吧。”
“呵，说什么梦话呢？欸卧槽你个贱丫头——快放手！”
接着是肢体碰撞推搡的嘈杂声响。
“放手！你他妈想死是吧！？”
扑通！
重物倒地的声音。
“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
“好多血……聂亚鑫，你没事吧？”
“报警！还要报警！别让晓娅走了！就是她推的亚鑫……”
“我……”
晓娅百口莫辩。
争执间的意外，却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中，颠倒黑白成了意外杀人。
可怜的受害者，被众口铄金，毫无辩解余地、毫无反抗之力，就这样被捏造成了邪恶的加害者。
“晓娅！你是故意的吧？你肯定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你别想跑，我们都亲眼看到了！是你推的他！”
“因为亚鑫不给你钱，你就要这样对他……你们这种没有爹妈教养的穷人，都是这么恶毒的吗！？”
“我、我……我没有……”
视频结束，办公室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太可恶了……”翘翘先开了口，双目发红，“他们颠倒黑白，陷害晓娅！那人渣的爹也是个人渣，把晓娅送到这家病院，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还要剖开她的肚子挖走她的肾……”
晓娅遭受了莫大的痛苦，非人的折磨，没有等到正义的来临，便失去了生命。
她还那么年轻。
现在看来，电脑里的照片和这部手机，正是赵院长为了防止聂董卸磨杀驴，特意留下的底牌。
分明是综艺里的游戏关卡，其逻辑竟缜密细致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席冷握着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嗡嗡，所有人都听到了，眼里不禁流露出诧异——那震动，来自一部没有SIM卡，没信号也没网络的手机。
席冷抬起手腕，三人一起看向屏幕上弹出的提示。
[隔空投送]
[“晓娅”想要共享1张照片]
死去的“晓娅”二字冷不丁出现在屏幕上，直接让三人血液倒流，呼吸停滞。
投送过来的照片里，白底黑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菲菲，是你杀了我吗？”
【

第26章 不要放弃
◎“单纯的颜粉。”◎
已经死去的人, 从地狱里传来信息。
——“菲菲，是你杀了我吗？”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听见, 翘翘一脸坚定地高声道：“不是！绝对不是！！”
三个人对这个答案绝对没有异议。
问题在于，为什么死去的“晓娅”能给他们投送照片？
“有人在装神弄鬼。”闵致说，“隔空投送的范围是十米，这人肯定也在这栋楼里。”
“嗯。”席冷说，“我觉得他是来帮我们的，我先回复他……”
得到两人的同意, 席冷开始打字。
“不是。”
“晓娅，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席冷并不确定把晓娅推下楼的人是谁，无论是谁，绝对不可能是菲菲。就算是晓娅自己跳下的楼, 那也是她为了逃离地狱, 走投无路的选择。
于是，席冷再补上一句：“是他们害死了你。”
把打下的这三行字截图, 用蓝牙投送给已然死去的“晓娅”。
片刻, 手机又是一震。
[隔空投送]
[“晓娅”想要共享1张照片]
图片上简单一句话：“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无罪？”
这话一出, 发信人的立场昭然若揭。
他在帮他们。
席冷抓时间再次打开电脑，正好利用上这部手机，拍摄罪证视频。
全部的视频有十几分钟，调整好拍摄角度，也不浪费等待的时间，再次打开两个女孩的交换日记。
他见缝插针找到时间就看几篇, 但这些日记来来去去，说的无非是些日常琐碎的内容, 以及两个女孩对彼此的吐槽抱怨。
“这些吐槽肯定是给院方的人看的。”翘翘头头是道地分析, “因为晓娅受伤, 她们被分别关到了单人的特级病房，见不到人，就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进行交流了。日记里说不定有隐藏的密码？”
通过日记内容可以得知，两个女孩里，晓娅是成绩优异的学霸，菲菲则拥有出众的绘画才能。
几人集思广益，把各种藏匿密码的方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日记的内容里看起来并无异常。
随便翻几页，就有菲菲的随笔涂鸦，灵活生动。席冷端详好一会儿，又伸手去抚摸，缓缓往下滑，来到日记和涂鸦之间，动作顿住。
翘翘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席冷低下头，把日记提起来寻找合适的角度：“这里有奇怪的凹痕。”
闵致立刻递上一支铅笔。
席冷心领神会，拿过铅笔，斜着在凹痕处快速涂画。
很快，隐形凹陷的字迹便在灰色的铅笔痕中浮现出来，横杠、小点和分隔符，没什么规律地排列着。与其说是“点”和“横”，倒不如说是“短”和“长”。
短与长的不同组合和排列方式，既可以用文字表示也可以用声音表示，这是一种非常经典的密码——
“这是……摩斯密码！”翘翘刚惊喜一瞬就泄了气，“但我没把摩斯密码的字母对照表背下来……”
“这肯定不用你背，也不用我们背。”席冷镇定道，“别忘了她们只是普通的高中生。没准哪儿就藏了密码书，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目前他们还有一份没用上的线索——和手机一起在上锁抽屉里找到的晓娅的诊疗记录。
翘翘翻了翻，对照日记本，忽地瞳孔一缩，搓了搓手臂道：“我发现……晓娅几次受伤治疗的日期，刚好就是菲菲留下摩斯密码的日期。”
诊疗记录里，菲菲与晓娅多次打架斗殴。甚至有一次，晓娅被菲菲掼到墙上，撞得头破血流，导致生命濒危，不得不被送去外面的三甲医院进行抢救。
意外发生的那几天，菲菲在日记里承认错误表示歉意，却又留下了神秘的密码。
席冷合拢日记本：“我们现在得去找密码书了，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要么是楼下活动室的书架。”闵致附和，“要么，就是楼上她们住过的特级病房了。我觉得楼上的可能性更大。”
他们现在身处四楼，只要再上一层就能抵达顶层五层。
可是，通往五楼的最后一段楼梯，被一扇上锁的铁闸门阻去了去路。
栅栏之间的缝隙很窄，虽然够一根手指伸进去，但怎么也够不到里边随意插上的门闩。
好在上下楼的途径有两种，还有席冷没坐过的电梯。
席冷却执拗地尝试开门闩，不愿放弃，还想去楼下的杂物间寻找工具。
“要是坐电梯就能上去，那也太容易了。”
翘翘不疑有他，循着他的话想了想，灵光一闪：“我记得我下电梯前把所有楼层都按了，就五楼和负一楼的键没亮。按键下面还有个刷卡的地方，去五楼和负一楼可能需要刷卡。”
她也是三个人当中唯一坐过电梯的。
席冷了然：“所以那些护士才会走楼梯，他们也没有权限。”
“啊……”翘翘叹口气，轻轻晃了晃铁门，“里面也没上锁，只要来个人给我们拉一下就好了！”
那么多护士吵吵嚷嚷地上了五楼，说特级病房的女孩亟需手术，这会儿的五楼入口却阒无人声，不知道那些人是在五楼守株待兔，还是转移阵地去了位于其他地方的手术室。
“……嘉言。”席冷突然想到什么，“过了这么久，他们也该找到线索上楼来了吧。”
话音刚落，便有人被他们的声音吸引，脚步轻巧地走了过来。
那脚步声放得很轻，三人刚警惕起来，隔着一扇铁栅门，视野里已经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阿昭！”
洛嘉言大喜过望，一时忘了克制音量。
跟在洛嘉言身后的，正是一张臭脸红头发的蒋颂南。
“放心，上面没人，门是我们拴的……”洛嘉言过来开门，边解释道。
几颗提起的心齐刷刷落回肚子里。
历经千难万险，五位嘉宾再次聚齐，最高兴的人当属洛嘉言和翘翘，七嘴八舌交换彼此惊心动魄的经历。
洛嘉言说：“……负一楼简直是监狱，到处都是血迹，行刑的工具。我们被分别关在对门的单间，找到密码才开门出来。我们还发现了一些买卖器官的犯罪记录，大厅里还有个监控屏幕，从上面可以看到手术室内部。”
席冷听到最后才有了点反应，给他看手机里的视频：“是这样的手术室吗？”
洛嘉言被那惊悚的画面吓得喉咙一紧：“对，一模一样……”
“这是晓娅去世前的视频，我们推测她应该是不堪折磨之后自杀的，菲菲是无辜的。”席冷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有关菲菲的线索？她应该还活着，她的亲生父亲也没有放弃找她……”
“啊，这里！”洛嘉言停下脚步，伸手一指，“这里就是菲菲的病房。”
五人进入空置的特级病房。
特级病房的布置和二楼的普通病房大同小异，少了一张床，换成在杂物间里见过的高木椅。
围着椅脚，散落一圈麻绳。
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椅子前方的，是地上星星点点滴落的道具血，席冷伸手去抹了下，那触感黏腻竟极其真实，席冷抽了口冷气，身体冷得毒蛇缠绕上来。
他不由自主松了松领口，再摸了摸脖子上完好无损的遮瑕贴。
眼下的情况足以说明，不久前，有人被束缚在椅子上，还受了伤。可现在人却不知去向。
护士们口中需要做手术的女孩，想必正是经历过非人虐待的菲菲。但是，与其说是她病危需要急救，倒不如说，是有权有势的人急需新鲜的器官……
房间里的东西很少，洛嘉言和蒋颂南已经把能看到的地方都检查过了。席冷过去翻了下被子，从床垫下方掉出来一本书。
《密码大全》
按照目录，翻到摩斯密码的那一页。
翘翘从办公室带了纸笔上来，蹲坐在床头柜旁，开始破解密码。
大家不约而同保持安静。
第一篇日记就带有密码，正是晓娅手腕受伤后两人被迫分开的时候。
-../-. /--- /- /-.- /.. /.-.. /.-.. /-.-- /--- /..-/.-. /... /. /.-.. /..-. /
“d、o、n、t……”翘翘全神贯注，逐一把密码转译成单词，“k、i、l、l、y、o、u、r、s、e、L、f。”
全部的字母呈现在纸面上，一目了然。
“Don’t kill yourself。”
“菲菲让晓娅不要自杀……她是在救晓娅。”
闵致和席冷异口同声，随后对望一眼。
翘翘脸色沉重点点头，继续往下翻译：“Live on.”
有谁接了声：“活下去。”
藏在埋怨不满的文字之下，这才是菲菲真正想对晓娅说的话。
翘翘一边吸鼻子，一边在纸上书写着。
I felt hurt， too. （我也觉得很痛。）
You are my spiritual support. （你是我的精神支柱。）
翘翘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哽咽道：“她是在救她呀，她是在救她呀……她们关系这么好，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冤枉菲菲？”
小姑娘的智商远超于常人，20岁的门萨会员、一流学府数学系的学生，除去那些光环，其实她只是一个年纪轻轻，善良又重感情的小姑娘。
而晓娅头部重伤入院的第二天，菲菲在日记中抱怨，说住在医院的晓娅像中了邪似的，撒泼发疯，非得她亲自过去赔礼道歉！
“该不会……”翘翘猜测道，“晓娅是故意自残，为了外出就医，给菲菲制造逃跑的机会？”
菲菲有没有去医院不得而知，但现在的她显然还被困在病院中，这天的日记也藏有莫斯密码。
I won&#39;t leave you alone.（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菲菲的回答坚定而决绝，她拒绝抛下好友独自逃跑，拒绝走上以好友的牺牲所铺就的道路。
日记到此还未结束。
菲菲藏在密码之下的真心话，一条接一条被翻译出来，呈现在阳光之下。
Let&#39;s get out of here.（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Never give up.（永远不要放弃。）
Never give up.（永远不要放弃。）
从这页开始，接下来日记里的密码，翻译出来全是一模一样的话。
不要放弃。
菲菲用只有聪明的挚友才能看懂的密码，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不要放弃。
永远不要放弃。
可是日记的最后，还是以晓娅的死亡画上了句号。
病房里陷入冗长而滞闷的沉默，轻微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哗哗翻书的声音打破这寂静，席冷微垂着眼，怀疑这本《密码大全》可能还藏有其他线索，随手翻过去，等书在最常翻阅的页面自然摊开。
除了摩斯密码那页翻得最多，便是一张空白的夹页。
空白的页面上，填满了熟悉的手写字体。
是菲菲的字，比起她写给晓娅的日记更加缭乱，仿佛这才是强装出来的冷静面具之下的，同样痛苦而脆弱的、真实的她。
无声的文字撞入眼帘，却仿佛有一个绝望无助的女孩声音，在耳边迭声呼唤，叫着“爸爸”。
——爸爸，我没有杀人。
——爸爸，救救我。
——爸爸，我好害怕。
——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晓娅死了，我也会死吗？
——爸爸……
这是一个小女孩向着她最信赖的人，无力而痛苦的呼救。
直到此刻，终于有人看到它了，听到它了。
翘翘心里又酸又胀，抹了抹眼角道：“我就知道，菲菲也是无辜的。她杀死继父的事肯定另有隐情，但谣言传来传去，没人再相信她了，晓娅去世的罪名也被冠到她身上，导致她被特殊管制起来，连亲生父亲都不能探望她……”
席冷沉默着打开手机，突然对准这一页的求助，拍下一张照片。
然后，隔空投送给“晓娅”。
闵致和翘翘皆皱了皱眉，似乎不理解他的行为，洛嘉言掌握的信息比他们少，则被屏幕上逝者名字吓了一跳。
席冷仍低着头，等待对面的回信，嘴上则平静地说：“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父母对子女无私的奉献，奋不顾身的保护和拯救，这是席冷没有体会过的感情。
但并不妨碍他可以通过逻辑，冷静地进行智力上的理解。
“这应该是菲菲的父亲，曾经举报过仁爱精神病院的祝公平。”
片刻，手机轻震。
[隔空投送]
[“晓娅”想要共享1张照片]
对方并没有承认身份，给出的提示却直截了当——“快去员工休息室，找到电梯IC卡，去地下手术室救出菲菲，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这显然是菲菲的父亲“祝公平”无疑。
蒋颂南难得派上一次用场，红发张扬，一副邀功姿态：“员工休息室我们搜过了，IC卡在我这里。”
省了不少事。
洛嘉言的兴致却不高，凑到席冷身边小声问：“阿昭，那你也要一起坐电梯下去吗？”
他目露担忧，而席冷面色未变：“嗯，我也没别的地方能去。”
“嗯好。”洛嘉言仍微微皱着眉，“还好我们人多……”
“嗯。”
两人走在前头聊着天，主要是洛嘉言热切地问，席冷简短地答。
闵致将两人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笼在心头的困惑却越来越浓。
显然是出于某种原因，席冷很排斥坐电梯。
他对此一头雾水，而与席冷认识了十多年的洛嘉言，倒是清楚得很。
进入电梯，先刷卡再按下F1的按钮。
电梯顺利下行。
闵致的目光轻飘飘落到席冷那边，好奇地看了一眼再一眼，小脸白生生的，平静无波。
直到电梯触底。
席冷不着痕迹环臂，那是不久前才在大巴车上学习过的，典型的防御姿势。
叮的一声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缓慢的电梯门，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闵致又看向席冷。
青年的喉结上下一滚，带着那块遮瑕贴也微微地起伏，他无意识收拢五指，在白皙手臂上掐出明显的红痕。
然而手一收，袖管落下将那处红痕遮去，一切恢复如初。
“到了，大家出来吧，外面没有人。”翘翘回头吆喝。
剩下四人前后出了电梯，其中席冷还是平日里那副冷淡沉静的模样。
只有一瞬间的失态，并没有被第二双眼睛所察觉。
由第二次来到地下室的洛嘉言和蒋颂南带路，穿过长廊，经过几间监狱似的小隔间，来到一个方方正正、白光森森的空间。
四面都是金属墙面，在炎炎夏日也给人一种森寒幽冷的感觉。
墙边两排金属椅，像医院科室门口排队等号的休息区，但椅子对着的屏幕，显示的却是监控画面。
如洛嘉言所说，监控画面里的正是从院长电脑里见过的手术室，手术台围了一圈正在做术前准备的白衣人。
洛嘉言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手术室里的人，声音压得极低：“之前还没人的……”
好在，手术台上空空如也，菲菲不在这里。
席冷过去查看屏幕，找到一个按钮，按下后监控画面切换，变成了另一个小房间。
同样冰冷的金属墙面，房间中央孤零零一张病床，昏迷的少女插了一身的管子，被金属镣铐束缚住四肢。
席冷将这张面孔和手机里的照片对上号：“这是菲菲。”
翘翘忙道：“可是，她在哪儿呢？我们该怎么救她？”
不说菲菲所在的位置，她们就连手术室的大门也没瞧见。
地下室里他们所能活动的空间，有且只有连接电梯和楼梯的走廊、几个监狱小隔间，还有现在所处的，可以称作大厅的地方。
闵致突然对席冷道：“那儿有一张画。”
墙边有一面金属杂物架，可能是为了给这个冷若寒冰的空间增添些热烈的色彩，杂物架中间嵌了一幅布面油画。
这次的画并非久负盛名的《星月夜》，四人只能等待专业的席冷出声。
席冷过去查看，发现这幅画和酒店的《人间乐园》一样，是一比一复制的原作，油画凹凸起伏的肌理清晰可见，而不是一撕就破的薄纸。
比起救人，闵致更为在意席冷的出神，便问他：“这幅画又是什么？”
席冷喃喃：“英国画家米莱斯的，《水中的奥菲丽娅》……”
闵致问：“是《哈姆雷特》里的奥菲丽娅？”
席冷微怔，思索了一才确定：“嗯。”
他俩聊得旁若无人，其他几人满头雾水，还得是翘翘主动过来问：“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闵致说：“奥菲丽娅是《哈姆雷特》中的一个角色……”
话没说完便停了下来，席冷懂了他的眼神，补上：“这幅画也是。”
闵致得了肯定答复，接着道：“嗯。奥菲丽娅是一个受到打击后精神失常，失足落水死亡的悲剧角色。”
翘翘“啊”一声，不敢相信地看向油画：“但这张画好美啊。”
被水流淹没的前一个瞬间，美丽的红色少女仿佛悬浮在水上，轻盈曼妙。
蓝色的眼睛，微张的红唇，一袭蕾丝纱裙，周围飘荡环绕着鲜艳的花枝。
此刻的席冷则陷在另一种不敢相信中。
闵致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读《哈姆雷特》的人，可他又那样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翘翘从画面右下角发现几句诗，又回头问：“这首诗也很美，也是说的奥菲丽娅吗？”
几人去看那小诗。
闵致这回直截了当地说：“这是兰波为奥菲丽娅写的诗，就叫《奥菲丽娅》。”
席冷再也控制不住，震惊流露而出，静如止水的茶褐色眼睛掀起层层涟漪。
闵致挑起半边眉：“怎么？”
他戴着一堆叛逆又张扬的耳骨钉，十足的摇滚范，说的话则匪夷所思：“我本科学外国文学史。”
“……”
这话振聋发聩的效果无异于科学界的真理被推翻，席冷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泄露出了心底的真实情绪。
他只好承认：“……我才知道。”
作为三年的忠实粉丝，积极参与线下活动，但，他甚至不知道闵致大学的专业。
还是如此具有反差的专业。
闵致轻拧的眉心反映了心中的怀疑。
席冷薄唇轻抿，认真地看过去，相当谦虚道：“我一个画画的，不太关心这些。”
可连偶像的大学专业都不关心，那还是令人起疑。
席冷腼腆地笑了笑：“我就是你……单纯的颜粉。”
【

第27章 友情考验
◎“谁让你是我粉丝？”［综艺完］◎
席冷轻轻抚摸着油画表面的肌理, 时而平滑，时而粗糙。
起伏变化的触感, 这就是他安静世界里最美妙的音乐。
作为理科生的翘翘对艺术怀有一种神秘而美好的滤镜，好奇地凑过来，小心而期待地问：“……这可以摸的吗？”
“可以。”席冷说，“反正也不是真迹。”
翘翘搓搓手跃跃欲试，很快被那奇妙的触感折服，连连感叹道：“我以前去美术馆, 那些名画前面都要拉一条防护带，还有保安在旁边守着连闪光灯都不让开……欸？”
翘翘头皮一麻：“它、它是不是动了？”
席冷不由得怀疑，节目组利用了大家对艺术作品的尊重心理，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如果不是撞上了他, 他们估计能在“黑夜总会过去”的线索那儿卡上几十分钟, 怎么也想不到，破局的方法是将梵高的名画破坏。
眼下, 节目组又玩起了相似的戏码。
翘翘触摸间不小心用了点力, 油画居然诡异地往内移动了些许, 席冷愣了下，忙加大力气，喊上翘翘一起，用力往下按压。
“动了！动了！”翘翘眼睛睁圆，两条麻花辫一翘一翘的，“但是好重啊……”
见状, 表演经验丰富的蒋颂南过来说：“我以前拍戏见过这种机关，按压或者挪动书柜上的某个东西, 就会出现暗门。”
不过两人几乎将油画推到了底, 感受到强大的反弹力道, 背后巨大的金属货架仍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合作关卡。”席冷做出判断，回头见洛嘉言也过来帮忙一起推，他看了看便移开眼，转而对闵致道，“闵致哥，你们去推下货架试试，可能要一边按着，一边推……”
这可能是他在密室内第一次与蒋颂南直接对话，用“们”字把对方包含了进去。
货架看起来更重，一个人可能推不动。
闵致闻言立刻行动，按住油画的人能感觉到柜子移动的稍许，便又停止不动了。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蒋颂南。
蒋颂南抬了下眉，一副与道德感和集体精神毫无干系的模样，插着口袋依然未动。
席冷见身旁洛嘉言气鼓鼓义愤填膺的样子，免得多生枝节，只好心平气和地对他说：“蒋颂南，你也帮下忙，和闵致哥一起。”
蒋颂南的气这才顺了些，闵致在一边推，他就去另一边拉，边问：“你难道不知道我比闵致还要大两岁？”
席冷：“嗯？”
至少从那幼稚的行事作风完全看不出来。
说实话，在他看来闵致也不是多成熟的人。
短短一瞥也让闵致察觉到了，看着他的眼睛发出疑问：“怎么？”
“……没。”席冷把头转回去，然后和身边激动的女孩不约而同道，“货架动了。”
在五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大几百斤的金属货架贴着墙缓慢滑动，从墙中央移动到墙角，原本挂画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门洞。
五人鱼贯而入，呈现于他们面前的，是昏暗而漫长的狭窄金属通道。
每一脚踩上去，都能在阒无人声的金属空间里制造出诡异而悠远的回音，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这是自己的脚步声，还是蛰伏在暗处的某种危险示警。
甬道窄到不足以两个男人并肩行走，席冷跟到闵致身后，指示前后的人：“走吧。”
闵致背对着他，脚步很快，转眼将后方的人甩开一截，忽然用极低的音量问：“你不怕密闭空间？”
席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也如实回答：“不怕。”
闵致“嗯”一声。
长长的甬道里安静安全，一路畅通无阻，唯一需要克服的只有心里的障碍。
途中或许有人生出过放弃的念头，可前后都是同行的伙伴，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几分钟后，这一关顺利通过。
此时，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墙上张贴几个大字，一是红色的“ICU“，二是警告语”重症病房，非请勿入”。
不过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五人一起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ICU没有上锁，然而在外面的人推门前，猝然从内部爆发出尖锐的大叫：“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几人毫无防备，翘翘和洛嘉言被吓得后退一步。
席冷果断将金属门推开。
这里果然正是监控里的病房，被绑在病床上的女孩正拼命挣扎着，头发干枯凌乱，手腕脚腕被勒出可怖的红痕。
可见到门口那几张陌生的面孔，她渐渐平复下来，眼睛茫然了一瞬，又被浓郁的戒备充斥：“你、你们是谁？别过来……”
可她避无可避，只能任由几个陌生人接近自己，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嘴唇打战，显然是被触发了创伤反应。
那些装作白衣天使的恶魔有男有女，就算让唯一的女孩翘翘过去与她沟通，也会遭到激烈反抗。
“门口的《奥菲丽娅》，是你画的吗？”席冷站在两步之外，缓缓开口，“很巧，你和晓娅的名字都包含在里面。但你们没有病，你也不会死，我们会救你出去。”
菲菲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下来，紧张耸起的肩膀也落下去。但她仍屈膝挡在胸口，眼神警惕。
被金属镣铐束缚的手腕放在膝头，手腕很细，仿佛一掰就会折断。
“不可告人的冤屈将你击溃，滚落直底。”席冷耐心地，一字一句，“你准备妥当，重新上路。”
翘翘醍醐灌顶，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昨天的钢琴楼梯谜题……果然和今天的故事有关啊。”
席冷没有特意去背那些线索，所幸他的记忆力还不错，大致复述出来。
“虽然苦难拖拽着你，但友人向你伸来了援手。”
“你不屈于命运，跌倒又爬起，终于成功登顶。希望位于苦难之后，你一定可以找到它。”
这时几人方才惊觉，这一字一句，正是两个女孩的故事。
“你的才华，我们也看见了。”席冷回忆最后在楼梯上见到的画，对她道，“这里不是人间乐园，是地狱。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谁知他一通劝说下来，经历了丧友之痛的女孩仍不为所动，她似乎失去了信任人类的能力，又往后缩了缩。
看在蒋颂南眼里只觉这通戏又臭又长，彻底丧失耐心，大步上前直接问：“你还想不想出去了？你身上的这些锁要怎么开？”
菲菲被他吓得捂住耳朵，嘶声尖叫起来。
闵致直接过来拿住他胳膊，不顾他挣扎，大力把他拽到一边。
“……永远不要放弃。”席冷看了看闵致，继续对着菲菲道，“晓娅也一定想这样告诉你。还有，你的父亲也一直在找你，从来没有放弃。”
菲菲终于仰起头，看向他，豆大的泪珠自眼眶滚落，干燥发裂的嘴唇翕动：“钥匙……”
席冷尽量平静地问：“钥匙在哪里？”
菲菲的眼珠缓慢转动，对准平坦光滑的金属墙面。
墙面上有些四四方方的拼接痕迹，席冷一一按过去，果然找到一处可以按下去的暗格。暗格受力弹出，里面正是一片金属钥匙。
席冷想了想，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唯一的女孩翘翘：“你帮她开锁吧。”
翘翘立刻行动，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菲菲手腕和脚踝上的金属镣铐。
菲菲在床上被拴得久了，下床时脚步虚浮，还好有翘翘在旁边扶着她。
“谢谢，谢谢……”菲菲之前又哭又喊，声音哑得厉害，仍连声道谢。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才是最重要的。”翘翘也温柔地安抚她，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红了。
六人从甬道出去重返大厅，依然不见医生护士的影子。
这未免太简单了些。
席冷觉出点不对，扭头一看，监控画面里的手术室竟空空如也。
“人呢？”
“他们都去哪儿了？”
几道声音发出大同小异的疑问。
洛嘉言也问：“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但是……怎么出去？”
席冷接了他的话：“先上楼再说。”
如果菲菲有逃出的方法，也就不会被困病院这么长时间了。而她的父亲苦苦努力多年也没能将她救出，此时不知道潜伏在病院的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席冷先拍下解救出来的菲菲的照片，想要隔空投送给“晓娅”，却遗憾地没从蓝牙中搜索到对方。
以防“开门杀”，一行人小心谨慎地从楼梯上楼。
还没看到人先听到声音，医护们拥堵在玻璃大门口，死命敲击着锁住的大门。
“院长！院长……你不能这样！”
“快开门！院长！放我们出去！”
“啊啊啊啊啊！！开门！给我开门！！”
刚刚抵达的六人不明就里，但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称呼，院长。
只在视频里见过的赵院长，赫然位于上锁的玻璃门外部。
他一脸漠然，和门后丧尸般发狂涌动的下属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楚地传入病院：“不死在这里，你们也要死在监狱里。”
“已经暴露了，来不及了……”
有人身体瘫软，无力地跪坐在地，抽抽噎噎地哭泣起来。
“院长，你不能这样，我媳妇儿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院长，你也有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院长、院长，求求你……”
门外的赵院长却如无波古井，早丧失了生而为人的道德、怜悯以及同情。
他对那些哀求，乃至走投无路的咒骂充耳不闻，只平静地问：“你们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抛下这一句，他咔嗒点燃打火机，往前一抛，掉头就走。
烈焰平地而起，恣意肆虐，瞬间将玻璃门外的世界染成一片橙红！
“院长！院长！院长……”
被困在里边的人声嘶力竭哭喊呼救着。
可漠然离去的男人再也没有回过头。
……
六人在楼梯口静立了好一阵，也没被那群陷入绝望的恶魔医护所察觉。
席冷明白过来：“赵院长发现自己的秘密泄露了，所以打算放火销毁证据，一不作二不休烧掉整个医院，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几人不寒而栗。
“去、去天台！”虚弱的菲菲突然发出指引，她语气决然，脸色却愈发白了，止不住的战栗，不知道是不是联想到了晓娅的死。
天台距离起火的一楼最远，可如果救援无法及时赶到，那也只是苟延残喘，垂死挣扎罢了。
只听滋滋几声，病院里的电路被斩断，在一片尖叫惊呼声中，就连电梯的灯，也绝望地灭了。
席冷反倒松一口气。
直冲电梯的几人猛地掉头回来，闵致道：“走楼梯，快。”
“蒋颂南，你开路。”席冷干脆利落下达安排，“嘉言你帮翘翘一起扶菲菲。”
席冷最后道：“我和闵致哥垫后。”
没人提出异议，闵致对他的安排尤其满意：“嗯，走吧。”
*
通往天台的铁门，被金属链条锁得严严实实。
席冷第一反应就是去楼下的杂物间找工具撬锁。
不承想虚弱的菲菲居然挣开了两人，跌跌撞撞地上前，从角落缝隙里直接找出一片钥匙。
“这是晓娅……偷藏的钥匙。”她垂着头，喃喃，“我、舍不得丢，但也没有勇气，像她一样……”
席冷随口道：“因为你足够有勇气，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逃出去的机会。”
“你还救了我们。”
女孩怔怔地抬起头，却见青年仍是那种风平浪静的冷淡表情，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菲菲颤抖的手恢复一丝力气，把钥匙送入锁眼，拧下去。
咔嗒！
菲菲低头接住沉甸甸的金属锁，就像接住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
她自由了。
其他几人忙过来帮忙拆缠绕的链条。
菲菲身上久久盘旋萦绕的乌云，最后一层枷锁和镣铐，也在门外夕阳余晖映过来的瞬间，烟消云散。
几人急忙走出去，重新呼吸到户外清新的自由空气，远处的夕阳正徐徐落入海平面，金光普照，美丽非凡。
然而一扭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呆住了。
天台的另一边，海湾中金碧辉煌高高耸立的建筑，和脚下破败灰暗的精神病院有着天差地别的，正是他们昨晚住的艺术酒店。
“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我们居然还在这附近……”翘翘不敢置信道。
就是那近在眼前的地方，此时的他们却遥不可及。
眼看夕阳便要彻底消失在海中，光线骤然黯淡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滤镜，每个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丧气模样。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小型爆炸似的，沿着天台四面，骤然窜起高高的火光！
六人不由自主往安全的圆心聚拢。
“怎么天台也起火了啊？”洛嘉言慌乱时下意识看向席冷，“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席冷拿着手机，可手机发不出任何求救信号，这派不上用场的希望，比绝望更让人绝望。
他再次打开蓝牙，稍微等了几秒，忽然惊道：“……他回来了！”
“……谁回来了？”
菲菲还不知道死“晓娅”的事。
席冷边给他投送己方所处的位置，边简单解释：“有个神秘人装作晓娅，一直在给我们提供帮助。”
菲菲一脸茫然。
席冷看向她，正待开口。
呼——呼——
自头顶上方传来风被搅动的巨响。
仰头，一架直升飞机正破空而来！
几人全闭上嘴，目不转睛看着那直升机越来越近，直到他们面前降落。
高速转动的旋翼慢慢恢复静止，直升机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瘦削的跛脚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在配电室见过的“朱师傅”。
或者说，应该是“祝公平”。
如同从头到脚过了遍电一般，所有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祝公平试图走正规流程探望女儿，却被医院搬出各种借口无情拒绝，甚至污蔑他是想敲诈勒索。
蛰伏的两年里祝公平也未曾放弃，最终化身为维修工“朱师傅”，成功进入仁爱精神病院。他不是禁止携带手机上班的医护，也不是会被严格检查监视的病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了他能够偷偷把手机带进来，并通过隔空投送与女儿的手机沟通……
转念间，祝公平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
菲菲从长久的怔愣中缓过来，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野里男人沧桑的面庞：“爸、爸爸……”
祝公平沉默地将女儿拥入怀中，抚摸她的后脑以示安慰。
那是，所有人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看见的柔情。
等父女俩收拾好心情，祝公平揽着女儿肩头，对着他们又是一脸肃容：“我可以带你们走，但是……”
顿了下他才把话说完：“我的直升机只能再坐四个人。”
而嘉宾的总人数是五人，刚好多出一位。
几人脸色一变，这显然是影视剧中经典的友情考验。
看来，为了打造一个具有凝聚力的团队，盛焦导演真是处心积虑。
留下来当然没什么，不会遇到真正的危险，但一行人在病院里被折腾了几个小时，神经高度紧绷，惊吓一个接一个，早已是身心俱疲。
每个人当然都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饶是席冷，也希望能就此下班。
祝公平的话带来了长达几十秒的安静，五人在安静中沉默地交换眼神。
蒋颂南今天就没出过什么力，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弥补，顶着张臭脸，突然开口道：“我留下。”
大有一种不管你们同不同意都是和我蒋颂南作对的架势。
席冷却说：“不能因为你是红头发就把你留在火场里。”
蒋颂南：“……”
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翘翘一个哆嗦：“这也太冷了。”
洛嘉言想了想，也自告奋勇：“那我留下？我在监狱里关了一个多小时，没你们累。”
“我最不怕热，我上楼都没出汗。”席冷看了看周围的火线，漫不经心道，“我留下吧。”
他的理由倒也算充分。
先把菲菲的手机物归原主，他无事一身轻。免得再有人来碍事，干脆席地而坐，不动了。
祝公平一脸凶神恶煞，冷声催促：“抓紧时间上飞机！不然你们就都死在这里吧！”
其他几人别无他法，只好与席冷告别，排队上飞机。
闵致落在最后，又被男人催了几句才勉为其难爬上去。
直升机是八人座，最前排有两个专业的驾驶员，指示他们系好安全带。
驾驶员先发动，直升机摇摇晃晃地上升，闵致旁边的大门正要关闭——
就在这时，闵致毫无征兆地解开安全带，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身手敏捷一跃而出！
坐在水泥地上的席冷也不由自主站起来。
大门“砰”的一声在闵致身后合上，直升机悬在半空，螺旋桨疯狂旋转，吹乱他一头整齐的黑色短发。
凌乱飞舞的发丝间，唯有银色耳骨钉一动不动，熠熠生光，自然地吸附住了席冷的视线。
等他来到面前席冷才回过神来。
“你、你怎么跳……”
只见那张常年生人勿近的冷峻面孔，换上一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表情，眉宇理所当然地挑了挑，说的话也带着几分傲气。
“谁让你是我粉丝？”
席冷静默一瞬。
……好生硬的宠粉人设。
可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勾了勾。
夜幕之下，四周的火光如同去而复返的炽烈夕阳，迎着海风，热情地摇曳在他们的脸上。
【

第28章 庆祝仪式
◎“艺术家都这样儿。”◎
烈焰环绕的天台中央, 两人从容地坐在水泥地上。
借着忽明忽暗跃动的火光，席冷视野里是男人利落的侧脸, 哪怕早就看习惯了，也不得不再次感叹，闵致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从不魅粉粉丝们也能对他死心塌地。
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到闵致的左耳，视线移动，停驻。
他忽然发现, 闵致只有三个耳骨洞，不是特别夸张。耳垂上一个正常的耳洞，戒指形状的黑珐琅字母耳钉，很抢眼。
其实, 耳洞的总数不是特别多。
作为外国文学史专业的毕业生, 违和感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席冷又去看他左手的手指。
飘逸潇洒的花体英文，又藏了一小半在内侧, 就像破解密码一样, 席冷专注地看着, 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辨认出来。
那是两个简单的英文单词。
keep silent
保持安静？
说实话，这句箴言给席冷带来的震撼远比闵致的专业强，如果闵致的本意是用中指让别人保持安静，那他应该纹攻击性更强的“shut up（闭嘴）”。
这才符合他的个性。
可是……keep silent？
席冷莫名联想到他三年前果断结束音乐生涯，转入演艺圈拍戏的事。这件事在小说里也没有多加描绘, 席冷想当然以为，只是因为拍戏更方便和另一位主角接触。
但现在, 从贫瘠的土壤里, 突然冒出来一颗名为好奇的小苗, 徐徐地往上生长着，让席冷看得目不转睛。
不多时，节目组布置的火带燃烧殆尽，四下陡然暗下去，湿润微凉的海风迎面扑来。
席冷如梦初醒，抬头见直升飞机仍转着圈盘旋在不远处，半天没有落地的意思。
他从地上起来，三两步走到天台边缘，极目远眺，观察直升飞机的去向。
许久，直升飞机终于慢悠悠地下降，却和酒店的方向背道而驰，落到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建筑天台。
闵致也走了过来：“那看起来像个工厂。”
“嗯。”席冷点头，“你是不是也猜到了？”
闵致：“什么？”
席冷迟疑一瞬：“……猜到剧情可能还没结束？”
闵致眼尾微挑，只问：“怎么个没结束？”
席冷说：“菲菲杀害继父的事还没有得出真相，罪魁祸首赵院长依然逍遥法外，按照之前那种缜密的逻辑，应该不会留下这样的结局……”
话落，病院下方传上来一阵喧闹，两人低头去看，原来是消防员打扮的人拿着水枪过来灭了火。
病院大门重新打开，医护们喜悦地蜂拥出去，等待他们的却是警方早已恭候多时的镣铐。
正如他们曾经扣在无辜的病人身上的。
此时此刻，终于自食恶果。
见状，席冷偏了偏头，弯了弯眼，露出由衷的喜悦：“我们下班了。”
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将近晚上八点。从出门到现在，足足连续拍摄了七个小时之久。
而另外三个人，果然还没有回来。
享用迟到的晚餐补充体力，慢悠悠一直磨蹭到晚上十点，酒店大门那边，大部队终于回来了。
洛嘉言径直找到席冷，叽叽喳喳向他述说三人的倒霉经历。
席冷也好奇故事的后续，五人重新聚集在酒店大堂里，了解了后续剧情。
原来祝公平也是个亡命徒，他犯法入狱，故而两年未曾联系女儿。
他前妻带着菲菲改嫁，谁知菲菲的继父也并非良人，猥亵年轻貌美的女儿，而这位懦弱的母亲却视而不见，间接地成了帮凶。后来菲菲为了保护自己重伤继父，母亲既不愿意曝光丈夫的恶劣行径，也不希望女儿因为故意伤害罪坐牢，结果，反把亲生女儿推入了另一个地狱。
直升机降落的地方的确是一家工厂，祝公平出狱后的根据地。他绑架了赵院长的儿子，以暴制暴，逼迫赵院长认罪伏法。同时，他也不打算就此放过几位嘉宾。于是三人又费了一番功夫，才凑齐全部的真相，并从工厂顺利逃出。
席冷心中喟叹。
幸好，顺利下班了。
不过，如果当时他没主动慷慨就义留在火场，节目组应该也会想方设法让他留下，毕竟他今天的话多人设演过了头，抢走了大量高光，总得再给其他嘉宾分点镜头，均衡均衡。
只是，闵致突然跳机的行为，实在出其不意。
*
已是深夜，席冷回房间换上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连帽外套，提上一打啤酒，穿过空旷的酒店大堂，低调地从侧门出去。
度假酒店靠山环海，慢慢走几分钟就来到了海边。
夏夜的海边，空气里有种海边特有的咸腥气，海浪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一支交响曲，美妙动听，是大自然独有的旋律。
在柔软绵密的沙滩上走了走，席冷屈腿坐下，眺望海平面上满天星斗。
白色的海浪轻轻冲刷着岸边，带来一丝丝沁人心脾的清凉海风。
就这样静静看了会儿，仿佛两辈子的烦恼忧愁都随之而去了，只留下无限的宁静。
轻轻的一声“啪”，席冷单手打开一罐啤酒，将争先恐后滋滋涌出的白沫送到嘴边。
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体会到喝酒助兴的感觉。这才得以确认，原来酒真能在心情好的时候喝。
他眯了眯眼，一个人自得其乐。
很快进入舒服的微醺状态，可惜没有动物世界能看，只有头顶深邃的夜空，身下柔软的沙滩，和不远处海浪的伴奏。
他索性在沙滩上躺下来，像摊开一块布摊开自己，仰望星河变幻，又翻个身，在舒服的沙滩上滚了几下。
这一夜迷迷糊糊地过去。
露宿的某人被日出的第一缕光照醒，茶褐色的眼睛被刺目的光照透，他赶紧在眼睛上支起一个小帐篷遮阳，曲膝坐起。
旭日给澈蓝海面披上一层金色的纱，波光粼粼，仿佛无数碎钻在水中闪烁。又像是夜晚的星星，天亮后就藏进了海里。
活着真好。
席冷再一次在沙滩上躺下来，迎着明亮的天穹，被强光照出生理性的泪水，也不去眨眼。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
好想画画。
可惜手边没有作画工具，他只能起身，拿出手机转了几圈，先把美景拍下。
还是音乐方便，有部手机就能现场编曲。
他又产生好奇，闵致是怎么创作那些歌的？但根据上辈子的记忆和小说大纲，闵致这一辈子，是不会再去碰音乐了。
闵致……
想到曹操曹操就到。
如同幻觉一般，绕过一丛绿油油的热带植物，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受惊，席冷愣在原地，瞳孔也缩了缩。
闵致被身后的跟拍摄像师催促，先反应过来。
不远处的席冷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立领高竖，脖子那块又遮得严严实实。
中长发被他别到耳后，大抵是为了掩饰头发的蓬乱还是什么，两只光洁的耳朵都露了出来，流畅的下颌线也清晰可见。
过去一看，那头中长发的卷度比昨天明显了些，有几根发丝还沾着沙砾。果然很乱。
“……你是第一次来海边吗？”好半天，闵致只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席冷缓慢地“嗯”一声。
第一次看海，那因为过度兴奋清晨跑到海边等日出也不奇怪。
只是小粉丝的性格实在独立到孤僻，酒店里有个予取予求的偶像，他就不能试试发出邀请？
说不定人家正主就同意了呢。
席冷注意到闵致带来的摄像师和一位编导，便问：“又要拍摄吗？”
“嗯，我来这边录后采。”闵致说，“中午的飞机，录完我就走了。”
综艺拍摄完成后，所有嘉宾都需要录制后期的采访，比如解释某个关卡是怎么想出来的，届时由后期剪辑到节目正片里。不过席冷没闵致那么多工作，并不着急，度假似的悠闲散漫。
今天起得早，只是单纯地被日出晒醒了。
他点点头，主动给闵致让位：“那你录吧，这边景色挺好。”
编导小姐姐十分善于变通，当即提议道：“要不席老师你也一起录吧？昨天你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早录完早下班，既然闵致没有意见，假粉席冷当然也没有。
编导先问了两人解密的思路，两人的回答每次都不谋而合，没有经过事先商量也极为默契。
接下来自然是无可避免的，从铁丝开锁问到了席冷是否有非法副业问题。
席冷露出官方的浅笑，故意抛出悬念：“我还有更多你们不知道的技能……没展示出来的……”
那么多的工，可不是白打的。
饶是见多识广的编导，也被他的神秘勾起强烈的好奇，不由得深深敬佩盛导挑选素人的决定，一挑就挑了个这么有综艺感的！
然后又问了两人的粉丝关系。
席冷当着镜头，演技也滴水不漏：“我喜欢闵致哥三年了。”
编导压了压嘴角，再咳嗽两声：“嘿嘿，好了，可以了……对了，你们还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有。”这时闵致开了口，“脚镣的钥匙到底在哪儿？”
“这个嘛，只要你们有一个人被抓去地下室进行特殊治疗，护士就会为你们解绑。”编导说，“我们也没想到你俩都装疯糊弄过去了，拴着铁链上楼也没被抓……”
最后还自己把锁撬了，服了。
编导小姐姐忽然注意到什么，“欸”一声，提醒席冷道：“你头发那里……有沙子。”
“嗯？”席冷愣了瞬，正要伸手打理，转念一想录都快录完了，干脆收回手，“没事儿，就这样吧。”
于是那只伸出去的手只勾了下碎发，展露出白净完整的耳朵。
编导笑了笑：“对哦，我才想起你连妆都没化，你真上镜。这样自然的感觉也和海边很搭。”
其实脸也没洗。
“那——啪！”编导小姐姐徒手拍个板，笑眼弯弯道，“辛苦两位老师，结束啦。”
闵致的注意力还在身旁的席冷身上，看了会儿那几颗惹眼的碎沙，视线又滑到光洁的耳朵上。
无端觉得，这上面很适合打几个洞。
编导和摄像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离开前，席冷想起件事，转身走向一块大石头。
闵致跟过去一看。
……石头后面居然散落了一地的空啤酒罐。
乱七八糟的，少说半打。
啤酒度数不高，再加上一通采访下来，席冷早就醒了酒，正弯着腰，仔细地将垃圾收进塑料袋里。
随着动作，耳朵后的碎发又滑下来了，发尾是不规律的卷，在海风里摇曳生姿。黑色兜帽也滑了滑，那帽子下面，居然全是碎沙。
这人怕不是在沙滩上过了夜，难怪穿了件厚外套，海边昼夜温差大。
闵致盯着那头卷发，一会儿看着像黑色的海浪，一会儿看着又像动物野性不驯的鬃毛。
野兽，闵致想到对他的第一印象，可那种神秘危险的感觉，与其说是野兽，倒不如说是……野生动物？
野生动物分很多种，性格习性大不相同。
就算是凶猛彪悍的狼，也会在信任的伙伴面前翻出柔软的肚皮。
席冷收好垃圾一转身，就见闵致还站在那儿没走。
广袤的，金灿灿的海滩上，天与地之间，突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感觉有些怪，闵致又上前一步，开了口：“我有个问题。”
某假粉洗耳恭听：“……嗯？”
“你才21，很多人还在上大学的年纪。”闵致问，“怎么抽烟喝酒那么熟练？”
席冷顿了下：“……艺术家都这样儿。”
闵致却挑了下眉：“画家不就是艺术家？但你以前亲口说你不是画家，只是个画画的。”
席冷：“……”
主角攻这什么记性。
装粉丝装得驾轻就熟的时候，闵致的细心如同当头一棒，再次让席冷察觉到久违的危机。
他抿唇笑了一笑糊弄过去。
谁知闵致仍目不转睛，眼神锐利直白得令他心惊，仿佛要将席冷埋藏的所有秘密全部看透。
好半天，薄唇轻启，却只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有兴趣打耳洞吗？”
席冷：“……？”
“那很艺术家。”闵致补上解释，“耳洞。”
席冷好笑道：“那太刻板印象了吧？”
两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返回酒店。
“你现在还算艺术家吗？”气氛正好，席冷顺势问出萦绕心头两天的好奇，“不做音乐了的话……”
可身边好一阵也没传来回答。
直到席冷偏头看过去，闵致往前走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这才开口，明显是随口敷衍：“表演艺术不也是艺术么。”
稍作停顿，漫不经心又来了句：“演戏多有意思啊。”
席冷的心脏直接停了一拍。
因为他的沉默，走在前方的人转头回来，犀利的眸光端详他，在洁白耳廓上流连好一会儿。
席冷垂下眼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然后又听到那句莫名其妙的：“你真没兴趣打耳洞？”
席冷：“……？”
【

第29章 尽职助攻
◎“你把老子的房租出去了？”◎
从海边回到老破小的席冷, 检查完自己的银行卡，再次开始考虑换房子的问题。
新房子至少要两间卧室, 最好还能有一间独立的画室……
想到这里，席冷滑动通讯录，找出“容星熠”，发去短信：【你放暑假了吗？】
等到晚上睡前，对面才回来一串省略号：【……】
席冷看完就锁屏，不再自讨没趣。
和弟弟容星熠的关系从相依为命到落入冰点, 以席冷17岁离家出走一事作为分界。
那年他去参加艺考，不辞而别。高考那几天住的也是招待所，上大学以后更是再没回去过。
父亲容海高以前做生意，一家人住在不错的电梯楼房, 家产是他沾上赌之后一点点败光的。随着家财消耗, 他的脾气也日益暴躁。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原配重病不治而亡, 不久后, 他又哄骗着另一个女人结了婚。
席冷的继母嫁过来才知道这是怎样的狼窟虎穴。可她人生中第一次找到了仰仗, 她没有勇气，也舍不得这个男人。她委曲求全，天真地期待着某一天丈夫能迷途知返。
谁知容海高脾气上来了谁都打，柔弱的妻子，上幼儿园的小儿子。当然打得最多的是席冷。因为席冷从来不哭，不求饶, 总用一双和他生母神似的眼睛，猩红的, 带着满满仇恨的, 死死盯着他。
席冷离家出走, 容海高的怒火便全落到了妻子和小儿子身上。为了保护年幼的孩子，窝囊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鼓起勇气，和容海高断绝关系。
席冷的不告而别，也等同于和容星熠兄弟关系的断绝。容星熠倒没拉黑他，但满腹的怨气，从爱答不理的态度可见一斑。
而小时候的容星熠完全是哥哥的跟屁虫，废话特别多，像只烦人的小苍蝇。哥哥是他最为信任的人，是保护他的巍峨大山。
17岁那年离家之后，席冷和容星熠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而那寥寥几次见面，都是上辈子经历的，距离现在两年后的事儿了。
两年后，容星熠跟混混飙车遇到意外，截肢了一条腿。曾经骄傲恣肆的少年，从此毕生都得撑着拐杖度过，他萎靡颓废，乃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继母不得已向席冷打电话求助。
席冷去看了他几次，每次两人都没说上几句话。再然后，席冷就死了。不知道这破孩子好好活下去了没。在那本小说大纲里，容星熠连个名字都没有，比配角更不值一提。
突然接到朱明朗的电话，席冷还以为是节目那边有什么事。
朱明朗却兴奋地说：“老大让我给你寄了一些他的周边，很多绝版已经买不到的，你今天在家吧？同城快递待会就到，记得查收啊。我们老大还挺宠粉的吧？嘿，都是他主动要送你的。”
席冷不太确定该作何反应，只应了好。
快递员送来一个巨大的纸箱，席冷拆开查看，一半是闵致以前出的专辑，距离最近的一份已经是三年前的了，边边角角则被海报、台历、小卡之类的周边塞满。
席冷拿出一件，再拿出一件，所有亲笔签名的上方，无一例外带着一行小字：To.席冷。
倒卖周边的心思刚窜出来便被无情浇灭。
上辈子，继母曾在私下里告诉席冷，容星熠似乎有个当明星的梦想，在家里偷藏了不少周边，除了偶像男团的海报CD，就是闵致以前的摇滚专辑。
恐怕正是如此，截肢打击才会尤其大，这对明星梦想来说是致命的，逐梦的道路还没开始，就提前结束了。
席冷垂眸，给他发过去一张周边大全的照片，闵致珍贵的亲笔签名随处可见。
周六不上课，容星熠秒回了一排问号。
【？？？？？】
席冷点到即止，不和这叛逆少年多话。
*
海浪、海风，以及植物婆娑摇曳的声音，长发青年的面庞，笑容，耳朵，等回到京城后，仍久久萦绕徘徊不去。
回来后又过了几天，凌晨四点，闵致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但他梦里的人却不是美丽的女孩，而是霜雪般清冽纯净的青年。笑起来时，冰消雪融，那比烈焰更摄人心魄。
一旦梦醒，他就消失了，无影无形。
可胸口持久地发烫，呼吸也难以平复。
闵致怀疑自己可能有点不正常。
第二天的工作室里，容光焕发来上班的朱明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闵致对着化妆镜，手里举着枪一样的东西，怼在自己的耳朵上。
朱明朗吓得花容失色，急急忙忙冲上去：“老老老老老大！”
闵致轻松把他挡开，皱眉问：“干嘛？”
“你、你……”看清闵致手里的玩意儿只是耳洞枪，朱明朗仍不肯撒手，急得满头大汗，“不能打！你怎么突然又要打耳洞了？你不是说基佬才打右耳吗？？”
闵致静默一瞬：“左耳太挤。”
“太挤……不是，这不是一回事儿啊。挤的话就别打呗。”朱明朗老妈子似的连声劝，“别再打了，你忘了因为这些耳洞，拍戏化妆的时候有多麻烦吗？特别是古装戏……”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叛逆，就回去玩你的摇滚！！”
岂料今天的闵致脾气好得不像话，话说到了这份上，那眉眼仍旧平平静静，睫毛耷拉着，藏着心事的模样。
“不打右耳，那打唇钉？”
“……”朱明朗沉默几秒，“要不你打我吧？”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了三分钟。
今天的闵致意外地好脾气，但也异常执拗，油盐不进。
“不打个洞……”
他不肯放下耳钉枪，抬起另一只手，隔着胸膛，按住跳动的心脏。
“我感觉这里就要爆炸了。”
“……”
这大爷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你打在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行不行？”朱明朗无可奈何退了一步，“比如肚脐，或者再往下……那什么的。”
匪夷所思的，闵致居然点了下头：“嗯，说的也是。下次吧。”
朱明朗：“……？”
*
席冷租住的小区附近还是那破破烂烂的模样，白天比夜里看着更加破败凄凉，连散步唠嗑的老人家也不见几个。
闵致戴着口罩，开门下车。
刚在无人的小区里走了几步，忽地迎面而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发现前方戴口罩的人，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这中年男人毫不客气，招呼都不打，对着闵致举起手机就问：“喂，你见过这个人没？”
闵致本不打算搭理他，不慎瞥出去的一缕目光，却被那手机屏幕固定住了。
他微蹙着眉，看得专注，男人再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
“你有没有见过他？他应该就住在这附近。”
照片里的少年身着高中制服，却不太遵守校纪，刘海过了眉，半掩着精致的眉眼，肌肤苍白得近乎病态，显得阴郁而生人勿近。
凌乱的头发像是烫的，但闵致很清楚，那是天生的自然卷。
男人见闵致反应，脸上的激动已经快藏不住了，再接再厉：“他现在二十出头，和你差不多高……”
闵致这才从手机上收回眼，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其实他的五官还算不错，可因为常年纵情酒乐，他眼球浑浊，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贪婪凶恶的光。
“喂，你见过他吧？”男人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
思忖片刻，闵致才开了口，就吐出一个字：“没。”
“你他妈……”
男人的脏话张口就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对着一个陌生人也抬起了手。
闵致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不退不避，不紧不慢：“我身上最便宜的东西是上衣，两万八，你有种就碰我试试？”
说着还把自己的手腕送出去，让他看到上边的机械表：“两千万。”
“……”
说实话，这表一看就价值不菲，要是几千几万块，容海高都愿意铤而走险抢抢看。
但两千万。
这价格足以说明这人不仅富，还贵，是他仰望都够不着的阶层，万万惹不起的人。
像这种没教养的地痞无赖，最擅长狗仗人势、恃强凌弱，见状，他那张扬跋扈的态度顿时收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一声不吭便转身跑了。
“等等。”闵致反而叫住他。
容海高脚步一顿，不太情愿地慢慢转回来。
“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见过那个人。”闵致沉着一双眼，却送给他一个好消息。
闻言，男人眼里的贪婪如有实质般流淌出来，闵致胳膊一抬，斜着指向小区大门：“那边……对面，十字路口，再往前，好像就是那边。”
男人登时大喜过望，完全没怀疑这话的真假，讨债似的便冲了出去。
闵致目送他远去，半天才找去席冷居住的小楼。
没有提前打招呼，席冷倒是在家，射箭馆的工作已经被他辞了，全情投入粉丝扮演工作。
这时正主毫无征兆地找上了门。
好在席冷早有准备，大大方方地放他进来。
“随便坐。”
这回席冷的小房子里倒是有坐的地方了，沙发上的、墙上的画，全部不见了踪影。
闵致先没入座，注意到墙边一面高高的玻璃立柜，整齐高级，在破败的小出租屋里格格不入。
里边……全是这位偶像亲自送给小粉丝的周边。
被他珍而重之的收藏着，甚至称得上是供起来。
闵致发现，席冷还买了CD机和音响。
CD机上边堆叠着的，正是已经拆封的、他的专辑。
他送给席冷的专辑都是全新未拆，签名只能签在塑封外面。
闵致见状颦了下眉，问：“……你怎么都拆了？”
“不拆怎么听？”席冷并不理解，犹豫一瞬，“送我……不是让我听的吗？”
带着他大名的To签他可不敢倒卖，闵致肯定也希望他能好好收藏。
而且，闵致的摇滚乐意外地能让他精神平静，治疗幻觉和耳鸣。
他想，如果再去一次仁爱精神病院，他应该不会在祝公平发狂打人的时候，把下方的成年人幻想成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转念间，他把拆下的塑料膜找出来，展示给闵致：“放心，签名没撕坏。”
闵致却没去看那些签名，顾虑并不在此，只说：“不怕死的话可以听。”
“什么？”席冷皱了下眉，“还有那么多粉丝也听你的歌，还是因为……你送我的这些CD不能听？”
不解释可能会造成很没有必要的误会，闵致只好说：“不是。”
“只对我……身边的人。”闵致眸光闪烁，仍语焉不详，“我的音乐是诅咒。”
席冷眼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困惑，但他并不纠结，也不刨根问底，反而说：“那刚好。”
迎着男人的审视，席冷一笑，满不在乎：“我最不怕的东西就是诅咒。”
他本就是生活在诅咒里的人。
闵致愣神间，忽地又听席冷问：“你打了新耳洞？”
“嗯。”闵致摸了摸右耳垂上的银针，那儿还结着点血痂，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上来之前，遇到了一个人……”
席冷抬头看过来，接着，在他的话里微微变了脸色。
闵致试探着猜测：“债主？”
席冷反而又笑了笑，看似轻快 ：“没有。我不欠债。多亏了你，我现在还有闲钱换房子了。”
“……换房子？”
“嗯，我要搬家了。”席冷说，“新家那边是个高档小区，很安全，不怕奇怪的人。”
说起来，除了攒够房租，能够找到合适的住处，也得多亏了闵致的福。
或者说，多亏了他发小乔屿森。
小说里乔屿森是个纯粹的助攻，和主角受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又是主角攻所认可的朋友，所以，席冷对他有种天然的信任感。
刚结束拍摄回来，席冷就给乔屿森发了条消息，问他知不知道有合适的房子正在出租。
乔屿森家境优渥，通过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找房子，总比中介推荐的靠谱安全。这样一来，他也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一直东躲西藏。
唯一的问题，只有钱。
然而乔屿森十分热情，让他不用管房租先提要求，接着给他介绍了一个做梦也不敢奢想的高档小区，一栋大平层里最为奢侈的顶层复跃，还额外赠送露台花园。
席冷直言自己租不起，乔屿森却笑盈盈在电话里道：“你知道的，有钱人都一堆房产空置在那儿，房子长期不住容易坏，你不住他还得找人上门打理呢，倒不如直接租给可信的人。我跟你说，房主也是个艺术家，他非常乐于帮助生活拮据的年轻艺术家，又是我牵的线，所以才会给你这个价。”
“但是嘛，短租他也嫌麻烦，押金就不收你的了，只有一个要求，一年起租，三万六。”
乔屿森最后抛出一个要求，这反倒消除了席冷的顾虑，果断和他签下代理租赁合同，把这段时间攒的钱转过去大半，剩下个零头等待下次录制。
乔屿森相当洒脱，给了个密码让他自己去入住，过去之后把密码改了就行。就算是房主亲自过来，不知道密码也打不开。
两人对彼此相当信任，直接省去看房环节，席冷当晚就把自己的画都收了起来，准备搬家。
闵致的不请自来，打断了席冷的收拾工作，正好聊到搬家话题，便问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当晚，类似的话又由乔屿森说了遍。
闵致看向乔屿森，仍旧觉得这张脸很欠揍。恐怕乔屿森也很有自知之明，那平光眼镜便是为了保护脆弱的眼睛，顺便装叉。
闵致主动约人出来又闷着不说话，乔屿森懒得管他，自己去射箭玩儿。
可他只是个爱好者，远不及教练专业，最佳成绩就是上靶，十发箭大概能中个三四发。
过了会儿，推门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边走边擦拭额头上的汗：“那个……我是这儿的老板，我姓唐。”
唐哥说着，抬头瞄了眼屋子里的两个人，戴眼镜的文质彬彬，戴口罩的那个看着有几分眼熟，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是谁。
“不好意思啊。”他先诚恳地表示歉意，赔笑道，“刚才给你们安排教练的前台是上夜班的，他不清楚。这可太不巧了，小席昨天下午刚辞职。二位，这单我就给你们免了，再安排另一位专业教练过来，就是要稍等会儿。你们看行不行？”
乔屿森愣了下，问：“小冷辞职了？”
“哎，是啊。”唐哥不免遗憾，本就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倾诉，让对方一勾便一股脑倒了出来，“他说他找到新工作了，新老板是个明星，对他特好，还是他偶像。我真没想到他还追星，你说，他自己不就长得跟个明星似的？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看他对谁那么着迷，一天到晚戴着个耳机，就听那个谁的歌……”
“哎那个歌手的名字我突然想不起来了，不过长得……”他又注意到戴口罩的神秘男人，忽地一拍大腿，一惊一乍道，“嘿！跟你有点儿像。”
两人第二次见面在马路边，在车里的谈话，让席冷得知闵致也去过射箭馆，并发现自己在这里兼职。为了以防万一，他便在辞职之前和唐哥多说了几句。
除了“追星”以外句句属实，戴着耳机也不只是表面功夫，他是真把摇滚乐当成治愈系音乐在听。
此时的闵致半天没说话。
乔屿森笑眯眯附和了几声，把唐哥请出去，顺便拒绝免费的教练，再锁上门。
闵致这才单手摘下口罩，露出真容。
乔屿森笑而不语，没事人似的继续射箭。
身后突然传来闵致的声音：“朋友搬家了，怎么打听对方的新住址？”
“都朋友了，就不能直接问吗？”乔屿森头都没回，理所当然道。
“其实不算朋友。”闵致也不兜圈子了，直言道，“是粉丝。”
“说起你粉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
乔屿森放下弓箭，笑盈盈走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就席冷啊，他给我发微信来着……”乔屿森故意把尾音拖长，把闵致惹毛的前一秒，险险转入正题，“他问我有没有出租的房子能介绍。”
“我就问他有什么要求嘛。”乔屿森说，“他说一定要安全，门卫得负责，不能随便放外人进来，就行了。我又问他房子的大小布局有没有要求，他说最好能有三个房间，他想弄间单独的画室。没有也没事儿，最少要两间卧室……”
估计是打字打累了，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变成了语音聊天。
闵致一边听着，一边捞起弓箭，随手往弓弦搭上一支。
从后方传来乔屿森欠揍的声音：“哟，刚赚钱就开始准备婚房了？”
通过席冷的只言片语，他猜出席冷可能不只是一个人住，或者是在为以后的同居生活做准备。
闵致动作一顿。
乔屿森继续摆弄手机，把席冷的回答外放出来。
他居然没有否认乔屿森离奇的揣测，只简短地回：“现在只是租。”
“？”
闵致一箭脱靶，咻！深深扎进无辜的假草坪。
乔屿森忽觉大事不妙，悄无声息后退一步：“哎，对了……”
闵致浑身萦绕的低气压，如同乌云压顶，强势地朝着他铺陈而来。
“你现在还住在云顶壹号吧？”
闵致眉梢微拧，没好气道：“干你屁事。”
“你不是钱多得没处花，房子一买买一层吗？”乔屿森推了下眼镜，漫不经心道，“你今晚回去记得把隔壁密码改成六个八，再去物业那儿登记小冷的身份信息。不然明天人家大包小包搬过去，结果给保安拦下不让进，这多不好啊。”
“……你踏马，”闵致一顿，不敢相信道，“把老子的房租出去了？”
又过了会儿。
闵致脸色更沉。
“……乔屿森。”
“你知道他多缺钱吗？你踏马还好意思收他三万六？？”
【

第30章 亲生兄弟
◎他俩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假如分文不取, 席冷定然不会接受这种施舍。
乔屿森考虑得很周全，收三万六只是做做样子, 但这并不妨碍闵致骂他。
闵致倒不至于让他把三万六转给自己，不差这点儿小钱。只是，回家之后对着和席冷的聊天框，他几次打开转账界面，最后还是关掉了，什么也没说。
而对此毫无所知的席冷, 次日中午就干脆利落地搬完了家。
他没有多少行李，家里那些不值钱的老旧家电、家具都不是他的。他请了一位搬家师傅，坐电梯上下两趟，所有的东西就搬完了。
玄关处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装了他全部的衣服鞋帽；一个大纸箱是杂物, 闵致的周边和音响等；最后两个大纸箱，全是他的画。
孤零零一个人, 再加上他的全部行囊, 也就占了复式大平层小小的一个角落。
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席冷如游魂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再打了个电话和乔屿森确认。
“哈哈……”乔屿森的笑声里似乎包含了点令人费解的深意，不待席冷细想，他接着道，“住进来了就行，不用担心, 放心住。带人回来，或者养宠物什么的, 都没关系, 反正你房东房子多得很, 随便你怎么折腾。”
“……啊？特干净？连床也铺好了？”
乔屿森迟疑一瞬。
而后又笑起来：“不是我，我没去过，发你的照片是当初刚装修完拍的。可能是他昨天请了家政过来收拾，总不能是他自己闲得慌大半夜过来搞卫生吧？哈哈。”
说了好半天，席冷才开始收拾行李。
二楼的主卧有一半是衣帽间，衣帽间上方一个挑空的半阁楼，开了两扇天窗，采光很好，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天光画室。
他把自己的东西全布置到主卧，其他的地方维持原状，这就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这栋大平层总共十层，只有顶楼是复式，足有楼下几套房的两倍多大。两梯两户，楼梯也带窗，明亮干净。这样的环境，十层楼爬起来完全不费劲。
不像老式小区那样把过道当成开放式鞋柜，开锁小广告五颜六色贴得到处都是。下楼前，席冷特意瞥了眼邻居紧闭的房门，干干净净的，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再一眨眼，他快步下了楼，打车前往五公里外的培训学校。
赶到的时候正好四点半，还没下课。
七月中旬，席冷估摸着初中差不多放暑假了，但容星漾对他不理不睬，始终不肯告诉他放暑假的时间。他只好联系继母，得知容星漾上周就放假了，不过又被继母扔到了培训学校补习。
饶是在北方，这个月份的日头已经很毒辣了，席冷站到树荫下静静等待，行人撑着阳伞也挥汗如雨，匆匆而过，他倒是半点不着急，热了就喝口水。
四点五十。
大门口出现第一个下课的学生，戴眼镜清瘦秀气的男生。但是，一般来说，学生总是成群结伴。这男生一个人出来，很是古怪，背一个书包提一个书包，还东张西望，像在找人。
席冷便多留意了下。
男生视线锁定住一个方向，脸上浮现出喜色。席冷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一怔。
街角处，赫然拐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或者说，是熟悉又陌生的。
上次席冷见他的时候，他18岁，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因为截肢只能一辈子与轮椅和拐杖相伴，他憔悴、阴鸷、浑身竖满无形的尖刺。
而现在的他15岁，瘦瘦高高，朝气蓬勃，一双桃花眼狡黠而灵动。
容星熠做贼似的，小心翼翼接近戴眼镜的少年。眼镜少年也朝着他走过去，打算给他送书包——
却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青年抢了先。
几步逼到眼前，容星熠这才发现席冷，当即脸色大变，书包也不要了，掉头就跑！
两人都没说话，一个狂跑，一个狂追。
眼镜同学看得目瞪口呆，反应了几秒，到底是对朋友的担忧占了上风，迈动一双虚于锻炼的小细腿，也追了上去。
容星熠一腿迈上路边的摩托车，累得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刚握住车把，车钥匙便被斜里插过来的手，轻描淡写地勾走了。
容星熠桃花眼瞪圆，怒冲冲道：“光天化日抢劫是吧？！快还给我！”
席冷沉声：“下来。”
容星熠充耳不闻，没大没小的，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还逃课是吧？你知道你妈赚钱有多辛苦吗？”
这时眼镜同学姗姗来迟，双手提着个书包，听到这话，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容星熠反倒大大方方接走了自己的书包，既然席冷抢他钥匙，他用走的就是了！
“站住。”席冷却不依不饶，“我跟你妈说好了，这个暑假你去我那儿住。”
他还打算把容星熠转到私立中学去，除去高昂的学费，私立学校的师资力量、管理治安都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学习压力小，到时候如果容星熠想出道当明星也更轻松。
但这些考虑，现在的席冷一个字也没说。
显而易见，现在的他们进行基本的沟通都困难。
听到被母亲交给兄长的话，容星熠咂了下嘴，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又跑了。
席冷轻轻松松追上去，这回再不留情，伸出一条长腿，把这不听话的家伙绊了个狗吃屎。
“啊！！！”
眼镜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花容失色，捂脸尖叫。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容星熠疯狂挣扎，还拿坚硬的膝盖去撞他，抬脚踹他。
席冷不再留情，对着下方的少年就挥出一拳。
容星熠被打了也一声不吭，不遑多让，找到机会就对准席冷的小臂狠狠咬下去。
他们兄弟俩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席冷任他咬，眉眼沉冷，低声讥嘲道：“容星熠。15岁了，还是只知道咬人吗？”
等他自己松嘴，席冷面无表情拎起地上的人，攥着他的领子，逼他与自己直视。
气势汹汹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反倒先眼神闪避。
“别、别打了……”
眼镜小心翼翼上来劝架，席冷胳膊往后一攘，没使劲儿，但成天泡在学习海洋里的少年虚弱得很，“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剑拔弩张的兄弟暂时休战。
眼镜现在没了眼镜，他像个盲人似的到处摸索，好不容易才找到掉落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满是裂痕，瞧着很滑稽。
“不好意思。”席冷过去扶他一把，“眼镜多少钱，我赔你。”
“没事，不用的。”眼镜同学的脾气倒是很好，腼腆一笑，从书包里拿出一副新眼镜换上，“我经常这样，所以有好几副备用眼镜。”
“他就是说说，你别信。”容星熠冷嗤一声，过来奚落道，“他没钱赔！”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这话却也间接透露出了他和席冷的熟稔。
眼镜同学显然学习很好，稍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他、他、他是你的？”
“我是他哥。”席冷说，“你开一下收款码。”
“哦，哦好。”
眼睛同学呆愣愣地照做，反应过来时手机上多了五百元的进账。再抬头，混世魔王容星熠同学，已经全无反抗之力地被他哥拎走了，就虚张声势地嚷嚷，又说抢劫又说绑架，让哥俩的回头率飙升爆表。
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还是怎么的，路人只以为是在拍戏，没人帮容星熠，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真是不嫌丢脸啊。
连眼镜同学都看不下去了，皱着脸掉头回家。
*
云顶壹号。
位于京城四环，步行十五分钟即可抵达繁华商超、顶级名校。
容星熠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被他哥打的，出现幻觉了。
席冷把容星熠从车里拎出来，云顶壹号的安保严密，出租车进不去，住在这儿的人全部使用私家车出行，司机也是标配。
但就是这种地方，席冷居然用他的脸刷开了闸门！！
俩异类顶着火烧火燎的夕阳步行进去。
等席冷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容星熠这才如梦初醒：“这谁的房子啊？”
席冷充耳不闻：“一楼你随便选个房间住，吃完的零食垃圾要及时扔。我明天再去帮你拿行李，今晚你穿我的衣服凑合。”
容星熠“切”一声，身体倒是很诚实，灵活得跟泥鳅似的，“咻”地钻进一个大套间。
探出头来时，兴奋地低声道：“我听说有不少明星就住在这儿。”
不过几分钟时间，容星熠已然习惯了主人身份，猛地冲出去，黏在客厅的一张海报上：“握草！闵神的签名海报！这也是真的吗？还有这些CD……原来你不是P的？”
席冷并不搭理他，表情冷淡：“我刚搬来，家里没什么东西，你现在跟我出去一趟，我们去超市买点吃的，还有你需要的生活用品。”
“你、你真有钱了啊？我能花吗？”容星熠自然期待优质的生活，忽又撇了下嘴，“你又没几个钱，还乱花……”
席冷说：“不去你就自己待家里。”
令人全程驴头不对马嘴，容星熠手机被没收了，别无选择：“好吧，我去总行了吧？给我件你的衣服，我背上全是土……都是被你绊的。”
两人一路上没说什么话，至少没再打架，一人提两个塑料袋，顺利地回了家。
席冷不想坐电梯，就让容星熠一个人坐电梯把东西带上去。
容星熠扁扁嘴，觉得这也太累了，干脆和他一起走楼梯。
仿佛没有意识到，走楼梯明明要累得多。
这楼梯爬着爬着，手里的两个塑料袋就跟灌了铅似的，容星熠叫苦不迭，哀声载道。
席冷仍旧冷淡：“那你出去坐电梯，把四个袋子一起带上去，一大半都是你的东西。”
“我两只手怎么提四个袋子？”
还挺气势汹汹，但就是不去坐电梯，傻子一样，跟着席冷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气喘吁吁爬到了十楼。
人还没在过道出现，声音先飘了出来。
于是，正准备输入密码回家的闵致顿了顿，偏头望向楼梯口。
下一刻。
三人迎面相遇，时间仿佛暂停了几秒钟。
全身血液迅速窜上容星熠面颊，他激动得满面通红，支支吾吾，两只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席冷心里猛然一咯噔。
什么？闵致住在他隔壁？闵致就是他唯一的邻居？这也太巧了……不过这是乔屿森介绍的房子，巧合中又带着点必然。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容星熠是闵致的真粉丝，真迷弟。
先前在密室里倒还好，大家专注解密，洛嘉言没什么机会向闵致表示仰慕。他的性格又和席冷相反，不足为虑。
可是现在，一真一假俩粉丝摆在一起，又是亲兄弟，席冷唯恐闵致会看出什么端倪。
不待席冷反应，容星熠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脸蛋红扑扑的，说话也颠三倒四：“闵、闵致哥哥……真的是你吗？活的……天呢。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能、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席冷试图制止，过去抓住他胳膊，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
闵致却很大方：“没事儿，我给他签个名吧。”
席冷薄唇轻抿，先松开攥着容星熠的手。
闵致对待这位第一次见到的粉丝，竟是出人意料的温柔耐心，问：“你叫什么名字？”
“容星熠。”容星熠激动道，“容易的容，星星的星，熠熠生辉的熠……”
“真名吗？”
“嗯嗯，我妈取的。”
“你姓容？”
“嗯。很少见吧？但我不太喜欢，闵致哥哥你叫我小熠就好了。”
“……好了。”
闵致快速给容星熠一个to签，顺便套出了让期望彻底落空的信息。
现在的孩子营养好长得高，他不太确定这将近一米八的少年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不过席冷年纪也不大，两人差不了几岁。
这孩子实在生得好，灼灼桃花眼就和他的名字一样，熠熠生辉。左脸颊上还有个可爱的小酒窝。
他和席冷的长相气质完全不同。
他的话比席冷多了十倍有余。
两人也不是一个姓。
昨天，乔屿森才贱兮兮告诉他席冷可能不是一个人住的消息，今天他就亲眼见到了——席冷带了个俊美的少年回家，两人言谈举止间的熟悉，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的。
“……”
三人中，大概只有追星成功的容星熠兴致高昂，还有一大堆话想对偶像倾诉。
“谢谢了。”这时席冷开了口，轻描淡写制住跃跃欲试的容星熠，“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还得做晚饭。”
他甚至要给这小孩做晚饭。
闵致：“……嗯”
席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抬手去开门。
闵致恰好看到他白净小臂上一个鲜明的牙印，再看看那跟他身后进屋的少年，愣了又愣。
砰。
大门轻轻地关上了，隔开内外两个世界。
【

第31章 流浪猫猫
◎“你又要丢掉我一次吗？”◎
席冷独居多年, 各项生活技能满格，独独不太会做饭。
与其说是不擅长, 倒不如说是不上心。吃饭在他看来只是填饱肚子的任务，没必要弄什么花里胡哨的，能吃饱就行。
容星熠一脸苦大仇深地吃着面糊，喃喃自语：“闵致哥哥是不是住我们隔壁吗？不知道他晚上吃什么……我想跟他一起吃。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我是不是在做梦？”
席冷冷冷道：“你是在做梦。”
容星熠一边吃一边吐槽：“梦里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席冷：“嫌难吃你就自己做。”
“……”
容星熠眉头紧皱，但还是乖乖吃了个底朝天, 汤渣一点不剩。
……这孩子真是饿了。席冷清楚自己的厨艺，自然格外震惊。
容星熠眉头紧皱，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这些年你就吃这种东西吗？为了攒钱住这种大房子？”
席冷不搭腔，又说：“你以后住在我家,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但你得负责家务, 比如搞卫生，洗碗。”
容星熠“切”一声, 虽然不相信他哥真发达了, 但还是老实地抱着碗去洗。
好消息就和坏消息一样, 总是接二连三地到来。白天搬到安全舒适的新家，把还能活蹦乱跳的弟弟绑了回来，晚上的席冷又收到一条来自盛焦的消息。
盛焦先告知他《无限密室》明晚就要官宣了，因为他是素人，没有抛头露面的经验，担心他会受到网络舆论的影响, 特意打电话给他打个预防针。
网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哪怕节目还没播出, 也避免不了会有一群人来对他的照片评头论足, 揣测扒皮。
席冷倒是不以为意，他死都死过了。
盛焦接着说第二件事。
“是这样的。”盛焦说，“这期节目的效果比我预想得好太多了，特别是你把钢琴楼梯谜题转述给菲菲的那一段，好几个同事感动得嗷嗷哭。所以呢，我们想再拍一段菲菲和晓娅以前一起上学画画的VCR，到时候插在这里。我想请你画一幅油画，画这俩小姑娘，作为背景挂墙上。具体怎么画你看着来就行，没别的要求，就是时间紧张点，两周内……”
最后又不太确定地来了句：“你应该接商稿的吧？价格好商量，作者署名也是你的，大写加粗给你标出来。”
席冷重新拾起画笔有一段时间了。
但根据委托人的要求作画，上辈子到这辈子从来没有过。
不过盛焦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只需要画两个女孩，无论大小角度，其他的要求一概是无。
考虑片刻，席冷答应下来，当天就熬了个大夜，初步完成两篇草稿。
等熹微的晨光自天窗洒落，细小的浮尘带着圈光晕，在空气里翩翩起舞。
席冷睁开带着点血丝的眼，蜷在皮沙发上，默不作声打量不远处的画作。
如今的画室宽敞亮堂，摆下两个画架仍绰绰有余。
一个画架上是巨大的布面油画框，但他仅在画面中心偏下的位置，勾勒了两个小小的背影。
另一张是闵致的肖像，只露出左耳，刀削般的侧面。这张也用上了布面油画框，比上次的素描正式不少。
之前朱明朗拜托他多画画闵致，最好发到大号上。节目开播在即，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手机举起来，切换了几个APP，最后来到相册，滑动。
在酒店里，和闵致的合照映入眼帘。
闵致冷不防把他摁进怀里，他没有准备，但闵致也没看镜头，姿态亲密再加上抓拍的虚影，红金配色的酒店背景，跟上世纪香江狗仔偷拍照似的。
闵致的音乐整夜整夜回荡在他的耳边，随着节拍，他把照片放大，看完闵致，再挪到自己脸上。
可能是大清早脑子不清醒，他感觉自己比起主角攻，也并不逊色？
突然觉得，他似乎可以更贪心一点。
不只是安稳地活着。
或许，他还可以奢望更多……
咚咚咚！
疯狂擂门的响动，得亏现在的房子质量好，才没被容星熠破门而入。
席冷从阁楼下去开门。
容星熠臭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我要去补习了！把手机还我！”
席冷无所谓地把手机给他：“放学就立刻回来，可以打车，给你报销。不准开摩托车。”
对了，还有摩托车钥匙！
但容星熠很清楚哥哥的固执，也不敢真和他唱反调，咂巴了下嘴，下楼拎上书包便出了门。
再次听到“席冷”两个字，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
容星熠匪夷所思瞥向眼镜，懵了一瞬：“啊？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叫席冷？”
眼镜便把手机亮给他：“节目官宣都出来了，这照片是他吧？有人说他肯定是高P哈哈哈，但我感觉他本人比照片更帅欸！”
“哈哈你看，还有人说他和闵神很有CP感……帅哥的旁边果然还是帅哥。”
容星熠不屑地“切”了声，手却很诚实地把手机捞过来，然后，差点给人家无辜的手机抛楼下去。
眼镜急得连“哎”三声。
容星熠咕哝着换回自己的手机看。
“握草？”
容星熠惊呆了。
他几个月前看到过爆料，据说闵致将参加真人秀综艺《无限密室》，对此期待万分，而官博的正式官宣终于来临。
@无限密室官方微博：#无限密室全阵容官宣#携带信心勇气，一起迎接未知挑战，无限密室全阵容正式官宣！@闵致 @蒋颂南Song @洛嘉言加盐 @席冷X.L. @翘翘是翘翘呀 快来查看五位成员的“个人简历”吧～
下方配图是五位嘉宾的个人照片，再加上名字、年龄及专业特长等个人信息。
席冷现在的名字是改过的，现实中没多少人知道，他直接公布真名，给大号的微博名也改了。翘翘还是谨慎地使用了好记又顺口的艺名。
容星熠的脸皱成一团，目不转睛盯住手机屏幕，放大再放大。
第一次从这种视角了解自己亲哥，那种感觉真是，如鲠在喉，难以形容。
特别是，简历上还有几道问题，比如参加节目的动机，席冷大剌剌写着俩字：追星。
评论区里闵致的粉丝已经快羡慕疯了。
容星熠只有满头问号：“啊？”
他跟他哥这几年就算见得不多，但也不是互不了解的关系吧？？
再点开席冷的微博，原来这人还玩微博呢？容星熠挺新奇地刷了刷，发现席冷认领了一条机场寻人微博。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席冷没错，粉丝都说特别帅但他觉得也就还行吧，是有那么一点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头顶上戴着的闵致灯牌？？？
证据确凿，容星熠仍撅着嘴：“他哪是闵致哥哥的粉丝啊？”
眼镜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容星熠撇撇嘴，收了手机：“没，回去吧。”
纵然心里的好奇堆积如山，甚至于心心念念的偶像就住在席冷隔壁，但这天下课后，他还是坐地铁转公交，跋山涉水回了郊区和母亲租住的房子。
次日是周末，容星熠在家舒舒服服玩游戏，结果席冷一通电话打过来，母亲叶楠果断站到他的对立阵营，亲自将他押送到云顶壹号小区大门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是逃课。现在你哥赚钱了，也愿意管你，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你哥这儿。”叶楠完全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一劝再劝。
“凭什么！”容星熠一脸的不服气，“他什么都不说就走了，现在什么都不说又回来，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他还教训我，凭什么……我……”
“啪！”
叶楠狠下心，一巴掌挥了出去。
容星熠脸歪到一边，双眼顷刻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没良心的样子……”叶楠气得口不择言，“越来越像你爸了！？”
母子俩不欢而散。
席冷收到继母的消息，说是把人送了过来。席冷专注画画，没太在意，结果一直到晚上九点，楼下也没传来别的动静。
继母的消息发自三个小时前，家里阒无人声，容星熠没回来。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夏季的雨总是来得很突然。
席冷把头发从前往后捋，抿着唇，拨下继母的电话。
“您到家了？嗯……小熠挺好的。好。您放心。”
挂掉电话，在无人的豪宅里，压抑在心底的忧虑才缓缓浮上面颊。
他先去敲了敲隔壁闵致的房门，在等待的时间里收敛好表情。
“闵致哥。”席冷努力平静道，“小熠在你这儿吗？”
……小熠？
好亲昵的称呼。
闵致皱了下眉：“没。我没看到他。怎么了？”
“没什么。”席冷笑了笑，“打扰了。”
他一向是客气礼貌的模样，今天的闵致却觉出些许异常，那明显是故作轻快的笑。
顶层复跃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从一楼连通到二楼，一米八几的男人走过去，被衬成渺小的一点。
闵致拧着眉望向窗外，等了会儿，就见席冷跑了出去，冲入雨中，明显是在焦急地找着什么。
不过十来分钟，他又回来了。
闵致将家门打开一条缝，外面走过一条湿淋淋的游魂似的影子，带着雨水的潮腥气，默不作声地开门回家，片刻后换上一身干燥的白T，一手提伞，一手提空纸箱。
他身上的谜团骤然又多了几层。
闵致好奇地抓心挠肝，又怕自己把孤独的游魂惊扰，然后又得到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窗外，席冷再次下楼走入雨中，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鲜明许多，他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朝着确定的方向走过去。
回来换衣服的举动看着倒是从容，但闵致发现，重新出门的他忘了戴丝巾。
这么久以来，头一遭。
*
容星熠蹲坐在墙角，耷拉着脑袋。
浑身湿透的少年，瞧着可怜兮兮的，像一只惨遭抛弃的小猫。
席冷很容易便发现了他。
想要立刻上前的脚步却被理智拽住，上辈子破裂的兄弟关系的教训，让他不敢轻易上前。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重蹈上辈子的覆辙，除了被容海高的暴力基因操控着动手，就只能说出冷漠的、刻薄的，把家人越推越远的话。
于是席冷沉默地回到家里，换上干净衣服，带上伞和纸箱才缓缓接近。
容星熠听到声音就立刻抬起头。
这不是第一个经过的人了，但是，是哥哥。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却只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警惕地抱住膝盖，半天没动作。
席冷沉默地从他面前走过去。
……他没看到我吗？
容星熠愕然，缓缓地站了起来，欲言又止，直到错过时机。
席冷走了。
什么啊。
他有点气，又有点委屈，当即跟了上去，踩起一地飞溅的水花，动静很大。
席冷压根不回头，聋了似的。
容星熠被激起好胜心，顶着暴雨，继续跟。
两人一个打伞一个淋雨，穿过半个小区，来到一个小亭子里。
席冷收伞，把纸箱放到干燥的地面上，开口朝侧面。
“你干嘛呢？”容星熠好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前天发现了一只流浪猫。”席冷没回头，专注地布置纸箱，“不知道它能不能撑过这场暴雨。”
容星熠好奇得不行，只得转过去看。
席冷在纸箱里布置了一点食物和水，还有一条干燥的棉制丝巾。
做完这一切便起身离开，容星熠赶紧追上：“不在这儿守着，怎么捉它？”
席冷却很冷漠：“它能活下来再说吧。”
“……”
青年和少年一前一后，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诡异地在雨里穿梭来去。
最后两人一起回到了遮风避雨的单元楼里。
闵致这才放下一直攥着的窗帘。
*
午夜十二点，席冷下楼，去容星熠的房间看了眼，这一看，就把他的脚步绊在了这里。
他并不认为没上锁的房门意味着兄弟关系的初步修复，只从中嗅出反常的味道，果断走了进去。
床上的少年双眼紧闭睡得正香，只是眉头无意识地紧紧皱起，额发也汗湿了几缕。
容星熠比他小几岁，天塌下来了有哥哥挡着，母亲再懦弱，总归能护着他些。
相较之下，容星熠算是个健康的小孩。
至少，他能正常地表示不满、厌恶和愤怒，愉悦与喜爱。他能兴奋激动，也能怄气发火。
所以，席冷更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反常，太平静了，还不锁门。
想了想，席冷悄无声息地，探过去两根指尖。
再换成掌心再仔仔细细摸了摸。
……发烧了。
淋了不知道多久的雨，十几岁朝气蓬勃的少年也没扛得住。
席冷皱起眉，便要抽手，出去拿自己的手机，幸好附近有24小时营业的药店……
半梦半醒的容星熠倏然握住他的胳膊。
席冷微微一惊，眉宇拧得更深，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容星熠争执。
高温模糊了容星熠的理智，融化他满身防备的尖刺。
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藤缠树一般缠住对方。
“……你又要丢掉我一次吗？”
少年抱着席冷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浓郁的鼻音。
多年前在同样的雨夜，一觉醒来后，便只剩下自己，独自面对残暴凶恶的父亲。
仿佛跨越了时间，责备那17岁不告而别的，他最依赖、最信任的少年。
并哽咽着叫他。
“哥哥。”
【

第32章 丑陋伤疤
◎“谁干的？”◎
即使对方是容星熠, 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席冷也不习惯和他黏黏糊糊地抱在一块儿。
好在容星熠只是在做梦, 席冷面无表情把他扯下去，塞回被子里。
紧接着上楼拿到自己的手机，叫了个送药到家服务。
预计只要二十几分钟就能送达，比他亲自出门去一趟药店更快。
席冷仰头靠坐在沙发上，双眼平和地闭着，静静等待。
只有交握在身前的双手, 骨节紧绷泛白，手背浮现出明显的筋脉。
……
半小时后，值夜班的物业管家按下门铃。
云顶壹号严格限制外来人员入内，外卖小哥和快递员也不例外。所有食物、货物都会转交给物业, 再由物业管家接力送上门。
管家清楚这层两套房都属于闵致, 虽然手里的单子写的是隔壁的门号，但他仍按照自己的记忆, 按下闵致住的那边的门铃。
等了三分钟, 他疑惑地挠了下头, 犹豫着走向对面……
咔嗒，身后的防盗门刚好开了。
管家满面笑容地转身回来，礼貌道：“闵先生，你的外卖到了。”
闵致皱了下眉，去看他递来的纸袋。
纸袋上大剌剌一个“药”字，管家便多了句嘴：“闵先生, 如果您或者家里人身体有什么不适，请随时联系我。”
闵致看了他一会儿, 没否认这话, 把纸袋接过去：“好。”
高档住宅的物业服务相当贴心。
他们贴心地记住每一位衣食父母, 按照根深蒂固的经验行事，结果把外卖送错了门。
物业管家走后，闵致半天没把房门关上。
他拎起手里黄色的纸袋，分辨小票上的黑色小字，买家正是他的邻居席先生，下单时间，药品的种类，备注加急……
大半夜的，退烧药？
按理说闵致不该知道这蕴含怎样的深意，但谁让他有个风流成性的基佬损友？
回神的时候，他已经重重擂了两下那扇紧闭的门。
先发泄了，理智才重新回到大脑里，他想到几个小时前席冷在雨中找人的事，忽然反应过来，但这时，眼前的门打开了。
席冷脸上带着明显的急色，看清来人的瞬间，猛然僵住。
只是过来取个外卖，他身上穿着的是居家的睡衣，V形领口漏出一小片白皙锁骨，脖子上当然也是空的，被他临时用手挡着。
闵致喉咙一滚：“药送到我家了。”
“啊……”深夜里，席冷的反应略显迟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事儿，我还没睡。”
闵致说完却没松开手里的袋子，席冷一下没接过去，只能抬眼看他，试探着说：“谢谢，给我就好。”
可闵致不但不给药，甚至支进去一条腿，强势地挡住门：“有什么事儿，我也来看看？”
“毕竟，你是我粉丝。”
“……”
除去房子的所属权不提，席冷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享受了作为粉丝的好处，总得承担些许义务。
况且席冷实在着急，果断让出进门的通道，闵致终于松手让他拿走退烧药。
“小熠发烧了。”
只来得及对闵致简单交代一句，他立马扭身去了容星熠的房间。
又要拿药又要开门，这下他两只手都忙了起来，脖颈完全失去遮挡，可惜留给闵致的只有一个匆忙背影。
闵致快步追上去，再次挡开他顺手带上的卧室房门。偶像的皮冠冕堂皇，作风浑然强盗流氓。
不过看清床上面色红热、满头大汗的少年的刹那，他不由自主学着席冷动作放轻，没去惊动打扰对方。
席冷叫了几次“小熠”。
容星熠睁开一双茫然的桃花眼，“咦？”一声，先摸了摸席冷伸过来的手，凉凉的，真实存在的，和过去几年的梦里不同。可一抬眼发现闵致，又觉得不真实起来，似梦非梦地呢喃：“……哥？闵致哥哥？”
“你在做梦。”席冷面无表情把他拽起来，递上药和水，“吃了。”
容星熠并没有抗拒，顺从地吃下具有安眠效果的退烧药。
席冷坐在床边安抚他，睁着眼说瞎话，让单纯的少年深信不疑，偶像的突然出现只是他在做梦而已。
想来反正只是在做梦，容星熠便抓住哥哥的胳膊，把他当成安抚巾，再次进入了梦乡。
闵致欲言又止：“……”
目光几次来回，最终在席冷的侧脸停驻。
再往下稍许，就是长期以来被席冷藏在衣领或者丝巾里的，喉结下神秘的皮肤。
“别看了。”席冷察觉到他的注视，却仍低着头，垂着眼，“很恶心。”
闵致忆起那天在前往密室的大巴上，他似乎也是这样的表情，说了一句很轻的没听清的话。
直到现在才从潜意识里挖掘出来。
当时，席冷抚摸着脖子上的遮瑕贴，说：“是很恶心的东西。”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拼凑出残忍自贬的，不知道包含了多少苦痛的句子。
那是一道伤疤。
喉结正下方，横向，大概五六厘米长，暗红色，微微凸起、扭曲，像蜈蚣之类的虫子，由竖向的缝针痕迹组成触角。
饶是对方顶着张精雕细琢、气质超凡脱俗的脸，那道伤疤还是以极强的存在感，抢占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人总是热衷于窥探丑陋，并为此津津乐道。
尤其是美丽中的瑕疵，美好中的丑恶，善良的黑暗面。
此时的席冷面无表情，没去遮挡已然暴露的伤疤，只低着头。
忽然，他站了起来，站在闵致面前，没事人似的暴露自己隐藏的所有。
“出去吧，让他睡。”
席冷拨掉容星熠的手指，平静地起身。
那种平静绝对不是无所谓。
而是习以为常的死寂，万念俱灰。
好比他蜗居在破败不堪的老房子里，满地杂物无从下脚，他满不在乎当作没看到，让光鲜亮丽的偶像“随便坐”。
人总是向往光明、向往美好，渴望被喜欢、被夸赞、被敬仰。这是人的本能。所以，他们才会努力遮掩丑陋，拼尽全力，以最好的面目示人。
再看看床上的容星熠，闵致有一肚子话想问，张了张嘴又闭上，到底什么也没说。
两人前后脚来到客厅，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这是什么啊？丑死了。】
席冷背对身后的人，轻轻闭了闭眼。
又出现幻听了。
原本以为，经历过死亡那种最深层的恐惧之后，这些已经不算什么了。
【离我远点！】
出神地注视着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珠，席冷喃喃自语：“怎么还在下雨？”
【好恶心……好恐怖……】
脚步声混杂在幻听和雨声里，杂乱无章，窗外的雨幕看起来像是万千混乱的针脚，刺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大脑。
【你该不会自残吧？天呐，我不要和你同桌了！】
余光里出现一片衣角，席冷倏然一惊，偏头，闵致已经近在两步外了。
他还记得闵致说起自己的音乐时，那讳莫如深的样子，便找了个委婉的逐客托词：“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打算听一会儿你的歌。”
【这种伤疤不应该遮起来吗？这里是学校！吓到其他孩子了怎么办！？老师，这种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可闵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脸色严肃，黑漆漆的眼睛凝在他脸上。
【容昭同学……你以后能尽量穿带领子的衣服来学校吗？】
席冷从幻听中抽离，与面前真实存在的人对望，正要再说些什么。
闵致却先开了口，问：“谁干的？”
……
在席冷漫长黑暗的记忆里，容星熠刚学会走路，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他跌跌撞撞地朝着父亲走过去，却被后者烦躁地推开。
容海高从这次经历找到了另一个有趣的玩具。
长子是个闷葫芦，打起来不用担心被邻居敲门警告，但那也无聊透顶。
相反的，幼子会哭，会闹，给他带来一种虚假的强者快感，仿佛在这个家里肆意妄为，就能证明他不是这个社会的失败者，而是权势滔天的王。
那年，容星熠六岁，准备上小学，正是席冷当年失去母亲的年纪。
两个孩子都算不上调皮捣蛋，却总要经受无妄之灾的暴力惩罚。
十二岁的席冷放学回家，还没开门就先听到容星熠的哀鸣，他用尽全力把反锁的门撞开，就见继母衣衫凌乱、鼻青脸肿地歪倒在厨房里，捂着脸瑟瑟发抖。
目光所及，是被父亲掐着脖子奄奄一息的容星熠。
她或许仍对那个男人抱有一丝期待，或许是害怕恐惧极了，以至于失去行动的能力。
十二岁的席冷，比成年女人更高挑、更有力，叶楠就像发现一根救命稻草，眼眶湿润地看向门口沉默阴郁的少年。
容星熠虚弱无力趴在地上，容海高正要去厨房收拾叶澜，却又被他抱住了腿。
“不、不准，不准打我妈……”
“啪！”
容海高反手就是一巴掌。
“老子他妈这么多年白养你了。你搞清楚，是那个婆娘先偷偷藏钱！你这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就这样儿还是老子的种呢！？当年花了大几万，才把你这小混账抢救回来，妈的……我早该知道，你来我家就是讨债的！”
席冷冷眼注视着这一切，默不作声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水果刀。
他带着有去无回的决心，直接冲到了容海高面前。
容海高瞳孔缩了缩。
他看得很清楚，那里头的情绪是恐惧。
原来容海高也会怕他。
然而十二岁的少年，他的力气远远不及三四十岁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一眨眼，银光森森的水果刀便落到了容海高手中。
那时候的席冷，只觉得死亡是解脱，是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反抗。
死了就死了。
可是，容海高夺过刀挥向他的时候，捂着喉咙躺在血泊里的时候，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他不要死啊……
容星熠被吓得失声，继母也差点晕厥过去。不幸中的万幸，她在诊所做护理工作，有急救的经验，反应过来马上过来给他绑住伤口，呼叫救护车。
他活下来了，但长有五六厘米深四厘米的伤疤，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过了十几年，陪着他迎来真正的死亡。
再到重活一世的现在。
——“谁干的？”
两辈子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愤怒的口气。
在此之前，只有一个人和其他人不同，只有洛嘉言。洛嘉言看向他的伤疤，没有嫌弃与恐惧，反而满是怜惜。
洛嘉言小心翼翼，唯恐对他造成二次伤害，看到了就当作没看到，然后试探着问他想吃什么，想去哪儿玩，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照顾他。
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安慰照顾的。
他很努力地活着，并不悲惨，也不可怜。
家庭幸福的洛嘉言不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共情更是无从谈起。那些同情只是一种，被教育出来的怜悯。
洛嘉言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反而是闵致，闵致为什么会这样问他？他眼睛闪了好几下，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这强烈陌生的感觉，比小时候面对暴力更让他慌乱无措。
用于保护他的那层薄冰外壳，总是把他与所有人隔开的外壳，好像被敲开了一个小洞。
闵致的视线强势地闯入，试图窥视那个被藏起来的，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弱小、可怜而可悲的他。
潮水般的慌乱卷走了席冷的思考能力，他手足无措，深深低下头，用两只手一起捂住脖子。
“……别看。”
闵致爽快地把脸转开。
席冷起伏的心绪却仍如飓风中的海浪无法平复，偏偏，窗外还一直下雨，滴滴答答。
待在干燥安全的室内，他好像也变得湿漉漉的，单薄的衣服全部黏在身上，让所有的秘密全部无所遁形。
闵致反倒泰然自若，比他更像这个房子的主人，坐到沙发上漫不经心道：“你想放我的歌就放吧。”
“……为什么？”席冷声音有点涩，问出积压已久的疑惑，“为什么是诅咒？”
闵致抬头，前额散着点碎发，乌黑沉冷的眸色，仿佛窗外无尽的雨夜。
“这是秘密，我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闵致说，“你想知道的话，就用秘密来换。”
席冷没吭声，捂着脖子的手缓缓松开。
可能是意识到这是多此一举，也可能是发现，闵致的注意力早已从那上边转移了。
现在，闵致在看他身上的白色半袖。
胸口有一行黑色的字母，手写般随性，席冷擅长画画，DIY改件衣服应该也很简单。
总之闵致直觉这行字是他自己涂画上去的，很没有道理。还特意选用了大部分人都看不懂，也不会在意的法语。
刚好，闵致的专业需要阅读大量外语文学原著，他刚好学过一点法语，刚好看得懂。
Le sort je ne m&#39;y soumets pas.
——命运不能使我屈服。
【

第33章 因为有病
◎“……哥？”◎
梦中青年的身影, 又蒙上一层神秘的雾霭，多了雨声的伴奏音。
越接近, 那萦绕在四周的雾气便愈浓，越看不清晰。
而且有一件事实在令闵致在意。
席冷那道勒令不准他看的伤疤，但在容星熠面前，很明显没有遮掩的意思。
四舍五入，容星熠可以看，他不可以看。
亲疏立判。
给人当偶像这么憋屈的？
闵致陷入长达数日的自我怀疑。
让他亲口去问呢, 他又有点儿偶像包袱，毕竟小粉丝把他当成古希腊掌管帅哥的神崇拜，神怎么能去问人家，你是不是搞未成年小孩？何况问了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刚好最近比较忙, 他每天出门, 去公司或者跑通告。心里揣着事，进进出出丢垃圾以及上下楼购物的频率也明显提高, 不过再次碰到隔壁一动一静的两人, 已经是一周后的事儿了。
“救命！救命！救救……啊啊啊！！！放我出去……”
一层楼两户人家, 隔音效果很好，但耐不住有人拼命撞门敲门，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要是物业的人过来，指不定真要报警了。
闵致找到邻居家门口，发现隔音失灵的一个重要原因，严丝合缝的防盗门被打开了一线。
仅仅只有一线, 因为门外加了条防盗链——酒店用的那种，但反常地加在门外。不防外面的人进去, 就防里面的人出来。
打开的门缝只够伸出两根手指, 少年竭尽全力去够外面的防盗链, 怎么尝试都差了点儿。
只要能有个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就能出来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容星熠声音一卡。
门缝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骤然放大，直勾勾盯住外头从天而降、金光闪闪的偶像。
“闵致哥哥！”容星熠喜不自胜。
他钝感十足，迎上那双透着寒意的黑眸，软声乞求。
“给我开开门吧，求你了。”
闵致没动作，先问：“席冷把你关起来的？”
席冷顶着一张断情绝爱的脸，干的事真是超人意料，只是关的人，他不太满意。
容星熠还以为是得到了理解，对方又是他偶像，别提多高兴了，当即和盘托出：“对，就是他干的！他还拿了我手机！鬼知道他又跑哪儿去了，我都联系不了他……”
可闵致仍不为所动。
容星熠隔着门继续努力：“闵致哥哥，你真的住我们隔壁吗？这几天好像没看到你欸。我白天要上课，晚上才回来。”
闵致态度略显敷衍：“最近比较忙。”
“哦哦。”容星熠倒不在意他的冷淡，眼巴巴期待道，“那个闵致哥哥，你帮个忙，帮我把防盗链取下来呗？”
想着现在席冷和闵致上了同一档节目，闵致有可能不会同意，容星熠又保证道：“他还把我手机收了，我联系不上他……如果你没别的事的话，来我们家坐坐呗？”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闵致，后者走上前来，手指一勾，把他放出了狱。
等真重获自由，容星熠反而立在门里不动了，有些无所适从。
闵致皱皱眉，见他一副失去了目标的迷茫样子，探头看看空荡荡的门外，再咬了咬手指，少年人的不安全写在脸上。
三岁小孩被父母独自丢在家大概就是这种状态，但这孩子年纪不小了，严重的分离焦虑十分反常。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因为闵致有更关心的问题：“席冷呢？他不在家？”
“他说去送个画，没告诉我去哪儿，说中午之前回来。”容星熠抬头看眼钟，撇撇嘴，“这都十一点半了！我就知道他……”
说到这里突然打住，话锋生硬一转。
“对了，闵致哥哥你进来吗？他还不回来，又骗我……我快饿死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叫个外卖？我想吃那个……”
选完外卖，等待的时间里容星熠又去看时钟，愈发焦虑，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他肯定又跑了，走来走去，努力给自己找活干转移注意力：“对了闵致哥哥，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或者饮料，你喝饮料吗？”
闵致总觉得，比起偶像，自己更像一个缓解焦虑的工具人，换成其他的猫猫狗狗过来也能起到同样作用。
因为容星熠的焦虑，他也不免皱皱眉，问：“说了会回来，你这么急做什么？”
容星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怕他出事了。”
“……”闵致眼尾一压，用凌厉的目光让对方冷静，“能不能想他点好的？”
容星熠闭嘴，总算安分下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目光一凝，落在少年身上那件宽松的白色半袖。
胸口一行字。
Le sort je ne m&#39;y soumets pas
闵致颦了下眉，开口：“你这衣服……”
“哦，这个啊。”容星熠不甚在意，“他就给我拿了三套替换衣服，都洗了，只能穿他的了。”
闵致：“……”
*
对此一无所知的漩涡中心，刚刚小心翼翼地过了个马路。
接下盛焦画画委托的一周后，席冷把完成的布面油画打包好，亲自送到电视台。
盛焦惊喜又惊讶：“你这效率……定金我还没给你呢，这就画完了？”
“嗯，你先看看吧。”席冷说，“如果需要改的话，还有时间。”
“不用不用，我相信你……”
盛焦看画的时候，席冷简单地介绍：“这幅画叫《林中的奥菲丽娅》。”
这幅画的创作手法、呈现出来的效果，都和盛焦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想当然以为，两个女孩的画像嘛，大概会像一些富贵人家挂的全家福肖像一样，规矩、优雅、端庄，缺点是僵硬刻板，晚上灯一关，精致的人像全变成无机质的木偶，白莹莹地反光，有点惊悚的效果。
而此时呈现在他眼前的，画布上遍布大面积林木，苍翠欲滴。
松动柔软的笔触，细腻的色彩渐变，带来梦幻的效果，这是森林中的场景，以墨绿和黄褐色为主体色调，笔参天巨树朝天生长，粗壮有力。构图左右对称，阳光从枝叶缝隙透出，照亮了画面中心两个小小的背影。
那是两个女孩，一个身着鲜艳红裙，如火似血；一个长发.漂浮，灵动不羁。她们手牵着手，朝前奔跑着，就像是奔向自由与美好的精灵，与奇妙梦幻的大自然融为一体。
震撼。
看到这幅画的瞬间，盛焦的心脏被这两个字填得满当当，失声良久。
这幅画要是加以炒作，或者冠上知名艺术家的名头，或者只是摆到博物馆高大上的一角，匿名送到拍卖行进行拍卖，想必也能轻松卖出六位数以上的价格。
遑论将来席冷成名以后，早年作品成倍成倍的溢价……
果然，混艺术圈子也是需要投资本领的！
上一秒他还在心里笑话闵致，现在看来对方简直赚翻了，小丑竟是他自己……
说起来，最初是美术组的成员提出买几张画作为布景，他忽然想起席冷就是画家，但席冷参加节目是闵致搭的桥，所以他先去问了闵致的意思。
闵致欣然支持他向席冷买画，并且给予了约稿资金，阔绰地允许他们免费使用席冷的画进行拍摄，只要拍完把画给自己送过去就行。
“对了盛导。”席冷问，“我能不能把这幅画的照片发到微博上，作为展示？”
盛焦回神，点点头：“当然可以，你发出去也算是给节目做宣传了，我们还得再给你一笔宣传费呢。”
“那就不用了。”席冷笑笑。
“好，我现在就把全款转给你。”盛焦爽快道，“之前忘了跟你说，给你的预算是十三万六。”
席冷迟疑地复述：“……十三万六？”
这个价格远超他想象，小说世界里的巧合也很难不让他在意，三万六，刚好是他支付的一年房租。
盛焦也觉得三万六的尾数奇怪，闵致不告诉他原因，现在他只能随口胡诌：“嗯，十万买画，三万六算买断费。”
席冷不疑有他，颔首：“好。那合作愉快。”
他谦逊却不自卑，坦坦荡荡收下这笔巨款。
要是他推脱一番说什么给得太多了受之有愧，盛焦没准就得更改对这幅画的评价了。
而现在席冷的态度，更让他痛心疾首，送上门的便宜怎么还能让不差钱的闵致捡了去？
“欸对了。”盛焦捂着胸口，叫住正要离开的席冷，“下次我能以私人名义向你约稿吗？或者你有没有其他作品，想要出手的？”
“可以，有很多。”席冷说，“那下次您有空来我画室看看？”
“行，说定了啊。”
两人愉快告别。
正午太阳底下的温度将近四十度，席冷不算怕热，脖子上也是一层捂出来的薄汗。
席冷走进楼梯间就摘掉了丝巾，捋了把微湿的发，顿时神清气爽。
电梯房的居民，若非停电之类的紧急情况，他还没见过第二异类像他一样爬楼梯。
楼梯便成了他一个人的安全空间。
脖颈处一空下来，他就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从突起的喉结再到突起的伤疤，顺着丑陋蜿蜒的纹路，缓缓摩挲过去。
他总是这样，反复提醒自己噩梦般的记忆，濒死的感觉。就像明知刺痛流血还是要去撕拉手指上的倒刺，有种自虐般的诡异快感。
一口气爬了十层楼，他的呼吸变急，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厉害，砰砰砰的撞击声，清晰地回荡在楼道里。
有种说不上来的亢奋，仿佛沉浸于画画时的心流状态，感觉不到疲惫、饥饿，忘记睡觉和进食，整个识海只被一个念头占据。
比如。
他从楼梯间转身出来，远远望了眼闵致家的大门。
——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
可能是最近整天整夜听闵致的歌，闵致的声音取代了他长期以来的混乱幻听，反反复复地，就重复这一句愤怒的问询。
为什么要问这种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难道要帮他报复回来？
闵致确实有这种本事，但完全没有必要。如果会好心地帮粉丝解决困扰，他就不至于上综艺扭转形象。他的粉丝数以千万计，一个个帮过去，是要把自己累死吗。
席冷也不想告诉他。
可是，谁干的？谁干的？谁干的……
那个雨夜的那双眼，那道声音，盘旋在脑海里，驱逐不去。
“……”
席冷垂着眼，面上仍是沉着冷静。
我有病。
席冷为自己下了诊断。
再揉了揉被牵连的，变得不太舒服的胸口，他调整呼吸，那像被灌入海水嗡嗡作响的大脑，总算是静下来了。
走到自家门口，才发现门外的防盗链条已被去除。
但容星熠的手机在他这里，就算能出去也跑不远。
他输入密码，嘀一声后解锁，压下门把。
从手上传来一股阻力。
反锁了。
“容星熠。”席冷加大力气，沉声对门里的人下达最后通牒，“容星熠，开门。”
两分钟前，容星熠拿到闵致的手机，说是要打电话催席冷，犹犹豫豫地半天没打出去，这时让他着急上火的人回来了，他反而一百八十度变脸。
“别给他开门！谁让他把我关在家里！？”
闵致拿回自己的手机，并不理这口是心非的幼稚小孩，起身去迎接等待已久的人。
容星熠顿时老实了，嚣张气焰灰飞烟灭，下意识躲到闵致身后。
席冷板着张脸，教训弟弟的话已经来到了嘴边，不承想迎面遇上邻居闵致，四目交汇，两人齐齐愣住。
这时，容星熠探出颗脑袋，怯怯地喊了声：“……哥。”
什么？
闵致扭头，扭回来，对照这两张看不出太多相似的脸。
“……哥？”
【

第34章 正主审判
◎【嗯～单纯的颜粉？】◎
席冷脖子上空着, 手里还提一个塑料袋，刚从楼下超市买的菜, 那是相当居家且生活化的，只会在容星熠面前表露出来的模样。
这实在让人怒火中烧，连最理智的人也会被冲昏头脑，可是……哥？
一声“哥”撞碎所有可能到来的冲突。
闵致如梦初醒：“……什么？”
“哥！”容星熠更清晰地又叫了声，“快把手机还我！”
席冷还是冷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扔过去。
容星熠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接走手机, 马上把门口两人抛到脑后，滴溜溜跑回自己的房间。
席冷很快判断出眼前状况的原委——容星熠在家里鬼哭狼嚎把隔壁的闵致引过来给他开锁，然后，不知道是容星熠撒泼耍赖还是闵致过度负责, 留在他家看守容星熠直到现在。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性是闵致别有所图, 但席冷并不在意这些，只下意识挡了下脖子的伤疤, 后悔丝巾摘太早。
现在重新束上去, 像把“偶像”当贼防。
他浑身不太自在, 低垂着头，薄唇微抿。
好在闵致并没有过度关注他的伤疤，反而盯着他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开口说：“你们不太像, 也不是一个姓。”
席冷没解释太多：“嗯。我们同父异母。”
脑袋仍低着，走去开放式厨房放下塑料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样样东西, 林林总总, 却只占据了岛台的一小块区域。
大理石台面不小心溅了点水, 他马上就会拿毛巾擦掉，很珍重地爱护着。
他浑身都透着不适应。既不适应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闵致，也不太适应过分奢华的大房子。
这和他之前在破旧出租屋里满不在乎的平静模样完全不同。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在活着。
闵致越看他，兴趣越高，走过去问：“你会做饭？”
“不太会。”席冷如实道，“只能说……能吃。”
偶尔，席冷也会用那张冷冰冰的脸开点玩笑。
不太好笑，可他的模样就是讨人喜欢。
闵致忍俊不禁，又问：“那我蹭个饭？”
席冷却迟疑不决，矫情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形象需要维护在意的，却半天给不出肯定的答案，委婉地又说一遍：“不太好吃。”
大概是想让闵致知难而退。
闵致却说：“没事。”
“我帮你打下手，这样快点儿。你弟说他已经快饿死了。”
“……嗯。”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容星熠噼里啪啦玩了会儿手机，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幕。
因为清楚自己厨艺堪忧，为了正在长身体的弟弟的营养，席冷特意买了几样半成品，卤牛肉、手撕鸡，由闵致去拌匀调料，送到微波炉里加热。
至于主食和蔬菜，采用最原始的烹饪方式，一锅煮。
席冷开火烧水，先丢进去一捧干面条，然后打入三个鸡蛋，搅开，放入洗好的青菜，清澈的汤水渐渐变得浓白，但怎么看，也不是好吃的那种样子。
最后加入一点酱油和盐，大功告成。
闵致是蹭饭的，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没指手画脚。
装盘前，席冷还很贴心指了指锅里的糊糊，先问他：“你真要吃吗？”
“嗯。”闵致慷慨就义，“……来一碗吧。”
席冷的动作看起来不是很情愿，只给他装了小半碗，说不够再加。
容星熠那晚倒是满满当当，美其名曰小孩子长身体胃口大。
“救命啊……”容星熠愁眉苦脸吐出舌头，“好难吃。”
闵致面不改色吃了两口面条，认真对他道：“可能是你的味觉出了问题。”
容星熠呆住：“……？”
既然偶像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吧。
但是，偶像说这话的口气表情，和他哥胡说八道骗他是在做梦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像了……
容星熠痛苦进食。
不过今天远远不如平时痛苦，因为他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偶像坐在他对面！虽然他的偶像远不止一个，但面前的只有这一个！
并且和他一起吃他哥煮的面……
容星熠不停在心里吐槽，偶尔偷偷瞄闵致几眼，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想了多少东西。
他是真粉丝，偷看这么久，当然发现闵致右耳多了个耳洞。
“闵致哥哥。”他发现了便直说，“你右边的耳洞是新打的吗？有什么意义啊？”
这话说得，似乎闵致其他的耳洞都包含有某种意义。
席冷并不清楚，默默放慢吃饭速度。
闵致“嗯”了声，并未细说。
对这位小粉丝，他还是保持了那种一贯的高冷距离感。
闵致默不作声观察着对面的容星熠。
其实细看起来，这孩子哪哪都和席冷不太像，他估计两人可能更像各自的母亲。但经过反复对比，又能从动态的神韵、整体的感觉中，品出些许微妙的神似来。
容星熠的外形条件属实优越，讨喜，让人看了很容易心生好感。
就像他哥。
只是席冷不太爱笑，话也少得可怜，但少见的东西才稀罕。
两相比较，席冷全方面胜出。
想着朱明朗闲着也是闲着，席冷对弟弟又相当在意，闵致心念一动，问：“你有没有想过，出道当艺人？”
“……啊？”容星熠一怔，下意识去看席冷。
席冷埋头吃饭，没搭理他。
容星熠眨眨眼，搬出一套很显然违心的官方说辞：“我觉得我这个年纪，应该以学习为重吧。”
鬼才信。
不过在场两位哥哥都没戳穿他，让他独自一人陷入纠结，左看看，右看看。
好吧。
寡淡无味的面条变得愈发寡淡，容星熠囫囵填饱肚子，又兴冲冲向闵致搭话：“闵致哥哥，以后我结婚的时候，你能来我婚礼上唱歌吗？”
“啊！”
他被踩了一脚！脚上吃痛，容星熠当即怒瞪面无表情的罪魁祸首席冷。
“你才多大。”闵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不置可否，把问题抛回去，“就想着结婚了？”
容星熠努嘴：“反正我肯定会比我哥早结婚的。”
闵致奇道：“……他比你大了六岁吧？”
“六岁又怎么了？”容星熠不以为意，口气笃定，“他性冷淡，不会结婚的。”
席冷：“……？”
“他现在这个名字就是他自己改的，你看啊……”容星熠叼着勺子，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他心里也挺清楚的啊，绝对不是我瞎说。”
席冷：“……”
吃完这顿饭再送走闵致，席冷才觉察后背湿凉，满背冷汗。
他板下脸，教育口无遮拦的弟弟：“你别在闵致面前乱说话。”
容星熠当然不服气：“我乱说什么了？”
那可真是太多了，席冷就捡了件轻的：“比如让他到你婚礼上唱歌。”
“我就是说说，反正不可能。”容星熠倒是一脸坦然，“我只是希望他能继续唱歌，再唱一次也好啊，他明明那么喜欢的……”
席冷愣了一下，还是避开了这个话题：“总之，以后你听我的就行。”
顺便抛出熊孩子无法拒绝的诱饵：“只要你听话，我给你买台新手机。”
容星熠的桃花眼“嗖！”地亮了，燃烧着亮晶晶的期待：“真的吗？”
席冷现在的小金库十分充实，随口许诺：“嗯，给你买iphone19pro。”
可容星熠期待的小脸蛋顿时垮下去。
“？？？”
“你又忽悠我！今年才出16！！”
席冷：“……”
忘记重生这茬了。
*
当晚，席冷在楼上的画室，为闵致的画像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突然传来房门被推动的吱呀声，他一惊，赶紧把画架转了个边，没让门口钻进来的那颗脑袋看见。
莫名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他莫名抓了抓头发，看向下方忘记上锁的门，问：“怎么了？”
房门没上锁，这倒是让容星熠心情不错，还大着胆子往里走了几步，从楼梯下方抬起头，仰望半阁楼上的人。
席冷单手撑着护栏，低头看他，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哥。”容星熠犹豫半晌，终于开口，“你应该，不会趁我睡着，又跑了吧？”
“这是我家。”席冷心里无奈，反唇相讥道，“要跑也是你跑吧？或者说，离家出走？上次你就……”
容星熠吐了下舌头，不由分说掉头就跑，等席冷准备下去关门，他又杀了个回马枪，一脸警惕堵住门：“你要去哪儿！？”
“关门，谁让你不顺手关。”席冷平静地回。
容星熠乖乖给他关上门，片刻后又打开，从缝隙里探进来脑袋再看两眼，确认人好端端的在楼上不会再次消失，总算是放心地走了。
席冷收回目光，压了压唇角，把画架转回来。
闵致栩栩如生的油画肖像跃然纸上。
寂静的夜，月光自天窗倾泻而下，丝绸般，轻柔而朦胧地抚摸着那幅油画肖像，给耀眼的耳钉镀上一层诗意的银辉。
这次席冷特意画了他的右侧脸，只有耳垂上一颗银色的耳钉，不会太抢眼，让五官的优越全部凸显出来。
席冷出拿手机，咔嚓一下，名为“闵致”和“作品集”的两个相册各多了一张照片。
这次他准备把画像发到大号上，等天亮之后再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把这张画修缮到完美再发。
另一件事就是答应容星熠的手机。
容星熠的性格乍看起来和他截然相反，其实本质大同小异，很要强，吃软不吃硬。一直扣押摩托车钥匙绝对不是长久的办法。
席冷只怕自己的行为再次招致蝴蝶效应，让上辈子容星熠飙车截肢的悲剧重演，甚至于，提前发生。
所以，先采用怀柔政策送他一部手机，让他假期老实待在家里，下学期就给他转学寄宿，看他怎么飙。
银行卡里，静静躺着今天收到的十三万六巨款，转个更好的私立学校也绰绰有余。
可是，这个三万六……
席冷百思不得其解，打开微信给乔屿森发去信息：【jackson，你能把房主的名片推给我吗？我想亲自向他表示感谢。】
乔屿森很快回复，回的却是——
【这个时间我一般很忙哦～】
席冷：“……”
好吧。
只能先忽略这个小疙瘩。
最近这段时间忙着处理搬家和容星熠的事，席冷没再上过他的微博小号。
谁知，闵致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进行了他万万想不到的callback。
正主：[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闵致突然给他发了一堆截图。
席冷不明所以地点开。
下一秒，瞳孔皱缩，手指痉挛。
这些，赫然，全部是他微博小号的截图。
刹那间，席冷直接从指尖凉到了头皮。
他先点开第一张。
@冬日暖阳致你：无语了这谁啊长得这么帅！脸怎么比博物馆的雕塑还完美！是谁不负责任地把艺术品偷放出来了？？不说了鼻血狂流不止……斯哈斯哈//@闵致后援会……
席冷两眼发黑。
这段奔放的转发言论里不带“老公”，不带“哥”，完美地逃过了他有针对性的搜索，幸存到现在。
除了这条被截图的微博，下面竟然还有十几张截图。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失误买单，该来的，逃不掉的。
席冷单手捂住半张脸，冷静地继续往下看。
他是真没想到，闵致还拍过露腹肌的大片。这挺好，粉丝福利嘛，现在的他都懂了。
懂得不能再懂了，那他也想不到，明星只是脱个上衣，没淫没秽没色没情，普通人上网却不穿裤子一路狂奔，还在读高中的前任号主，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也能如此不显山不露水。
@冬日暖阳致你：腹都看过了，什么时候看看肌？[/色][/色][/色]
席冷陷入绝望，手指机械地滑动。
@冬日暖阳致你：宝宝你看他们都在说骚话[/可怜][/可怜]不像我，我只会咬着嘴闷哼[/可怜][/可怜][/可怜]
他不打算再往下看了。
虚假的正主，真实的审判，梦一般迷幻的夜晚。
这时闵致又发来新的信息。
正主：【我把你小号的微博翻完了，截了不少图】
意思是，现在去删，晚了。
一万多条他都翻了，真不嫌麻烦。
正主：【挺没想到的】
意思是，挺惊世骇俗的。
席冷也同意。
死一般的沉默中，隔了一面的墙的邻居，各怀心思地看着各自的手机。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灭，灭了又亮。
闵致删删改改，最后只发来六个字。
【嗯～单纯的颜粉？】
“……”
他的记性实在好到令人害怕。
【

第35章 爱情悬疑
◎“我喜欢他三年了。”◎
完蛋了, 但没完全完蛋。
无知无觉的真粉丝容星熠就是个定时炸弹，大清早的, 他还迷迷瞪瞪着，被哥哥从被窝里生拉硬拽出来。
“啊啊啊啊啊！”容星熠挣扎咆哮，让我睡——”
“想不想要新手机？”
席冷一句话终止战斗。
两人迅速洗漱收拾好出门，席冷一路都沉着脸，容星熠怀疑他心里有鬼，便试探问：“你的钱应该是合法赚回来的吧？”
“……”席冷默了默, 简短回了个“嗯”。
结果搞得容星熠回家路上一直惴惴不安，七上八下，一直偷瞄他哥。
“我不要手机了，旧的还能用。”容星熠痛下决心, 忽然变得懂事起来, “房子也不用住那么好的，太大了我还不习惯呢……”
席冷忙把想退手机的弟弟捉回来, 无奈道：“是我工作赚的钱, 手机送你的就是你的了。”
容星熠又确认了几次, 嘿嘿笑出一个单边酒窝，小心又珍重地研究他的新礼物。
回到家里，席冷随手把头发绑了下，立在窗边，脸色沉重，仍在酝酿。
容星熠已经把手机的新功能全试了一遍, 还对着他哥试用拍照功能，角度差不多的照片也能拍上几十张, 实在难以取舍, 干脆全部留着。
又等了等, 他无聊地开始玩游戏，战况正激烈着，忽然席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赶紧调低音量，看过去。
席冷脸色未变，通过免提放出来的声音却让人头皮发炸，操作的游戏人物失去控制，被对手一刀斩杀。
“容昭！你他妈现在搬哪儿去了？”容海高嚷嚷着，直白而贪婪地索取，“老子没钱了，你有多少全都给我……”
席冷平静地说：“别找我了，你找不到的。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电话。”
容海高当即就急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
沙发上的容星熠缩成一团，喉咙滚动，远比接电话的席冷更加紧张。
“敷文中学。”容海高一字一句道，“初中部，初二（19）班……”
啪嗒！
容星熠新买的手机坠地。
席冷往沙发上扫去一眼，就见容星熠瑟瑟发抖抱着膝盖，总是明亮灼人的桃花眼水光粼粼的，抖动着，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他现在放暑假了，你找不到他的。”席冷看着弟弟，镇静从容，不疾不徐对电话里的人说，“下个学期我会安排他转学，放心，肯定是你这种人进不去的地方。他也没有钱。你找他，除了让你因为殴打、恐吓未成年人被拘留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道理容海高当然懂，这些只是他用来威胁席冷的筹码罢了，哪知道这没良心的狠心绝情至此，连亲弟弟的死活也不管了！？
“容昭！”
用愤怒掩盖无能，是人类的本能。
席冷垂了垂眼，忽而话锋一转：“我参加了一档电视节目，片酬很高。”
等《无限密室》正式播出，容海高不可能发现不了。如果他以后在娱乐圈混出了名堂，走投无路的容海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他们的血缘关系无法泯灭，这是个巨大的隐患。
再者，他知道，不像他只是为了赚钱，容星熠是真有一个出道当偶像的梦想，名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综合考虑后，席冷主动和盘托出。
电话对面静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什、你说什么？”
“但现在，我暂时没钱给你，他们只支付了一部分片酬，我都用来还债付房租了。”席冷慢条斯理道，“明年这个时候……我给你一百万。”
“然后，我和你一刀两断，小熠也是，你不要再去找他了。你能答应吗？”
赌博是个无底洞。
一百万的诱惑抛出来，容海高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他这棵摇钱树。
容海高果然立刻换了种语气，席冷几乎能脑补出他贪婪油腻的笑容，虚伪地连声应好，做出不值一文的保证：“行，一百万，只要你说到做到，我就说到做到……”
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人，一是暴力狂，二是赌徒。
席冷却只笑了下，说：“好。”
然后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扔进黑名单。
他当然没打算给钱，只是先用空头支票把容海高拖住而已。
“一、一百万？”容星熠呆愣愣地重复。
“骗他的。”席冷到他身边坐下来。
容星熠眨眨眼，受惊的心脏落回肚子里，紧张耸起的双肩也慢慢恢复原状。
他缓慢挪动身体，往席冷那边靠近，一点一点……
席冷一扭身避开他，把掉落的新手机捡起来，还回去：“质量确实挺好的，一点儿没碎。”
容星熠又眨了几下眼，莫名其妙地红了眼圈：“哥哥……”
席冷没工夫跟他煽情，开门见山道：“小熠，我还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无比郑重其事的模样，下一个话题却由奇怪的问题开始：“你为什么喜欢闵致？”
“啊？我觉得他很厉害，很有才，我以后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最重要的是！像他一样赚大钱！”容星熠眼睛转了转，突然补上一句，“我的意思不是我也要当明星啦。”
席冷没管这漏洞百出的补救，喃喃：“那你应该是他比较喜欢的那种粉丝……”
容星熠的感情，是单纯的对偶像的仰慕和崇拜，他并没有抱有不切实际的恋爱幻想，闵致对他的态度也还不错。
那么问题来了。
席冷正色道：“他可能觉得我是他的女友粉。”
“？”容星熠皱皱鼻子，先嗅到一个最明显的漏洞，“你应该是男友粉吧？”
“……”
席冷回想微博里那些如狼似虎的言论，没解释，撇着头含混过去：“差不多。”
“那完全不一样啊……一个是你想撅他，一个是你想被他……唔！”
容星熠被捂住了嘴。
他用力皱了皱眉，挤了两下眼睛，在与兄长的对视中，渐渐琢磨过味儿来。
瓜味儿。
“他看起来……没有很生气。《无限密室》整季的合同我早就签了，不怕节目方违约……”席冷缓缓道，“问题是……”
“等等！打住！”容星熠赶忙叫停。
席冷打住。
容星熠目光审视：“我都差点忘了，我还要问你呢，你什么时候粉上他了？你也会追星？你还去机场接机？应该不是摆拍吧？还是你之前转行去干狗仔了？”
席冷还是那句话：“差不多吧。”
容星熠俨然一副审讯姿态，越逼越近，目不转睛，只等着他不经意流露出一星半点撒谎的痕迹。
不等他质疑，席冷反倒先开了口，坦坦荡荡吐露真相：“我不是闵致的粉丝。”
席冷把自己被闵致误认为粉丝后，将错就错和他一起上综艺洗白的事儿简单概括了下。
他的欺骗情有可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他们现在安稳舒适、衣食无忧的生活，追求梦想的资本，全部由这个谎言维系。
“你要是告诉他，他肯定会很生气。讨厌我，也讨厌你。”
容星熠闭嘴，静静听训。
“现在我说的都是实话。”席冷认真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刚开始我只是想赚点钱，歉疚也有一点儿……现在么，就算你告诉他，综艺的钱我也能赚到。但是，他会生气，会讨厌我们，我不希望这样。”
“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席冷微垂着眼，无意识摩挲手指上的薄茧，“好不容易我适应了，如果就这样一刀两断，这感觉像绝交，我又需要重新去适应。”
“昨晚他怀疑我是女友粉的时候，说实话我慌了，我知道他最讨厌别人意淫他。但最大的问题是，这些全是假的……他现在误会得越深，等知道真相就会越生气。”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他为什么会怀疑你是女友粉？”容星熠15岁的小脑袋瓜被绕得稀里糊涂，“你们聊什么了？”
“……”席冷默了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希望我和他的关系能够尽可能久地，维持下去。”
“真的假的？”容星熠面露震惊，卡了下壳，“你、你不性冷淡啊？”
“我只是欣赏他。欣赏他的才华，和他的性格也还算合得来。我们应该能够成为不错的朋友？”席冷无奈道，“总之……你得替我保密，要是你嘴巴不把门，我们就一起完蛋。”
最后不忘强调：“这和是不是性冷淡没关系。”
“噢。”容星熠捻着下巴，突然自信地弯眼一笑，“所以，你还是性冷淡呗。”
席冷：“……”
“滚。”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的神经病果然养不出一个正常小孩。
容星熠难得靠谱，答应好替席冷隐瞒。
等静下来想想，说实话，他觉得席冷天天在家里放歌的举动已经算是粉丝了，但既然席冷那么说了……他不会骗人，藏不住事儿，看在新手机的份上，只能咬牙忍住想要冲去隔壁追星的冲动。
接下来几天闵致都没见到隔壁的兄弟俩。
大的那个进入创作状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的那个则是因为心虚不敢见人。
和席冷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拷问的那夜。
席冷给出官方的说辞，说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不过是上网口嗨。
这种鬼话，连缺心眼的弟弟也不会信吧。呵呵。
转眼，《无限密室》第二次录制前，官微放出第一期节目的预告片。
盛焦在群里发消息通知，劳烦大家动动手指转发一下。
工作敬业却并不上心的席冷，这次却出于好奇，转发前先点开预告视频看了看。
不知道自己在镜头里是什么样儿，那么多素材又会怎样剪辑加工。
出乎意料的，第一帧画面竟然是席冷和闵致在海边做的后采，他们各坐在一块石头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因为某个和彼此有关的问题，偏头看向对方。
可编导提问的声音被剪掉了，摇曳的绿叶，变换的光影，养眼的两张面孔，仿佛按下慢放的镜头。
席冷把声音放到最大，也只能听见海浪和海风和缓温柔的声音。
正当他疑惑地将眉头皱起来一半的时候，猝不及防，响起一道略显失真的声音。
“我喜欢他三年了。”
那是被话筒收录下来，再通过手机的扩音器传到耳里的，他自己的声音。
席冷：“……？”
在哗啦啦的海浪声的过渡中，画面转到艺术酒店，钢琴楼梯上仿佛时间静止，永恒般的对视。
低低的，分不清是谁的笑声，然后又是席冷的一句：“……所以这才是友人伸来的援手吗？”
艺术酒店金碧辉煌，奢华浪漫，美好得如同幻影。下一秒，明亮美丽的画片破碎，化成一只只蝴蝶，扑簌簌远走，伴随着贾医生问诊的声音，将观众带到阴森压抑的仁爱精神病院。
如此鲜明的对比，恍若刹那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大雾笼罩，忽明忽暗，滋啦滋啦闪出电流和雪花，被一群护士架去监狱的洛嘉言和蒋颂南满面惊慌，翘翘独自一个人靠着办公室的大门，崩溃地揪着自己的小麻花辫。
自虚幻的远方传来两个女孩嬉笑打闹的声音，友情、梦想、未来，她们无话不谈，天马行空，漫无边际……
可一群白衣人带着冰冷金属器械推门而入，话声戛然而止，被声嘶力竭的哀鸣尖叫所取代，她们求饶，救命，哽咽着说，永远不要放弃。
一幅熟悉的油画作品出现在画面中央，正是由席冷一笔一笔创作的《林中的奥菲丽娅》。
紧接着，油画褪色，自四角蔓延而出浓郁的黑暗，叮呤哐啷清脆的铁链撞击声带来新的画面，黑暗里的三个人组成稳固的三角，翘翘带着两个同伴缓慢前行。
黑暗中，心跳声扑通扑通，越来越大，具象化成跌宕起伏的波纹，微不可察的“吱呀”一声后，铁皮储物柜朦胧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席冷慌张地把闵致拽进去，带上门。
储物柜内部无人可见，但门上留有一条引人遐思的漆黑窄缝，露出半截闵致拉着门的手指，中指上是他标志性的纹身。
镜头特意给了一个特写。
Keep silent.
仿佛，这就是他想要对无数观众说的话：嘘，保持安静。
扑通、扑通、扑通……
两人交织在一起激烈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每一声都清晰可闻，带着灼人的热度，如有实质般，吹拂在观者的耳畔。
席冷：“……”
这多少有点爱情悬疑片的意思了吧。
评论里也是成片成片的惊叹号，见过大风大浪的真粉丝甚至比他更为震撼。
【起猛了！居然看到闵子哥下海了！！】
席冷：“？”
【

第36章 神仙太太
◎@闵致V：谢谢小粉丝，我很喜欢。◎
席冷再去看了眼群。
无限密室主创[8]
导演盛焦：【大家有空的时候动动手指转发一下哈[/呲牙][/呲牙][/呲牙]】
盛焦的口吻随意且亲切, 下方应和他的人就寥寥三个。
和他关系好的编导小姐姐回了个表情包卖萌，翘翘回了个很有大学生味道的“收到”, 洛嘉言则是情绪价值拉满的——“马上转！预告片也剪得太酷了吧！！”
席冷再去微博看看，果然，不在群里的闵致和不吱声的蒋颂南都没转。
犹豫再纠结，席冷还是转了这调性诡异的爱情悬疑大片。
大家借着预告片的事聊了会儿，第一期正片上集将在本周六晚八点正式播出。下周一，马上又要开始新的一期节目录制, 群里难得热闹。
席冷发现自己又进了个新群。
是翘翘拉的小群，统共三个人，她、席冷和洛嘉言。群名为：青少年组。
三人小群显然不是排挤闵致和蒋颂南，而是因为咖位职业相差太大, 翘翘不好将他们拉进来。没对方好友也有可能, 比如席冷就没加蒋颂南。
虽然猜得到翘翘的考虑，但席冷心情不错, 突然想开个玩笑：【那剩下两位算什么组？】
翘翘相当机智：【哥哥组[/眨眼笑][/眨眼笑]】
席冷失笑。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到这里就过去了, 谁知夜深人静的时候, 席冷的手机嗡嗡连震起来，新的微信消息刷了满屏，绿油油一大片。
翘翘：【不是，咱就是说，是节目组故意把预告片剪成那样的，怎么能说你蹭热度啊？@Leng】
翘翘：【而且你本来就是闵神的粉丝啊】
翘翘：【（无语猫猫头.jpg）】
翘翘：【呜呜呜冷等我赚大钱了你给我画像吧咱不受这个气！！！】
翘翘在熟悉的三人小群里完全心直口快, 有什么不满的全部直接说出来，终于有点二十小姑娘的样子了。
洛嘉言也见缝插针地说了几句。
嘉言：【网上这些人总是听风就是雨的】
嘉言：【我和阿昭本来就是闵神的粉丝, 追星成功=蹭热度, 离不离谱……】
嘉言：【@Leng我们不理他们, 问心无愧就行（摸摸头.jpg）】
席冷：“……”
但，他好像是问心有愧的。
从两人的消息轰炸，他大概猜到了网络上有关他的流言蜚语。
很明显，从节目预告开始，其中包含的暗示和指向性实在明显，恐怖又暧昧的氛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让观众肾上腺素飙升，勾起他们对正片强烈的期待。
虽说席冷是假粉，但上辈子的他的确把追星当成工作干了三年，再加上小说大纲，他对娱乐圈的炒作营销手段略有了解，卖腐是极其吸引眼球的老营销招数了，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屡试不爽，久不过时。
闵致那边邀请席冷同上节目就是为了宠粉洗白，节目组用这种方式博眼球，对他而言并无损害。
席冷这边就不太平静了。
他是素人，没几个像样的粉丝，以前积攒的那几千个“粉丝”只能称作“关注者”，因为艺术审美上的兴趣才关注了他，和明星艺人狂热的追随者完全不一样。
他以前发的作品倒是没几个人关注，只有新转发的预告片下方多出了一百多条评论。
点进去一看，一大半的评论都不太友好。
流量艺人总会因为过激的粉丝被卷入各种血雨腥风，这里控评那里争，到处安利刷屏，路人缘一般好不到哪儿去。
至于粉丝群体内部，那也是纷争不休，事业粉和女友粉天天打架，混战中再夹杂几个震惊的妈粉……
可能是那张脸和特立独行的个性的缘故，闵致的女友粉尤其多，哪怕他从音乐圈转战演艺圈，粉丝们也是毅然决然地支持拥护，对他的演技无所谓，只关心咖位。
闵致的黑料，多半与他对待这些粉丝的态度有关。
比如他那些名句，别爱我没结果，我早晚会谈恋爱的但不是你，关注我的作品行不行，别捧杀我求求了，我自己的生活才是第一位……
诸如种种，不知道伤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然而人类的逆反心理超乎他的想象，饶是如此，也抵挡不住粉丝的火热之情。明明是个歌手兼演员，粉丝群体恐怖得跟人家流量爱豆似的。
他的粉丝乱斗中，比较少见的是唯粉和CP粉的战斗。他对圈中同事的态度疏离冷淡，CP粉压根找不到拉郎机会，这反过来也助长了女友粉的狂欢。
于是，席冷因为预告片受到的牵连可想而知。
好在明眼人能看出来那只是噱头，预告片大概率是预告“骗”。现在的观众见多识广，已经不是很容易上当了。
全部的评论才一百多条，翘翘和洛嘉言多少有点小题大做。
想了想，席冷还是在群里冒了个泡，感谢两人关心。
趁着热度，他把精修完成的闵致油画肖像发了出去，一天完成两件工作。
洗漱完准备睡觉，席冷没再去看手机，这回，新消息却通过容星熠洪亮的嗓门，直接传进他耳朵里。
“闵致哥哥关注你了！！”容星熠不请自来，流星似的一头撞进哥哥的房间，“天呢，他还转发……不过哥，你什么时候偷偷画的？”
席冷看了眼弟弟的大屏新手机，茶褐色的双眸微眯。
确实是他下午发出去的油画没错。
这张油画肖像看似简单，实则花费了比《林中的奥菲丽娅》更长的时间。松动的笔触之下是扎实的造型功底。每一道看似随意的用笔，全部仔细斟酌过，恰到好处，多一笔则繁，少一笔则陋。
背景是一片灰褐色，不见繁复的景物，观者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中间的人像上。脖颈到下颌的轮廓被后方透出的金光勾勒强化，转折清晰，轮廓立体。略显缭乱的碎发搭在如墨的眉眼上，称得上一句，俊朗不凡。
乍看惊艳传神，又经得起细细品味，精妙的色彩和用笔，随处可见。
容星熠特别亢奋，双眼亮晶晶地盯住了阁楼上的画室：“你现在都画得这么牛逼了？画是不是就在上面？我能去看看吗？？”
席冷没管他，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
先映入眼帘的，他的消息通知，一个惊人的999+。
点进去一看，基本上是从闵致那儿来的二次转发。
闵致的微博他早就关注了，现在变成双箭头的二次关注。闵致的关注总人数也从个位数的“9”，变成了仍旧稀罕的“10”。
他主页第一条微博正是——
@闵致V：谢谢小粉丝，我很喜欢。//@席冷X.L.：[图片]
下方热议上万。
【妈呀，哥哥你好像被夺舍了[/费解][/费解][/费解]】
【？转发同人图真的是闵子哥能做出来的事吗？？】
【……好抽象，疑似伪人】
【皮下是[/猪][/猪]吧，看来wulimean的手机终于被没收了[/吃瓜][/吃瓜]】
粉丝们打趣闵致的时候，一般会称呼他为“闵子哥”“mean哥”之类，他还有个专属的话题，#mean言mean语#，用于收录他那些出圈的招黑名句。
一位艺人居然因为宠粉引起热议，倒也算内娱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了。
光转发粉丝画的同人图还没完，闵致又回复了那位怀疑他手机被经纪人没收的粉丝，一个简短的“？”。
七年难得一遇奇景连番出现，粉丝们聊得愈发欢快。
除了打趣玩梗的，真情实感激动难耐的同样不少。
【不是我说素人嘉宾真的很帅，这个颜值不应该早被星探挖掘了吗？居然连网红都不是，节目组也太会找人了】
【闵子哥你就是看脸下菜碟吧：）】
【问题是素人帅哥不但长得帅还有才555】
【啊啊啊啊啊握草我现在去学画画来得及吗？？？也没人告诉我画得好就能被哥哥翻牌啊！！！？？？】
【虽然很羡慕但画得这么好也是很难的……（流下了艺术生羡慕的眼泪）】
【不是我说，真的画得好好呀，比我以前看过的同人图生动多了（不是拉踩的意思（叠（只是个人审美】
【XL老师好像是京美毕业生？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好喜欢这个画风，好绝[/大哭][/大哭][/大哭]】
【@席冷X.L. 老师我拿去当背景可以吗[/期待][/期待]】
【感觉@席冷X.L. 老师的画里是带着爱的……尊嘟好棒……不愧是爱了闵神三年的男人】
席冷：“……”
评论区一群人自发地@自己，席冷顺手一点就回到了自己微博。
他的评论区风向瞬间大变样。
【这么神仙的老师我竟然今天才发现？？？】
【老师你长那么帅就不能画画自己吗？[/允悲]】
【狼尾好绝呜呜呜呜】
【长发男+画家的含金量谁懂？？？】
【是谁的XP被狙击了是啊！！？噢是我没事了……】
【老师你能不能多发几张自拍啊啊啊啊啊高糊预告片根本看不清！！】
【合理怀疑官宣照反向P图了，视频里比照片好看多了啊啊啊啊】
夸作品就算了，席冷有点被舔屏言论吓到，没再往下看，更没顺着他们去自拍。
他估计要是自己真去当流量明星，也是要和闵致一样招黑的。
托闵致的福，他的微博粉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刷一下就跳一下，让他平静的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
正主本人亲自下场，关注又转发，那些质疑他蹭热度拉郎炒作的言论，早已淹没在狂热的夸赞中。
他沉着地操作手机，给新消息设置成不再提醒，然后将手机熄屏，遵照平时的作息去睡觉。
【

第37章 五人聚会
◎“为什么叫他阿昭？”◎
席冷没太多看电视的习惯——除了喝醉之后必备的动物世界。
不过, 现在的房子里住了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个吵吵闹闹的容星熠。周六下午, 两人一边琢磨晚餐，一边等待《无限密室》第一期播出。
容星熠对席冷的厨艺表示强烈抗议，可让他自己去做又犯懒，虽说想吃外卖可以自己点，但谁让15岁还不会赚钱的小孩儿囊中羞涩？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僵持不下。
“今天可是第一期节目欸, 你第一次上电视，还有闵致哥哥……就不该庆祝一下吗？”
这倒是。
一冰箱的酒可以用来庆祝助兴，可惜未成年的小朋友不能喝。
想了想，席冷让了一步, 拿出手机说：“那我给你转点钱, 你出去买回来，我们一边看一边吃。”
容星熠收到五百元的转账, 喜上眉梢, 兴冲冲地往外跑。
席冷在身后嘱咐他别去太远, 一个走一个跑，原本肯定追不上，然而容星熠打开大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愣住不动了。
席冷奇怪地走过去，怀疑可能是不请自来的邻居。
然而门外的人, 金丝眼镜后的狐狸眼弯成两条缝，与开门的人对上后, 那双眼缓缓放大, 瞳孔里清晰映出陌生的少年。
原来乔屿森的眼睛也能睁这么大, 席冷微讶。
乔屿森眨眨眼，“咦？”了声，没什么边界感地越凑越近，盯得容星熠跌回屋子里，然后听他道：“你长得有点像……”
乔屿森一顿，席冷的面孔已然在少年身后浮现，他刚刚的疑惑找到落点，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双眼发光：“你们长得好像啊。”
“你是……？”容星熠挠挠头，忽地眼睛也亮了，注意力顷刻转移，叫出那个几年没见的老熟人，“嘉言哥哥！？”
洛嘉言这才从乔屿森身后出来，表情闪躲，透出几分局促。
看清四年未见的容星熠，他恢复成平时开朗的模样，发自内心地喜悦：“小熠！是你啊？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金色细链轻轻一晃，乔屿森扭头问洛嘉言：“你认识他？”
“嗯，他……”
这时席冷走过来，与容星熠并肩而立，容色仍是那种无波无澜的淡然。
洛嘉言却突然闭上了嘴，忘记了怎么说话似的，双手不安地搅着彼此。
“这是我弟弟，容星熠。同父异母，我和我妈姓。”席冷为两位初次见面的人介绍，“小熠，这是乔屿森，他是我们之前拍海报的造型师，也是闵致的朋友。”
“啊，好……”容星熠笑出半边酒窝，桃花眼璀璨若星，又乖又礼貌，“屿森哥哥。”
“啊，你好。”乔屿森愣了下，目光又在兄弟俩之间转了圈，“弟弟很开朗啊，但你们长得还是挺像的。”
两人很少同时在外人面前出现，因为这些话，容星熠一下就和他拉近了距离，还情不自禁地追问：“你真觉得……我和我哥很像吗？”
四年里两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四年前分别的时候，席冷是17岁松竹般清挑的少年，他还是个读小学的小不点呢。
现在的他，和哥哥很像吗？
容星熠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期待，再次得到乔屿森肯定的回答，仍不敢相信，又说：“闵致哥哥说我和我哥不太像欸。”
乔屿森倒不奇怪这少年是怎么见到闵致本人的。
“他大概率是先入为主了。心里有成见，心里不干净，当然看什么都是脏的。”乔屿森笑眯眯，不着痕迹地嘲讽好友，然后对着面前的少年，展示出造型师的专业能力，头头是道地评价，“细看不像，但五官的分布、大体的轮廓……你就跟缩小版的席冷似的。”
容星熠努了下嘴，抬手在头顶比划：“我有178呢。”
他个头倒是不矮，但那小巴掌脸和言谈举止嘛，一看就是个小朋友。
乔屿森笑而不语，随口抛出让小朋友心花怒放的话：“那你肯定像你哥一样，还能再长高不少。”
容星熠高兴得嘴角都快压不下来了。
席冷：“……”
洛嘉言等了好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等待乔屿森发现自己求助的眼神。
乔屿森与容星熠热情交谈了几句，总算对席冷道：“今晚不是《无限密室》首播吗？想着你搬新家了，我过来看看，顺便和你一起看节目。刚好，嘉言也想来，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
这套房子是乔屿森牵线搭桥，席冷当然不会介意他的擅作主张。至于洛嘉言，席冷倒是没想到，他可能又去了趟出租屋，发现自己不打招呼搬了家，想问不敢问，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席冷在心里叹了口气，轻笑着对门口的两人说：“都进来吧。”
洛嘉言终于松开紧绷的弦，把自己准备的大包小包东西逐一提进来，热情地对兄弟俩道：“你们晚上准备吃什么呀？我们买了些菜，没准备的话可以煮火锅……”
“好啊，那太好了！”容星熠欣然答应，不用吃他哥做的饭还能扣下出去买饭的五百块，每根跳跃的头发丝都写着开心。
四个人围到岛台边，七手八脚准备晚餐的食材。
“哎。”乔屿森瞄了几次容星熠时隐时现的小酒窝，越看这孩子越精致，还特有记忆点，忍不住问道，“小熠，你有兴趣当偶像吗？上台唱歌跳舞的那种。”
闻言，容星熠仿佛中了魔法，瞬间凝固，只有眼睛还在动，星星似的一闪一闪。
半晌，他含糊地“唔”一声，岔开话题：“闵致哥哥也问过我想不想进娱乐圈。”
乔屿森笑得意味深长：“是么。”
安静干活的席冷突然抬起头，看向乔屿森，无奈道：“……他才15岁。”
“哎，乱想什么呢？15岁正是做偶像的年纪啊。”乔屿森笑容无奈，举起两根手指，颇为郑重，“我只是就事论事，看到了他的潜力然后单纯提出建议，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稍作停顿，又是一笑，不着痕迹地将嘲讽拉满：“闵致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没听说他有兴趣提携新人啊，可能你什么地方让他很感兴趣吧。哈哈。”
比如哥哥什么的。
平心而论，乔屿森的提议比闵致的具体许多，还算靠谱。
席冷不由想到上辈子一个男团选秀节目，将在今年年底开拍，届时由全民票选出八位人气最高的选手，组成男团出道。
这个组合将会红遍大江南北，哪怕是最具前瞻性的制作人，也不可能比席冷更为准确地预知未来。
乔屿森发现容星熠心不在焉扔岔了好几样东西，忽又对他道：“我跟你说，我这是内部消息，现在只告诉了你一个。有个男团选秀节目正在筹备，下个月开始全球海选，年龄限制14岁到20岁，没有其他门槛，发个自我介绍加才艺展示视频给节目组就能报名。”
容星熠脑袋垂得低低的，半天没接话。
席冷瞥了他眼，很短暂的一眼，也没说什么。
“小熠学习很好的。”洛嘉言打破沉默，“就算去参加选秀，肯定也能兼顾学习。小时候他不怎么去周末的补习班，但每次还是能考前三名。我突然想起……小熠，上次我见到你好像就是某个周末，在外面，特别热，你说还不能回家，我们就在商场里蹭冷气。”
陷入回忆的洛嘉言表情很柔软，容星熠却一寸寸僵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拎住了后颈皮。
旁边，席冷轻飘飘落下来句：“从小就逃补习班？”
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容星熠浑然像只炸毛的小猫，往后一弹：“我……没、才没有！而且那不是补习班，是奥数特长班。”
“……”
这自爆的话说完，他当然立刻马上就后悔了，可惜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无法挽回。
所幸席冷没有表情波动，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上次在培训班附近把容星熠按在地上揍一顿的人不是他。
“我不管你逃不逃课。”席冷眼帘微垂，冷冷淡淡地说，“但不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儿。”
傻子才信！没收手机还把人锁在家里的是谁？
容星熠在心里用力掐着恶魔小人，挑起纷争的乔屿森还是笑呵呵的，想到什么，又开了口：“对了……”
“要不把闵致也叫过来吧，人多热闹。”
这下席冷终于抬起了头，茶褐色的眼睛剔透而犀利，宛如一面能够反射出所有秘密欺瞒的镜子，无声无息地对准了他。
乔屿森还是笑，狐狸尾巴没露出半点：“我给他打个电话啊，听说他就住在这附近。”
他拨号的动作太快，容星熠只好把“我可以去叫他”的话吞回去。
没想到，乔屿森作为闵致的朋友也不知道他就住在隔壁。单纯的小粉丝并未多想，心中生出一种隐秘的得意，竖着耳朵等待乔屿森打电话。
“行。好。那你过来吧。”乔屿森坦坦荡荡当着几人的面聊电话，“不着急，吃的可能不太够，没准备你的。你过来之前去打包点烧烤吧，酒和饮料也买点儿——小熠你喜欢喝什么？”
“嗯，菠萝汁，小熠点的。你快去买吧。”
吩咐起大明星也是理所应当，仿佛某人弟弟的要求是圣旨一般。
过了半个多小时，住在隔壁的闵致风尘仆仆地抵达。
家里几人正准备开饭，房子自备的多功能锅一边烧烤，一边涮火锅，再加上闵致带来的烧烤，桌上铺得满满当当，前所未有的丰盛的大餐。
“今天更像做梦了……”容星熠喃喃。
接过一升装的进口菠萝汁，原汁原榨，小孩儿没过过这种好日子，把全是外文的果汁包装翻来覆去地观察，好奇得不行。
席冷翻了翻那最大号的塑料袋，颇为无奈对闵致道：“新鲜菠萝他不吃的，说辣嘴……怎么这么多……还有菠萝啤？”
容星熠瞄来一眼。
席冷忙把塑料袋绑上，冷酷往桌下一塞：“你不能喝酒。”
“切。”容星熠不屑一顾，“我才不要喝呢。”
晚饭后，还差半小时才到八点。
把85寸的大屏电视先打开，等待《无限密室》首播。一群无聊的人围着茶几坐下，乔屿森突然提议道：“哎，我们玩点儿什么吧。”
大家并无异议，席冷却道：“我弟不会玩儿那些酒桌游戏。”
容星熠当然不服气：“谁说我不会玩儿……”
说完才发觉自己手里一满杯的果粒菠萝汁有点幼稚，赶紧咂巴着嘴往身后藏了藏。
“就玩点儿简单的。”乔屿森笑说，“21点？比大小？对了，你家有扑克吗？”
“没扑克。”席冷毫不留情，“小熠的数学不太好。”
反复躺枪的15岁少年：“……？”
洛嘉言弱弱地举了下手：“那个，我数学是真不太好……”
“总得锻炼啊。”乔屿森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说是不是啊，小嘉言。”
“就玩逢七过吧，简单点。”席冷提议，“轮流报数，遇到七的倍数或含七的数字，不能说话用拍掌代替，做错了接受惩罚。这中学生也能玩儿。”
“行啊——”
乔屿森快言快语先答应了，然后才察觉到闵致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后知后觉一拍脑门，懊恼道：“我去，我怎么把制定规则的权力让给你了？”
席冷不解地看向他。
“之前嘉言生日那天，我和闵致也在酒吧，看到你了。”乔屿森口无遮拦，倒豆子似的告知席冷当晚两人的所闻所见，“你和韩少玩的扑克，就那什么三张牌的序列，黑黑红，红黑黑。闵致说，你是靠概率优势赢过他的。还教育我呢，要当制定规则的人。结果，我刚才一下没留意就上套了。”
“不算制定规则吧。”席冷笑了下，“我只是提议了一个游戏，玩不玩都行。”
“也是。”乔屿森想想，越简单的游戏越不容易设坑，没准他玩逢七过的经验比席冷还要更丰富。
逢七过的规则很简单，大家轮流报数，遇到含7的数字或者7的倍数，得在三秒内拍掌跳过。超时、报错、拍错，全都算输，需要接受惩罚。
他们一共只有五个人，有些位置出现7的频率高些，有些位置低些，乔屿森倒很大方地让其他人先选，只是游戏开始后没一会儿，他就把顺序搅乱了。
乔屿森笑得一脸无害，直接报了五个数：“100、101、102、103、104……”
现在的数字已然超出了九九乘法表。
下一位的容星熠愣了愣，没注意到哥哥的眼神暗示，嘴巴一快就说了出来：“105。”
乔屿森笑着推了推玻璃杯：“喝果汁吧，弟弟。”
容星熠懊恼地“哎呀”一声。
随着数字越来越大，洛嘉言的反应也越来越慢，接下来连续三次出现错误的都是他。
乔屿森很好心地为他更改规则：“没事儿，从现在开始，错了也可以不喝酒，回答其他人一个问题就行。”
“那我回答问题吧。”洛嘉言心里光明磊落，果断放下酒杯。
闵致张了张嘴，但乔屿森反应更快，替他问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你叫席冷阿昭？”
席冷直接抢了洛嘉言的话：“我的曾用名里有个昭字。”
他的曾用名很好猜，容星熠的姓氏，再加上一个昭字。
然后呢？所以呢？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洛嘉言是特例？
“行，那继续吧。”
乔屿森并不是很在意，毫无眼见继续游戏。
规则被乔屿森改为可以一次性报出不限额的数字，席冷顺势利用新规则，更换位置，成为容星熠的上家。
这样，他能控制下家需要报出的数字，惩罚就不可能轮到容星熠。
只是他的上家是闵致，他换过来，左右两边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贴上一个。
席冷颇为拘谨地收着坐，跟在闵致之后报数：“403、404。”
谁知容星熠又愣了下，突然双掌合拢，“啪！”
405自然不是7的倍数。
席冷无语斥道：“你是不是傻？”
“那你干嘛报两个数啊？”容星熠也不服气，“我还以为你故意坑我呢。”
乔屿森乐得前仰后合：“来吧弟弟，愿赌服输。”
“我替他吧，我的问题。”
虽说15岁的小孩儿只需要喝果汁，席冷还是将他的惩罚揽了过来。
不待席冷选择惩罚，闵致先开口提问：“为什么改名？”
席冷怔了下。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眉心无意识地拧起，又被他压下，为了自己的粉丝人设，只好对闵致道：“这个问题，下次再聊吧。”
乔屿森微弯的狐狸眼透出狡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追问：“哦？私聊？”
席冷颔首：“嗯。”
“啧，不能让我们知道啊？”乔屿森笑说，“等等，不对吧。你弟肯定知道，嘉言也知道。这不就等于只有我一个人不能知道吗？我不接受，喝酒吧。”
席冷刚伸出手。
闵致不由分说夺过他的酒杯，喉结滑滚两下，一口闷了。
全程他就没看过乔屿森一眼，始终直勾勾盯着席冷，黑漆漆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灼人的烈焰，要往那张脸上烙个洞似的。

第38章 摩挲伤疤
◎然后吻他。◎
电视大屏幕里, 《无限密室》第一期上集接近尾声，席冷在病床边劝慰恐慌抗拒的菲菲, 接着插进来一段几人第一次看到的VCR。两位年轻的女演员额外拍摄的那段。
席冷看得很认真，那不是他的故事，他却仿佛也参与其中一般，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两个女孩的快乐与痛苦。
VCR的最后，放出了他的画。
朦朦胧胧薄雾中的森林，树木苍翠欲滴, 光线昏昧，像是夜色将近，也像是晨曦来临。高大的林木之间，两个女孩是那么小, 牢牢握着彼此的手。
奔向远方, 奔向自由。
电视之外，单调的逢七过硬是玩了一轮又一轮。乔屿森决定挑战自己, 任由数字蹭蹭上涨, 不再重新开始, 硬着头皮一边挨惩罚一边往下玩。
游戏中途，闵致也补了条规则，如果没人想提问的话，被惩罚的人就只能喝酒。
于是乔屿森只能痛苦喝酒，一杯接一杯。
洛嘉言原本还能抢救抢救他，但思维在酒精作用下渐渐迟钝, 每次还没反应去提问，惩罚就结束了。
“等等！”乔屿森深吸一口气, 紧急叫停, “好像哪里不太对吧。”
他面颊泛红, 皱眉看向席冷，其他几人不明就里，也看过去。
席冷面色如常，白皙冷感。黑发绑了个半马尾，双手撑地背靠沙发，整个人松弛而从容，仿佛只是一个冷淡的旁观者，陪弟弟玩幼稚的过家家。
——更是因为，左右的闵致和容星熠都靠近茶几，他得往后坐才能避免碰到两人。尤其是闵致。
容星熠不知道是困了还是怎么，也有点迷迷糊糊的，忽然“咦”一声，歪着头问：“哥……你是不是一杯都没喝？”
就算是回答问题的惩罚，他也就帮容星熠答过一次。
他本人并没有因为游戏失误接受过任何惩罚。
这十分不合理且不可思议，再聪明的人也容易在紧迫的倒计时里自乱阵脚。
闵致一针见血，语气不带疑问：“你提前背过吧。”
席冷并不隐瞒：“嗯。”
“啊……你背过七的倍数？怎么这样儿啊……太过分了。”乔屿森长长叹口气，“哎，不过这样，我好像好受点儿了，至少说明不是我傻。”
洛嘉言闷闷地挤进来一句：“我比你喝的还多，我都没觉得自己傻……”
乔屿森乐得不行，没忍住捏了他脸颊一下。
洛嘉言当即愣住，仿佛被施加了定身魔法。
乔屿森没事人儿似的继续游戏。
飘了的结果是，他直接把明晃晃的“7”送出了口：“917……哎我去。”
说完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可惜，晚了。
愿赌服输并不妨碍他求饶：“我真喝不了了，要吐了。放过我吧。”
“但我对你没好奇，我也没办法。”闵致并不给面子，顿了下，疑似良心发现，转言道，“要不你就做个大冒险吧。”
“好啊好啊。”乔屿森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闵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洛嘉言，面无表情地说：“你去追洛嘉言吧。”
乔屿森完美的笑容如同贴纸被揭去，那游戏人间的散漫顿时不见了踪影，他明显地愣住了，呼吸停滞，肌肉绷紧。
反倒是洛嘉言先“啊？”了一声。
乔屿森正欲开口，只见闵致毫无征兆地捂住头，低低地抽了口冷气。
席冷先反应过来，忙去问：“……怎么了？”
闵致抬起头，单指按着额角，脸色明明有些白，但就回了一个字：“没。”
席冷缓缓皱起眉，不由回味闵致刚才那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笑的话。
小说大纲里，乔屿森和洛嘉言并无感情纠葛，但保不齐他的重生和不同的选择，又带来了其他的连锁反应。
不说这些，只说闵致的身份，他是小说世界的主角攻，实在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头疼？
席冷眉心紧锁。
“好吧好吧，那我就追一下吧。”乔屿森重新收拾好笑容，“小嘉言，你起来，跑出去……”
洛嘉言不明就里，倒是乖乖照着他的话做。
乔屿森等洛嘉言跑开几步，这才过去追，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露出一个狡猾的笑：“ok，追到了。”
这个小插曲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两人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接下来轮到闵致不断出错，不用想也是他心思不在游戏的缘故。
席冷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没遭到惩罚也喝了几杯酒，眼神仍旧平静，脸颊却微微发烫。
“行了，别看了，你该受惩罚了。”乔屿森实在嫌弃发小这幅不值钱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打算帮点小忙，精挑细选地抛出惩罚，“你看，你们几个都上热搜了……”
几人拿出手机去看。
“哈哈，以前从不传绯闻，一传就了不得了啊。”乔屿森笑说，“那闵致，你就念先看到的十条热评吧，不管什么内容都得大声朗诵出来啊。”
席冷拿水杯的手微顿。
闵致闻言轻皱了下眉，席冷一看就知道，估计他是烦那种意淫他的虎狼之词。不过这次的热搜来自密室综艺，想来网友粉丝不至于太放肆。
闵致翻了翻手机，眉宇果然渐渐舒展。
“嗯？”他忽然疑惑了一声，抬了抬半边眉梢，而后弯唇道，“太超过了……闵神自己开工作室，从不魅粉，更没有卖腐KPI……但不懂就问，哥们之间会这样吗？”
席冷：“……”
闵致说完才补充：“不小心点开了个剪刀手视频，把我和席冷的互动剪得像偷情。他们动作也太快了。评论全是嗑CP的，我还是换一个吧。”
乔屿森十分上道，与他一唱一和：“不行，买定离手。继续念。”
闵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尴尬，甚至觉得和男性组CP十分新奇，兴致高昂地再次开口：“看一眼吃到一口糖，然后被帅晕，好了起来又吃到一口糖，吃完又被帅晕。嗑帅哥的CP就是这么幸福，双倍帅哥CP双倍幸福啊！”
席冷默默地低下头，又喝了口酒。
乔屿森慢了几拍觉出味来：“你特意挑夸自己帅的呢。”
“没有。”闵致又看眼沉默装透明人的席冷，“我特意挑夸他的。”
席冷：“……”
乔屿森也去找来剪辑视频：“受不了了，我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说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闵子哥先动手的！哈哈。”乔屿森一点不给面子，高声念，“瞧瞧他这不值钱的样子，眼睛是黏在人家脸上了吗？——我只是念热评不是我说的哈。”
闵致这才矜持地收了收眼。
席冷坐立难安，忍不住开口解释：“因为我们被铁链绑住了，实际情况比节目画面里的黑，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牵着很容易撞到。”
闵致居然挺正经地附和了一句：“嗯，网友是比较容易大惊小怪，过度解读。”
而作为愿赌服输记性一流的主角攻，闵致在无人催促的情况下，又拿着手机念了起来：“冷冷画画的手好长好白，应该像他的气质一样凉凉的吧，肯定很好摸……”
席冷头皮阵阵发麻。
闵致却浑不在意，思索片刻，极轻地呢喃一声：“是吗？有点儿忘了。”
席冷再一次拿起酒杯，冰冰凉凉，桌下的另一只手却爬上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立马扭头去看身边的闵致，而后者面色如常，只是桌下的手还在移动，将他的手背完全包裹住。
然后摸了摸。
席冷僵住。
闵致念着评论，又摸了摸，似乎是在寻找那天的触感，但得了寸又进尺，好几次不小心牵连到旁边无辜的大腿。
“席冷清清冷冷白白净净的好像小猫猫！”一听又是特意挑出来的评论，闵致面不改色，一口气念完，“只摸小手闵子哥你是不是不行啊？你是怎么忍得住的？答应我把小冷咪摸成脸红红耳朵红红伸长脖子喉结滚动缺氧窒息的样子好吗？一脸都是热汗，小卷毛湿得一缕一缕黏在脸上……”
“咳。”席冷呛了口水，下意识抽手。
不料闵致捉着他不放，这一带就把对方的手也带了起来。
闵致便顺手摸了把他后脑的狼尾，尾指划过后颈，眼带戏谑。
“哈哈，小卷毛，手感确实挺好。”
如果忽略动作和眼神里的暧昧，这话听着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调侃玩笑。
席冷努力装作迟钝，轻描淡写回了他一个淡笑。
时候不早了。
容星熠已经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剩下四个人便保持安静，默默收拾残局。
新家的房子很大，足有四间大套间。席冷作为宾主，想了想主动邀请道：“嘉言，jackson，你们都醉了吧？要不在这儿住一晚再走，回去路上太危险了。”
两人自然高高兴兴答应下来。
洛嘉言不忘关心偶像一句：“那闵神呢？”
闵致随口搪塞：“我回去很方便。”
“哦哦，好哦。”洛嘉言的确醉了，脑子很钝，没多纠结。
席冷安顿好两人，接着去收拾沙发上的容星熠，忽觉不对，凑近他口鼻闻了闻，又把桌上的半杯菠萝汁拿起来。
闵致走过来问：“怎么了？”
席冷默不作声把杯子递给他。
闵致闻了闻，笑了：“这不是菠萝啤吗。他当着我们的面，偷偷喝了多少？”
那样子仿佛已经忘了，他就是把菠萝啤买回来的罪魁祸首。
但席冷一直坐在弟弟身边却没发现，也有一定的责任。
闵致注意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层次丰富的冷淡，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趣得不行。
最后席冷什么也没说，就拿了床毯子扔到容星熠身上。
现在的闵致，像极了观察野生动物的科学家，用眼睛捕捉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实在发现了不理解的矛盾，才问：“不把他弄到房间里去睡？”
席冷把滑落的毯子捡起来，再次扔上去，冷淡地说：“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沙发上的容星熠咕咕哝哝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的全是哥哥。
席冷看了他眼，仍不为所动：“反正上次顺便多买了些药，退烧药感冒药都有，他喜欢吃就让他吃。”
闵致莞尔，一双锐利的眸子黑得发亮，比那排银色的耳饰更亮。
席冷莫名又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完好的丝巾。
他今天戴了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红色花纹丝巾。
正如他的画一样，比过去那些，渐渐多了些明亮鲜艳的色彩。
闵致将他看了又看，并不急着走。
席冷只好委婉地开口询问。
“不着急。我回家，就是个开门关门的事儿。”闵致不紧不慢，“你的新家，我还没好好参观过，还有你的新画室。”
“嗯。”席冷毫不介意，只是说，“应该和你的房子差不多吧？”
闵致步伐稍顿，滴水不漏地回：“看了才知道。”
静谧无声的顶跃豪宅里，两人脚步轻悄，上楼，穿过席冷的卧室，再上楼，来到半层的阁楼。
房间开阔，窗户全是偌大的落地窗，通风采光极好。
席冷把卧室和画室安排在一个大空间里，但闵致一直没闻到在出租屋那种，刺鼻的松节油味道。轻柔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拂过他鬓边碎发，他反而闻到一股清冽的薄荷香。
似有若无，萦绕不去。
闵致脚步加快。
刚好席冷扶着护栏转过一个弯，后面的鼻尖几乎贴上前面的背。夏天薄薄的T恤，一道道充满灵性的褶，勾勒出漂亮的背部肌群，时隐时现。
闵致得以确认。
这薄荷味是从前面的人身上传过来的。
“这儿就是。”席冷停步，介绍道，“我把阁楼改成了画室。”
“白天的时候，光线很好，完全不用开灯。”他微微仰头，去看星星点点的天窗，“晚上的风景也很美。”
“喂，席冷。”
席冷应声，转过去，迎上一双如辽远夜空般深邃的眼。因为闵致正站在星光下方，所以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说不上来的亮，像某种带有细闪的黑色宝石。
闵致上前，张开牙关，一根银钉贯穿湿红软肉，上下各一颗对称莹润的猫眼石舌钉。半晌，他合上嘴，快速问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席冷毫无预料，愣住，脑子里刹那间过了好几个念头，最后，落在敬业的粉丝职责上。
他点点头，肯定地说：“嗯……我喜欢你三年了。”
不承想，今夜的闵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又追问他：“有多喜欢？”
席冷皱了下眉：“……你是不是也喝醉了？”
闵致不假思索：“没。”
喝醉的人都这样儿，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醉了。从先前他念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和毛手毛脚的行为来看，肯定是醉了。
席冷无可奈何，又被他逼问了一遍又一遍，到底有多喜欢。
席冷被迫进行高难度加班：“这几年，我只画过你一个人的肖像。”
闵致“嗯”一声，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席冷冥思苦想好半天：“再比如，我每天都会听你的歌？”
想到那让闵致讳莫如深的“音乐诅咒”，席冷补充道：“你说你的音乐是诅咒，可能，因为我刚好习惯了这种东西吧？听你的摇滚，我反而觉得很平静，那些温和舒缓的轻音乐，都没有这种效果。只有你的音乐有。”
今晚的席冷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闵致第三次叫出他的名字：“席冷。”
席冷已经有点儿黔驴技穷了，嘴上“嗯？”一声，心里则想着该怎么让他早点回家。
闵致又问：“那个名字，只有洛嘉言可以叫吗？”
“……不是。”席冷眼神闪烁片刻，然后定神看向闵致，从封锁的心脏剖开一角，坦诚地展示给面前的人，“可以叫，但我不喜欢，所以我才会改名。只是，我一直没告诉他，他不知道。”
哦？但告诉我了啊。
今晚的夜色很美，闵致的心情也因此大好。
“……喂。”
这回闵致没叫名字。
席冷却愣住了，因为，闵致的手搭上了他肩头。
来不及说话动作，那偏长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红色的丝巾边缘，席冷的神经顿时紧绷，唯恐防护壳被拆解。
但是，灵活的指尖临时改道，出其不意地，从丝巾下方钻了进去。
“那这个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反应过来的时候，干燥的指尖已经来到了伤疤的一端，沿着那丑陋的痕迹，轻轻抚揉过去。
正是十年前那晚，尖锐冰冷的水果刀划过的轨道。
不同的是，手指很热，动作也很慢，甚至让席冷觉出几分荒谬，珍重爱惜的意味。
遮掩了十年的伤疤第一次被旁人触及，席冷浑身僵直，只有茶褐色的眼睛震颤着，宛如被风吹皱的平静茶汤。
被触碰伤疤的惊慌、强烈的不适应，让他一时忘了两人过近的距离。
闵致抚摸他，看着他，眼里是他分辨不清的情绪。
乃至闵致闭上眼的时候，他也没预料到后来的事。
下一秒，嘴唇一软。
闵致按着他的喉结，吻了上来。
【

第39章 爱情解药
◎他的电子止疼药。◎
席冷褐色的瞳孔猛然缩紧, 好比野兽的眼睛为了适应暗处的条件反应。
但人类的这种变化，是因为剧烈波动的情绪。
比如, 惊吓。
猛地把那压得极近的胸膛推开，抖动的水润凤眸里盈满震惊。
闵致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
他抬手按住刚才受到猛力的地方，眉宇缓缓地拧起。
席冷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的反抗辩解：“我……”
该怎么说？说这是被强吻的本能反应吗？说他对闵致的感情只是粉丝对偶像的仰慕，那小号那些诳言浪语又该怎么解释……
他困扰时，面前的闵致突然低下头去, 看不清表情。
就算抛开小说剧情设定不提，他也很清楚，闵致是才华横溢，一生顺风顺水, 被无数人追捧的顶流明星, 他的骄傲可想而知。
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被人推开。
而席冷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他将脑袋垂得越来越低, 露出耳骨钉后方的固定塞。
因为深深低着头, 脊椎在力的作用下微微弓起, 他身上突出的颈骨，也像是某种锋锐而张扬的饰品。
席冷张了张嘴，又觉唇上被触碰过的地方，阵阵发烫、发麻。
他情不自禁抚摸唇瓣，忽然——
扑通！
闵致毫无征兆跪倒在地。
席冷一惊，将刚才的事儿抛到脑后, 忙过去问：“……怎么了？”
闵致抬头，大汗淋漓的俊朗面孔上, 湿润的黑色眼眸牢牢锁定住他。
席冷无端心悸。
此时的闵致看着分明不适, 然而,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他的丝巾，拉着他就拽了过去。
四瓣柔软的唇再相接。
明明有了经验，席冷却再一次瞳孔紧缩，没能在第一时间动手推人。
何况闵致用上怪力，拽得他也摔跌在地，他撑住木地板，试图找回重心，一时间疏于防备，嘴唇轻轻松松就被撬了开去。
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觉使他浑身僵硬，彻底忘记反抗。
然后，是牙齿。
闵致的动作毫无章法，很生涩，全靠着本能胡作非为。不知道怎么接吻，但他知道怎么留下自己的痕迹。比如，把对方的舌头当作果冻，吮嘬，把嘴唇当作棉花糖，啃咬。
在月光下，水声中，笨拙的本能发泄，渐渐进入佳境。
舌钉的存在感十分强烈，席冷感觉牙齿被剐蹭了几次，在口腔里发出交响乐一样的声音。
灵活的舌头再一次钻过来的时候，席冷赶紧咬住上边的舌钉。
闵致闷哼一声，终于不动了。
这简直和野兽没有任何区别，好比打蛇打七寸，咬住舌钉才能阻止他的攻势。
席冷用双手攥住他肩头，看了眼那湿淋淋、收不回去的舌，缓慢松开牙关。
再慢慢把人推开，全神戒备，唯恐遭到第三次偷袭。
茶褐色的眸子里一层迷蒙的水光，眼神却很坚定。
“你喝醉了。”
语气也很肯定。
但闵致竟然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随后，他熟练地卷了下舌头上的金属，上面缠绕着两人的唾液，他犹嫌不够，又在湿红的嘴唇上搜刮了一圈。
席冷欲言又止，不太自在地把撑在他肩头的手收回去，眼睛一动不动警惕地盯在他身上，撑住旁边椅子，慢慢起身。
闵致坐在地上没动，忽然又把头低了下去。
席冷已经中招过一次，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送上门了。
他只站在一米外问：“到底怎么了？不舒服？”
闵致单手撑地，短发汗成一缕一缕，顺着苍白的面颊垂落下去。
他没能开口回答席冷的话，只能用另一只手按着胸口，沉默着吸气，吐气。
“哈……”
他可以面不改色亲手打耳洞，自己涂上酒精消毒，绝对是耐疼的人。现在的他却冷汗直冒，后背衣服湿了大片，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像有一根毛衣针，猛地一下，扎进他胸膛内的软肉里。
心脏被钻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咕噜咕噜往外冒出辛辣的液体。
大脑疼到空白。
这远比他的音乐更像诅咒。
宛如洪水般无法抵抗的命运，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阻止他去亲近席冷。
为什么？
不，凭什么？
比起去拷问命运凭什么，或是询问席冷为什么推了他两次，现在的他有个更为迫切的需求。
虽然贪得无厌还是觉得没亲够，他却只能安安分分地蜷缩着，有气无力地问：“……有止疼药吗？”
刚才胡作非为的野兽，这一刻就像落了水般可怜。
席冷抿抿唇，让他等等，立马下楼去拿药。
……
不知道什么时候，扎头发的黑色头绳不翼而飞。
半夜三更，席冷对着镜子、摩挲破了皮的嘴唇，不禁回忆闵致野兽般糟糕的吻技。
自然卷本身自带凌乱效果，失去了头绳，又被野兽爪子胡乱地揉来揉去。
现在只能说，一塌糊涂。
让他想欺骗自己那只是幻觉都不行。
他掬了抨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双肘高抬，双手往后，捋过凌乱飞翘的发丝。
镜子里出现他完整的脸，挂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蜿蜒滑滚。只有睫毛上那几滴，将落未落。
出神的时候一滴水落进眼睛，他闭了下眼，如梦初醒般抽下毛巾，囫囵把脸擦干净，动作很大，像要用力擦掉一段难以接受的记忆。
许久，躺在双人大床上的席冷终于平静下来。
如同以前收拾工作生活的各种烂摊子那样，处理自己遍布阴霾的糟糕人生那样，他拿出手机，为今晚的闹剧进行收尾工作。
他给闵致发了两条信息。
Leng：【没关系】
Leng：【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歌】
他当然希望闵致喝多了断片儿，所以没细说到底是什么没关系，免得徒增尴尬，并告诉闵致自己并不会因为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脱粉。
喜欢闵致的歌也是事实。
但他想着，没准闵致把那颗药也忘了，于是好心提醒：【你晚上11点多的时候吃了颗止疼药，24小时内不要再喝酒了】
过了会儿，他把床头的手机捞过来扫亮，再发了三个字：【明天见】
现在是凌晨两点，等到下下个天亮，就是《无限密室》第二期录制的时间。
但闵致始终没有回复。
可能是睡着了吧，毕竟都醉成那样儿了。
*
多年以来席冷的睡眠一直不太好。
离开原生家庭之前是失眠，因为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而无法入睡。后来他逃跑了，找到了这世上最美妙的东西之一——酒精。
解决了入睡的问题，他又频繁做梦。
无比真实的梦，或者说现实就是噩梦。那些梦往往是过去的复现，幻觉在清醒的时候无孔不入，噩梦则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肆意入侵。
睡梦中，他不自主蜷缩身体，揉了一团厚厚的被子，挡住脆弱的咽喉。
那把刀太锋利，他用手、用衣服、用被子去挡，但他还是听到布帛被刺裂的声音，很刺耳，然后是皮肤被割破，敏锐的神经末梢疯狂叫嚣。
在梦里，身体的保护机制不起作用，他不能晕过去，除了承受痛苦，一切都是徒劳。
血管也断裂了，一根接一根，他听到，嗒、嗒、嗒，连着好几声。
修长骨感的手伸出被子，虚虚抓了几下空气。噩梦缠身的人猛然惊醒过来，坐在床上将被角攥得死紧，胸膛起伏，大喘粗气。
席冷赶紧摸了摸脖子，满手冷汗。确认自己还活着，脑袋又开始嗡嗡发疼。
他从床头取来手机，熟练地打开音乐软件，打开闵致的歌单，随机播放了一首。
[我天生反骨，不为谁屈服]
[你说这不，那不，那也不]
[虚假的希望，伪善的救赎，只想让我认输]
是《反骨》。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弓身侧躺在床上，手机陪着他躺在他耳边。放空的视线随意抛掷出去，恰巧落在衣帽架一件白色半袖上。
衣服上一串黑色的字母，是上辈子的他在网上看来的一个句子，他唯一知道释义的法语句子。
那时，还没真正经历死亡的他，怀着强烈的决心把那句话写在了衣服上。正前方，胸口处，心脏的位置。
——命运不能使我屈服。
视线收回，落到散发莹莹白光的手机上，唱片封面像催眠的陀螺，一圈又一圈旋转着。
汹涌澎湃的摇滚乐，回荡在空旷寂静的挑高主卧里。
[像命运一样顽固]
[谁让我天生反骨]
[你说我孤僻乖张，傲慢自负]
[对不起，我的回答]
[还是“不”]
席冷的呼吸渐渐平复，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
他恍然想起，他问面色痛苦的闵致需不需要止疼药。那双眼始终带着露骨的直白。
他去床头柜里取了一颗药，回到阁楼，小心地递过去。
吞药的时候，闵致也不挪开眼，始终盯着他，审视他，打量他，有股要钻入他皮囊、攫取他灵魂的狠劲儿。
“……好些了吗？”他迟疑地问。
“嗯，不疼了。”闵致按了按左胸口，对他道，“你的药很管用。”
仿佛在阁楼上无事发生一般，闵致回家，他洗漱休息。
可在夜深人静时，在张扬的摇滚乐里，一个漫无边际的联想出现了，就像行星相撞，砰！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席冷握住枕边的手机，感受音乐在掌心里震动的频率，头疼的感觉就像荡开的水波，一圈圈越扩越大，慢慢消散，无影无踪。
耳里还是闵致的声音，反反复复，对命运说，“不”。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哗啦，浮出水面。
他的歌，好像也变成了他的电子止疼药。
【

第40章 强行纹身
◎感觉很棒。◎
席冷这一觉, 睡到中午才醒。
看到时间的那瞬，他只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切感, 捋了下头发，快速换好一套夏装，下意识低头往去叼腕上的头绳儿——
但，那不值钱的旧头绳已然失窃。
他动作一顿，从抽屉里找了条新的。新头绳太紧，只能松松地扎两圈, 好几缕不太听话的卷发随意地散在脸颊两侧。
下楼，两位借宿的客人已经走了，早睡的容星熠招待的他们。这时，15岁的少年正在厨房里忙活。
人的自理能力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席冷不管他, 他便会学着自力更生, 自己照顾自己。
容星熠忙中抽空抬了下头：“对了，刚才闵致哥哥过来了一趟……”
席冷脚步急刹。
容星熠无知无觉接着说：“我跟他说你没起, 他就先回去了, 也没说有什么事儿。”
席冷闻言拿出手机看了看, 闵致没回他消息，所以刚才是想过来当面说吗？
“我保证没在闵致哥哥面前露馅，没暴露你是假粉。”容星熠话还没完，心有余悸地揉揉胸口，“紧张死我了，还好他没问什么。”
席冷默然。
其实昨晚他本人已经经受过拷问了, 还有点儿，或许算得上……拷打的东西？
容星熠眼神挺尖, 忽然问：“你嘴怎么破了？”
席冷不自在地摸了摸唇瓣, 搪塞了声“没”, 接着走过去，指着桌上的东西问他：“你不是不吃新鲜菠萝吗？”
容星熠理所当然：“这可是闵致哥哥送的！”
“所以这就是你昨晚偷喝菠萝啤的理由？”
“……”容星熠心虚地沉默一瞬，又义正辞严道，“而且这不是菠萝，是凤梨！”
席冷问：“有什么区别？”
“还用问吗，咱们以前哪儿吃得起凤梨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呢。”
容星熠说着，给他看黏糊糊的塑料包装盒。闵致昨晚买来的是切好的进口凤梨，容星熠指了指标签，啧啧感叹，“这么一盒五十块呢。”
席冷缓缓地眨了下眼，平静地注视着他，又问：“那味道呢，味道有什么区别？”
“凤梨好像甜一些，没那么辣嘴。”容星熠没忍住舔了下手指，“配酸奶很好吃。”
“喏，给你。”
席冷低头，面前多了一杯拌好凤梨丁的原味酸奶。
弟弟给他的。
席冷吃得慢条斯理，还没多久容星熠就着急地催他：“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吃吗？”
席冷仍不紧不慢：“急什么。”
容星熠一脸迫不及待，恨不得哥哥能三两口将他准备的早餐吃光光，最后再舔个盘：“我得洗碗啊，你吃快点！还有我烤的面包，再不赶紧吃就软了！”
席冷忍俊不禁。
兄弟两人用水果酸奶和面包作为早午餐，简单地填饱肚子。
整个下午席冷都在处理家务、收拾行李，明天中午的飞机出发去拍摄，要三天才能回来。
晚上，席冷想起来未成年人的监护问题，打算去问问他要不要回继母那边住几天，或者帮自己看家也行。
不过容星熠没在客厅里晃悠看电视，早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两只手郑重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望眼欲穿。
【屿森哥哥，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个选秀节目的事！只要发自我介绍+排练视频就能报名了吗？全球那么多人报名，没经纪公司的选手，节目组也会认真看的吗？他们对选手的唱跳rapper能力大概有多高的要求啊？】
他发给乔屿森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容星熠焦躁不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转了好几圈，最后到桌前坐下，紧张不安地咬着嘴唇。
嗡嗡。
乔屿森回复了！
屿森哥哥：【听说节目组选人会综合考虑，只要某个方面还不错就有机会。要是样样全能，那还选什么秀？直接出道不就行了……其他的嘛，我就不太清楚了，这些都是闵致的经纪人随口和我聊到的。那边想请闵致当vocal导师，不过他还没同意。但他肯定比我了解，你不如去问问他？】
他回复了很长一段，一行一行看过去，容星熠的心情仿佛坐了个过山车，紧张出一身汗，让急速下降的劲风一吹，最后凉飕飕地打了个哆嗦。
去问闵致？
当然不行！
明天闵致就要和他哥一起去录《无限密室》了，去问闵致就等于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席冷。
但是，闵致居然没同意vocal导师的邀请吗？为什么不呢？哪怕不参加选秀，只是在电视上看到闵致教大家唱歌，他光是想一想都要幸福地冒泡了……
容星熠陷入纠结。
而大脑中纠缠毛线团的核心人物，冷不防推开他身后的门，喊道：“小熠。”
容星熠吓得“啪嗒”扔了手机，虚张声势横眉竖目，气冲冲道：“你怎么不敲门！？”
小猫又受惊炸毛了。
席冷当作没看到，和他就事论事：“敲了，但你没听见。”
“哦，我在玩游戏。”容星熠微微放心，“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去录节目了？”
“嗯，中午的飞机，最早大后天回来。”席冷说，“你看你是去和你妈住几天，还是留下来看家？反正，你别想着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玩儿。”
“才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
席冷打断他，神色郑重：“容星熠。”
容星熠头皮发紧：“……干嘛？”
“如果你瞒着我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席冷不紧不慢，眼看着弟弟已然绷紧到了极点，才道，“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只有一次。”
“所以，你考虑清楚。”
“你不是小孩子了，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容星熠：“……”
席冷训完话便带上门，从他房间出去。
容星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到了睡觉的时候还在回味这些话。
床边的手机震了几震，他兴奋又忐忑地点看。
不是屿森哥哥啊。
是他在校外结识的几个朋友，在群里狂轰滥炸@他。他因为摩托车钥匙被没收加上八月太热，已经有段时间没和他们出去厮混了。
【@新一 快看我新买的本田】
【！！！！卧槽！！？？】
【龙哥牛逼】
【@新一@新一@新一 人呢】
【@新一 什么时候出来，借你开开】
【@阿龙 爸爸，大家都是儿子，你怎么就不能一视同仁呢？？】
群主兼小团体的大哥龙哥，换了一辆拉风的新摩托车。爱好者们的梦中情车，足够拿去比赛的高配置型号。
群友们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疯，偏偏被老大点出来的人半天没动静，一个个都在@，嚷嚷着让他来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用工藤新一作为头像和昵称的容星熠本人，此刻正死死盯着屏幕，把那几张炫目的摩托车照片点开又关闭，关闭又点开。
他还咬了几次指尖，这才把自己不太听话的手指驯服了。
耳边回荡着席冷那句：“如果你瞒着我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只有一次。”
容星熠一咬牙，毅然决然敲下两个字母。
新一：【NO】
群里再次炸了。
【？那你明天干啥去？】
【你有个p事要忙？能比试车更忙？？】
【一天天的约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明星，架子这么大】
【又补习？】
【信容星熠去补习不如信他是我孙子】
新一：【我才不补习】
新一：【我要去跳舞】
群友们：
【…………】
【？？？？？？】
*
席冷再一次通过眼镜同学得知容星熠逃课的事儿，还好这培训班价格不贵，他让继母以后不用再给容星熠报了，也算省了笔钱。
给容星熠转学的事儿也提上日程，暂时还没告诉他本人。
席冷看着手机屏幕。
眼镜同学：【他逃课了，但今天怎么都不肯告诉我要去哪儿！！】
眼镜同学：【嘿嘿，刚好老师有事让我们自习，我现在正在跟踪他……（黄豆人推墨镜.jpg）】
席冷先回复兢兢业业的眼镜同学。
Leng：【谢谢，以后不用帮我盯着他了】
Leng：【別跟踪他，你可能会被他发现，我有数】
席冷担心这单纯的小孩儿会被容星熠揍。
对方好半天没再回复，直到席冷发了个红包过去，眼镜同学这才受宠若惊地拒绝，并说自己已经暴露，两人正在一起喝奶茶，还算融洽。
独独没说容星熠到底去了哪儿。
俩孩子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好。
席冷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出发去机场。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收到了闵致发来的消息。
正主：【我可能赶不上和你们一起】
席冷不太确定闵致为什么要特意汇报这事儿，他甚至没对前面那些留言发出任何疑问。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录制，闵致以为他等了很久？
席冷不太确定地回复：【好，那你先忙吧，不着急】
“忙什么忙？我哪说我忙了？？”
朱明朗皱了皱眉催促道：“你赶紧的，不然来不及赶飞机了。”
闵致没再作声，默默收拾东西。
朱明朗小眼睛挤成一团，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怎么了你？”
闵致一顿，抬头：“给你看段聊天记录，帮我分析分析？”
“行啊。”朱明朗兴致勃勃，看了看老板的手机屏幕，以局外人的视角，一语中的，“嗯？吵架了？”
“……为什么这么说？”闵致的手机挡在席冷的昵称上，没让他看。
“你没和朋友吵过架吗？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没几个朋友哈。全靠别人单方面包容你，那不算。”朱明朗样子十分欠揍，但又无法反驳。
闵致眉头紧锁，颔首，示意他继续表演。
朱明朗自信十足一通分析：“朋友之间吵架了，总得有个人先低头。但你看啊，‘没关系’‘我还是喜欢’这种话，说明他还是记着的啊！记得老清楚了！”
“只是人家比较客气礼貌，装作没关系罢了，表面上还能和你像以前那样相处。但本质上嘛，你们是回不到从前了。除非，你主动去弥补，去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说不定还能挽回……”
“应该不算朋友，这是我粉丝。”闵致皱了皱眉，“是席冷。他很喜欢我。”
朱明朗恍然，而后又团起了两条短短的眉。
“他虽然不太热情吧，但脾气瞧着比你好多了啊。”朱明朗困惑地挠挠头，断然收回有关两人吵架的推测，闵致单方面冒犯还差不多，便问，“你怎么人家了？”
闵致平静地动了动嘴唇，吐出俩字：“强吻。”
朱明朗：“……”
朱明朗：“？？？”
圆圆滚滚的经纪人，如同一座风中的石雕，缓缓裂开。
人类面对无法接受的现实，时常会歪曲逻辑、篡改记忆，只为了适应自己的接受能力，以免大脑崩溃。
所以他带着两分虚假的希望，试探着问：“……强行纹身？”
“不是。”闵致面不改色，“但要说是在他嘴上强行纹身，那倒也行。”
“……”朱明朗沉默许久，想去摸摸闵致的额头但又不敢，只能眼神涣散地问，“老大……你怎么了？你疯了吗？？还是我疯了？？？”
“可能是吧，疯了。”闵致倒是没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我很冷静，很清醒。”
“我就是想亲他。”
“那种感觉很棒，我现在也不后悔。”
“我甚至还想做别的……”
“停！停停停！！”朱明朗捂住耳朵，急急忙忙踩下通往高速的油门，“STOP！STOP——！”
【

第41章 定向塌房
◎这主角攻简直是疯了。◎
开往机场的保姆车窗外, 街景飞速掠过，规整的行道树仿佛被夏日过高的气温融化, 连接成绵延不绝的绿。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仍有一道刺眼的日光穿过单向的灰色玻璃窗，照在闵致的金属耳饰上。
朱明朗在前排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他的表情。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什么话都能敞开了说。
比如那个惊世骇俗的令人崩溃的……
朱明朗努力去消化了，还是不太能消化得了, 但想想从他接手闵致开始这人就离经叛道，喜欢男人什么的，倒也正常？
他又开始了一场颠三倒四歪理频出的自我说服。
深吸几口气，他作为已婚的过来人, 试图为老板出谋划策：“老大, 我觉得吧……”
闵致闻言立刻直起懒散的身子，射过来的眸光薄刃般犀利。
朱明朗慎重地说：“虽然有些粉丝会做梦和你谈恋爱, 但很多人只是做做梦而已, 他们就是喜欢你那不可一世谁都看不上的样子。要是你真去私联, 说要和他们交往，他们只会觉得很幻灭，你懂吗？不但的你人设裂开了，他们美好的幻想也崩塌了……”
“更别说。”朱明朗咽口唾沫，缓缓道，“强吻了。”
闵致：“……”
“四舍五入你这就是塌房。”朱明朗说, “还好，目前只对一个人塌了。定向塌房, 真牛。”
闵致沉默许久。
他似乎不太愿意接受现实, 转言道：“但席冷是男的,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又不喜欢男人。”
直了三十多年的朱明朗无奈道：“这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闺女都上小学了。”
“你不是挺能逼逼吗，那你觉得我这情况叫什么。”闵致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强行继续话题，“定向弯曲？”
朱明朗：“……”
他要报警。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席冷提前两小时抵达机场。
他没有经纪人，没有工作室，自己打车过来上班，自己去办理值机手续，候机排队登机。
商务舱走VIP通道，身边只有几个节目组的同事，不用在隔壁的经济舱那边大排长龙。
席冷进入廊桥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乌压压的一片头顶，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登机时间还很充足，不知道闵致能不能及时赶到。
直到节目组的大部队全部消失在廊桥里，从经济舱的队伍最后方，走出两个全副武装鬼鬼祟祟的人来。
闵致穿一件宽松黑T，水洗牛仔裤，宽大的棒球帽檐遮去一半耳饰，脖子上两条设计独特的银项链，仍旧惹眼。
他轻推鼻梁上的墨镜，笃定道：“他肯定是在找我。”
朱明朗：“……”
您说是就是吧。
有VIP通道不走，真特么毛病。
“我晕，老大你别嘚瑟了。”突然，朱明朗着急攘了攘他，“被认出来了！！！”
*
席冷的位置靠窗，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姗姗来迟，是之前见过的编导，很年轻的一个女生。
席冷帮她把行李放到架子上，晚来一步的空姐只好尴尬地搓了搓手，然后两人一起笑容满面向他道谢，整得他跟个大明星似的。
不过现在的他大抵也能算个小明星了。
两人坐下来，飞机开始缓慢在跑道上滑动，席冷想了想，问身边的编导道：“闵致这次也是自己去吗？”
“不知道啊，没看到他。”编导小姐姐也不太清楚，“但他的票好像没有改签。”
反正闵致不差这几千块钱，实在赶不上重新再买就行了。
他的时间远比这点钱宝贵。
席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出无线耳机戴上，靠着窗闭目养神。
此行要去淮河以南的影视城，飞机航程有三小时。
半梦半醒听着音乐，他依稀捕捉到身边女生说话的声音，他下意识把音量调小，接着是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女生从座位上起来，刚出去，又坐了回来。
席冷奇怪地瞄了眼过去。
映入眼帘的还是一双腿，他不太记得女生穿的是什么下装了，但绝对不是这种宽松的男款水洗灰牛仔裤。
愣神间，无线耳机被摘掉了半边。
“试试诅咒吗？你没听过的。”
席冷愣了几秒，徐徐转头，身旁的，赫然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还有左耳上一排叛逆又张扬的耳饰，那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席冷没问他怎么突然出现，只问：“……你的歌？我没听过的？”
“嗯。”凭空出现的闵致，自然地接话，“一支没发行的demo。”
既然席冷没拒绝，闵致便塞了一只自己的耳机到他耳里。
席冷把自己手机里的歌先暂停。
右边的耳机是自己的，寂静无声。而靠近闵致的那边，风格熟悉的前奏，如流水般缓缓淌进鼓膜。
「我像是着了魔」
还真是没听过的歌。
「你像浊酒浓烈在血管里流过」
「穿过我裹挟我 Its all your fault」
席冷出神的时候，那在歌里着魔又醉酒的人，很冷静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触碰到的肌肤像是被烫到，席冷下意识便要躲开，却发现，对方只是把刚刚夺走的耳机还回来。
还挺礼貌。
席冷捏着残存着对方体温的耳机，微微垂着眼，聆听耳机里的音乐。
「我像是着了魔」
「你像荆棘缠绕惩罚我的罪过」
「刺伤我，痛吻我  Its all your fault」
“这是首情歌，和专辑风格不符，就没发。”闵致停顿了好一会儿，等席冷看过来，他才补充，“最初是写给音乐的。”
席冷疑惑道：“……写给音乐的情歌？”
说是情歌，但那摇滚调子，绝对称不上温情缱绻，暴力摧毁还差不多。
“嗯，算吧。”闵致看着他继续说，“那种感觉就像是疯了，失去理智。清醒的时候写歌，在梦里也写歌。在梦里挺清醒的，可每次醒来都特空虚，什么也抓不住。”
“所以写了这首歌，试图抓住我的梦。”
「原则全部被你打破」
「理智全部被你剥夺」
「我的缺陷，我的软弱」
「剖开我，毁灭我」
但是，眼前这个疯狂到给音乐写情歌的人，他已经快四年没再碰过音乐了。
他甚至声称，曾经挚爱的音乐是诅咒。
席冷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他想到从容星熠那儿问来的，有关“耳钉的意义”。
容星熠说，闵致左耳上的四个耳洞，耳垂上的是18岁出道就有的，耳骨上边的三个，分别是出道一周年、两周年、三周年的纪念。
容星熠还多说了一些。
比如舌钉和手指上的“keep silent”的刺青，则是三年前他最后一场演唱会后的产物。
粉丝们猜测那可能是某种放弃音乐的誓言。毕竟从早年的经历来看，他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席冷没搜到到底为什么，但查到了一点儿东西，这时忍不住向本人确认：“舌钉，应该会影响发声和唱歌吧？”
闵致看了他三秒才答：“戴小一点儿的，没问题。”
“但你还是不唱歌了。”席冷说。
“还是好奇我放弃音乐的原因？”闵致忽然一笑，“现在我反悔了，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粉丝，你用秘密来换也不行。”
席冷心说其实我不是你的粉丝。
“除非你不仅仅是……”
这话没说完。
耳机里的音乐继续播放，鼓噪喧嚣，如同在血管里掀起一场海啸。
闵致看着自己说话的时候，矜冷自持，从容克制。
耳里播放的音乐，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强烈的鼓点，掠夺一切的强劲旋律，风卷残云般，霸道、侵略、占有，放肆地撕扯着整个世界。
风暴的中心，就是被他注视着的这个人的灵魂。
「Its all your fault」
「都是你的错」
「我支离破碎，不能成活」
「如行尸走肉，得过且过」
无名的demo来到终章，旋律减缓，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里。
「只能将你抓获」
「Im gonna capture you」
英文的副歌夹杂其中，低沉而磁哑，如同深夜里，贴在耳畔危险又迷人的呓语。
愣神间，从手腕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席冷低头去看。
中指一圈刺青的手，分明而修长，环扣在他腕上，悄无声息一点点收紧。
在他没察觉的时候，那只手已然变成了坚固的镣铐，无可挣脱。
闵致的手箍住他，一圈细细的黑箍在闵致的腕骨，乍看，还以为是新的纹身。
细看，异常眼熟。
是有点松了的黑色头绳。
此时此刻，耳机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将你抓获」
席冷呼吸一滞。
好不容易熬过这度秒如年的几分钟，他佯作无事发生，赶紧把手抽走，眼神也撇去一边。
*
这些天，有关节目和几位嘉宾的热度居高不下，五人抵达影视城，立马便被游客以及各个剧组的粉丝发现，拍下路透传到网上，凶猛地冲上热搜。
闵致无疑是受到最高关注的嘉宾。粉丝们拼拼凑凑，他从京城机场出发的照片也被整理了出来。顶流男艺人穿搭的每个细节，在高清照片里纤毫毕现。
闵致是圈里尽人皆知的“好衣品”，只是因为过分张扬的个性而褒贬不一，喜欢他的，无比狂热癫狂，讨厌他的，则走向另一个极端。他但凡走机场，被粉丝或路人发现，一个热搜必不可少，压根不需要费心费力去摆拍。
当天晚上的微博热搜榜——
1#闵致无限密室机场出发路透#
2#无限密室影视城#
在酒店休息闲来无事，席冷轮流打开这几条热搜，毕竟和他的财神爷有关，也算是和他有关。
看了热搜才知道，原来他没在机场遇到闵致，那是因为这人压根没去VIP室候机。歪打正着，一路上给粉丝们发了不少福利。
最后，他还不嫌事大走经济舱通道排队登机，让路人怼脸拍了好几张特写，因为接地气被粉丝大肆夸赞。
席冷：“……”
他算是发现了，这娱乐圈对闵致完全是一套独特的标准，就和那独特的个性一样。生活在公众眼皮子底下，竟也能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做自己，不愧是被主角光环笼罩的人。
热闹欢腾的浪潮褪去，隐秘的细节渐渐浮现出来，有眼尖的粉丝扒出几个反常的细节。
第一是闵致的手机屏保。
屏幕被他的手指挡去一半，抓拍的照片也不够清楚，只依稀可见，他的屏保换了张白底的素描画像，却明显和以前花里胡哨、暗黑抽象的风格迥然不同。
粉丝们针对这是谁的画像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首先可以确认那是个短发的男人，粉丝们提起的心放下大半，再细看，那可不就是闵子哥本人吗？
【这显然是张同人图，大家都散了吧】
【闵子哥现在居然都用同人图做桌面了？？？】
【哥哥也看看我的画吧呜呜呜@闵致@闵致……】
粉丝们激动得不行，恨不得马上报班去学画画，好让突然开始对美术感兴趣的闵致翻自己的牌子。
……虽然迟到了大半个月，但换屏保以证明宠粉的目的还真达到了。
其中也不乏心理不平衡酸溜溜的言论。
【不是我说，这幅画比XL老师画得差远了，很粗糙的感觉】
【这肯定是他上网冲浪看到然后顺手保存设置的屏保，没别的意思，就是防你们这些人偷窥他手机（乐）】
【闵子哥：你们就脑补吧，我就笑笑不说话】
两张画共同的作者本人：“……”
再怎么，这屏保仅仅是张简单的素描肖像，关注的人不算太多。
更值得注意的，还得是他拿手机的左手。
中指的纹身，正常。腕上的黑色绳圈，诡异。
他平时常常佩戴首饰，今天的脖子上便带了精致的金属项链，相较之下，手腕上竟搭配一条黑不溜秋的，疑似女生扎头绳的东西？？？
这掀起的惊涛骇浪，从大片大片的问号中可见一斑。
【？？？】
【有人扒出来这是哪家的手链了吗？？】
【又是哪家高奢品牌出来圈钱了……怎么会有这种头绳一样的手链……想起了巴家的一串曲别针还卖六千】
【这么久了还没人扒出来？离谱】
【姐妹们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头绳】
【一块钱十个的那种……】
【想说但不敢说……这实在太眼熟了，跟我用的头绳一模一样】
【？？？？？】
席冷第一次亲身体验娱乐圈的可怕。
光是一条头绳，已然被联想到了秘密恋爱方面。毕竟闵致是短发，用不上头绳。这种私密的小东西竟然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只可能是女朋友的。他还大张旗鼓带着头绳走机场，就像其他那些心知容易翻车，也非要偷偷秀恩爱的艺人。
善于单相思的朋友都知道，某天男神的手上多出一个小提包，手腕上多出一个头绳发圈，那自己大概率就没希望了。
甚至有推理能力过人的理智事业粉翻出一条古早采访视频。
主持人询问五年前二十岁的闵致，所有流量明星都逃不过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年轻气盛的闵致浑然不顾这问题里藏有怎样的圈套，大大方方直言：“我喜欢长头发大波浪，性感的。”
那审美相当直男又肤浅，不过这种口味，至少能让一大批十几岁的小粉丝死心。
不像很多擅长巩固女粉的男明星，涉及这种问题，他们只会抛出些笼统的，大部分女孩儿都能达成的标准，从而让她们继续喜欢自己，为自己一掷千金。比如什么，长相不重要，身材不重要，喜欢温柔、可爱、善良的类型……
而闵致直言不讳，主持人自然趁热打铁，继续追问他的感情状况。
“现在没有，但以后肯定会有。”闵致坦坦荡荡，全然不顾女友粉死活，“如果我谈恋爱了，我肯定忍不住，要告诉所有人。”
席冷：“……”
综合闵致的理想型考虑，粉丝们当然把头绳往女朋友的方向猜，还猜人家可能是圈外人所以闵致才没在第一时间公布，或者两人尚处于暧昧阶段，还能抢救抢救……
将近凌晨，席冷躺在床上，放着闵致的歌寻找睡意，结果越听越清醒，总是回想到飞机上那副共用的耳机。
未发行的demo，流动的音符环绕过他的心脏，直到现在仍挂在他心脏的一角，存在感强烈得就像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还有闵致分明的腕骨，腕上束着的他的头绳，以及缓慢在他手背上摩挲的指腹。
和着音乐的节拍，那些微小的动作在脑海中反复重映，被拆分解读，剥出几句无声胜有声的话语。
比如，我没醉。
比如，我也没忘。
再比如，你觉得怎么样？
和我接吻的滋味。
……这主角攻简直是疯了。
席冷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把四散的长发全部拢到脑后。
【

第42章 幸福公寓
◎从电梯开始。◎
翌日是《无限密室》第二期节目的正式录制。
感情的纠葛里, 最尴尬的往往是被无辜卷入的局外人。比如朱明朗。
距离出发时间两小时前，席冷的房门被敲响, 朱明朗喜庆的圆脸出现在门外，然而神色略显复杂，忸怩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
“不用了，你们吃吧。”席冷礼貌地回绝，“我还得收拾……”
谁知，就在他注意力全被朱明朗引走的时候, 一道颀长的身影贴着墙转过来，出现在朱明朗身后，高过前面的人大半个头。
正是闵致。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挺贴心地顺着席冷的话：“那就不下去了, 叫客房服务到你房间里一起吃。”
席冷：“……”
半小时后, 三人一起在席冷的房间里用午餐。
朱明朗对席冷的了解不如闵致，先前几次都是衣着整齐在外面见的面, 席冷脖子上的饰物不足为奇。但今儿, 大早上的, 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席冷怎么就戴上丝巾了呢？
米白色很宽的一条，松松垮垮束着，活结歪打，慵懒而随性。
真别说，还怪好看的。
朱明朗心直口快, 想到便问：“哎，你怎么在屋子里也戴丝巾啊？”
席冷动作一滞。
还是闵致开的口, 冷声驳回去：“不该问的事儿别乱问。”
“哦……哦～好。”朱明朗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嘿嘿，多吃点啊。”
席冷：“……”
朱明朗肯定误会了什么。
但他也不好解释。
朱明朗心宽体胖话也多，饭桌上就没有冷场的时候，到在已经聊到了闺女儿即将入读的国际学校。
“从小学一路升到高中，我不用操心，小孩也轻松。师资雄厚，双语教学，还有各种户外活动辩论赛，到时候也不用担心她进了社会不适应。”朱明朗感叹，“除了学费贵得我钱包五马分尸，没毛病。”
闵致很清楚这些东拉西扯是想暗示自己多发点奖金。
他明显听懂了，轻抬半边眉，旋即又放下去，当作没听到。
朱明朗愤愤在心里咬手帕，将目标转移到席冷身上。
而寡言少语的席冷，居然对这个家常话题展露出好奇：“朱哥，你闺女已经上小学了？”
“对啊，看不出来吧。”朱明朗得意得嘿嘿直笑，“不像我们老大，哎……”
未尽之意，懂得都懂！
这次的闵致没破防发飙，他不太一心二用，现在只关注席冷一个，细心地发现席冷的反常，便问他：“怎么了？你对那学校感兴趣？”
朱明朗敏锐地嗅到加奖金的关键，忙附和着问：“是啊，你家也有适龄小孩儿要上学？”
席冷：“嗯……我有个弟弟，他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怎么喜欢读书。我想给他转个师资力量雄厚，但课业轻松的学校。他下学期初三，最好能从初中直升高中。”
当然，他最需要的是安全校园环境，不能让容海高找去学校纠缠容星熠。不过这话就没必要说了，以闵致和经纪人的生活层次，接触到的学校肯定能保护好孩子的安全和隐私。
“海宁国际学校就挺好啊，符合你的要求，那可是我媳妇精挑细选的呢。”朱明朗笑说，“我听说初高中部还有好几个星二代，以后也是要当艺人的。我看他们一边跑通告一边上学，也没怎么影响学习。”
席冷心思变动，眸光微闪。
“你跟着老大混，学费不成问题。”朱明朗爽朗地替他做出决定，“那我们回头联系，再好好聊聊？马上开学了，要转学现在可得抓紧了啊。”
席冷点头：“嗯，好。”
朱明朗在闵致赞许的眼神乐颠颠地离开。
接着两人去和节目组大部队会合，这次也需要坐大巴前往拍摄地。
大巴驶入一段平缓的路，盛焦忽然起身，站到车头面朝五位嘉宾，撑着椅背开了口：“现在由我为大家进行《无限密室》第二期的规则介绍……”
“今天，各位将前往一所废旧公寓进行探险。过程中，请大家努力展现出自己的魅力、智力，或者任何其他过人之处，努力攻略NPC，通过搜索和沟通获得相关线索，从而破解小区的真相。”
五人皆倍感惊讶。
上次只有一个含糊不清的问诊环节，让大家粗略了解病院的大概，这次导演则直接告诉了他们目的地，以及需要攻略NPC的任务。
节目组当然不会突然良心发现，如此一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次的密室难度更高，不能让他们抓瞎直接冲。
“本次录制时间为下午两点至下午七点，大家需要在五小时内从小区逃出，未能及时逃出的嘉宾，探险失败。”盛焦缓缓道，“此外，逃出后的故事结局分为三种，分别是bad ending（糟糕结局），happy ending（幸福结局）和perfect ending（完美结局）。”
他中途停顿的时候，洛嘉言举手提问：“那这个结局是各算各的吗？”
“没错。”盛焦笑得人畜无害，“今天，你们将各自为战。”
“最后是奖励——”盛焦再抛出诱饵，“我们将以达成完美结局的嘉宾名义向基金会捐出十万元。如果无人达成，则该奖励作废。”
“……”
虽然奖励看着很丰厚，但他们累死累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以个人的名义向基金会捐款？
闵致和蒋颂南本来就不差钱，连席冷则也对这个奖励失去兴趣。
“我们今天还是努力合作吧？一起解密，一起逃出来。”洛嘉言提议，“我们之间是没有竞争关系的，无论以几个人的名义进行捐款，结果都一样。”
谁知盛焦又道：“进行积分结算后，我们会从你们当中挑选出一位MVP（最有价值选手），并颁发十万元现金奖励。”
席冷在过来的路上查了查，海宁国际学校初中部一年的学费要十几万，刚刚好有十万元的奖金送到他眼前。
他需要这笔钱。
可除了不差钱的闵致，没谁会拒绝这从天而降的大馅饼。
翘翘便喃喃重复：“哇，十万啊？真的假的？”
“没错，十万。”盛焦郑重点点头，“好了，现在请大家戴上眼罩。”
大巴车一直在影视城里转圈，不知道这里边能有什么“公寓”。
靠边停车，五位嘉宾仍蒙着眼睛，由工作人员牵引进入今天的密室。
黑暗里，传来盛焦的声音：“请大家保持安静，不要说话，听到闹钟后再取下眼罩……”
盛焦的声音消失，其他的工作人员也轻轻退场。眼罩之下是如深潭湖底一般的，黑暗而漫长的寂静。
叮铃！叮铃铃！
闹钟响了。
五人迫不及待取下脸上的眼罩，第一时间环顾周围的环境。
然而，仍是一片浓郁黑暗，不见五指。
“有、有人吗？”先响起翘翘发颤的声音。
“有人！”洛嘉言说。
其他人也依次给予了回应。
这次他们五人居然位于同一个空间里。
但这个空间异常狭小。
“这什么地方啊……”
角落里的人，只要转个圈或者稍稍挪动，就能碰到两边的金属墙壁。
席冷刚好处在角落，他摩挲金属墙面，发现楼层按键，即刻确认。
这是一部电梯。
哪怕是在黑暗里他也下意识低下头，藏起自己变化的神情。
从左边传来闵致不太确定的声音：“是电梯吗？”
翘翘迟疑地回：“好像是吧……”
片刻安静，忽然，从席冷的小指传来圆润的、带着点弹力的绳线触感。
他一怔，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条件反射就要抽手躲避。
闵致确认目标，收起试探的头绳，动作迅疾扣住他手腕，说了句不带主语的话：“没电，不会开门。”
……闵致竟然把他的头绳带过来拍摄了。
席冷是真没想到，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黑暗里，还用头绳试探他的位置。
出道七年了，不知道现在的摄像机都带夜视功能吗？
他将手指往上弯，想确认闵致有没有把头绳戴手腕上，他实在怕了那眼看着就快烧到自己身上的绯闻。
闵致却顺势勾住他的手指，四根一起握紧。
席冷：“……”
另一边的翘翘声线发颤，和他们经历着大不相同的剧情。
“这可怎么办啊，我有点儿怕黑……”
电梯四面金属墙完整光滑，不见机关蹊跷，黑暗里他们唯一能看见的东西，就是席冷身后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按键。
“我按下这个键试试。”席冷离楼层按键最近，正好有了理由挣脱闵致的禁锢。
一、二、三……长按持续三秒。
一声轻响后，电源恢复。
头顶的白炽灯晃晃悠悠亮起，习惯了黑暗的几人都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强光，再看看近在咫尺的熟悉同伴，纷纷松了口气。
唯独席冷垂着头，确认闵致两只手腕都干干净净，没乱戴他的头绳。
而刚才在黑暗里为非作歹的家伙，此时就跟没事人似的，不紧不慢搜寻线索。
电梯左右两面墙上挂有广告海报，闵致那边则是一面竖向的绿色告示牌。
闵致念出上面的文字：“幸福公寓安全公示牌。”
洛嘉言喃喃重复：“幸福公寓？”
“根据仁爱精神病院的经验……”翘翘面色愤愤，一针见血，“这公寓绝对和‘幸福’没有半毛钱关系！”
“乘坐电梯安全注意事项：一、请乘用有《电梯使用标志》且未超过“下次检验时间”的电梯……”闵致把安全公示牌上面的内容念出来。
席冷手边就是电梯的检验维修时间，接话道：“最近一次检验时间是2014年，已经是十年前了。这张纸看起来也很旧。”
哪怕没有这些时间节点，光看电梯里破败的感觉，时断时续闪烁的顶灯，也能判断出这部电梯的年代久远。
洛嘉言附和一句：“墙上这些广告也都是2014年的。”
“还有电梯停电或故障困人的正确应对方法。第一，请保持冷静，电榜内不是完全封闭结构，没有窒息危险。”闵致继续念注意事项，“第二，请联系救援，通过电梯内紧急通话按钮联系……”
按下红色的紧急通话按钮就在席冷手边，他轻轻一按，只听啪嗒一声，头顶上的灯再次熄灭。
来不及惊慌，电梯又开始下坠，掀起一片尖叫。
黑暗中，席冷只觉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他胳膊，但没拉也没拽。
与此同时，又有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盖在他的眼睛上，带着温暖的体温。
有完没完。
席冷又无奈又拿他的“正主”没办法，正要去拨眼睛上的手，却听到一声很低很轻的——
“别看。”
席冷还没反应过来，电梯已经停下。
“啊，电梯门开了！”翘翘带着劫后余生的强烈惊喜，情不自禁叫了出来。
电梯门……开了？
席冷眼睛上的手挪开，视野恢复光明。
电梯门外空无一人。
电梯门外，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没有谁凶神恶煞地守在那里，绝对的力量压制，绝对的位置优势。而电梯里弱小的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还没陷入自己编织出来的幻觉里，噩梦的乌云刚刚冒出苗头，就被一只横来的手挥了挥，顷刻散了。
而那只手的主人，现在又跟没事人似的，冲着他翘了翘嘴角。
席冷别开眼，轻轻抿了下唇。
电梯恢复正常，楼层显示也出现了，他们正在一楼，外边正是户外的地面。
然而，电梯和户外之间隔了一层上锁的铁栅栏，很结实的银色挂锁。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席冷坦言：“这种我撬不了。”
想想节目组也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第二次。
“不是有三种结局吗？”翘翘说，“结局应该和我们获取的剧情完整度相关。只是不知道出口是不是也有多个？如果没有多个出口，那我们就需要打开这里的锁，从一楼逃出去。”
从栅栏门能看到外面的情况，侧面有一道延伸出去的风雨连廊，内侧几扇整齐的房间门。
翘翘两只手攥住栅栏，往外张望，突然惊讶地“啊！”了一声。
蒋颂南过去一看，倒是见怪不怪：“这是摄影棚。”
洛嘉言从两人身后探出脑袋，门外的风景一眼就能望见尽头——淡蓝色的巨大幕布。
这座公寓，就像从钢筋水泥的城市中被割裂隔离出来的孤岛。
可所有的细节都无比真实。灰尘、老旧的痕迹，充满生活气息的广告海报……到处都是人留下的痕迹。
一时间没人说话，这种安静更让人鸡皮疙瘩狂冒。
直到因为无人触碰，电梯门自动闭合。
洛嘉言提议说：“我们先上楼看看吧？”
然而他按下楼层按键，亮了一秒便暗了，电梯一动不动。
席冷蹙眉走上前：“等等。”
“打个电话试试，这安全须知让我们遇到意外情况打电话。”
席冷按下紧急呼叫按键，滋啦滋啦的杂音过后，一个陌生的男声在电梯里荡开：“谁啊？有事儿吗？”
席冷说：“这里是幸福公寓，电梯出故障了。”
“哎，这电梯怎么又出毛病了……”和先前的女人截然不同，男人很耐心，但又颇为困扰，“你看看，能不能自己出来？试试按二楼，不行就多按几遍。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翘翘忙问：“那个，您是幸福公寓的管理人员吗？”
“对啊，我是平安物业的。”男人说，“但不止幸福公寓，附近一片区都是我们管的。实在太忙了，真忙不过来啊。就赚那么一丁点儿物业费……”
席冷打断他的废话：“稍等，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男人态度还算不错：“行，快说吧，我还忙呢。”
“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日？”
“啊？”男人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回答了他，语气理所当然，“今天是2014年3月25日啊！”
【

第43章 只要用心
◎“洛嘉言，你好像不太了解他。”◎
五人按照物业人员的指示, 按下二楼的按钮。
二楼并没有栅栏门的阻碍，电梯连接安静的长廊。
离他们最近的第一间的房门漆成鲜艳的绿色, 诡异地虚掩着，缝隙里一线浓得化不开的黑。
好在门上贴有让人安心的标识牌：厨房。
厨房内部空无一人，灰尘、锈迹、蜘蛛网随处可见，看起来废弃已久。
“虽然按照今天的规则，我们大概率会被强行分开……”席冷惦记着MVP的十万元奖励，抓住机会便主动引导, “趁着现在我们还在一块儿，大家分头行动，赶紧把这厨房搜了吧。”
“好。”洛嘉言最先附和他，“我去那边……”
翘翘紧随其后, 十分积极：“嘉言, 我跟你一起！”
席冷去了屋子另一头，角落里堆积着鼓鼓囊囊的破旧米袋, 他拿起一袋, 看形状装的不是米面粮食, 但也分量十足，像是特意设置的阻碍。
席冷心里有了盘算，动作干脆利落，把米袋一袋袋挪开。
见状闵致忙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很快铲平米袋小山, 底下藏着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我找到了。”
席冷拎起那个双肩背包，放到宽敞的操作台, 刚打开主袋就有所收获。
款式相同的对讲机, 一个接一个, 统共五个，被他整齐地摆到操作台上。
“哎，刚好五个。”洛嘉言说，“是给我们用的吧？”
翘翘立马拿起一个对讲机试了试，确认功能完好，高兴没两秒又低落下来：“看来我们真要分开了，大家先一人拿一个吧，小心别弄丢了。”
翘翘分配对讲机，席冷继续搜书包，这次从夹层里找出一个线圈笔记本。
翘翘看到笔记本封皮上的文字，不禁搓了搓胳膊，秀气的小脸皱成苦瓜：“灵异事件调查记录簿……不会吧，难道这儿还有鬼吗？这还不如把我关在黑漆漆的电梯里呢。”
所有人都看到那行最醒目的红色标题，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笔记本，却透出诡异和不祥的感觉。
席冷指尖滑到笔记本一角，念出小字：“绿城大学侦探社。看来这是个大学侦探社社员的书包。”
接着查看笔记本的内部。
先是侦探社搜集到的各种新闻报道。
据说幸福公寓楼废弃多年，有闹鬼的传言。证据来自近几年的新闻——好几位大爷大妈夜晚在附近路过，看见从连廊飘过白色的幽灵，闻到烧焦的糊味，还有女人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在当地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幸福小区也因此越来越神秘，成为当地居民讳莫如深的禁地，附近的房价一跌再跌，街边小店一家家关门大吉，人烟日渐稀少。
“这种灵异小报，一般都是博眼球、吸引流量的虚假新闻。”蒋颂南不以为然，插话道，“模棱两可故弄玄虚，折腾到最后也不给出定论，不直说到底有没有鬼。反正流量赚到了，观众被戏耍一通，也没法举报说他们是胡编乱造。”
蒋颂南毕竟在娱乐圈混久了，对这些营销手段十分了解。
一头红发恣肆张扬，抓出凌乱不羁的造型，每根发丝都跳着舞似的。
“对哦！”洛嘉言十分配合。
“嗯。”席冷也点了下头。
蒋颂南兀自得意时。
“但是……”席冷转而道，“虽然现实中没有鬼，但我们可能不在现实的空间里，否则我们怎么会在电梯里打通十年前的电话？”
今天化身为杠精的席冷，一看就是为了MVP的十万元奖金。
弄清楚这人简单的行事的逻辑之后，一切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闵致兴致盎然，而不像蒋颂南在那儿不明就里干生气，傻子一样。
蒋颂南再三被拂面子，下意识的反应当然是生气，不过几次下来也就习惯了，甚至情不自禁去琢磨这话的合理性。
笔记本继续往后翻。
侦探社的背包出现在这儿的前因，也全部梳理清楚。
到了2024年，热爱冒险的绿城大学侦探社为了调查真相，决定前往幸福公寓，破除这些多年来导致人心惶惶的谣言。
翻完笔记里全部的文字页，隔在调查内容和后面的空白之页之间的，是一道锯齿状的撕裂痕迹，依稀可以辨认出“地图”二字，可后面的内容全被撕掉了，不见踪影。
“有人把地图撕掉了，可能藏在附近，我们再找找看。”
席冷把笔记本放下让其他人继续检查，自己则翻找书包，从最小的包袋里又找出一板巧克力，见无人在意，便默默收进自己口袋里。
同时随口一提：“包上有几块颜色偏深的地方，看着像血迹。”
……那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巧克力收了？真有你的。
闵致默默地进行野生动物观察，没作声。
“真的哎……”
“这也做得太真实了吧？”
翘翘和洛嘉言你一言我一语。两人性格活泼外向，有他俩在就不用担心拍摄冷场。
“对了，我在那边的地砖上发现了血迹。”蒋颂南冷不丁开口。
这回由蒋颂南指引，几人聚到厨房另一头，只见货架下方斑驳血迹，一路蜿蜒到墙角。
席冷果断动手，将碍事的货架挪开。
刺耳的摩擦声后，被遮挡的一处通风口暴露在众人眼中。
席冷毫不讲究，跪坐在布满灰尘的瓷砖地上，膝盖似乎还蹭到了点暗红的血迹，他仍泰然自若，撑着地面沉下腰，往灰扑扑的隔板缝隙里看去。
他眯起眼，观察黑漆漆的通风口内部。
席冷本也不太确定，但他的跟拍摄像师也蹲了下来，镜头对准通风口内部。
摄像师肯定提前掌握了各种线索的分布位置，以免错过重要内容的拍摄。
席冷了然，坚定自己的判断，再定睛一看，果然从黑暗中发现了白色的纸片一角，恐怕正是被撕掉的地图。
“里面有东西。”他起身招呼众人，“要么把挡板拆掉，要么找个钩子，把里面的东西勾出来。”
“这儿，螺丝刀！”
不待其他人动作，洛嘉言已经兴冲冲上来献宝了。
席冷随口道谢，接过螺丝刀观察，可惜与通风口挡板的锁孔不匹配。他转而试着把螺丝刀的金属长杆伸入隔板，小心翼翼地去够那白色的东西，压住，缓缓往外挪动。
白色纸片从隔板之间冒出个头，席冷换成指尖捻出来，随后将皱巴巴的纸团展开。
入目赫然是几行赤红大字，极富冲击力地撞入眼帘。
[小心他。]
[别被他抓到！]
[快离开这里，快！]
[冷静！清醒！找到正确的出口！]
席冷倒是平静：“这可能是侦探社社员留给后来者的线索。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写得很急。”
“但现在告诉我们，晚了吧。”闵致也没被这劝告吓到，甚至略显不满，“这种事就该进来之前说。”
“嗯。”席冷点点头，“他们应该没能逃出这里。”
这话题细丝极恐，刚好翘翘发现了新线索，忙插话道：“咦？另一面好像是地图。”
席冷把手里的纸翻转过来。
果然是一张粗略的手绘地图。
乍看起来有点儿像随手画出来的棋盘。一共七行，代表幸福公寓的七层楼。几道竖线穿过横杠，划分出一个个小格，作为一层楼十户人家的大门。
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白的，只有部分房间标注有门牌号，数字旁边再加一个简笔画示意图。
201（菜锅），209（皮球）；308（拐杖）；605（书）507（康乃馨）；709（骷髅头），710（爱心）。
“这些应该是包含有线索的房间。”席冷分析道，“每个房间大概有不同的任务或者剧情，那些房间不是厨房，那简笔画可能和住户的身份有关。之前盛导不就说让我们攻略NPC吗？说不定指的就是这几个房间的住户。只有709不太一样，画了骷髅头，可能是危险的地方，我们需要注意。”
“那……这个呢？”翘翘眉宇不展，惴惴不安地指了指位于居民楼外部的一个魔鬼面具简笔画。
而这恶魔面具旁边，还画了一把很难让人不注意的钥匙。
“为什么画在公寓楼外面？”翘翘喃喃，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鬼吗？”
“画在外面，意思可能是他的行踪不固定。”席冷翻到另一面的警告，“这可能是红字里的‘他’。他会抓我们，能在公寓楼里移动。我们得小心。但这把钥匙……没准是开门出去的钥匙，在他身上？”
关于出口，地图上画出了左手边加建的电梯，以及位于楼层中央的楼梯间。
可以看到，从楼梯通往一楼的位置画了一面石墙，严严实实，大概是此路不通。而一楼的电梯口则画有一扇栅栏门和一把锁，他们正好亲眼见过实物，旁边一个充满希望的英文单词：exit（出口）。
翘翘提议道：“我们先去一个个检查这些被标出来的房间吧。”
席冷点头：“嗯，那我们现在去搜集线索吧。”
“阿昭……”洛嘉言迟疑着开口，指着地图问，“楼梯间这么大一把叉，是不是不能走的意思啊？”
席冷当然注意到了。
电梯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不管楼梯是什么情况都不影响他们继续上楼，唯一会受到影响的，只有不愿意坐电梯的席冷。
“我们分头行动吧。都给我们对讲机了，总得把它用上。”席冷提议说，“你们坐电梯上楼，从六楼或者七楼往下。我去看看楼梯间，如果楼梯能用，我就从下往上找。”
作为上次密室逃脱的核心人物，这回的密室才开始不久，席冷竟一反常态提出单独行动。
翘翘皱着眉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有这个恶魔面具在，分头行动只会更危险吧。”
洛嘉言差不多能猜到席冷的理由，忙提出缓兵之计：“要不然，我们先去看看209吧？一起搜完这层再上楼。”
五人暂时达成一致，从201厨房出去。
右手边是加建的电梯，楼梯入口则位于205、206之间，又黑又窄，一看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这时。
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身后不远处的电梯，缓缓地打开。
不知道是谁先爆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是纷乱奔跑的脚步声。
从电梯里出来的人，高大健硕，一身银光森森的铠甲，黑色工装裤束在皮质长靴。
乍看，是颇为帅气的打扮。
然而，他面带一副可怖的恶魔面具，眼睛的位置两个黑黝黝的空洞，脑袋缓缓转动，对准惊惶失措逃窜的五人。
确认目标，他一手举起漆黑威武的枪支，一手拖着沉重的锁链镣铐，脚步如飞，朝着他们追去！
意外突如其来，五人只能沿着反方向奔逃，但可供躲避的地方极其有限，除了沿着长廊，别无他法。
闵致最快镇静下来，提醒道：“去209。”
209正是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房间，虽然不知道里面是线索还是未知的风险，但必然是可以打开的房间，能让他们躲避面具人的追杀。
混乱间闵致偏了下头，一愣，然后直接爆出粗口：“我踏马……”
他下意识就要折身回去，可面具人已经近在咫尺，对着他扣下扳机！
噗！
从模样唬人的黑色长管枪中，喷出鲜亮的绿色液体。
闵致愣住。
面具人动作行云流水，下一秒，又对准了另一个发愣的人。因为扭头去看楼梯，洛嘉言同样中招，毫无防备，袖管被染得一片绿。
跟拍摄像师忙说：“你们中枪了，请保持静止，不要乱动，否则直接淘汰。”
“……”
两人只能任由面具人一步步逼近，为他们扣上手铐。
接着，面具人握住连接手铐的铁链，牵着他们去坐电梯上楼。
闵致全程一言未发，但任谁也能感觉到他周身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前有面具人旁有闵神，洛嘉言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得喉咙一直滚。
比起关心自己的处境，洛嘉言反倒满脸焦色担心另一个人：“阿昭怎么上楼了？”
在刚才的紧要关头，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奔逃的时候，只有席冷脚步急转，跑进了楼梯间。
结果，间接导致了两个人中枪。
“哈……”闵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无语至极反而笑了声，“他想拿MVP。”
他转瞬想明白前因后果，可还是慢了一步，现在想得越清楚，他就越郁闷。
为了十万元的奖金，喜欢了三年的偶像（还亲过嘴）说抛弃就抛弃？
：）
事发紧急，席冷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身后发生了怎样的意外状况。
似乎听到了混乱交叠的说话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机会再回头了。
进入地图上画了一把大叉的楼梯，他并不确定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总之，他只要先其他人一步探索出更丰富的剧情，尽量达成完美结局，拿到MVP的希望就很大。
昏暗的楼梯间里，猝然响起令人汗毛倒竖的哭声，对未知的恐惧让他脚步微顿，不过只是短短一顿，而后他毫不迟疑地，循着哭声坚定往上。
拿到MVP的把握，从五成攀升到七八成。
“呜呜……呜呜呜……”
楼梯是水泥质地密闭阴冷的空间，女人的哭声在里边回荡、放大，渗入每一个角落，无影无形却萦绕不去，阴森而诡异，挑拨着听者的神经。
“你说了要帮我的，要帮我的……”
越上楼，声音越清晰，幽怨的哭声里渐渐多了些内容。
席冷拧眉，沉思。
“呼……席、席老师？”
从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席冷拍摄经验匮乏，闻言才想起被他甩丢的跟拍摄像，回头看了看，主动让开位置，让他拍摄自己面前的情况。
“啊握草！！！！”
摄像大哥毫无准备，吓得狼狈地跌坐在地。
等摄像大哥平复下来，重新调整好相机，席冷才去观察墙角的女人。
女人刚好躲在避光的角落，脑袋低低垂着，看不清脸。长发披散，杂草般凌乱，间杂着几根明显的银丝。
她应该已经不年轻了，身上穿着的则是灰色的保洁员制服，脏兮兮的，尽是污泥和血迹。
“呜呜呜……”
他还在不停地哭。
“鬼”很可怕，但这世上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保洁员一边拖地，一边喃喃自语。
“你说，要帮我的……”
“我一直在等你。”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帮我。”
“你怎么不来……呜呜呜……”
席冷渐渐觉出味来，大步上前问：“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保洁员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比鬼魅更像鬼魅的脸。
余光里，身边的摄像大哥正捂住嘴控制尖叫。
面前的保洁员满面沧桑，眼尾耷拉着，嘴角也往下撇着，脸上没一块好肌肤，到处是青紫和血痕。
现在的席冷很清楚了，这只是特效化妆而已。
迎上女人的眼睛，他从容不迫又问了遍：“需要我帮你什么？”
成功触发下一段剧情。
保洁员走到门口，在光照下她的身形清晰了些，多了点儿人味。
她眺望外面六楼的长廊，缓缓道：“我搞不完卫生，不能出去，不能下班。”
“我出不去……”她的语气里，多了种沉闷的悲伤与无力，“会扣钱的，我不能出去啊。”
“我好累啊，但我还想再给囡囡做一顿饭。她上班也很累的，每天回家已经十点了，吃不上我做的饭。”
“我出不去……我出不去啊……”
保洁员的话里带着混乱重复的呓语，席冷拧着眉，分辨她给出的信息。
想了想，席冷尝试问：“那，我去帮你给你女儿送饭？”
*
与此同时。
闵致和洛嘉言被面具人带到七楼，关入地图上画有“骷髅头”的709室。
房子不大，常见的两室一厅结构。头顶白炽灯吱吱作响，忽明忽暗，透明的塑料膜随意欲盖弥彰地遮掩着，各种混乱的打的痕迹、污渍和血迹，若隐若现。
面具人将两人关入里边的小房间，原本或许是卧室，此时却不见曾经温馨的模样，翻倒的单人床竖在一角，一具衣衫褴褛的尸体透露低垂，疲软地靠坐在那里。
洛嘉言吓得当即大叫一声，颤抖着呼唤唯一同伴的名字：“闵、闵神……”
闵致皱了皱眉，径直朝着那具以假乱真的“尸体”走过去，语气淡淡：“只是人偶。”
这一幕对洛嘉言还是太具有冲击性了，好半天才放开攀着墙壁的手，一点一点往那边挪。
闵致没管他，动手搜索人偶，避开那些略显恶心的“血迹”，先拨开人偶紧握的手，落出一块金属胸针，上边写有“绿城大学侦探社”字样。
收获接二连三，他又从裤口袋里翻出一张纸片。
方形的小纸片，一个完整的直角，另外两边是不规则的撕痕。闵致了然，继续搜索人偶的上衣，找出相似的另外一张纸片。
“有线索，需要把这些纸片拼起来。”他这才回头对洛嘉言道，“大概还差两三张。”
“嗯，我知道了。”洛嘉言定神，克服恐惧和恶心，去翻找那张破破烂烂的单人床。
很快，他从床垫内部挖出剩下的两张纸片，交给闵致。不但没拖后腿，还有所贡献。
闵致却只掀眸瞥了他一眼，瞧着是没什么赞许的意思。
但能和偶像合作破解密室，已经足够让洛嘉言欢欣雀跃了，节目录到第二期才得到的机会，他既兴奋又紧张，再加上在面具人那儿受的惊，白净的小脸蛋变得红扑扑的。
洛嘉言是那种典型的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成长经历平安顺遂，性格开朗善良，他拥有足够多的爱，也愿意大度地分享一些给别人。
他就像一道光。
虽然不知道Jackson怎么突然开始对这种类型感兴趣了，不过在他们过去的人生中，的确没遇到过这种类型，顶多是徒有其表的、伪装出来的天真清纯。
说起来，上次让Jackson去追他的事儿……
“嘶。”
闵致猛然倒抽一口凉气，又头疼了。
“……闵神？”洛嘉言立马关心道，“怎么了？”
好在头疼只是一瞬间的事儿，痛感还不如上次在席冷家聚会。闵致皱了皱眉，压低的声线中隐含警告：“你离我远点儿。”
洛嘉言乖顺地退开，脸上并没有被冷落的不快。
闵致没再管他，低头拼凑获得的碎片。
这又是一张简笔画，一个方形，中间几道横杠，看起来很像他们在厨房见过的通风管道。
稍作思索，闵致锁定那张挡住半面墙的单人床。
动手挪床前，闵致忽然回过头，喊了声：“洛嘉言。”
“我问你个问题。”
洛嘉言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什么问题？”
“席冷为什么不坐电梯？”
这个问题完全在意料之外，洛嘉言愣住。
“你肯定知道。”闵致语气笃定。
洛嘉言沉吟许久，才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这仍在闵致的预料之中，他漫不经心道：“想想也是，不会告诉你。”
闵致是洛嘉言进入娱乐圈的初心，他崇拜的偶像。可是这时，与昔日仰望的人面对着对面，他说话的语气平铺直叙，但总有种难以描述的不舒服。
准确来说，是攻击性。
洛嘉言下意识皱了下眉，往后退了半步。
“对，他是没有告诉我。”洛嘉言仍旧坦诚，明亮的眼睛宛如镜子，他说，“但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他怕电梯，所以每次都爬楼梯。我装作不知道，是怕他不开心。我了解他，他也不需要别人同情。至于原因，我有猜测，但不能告诉你。他肯定不会愿意我把他的私事告诉别人。”
私事？别人？
闵致忽然笑了声。
洛嘉言不明所以地拧眉，那眼神倒是坚韧不屈，不卑不亢。
“你和他也认识了快十年了吧？但我怎么感觉……洛嘉言，你好像太不了解他。”闵致不紧不慢，“他怕的不是电梯，而是电梯门外的什么东西。”
洛嘉言愣住，宁静的眼睛里掀起明显的涟漪。
闵致反而云淡风轻，勾了勾唇：“这么意外？”
洛嘉言眼神闪烁，抿了几次嘴唇，欲言又止。
席冷的状态像是PTSD，却不是常见的幽闭恐惧、黑暗恐惧，闵致通过两次的节目录制已然得以确认。排除过后，答案只剩一个可能，席冷不怕电梯本身，而是怕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门外的东西。
不过那一瞬间的恐惧，都能让他抗拒到不知疲倦，每天十层十层地爬楼梯回家。
虽然这很反常，或者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仔细观察，总能发现。
只要用心。
【

第44章 被困梦中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楼道间里, 席冷得到一份冷冰冰的铝制便当。
从口袋里找出简陋的地图，指出507房：“康乃馨, 象征着你和你女儿？”
此时的他正位于六楼。
以防神出鬼没的面具人，他后背紧贴墙面墙，视线投出去左右扫视，呼吸屏住，在极致的安静里分辨异样的响动。
如果地图上画有骷髅头的709是面具人的根据地，那他应该能从这儿听到楼上动静。
但万万没想到, 那“吱呀”的开门声，极其清晰，似乎就响在他所在的六楼。
楼梯口位于605、606之间，席冷看向声音传来的那边, 见609号房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609？
席冷当即蹙起眉, 看了看地图上空白的609，来不及细想, 赶紧沿着楼梯下到五楼。
而此时, 闵致从609出来, 抓着护栏往下眺望，刚好捕捉到五楼的脚步声，以及一闪而过的摄像师后背。
席冷的动作当然很隐蔽，谁让他身后还跟着个摄像大哥呢？
507的布置十分温馨，整齐干净，花瓷砖、红木椅, 盖着胶皮的餐桌，空调和电视机盖着精致的蕾丝花边防尘罩。
两室一厅的小房子, 他很快搜索完毕, 不见第二个人的影子。
电视机柜上有一张母女合照。合照里的小女孩才到女人的膝盖, 女人的黑发中间杂几缕银丝，样子看起来很像楼梯间的保洁员。
电视机柜下方，抽屉里一沓珍藏的贺卡。一张又一张，拼凑出一对母女相依为命的二十余年。
囡囡从小到大就是个孝顺的姑娘。母亲独自一人将她拉扯长大，她也对母亲充满感激，心疼母亲连轴奔波，打工赚钱养家。
叩叩叩！
冷不防的敲门声拽出席冷的思绪。
几声轻响后，507房大门被人推开。
席冷登时全神戒备，迅速在大脑中思考对策。
光线明亮的大门口，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修长挺拔，面容冷峻。
是闵致。
席冷愣了愣，提起的心迅速落回肚子。
闵致身穿赞助的浅灰卫衣，宽松随性，胸口一片个性十足的渐变色扎染图案。但吸引席冷视线的是他肩头，一片鲜艳油亮的绿。
“你怎么……”
找过来的？
“又怎么……”
绿绿的。
席冷没能把话说完。
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能看到主角攻如此狼狈的模样。
“面具人的枪，只是水枪，但按照规则，被击中了就不能动了。”闵致面色如常地解释，“我和洛嘉言被关到了709，破解线索发现那儿有个通风口，比厨房的大，刚好够人钻进去。里边是倾斜的管道，顺着滑下去就到了609。”
席冷恍然，回神：“难怪，我听到六楼有人开门。”
顿了下，他想到什么，又问：“嘉言是不是也被抓了？”
“嗯。”闵致没什么表情，“我刚进管道面具人就回来了，他帮忙把床挪回去挡住通风口，没下来。”
席冷：“……”
这确实是嘉言能干出来的事儿。
但闵致也太不领情了，理所当然接受对方的“牺牲”，大咧咧从通风口逃出去，跑来找他。
这必然是他与上辈子不同的选择所导致的剧情脱轨。毕竟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一个荒谬无比的意外。
席冷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这是什么？”闵致忽然发问。
席冷微微一惊，垂下眼眸：“……这些贺卡吗？”
“嗯。”闵致到他身边蹲下。
席冷先说自己收集到的线索：“我在楼梯间里遇到了一个哭泣的女人，她生前是这栋楼的保洁员。她独自一人把女儿拉扯长大，工作很辛苦，没什么机会陪伴女儿。”
“她的执念是让女儿再吃一次她做的饭。”席冷指了指桌上的便当盒，“也就是我刚才接到的任务。这里是她们母女以前住过的房子，照片和贺卡都是证据。”
然而闵致垂下头看贺卡，半天没作声。
席冷忽然又想到，小说大纲里那段上帝视角轻描淡写的旁白。
闵致由清贫的母亲独自抚养，那个女人几乎倾尽一切，不分日夜连轴工作，还送他去学音乐，直到他七岁那年，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那保洁员，是过劳死的吧。”闵致随手把贺卡扔回抽屉里，起身环顾一圈，“但这儿没别人了，怎么给她的女儿送饭？”
席冷的眼睛依附在那银光耀眼的耳饰上，缓缓上抬，直到闵致偏了偏头，乌黑眼瞳接住他打量的目光。
忽然，席冷对“音乐诅咒”有了些许猜测，但还需要多加观察。
随即起身，去卧室找了两个衣架过来：“这房门不能锁。不知道面具人会不会搜房间，还是先把门锁上吧。”
“不是说不能锁吗？”
闵致带着疑问走过去，见席冷交叉两把铁丝衣架，动作熟练扣住门把，轻松打造了一个简易但有效的防盗链。
闵致不禁一笑：“真有你的，估计盛导做梦也想不到吧。”
监控室的导演一行人：“……”
纵然千防万防，席冷总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给他们带去惊喜。
没几分钟，被衣架固定在中间的门把突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有人在外面转动门把试图开门，但这门把怎么也压不到底，门自然也打不开。
“……有人吗？”门外传进来一个女声，听着很年轻。
不是翘翘，不是牛高马大的面具人，也不是无法离开楼道的保洁员，又出现了新的NPC演员。
席冷和闵致对望一眼，两人心照不宣，都没去开门。
门外的女人再敲了几下，声线微微发颤，急迫中又带着点恳切：“妈妈，是你吗？”
席冷微愣。
“妈妈，开开门。是我啊，是囡囡啊。”女人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是你吧？一定是你。”
“我好想你啊……妈妈。”
女人的话，全部和席冷掌握的信息对上了。
他言简意赅对闵致道：“是她。”
闵致轻轻点头。
席冷这才过去开门，取下闩门的衣架，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陌生女人年轻漂亮，优雅的OL打扮，一头披肩长发
内外两人看清彼此，席冷微微放心，女人脸上的期待则如潮水般褪去，换成不解的茫然：“你、你是……？”
“先进来吧。”席冷说，“外面很危险。”
“哦，好的。”女人倒是放心这初见的陌生人。
席冷将门拴好，通过屋子里的照片确认女人的身份：“照片上的女孩，是你吧？”
女人点点头，看了看他们才问：“但你们是谁啊？这不是我家吗？”
她似乎觉得现状颇为奇怪，但又接受得十分良好。
纷乱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串起来大半，席冷正色，直接问她：“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现在是哪一年？”
“这里……应该是十年前的幸福小区，2014年。”女人说，“但我妈……她在2013年就去世了，我试过很多遍，想把时间提得更早一点，但每次都失败了。”
两人皆是一愣。
“我每次过来给我妈烧纸，回去之后就会做这个梦。”女人继续说，“我总觉得这不是我的梦，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就去外面租房了，后来一直是我妈一个人住在这里。我猜，这应该是其他居民的梦，2014年的梦。我可以看到TA的梦，在TA的梦里回家，但这个时候……我妈已经不在了。”
两人给她时间处理情绪，到窗边低声耳语，分析眼前的情况。
“原来这是梦。”闵致皱了皱眉，“现在只能确定是幸福公寓居民的梦，具体是谁还得再看。”
席冷想起那脸戴面具的杀手，面色变得凝重：“嗯，我觉得肯定和面具人有关，而且这还是个……噩梦。”
“我们会被面具人追击，能听到楼梯间的哭声，所以我们和她不同。我们不是在做梦，而是和遇难的绿城大学侦探社成员一样，成了被困在噩梦里的人。”
等女人从悲痛的情绪中平复过来，席冷默默将桌上的铝制饭盒递给她。
“这，这是……”
“既然是在梦里。”席冷平静地说，“那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吧？”
女人怔怔地接过饭盒，颤抖着，缓缓揭开盖子。
“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女人抬起头，泛红的眼眶里噙着满满一包眼泪，水光晶莹，眨一下眼便能破裂、喷涌而出，她哽咽着，“这些也是我妈的拿手菜，每次我放假回来，她都会做给我吃……”
言罢，这敬业的演员真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谢谢你们。”女人吸着鼻子，艰难地开口，“就算，就算只是做梦，我也很开心了。”
“不客气。”席冷抬起垂了许久的眸，轻轻一笑，“这也是她的愿望。”
女人忽然愣住，筷子停在嘴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最终她闭了闭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我们有问题想问问你。”换成席冷开口询问，“你母亲，在这儿有什么交好的住户吗？比如，会帮她去公司给你送午餐的。”
席冷还记得刚在楼道间里找到保洁员，后者哭哭啼啼埋怨他的食言，以至于这位可怜的母亲，直到去世后仍怀着解不开的夙愿，变成阴森幽怨的恐怖模样。
女人回忆了一会儿，说：“我想起来了。我妈说，她以前被污蔑偷东西，刚好有个年轻的女住户看到了，给她做证。后来，那个女住户隔三差五就会给她送点零食水果，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记得她是全职太太，每天一个人在家，也没个说话的人。”女人说，“她和她丈夫住在710，两人一直没孩子。”
710。
席冷记得这个门牌号，是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房间之一，709骷髅房间的隔壁，画有一个爱心图标。看来那爱心象征的是夫妻。
女人继续回忆，脸上的表情愈发柔软：“我妈说，她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在这栋楼里，只有她会和我妈打招呼……我妈也觉得她很亲切，每次看到她就会想到我。”
“可惜我工作太忙，一直没空去向她道谢，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到此剧情线索仍旧残缺，他们还得去攻略其他房间的NPC。
想到这里，席冷从口袋里拿出安静已久的对讲机，把开关打开。
一批孤狼为了获得MVP，少不了和伙伴们合作。
席冷刚打开对讲机没一会儿，传出来洛嘉言焦急的声音：“喂？有人吗？”
席冷把声音调大，嘴唇靠过去：“是我。”
“……阿昭？”洛嘉言惊喜的声音通过外放传出来，“太好了！你现在在哪儿啊？我刚从709逃出来，这里是监狱，你千万别往这边来，要是被面具人堵住就逃不掉了。他把我们关在卧室，我还看到了侦探社成员的尸体，好不容易从墙上的通风管道逃到六楼……”
“嗯，先不去七楼，去其他几个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房间。图标代表的是房间的住户，507的康乃馨是一对母女，710是一对夫妻……”席冷说，“目前还剩三个房间没找……”
“喂喂喂——”
一道女声横插到两人的对话之中。
“翘翘？”洛嘉言喜道。
“哎？”翘翘愣了下，“嘉言？你还好吧？”
五人在对讲机里进行了一次隔空碰头，交换彼此掌握的情报。
翘翘说她和蒋颂南在209房遇到了一个阴森森的小男孩，把他们吓得够呛。他们想方设法揣摩小朋友的心思，陪着他玩了半小时的球，也没得出所以然来。
“现在我们来605了，我记得605的图标是书，想着说不定正好是我擅长的。”翘翘继续说，“但现在又遇到了一点问题……”
五分钟后，五人在605正式碰头。
翘翘和蒋颂南遇到的难题，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刚开始一直很顺利，进大门和里边的房间需要输入密码，数学逻辑推理，对翘翘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可等他们进入上锁的房间，铺天盖地全是各种教材、作业本和试卷，桌前则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女，埋着头奋笔疾书。
其余几人赶到时，翘翘正抱着一摞数学卷子，蹲在墙角与题海奋战，和那少女复制粘贴似的。
蒋颂南则无所事事双手抄兜，从房间这边绕到那边，十分招人嫌地在少女身边低了低头，嗤道：“喂，你这不都瞎写吗？你就不能直接说吗，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席冷按了按太阳穴：“……”
然而走到桌边一看，他难得认可蒋颂南一次：“还真是瞎写。”
蒋颂南满意得神飞色舞，眉毛快扬到天上去了。
洛嘉言也走过去，想了想道：“还是高中题啊，高中题最难了……就算翘翘还记得知识点，这么多科目，这么多试题，也太多了，得在这里刷几天啊？”
“这张卷子不一样。”埋头苦学的翘翘提出反对意见，眼睛放光，口气笃定，“有微积分，还有拓扑学，不是高中的知识点。”
“……”
那就更不可能了吧。
见翘翘如此执着，席冷便没去泼凉水：“那你先做，我们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想了想，又对其余几人道：“根据507的经验，比起解谜，可能更需要和NPC沟通。”
蒋颂南面露烦躁：“这小丫头压根不理人。”
席冷认为这可能是他的原因，心心念念着MVP，便指挥道：“那嘉言，你去试试吧？”
蒋颂南张扬的眼尾一压，低声：“……喂。”
一触即发之际，叮铃铃铃，闹钟响了。
五人齐刷刷望向声音的来源，少女桌头的闹钟。
少女被刺耳的闹铃吓得一激灵，刚缓过来，又被浓浓的焦虑和压力所笼罩。
她抓住自己无辜的头发，刻板行为般，反复地喃喃：“十一点了，十一点了，怎么就十一点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再次低下头，加快速度继续刷题。
然而她再着急，动作再快，比起那几乎能将她淹没的海量试题卷，不过是九牛一毛。
眼下的情景，在场几人多少能够体会一二。
高中的学习压力的确很大。生在这个学历至上的时代，背负无数人的期待，原本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唯一的选择只有伏案桌头，默默忍受。
这也是席冷坚持要把容星熠送去国际中学的重要原因，哪怕学费远超过他现在的经济能力。
“我们去外面看看吧。”闵致喊道，“席冷。”
他们刚到便直奔少女的房间，还没搜过外面的客厅。
虽然房子里只有少女一个人，但按常理来说，读高中的未成年少年不太可能独居。
不多时便有了收获，席冷喊了声：“闵致哥。”
闵致立即走过来。
席冷给他看自己刚刚找到的备忘录，是少女家长的手笔，标题几个大字：好家长备忘录。
第一页是与孩子沟通的注意事项，比如每天花半小时与孩子沟通，和孩子在家也要使用文明用语，严肃指出孩子的错误，关爱孩子的同时适当的惩罚也是必要的……
这对父母的初心是培养一个自律、礼貌、知错能改、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但用白纸黑字写下来，反而有种冷冰冰的、令人不适的窒息感。
两人都不禁皱了皱眉。
就这些东西，居然还分为学习、生活、娱乐、成长四大类，足足写了十几页。
翻看完备忘录，闵致突然拉了下他胳膊，指示他去看墙上张贴的日程表。
这是用来提醒父母的日程表，不过内容也全部关于他们心爱的女儿。
21：00，接小雪晚自习放学。
21：30，到家，督促小雪洗漱。
21：50，督促小雪完成学校安排的作业。
22：30，督促小雪完成家教布置的作业。
23：00，记得给小雪准备牛奶和水果加餐。
……
光是看着这些内容，不用亲身体会也已经倍感疲惫，不比席冷以前白天上学、晚上打工的日子轻松。
“对了。”他指出十一点的这条日程，“刚才小雪好像说十一点了？我们按照这个日程给她准备点食物试试。”
两居室的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节目组的布置也很周全，冰箱通着电，里面各种新鲜的蔬果食材。
席冷随手拿了一盒牛奶一颗苹果，送回小雪的房间，放到书桌一角。
耐心等了等，少女仍视若无睹，席冷只好开口道：“小雪，你爸妈给你准备了……”
谁知，少女猛然抬起头，用一双充满仇恨怨怼的猩红眼睛盯住他。
这下还没完，毫无征兆地，少女挥动白皙纤细的手臂，用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力道，猛然将席冷好心送来的食物扫落在地！
伴随着一声嘶吼：“我不吃！滚出去！”
事发突然，几人或多或少受了点惊，好几秒没人再说话。
半晌，洛嘉言才小声嘟囔：“她、她怎么这样儿啊？”
翘翘皱皱眉，也觉得奇怪：“可能……压力太大了？”
“她和父母之间可能有矛盾。”席冷反手指了指房门，“我们在外面找到了备忘录和日程表，她学习压力本来就够大。她的父母又出于好心，制定了尤其严格的学习任务。”
显然，他们还缺了不少线索，这样一通猜测，怎么也得不到定论。
想了想，席冷提议道：“翘翘，那你在这儿看着？我们其他人再出去找线索？”
翘翘点点头表示同意：“我有点感觉了，马上把这张卷子做完。”
洛嘉言担心她一个人留在里边会害怕：“我留下来陪你吧。”
于是五人分头行动，三人去客厅搜找线索。
席冷谨慎地给大门加上自制门锁。605没有衣架，就用拖把加椅子代替。拖把头杆住把手，再用一把椅子挡住拖把头，防止移动。
总之，就地取材，干脆利落。
看得蒋颂南目瞪口呆。
席冷倒是泰然自若，吩咐任务也带上了他：“这些柜子、抽屉，应该都没找过吧？你去那边看看？”
红头发的暴躁大哥突然明白了什么，直接问他：“你就这么缺钱，想要MVP的奖金？”
“嗯。”席冷那张冷淡的脸毫无波动，直言不讳，“不然我管你？”
“呵。”蒋颂南冷笑一声，天生凶煞的三白眼里满是兴味，“……行。”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还算配合，行动起来找线索。
“席冷，来这边。”
闵致把席冷叫到对角线的另一边。
“你找到什么？”席冷问。
“没。”闵致坦然道，“没找到，所以喊你来一起找。”
席冷反倒有几分尴尬。
两人这边效率急剧下降，反倒是蒋颂南先有所收获。
他发现抽屉的暗格，忙高声喊：“我找到了。”
他手里的是一张自行刻录的光盘，没有任何花纹标签，装在灰扑扑的黑色扁盒里。
席冷锁定下一个目标电视机：“那儿有个DVD播放机”
可这DVD机是节目组改造过的，无法正常开启，上面八个显示数字的小屏幕，下方的按键按一下，数字就会增加1。最低0最高9，相当于一个密码锁。
席冷思忖片刻，顺着“八位数”的提示进行推断：“我觉得这可能是年月日，我们找找线索。”
如果抛去被沉重的学习压力所束缚住的窒息感不提，605的三口之家，无疑是世俗意义上“家”的典范。夫妻恩爱，事业有成，独生女学习优异、乖巧懂事，是无数人钦羡的对象。
墙上挂有一家三口的合照，贴满女儿小雪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摆满小雪参加各种竞赛荣获的奖杯。当然，“鸡娃”的痕迹也无处不在。
“她拿过很多数学比赛的奖杯，难怪里边有超纲的高数卷子。”席冷站在一面金光闪闪的展柜前，“高中的学习任务已经很重了，很难再兼顾这些比赛吧。”
看房间里少女的状态，显然已经被学习的重负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三等奖？”席冷突然目光一凝。
“怎么了？”闵致敏锐地走过来，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发现了各种各样精美谣言的奖杯里，最不起眼的一座。
席冷在直觉的驱使下，拿出最特别的这一座，仔细观察。
竞赛三等奖已经是足够优秀的成绩了。绝大多数人这一辈子就连奖杯的边都没摸过，但这座无数人望尘莫及的奖杯放在少女小雪的荣誉柜里，却是失误的证明，耻辱的象征。
席冷把奖杯翻过来，下方果然写有颁奖的日期。
2012年8月13日。
“蒋颂南。”席冷抬头，对电视机柜那边的蒋颂南道，“输入20120813。”
“或者，20120814。”
蒋颂南皱了皱眉，勉为其难照着他说的做。
席冷和闵致走回来时，奖杯上的密码刚好输入完毕。
第一次输入密码，错误。
席冷说：“再输入20120814。”
“为什么？”蒋颂南一边按数字，一边问。
“13号是小雪比赛失误拿到第三名的日期。”席冷解释道，“人遇到难以接受的事儿总得消化一阵。要是真发生了意外，很有可能是在第二天。先试试，不是的话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DVD机亮起启动的绿灯。
滋啦——滋啦——
安静已久的电视机也有了动静。
电视里的画面不甚清晰，摇摇晃晃，或许是非专业人士拿着手机拍摄的。此时，盯着电视机屏幕的几人，跟着拍摄者的视角，穿过他们身处的客厅，敲了敲少女小雪紧闭的房门。
几人下意识看了眼现在的小雪的房间。
房门半开在那里，房间里的三人还在和题海奋斗。
而电视中，拍摄者敲了几下房门也没动静，他干脆伸出一只手，把大门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从拍摄者的身后挤了过去，看着是全家福里的母亲。
房间里的小雪发现父母，居然像看到仇人一样，怒不可遏地厉喝：“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
这脾气，刚才对他们还是口下留情了。
电视机里的时间继续流逝，摇晃拍摄的手机被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中年男人进入画面，像是早已习惯了女儿的暴怒似的，和妻子一起上前，苦口婆心地劝。
他们越劝，小雪反而越激动，反抗得越激烈。
“还不去上学，你是不想考大学了吗？”
“你越这样，以后只会越来越差劲！”
“我们都是为你好……”
叮铃铃——
清脆的响声为几人的争执画下休止符。
小雪桌上的闹钟响了。
短暂的安静后，那对夫妻又成倍紧张起来：“七点？快，快去换衣服，收拾准备，小雪，你上课要迟到了！”
小雪轻轻地说：“我不想去学校。”
她看向父母的眼神，甚至透出与年纪不符的凄楚。
“帮我请假吧，就今天……”
“说什么胡话呢？”焦急的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又不是天塌了！快去上课！你知道落下一天的课有多难补回来吗？？”
“我不去！”
“别逼我！”
“别过来……”
小雪步步后退，渐渐绝望的眼神里，泪光闪烁，仿佛某种许坚定的决绝。
“别过来！！”
可最后一声警告，这对爱之深责之切的父母仍未遵守。
小雪早已泪流满面，摇着头无力道：“我只想要一点安慰，难道这都不可以吗？”
她喃喃自语：“我太累了……”
可惜怒气上头的父母压根听不进去，乃至疾言厉色，你一言我一语，将女儿虚弱的求助淹没。
“小雪，你怎么连我们的话都不听了？这17年我们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你知道我们为你付出了多少吗……”
这些告诫的话，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入少女本就不够坚强的内心。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最后一丝对爱的渴望，也终于化为绝望。
呼！
毫无征兆地，少女翻上窗台，纵身一跃！
“小雪！”
夫妻两人声嘶力竭的呼喊为这段录像画上尾声。
电视屏幕黑下去，映出三人沉默的面容。
席冷先回神：“所以现在的小雪，是‘鬼’吧。”
只是看着不如楼道间的保洁员凄惨恐怖，但本质上殊途同归。
翘翘似乎怕极了这些超自然的玩意儿，洛嘉言的胆子也不遑多让，好巧不巧地，让那两人和小雪同处一室了。
“还好，小雪应该不会攻击我们，反而是需要我们替她做点什么”席冷起身，“我们进去看看。”
席冷看眼翘翘，琢磨：“帮小雪完成作业的选项，大概可以排除了。”
翘翘用她灵活的大脑飞速完成了一堆卷子，却一无所获，小雪连一句感激的话也没她。
“嗯？怎么了？”翘翘闻言，敏锐地嗅到线索的味道，忙问，“你们发现什么了？”
看看怕黑更怕鬼的队友，席冷迟疑开口：“你可能……不会想知道。”
洛嘉言还在帮小雪捡不慎掉落的试卷，边问：“到底怎么了呀？”
“等会再说吧，我先跟她聊一聊，看看对不对。”席冷大步上前。
“小雪？”
可少女充耳不闻。
席冷伸手，夺了她的笔。
“你有病吧！快还给我！”小雪再次狂躁起来，恰巧被再次响起的闹铃打断，“十二点了……怎么就十二点了？赶紧写完作业，就能去睡觉了。我好困啊，好累啊，快还给我……”
虚弱疲倦的少女自然不是席冷的对手。
席冷轻轻松松侧身避开，在怒气冲冲的少女再一次冲过来之前，他抬起手，虚虚放到少女的头顶上。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他的弟弟容星熠，和面前少女相差无几的年纪。
这种来自父母的过于沉重的爱，对于他和容星熠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
但席冷仍旧可以理解她。这个少女和他们一样疲惫不堪，被困在无形的笼子里。
小雪并没有预料到这突然的动作，愣住了。
席冷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转瞬就收了手。
注视着她，然后轻声说。
“辛苦了。”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休息一下吧。”
【

第45章 你的眼睛
◎真好看。◎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小雪表情怔愣, 仰头看着面前陌生的青年。
许久，她用力抿了抿唇, 压下心底汹涌澎湃的情绪，又到书桌边坐下了，异常执着地再次拿起笔：“不行，我不能休息……我必须努力读书，以后才能赚到足够的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像大姐姐一样被别人控制。”
比起先前油盐不进动不动易怒的模样，现在的她已经开始主动给出信息了。
席冷已经掌握了其他房间的线索，省下试探旁敲侧击的步骤，直接问她：“你认识710那对夫妻吗？”
小雪动作一顿,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
“他们很吵, 每天晚上都不能消停。”小雪嘟囔着，“这栋楼的隔音效果很差劲, 他们影响到我学习了, 爸妈就去找他们理论。但那个男的, 他不但不听，还扬言要打我爸妈。”
两个房间、不同的故事和任务，给出的线索都汇集到了同样的地方——710，其中更为关键的，则是710的女主人。
小雪摩挲着笔尖，垂着眼睛陷入沉思：“……大姐姐, 她其实是个好人，跟我晚上听到的疯子, 完全不一样。”
睡着忽然起身, 走到窗边, 往楼下一指：“那天我比赛失利了，躲在那边的棚子里不敢回家，还是她给了我一包纸巾。”
小雪倚着窗子转过身来，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第二天我从这里跳下去。她在七楼的窗户里看着我，她看起来很震惊，也很悲伤。那一瞬间，我好后悔，可是，来不及了……”
翘翘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定了定神，才想起眼前的少女只是一个专业演员，看着还没自己年纪大。
良久的静默后，几人消化完少女小雪的故事，心里五味杂陈。
带上门到客厅里，翘翘说出自己的推断：“710的女主人……是不是，遭到了家暴？”
一心只想要MVP的席冷却别开了眼，罕见地没去接这话。
洛嘉言张了张嘴，半晌才点点头：“嗯，很有可能。”
蒋颂南也没有异议。
闵致则转言道：“只剩两个小时了，还有两个房间吧，我们要不要分头行动？如果需要从面具人身上取钥匙，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规定的时间过去大半，他们才得到一半的剧情线索。如果无法在规定时间里顺利逃出，别说完美结局了，他们可能会被困在这里，全员以糟糕结局告终。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翘翘主动道：“那我去看看308的拐杖是怎么回事吧，如果需要跟老人家沟通的话，这个我擅长。209的那个小男孩我和蒋哥已经攻略失败过一次了，现在换你们去试试？”
于是五人分成两组，翘翘和蒋颂南去三楼，剩下三人去二楼。
楼梯里的哭哭啼啼的保洁员已然不见了踪影，以防坐电梯被面具人突袭，走楼梯的提议合情合理。
席冷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地分析：“这电梯的速度很慢，如果坐电梯下楼被面具人看到了，他可以跑下楼梯去按电梯，然后在电梯门口守株待兔。在电梯里，我们没地方躲，很容易被一网打尽。”
闵致看着他若有所思：“这倒是。”
洛嘉言大幅度点了几下头，唯恐其他人不同意似的，高声道：“没错，那我们都走楼梯吧！阿昭说得对，楼梯会安全很多。”
由席冷引路，带领四人进入昏暗阴森的楼梯间。
抵达三楼，五人分头。三人继续往下，来到二楼。
从楼道间出来，朝着209的方向转身，三人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居然迎面撞上了翘翘话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着七八岁大，刚上小学的年纪。不知道节目组从哪儿找来的童星演员，那神态相当老成，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闷声没吭，抱着皮球扭头跑回了自己家。
反倒显得几个大人大惊小怪似的。
冷静下来，既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三人快步追上去。
咚、咚、咚、咚……
小男孩在木地板上拍打着皮球，不厌其烦地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机械地重复刻板行为。
墙上分明挂了个迷你篮筐，但小男孩视若无睹，眼帘微垂，直勾勾盯着手里反复弹起落下的皮球。
三人对望一眼，保持安静，缓步朝他靠近。
席冷打头阵，独自走到他身边一步外的位置，蹲下来与他平视，观察了一会儿，等小男孩习惯了自己的存在，这才慢慢开口：“你好，你叫什么？”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好几倍，声调也放得很轻。
他仔细观察着小男孩，身后闵致的注意力却从小男孩身上转移，来到他身上。
是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席冷不气不馁，对着完全忽视自己的小男孩，耐着性子继续说：“我有个弟弟，和你很像。”
他并没有动手去抢夺皮球，强迫小男孩与自己对话，就这样耐心地等着，总算等到皮球意外脱手，小男孩没去捡，终于仰起头，晶莹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席冷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起身：“等我一下。”
小男孩站在原地不动，仍旧不开口说话，眼睛倒是追随着他移动的身影。
209房住了一个小朋友，细心的节目组果然布置了各种儿童玩具和用品，席冷找到自己需要的素描本和蜡笔，重新回到小男孩身边。
蹲着不方便画画，他索性跪坐下来，把速写本放在大腿上，这样个头矮小的小男孩也能看得清楚。
一米八几的青年就这样落到了视平线下方，他犹嫌不够，头颅也低下去，头绳束得不够紧，垂了两缕长而卷曲的碎发到颊边，更衬得肌肤冷白如玉。
粗短的蜡笔握在他修长的手里，笨拙圆钝的笔，却被他用得行云流水，快速在纸上勾勒出两个生动的人形。
“这是我弟弟。”他指了指左边的蜡笔小人，然后抬头问身旁的小男孩，轻缓的嗓音如清泉冷玉，“这个呢，你知道是谁吗？”
小男孩眨了眨眼。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演员了，精湛的演技滴水不漏。这时，却不自觉露出一丝独属于孩童的天真。
他看着那画，又惊又奇，没忍住回答了席冷的问题：“是我！”
席冷注视着小男孩，茶褐色的眸子平静如水，缓缓道：“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闹腾得很，等学会说话了，更是没一天能消停。但他六岁的时候受到了惊吓，突然一下就不再说话了，那以后他总是一个人发呆，看到红色的东西就会产生应激反应。”
席冷说的正是他差点死掉的那件事，他捂着咽喉躺倒在地，容星熠缓过来之后忙爬着过来，粘了满手满身黏腻的血。
恐怖的经历导致那个天生性格活泼的小孩，出现了后天的自闭症症状，连母亲都被他拒之门外，只有席冷能和他安然相处。
“最初是为了和他交流，我试着去画画。”席冷缓缓道，“后来我发现自己也挺喜欢，就一直画下去了。”
记忆和现实重合，小男孩还是不说话，就一眨一眨地盯着他，他便继续在纸上画画，试图通过绘画与对方交流。
后来容星熠才敢伸手去触碰他，摸摸他温热的手腕跳动的脉搏，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终于开口，喊，哥哥……
之前见过的保洁员、长大成人的囡囡、少女小雪，简单的卡通形象，一一出现在了席冷的画纸上。
画完最后一笔，席冷温声问：“你认识他们吗？”
小男孩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席冷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可要怎么从小男孩口中套出关键信息，他已然没有确定的成算。
正想着，身边递来一张小纸片。
面对疑似自闭症的小男孩，闵致难得克制，把自己的想法写在了纸上。
席冷去看纸上的文字：能不能直接问他认不认识710的夫妻？
席冷不太确定，带着点无奈回望上方的闵致。
闵致又在纸上写字。
还当是与攻略NPC的话题，席冷看得仔细，一个字接一个字——你、的、眼、睛。
席冷皱了皱眉，眼睛怎么了？
闵致挑唇，特意用手遮了遮，不紧不慢写完最后三个字，只亮给席冷一个人。
你的眼睛真好看。
席冷：“…………”
“哥哥。”小男孩突然拽了拽席冷的衣角。
他顶着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向席冷求助：“我好饿啊，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
“他们总是因为我吵架，因为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小男孩又跑了出去，抱起自己的皮球，用最稚嫩的童音，最单纯的表情说出最残忍的话，“他们都不想要我……”
“我好饿啊，哥哥。”
旁观许久的洛嘉言反应过来，急忙安抚道：“没事儿，别担心，我们去给你找吃的。”
闵致左右环顾一圈，找去厨房的冰箱，却遗憾地空手而归：“冰箱里是空的。”
“难道还要再去一趟507吗？”席冷微微蹙眉，“我觉得这次再上去，撞上面具人的几率很大。”
几秒后，席冷眉心顿松，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
被他从口袋里翻找出来的，正是一板略显眼熟的巧克力。
洛嘉言“欸？”一声。
闵致顿了两秒才说：“……这是你从厨房那背包里找到的吧。”
洛嘉言闻言，眼里亮闪闪的，全是不加掩饰的崇拜：“好厉害啊，阿昭，你早在刚来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吗？”
“没……”
席冷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闵致把话抢走了。
“你是想留着自己吃？”
“……”
席冷没回这话，算是默认。
闵致好心情地勾了勾唇，看向他的目光里兴味愈浓。
抽烟喝酒驾轻就熟自称“艺术家都这样儿”的某人，显然有些与他外表不太相符的口味偏好。
在酒吧里和讨人厌的家伙玩了把游戏，给人气得火冒三丈，叫了群打手过来堵他，而这家伙悠悠哉哉到露台上看雨，居然还有心情吃奶油蛋糕。
后来在大巴车里进行问诊，把人家用作道具的糖果全部顺走的事儿，就不需要多说了。
眼下的巧克力毕竟是从看似脏兮兮的背包里顺出来的，席冷找来纸巾擦了擦，才问小男孩：“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身体的条件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小男孩的喉咙非常诚实地吞了吞口水。
只是，给小朋友吃东西总需要慎重些，席冷再确认道：“你能吃巧克力吗？”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又摇摇头，咬着柔软的嘴唇，似乎正在经受莫大的心理挣扎：“甜食……不让吃。”
“你才多大……正长身体呢。”只要不对巧克力过敏就行，席冷莞尔，他当然不是容星熠单方面以为的那种封建家长，既然节目组不来阻止，他便纵容地把巧克力递了出去，“吃吧，没问题的。”
小男孩那点演出来的自闭顿时一扫而空，喜不自胜接过巧克力，黑葡萄似的眼睛笑成两个弯弯的小月牙。
席冷心中感叹，当演员真挺不容易，小小年纪就过上了苦行僧的生活。
等以后容星熠出道当偶像，不但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也用不着他做恶人去指手画脚，公众人物的身份就够教那破孩子做人了。
席冷不着边际地想着，心中欣慰，眼神越发柔软，注视着小男孩嗷呜嗷呜啃咬巧克力，吃得满嘴黑乎乎。
三人耐心地等他吃完巧克力再擦擦嘴，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结束时间眼看着越来越近。
翘翘通过对讲机传来楼上的消息，听着又一次遇上了难题：“我们这边是个独居老爷爷……我们在陪他下象棋，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哎？”
停顿几秒，翘翘压低音量再次开口：“面具人好像从外面过去了，蒋哥挡着门，还好他没进来。”
“你们小心，他可能会下楼。”
通话结束，把小手擦干净的小男孩再次攥住席冷衣角，仰起头，信赖地望着他：“哥哥，你跟我来。”
剧情线索即将浮出水面。
三人严阵以待，跟随小男孩沿着连廊穿行，从尽头处的209一路往前，经过位于中间的楼梯口。
再往前，就是最初寻找线索的201厨房，以及加建的电梯。
“有次电梯坏了，停在这里，打不开，有个姐姐一直在问有人吗，我就过去了。”小男孩指着电梯门，“我从外面按了几下，电梯开了，大姐姐从里面出来了。”
“我不怎么理她，但她好像很感谢我，后来经常下来找我。”
小男孩突然抱着皮球面朝电梯坐了下来。
“有时候我从那边看到电梯在下楼，就会过来玩儿，等电梯停下来，然后大姐姐会从里面出来，给我送好吃的……”
小男孩说着说着，忽然咬住嘴唇，脸色白了几分，瞳孔震颤，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中。
他从地上起来，躲到席冷身后抱住他的腿，然后才接着道：“那天好奇怪啊，电梯从七楼下来，每层都会停，每次停下来，我就听到楼上的叔叔阿姨尖叫、骂人……”
席冷看了眼他，又看向电梯，猛然一僵。
翘翘赶紧捂住嘴，压下一声差点泄露出去的尖叫。
电梯居然和小男孩说的一样，鲜红的“7”一闪，向下的箭头滚动起来，一秒、两秒、三秒……数字“7”一跳，变成数字“6”。
在六楼停了一阵，电梯继续往下，来到五楼。
此情此景，和小男孩话里说得一模一样。
可他们还没能获得完整的信息，只能暂时按兵不动。脸上镇静，心率则随着下降的电梯一点点上升。
小男孩用稚嫩的童音说：“但是，电梯在每层都没有停多久，然后又会往下开，最后，终于快到二楼了……”
“好像不是大姐姐。”
最后这话一出，三人心脏皆是猛然一跳，双腿肌肉瞬间绷紧，眼睛盯住下降的电梯，随时准备好逃跑。
“我本来准备走了，但我听到她在哭，她还说，救救我，救命。”小男孩的回忆还未结束，“我又走回来，看到电梯门在我面前打开，大姐姐躺在电梯里面，睡衣破破烂烂的，一身都是血，脸上也脏兮兮的，一点都不漂亮了。”
电梯的下降速度似乎有意配合着小男孩的述说，变慢了不少，等他说完这么长一段才抵达三楼。
“我刚想喊她……”小男孩的脸色变得有点僵硬，像个没什么生气的人偶，他紧紧盯住银光幽冷的电梯门，“然后我才看到，电梯还有一个人。”
“我吓坏了，大姐姐让我快回家，但我好害怕，我想逃出去，结果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叮！
“啊！！！”
小男孩冷不防尖叫一声，尖锐刺耳。
打开的电梯门里，赫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的个头，密不透风的坚硬铠甲，手里黑色的枪支，以及银色的手铐……
“跑！”
席冷最先反应过来，果断发出指令。
小男孩是早已死去的NPC，面具人对他视而不见，直接锁定三个狼狈逃窜的猎物。
面具人一身铠甲装备，仍旧脚步生风，动作极为迅捷。
三人中洛嘉言个头最低，跑得最慢，席冷只好推了他一把，让他先上楼。
“你从三楼出去。”席冷快速安排，“我们往上。”
情况紧急，吩咐落下的瞬间便进入执行阶段，洛嘉言对他深信不疑，不假思索拐弯窜入三楼，完成指令的第一环。
席冷楼梯上到一半，忽然紧急刹车，闵致学着他也站住不动，莫名其妙的，仿佛还有一条无形的铁链束缚着他们，间隔距离不能超过一米五。
让追上来的面具人看见他们身后的跟拍摄像，席冷才拽了闵致一把，示意他继续上楼。
面具人身材高大，打扮骇人，但这么追了几层楼，两人跑得气喘吁吁，两颗悬着的心反倒坠回肚子里。
显然，只要不是没准备的情况下被突袭，这面具人大概率抓不到他们，现在他们已经把面具人甩开了一层楼。
这时对讲机却毫无征兆地响起来：“我们马上到七楼了……”
七楼？
他们面前的出口就是七楼。
他们马上要进入七楼，等四位嘉宾在七楼相聚，面具人再怎么，也能抓到一两个倒霉鬼吧。
或者，抓到为了MVP而英勇就义的牺牲者？
自投罗网的念头刚在席冷的脑海冒出来，还未开始便被强行掐灭。
他被闵致攥住手腕，强硬地从七楼拽拉了出去，到走廊上重见光明。
翘翘和蒋颂南就比他们早到了一会儿，看来也是走的楼梯，可能还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前方不远处，翘翘正把着710的大门，探出半颗脑袋，高声喊道：“快进来！快！”
席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天道之子拖过去。
两人前后进门，紧追不放的面具人也追到了他们身后，守在屋内的蒋颂南迅速关门，死死顶住，连门外两位跟拍摄像师也不管了。
翘翘忙去帮他一起压门，不知道面具人什么蛮力，以一敌二也能把大门撞得砰砰作响，时不时就能撞开一条缝，看得人心惊肉跳。
好在半天没能得逞，面具人选择放弃，脚步声渐渐在门外远去。
一番折腾，席冷出了满背的汗，汗水让皮肤变得腻滑，他谨慎地按了按脖子上的遮瑕贴，催促道：“赶紧找线索吧，这就是最关键的房间了，那对夫妻的家。”
“或者说……”席冷恰到好处停顿了下，顺便看眼镜头，说出一条最为关键的线索，“是被家暴的女人，和面具人的家。”
【

第46章 击碎噩梦
◎“最近都说异性恋很可怕。”◎
710房间的布置与楼下大不相同, 充满古朴气息的红木桌椅，典型的中式风格。桌椅光洁锃亮, 坐垫抱枕古韵典雅，不同的功能区用绣花屏风隔开。
也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中式恐怖感。
墙上挂了一对新人的结婚照，两人皆是一身红衣，男人面孔像打了马赛克模糊不清，女人身穿精美的刺绣秀禾服, 被喜庆的红色盖头遮去了脸，同样面容难辨。
“这好瘆人啊……”翘翘抱着发凉的胳膊揉搓两下，见缝插针交代自己获得的线索，“对了, 308的老爷爷说, 公寓以前来过几次警察，不过每次都是口头调解完就走了。邻居们也说只是什么家庭纠纷, 没必要大惊小怪。”
“那老爷爷是独居老人, 最大的心愿就是等儿女来探望他。他说他有次在楼下遇到710的女主人, 一个人蹲在那儿哭。他看得不忍心，就让女人到自己家坐了会儿，后来两人也时常来往，互送礼物水果。”
在公寓里折腾几个小时，翘翘已经对NPC的鬼魂身份见怪不怪，此时说起他们的故事, 不见恐惧，而只有心疼和惋惜：“但是, 意外还是来了。有一天爷爷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过了一周才被过来的儿子发现, 那时候他早就断气了……”
这些居民男女老少，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全是怀揣遗憾意外去世的人。他们的故事，也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710的女主人。
席冷默默地听着，半晌，试着推测道：“你们还记得有关梦境的线索吗？现在，我们可以确定这是谁的梦了，就是710女主人的梦。梦里的这些居民，都是曾经给予过她善意的人。女主人让他们留在自己的梦里，等待有一天能有人来为他们弥补遗憾……”
“哦，难怪，难怪你觉得追杀我们的面具人是男主人。”翘翘恍然，“哎，女主人到了梦里也摆脱不了他，他还变成了那么可怕的样子……”
“嗯。”席冷半垂着眼，无意识摩挲自己的手指，“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所以才会被噩梦控制，反复折磨。”
“如果能控制……”闵致突然插话道，“梦就不叫梦了。”
席冷微愣，抬眸。
闵致从容自若，注视他的黑眸泛着墨玉般的光泽。
猝然滋啦几声噪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洛嘉言的声音，问他们在哪儿。
五分钟后，五位嘉宾齐聚一堂，合力在710房内搜寻线索。
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客厅，一间主卧，一间布置成儿童房的次卧。
按理说主卧应该藏有最多的信息，这也是翘翘和洛嘉言的第一选择，蒋颂南留在客厅里，顺便防备可能去而复返的面具人。席冷和闵致则去了次卧。
“我记得507的囡囡说，这对夫妻没有孩子。”席冷还没忘记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线索。
“没错。”闵致面朝奖状墙，接上话，“看奖状，这孩子至少读小学了，叫梦梦。说起来，我们好像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女主人到底叫什么吧？”
“最开始在电梯里，物业的人说现在是2014年。”席冷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但这里是梦，梦是没有时间逻辑的，我们已经在这里看到了不同时间的人和物了。”
闵致唇角微扬，一个转身，找出一个日记本，走过来递给席冷：“给，你擅长的。”
为了MVP，席冷自然不会推脱，想着毕竟是对方找到的线索，便道：“一起看吧。”
“好。”
闵致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忙不迭凑过来，肩膀靠住他的肩膀，却仿若未觉一般，低下头去看日记本，导致连头发丝也靠在了一起。
席冷翻日记时偏了下头，被那黑色短发戳到眼角，微微的痒。定了定神，继续翻页。
每篇日记不过寥寥三五句话，一笔一画，稚嫩笨拙的铅笔字，却透露出一个小女孩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优异出众的学习成绩，完美理想的工作，以及美满幸福的婚姻。
她梦想着会有一个男人，像《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一样，驾着五彩祥云来娶她，带给她一场至死不渝的浪漫爱情。
见状，闵致口无遮拦道：“至尊宝不是挺三心二意的吗，小姑娘电影没看全吧。”
“……”席冷静默一瞬，看看不远处的两位跟拍摄像，好心提醒自己的财神爷，“回头你让盛导把这段剪掉吧。”
闵致不以为然，狂言一句接一句：“我又不是说恋爱脑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践踏人家真心的渣男。”
“就算看电影幻想，也得先看全不是么。”
席冷揉了揉额角，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人黑料不断，粉丝的黏性和忠实度也能如此之高了。
闵致挑眉又勾唇，颇有点恶劣因子被激活的意思，饶有兴致地欣赏席冷无语的表情。
然后又开了口。
“难怪最近都说异性恋很可怕。”
极轻极低的气音，完美逃过麦克风的收音，席冷甚至怀疑他之所以能听见这句话，是因为头发丝的震动和骨传导，从相抵的肩膀传到他耳朵里的。
席冷：“……”
“翻页。”闵致没事人儿似的，冠冕堂皇地提醒道。
席冷只能配合地翻页。
闵致眼底笑意愈浓，自己要求翻的页，半天也没看。
席冷则目不斜视，认真地阅读日记本里的内容，总结道：“梦梦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父母都是知识分子，门当户对自由恋爱，很恩爱，对她这个独生女也非常宠溺。”
席冷说着抬起头，不小心撞上那双幽深的眼，顿了一下才道：“……这样看来，梦梦说不定是小时候的女主人。”
刚好翘翘那边有了收获，嚷嚷着跑过来传话：“我们找到了……女主人叫梦梦，男主人叫阿豪！他们2009年结婚，梦梦在阿豪的劝说下辞职当全职主妇……”
翘翘说着，愤愤地捏了捏拳：“的确是家暴，梦梦报过几次警，但都被当作家庭纠纷调解了。阿豪没有受到过任何处罚，每次等警方离开，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殴打、辱骂梦梦。”
搜完客厅的蒋颂南也过来道：“我发现柜子后面有一扇门，上锁了，需要找到钥匙。”
洛嘉言：“那我再去主卧看看有没有钥匙！”
刚才和闵致东拉西扯耽搁了，席冷次卧这边也没搜完。
席冷在屋子里转了转，突然在床头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床头盖着一半被子的小熊玩偶身上。
这种玩偶对小孩子的意义非同寻常，恐怖片也格外喜欢在玩偶上做文章。
席冷把那只小熊从被子里拿出来。
闵致见状发出一个离奇的疑问：“这也要带走吗？”
席冷静默一瞬：“……不是。”
他把小熊玩偶翻过来，再拨了下它圆滚滚的脑袋。
一条粗糙的手工缝线，出现在熊头和熊身的连接处。
他两只手发力，面无表情地一拧，玩偶小熊顿时身首异处。
翘翘条件反射“啊！”了一声。
席冷再往填充棉花里掏了掏，果然让他找到了一片钥匙。
“找到了。”
随时可能重返710的面具人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五人不敢浪费时间，拿上钥匙立刻去开蒋颂南发现的门。
席冷插入钥匙打开门，浓稠的黑暗扑面而来，裹挟着阴森寒冷的气息。
蓄势待发的几人皆是头皮一麻，将动未动。
席冷先进去探路，穿过一条昏暗的小道，再推开一扇木门，往下眺目，是更深更浓郁的黑，其间一块灯牌散发出绿幽幽的光，如同夜色中的灯塔指引前行的方向。
EXIT，出口标识。
席冷快步回去，告知其余几人：“是向下的楼梯。”
节目组花费了不少功夫，在709和609两个房间做了上下连通的精妙设计。
710内的隐藏空间里，更是出现一条新的楼梯，连接到未知的空间。
席冷租房经验丰富，颇为肯定道：“一般这种一层十户的公寓楼，不会只有一个楼梯。这应该是消防楼梯，可以通到一楼。”
“那是不是……”洛嘉言紧张又期待地咽了口唾沫，“能逃出去了？”
席冷并未接话，先皱了皱眉。
闵致说出他心中所想：“现在还没找到开一楼栅栏门的钥匙，那儿也有一个出口。”
“我去看看。”席冷撂下句话，突然转身去了大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张望。
然后回来告知众人：“我看到面具人了，他守在电梯口。”
现下的状况颇为难办。
最简单的出路无疑是眼前的楼梯，可面具人看守在电梯那边，那消防楼梯BE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要夺取钥匙从电梯一楼出去，就必须正面突围，势必需要有人牺牲。
翘翘看了几次时钟，着急地提醒：“只剩不到半个小时了。”
席冷忽问身边的闵致：“709的监狱，你们全搜过吗？”
“没。”闵致说，“我们被关到主卧里，就搜了那假尸体和床。”
去过709的洛嘉言也道：“另一个房间我们没去过，但门上有个小玻璃窗，就像仁爱精神病院的一样。我看到面具人进过那个房间，可能是他的休息室吧。”
总觉得拼图哪儿缺了一块。
“我想去看看，顺便找钥匙。”席冷说，“如果我找到了钥匙，就从通风口扔下去，你们在609等着。注意时间，如果没等到钥匙，就重新回来，从这边下楼。”
席冷安排好行动指南，几人纷纷动身，唯有蒋颂南不为所动。
“我想从这儿下去，毕竟是我找到的。”蒋颂南立在黑洞洞的楼梯口，一头红发个性又张扬，“缺了线索道具，只能说肯定不是完美结局，但谁也说不准，到底是HE还是BE。”
也是。
“你们自己玩儿吧，我走了。”
最后撂下相当动摇军心的一句，蒋颂南扬长而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我觉得还是要找钥匙。”洛嘉言信赖地望向席冷，“那……”
“放心，在这儿等着。”席冷说，“我先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席冷毅然从710的大门出去，正要反手带上门，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阻力。
扭头一看。
又是闵致。
闵致闪身出来，理所当然道：“四个人分两头行动，总得两两一组吧。”
他们刚在走廊里出现，立马让走廊另一头的面具人发现，推拒也来不及了。
两人假模假样往楼梯里跑了几步，得到满背的绿颜料。
然后在原地停住，等待面具人为自己戴上手铐，面具人按下指纹，带着他们进入隔壁的709号房。
这样看来，如果不是被抓，他们想方设法也进不了指纹锁的709。
席冷心中把握上升到十层，这儿必然有重要的线索或道具。
穿过客厅，来到闵致和洛嘉言发现“尸体”的监狱。
通过门上玻璃窗可以清晰看到，面具人正守在外面的客厅，在另一间房门口晃晃悠悠。
两人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
眼看着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二十分钟，面具人终于耐不住了，再次出去捕猎。
两人闯入面具人的休息室，第一个目标是钥匙。
可能是考虑到一般人被关入监狱只会想着逃跑，节目组并没有把钥匙藏在太隐蔽的地方。
柜子里挂了一大串钥匙，不确定哪片能开一楼的闸门，席冷先取下来，再找来一个背包塞满重物，挂上钥匙串，这才从隔壁的通风管道扔了下去。
他的举措明显是为了防止钥匙重量过轻，没法顺利滑到楼下的609。
闵致一直仔细观察着他，极其敏锐地发问：“你不打算下去？”
席冷：“嗯，刚刚决定的。”
“为什么？”
“你看这个房间……”
席冷只简简单单说了这样一句。
闵致的视线已经落到了墙上挂着的备用水枪上。
“一、二、三……五把备用水枪。”闵致说着一顿，微微变了脸色，“怎么这么巧，正好五把水枪？”
“梦境里的几位居民，都有没能完成的执念。”席冷走过去说，“那梦梦呢？她是梦境的主人，他肯定和其他居民一样，也有没完成的执念。”
“而且她的执念是最深、最强烈的。”
言罢，席冷从墙上取下一把水枪。对着地面轻轻扣动扳机，射出些许浓稠的绿色液体。
简简单单几句话，几个动作，闵致已经心领神会。
他们要反击面具人。
闵致也取下一把水枪：“但是，他全副武装，水枪射到他身上，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席冷也考虑到这点，正要开口。
口袋里的对讲机滋啦震响，他拿出来，听到洛嘉言的声音：“阿昭，我们拿到钥匙了，正在下楼……”
洛嘉言和翘翘把他们那边的情况实时转播过来。
“哎？”洛嘉言惊呼一声，“才试了一片钥匙就打开了。”
哗啦啦，栅栏门被推开的声音也传入楼上两人的耳朵。
翘翘喜不自胜道：“门开了！”
“等等。”席冷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你们先别出去……”
滋啦滋啦——
对讲机信号中断。
寂静中，席冷眉心越拧越紧，闵致适时开口：“出去之后，信号就被节目组断了吧，防止他们告诉我们出口外面的情况。”
特立独行的蒋颂南也没再用对讲机联系过他们，足以证明这一点。
“如果反击面具人是最后一个任务。”闵致说，“他们就算拿不到perfect ending，应该也能有happy ending。”
席冷“嗯”一声，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便没过多纠结。
“我有个计划。”席冷先从休息室出去，回到关押他们的“监狱”，边走边说，“一个人逃出去，再让面具人抓一次。另一个就在这里守株待兔，趁着面具人解手铐的时候偷袭，把他的头套摘下来，开枪。”
非常简单且可行的计划。
被水枪射中需要原地静止，但却不会受到任何真正的伤害。这是节目组设定的规则，他们心安理得地利用规则，一人诱敌一人偷袭，并不需要真正牺牲谁。
席冷回头问：“那我们……谁出去？”
“当然是你留在这里。没玩过游戏吗，击杀BOSS的奖励是最高的。”闵致锐利眼尾微弯，调侃意味昭然，故意叫他，“MVP。”
席冷：“……”
“我逃过一次了，比你有经验。”
闵致雷厉风行，立马移开通风口的挡板，一矮身，送进去两条长腿。
松手滑下去之前，他还不忘回头交代席冷：“记得替我复仇。”
席冷静默一瞬，敬业地配合他的演出：“嗯。”
闵致满意地勾了勾唇，走了。
席冷没把挡板复原，制造出两人皆逃出的假象，无声无息躲到斜翻的单人床后方。
闵致躲避追捕的时候，还用对讲机和他交流了一次，口口声声说着让他快跑，显然只是放给面具人的烟雾弹，真正传递给他的信息是：快了。
几秒后，对讲机挂断，闵致被抓。
席冷屏息凝神，等待面具人把闵致押回来。
吱呀——
面具人打开大门，握着铁链把闵致拽进来，动作不太客气，给对方解手铐的动作也略显粗暴。
但闵致刚刚中枪，碍于规则不能随便动，面具人相当放心，低下头去找锁眼。
面具保护了他的头脸，却也让他的视线范围急剧缩减。
光是帮闵致解个手铐，他都得把脑袋低低垂下去。
就在这时，席冷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毫不犹豫，一手夺走他夹在腋下的水枪，啪嗒甩到一边。
事发突然，面具人大惊，但席冷也没给他回头的机会，另一条胳膊卡住他脖颈，轻轻松松摘了头套。
手铐解开后，便允许自由活动了。
席冷选取的时机刚刚好，恢复自由的闵致去捡走那把水枪，掐灭面具人最后一丝反击机会。
准确来说，现在的恶魔面具人，只是个脸颊瘦削，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与威胁力、压迫感，毫不沾边。哪怕是唯一的女孩翘翘过来，恐怕也有一战之力。
他的头顶甚至还有点秃。
很难想象，这就是威风凛凛，把他们吓得抱头鼠窜的面具人，是地图上用恶魔面具所表示的对象。
是被他虐待的女人的梦魇，赋予了他强大的外衣。
真正的他，不堪一击。
他什么都不是。
他瘫倒在地，如同一条垂死的狗，仰望着高高在上的青年，苍白消瘦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以及力量骤然颠倒后，成倍成倍，恐惧的反噬。
闵致也对面具人的真容感到意外，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席冷面色沉肃，偏长的黑发遮住了精致的眉眼，在浓郁的阴影里，显出几分阴鸷。
让人想到他生父手机上的那张照片，长发遮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少年。
闵致轻轻闭上嘴，无声陪在他身边。
席冷居高临下，立在“面具人”面前，手里持一把黑黝黝的枪，正对男人冷汗涔涔的面门，眼神凛若寒星。
男人没来得及逃跑躲避，没来得及开口求饶，甚至没从震惊中回神。
噗！
冷漠注视着他的青年，毫不迟疑扣下扳机！
痛痛快快，击碎噩梦。
【

第47章 神秘房东
◎恨不得把他按在镜头前面亲。◎
“你应该给他留点儿说遗言的时间。”闵致走向一脸绿颜料的狼狈男人, 散漫地垂了垂眸，“就像电影里那样儿。”
席冷面无表情扔了水枪, 一板一眼道：“现在不是拍电影。”
闵致反而乐了。
他简直爱惨了这人冷淡正经偶尔无语或冷酷的模样。
下意识反唇相讥之后，席冷转头回来，重新操起粉丝人设，温和地说：“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我们走吧。”
然后略显生硬补上称呼：“闵致哥。”
“面具人”中枪后便闭上了眼，如同死尸般四肢摊开, 仰躺在地上。
席冷想到地图上的钥匙提示，蹲下来翻了翻他的口袋，果然除了镣铐的钥匙，还有另一把尺寸更大的钥匙, 看着和他扔下通风口的很像。
席冷不解地皱了皱眉, 却并不意外：“居然还有钥匙……”
闵致过来问：“什么意思？”
“如果电梯一楼的栅栏门，有一把以上的钥匙能开。”席冷看向他, “你觉得这是节目组——或者是面具人为了我们降低难度, 还是, 陷阱？”
闵致并不接话：“嗯？”
言外之意，你继续说。
为了MVP以及观众的观看体验，席冷抓紧时间，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推断。
“虽然面具人会使用电梯上下楼，还在那儿守株待兔，让我们相信电梯是正确的出口……”席冷条理清晰, 从头开始复盘分析，“但是, 站在梦梦的角度上, 电梯是她曾经向外求助, 却惨遭失败的地方。”
闵致配合地点头。
“你还记得209的小男孩说的吗？载着梦梦和阿豪的电梯在每一层都会停留，是梦梦按下的楼层，她想向同一栋楼里的邻居求助。可是，大部分人都事不关己，任由电梯载着她，一直被殴打，一直往下。”
“所以，从电梯出去，不能结束噩梦。栅栏门外面是蓝色的摄影棚，也是一种提醒，说明那不是真实的世界。”
他难得如此长篇大论，说到最后，天生上扬的眼尾垂了垂，眸光汇聚到一处，落入闵致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里。
“……你相信我吗？”
刚才侃侃而谈的人，这时反倒不确信了。
闵致看着他。
心说，这有什么不相信的。
我恨不得把你按在镜头前面亲。
在席冷认真而专注的目光里，闵致勉勉强强，把窜到嘴边的真心话吞回去。
喉结一滚：“信。”
席冷默默打量了他几秒。
总觉得，这人想说的绝对不止一个字。
“还剩不到五分钟。”闵致偏头，看眼对讲机上的时间，“我们得赶紧下去了。”
两人立即动身，不用更多言语，默契地前后脚走去隔壁的710。
进入蒋颂南发现的那扇门，来到陌生的楼梯间里。
席冷注意到墙边多此一举的护栏，忽然心神一动，摸了摸护栏后方的墙壁。
不算软，但绝不是实心的水泥墙面。
热血骤然沸腾起来，席冷压抑着激动道：“这是户外消防楼梯，墙壁是假的。”
“嗯。”闵致说，“我们可以出去了。”
两人边走边计数，刚好下了七层，现在在他们面前，又出现了一扇新的门。
闵致突然刹住脚步，喊道：“你去开吧，MVP。”
席冷：“……”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没人会在金钱的诱惑面前拘泥小节，如果会，那一定是这笔钱对他来说不够多。
在十万元奖金的驱使下，席冷将密闭的大门推开。
明亮的白炽灯光，倾泻而入。
席冷眯了眯眼。
面前赫然是另一条搭建出来的走道，左右两面墙是泡沫板之类的材质，头顶上方是夜晚的天幕。走道尽头，则是外界的街景，节目组的保姆车就停在那里，打着明亮的灯。
两人加快脚步，卡在时限的最后一分钟，成功逃出！
盛焦用那张充满福气的脸颊送上好消息：“恭喜二位，成功逃出幸福公寓！”
接着，两人回到来时的大巴车，早早逃出的三人已经在了。
席冷先问了句洛嘉言怎么样，洛嘉言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翘翘则面露苦色，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盛焦到车头宣布五人的成绩。
“先是蒋颂南，现在为你计算积分……”盛焦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将嘉宾在公寓内的贡献逐一复盘，“在与王爷爷的棋局中获胜，+10分；完成王爷爷的心愿，+20分……发现710室的暗门，+10分；第一个逃出公寓，+100分。”
第一个逃出的积分奖励颇为惊人，饶是席冷破解了更多房间的秘密，也不免在心里打起了鼓。
“恭喜蒋颂南第一位逃出幸福公寓，并达成happy ending（成功结局），逃离公寓。再加50分。总计210分。”
蒋颂南显然没想到，愣了下：“我都回来睡了半小时了，也有happy ending？”
翘翘大多时候与蒋颂南待在一块儿，同样得到了下棋等积分，第二个逃出也有80分的奖励。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她比蒋颂南还高出了几十分。
可惜好消息并没有持续多久。
“非常遗憾，翘翘没能成功逃出幸福公寓，达成bad ending（失败结局），永困梦中，扣除100分，总计120分。”
洛嘉言猛地叹口气，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那我……”
因为失败结局凶猛地扣除100分，洛嘉言的总成绩甚至不到100，预定垫底。
现在最大的悬念，就是席冷和闵致能否达成完美结局了。
结算完毕的三人紧张又期待，目光在他们和盛焦之间来回打转。
先说闵致，总共190分，盛焦留下个结局的不提，接着说席冷。
“发现侦探社团的背包，+10分；完成保洁员的心愿，+20分……完成小雪的心愿……完成男孩小明的心愿……”
仿佛卡bug的机器人，从盛焦的嘴里连续不断弹出+10、+20的提示。
席冷光是在这些琐碎的任务上就获得了惊人的200分，到这里还没完，盛焦顿了顿才拿出最惊人的奖励：“击杀面具恶魔，+100分。”
席冷不由愣住，下意识看向一条走廊之隔的闵致。
闵致也在看他，看了没几秒，又挑眉，逼得席冷不得不移开眼。
“恭喜二位。”盛焦笑眯眯，揭露最后一个悬念，“共同达成perfect ending（完美结局），粉碎噩梦，各加150分。”
“闵致总计340分，席冷总计450分。”
哪怕逃出的顺序排在最后，总分也能成倍碾压之前的三人。
在众人自发的掌声中，盛焦继续说：“我们将以你们二位的名义向反家暴基金会捐出十万元。恭喜席冷获得MVP，现在为你颁发MVP的十万元现金奖励。”
席冷喃喃重复：“……反家暴基金会？”
“没错，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今天的核心主题是反家暴。”盛焦说，“这家基金会会为受到家暴威胁的人，提供经济上和法律上的援助。”
席冷垂着眼，想了一会儿。
提前准备好的奖金即刻发放，盛焦从工作人员那儿拿来一张银行卡，递到席冷手里。
席冷捏着银行卡边缘，想了想，又递回去。
在盛导询问的眼神里，席冷面色如常，平静地说：“我的奖金，也捐给这家基金会吧。”
盛焦当然是惊讶的，但也不介意这主动送上门的节目效果，只是席冷是素人，属实没必要做这种面子工程。就算是不差钱的艺人，抠起门来也远超普通人的想象。无论对谁来说，十万元绝不是一睁眼一闭眼，说不要就不要的钱。
盛焦再次确认：“真要捐啊？”
席冷点头：“嗯。”
洛嘉言反倒替席冷着急：“阿昭，那可是十万呢，你现在住的房子，房租肯定很高的吧……”
席冷感激他的好意，却仍旧坚持：“他们要帮助很多人，捐十万看着多，其实看几次病就没了。所以，干脆把这十万也一起捐了吧，我现在没有特别缺钱。”
闵致瞄了体贴的洛嘉言一眼，又见席冷冷冷淡淡，毫不留恋的样子，不禁也问：“那么努力挣来的奖金，说不要就不要了？”
“因为这会播出去，所以才捐。”席冷一本正经，“花钱买个名声，方便以后卖画。”
闵致轻笑一声，故意往他的小借口上，不轻不重戳一下：“那我现在能预定吗？”
席冷：“……”
关于幸福公寓后来的任务和线索，翘翘他们还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席冷两人。
回程的大巴车里热闹非凡，不过第二次一起录节目的几位嘉宾，经历过重重危险与合作，已是十分熟络了。
讨论后，只剩下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由翘翘出面去问盛焦：“盛导，公寓楼里都是已经去世的住户，阿豪也被梦梦想象成了强壮勇猛的样子……但我们一直没看到梦梦，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活着？活着才能做梦，对不对？”
翘翘越说越兴奋，小表情和上翘的小麻花辫相得益彰。
“啊，这个嘛……”盛焦故弄玄虚眯眼一笑，“你们到时候看正片里的VCR就知道了。”
“……切！”
*
录完第二期节目的正片和后采，一行人各回各家。
第一期节目的下集刚刚播出，席冷发现自己的微博粉丝数量又翻了好几倍，虽然是名不见经传的素人，但在节目里的出色表现却让人眼前一亮。
他看似冷酷少语，却是最温柔细心的那一个，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张脸实在养眼，长发狼尾的艺术家气质，给见惯无数大风大浪的观众们，也能带去过目难忘的新奇体验。
而闵致跳下直升飞机那句宠溺的“谁让你是我粉丝”，一刀未剪，老粉们刮目相看，连路人也纷纷称赞，闵致好帅好A，如此云云。
至此，粉丝或吃瓜路人，已然对两人的正主和粉丝关系深信不疑，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更有甚者，索性嗑起CP，享受双倍快乐。
他们的CP超话应运而生，叫什么，空调CP。
因为“致冷”谐音“制冷”，空调制冷。
真是够冷的。
对这些席冷并不太关心。
慷慨捐出十万元奖金后，一时的脑热褪去，他冷静下来，略感后悔。可惜木已成舟，他只能在家里一遍遍盘算自己的小金库。
两期节目的片酬加上整季的宣传费用，大概有五万元。据盛焦导演画的饼，节目的讨论度和收视率远超预期，到时候几位嘉宾还能再拿些奖金分成。
此外，卖画的十三万六也多亏了节目组的福。
这段时间席冷和容星熠的开销不大，最大的一笔支出是三万六的房租。
初三一年的学费不成问题，至于高中的学费，以后总能赚到，席冷并不着急，再不济就让容星熠自己去赚，他又没有抚养弟弟的义务。
十三万六，三万六。
席冷翻阅账本的手久久地停在这一页，白皙的指尖透着橘粉的夕阳，垂落的黑色卷发掩住微拧的眉心。
*
闵致回家一般走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足有三层，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也难得一见，车库里常年空旷安静，新风系统引入自然风，空气清新一如户外。
而今天的车库难得热闹，好几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闵致注意到其中一人手里的金属笼，难得主动搭话，过去问：“做什么呢？”
“啊，闵先生，下午好。”物业见到艺人也没大惊小怪，恭敬回答他的问题，“是这样的，有业主说连着几天在车库里听到猫叫，让我们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金属笼得到了解释，原来是抓猫用的。
不知怎么，闵致忽然想到席冷刚搬过来的那几天，他还不清楚容星熠真实身份的时候。
下着暴雨的深夜，席冷顾不上大雨瓢泼，从居民楼冲去找人，不久又折身回来，换身干净衣服拿上伞，还拿了一个奇怪的纸箱。急成那样儿了都，总不能是突发奇想顺便丢个垃圾吧。
再者，云顶壹号一年物业费五位数，生活垃圾并不需要劳烦业主扔下楼。
转念间，几名物业人员有了发现，匆匆忙忙和闵致告别，找去车库另一头。
闵致只见他们几个人呈包围之势，缓缓逼近墙角，几声激烈的喵喵嘶叫声后，抓猫行动大功告成。
他们处理流浪小动物的经验十分丰富，给笼子罩上了一层黑布，防止小猫再次受惊，一路走回来，蒙着黑布的笼子始终安安静静。
“闵先生，你要看一眼吗？”
大概是留意到他没走，物业人员按照自己的思考方式，推断他的想法，可能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爱看热闹的基因？
闵致无可无不可，不多解释，只“嗯”了一声。
遮挡视线的黑布被掀开一角。
笼子里，赫然是一只瘦瘦小小瑟瑟发抖的三花小猫。
小猫身体蜷缩，用两只前爪和尖尖的下巴一起，压住一块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布。
大概只有闵致会去细看——那是一条蓝白配色，棉布质地，民族风格的丝巾。
十分眼熟，很像他第三次见到席冷的那条，在射箭馆，在便利店，在街头的冷风里。
闵致随口问几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物业回答说：“送到流浪动物救治中心。”
这还算人道，至少不是所谓“人道处理”。但对于自由自在的小猫来说，去救治中心和一堆流浪动物你争我夺，没准还不如朝不保夕的流浪。
闵致不多犹豫，伸出手：“给我吧。”
“哎？您要收养吗？那太好了……”物业的人颇为惊喜，隔着笼子逗起小猫，“喵喵，跟哥哥去过好日子吧，乖啊。”
拎着一只小生命上楼，闵致仍是平时那副对万事万物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一直走到邻居家静悄悄的大门口。
他脚步一旋，静静看了几秒，而后把笼子放下，掀掉黑布，弯腰打开笼门。
三花小猫重获自由，仍怯生生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住庞大的人类，好半天也没敢挪动两只小小的肉爪。
闵致退开两步。
三花小猫闻闻嗅嗅，慢吞吞从笼子里走出来。
闵致作势要把笼子拿走，这好似激起了小猫的应激反应，后者忽然用力扒住笼子，阻拦下他，赶忙把落在笼子里头的丝巾叼出来，然后如同火箭发射，“咻”地窜到走道另一边，谨慎地和他拉开距离。
消防楼梯的门这小奶猫推不开，电梯键它也够不到，不用担心它会逃到哪儿去。
闵致放心地回到自己家，打开电脑查看他安装在走廊的监控，声音调到最大，一边工作，一边等待小猫被邻居发现。
“哥！哥！！”
寂静由容星熠激动的呐喊打破。
他应该刚从培训班回来，不过监控画面里的少年居然满身大汗，薄软的半袖黏在背上，头发湿成一缕一缕。
天真烂漫的少年压根不嫌弃流浪猫，直接把它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捏着那条丝巾，像是抓着重要的信物一般。
他没手敲门，只好在门外大呼小叫。
“哥！快出来！你快出来！”
徒劳地喊叫半天，他终于想起拿手肘按下门铃，浑然忘了自己可以直接输入密码开门。
好在席冷很少外出，听到门铃便过来开了门。
容星熠一头练舞练出来的汗全忘了擦，衣服也没换。黑色的裤子沾了灰很明显，除了跳舞，容星熠还能找出别的借口来解释他膝盖上的灰吗？
席冷眼神闪了闪，熟练地当作没看见。
而偏开的视线猛然一凝——
容星熠激动难耐，把三花小猫和丝巾一起举到他面前。
“这是不是你上次看到的那只小猫啊？它还活着！还找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再不收养它就说不过去了吧！
席冷的反应却异常冷淡，如同兜头浇下一盆凉水，容星熠眼睛里的星星灭了，嘴角也缓缓落下去。
“你先别进来，也别让它进来。”席冷转身回屋，过了两分钟，找了个搬家用的大纸箱过来。
容星熠的脸色再垮几分，揣着小猫连连后退。
“这个箱子够大，它跳不出来。先把它放这儿。”席冷将箱子放到门外一侧，再指了指，“房子是租的，能不能养，得先问问房东意见。”
容星熠嘟囔：“不是说那个房东常年在国外吗？他又不知道……”
席冷好笑道：“你之前一直怕我的钱是通过不正当途径来的，现在骗人又可以了？”
容星熠自知理亏，不说话了，只能老老实实听哥哥的，把小猫安置到纸箱里。
等他依依不舍把猫放下，席冷这才说：“好了，你进来，就你。”
容星熠抿了下唇，杵在门口不舍得走，桃花眼水汪汪地注视着门内的人：“哥哥……”
“放在箱子里，空间小一点，它反而有安全感。”席冷说，“就像你总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个道理。”
“……”容星熠竟无言以对，嘴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音，“我卧室比这纸箱大多了！而且又不是别人把我关进去的！是我自己关的……”
在两兄弟莫衷一是的争论间，闵致放大镜头去看纸箱内部，三花小猫早蜷成了一团，闭着眼睡得安安稳稳。
*
回到家里，席冷立马拿出手机给乔屿森打去电话。
选择打电话包含两条考虑，一来是效率高，能尽快处理小猫的去留。二来是电话不像文字短信，没那么多隐瞒撒谎的空间。
十三万六，三万六。
这两笔钱仍在席冷心头萦绕不去。
电话很快接通，乔屿森一无所觉，笑盈盈先开口：“怎么了小冷？”
席冷直奔主题：“Jackson，你能不能给我房东的联系方式？我有些话需要亲自和他说。”
大概是有些措手不及，电话里静默数秒，传来几声干笑。
“哈哈，怎么这么突然啊？”乔屿森顾左右而言他的本领炉火纯青，很快恢复镇静，“他很忙的，还有时差，你醒着的时候他都睡着呢。”
席冷异常坚持：“没事，我可以将就他，也不会耽误他多少时间。”
“……”
又静了几秒，乔屿森松口：“好吧，我先跟他说，如果他同意呢，我就把你的名片推给他，让他来加你。”
让对方来加席冷，倒是不嫌麻烦了。
总归，是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
席冷并未戳破，礼貌应好道谢。
约莫一小时后，兄弟俩吃着晚饭，容星熠惦记着外头的小猫坐立不安食不下咽的时候，席冷的微信亮起了一个小红点。
昵称为“A1”的男人发来了好友申请，备注就俩字，房东。
席冷放下筷子，通过好友申请。
先主动打招呼：【您好，是云顶壹号的房东吗？请问您怎么称呼？】
A1很高冷：【随意】
席冷不擅长客套，见状反觉轻松，先感谢了低廉的年租金，然后再问：【我有点事儿想和您商量，您方便接电话吗？】
A1：【不方便】
这冷酷的说话风格比起席冷有过之而无不及。
席冷试探未果，换成打字，简明扼要地交代了有关小猫的始末，最后问A1先生能否在他的房子里养宠物。
冷酷的A1先生秒回：【可以】
席冷正打着字，对面的容星熠突然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哥！你干嘛呢？”
席冷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好奇怪啊。”容星熠皱着一张小脸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挑眉的，还笑！你是被鬼上身了吗？”
席冷迅速敛容：“想吃薄荷糖了，给我一颗。”
容星熠不疑有他，把刚拆封的薄荷糖抛过去，黄澄澄的金属扁盒：“不过是凤梨味的哦。”
至此，流浪猫的归属问题算是成功解决。
席冷没立刻公布好消息，正好吩咐容星熠做家务：“你把碗洗了，再搞一下卫生。等你弄完我就去拜托房东，让他同意我们养猫。”
容星熠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不疑有他：“真的吗？我马上去！”
【

第48章 再吻一次
◎“能不能用美男计……”◎
三花小猫在外边流浪久了, 有些皮肤病，需要每天抹药, 加上小猫胆怯怕生，放任它自由活动就会躲到隐蔽的角落里，每次都得兄弟俩齐上阵来找。
养宠物自然少不了麻烦，但还是幸福满足的时候更多。
黑黄白三色的三花猫是小母猫，五个月大，容星熠根据它的配色取了个好养活的俗名, 叫板栗。
从此，他们家又多了个新成员。
不过容星熠自称要去补习班，整天整天不在家，主要由席冷照顾板栗, 小猫自然更黏他, 看得容星熠酸水直冒，但仍阻拦不下去补习班的坚定脚步。
呵呵。
席冷看破不说破, 继续逗猫玩儿。
一周后就要开学了, 席冷抓紧时间给容星熠办好转学手续。补习班的课程终于结束, 容星熠开始变着法子找借口出门，现在换成要回家去陪亲妈，干脆晚上也不回来了。
而实际情况是，晚上八点，容星熠仍在舞房加班加点练习，准备提交给男团选秀《闪亮少年》节目组的报名视频。
前几天, 节目组正式放出全球海选的消息，以强硬的姿态冲上热搜第一, 广场里全是各种小道消息和安利帖子, 他随便看一眼, 各种已经小有名气的网红，有选秀经验的前辈，甚至还有从海外而来经受过专业培训的练习生……
节目的热度越高，容星熠越发紧张，没谁逼迫他，他反倒押着自己拼命练习。
和读书上学时的容星熠判然有别，浑然变了个人。
哪怕是亲哥席冷过来，大概也很难想象对镜挥洒汗水、全情投入的少年，正是自己那个顽劣不驯的亲弟弟。
一想到席冷。
参加选秀的事该怎么瞒住他？容星熠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但又忍不住，每次一想就头皮发麻，冷汗狂冒。
如果像以前那样，他们各过各的两不相干，席冷没兴趣管他他也不乐意被管。但偏偏，容星熠实在不希望回到过去，在15岁的年纪承担了过多的矛盾和纠结。
他还记得席冷答应过他说，可以原谅他做一件出格的事……为此，他和校外那群热衷于极限运动的朋友，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
“容星熠！”
“啊！！”容星熠吓了一跳，猛地转头，一滴热汗渗入眼角，他眯了眯酸涩的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是你啊……”
眼镜同学屁颠颠朝他跑过来，一脸傻笑，哆啦A梦似的献宝：“你看我买了什么？”
容星熠看了看眼镜带来的外卖，大包小包香气扑鼻，他反而皱起鼻子后退一步：“炸鸡？我现在不能吃这种东西。”
“你每天练习消耗这么大，吃了也不会胖的。”眼镜把餐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今晚正好《无限密室》第二期播出，我们一边吃，一边看你哥，劳逸结合嘛。”
也是。
容星熠练习得忘记了时间，晚饭还没吃，高强度的舞蹈训练下来，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在闻到炸鸡味儿的那一瞬间，他的口腔就开始自动分泌口水了。
容星熠决定遵从本能，和眼镜同学席地而坐，非常不讲究地享用炸鸡。
眼镜特意带了平板电脑过来，摆在椅子上打开《无限密室》。
两人边看边聊，再把弹幕开启，在夜深人静的舞房里好不热闹，练舞的疲惫也随之一扫而空。
起初弹幕还算正常，各家粉丝热情介绍自担，认真讨论猜测副本走向，渐渐地，弹幕画风突变，被两个熟悉的名字充斥：席冷和闵致。
还有给容星熠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空调CP？
眼镜同学远比他见多识广，对此补充说明道：“你哥现在和闵神有不少CP粉了，还有CP超话呢，因为制冷空调，所以简称空调CP。我感觉倒也挺贴切的，他们俩都是冷酷挂，我以后也想走这种路线……”
“你走什么路线？”容星熠翻白眼，“你也要当明星去啊？”
“你还真别说，前不久就有个答题节目主动来找我呢。”眼镜同学憨笑，“嘿嘿，都不用我报名的，但我觉要以学习为重，就没答应他们。”
容星熠懒得理他，眉头紧皱盯住平板电脑，神色凝重，半天没动，手里炸鸡都快晾凉了。
一些弹幕是从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角度夸他哥的。
【席冷真的理性又成熟，还有点不经意的温柔，节目组选角真的太棒了！】
【本来因为一半素人嘉宾一直持观望态度，没想到比全明星阵容精彩多了，席冷真的好帅好有魅力啊啊啊啊啊】
【看个密室逃生哭湿两包纸1551】
【我妈也是保洁员，狠狠共情了……】
【话说冷冷这个名字真的是真名吗？应该叫暖暖更合适吧哈哈哈】
容星熠反复压下失控上翘的嘴角。
还有如下类型的弹幕，一条接一条挑战着他的神经：
【上次闵神和小冷是因为脚镣被迫绑定在一起，这次他俩手脚都好好的，怎么反而跟连体婴似的呢？？】
【不是我说……闵子哥……你老盯着人家看干嘛……别太爱了你】
【七年老粉已经没眼看了（捂脸）】
【谁能想到，密室综艺居然比隔壁恋综毫克多了】
【智性恋终于有了画面……空调CP就是最刁的】
【这种患难与共的宿命感，谁懂啊】
【双强CPyyds！！！】
平心而论，两人手脚完好，体力和脑力的综合水平在五位嘉宾里绝对数一数二，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非得从头到尾黏在一块儿。
唯一一次被面具人强行分开，结果闵致转头就溜出去找席冷了。放在剪辑后的正片里，两人全程分开的时间就不超过五分钟。
连眼镜也问：“闵神怎么一直黏着你哥啊？”
眼镜一个局外人都看得明白，容星熠作为其中一位当事人的亲弟弟，另一位当事人的死忠粉，更是门儿清，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可眼镜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让他想多蒙蔽自己一会儿都不行。
容星熠欲言又止，当时天真答应替席冷保守秘密的自己，绝对万万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谎言，会滚雪球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闵致大概率早没把和席冷的互动当成宠粉任务了，他发自内心地与席冷搭档配合，默契十足。不见分毫表演痕迹，于是CP粉才能嗑得那么真情实感。
可他对待席冷格外偏爱的态度，看在粉丝们眼里，简直是匪夷所思，荒诞诡异。
如果，现在的闵致发现他哥是假粉……容星熠喉咙滚了滚，他们真的会完蛋的吧？
他追星追不到换个人追也行，但直面风暴的他哥……他怀疑以闵致睚眦必报的性格，动手揍人都是轻的。
容星熠心烦意乱，出神间，第二期节目的上半集已经接近尾声。
正片最后五分钟，席冷和闵致来到自闭症小男孩所在的209。
容星熠更没想到，这节目还能提到自己。
席冷的声音传出来：“最初是为了和他交流，我试着去画画。后来我发现自己也挺喜欢，就一直画下去了。”
眼镜的目光当即转移到容星熠身上，惊讶得张大嘴巴：“哇，你哥居然是为了你去学画画的？我看了他的微博，他画得好好啊。”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太留意容星熠反常的怔愣，情不自禁又来了句：“有哥哥真好啊，我也想要个哥哥，但我连堂哥表哥也没有……真羡慕你。”
席冷学画的初衷，他的弟弟本人，甚至比成千上万的观众更晚得知这件事。
席冷从未告诉他。
那段自我封闭的记忆，早已褪色模糊，他记不太清了，并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不爱说话，被叫到名字也没反应。
因为只要哥哥在，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他的印象里一半是恐怖但模糊的阴云，一半是明亮而清晰的哥哥。
可他11岁的时候，哥哥突然离家出走，不辞而别。
悲伤、痛苦以及遭到背叛的仇恨，疯狂涌动的情绪几乎把脆弱的男孩摧毁。他整日整夜把自己锁在和哥哥的房间里，直到容海高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出房间，揍得他再也哭不出来。
不再有哥哥分担火力，容海高的怒火只能往他和母亲身上发泄，他挨打的频率骤然提高。直到那时，逆来顺受一生的叶楠，为了儿子的生命安全，终于鼓起勇气带着他搬了出去，并申请人身保护令，起诉离婚。
“你怎么啦？”
眼镜看向不知何时低低垂下头，抱住膝盖的好友，莫名从将近一米八的少年身上看出几分无助和脆弱。
容星熠下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情绪不明，声音有点闷闷的：“我没哭。”
眼镜：“……”我又没问你哭没哭。
*
另一边，关于神秘房东“A1”的身份，席冷的唯一的怀疑对象正是他的邻居，闵致。
“A”，字母表里的第一位，“1”，阿拉伯数字里的第一位。一个随手敲下的网名，其实也能透露出本人的性格。
再者，买房一次买一层，这很符合晋江小说主角攻的作风，行走的ATM机。乔屿森在租房事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暂未可知，有一种可能是先斩后奏，误以为他和闵致有什么，所以擅自把闵致的房子租给了他。
荒谬但合理。
租房的时候，他和闵致不过见过几面，联系方式刚加上没几天，租房乌龙居然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闵致没兴师问罪让他住到现在不说，那十三万六画钱中三万六的“零头”，很有可能是不差钱的闵致退给他的房租。
既然从乔屿森那儿套不出话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席冷转而将电话打给盛焦。
“啊……你问你那张画啊，《林中的奥菲利亚》？”盛焦反应了好几秒，他没有乔屿森那么严密的口风，大咧咧道，“不好意思啊，那张画现在不在我这儿，有人买走收藏了……你应该不介意吧？你介意的话我就去买回来？”
虽然盛焦的口气里有种莫名其妙的跃跃欲试，但席冷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说了句“没关系”。
他挂掉电话，安抚好在脚边蹭来蹭去的板栗，从空落落的大房子里出去，来到邻居家门口。
叮——
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身后的电梯门开了。
从电梯里出来的，赫然是面带意外的闵致。
“干嘛呢？”
席冷守在人家门口的鬼祟举动被逮了个正着，平静的面孔罕见流露出两分局促。茶褐色的凤眸轻闪了下，他才回答闵致的话：“我找你有点儿事。”
虽然已经大概确认了闵致的房东身份，但还是想从对方嘴里得到个准信。
“嗯？”闵致挑了下眉，边开门边说，“进来吧。”
现在的他，已经和印象里那个边界感十足的顶流明星判然有别了。
席冷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进去，但先说有事找人的是自己，只好跟着他换鞋。
“我好像是第一次来你家。”
席冷嘴上这么说，人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好奇，眼神规矩地收着，没在财神爷的房子里乱瞟。
闵致还挺热情：“你随意就好，要我带你参观吗？”
席冷抬起头正要说声“不用了”，话来到嘴边忽然顿住，他已经发现了墙上挂着的眼熟的油画。
与其说这是一幅肖像画，更贴切来说应该是一幅风景画，风景是主体，两个女孩小小的背影，起到的是点景的作用。
席冷皱了下眉，喃喃吐出一个字：“这……”
闵致沉默几秒，大概是得意忘了形，这时才想起来挂在显眼位置的“罪证”。事已至此，他只能说：“是你的画。”
“……”席冷默然，他当然看得出来。
“我买了。”闵致恢复那种游刃有余的镇定，淡淡道，“上次在大巴里，我不就说我要预定你的画吗？”
席冷好半天也没组织好语言。
气氛一时间有几分尴尬。
“对了。”席冷突然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加班吗？”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没。”闵致还有闲心开玩笑，“就算是工作，也不叫加班吧，老朱那样儿的才叫加班。”
也是，他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不给别人打工。
翻出一个话题缓解尴尬对席冷来说已属不易，闵致对此十分受用，很容易满足，不用他处心积虑搜肠刮肚，便主动交代行踪：“我去医院了，看了个晚间门诊。晚上医院人少，不着急的话我都是晚上去。”
原来如此。
不着急才会晚上去，听起来并无大碍，但去医院看病这种事，还是很难不让人在意。
席冷无意识颦眉。
闵致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若非推动感情需要，他没理由受到任何病痛折磨。说起来，上次在家里聚餐玩游戏，闵致突然头痛，等到阁楼上又捂住心口，疼到要吃止痛药的程度，极其不合理……
一想到这些，关于醉酒后迷乱的吻的记忆，再一次侵占了席冷的脑海。
处理这个意外，比处理他糟心的过去更难。
闵致没等到回应，自顾自又开了口，像个引导自闭儿童说话的幼师：“你猜我去医院看什么了？”
席冷一愣：“……这能猜到吗？”
闵致勾唇，微弯的眼尾噙着戏谑，玩笑道：“比如，性取向的问题？”
席冷懂了，反而更无奈：“那不是病……去医院看也没用。”
直白来讲，你是主角攻，命中注定就是要弯的。
“这么了解啊。”闵致却用自己的逻辑解读他，故意拖着调子问，“难道你去医院看过性取向？”
席冷回了个“没”，倒没谎称自己是直男，也是觉得没必要。
“其实，是这儿。”闵致抬手抚上胸口，直接说出席冷正在努力遗忘的意外，“上次亲你的时候，疼得厉害。但医生检查说，什么事儿也没有，健康得很。”
席冷显示出过度的震惊，从他长达数秒的怔愣反映出来。
闵致琢磨片刻，满不在乎接着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疼一疼无所谓，不死就行。”
“对了。”闵致又话锋一转，“我去拿个东西，你等着，别走。”
席冷心乱如麻，僵在原地，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
假如他没有提前得到小说大纲，没有经历过科学无法解释的重生，这听起来的确诡异。
闵致的音乐是不是诅咒他不清楚，但违抗命运安排亲吻他的闵致，没准是受到了世界意志的惩罚。
那惩罚的疼痛甚至降临在心脏上，残忍，但又合情合理。
席冷被混乱的思绪裹挟，犹豫再纠结，最后考虑到是否要把这个荒唐的原因告诉闵致。
他似乎能猜到闵致的反应，仍是满不在乎，散漫地说那又怎样。正如他的歌《反骨》，一身反骨，偏要向命运的安排说“不”。
那会造成更严重的脱轨吗？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
席冷如梦初醒，接听来自弟弟的电话。
“哥！！”容星熠操着洪亮的大嗓门，急得不行，“你去哪儿了？”
“……怎么了？”席冷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片刻琢磨过来，“你回来了？你没去你妈那儿？”
“嗯，我回来了。你人呢？你去哪儿了？你还好吗？”光是通过声音，也能想象出容星熠生动的表情，那张嘴恨不得通过手机听筒飞出来，“你没关灯！浪费电！你还把板栗一只猫丢在家！”
席冷无言以对：“……”
一句“我在隔壁闵致家”就能解释过去的事儿，他却说不出口，说不上来的，心虚。
无辜的头发被他抓得到处乱卷，他出门没带头绳，只能顺着额头往后捋。乱发全部拨到脑后，露出完整的眉眼。
电话里，容星熠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放轻，带着点儿让人心脏酸软的期盼问：“你没遇到什么事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事，快了。”席冷终于开口，敏锐地反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容星熠嘟嘟囔囔，顿了顿，转言道，“哦，倒是有件事，我看了《无限密室》，我第一次看闵致哥哥对别人像对你那样，还有好多人嗑你们CP！”
席冷当然也看到了，可这并不是他以一己之力能够阻挡的。
容星熠惴惴不安：“你千万小心，别被他发现你骗他……”
“要么你就从了……从现在开始加倍粉他？他应该能够谅解的吧？”
“或者你不能用美男计什么的……他出道这么久从没跟女明星传过绯闻，说不定他喜欢男人呢？有不少粉丝都这么觉得……”
简直越说越荒唐。
“谁的电话？”
前后两道声音接连响起，一个啰里吧嗦一个言简意赅，分别来自电话里外。
毫无征兆，席冷的心跳停了一拍，立马挂了电话。
旋即回头，不露声色道：“是小熠。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闵致“嗯”一声并未起疑，筋骨分明的手翻转，牵着席冷的视线，展示掌心里一个黑色的小圈。
……正是席冷失窃的头绳。
“你是不是想把它要回去？”
一根几毛钱的头绳还要大张旗鼓地偷窃与归还，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闵致却兴致盎然，那点缀在耳畔的整排耳钉、圈环，像是一双又一双流光的眼睛，宛如猛兽群盯住猎物，紧紧盯住了席冷。
“没有。”席冷垂眼，只去看那根头绳，“它已经很旧了，可以丢了。”
闵致看了他许久，下一句话颇为跳脱：“你今天没扎头发。”
席冷下意识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说：“嗯，洗了头，才晾干。”
“我练了不少，扎头发的技巧。”闵致顺坡下驴提议说，“我帮你扎吧。”
“……”
这个提议实在太过突然，并透着强烈的古怪。
如果不是容星熠刚才那通电话，席冷或许仍沉溺在舒适的陷阱中，渐渐变得麻木，对可能到来的危机失去警惕。
他差点忘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的前提条件，正是对闵致的欺骗，虚假的粉丝身份。
他心中有愧，因而当闵致提出这个无足轻重的要求时，嘴张了下又立马闭上，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闵致的满意染在上扬的眉梢和眼尾，神采飞扬，他转了个圈来到席冷身后，摩拳擦掌：“我试试啊……”
他们身量相当，不用席冷弯腰低头，头发已经被一只手抓住了，他一动不敢再动，脖颈僵直。
说他的头发长，那只是比起闵致这种短发而言，准确来说是中长发。脑后的头发分了好几层，长短不一，外短内长，最长的部分刚到锁骨。
俗称狼尾。
闵致对席冷的发型和自然卷展示出强烈的好奇，手指从发根一路捋到发梢，慢条斯理，耐心细致。
这自然卷，不像他做发型抹发胶做出来的卷，席冷的卷发柔软，蓬松，手感极佳。
明明挺软的，但每次压下去，又能翘回来。
凑近了，还有一股浓郁的薄荷清香，看来他的洗发露也是薄荷味儿。
撸猫一样折腾了半天，席冷不由委婉提醒：“随便扎下就好。”
“嗯。”
很敷衍的一个单音节。
可席冷别无他法，只能任由正主为所欲为。
帮人扎头发的时候无法确认轻重，闵致动作过分小心，加之长短不同的分层修剪，他捋了一次又一次，总有几根漏网之发。
为了把最下层的头发全捞上来，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在席冷的后颈上刮过一回又一回。
席冷再次出声：“你可以只扎上面的一半，扎半马尾。”
“我知道。”这次闵致多回了几个字，语气略显强硬，“我学过。”
意思是别指手画脚了。
好吧。
折腾来去，席冷终于感觉到了头发被轻轻拉拽，套入发圈的感觉。
可能是怕扎得太紧不舒服，闵致就吝啬地绑了两圈，松垮垮的，估计转一转头就该掉了。
但席冷没再说什么，只希望扎头发活动尽快结束。
“好了。”
席冷如蒙大赦。
然而闵致扔攥着他的半马尾，没松手，像极了幼稚的小学生。
而拽人马尾的恶劣家伙犹嫌不够，又钳住席冷的下颌，转向自己那边。
毫无征兆便正面相对。
“我想再试试看会不会疼，反正我很耐疼。”
席冷才刚看清那双黑色的眸子，正要分辩藏匿于其中的万千情绪。
柔软的嘴唇压过来，直接将他的思绪打断。

第49章 不是主角
◎“我要你和我一起当主角。”◎
刚扎好的半马尾, 直接散开了，十几分钟白忙活。
乱发蹭得脸颊麻痒, 好在闵致及时伸来手，将捣乱的头发勾到席冷耳后，然后换成自己的手，捧住那张脸不放，将这个吻继续加深。
无人在意的头绳，也不知道落到了地板的哪一块。
席冷怀疑满嘴跑火车的容星熠一语成谶, 他真在出卖色相，并获取了远超于粉丝福利的，更多更多的好处。
有关神秘房东的身份，随着这个吻烟消云散。他已经发现自己那幅十几万的画, 加上这约等于免费居住的豪宅, 再刨根究底，只能刨出他偿还不清的人情。
何况, 他没有多抗拒和这个人接吻的感觉。
实际上, 吃亏的人应该是闵致才对。
这次又会痛吗？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 席冷猛然惊醒。
他忙退开一步，拿出手机，这次容星熠只发来短信，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下面还有一句不安的：【你是不是又偷偷跑了！！】
他回了句“马上”，眼前还有另一个人亟待解决，那嘴唇又湿又红, 是他的杰作，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变得迷离涣散。
席冷喉结滚动, 张嘴欲言。
他自己的嘴唇状况也相差无几, 从炙热的唇舌纠缠中解放出来, 湿冷的感觉便格外鲜明。
闵致看了他一阵，忽然垂下头，揉了揉胸口。
“还是疼，但好些了，可以忍。”闵致说罢又抬起头，疼的人是他，玩世不恭勾唇开玩笑的也是他，“可能上次是被你推的，才那么疼。”
“……”
席冷默然片刻，不知道该怎么结束今晚的闹剧，三番五次的失控，已然彻底超出了他能够冷静处理的范围。
百转千回，却只能像以前一样，用一句扫兴的话为所有的暧昧旖旎画上句号：“那我回去了。”
“嗯。”闵致倒是浑不在意，把句号改成未完待续，“明晚见。”
回家洗漱完毕，冷静下来复盘时才发现，那人说的好像是明晚见，不是明天见？
“……”
次日是8月31日，容星熠开学前一天。
今天他没再往外跑，难得乖顺，安安分分地，和席冷在家里准备开学需要的东西。
关于转学一事，容星熠毫无异议，任由席冷安排。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席冷居然要把他送去住宿！
那可不行！！
席冷的理由很简单：“海宁国际学校离我这儿，离你妈那儿，都太远了，每天来回在路上，坐地铁加步行得两小时。”
“不是说这学校有校车吗？住哪儿都能包接送。”容星熠小脸皱成苦瓜，左脸颊上的小酒窝也表演了消失术，“顶多一个半小时，我在路上也能背书！”
“还有……”容星熠的脑筋只在这种时候转得特别快，“不是说，闵致哥哥经纪人的小孩也在那里读小学吗？大不了我坐他们家的车来回，反正晚自习都是自愿的，我可以早点走啊。”
席冷油盐不进：“不想上学就直说，还能给我省钱。”
“上，当然要上学……”容星熠态度放软，开始撒娇，“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想走读也不是为了玩儿……”
“那是为了什么？”
“是……那个……”
容星熠不肯直说，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能没有板栗，板栗也不能没有我。”
“刚好，这事儿咱们现在就捋一捋。是你要养的猫，对吧？但好像，每天都是我在铲屎吧？”
“我……我洗碗了！我还做家务了！”
兄弟俩的分歧直到晚上也没能达成统一。
因为生闷气，晚上吃完饭洗完碗，容星熠就把自己锁到了自己房间里。
不久后，席冷从楼上的画室听到门铃声。
以防容星熠抢先，他快步下楼，对门外出现的人已有预料。
正是过来履行昨晚约定的闵致。
“明晚见”并非客套话。
闵致还带了几瓶洋酒，提起来展示一圈：“你应该没喝过吧。”
“没喝过。”席冷说，“上次在酒吧里喝的，是我喝过最好的酒了。”
“味道怎么样？”
“不如啤酒。”
“在海边睡了一夜喝的那一打？”
“……”席冷生硬地把话题转开，“进来吧。”
昨晚亲密接触过的两人今晚再次见面，仍是朋友般自然又融洽的状态。
一回生二回熟，想来接吻也是，再怎么纠结苦恼，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席冷勉强消化完毕。
闵致看眼容星熠的房间，大门紧闭，便问：“小熠睡了？”
席冷点头：“嗯。”
闵致顺势说：“那去楼上吧。”
去无人的二楼那也太奇怪了，闵致说不定会得寸进尺要求锁门再上阁楼。席冷赶紧悬崖勒马，领着他走去客厅的沙发：“没事儿，在这儿吵不到小熠，他怄气呢，喊他他也不会出来。”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让作为偶像的闵致去喊。
好在闵致没故意去曲解，对15岁的电灯泡并无兴趣，直接入座，看起来更享受两人独处的感觉。
“他怎么了？”闵致只嘴上随便问问，“他应该明天开学吧。不想上学？”
“……不是。”
向别人诉说苦恼的感觉很陌生，很古怪，很不适应。席冷停顿一阵，偏头发现闵致还在盯着自己，只好说：“他不想住宿。”
果然粉随正主，闵致轻描淡写：“那就走读，让老朱接送，反正就是绕个路的事儿，他不嫌麻烦。”
席冷按住额角，没接话。
让容星熠去学校住宿，当然是为了安全方便考虑。他知道容星熠最近唱歌又练舞，大概率是想去参加选秀，但选秀年底才开录，不差这几个月的练习，周末练一练就够了。再者，他一个野路子，临时抱几个月的佛脚也比不过人家经受过专业培训的。
总之，在席冷看来这毫无必要，上一天课再跑去练几个小时，效率低下不说，次日上学肯定也是萎靡不振。容星熠年纪太小，太冲动，还不愿意说实话，两人才陷入了现在的僵持。
闵致观察着席冷的表情，麻利地改口：“那就让他先住着吧，他乐不乐意都不由他，以后想转走读也行。”
他一边开酒瓶，随口就把人家小粉丝卖了：“是因为他求我我才帮他说了两句，你不用在意。”
席冷静默一瞬，想着今天容星熠好像也没出门吧，便敏锐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他问了Jackson，然后主动来加我的。他想劝我去当《闪亮少年》的vocal导师。”闵致拿起酒杯，眼皮一撩，若有所指道，“你弟弟可比你主动多了。”
席冷“嗯”一声：“他很开朗。”
“开朗的人话太多。”闵致又玩话里有话的文字游戏，“但我喜欢话少的。”
“……”
席冷不知道怎么答，恰好闵致递了杯酒过来：“尝尝看。”
“……好。”席冷点头，抿了下酒杯，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实在太少，非常生硬地打开话匣，“味道不错，是什么酒？”
他有问闵致必答。
酒精的作用慢慢起效，席冷舒服地靠着沙发，枕在自己凌乱的长卷发上，看着闵致。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席冷状不经意一问，“你觉得，你是主角吗？”
闵致是相当自信、骄傲且自命不凡的人，谁知，这个问题他半天也没回答。
直到席冷又问：“你觉得你是吗？”
闵致偏头，迎着他的眼，不答反问：“那你觉得你是吗？”
席冷如实说：“我不是。”
“那我也不是。”
“……”席冷默然，纵有千言万语压在心头，最后却只能轻叹道，“不是你说不是就能不是的。”
“如果我是主角，那还不是我说了算？”闵致大言不惭，霸道无比，“我是主角我说了算，我要你和我一起当主角。”
话题越聊越偏。
两人就电影到底是主角说了算还是导演制片说了算这个话题争论了会儿，吐出一地没营养的废话，最后以闵致带资进组既当主角又当投资方作为结束，他说了算。
好吧。
席冷黔驴技穷，被掏空了一个月的语言分量。他的脑子也有点转不动了，酒精的副作用浮上来，脸颊阵阵发热，大脑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既然闵致选择坐地毯，那他也不客气，独自占据整张长沙发躺下，再抬起一条胳膊，挡住上方刺眼的水晶灯光。
“喂，席冷。”闵致喊了他一声。
“席冷？”又一声。
闵致单手撑着沙发靠背，深邃面孔藏在阴影里，眼睛黑得发光，自上而下注视着他。
他呼吸微屏，瞌睡顿时醒了大半。
闵致应该喝了不少酒，高度数的洋酒，但不太上脸，乍看起来一如往常。
只是闵致的话明显变少了，默不作声看了他一会儿，再拿起他一只手，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似的，翻来覆去细细把玩。
画家的手，骨肉匀停，白皙修长。
很漂亮。
直到席冷忍不住喊：“闵致……”
大脑一阵空白，不小心把“哥”的后缀丢了。
好在闵致并未在意，忽而垂眸，低头，同时把席冷的手往上提。
然后一吻，轻柔的，降落在那微凉的手指上。
随后闵致又盯住了那双眼睛，近乎痴迷的凝视。
手指勾起一缕卷曲的头发，反复揉捻。
像无数个梦到席冷的梦境那样，梦没什么逻辑，他自己也是。
出神间，他听到自己天马行空的问句：“如果，你把头发继续留长，会变成洋娃娃那样的大波浪吗？”
【

第50章 小麻花辫
◎“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席冷屏着呼吸, 缓缓地，把自己的发尾抽回来。
“嗯？今天也是红色。”
猝不及防, 脖颈一凉。
作为遮羞布的丝巾，像头绳一样遭到了强盗的偷袭。
丑陋的伤疤，不堪回首的过去，再一次暴露在了同一个人面前。
闵致提前料到他的条件反应，准确捉住他试图遮挡的手。
四目相对，僵持好半晌, 闵致却只他的伤疤上来回摸了摸，动作很轻，很柔，近乎缱绻。
闵致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里, 黑眸深深凝视着他, 轻轻呼出一口气，嘴唇轻启, 露出一点亮晶晶的舌钉, 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没来得及。
席冷胸口一沉, 闵致彻底醉倒，毫不客气瘫倒在他身上。
然后……睡着了？
当了一会儿人肉垫，席冷这才伸手出去，艰难地把身上的重负推开，跟闵致换了个位置，让后者睡到柔软的沙发上。
闵致在沙发上动了动, 调整找到舒服的姿势，还把腿抬了上去, 绝不委屈自己一点儿。
酒品也挺好, 醉了不撒泼, 只是会砸到别人身上，还抢东西。
席冷好气又好笑，拽了一下自己被偷走的红色丝巾。
没拽动。
闵致指骨一曲，感受到抢夺的力道，反而攥得更紧。
席冷深知自己绝对不是天道之子的对手，知难而退。
他默默想着，曾经气温冷热于他并无区别，而现在他第一次开始期盼新的季节的到来，不止是为了活着，他第一次对未来充满期待。
等秋天到来，他一定立马换成高领衫，不会再给这人偷鸡摸狗的机会了。
“你喜欢吗？红色的？”席冷百思不得其解，轻声喃喃。
醉死过去的闵致又动了动，不知道是在回应他哪一句话，眼睛撑开一线，好半晌，似梦非梦咕哝出三个字：“……不难看。”
不难看所以抢走，简直强盗逻辑。
席冷却不知道自己的唇角正微微上扬着，屋子里也没第二个清醒的人能告诉他脸上泄露的心绪，连精力旺盛的三花小猫也昏昏欲睡。
“也不恶心。”
极轻的一声梦呓后，闵致再次昏睡过去。
席冷猛然愣住，许久，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
他抱膝坐着，双手叠在膝盖上，再将下巴枕了上去。
然后一动不动，不厌其烦地注视着沙发上睡着的人。
许久，想起夜里气温低，他忙起身去楼上的房间，翻翻找找，取了一条干净、柔软、舒适的厚毯子。
说起来，家里这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没准就是眼前这位购置的？现在也算物归原主。
他给美梦正香的闵致盖好毯子，还掖了掖边角。闵致没反应，可能真睡着了。
而后又在旁边杵了会儿，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咪……”
席冷回神，扭头。
板栗配色的板栗忽然醒了，乖巧软糯地摇晃着尾巴，踩着地毯走过来。
席冷蹲下，摸摸了柔软温热的小猫咪，再带着这个小尾巴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点低度数的啤酒。
板栗褐色的猫瞳一眯一眯，显然是困得不行了。硬是陪了他好一会儿，小猫靠着茶几一角，盘起毛茸茸的身体，再次睡了过去。
身后的沙发被侵占，席冷便学着闵致之前那样，背靠沙发，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只是身边多一只猫。
一个人喝酒的安静感觉，和过去许多年一样，却突然让他感到不适应。太安静了，他打开电视，调出动物世界。
电视机吵吵闹闹，猫没醒，身后沙发上的人也没醒，眉眼舒展，黑密的睫毛搭在下眼睑，眼窝里一片朦胧阴影。
又一罐啤酒下肚，席冷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发热，很快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又去看闵致的耳朵，两边都是耳钉，正面光鲜亮丽，后头却有一根根坚硬的针，用塞子固定。
睡觉压着不难受吗？
酒精麻痹人类的智商，席冷看着那导致他人生脱轨的罪魁祸首，开始思考一些无聊又幼稚的问题。
他抱着膝盖，歪了歪脑袋。
“这是你家吗？睡这么香。”
闵致居然用鼻音哼出一个单音节：“嗯。”
这倒没错，是他家。
席冷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莫名其妙的。
他继续看动物世界，连喝了几罐啤酒，没再管这丝巾盗贼。
他喝惯了酒，擅长消愁，可就像在海边等待日出的那个重获新生的夜晚，今夜的酒，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味道。
电视里，在天寒地冻寸草不生的南极，企鹅们挤挤挨挨，抱团取暖，在浮冰上笨拙地摇摆移动。为了生存，它们一只接一只，前赴后继，纵身跃入波涛汹涌的海中。
它们依靠厚实的皮毛，在冰寒刺骨的海水里畅游，用长长的喙部捉住逃窜的鱼。
哗啦！
满载而归的企鹅从海面探出圆溜溜的脑袋，肥美的鱼在它嘴里扑腾挣扎，黑白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颗颗甩落的水珠，像钻石的碎屑晶莹剔透。
那是南极漫长的极昼。
席冷猝然睁眼，迎上明亮的日光。
天亮了。
他揉了揉因为宿醉而发疼的太阳穴，缓缓从沙发上起来。
带有复古花纹的毯子从他身上滑落。
正是他昨晚给闵致盖的那条，宛如幻觉一般出现在他身上。
他捞起毯子，起身，家里很安静，电视机早关了。忽听吱呀一声，他循声看去，容星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出来。
席冷立马看眼时间，才六点半。
看来容星熠气归气，还是老老实实准时起床了，准备去学校报到。
“……嗯？”容星熠游魂一般走了几步，忽然发现疑似睡在客厅里的哥哥，傻乎乎地围着他转了一圈，“你怎么在这里？”
“嗯！！？”
容星熠看到了什么，猛地眉头一缩，两只眼睛先放大，然后变成对鸡眼，“咻”的一下飞到席冷跟前，大有要把眼睛粘到他身上的架势。
席冷皱眉，后退半步：“怎么了？”
“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容星熠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大惊小怪抑扬顿挫，“昨晚还带人回来了？！”
席冷脸色未变，但又后退了半步：“……什么？”
他当然不认为容星熠有多么聪明，但保不齐昨晚梦游，跑到客厅来发现了两个醉鬼。
可容星熠的反应又有点奇怪。
他围着席冷又转了几圈，鼻头耸动，小狗似的闻闻嗅嗅：“你身上应该会有她的香水味吧……”
席冷低低警告：“喂，容星熠。”
容星熠终于刹车，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他的耳朵。
或者说，头发。
席冷伸摸到自己的头发，马上明白了弟弟古怪反应的来源。
他一句话没说，转头就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检查。
他的头发上赫然多出了几条细细的、诡异的……小麻花辫。
“……”
小麻花辫十分隐蔽，极细极细的四条，分别藏在两侧的卷发里。
他不确定闵致试没试过辩更粗的麻花辫，但闵致应该没有头绳，粗麻花辫维持不了多久。反观这四条细辫，发尾都松开着，居然好端端在他脑袋上存活了一整夜。
他左右晃了晃脑袋。
小麻花辫还是没松。
他只好动手去解，没上锁的卫生间门口那边探进来一颗看热闹的脑袋，也不说话，就用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大张旗鼓地偷看。
席冷通过镜子将他逮捕，冷声命令：“出去。”
“……切。”
四根小麻花辫全部拆除，闵致留下的痕迹仍未消散，那几绺头发变得格外卷曲，方便面似的。
他的头发也有些长了。
席冷想了想，最后只把这些乱发全部拨到耳后，扎起一个干脆利落的半马尾，暂且搁置剪头发的计划。
“快收拾，我送你去学校。”
容星熠刚背上书包，跳了两下，闻言脸上却不见喜悦。
“你现在是公众人物，送我去学校是要开粉丝见面会吗。”容星熠咕哝又吐槽，“再说了，一个人打车两个人打车有区别吗？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好好睡觉吧，看你的黑眼圈……”
席冷：“那你自己去，宿舍也自己弄。别想偷溜，我会向你的班主任和室友确认。”
容星熠偷偷“哼”一声。
因为需要住宿，开学的任务颇为繁重，除了一个沉甸甸的书包，还有一个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眼下，假装成熟的15岁少年只能自力更生。
“……咦？”容星熠看眼手机，上一秒还蔫巴巴的人下一秒就明亮起来，“闵致哥哥说要送我去欸！”
席冷忙阻拦：“不行，他送你去，才真是开粉丝见面会。”
“他说还有他经纪人，他经纪人女儿也是今天开学。”容星熠说，“他又不傻，在车上等着就行了呗，让经纪人叔叔送我们进去。”
席冷无言以对：“那随便你，去吧。”
容星熠眨眨眼：“啊……他又发信息过来了。”
席冷折身回来。
容星熠看似老实地传话：“问你醒了没，要不要一起去。”
席冷睁眼说瞎话：“没醒。”
“好，我回了。”
“你怎么回的？”
“我回了——我哥说他没醒。哈哈哈哈！！”
“喂，容星熠！”

第51章 劣等基因
◎“容昭。”◎
9月1日早上8点, 阳光正好，一辆宽敞的黑色保姆车从云顶壹号平稳地驶出。
朱明朗开车, 七岁的女儿坐前排，席冷和闵致坐中间的豪华单人座。
容星熠一个人在最宽敞的后排，多动症似的，从左边挪到右边，从右边挪到左边。
他何德何能，有朝一日也坐上偶像的车了！
虽然是他哥骗来的……
想到这里, 容星熠再一次移动位置，缓缓挪到他哥身后，不动了。
车子平安抵达学校。
海宁国际学校的初中部和小学部同一天开学，却并不拥挤。容星熠转来的初中三年级统共一百人出头, 六个班级。校门口井然有序, 校方和交警一起主持秩序，各种品牌的豪车随处可见。
“到了, 下车吧。”
朱明朗停好车, 结果亲闺女儿第一个不配合。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爸爸我不要哇哇哇——”
小朋友抗拒上学的心情总是大同小异, 大家都是过来人了，深表理解，但没有同情。
“老大，你快凶果果两句！”小姑娘妈妈要上班，一个人带娃的朱明朗折腾得满头大汗。
席冷沉默地看向的确一脸凶相的闵致。
闵致抬了下眉，冷冷吐出三个字：“柳涵芝。”
小姑娘打了个嗝, 小儿夜啼顿止。
比较意思的是，据说是为了防止女儿在学校被取外号, 朱明朗忍痛让出冠姓权, 小姑娘随母姓柳, 一个古典而文雅的姓氏。
容星熠了解其中原委，自来熟地对朱明朗道：“朱叔叔，等我成年了马上去改名，我也要和我妈姓。”
“为啥呀？”朱明朗并不理解，“姓容多好听啊，好听，罕见，我头一回在生活中遇到这个姓。”
容星熠还没养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脸色顿时僵了大半。
朱明朗不太清楚他们兄弟的家事，老板每次跟他说事儿又舍不得口水，朱明朗就用自己的脑瓜子想，露出了然的表情：“懂了，想和你哥一个姓？”
闵致忍不住斥道：“闭嘴吧你。”
朱明朗：“……”好久没挨老板骂了，有点不习惯。
“你们麻溜地去报名，我在这儿等着。”闵致主动选择留下看车，还煞有介事戴上墨镜。
柳涵芝仍沉浸在开学的悲伤中，牵着父亲的手走在前头。
“哥。”容星熠没头没脑的，忽然神秘兮兮道，“你戴口罩棒球帽，有点儿像刺客嘿嘿。”
容星熠兴致勃勃地用灵活的四肢比划：“电影里很帅很装的那种，七步杀一人！”
……原来这种话是夸赞？
席冷忍俊不禁，稀罕的笑容藏在口罩之下，无人可见。
他抬起手，虚虚摸了下容星熠的后脑勺，轻得后者都没能察觉得到，一无所觉蹦蹦跳，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张西望。
“哥，你看……”
一路上就没一刻能消停。
抵达财务室的时候，小姑娘也习惯了新学校的感觉，跟着容星熠一起到旁边等待，两孩子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亲临现场席冷才发现，学校里还开办了各种课外兴趣活动，骑马射箭高尔夫，时不时还有出国的交换交流，十几万的学费不过是小头。席冷看了一会儿，正要缴学费，却被朱明朗横来的银行卡抢了先。
朱明朗振振有词道：“老大说，这学校是我给你推荐的，我得负责。”
这鬼话，连容星熠都不会信。
朱明朗又说：“总之呢，小熠这四年的学费各种活动的费用，你就不用操心了。好不容易存的钱，没必要浪费在小孩身上。”
“要么，你就当做是老大对小熠的投资？反正他这么说。”
几次接触下来，他知道席冷是独立有主见的人，不爱占小便宜，大概很难被这种牵强的理由说服。
好在朱明朗是个能说会道的，见状不好就换套说辞：“实话实说，只要我能把小熠的学费交了，老大给我报销不说，还有额外的奖金……”
不差钱还让中间商赚差价是吧？
席冷无语地笑了笑，让步：“好吧。”
“哎！好嘞。”
朱明朗一口气先把俩孩子一年的学费交了，大几十万，那模样乐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白捡了几十万。
简衣缩食，省吃俭用，在这种状况中困得久了，人免不了变得越来越敏感，有愤世嫉俗，连旁人好心的怜悯都觉得像侮辱。
就算是高情商的洛嘉言，也很难把握好这个度。毕竟他自幼衣食无忧，不可能真正感同身受。
因而，洛嘉言往往会选择采用送食物的方式，间接地帮助他改善生活。只是给朋友买好吃的而已，实在不能说这是怜悯。
每次席冷也坦然接受，洛嘉言看着他直笑，发自内心地开心。
但洛嘉言不是很清楚他的口味。
可能是从电视里学到的知识，越是穷困潦倒的底层人越嗜好糖精，一来便宜，二则上瘾，麻痹神经。所以洛嘉言投食总会避开甜食，什么贵买什么，尤以肉类居多。
送走俩孩子，车上三位成年人全部入座，准备返程。
“对了。等等。”闵致忽然叫停，朱明朗松开车钥匙疑惑回头，就见他从座位下方拿出一个粉色的长方形纸袋，“我买了点吃的给他们，刚忘了。”
闵致从粉色的纸袋里拿出各种口味的精致甜点，小蛋糕，泡芙奶冻，可颂欧包，应有尽有。
“老大，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刚果果都闹成那样儿了！”朱明朗颇为幽怨，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闵致不以为然：“吃了这玩意儿她只会更不想上学。”
“虽然本来是准备给他们带进去的。”闵致扭头望向席冷，“现在只能你吃了？”
席冷神色复杂，沉默一会儿，他倒没把那更高额的学费赞助当成理所当然，此时手里又多了块小蛋糕，他看了看闵致，语气笃定道：“你的投资肯定能赚回来。”
闵致身具主角光环，无论如何胡作非为，自然是稳赚不亏。
哪怕脱离小说剧情，比如误把席冷当成真粉丝，把房子免费给他住，拐弯抹角买画资助他，也的确起到了正面的反馈。最近的网络上，已然不见了闵致那些对粉丝态度不佳的黑料，每次评选宠粉的艺人他还能榜上有名，人气口碑、带货能力、商务评价倍涨。
如果，闵致投资在小说中不见姓名的容星熠，没准，他以后真能成为光鲜亮丽赚大钱的明星呢？
这百利而无一害。
但闵致显然一厢情愿曲解了席冷的话，他说：“嗯？我眼光向来不错。小熠是我粉丝，多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他不用席冷接什么奉承讨好的话，笑了笑继续：“还有你，你不也是吗。”
席冷眨了下眼，无意识收拢五指，指骨微微泛白。
他强自镇定，面色平静地回了声“嗯”。
*
短短一个月内，席冷的微博飙升至近十万，私信箱里塞满各式各样来自五湖四海的信息，除了激动的粉丝，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艺术圈人士。
是时一通电话进来，导演盛焦，没想到他之前说的参观画室不是客套话，真准备过来一趟。
两人约在次日上午，盛焦并不是只身前来，还带了一位优雅的唐装盘发女士，三十上下的年纪。
“这位是归真美术馆的现任老总，欧蕙心欧总。”盛焦简单为两人介绍，“是这样的，我就长话短说了……”
归真美术馆由知名书画家欧归真创办，在他去世后，美术馆由海外留学归来的女儿欧蕙心继承。可惜，欧蕙心对艺术创作、经营，全部一窍不通，有心而无力，盛极一时的美术馆逐渐日落西山，遇到了濒临倒闭的难关。
即使如此，欧蕙心也没想着将父亲留下的美术馆挂牌出售，反而将积蓄大半投入进去，重新装修又加大宣传，力图拯救父亲的遗志。
“我听盛导说，你还有很多没在网上公开的作品。”欧蕙心性格爽朗，直言道，“所以我的想法是，为你办一场个人展，主馆三层楼。场地、布置和宣传的开销和人力，全部由我们负责。门票以及后续的其他收入，我们全部五五成成。如果亏损，就算我们的——”
欧蕙心大方又自信地笑了笑：“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亏损。”
席冷也笑了笑：“您太看得起我了。”
“虽然我不会画画，也不太了解艺术圈这些弯弯绕绕，但我从小在我父亲身边长大，在国外也没少看展，审美眼光绝对是一流的。当时我看到《林中奥菲利娅》，第一反应就是买下来。好不容易联系到盛导，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卖给别人了！”
盛焦尴尬地咳了几下。
欧蕙心满面红光，越说越激动：“当然，你的人气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就算粉丝是冲着你的人气过来，等他们看到你的画，只会觉得更加惊喜。你说是吗？”
激动完了，又长长叹口气：“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想拜托你救救归真。”
席冷微微一愣，也叹口气，然后提议道：“那你们要不要一起上楼看看？”
席冷带两人参观了自己的画室，差点被现场强买强卖，最后只同意借出作品办展，卖不卖另说。
“我就知道。”欧蕙心啧啧感叹，“真正的艺术家啊，一个个都可挑剔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不满意的作品宁愿扔了也不卖。如果不是缺钱，没谁乐意卖画，把画当成亲生的小孩儿似的。”
席冷笑了笑，配合她贫了句：“卖给懂画的人，当然可以。”
随后去挑了一副野兽派画风的盆栽写生，慷慨地直接递给对方：“欧总，这幅送给你吧。”
盛焦见状当然不乐意了，靠着撒泼耍赖也弄来一幅画，和欧蕙心得的礼物属于同系列，两人都满意得不行，乐呵呵的。
席冷拿着画，送两人下楼：“那你们现在回去吗？”
“我得跟欧导去一趟电视台。”欧蕙心说，“他说他想做一期美术馆大逃脱。”
“喂喂喂！”盛焦急忙叫停，阻止剧透。
席冷莞尔，顿了下，他想到件事：“对了……”
今天是周五，马上快到海宁国际学校的放学时间，容星熠第一周的住宿生活即将结束。
“我给你们把画送过去吧。”家里没有合适的包装用品，席冷小心翼翼捧着画，同时说，“顺便载我一程？我正好要去四环。”
席冷自然拒绝盛焦送佛送到西的提议，和两人一同在电视台门口下车。他再去坐两站公车，就能到海宁国际学校。
现在时间尚早，席冷没急着走，目送两人走进电视台大厦，站在漂亮的喷泉池旁边，他抬起头，不紧不慢观察这栋气派的高大写字楼，京城的地标建筑之一。
放在以前，这是他绝对触及不到的另一个世界，现在，却已经近在眼前了。
“嘿，容昭。”
一道声音钻入耳朵，席冷顿时僵住。
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往太阳穴的位置奔涌而去。
他僵硬地，徐徐转过身。
正是许久未见，饶有兴致望着他的容海高。
容海高舔了舔后槽牙，轻蔑一笑：“还是说，应该叫你席冷啊？”
席冷早有预料。
他当然清楚抛头露面赚钱更容易。上辈子他累死累活到处做兼职，不肯接受任何星探、MCN公司的邀请，全为了躲避容海高，防止名声变成后者威胁他的工具。
如果他去当网红模特，容海高就能以他父亲的名义兜售假料，让他陷入舆论中心，变成众矢之的。
他赚得越多，容海高便索要越多。除非是不为人知偷偷中彩票，否则赚再多钱，只要被容海高知晓，便失去了意义。
既然这辈子的他选择和顶流明星一起参加综艺，就该预料到早晚有这么一天。
他平静地看向对方。
容海高又上前几步，而记忆里那个只能任由他施暴、毫无反抗之力的男孩，居然始终镇定地与他直视，不见瑟缩躲避。
容海高不由脚步放缓。
“喂，你……”欺软怕硬惯了，明明席冷还一声未发，容海高喉咙却先滚了滚，酝酿半天才开口，“原来你改名了，难怪这么难找。”
这段时间席冷在网络上风头正盛，容海高再不关注娱乐八卦，只要拿着他以前的照片随便在路上找人问，早晚能找到那些微博和热搜。
然而他脸上不露声色，静静地看着他血脉相连的生身父亲。
他似乎变得很陌生，这种陌生感让容海高有种强烈的失去控制的感觉，但想着雪球般翻滚的债务，还是虚张声势地横眉道：“你小子现在拍电视节目，赚了不少钱吧？”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席冷淡淡道，“拍综艺赚了钱，但现在没到手，明年再给你一百万。”
容海高嗤笑：“你拉黑我，拒接陌生电话，明明就是打算说话不算话吧？你以为我会信？反正你从小就这个德行，喜欢骗人。”
席冷眸底飞过一丝异样情绪，稍纵即逝，他垂了垂眸。
容海高还在那儿振振有词地说：“没想到你还追星？哈哈哈，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我不管你和那明星是怎么认识的，但我看他在节目和你关系里还挺好，观众都说——宠粉是吧？转发你的微博，几十万的点赞……”
容海高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他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儿的货色吗？”
沉默几秒后，席冷笑了：“至少我是人，你不是。”
“喂——”
容海高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抬手，使用暴力让出言不逊的儿子闭嘴，可刚好有两位白领说说笑笑地从身后经过，他被打了岔，堪堪冷静下来。
“你是老子的种，你跟老子流着一样的血。不管你承不承认，本质上，咱俩一模一样。”容海高笑笑，“我听说容星熠也让你带走了，你怎么把他带走的？该不会打他了吧？”
席冷脸色微变。
容海高哈哈一笑：“你看，说了咱俩一样吧。”
“你甚至比我更冷血，容昭。容星熠那么相信你，成天哥哥长哥哥短，什么哥哥会回来的，哥哥会保护我的，啧啧，看得我都心疼了。”
嘴上说着什么心疼，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仍是冷漠至极，语气轻蔑，把孩子的苦难当成有趣的乐子。
“我好歹把他从小养到大，供他吃供他穿。你呢，真自私啊，一个人离家出走过好日子，一句话不说就把他丢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席冷袖管下的手指骨节崩得死紧，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问：“你说够了？还想不想要钱？”
“哎，急什么？”容海高活脱一副地皮无赖的模样，“我就是想问问你，那明星知道这些事儿吗？”
铺垫够了，容海高逐渐暴露最为贪婪的嘴脸，说：“一百万，我现在就要。”
“没有。”
席冷转身要走。
容海高见状忙追上去，越说越急：“我把你那些事儿抖出去，你说那明星是不是该气死了？他居然还转发了你这种人的微博！你还能在娱乐圈赚钱吗？他那些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够淹死你了……”
“那你去告诉他。”席冷停下脚步，却不回头，“你现在就去，我看着你去。”
容海高哑然。
他该上哪儿追踪人家大明星？听说明星出行都是一堆保镖随行，排场大得很。
网上的公开社交账号多半由手底下的员工管理，每天数以万计的评论私信，没可能留意到他，信不信他还得另说……
回过神来时，席冷的背影已经远去了。

第52章 品行低下
◎“偷了我的心，还不肯负责。”◎
席冷爽约了, 没去接容星熠，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 回到家的时候，联系不上他的容星熠正在等着他，满面焦急。
“哥！你去哪儿了啊！！”容星熠小酒窝再次消失，又急又生气，小火箭似的轰上来。
席冷当年的不告而别给他造成了太大的阴影，直到如今仍过度敏感, 反复确认席冷会不会再次离开。每当席冷没能遵守约定回来晚了，他也会过度反应，着急得一直打电话，一直催。
小动物很通灵性, 摇晃着尾巴挤入两人之间, 席冷蹲下去撸猫，自然地避开话题。
“我坐校车回来的。”容星熠倒没察觉出异常, 一个人嘟嘟囔囔, “让你不看手机, 白等了吧。”
席冷实话实说：“我没去。”
容星熠不太信，当他是要面子，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切～”
席冷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弟弟，忽然郑重地喊道：“小熠。”
“……干嘛？”容星熠浮夸地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席冷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容星熠变换的心情全写在脸上，颇为眼熟的打哈哈, 以及顾左右而言他。
见状，席冷只能说：“我会支持你的。”
容星熠小声咕哝：“我才不信呢！”
两人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 容星熠住校一周回来, 要求外出下馆子改善伙食, 席冷二话不说带他出门，饭店也让他选，跟平时严厉又节省的哥哥判若二人。
“这样的话……感觉住宿舍还还行。嘿嘿。”容星熠乐呵呵的，很容易被满足的一小孩儿，走着走着，忽又说，“哥，明后天晚上我就不回来了，我陪我妈去。”
如果住在这边，晚归少不了得给席冷报备，他不确定他能一直瞒天过海。他妈妈工作辛苦早出晚归，没太多时间管他，也比他哥好骗。
席冷爽快同意。
饭间，席冷又提起一件事：“我考虑换个房子住，肯定不如这儿好，但至少能保证三室一厅……”
容星熠当即放下筷子，满眼审视地盯住他，眼睛里无声几个大字：你又想跑？
席冷却问他：“那，你还要过来住吗？和我一起？”
“……嗯？”容星熠愣了下，扬起眉毛故作凶狠，“不然呢！难道你想带着板栗一起跑路？！”
“没。”席冷轻声说，“租房本来就会经常换地方，怕你由奢入俭难。”
“住这种豪宅我才不适应好不好……”容星熠紧紧跟着哥哥，义正辞严道，“哎，顶多有点舍不得闵致哥哥，但距离产生美啊……而且每次看到他，我怪心虚的，搬家也好，我和你一起搬。”
席冷却只有沉默。
因为欺骗闵致而产生的负罪感，被席冷刻意忽视许久，时至今日终于遭到百倍的反噬。强烈的负罪感如山呼海啸，汹涌而来。
人人皆说闵致脾气火爆，是内娱行走的“炸药桶”，可闵致对他，真心实意，无比包容，好得不像话。
以前他并不认为人能以天生的秉性论高低，他相信，如果他和容星熠生活在一个充满爱和温暖的环境，就像洛嘉言那样，他们一定也是善良大方，阳光开朗。
但是，明明在同样的环境中长大，容星熠明显和他大有不同。
闵致更让他感觉，这种不同，品性的高低优劣，果然是与生俱来的。
席冷思索间无意识撩乱头发，凌乱不羁的卷遮挡视线，戳进眼角，很不舒服，他把头发一次又一次往后捋，调整了几次呼吸，下定决心拿出手机。
Leng：【晚上好，很抱歉打扰你……是这样的，我想退租。】
A1：【…………】
A1：【你租了一年，违约不退钱】
对曾经的席冷而言，这种话最为致命，毕竟他连便利店的碘伏创口贴都不舍得买。
但是现在，他赚了不少钱不说，这笔房租，闵致早也退回来了，甚至倒贴不少。
想着闵致可能不会承认房东身份，席冷就没提。
Leng：【嗯，没关系。我查过了，光是楼下的单层，月租都得上万，不退钱，也是我占了你便宜，谢谢你。】
就让骗局到此为止。
但闵致差点被气爆炸。还谢谢你？谢nm。
抽了几口烟堪堪冷静下来，他反复查看几次“A1”和“Leng”的对话，眉头越拧越紧。
推开家门的刹那，他猛然冷静。
现在冲过去，无疑自爆自己正是房东本人。
但以席冷的脑袋瓜子，是不是早猜到了？
既然都猜到了，不多报答报答他也就算了，还气他？？
闵致的逻辑便是这样不讲道理，遇事绝不内耗自己。
然而此刻的闵致退回自家，轻手轻脚带上门，又拆了一包烟。
秋天来了，他换成草莓双爆的新口味，果香味很足。他觉得席冷也会喜欢，想着想着思绪就偏了，什么时候能让席冷尝尝呢？
席冷正打算从他的房子跑路呢。
闵致思绪归位，用A1的账号回复消息：【其实我也是骗子】
他没告诉席冷房东的真实身份，而席冷直到现在也没戳穿他。他不知道席冷会不会因为这种事儿生气，但保不准呢，万一席冷不如看着那么理智洒脱，矫情拧巴怎么办。
艺术家么，多愁善感一点，倒也正常。
这样胡思乱想，闵致的心情反而渐渐顺了，继续打字。
【但不是我想的】
【后来继续骗人，都是不得已】
【谎言的出发点不一定是坏的，实话也有可能造成伤害】
【你说呢？】
到这时候烟也抽完了，他趴在窗台上，静静等待席冷的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闵致控制住蠢蠢欲动的双腿，捕捉到那闪出一瞬又消失的输入提示，从对方长久的静默中，渐渐觉出了些什么。
他坐到电脑前，查看这几天走廊上的监控。
几十个小时，他打开快进，再拖了几次进度条，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除了和弟弟出门购物吃饭，席冷几乎没有其他社交。
昨天下午找上门来的人和《无限密室》有关，总导演盛焦，却带着一个陌生女人。
闵致没自己乱猜，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确认。
“闵老师，这么晚……”
盛焦的寒暄被对方干脆利落打断。
“席冷怎么了？”
盛焦把带欧蕙心上门参观画室，商量好合作办展的事儿说了，两人和席冷相谈甚欢，甚至还得到了席冷赠画，并没有任何不快。
得，还赠画呢，被他喜欢了三年的正主都没这待遇。
“不是这事儿。”闵致再次打断，“还有没有别的？”
盛焦找出一段回忆：“哎，还真有……”
“我在公司楼上谈事儿呢，出去接咖啡的时候往窗外看了眼，发现他在楼下还没走。”盛焦说，“他对面还有个男的，挺高的但比他矮点儿，四五十岁的样子吧，吊儿郎当的。他们说了会儿话，然后席冷先走了。”
“就这？”
“对，没了。总不能指望我在十楼听墙角啊。”
闵致挂了电话。
消息实在太少，席冷又是个寡言少语的，他完全拼凑不出来龙去脉。
但出门找去隔壁之前，他恍然想起，席冷搬家前两天他找去那破旧的出租房，在路上遇到过一个人。
四五十岁，吊儿郎当的模样，手机里是少年时期席冷的照片，刘海过眉，仿佛欠了他八百万的阴郁表情……
那张照片，他记得很可爱来着。
*
豪华的复式大平层里空空荡荡，就一个人，一只猫。
席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抱着膝盖，举着手机，安安静静，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惜现在没人能告诉他，一个大概会让容星熠欢喜若狂的秘密——他这个姿势，沉默迷茫的表情，让他看起来简直和十几岁的弟弟一模一样。
但他们所有的相似之处，全都来自于渗透在身体里的恶魔的血，冷漠的，暴躁的，贪婪不知节制的，劣等基因。
又看了几次静止的聊天界面，席冷垂下手，将手机熄屏。
休息够了，他准备上楼，又打开手机，打算发消息告知对方自己马上收拾行李，会尽快搬走。
他低着头，按下发送键。
却从大门那边传来轻微的震动声，他一愣，这是在隔音良好的豪宅不可能发生的事。
除非有人正把手机贴在大门外侧，震动声因而被放大，传到屋内的人耳里。
随后是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毫无规律，只有不加掩饰的急迫。
席冷过去开门，谨慎地打开一条缝。
门外的人却直接把大门顶开，逼他和自己正面相对。
成功闯入邻居家，闵致脸色稍霁，这才收起抵着门的那只手，面不改色把备用手机塞回裤袋。
“……喂。”
满腔怒火被他缩减成简短的一个单音节，黑漆漆的眸子压抑着汹涌的情绪，直勾勾盯在席冷脸上。
黑眼球下方微露的一线白，显得凶；深邃的眼窝和撩眼才能出现的窄深双眼皮，同样显得凶。
然而片刻，眉梢轻态，阴鸷凶狠的感觉顿时灰飞烟灭，一百八十度大变脸。
他甚至装模作样笑了笑：“邻居，晚上好。”
“……”
看着还是不打算承认房东的身份。
席冷心中有愧，当然没去戳穿，视线一偏，落到他身侧的手上。
闵致大大方方抬起手来，方便他看得更仔细。比左手中指那圈纹身更引人注目的是，手腕上缠了三四圈的红色丝巾，有种随性的街头范，很帅气。
“你的丝巾。”闵致还特意多介绍一句，顺便询问丝巾真正的主人，“你觉得好看吗？”
“……”
席冷对顶流艺人的时尚嗅觉五体投地。
说实话这也很符合他的审美，不禁多看了几眼。
闵致又开口催促：“还不请我进去坐坐？”
“嗯，进来吧。”
席冷转身让路。
他仍是那种波澜不兴的平静，像一滩死水，没有任何攻击性，安安静静，孤孤零零，但你非要凑上去，往里头栽，溺水了也实在怪不了谁。
话虽如此，闵致仍忙不迭跟上他去厨房。
席冷拿了瓶没开封的纯净水待客：“给，喝点水吧，今天就别喝酒了。”
闵致又没了好气，反问：“我是来喝水的？”
他不打算承认房东身份，但这么和席冷拐弯抹角也不是办法，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听Jackson说你想退租。”
“嗯。”席冷点点头，“我现在有了些存款，总不能一直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帮助。”
“哦？”闵致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嫌我这个邻居。”
“……闵致。”这次，席冷竟直接叫出他的大名，顿了顿，郑重其事道，“我是个骗子。”
闵致的神态也很认真，说的却是：“搞错了吧，你应该是小偷。”
“……”严肃的气氛骤然被打破，席冷默了默，很想说你才是小偷吧，偷了我的头绳又偷丝巾。
可是，现在的他无法将这些逗趣的话说出口，眼睛也偏躲到一边。
“席冷。“闵致不依不饶，走上来又说，”你还是个品行低下的小偷。”
这点席冷倒愿意承认，骗子当然品行低下，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什么样的货色。
谁知闵致笑看着他，不气不恼，不见分毫责备的意思，眼里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席冷一时间目不转睛，失去语言的能力。
万籁俱寂，只听他说。
“偷了我的心。”
“还不肯负责。”

第53章 三见钟情
◎“觉得你很可爱。莫名其妙的。”◎
夜晚的清吧, 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木质香薰和淡淡的酒香, 宁静而放松。
这种安静小资的清吧和闵致的气质大不相符，但这种地方，至少不会猝不及防演奏被他弃如敝履的摇滚乐。
地点是闵致定的。
乔屿森也是他约出来的。
准确来说，独自在家泡澡享受的乔屿森，冷不防收到一条命令口吻的“地址+过来”，半小时后, 他的人就到这儿了。
闵致瞥了他眼，先问：“最近不在外面玩儿了？”
乔屿森当然知道他指的玩是什么，边打理外套的皱褶，边笑眯眯胡诌：“这不刚从酒店赶过来吗。”
闵致：“呵呵。”
当然不信。
但乔屿森的私生活如何于他并无干系, 也不甚在意, 先给大晚上出来赴约的人点了最贵的酒，接着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困扰：“席冷很奇怪。”
“你先别说他怎么奇怪。”乔屿森十分了解这位多年老友, 狐狸眼锐利如刀, “先说你做了什么。”
闵致顿了下：“大概, 算是表白？”
然后席冷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好像真做了坏事一样，绝佳的浪漫的气氛全部破坏。
闵致说着眉头一皱，又否决了这话：“不是，表白前就很奇怪了，所以他的奇怪和我没关系。可能和他的家庭有关吧, 他小时候应该……”
话到这里急急刹车，他暂时不想把席冷藏起来的过去告诉乔屿森, 哪怕现在只是他的猜测。
表白？
乔屿森还在艰难消化这两个字。
虽然他早觉得闵致恐怕没那么直, 但这实在太突然了吧？距离席冷搬到闵致隔壁, 这也才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吧？
他都没脱单，闵致想什么呢，呵呵。
他将信将疑，继续问：“那你表白前做了什么？你该不会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吧？”
强吻一事可以口无遮拦告诉朱明朗，但乔屿森？呵呵。这人有过对席冷动手动脚的前科，就算美其名曰是帮他，那也不行，打一顿算轻的。
闵致不说，乔屿森差不多也能猜到。闵致干的事儿多半很过分。人家小冷脾气挺好，但原则也很强，和强势的闵致闹矛盾并不奇怪。
乔屿森语气肯定：“你第一次见到人家的时候，就对人家有意思了吧。”
“如果说是对他产生好奇，那确实是。在他之前，从来没有过。”闵致倒是坦诚，不必刻意回忆，一口气便说了出来，“第二次见面，我送他回家。第三次见面，我突然觉得……他很可爱。”
其实在车库抓捕倒卖签名的小粉丝才是第二次见面，但那是机场签名引发的连锁反应，也有点落面子，闵致没额外算，约分到第一次见面里头。
“瞧瞧你，数得这么清楚呢。”乔屿森晃荡着眼镜的金属链条，连连感叹，“啧啧啧，还玩儿一见钟情呢？哦不是，三见钟情？”
是四见。
闵致满不在乎他的调侃打趣，仿佛被夺舍一般，头头是道地说：“就像交朋友一样，见一面，聊几句，不就能判断出能不能合得来了？”
乔屿森不置可否：“但我们第一次见面，好像打了一架吧？”
闵致嗤笑：“现在不也是？”
“好吧，你说是就是。”乔屿森不与他计较，镜片反射出酒吧的灯光，他转着酒杯，慢悠悠又来了句，“但是……小冷和你不一样。”
闵致闭上嘴，难得如此耐心，等待他慢吞吞的下文。
“他如果交朋友，肯定要考察很长时间。我听嘉言说，他从小就比较孤僻，只有嘉言一个朋友。后来上大学了也一样。他宁愿白天上课晚上再熬夜打工，也非要租房住出去，就没和同学住过一天宿舍。”
“他很慢热，很难对别人敞开心扉。”乔屿森低眸，看向手中酒杯摇晃的晶莹液体，“他要是喜欢谁，目前看来……应该只有嘉言这一个选择。”
闵致忍了又忍，冷笑着挤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所以我不是早帮你试过了吗。就拍公式照那次，我发现他对嘉言没那个意思。”
乔屿森漫不经心一笑，说完就往卫生间那边去，中途忽然急急地打了个转，又回来了。
“什么缘分啊这。”缓了缓，乔屿森故作轻快道，“你猜我见着谁了？”
闵致连单音节的搭腔都不给。
乔屿森便自顾自道：“我看到小嘉言了，一个人在那儿喝闷酒呢。”
边说，边往洛嘉言所在的卡座张望，他看得出神，连送到嘴边的酒杯都偏了。
洛嘉言生得好，那种亲切无害的清秀长相，最近又因为《无限密室》人气暴涨。他一个人旁若无人在那儿自怨自艾，殊不知，附近已经有好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上了他。
不消片刻，一位搭讪者带着酒杯走上前去。
“哎，你有没有发现……”乔屿森似乎并不着急，还在单方面与闵致闲话，“你和小嘉言挺有缘的？怎么你随便选家清吧，也能遇上他呢？”
闵致微微一顿，看向乔屿森的眸光又深又长。
“你相信命运吗？”
挺突然且哲学的一个问题。
乔屿森并不是会在这些哲学问题上自寻烦恼的性格，笑得散漫：“看命运对我有没有利，再决定信不信呗。”
闵致又说：“如果所有的巧合，都是命运的安排呢。你以为你是和某个人缘分深，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能自然而然地发展出感情最好，如果发展不出，命运也要强迫你和他在一起。像这样的命运。”
乔屿森一成不变的营业笑容慢慢收敛。
“不过我说的那个人，不是你。”闵致继续，“你喜欢上了命运给他安排的那个的人，但因为命运，你不能，也不可能。”
乔屿森的嘴角彻底垮了。
闵致说完了一通拐弯抹角的文艺话，就这样一边默默喝酒，偶尔瞭他一眼。
“……我对天发誓，我对小冷没任何别的意思。”乔屿森反应过来，赶紧下保证，“首先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只是从审美角度欣赏他。其次我们……”
撞号了啊。
不过他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没把最后四个字说完。
闵致也没问，冷酷又高深，俨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呵呵。
乔屿森心情大好，就喜欢看他这种过度自负还以为自己能压人家的样子。
杯酒饮尽，闵致方抬起头，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黢黑一片。他提前按住可能发胀的太阳穴，然后才开口：“我不是说，让你去追洛嘉言吗？”
果然。
熟悉的头疼。
乔屿森的表情僵住。
闵致了然，头痛很快得到缓解，这玩意儿似乎能靠意志力克服，他越坚定，疼痛的惩罚越拿他没办法。
“你喜欢洛嘉言吧。”闵致肯定地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做慈善啊，别找借口了。你对他就是和对别人不一样。”
莫名其妙被母胎单身揣摩心事，乔屿森好笑道：“……哪儿不一样了？”
闵致说：“你以前对谁，有这么小心翼翼吗。”
乔屿森一时怔然。
闵致忽然起身，看着是准备走了。这时候他才看了眼正因搭讪者苦恼不已的洛嘉言，他越礼貌委婉，无赖一般的搭讪者越得寸进尺。
闵致不以为意，随便看了看，转身便走：“我走了，不用送。”
乔屿森坐在高脚椅上半晌没动，目送他远去，慢吞吞地小口小口喝酒。
直到闵致推门而出。
乔屿森笑着叹口气，推了推金丝眼镜，终于朝着洛嘉言所在的位置而去。
*
——计划于今日进行楼道翻新工作，请各位业主使用电梯上下，如有造成不便请见谅。
地下车库和一楼的入户大门都贴上了鲜红的告示。
不过这提示显然十分多余，除却几乎不会发生的停电，闵致就没见过第二个人光顾楼梯。
除了席冷。
闵致将那无足轻重告示看了又看，若有所思。
最近几天，席冷忙着展览的布置，中途去录了《无限密室》第三期的节目，回来后继续忙自己的。
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从归真美术馆回来。
而他刷脸进入小区的消息，在第一时间由小区门卫传到闵致这位真业主耳里。
席冷无知无觉，一路走到住宅楼下，熟门熟路地进去，然后在楼梯间大门口被拦下。
一名工人正坐在木梯上粉刷天花板，地上铺了塑料布，空气里的气味有些刺鼻，到处是溅落的油漆。
工人注意到他，忙操着个大嗓门提醒道：“哎！别过来！楼梯翻新呢，小伙子你坐电梯上去啊，小心别弄脏衣服。”
席冷只好原路退出去。
只要等一等，装修工作总会结束。现在正好是晚餐时间，工人们的工作应该已经接近尾声。翻新一个楼梯，总不至于熬夜加班。
席冷却纠结了好一阵。
他总是如此大费周章，逃避他所恐惧的过去。
可越逃避，噩梦越是如影随形，不得解脱。
他连死都死过了，还重活了一世。
思及此处，时隔多年，席冷第一次主动走入电梯，迅速闭眼按下关门键，以防自己后悔。
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跳动，1、2、3……
他的喉咙滚了几下，反复告知自己，电梯会在他的家门口开门，那是他现在的家，他和弟弟还有板栗的家，安全的，舒适的……
还有一个邻居，脾气不太好，但对他很好，对弟弟也很好。
除此之外门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里高大强壮的父亲，没有暴力，没有血腥。
叮。
可他还是忍不住，全神戒备，警惕地盯住一寸寸打开的电梯门。
紧张防御的表情，像被微风吹过的烟尘，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赫然站着闵致，他站得很近，几乎贴靠着电梯门，也挡住了席冷出去的路。
仿佛容海高以前做的那样。提前算好长子放学回家的时间，在电梯门口守株待兔。
那栋居民楼的电梯很慢，有时候席冷坐电梯逃跑，从楼梯追下去的容海高总能快他一步，到楼下逼停电梯，堵在门口。
他无处可逃。
如果他不能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冲出去，那等待着他的，便是无人拯救的真正的地狱。
有时电梯门外的其他居民看到了，只会惊呼一声掉头跑掉，唯恐惹祸上身。
过去的梦魇困住了席冷，让他在面对闵致的时候，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操作身体。
闵致看着他，忽然说了句：“这应该，算脱敏治疗吧？”
席冷瞳孔微缩。
说罢，闵致的吻便强势地送了过来，直接把过去的恐惧覆盖。
什么阴影，什么恐惧，被那双筋骨分明的手统统撕碎。
为了防止他后退躲避，扣在他后颈的手力道很大，随着吻的深入才渐渐放松，唇齿的交缠，指腹在后颈的抚摸，全是藏不住的柔情。
电梯门合拢，到距离他们十几厘米的位置，感应到人的体温，好似撞到无形结节，原路移动回去。
不断合拢，又开启。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
席冷脑子一阵缺氧，本能仍惦记着不能影响公共设施，虽说不到二十号人家使用一部电梯绰绰有余，他还是拉了闵致一把，让出这台被他们占据了好几分钟的电梯。
闵致酒醉一般，软瘫在他肩头，嗅嗅闻闻。
……你好香。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闵致猛然找回一丝理智，估计这种兽性大发的话大概超出了席冷的接受范围，喉咙滚动两下，艰难咽回去。
于是他在席冷肩头蹭了蹭，只矜持地说：“薄荷味儿的。”
席冷似是不解：“……我没吃薄荷糖，也没抽烟。”
闵致也觉得奇怪：“反正你身上有，薄荷味儿。那是洗发露，还是沐浴露？”
“都不是。”席冷说，“我用无香型。”
无香型，这倒是符合他的个性。
但奇了怪了。
那这就是他一个人才能闻到的薄荷香？这更加匪夷所思。
闵致趁机又闻了几下。
席冷犹豫再犹豫，到最后也没下手推，最后手握成拳，轻轻地压了下闵致的左胸口，暗示他可以了。
谁知闵致的反应极为激烈，有几成是装出来的不得而知。
“……疼！”他俊朗的眉宇皱成一团，“哎，为了亲你，我牺牲真大。”
席冷一愣：“真的吗？”
“嗯。”闵致点头，“让你拳头打的。”
席冷默然，无奈道：“先回家吧。”
顿了顿又补充：“好不好？”
闵致满意了，殷勤地贴上去得寸进尺：“嗯，去你家。”
席冷走在前头，背对着他，忽然来了句：“草莓味儿。”
“什么？”闵致一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急不可耐的声音，“你也觉得我香？”
席冷沉默了几秒，有点没明白。
直到他的丝巾被拽住，不得已回过头去。
“……是烟吧。”他眼帘微垂着，视线刚好落在男人的嘴唇上，“草莓双爆。”
闵致：“……”
哦。
放在两个月前，席冷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丝巾居然能变成幼稚成年人的玩具，被蛮不讲理的盗贼锁定的猎物。
“到家了还挡什么。”
“我又不是没看过。”
他拧不过不讲道理的房东，现在确实也没了遮遮掩掩的理由，他解掉丝巾，看了眼闵致，谨慎地把丝巾收进口袋。
“别担心，不偷了。”
闵致没什么可信度地笑起来。
“……”
席冷抬头，看过去：“对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只是随口找的话题，谁知闵致忽然正色：“老朱之前跟我说，我对你干的事儿，相当于塌房……”
闻言席冷的心中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但表情不动，好奇等待闵致的下文。
“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只对你这样儿，不是对粉丝，只是对你。不是我人品有问题，你上网搜搜就知道，我一直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线下追我，专注现实生活，不要梦我，我不可能和他们谈恋爱。我比任何人都更加反对艺人睡粉。”
这话多少有点糙了。
席冷不知道该怎么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闵致分辨他表情，心说朱明朗果然是胡说八道。
稍作酝酿，又换了一套措辞：“那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太好了，你不知道该回馈给我？”
“这不是问题，想还就还，不想还就不还。慢慢还，换法子还，我又不着急。”
这下席冷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谎言在他的肚子里疯狂发酵、膨胀，涌到喉咙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堵得慌。
他只能沉默。
“我不是说，我喜欢话少的吗？”闵致凝视着他，眼底带笑，“这事儿不能怪我一个人，但凡你话多点儿，我也不会缠着你不放。”
当然了，如果席冷话多，他完全可以换成截然相反的另一套说辞。
席冷无奈地笑了笑，终于开口：“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总之，你在这儿住着。”闵致替他拍板，“如果你不是对我这个邻居不满，而是觉得愧疚的话，那你就多满足满足我呗？”
满足。
席冷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以及无所适从。
闵致故意停顿了很久，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好半天，出人意料地来了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要求：“我要你的画像。”
席冷回神，爽快答应：“可以。”
但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闵致又补充：“但我要我自己画的，你教我画。”
“……”
这人，霸道作风还真从一而终。
*
容星熠不在家，板栗小短腿追不上，就两人前去阁楼的画室。
席冷忽然生出些许后悔，不该把画室安排在主卧上方的半阁楼。
阁楼隐蔽，寂静，仿佛与楼下隔绝，但从护栏边看下去，他私密的卧室又一览无遗，还能看到被他顺手锁上的卧室房门。
莫名给人一种，偷情的错觉。
“坐吧。”
席冷指了指画架后方的椅子，让闵致坐下。
随后把油画画布撤走，换成木质画板过来，上面贴了一张平整的素描纸，给初学者练习用。
“你用铅笔画，轻一点，画错了拿这橡皮擦掉就行。”
闵致接过铅笔和橡皮，两人在沉默中对望了十几秒，闵致忽而一皱眉，理直气壮地指挥：“那你去那边坐着啊，你是模特。画画这些门道，你不该比我更了解吗。”
“……”席冷默了默，“不是要我教你吗？”
“你又不能分.身。”闵致勾了勾唇，自信地举起铅笔比划了几下，“我看了几个教学视频，我先自己画画看看，你不得先看我的基础？”
道理一套一套的。
席冷无言以对，坐到他对面的沙发，拿了本书作为道具，既能缓解尴尬，也能用来打发无聊的模特时间。
“我开始画了，你别动。”
乍看起来还挺有范儿的，倘若这不是席冷的专业，大概也看不出他的虚张声势。
他眯起一只眼，煞有其事地举起铅笔，对着席冷比划。
席冷瞄了眼，敏锐地看出他只是做做样子，手捏在铅笔末端，隔着两米距离拿整根铅笔量他，横一下竖一下，不知道量了个什么。
席冷好心提心：“不是这么量的。”
闵致信心十足：“我看教学视频里画画老师都这样儿。”
席冷默然，想要起身：“我看看。”
“模特不准动。”闵致却立马阻止，“也不准说话，你是专业的，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席冷坐好，噤声。
闵致挥舞铅笔在纸上刷刷乱画，唇角一直微微扬着，眉飞色舞的模样。
席冷以前在画室经常被推上去当模特，但给一个人做模特这还是头一遭，只被那一双眼睛看着，竟比无数道视线的汇聚更加不自在。
他只能低下头，装作看书。
而那目光无比炙热，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的发梢，勾勒他的轮廓线条，滑过他的脖颈……
“席冷。”
忽然，闵致轻轻喊了声。
席冷抬眸。
闵致停了笔，颇有几分郑重的味道，望着他说：“我知道你长得好，是很帅的那种好看，个子高，性格还高冷得不行。但我就是觉得……可爱。觉得你很可爱。莫名其妙的。”
席冷眼睛微闪，没接话。
“现在你不该问我吗？”闵致挑眉，“问我觉得你哪儿可爱。”
这次席冷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拉链拉嘴巴的动作，再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得，模特不准说话，闵致要求的，席冷非常配合地遵守了。
闵致笑得身子直颤，把画画的事儿抛到天边。
心说，你现在这样就可爱得要命。
【

第54章 我喜欢你
◎包括你自己不喜欢的那一部分。◎
闵致独立创作的练笔作品, 画了擦，擦了画, 足足几个小时，席冷困得眼皮开始打架。
安静许久的模特挣脱命令的束缚，自发行动起来，大步流星朝着业余的画家走过去。
闵致反应极快，迅速拆了画纸四个角的图钉，把那张画对折, 往怀里一揣。
藏得明明白白。
席冷一顿：“给我看看？”
闵致一口回绝：“不给。”
席冷并没有教人画画的经验，但从闵致慌乱遮掩的动作看出了个大概，一针见血地问：“你把我画成什么妖魔鬼怪了……”
闵致笑笑不说话。
好在席冷有不少在射箭馆教学的经验，耐心地循循善诱：“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不让我看, 我不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怎么教你？”
闵致的回答却天马行空, 故意张大嘴, 一字一顿, 圆润的金属舌钉清晰可见，闪闪发光。
“那，如果媳妇儿不丑呢？”
“……也要见公婆。”
“如果公婆不在了怎么办？”
席冷确认他是在玩笑，可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应付，只好用沉默糊弄。
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也是他惯常的作弊方式。
闵致偏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继续问：“至少看看照片呗，你就不好奇吗。”
席冷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规, 几分无奈道：“……你不是要学画画吗。”
闵致笑意味深长, 连正经的模样装都懒得装：“嗯, 学啊。”
结果，又陷入新一轮略显尴尬的僵持。
席冷再一次对画室的选址安排感到后悔。
一番折腾下来，画没学什么，夜色逐渐加深。
午夜十二点，没有钟声敲响。
然而——咚、咚、咚……
诡异的敲门声响在门外，一声比一声清晰，诡异非常。
还伴着一声，细微而小心翼翼的：“哥……”
“小熠？”席冷反应过来，又皱皱眉，“不是才周三吗？”
不过他还是打算去看看情况，下楼时不忘回头交代一句：“你等等我，别下来，别出声。”
这下好了，更像偷情了。
就算他没意识到，也能从闵致的笑里看出来。
他抿平嘴唇，赶紧下去开门。
门外的，还真是活生生的某位叛逆少年。
“啊，吓死我了。”容星熠反倒自己把自己吓一跳，确认眼前的是哥哥，桃花眼骤然发出光来，“哥！原来你在家啊。吓死我了。”
席冷轻轻叹口气，深深注视着他：“说了这是我家，要离家出走也不是我。”
容星熠理直气壮：“我也不会离家出走啊。”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席冷说，“从宿舍溜出来了？”
他是真没想到，那么好的学校，那么好的安保，也能让容星熠偷偷溜号。
“宿舍是宿舍，家是家……不是离家出走。”容星熠满嘴歪理，“我在宿舍实在睡不好，俩室友打呼，受不了了！再不走我就要把地球打爆了！！你看我的黑眼圈……”
席冷眯眼盯了他几秒，勉为其难发现一点熬夜的血丝，看着还不如他暑假在家打游戏时严重。
席冷当然不吃这套：“那我明天陪你去学校，给你换个宿舍。”
容星熠无话可说。
他眼珠转了转，往屋子里看了又看，生硬地转移话题：“哥，你大晚上干嘛呢？又在画画？画闵致哥哥吗？”
席冷顿时拉响警报，要是容星熠不小心说漏嘴就完蛋了。
“没。”他忙攘着容星熠出去，“算了，你赶紧去睡觉休息吧，我给你老师发个信息报备，下次不准这样了……”
今晚的席冷好说话得不可思议。
容星熠光顾着高兴了，再没去想那亮着灯的阁楼。
把容星熠塞回房间里，让他老老实实睡觉，席冷也没出去，拿出手机，给闵致发消息。
【我和小熠在他房间里，你先回去吧】
【下次见】
再等了一阵，床上的容星熠已然呼呼大睡，他关掉最后一盏床头灯，轻轻带着门出去。
客厅里的板栗睡在猫爬架上，和容星熠大同小异的蜷缩姿势。
他没去叨扰小猫的睡眠，轻手轻脚上楼，推门，试探着轻轻一喊：“……闵致？”
“嗯？”
闵致从阁楼护栏上探出脑袋。
“……你怎么还在？”
“这不是等你吗。”闵致理所当然。
席冷看眼手机，画画熬夜熬习惯了，他的眼皮也不禁有点沉：“都快一点了，你还不回去吗？”
可能是犯困的缘故，人如其名冷冰冰的家伙，看着竟比平时柔软不少。
不得寸进尺不是男人。
闵致撑着护栏，单手托脸，自上而下望着他，半晌才说：“没劲儿挪窝了，我在你家睡算了。”
哪怕这个“窝”就在隔壁。
“回家还得下两层楼。”闵致又补上一句。
席冷别无他法：“那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不用了，麻烦。”闵致一口回绝，“我看你这沙发可以变成床，短是短了点，斜着睡应该刚刚好。”
大少爷非要体验生活那席冷也没办法。
“你给我拿床被子就行了。”
闵致想睡沙发体验生活，却也给下方的席冷造成了一些困扰。
二楼这间主卧面积格外大，是容星熠房间的两倍，层高三米有余。一边是正常的双人大床和卫生间，另一边是足有普通卧室大的步入式衣帽间，衣帽间上方则是阁楼。
换言之，闵致凑到护栏边往下欣赏风景，欣赏的就是他的床。
席冷在床上翻了几次身，什么姿势都不得劲。
他干脆坐起身来，仰头往上看。
夜色很浓，但他相信自己能发现那双黑色的眼睛，因为很亮，在黑夜里，像星星一样。
辨认了几秒，没有。
闵致没在护栏边看他，想想也是，能躺着干嘛站着。
可重新躺下，仍旧辗转反侧。
床头的手机轻震，在夜色里发出刺眼的亮光。
正主：【嘿，睡了吗？】
阁楼上的家伙用大号发来消息，挺郑重的模样。
席冷攥着被角轻轻坐起来，拿着手机，下意识先熄屏，而后又忍不住按亮。
这很像演唱会黑暗观众席里一闪一闪的荧光棒。
他恍然意识到这一点，再次仰头去看阁楼，闵致能看到下面的光，肯定已经发现了他已读不回的行为。
他只能补救地回了个“没”。
屏幕上方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闵致输入了很久。
【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好，但我对你的耐心简直好到爆炸，说来挺莫名其妙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反正你在我这儿是特别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独一无二】
【虽然不知道你对我隐瞒了什么，但我相信我也会喜欢的】
席冷愣了愣，手指犹豫地按着输入栏。
闵致总是有话直说，也不爱拐弯抹角。闵致看出他有所隐瞒，但大概还没想到，他竟然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闵致还在继续输入。
屏幕上又是两条新消息。
【我会喜欢你的所有】
【也包括你自己不喜欢的那一部分】
席冷沉默地注视着手机，怕自己误触，只能改而握着手机的边缘。
他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长长叹息。
难怪你是主角。
越了解你，我越感到自己的卑劣，原来命运偏颇的安排并非没有道理。
曾经亲手写下“命运不能使我屈服的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他疲惫至极，眼睛也缓缓闭上。
可他的手机还在震。
闵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可能是因为你是我的粉丝，你把你所期待但没有的东西，全部投射到了我的身上？你可能觉得我事业特别成功，生活特别幸福，性格也特别完美，所以崇拜我？】
【但那不是真正的我，只是你以为的】
【我又不是神仙，我的人生也是一地鸡毛，缺点多得数不过来（请参考我的黑料好吗）】
【你不想了解真正的我吗？我的过去，还有音乐诅咒，你明明挺好奇的】
【就像，我想了解你一样。】
席冷躲在被子里，面孔被手机的荧光一次又一次照亮。
原来闵致远比他以为的成熟。
席冷从未主动接近过任何人，从未逾越礼貌的社交距离，但莫名其妙的，就像闵致说的那样莫名其妙，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也在一点一点加深。
全是因为闵致的努力，因为闵致的坦荡和真诚。
席冷不着边际地想，大脑乱糟糟的，第一次如此混乱，有种两辈子白活了的感觉。
手机一震，进来新的消息。
【再说】
就俩字，先铺垫铺垫。
正当席冷设想他又要发表什么煽情言论的时候。
下一句弹出来。
【我睡着冷】
又一句。
【不是说睡你，是物理意义上的冷。皮沙发真凉。】
“……”
哗啦一声。
席冷掀开被子，下床。
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拿了一条厚厚的绒毯，以及一条居家穿的棉质长裤。
闵致今天穿破洞牛仔裤，就算膝盖不漏风，睡觉的时候也紧绷。
他抱着软乎乎的大包小包，登上阁楼。
闵致就懒洋洋地仰躺躺在沙发床上，眸子黝黑深邃，视线似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哪里有点奇怪。
席冷走近细看，是耳饰摘了。
左耳光滑干净，看着竟有些叫人不习惯。
右耳耳垂的黑色碎钻倒是还在，席冷不由多看了眼。
这时闵致霍然坐起，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席冷顿住。
闵致没再继续往前，侧了侧头，让他看清自己的左耳钉，然后告诉他说：“从海边回来之后，总是梦到你，心脏难受得很，就去打了个洞。”
“以前老觉得右耳洞都是基佬打的，所以一直空着。”
席冷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帘轻颤，垂了下来。
“给，毯子。”
一床毯子落到闵致身上。
“还给你拿了条裤子。新的。”
一条长裤落到毯子上。
闵致忽然笑了一声，莫名其妙。
席冷这才去看那双含笑的眼眸。
闵致没再多说废话，酝酿了半天，就简简单单两个字。
“晚安。”
怦然心动。
忽然间，席冷想到这个成语，同时对它产生了质疑。
不该是怦然，是轰然才对。
难怪，文学里，歌词里，爱情总是与死亡，与毁灭挂钩。
明明拥有丰富的收拾烂摊子处理糟心事的经验，可是这次，他好像，怎么也处理不好了。
他在阁楼上陷入犹豫，纠结要不要让闵致去他的床上睡，换他来睡沙发。
想了半天。
算了。
要是开启睡床睡沙发的话题，再掰扯一番，今晚就不用睡了。
他在浓浓夜色里躲了一会儿，把来势汹汹的情绪消化了大概万分之一，轻轻回了句。
“嗯，晚安。”

第55章 穿越逆旅
◎含副CP，《顶流男主》联动。◎
一大早, 容星熠不情不愿地被他哥撵去学校。
“哥哥！哥！”容星熠撒娇不行，就开始撒泼, “你该不会在家里藏了人吧，这么着急赶我走！！”
席冷默了默：“谁赶你走？本来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为了送你上学，又得早起，又得一大早跑一趟。”
睡前实在不适合进行有深度、或是会引发情绪剧烈波动的对话，他狠狠吃了一堑, 眼下淡淡的青黑就是他的教训。
加上皮肤白，少见的长发，让他看着有几分像动漫里的人物，比如无脸男。
但美型版。
容星熠倒是精神奕奕, 到底年纪小, 习惯了晚睡早起的华国中学生作息。
“我跟你说，哥。”容星熠嘴里叼着面包, 含含糊糊地和他边走边聊, “我们班上一半的女同学, 都在嗑你和闵致哥哥的CP，哈哈哈！”
席冷不小心呛了口水，捂住嘴轻咳一声。
随后他一巴掌招呼到容星熠后脑勺上：“走吧。”
容星熠哇哇大叫。
席冷反手把家门关好，趁着容星熠不注意，给睡梦中的闵致发消息。
【我送小熠去上学，你醒了就回家吧】
这话有点儿像赶人。
席冷歪了下头, 把后半句删掉，重新输入。
【我送小熠去上学, 你可以去我床上睡】
席冷自以为已经对闵致的行事作风有一定了解。
送完容星熠, 再去外头晃荡了圈, 将近中午才回家，料想闵致应该已经走了。
而离开之前，那人极有可能会留下什么东西，或者偷走什么东西，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比如昨晚的绘画大作。
结果，他硬是没找到疑似鬼画符的东西。
也没有东西失窃，奇了怪了。
只有阁楼上那张闵致的油画肖像被搬了下来，端端正正，挂在他床头。
“……”
真是。
*
席冷的个人展览即将进行一次内部的预展，首要参观的主要是几位主办人员的亲朋好友，以及文艺圈子里的同好。而粉丝们只能望眼欲穿，暂时等待。
九月份的艳阳天，周六。
席冷踩着熹微晨光出门，和归真美术馆的现任老板欧蕙心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归真美术馆面临经营危机的一个重大原因，那就是面积实在太大，共三栋楼，还有一座瞭望塔，欧洲古堡似的。偌大的草坪、绿植、小溪流水，铺陈在寸土寸金的地面上。光是日常的维护，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席冷的个人展位于中心的主馆，大气的三层楼。馆内布置设计和参观动线都别出心裁，还能通过三楼的空中连廊前往瞭望塔。
席冷最近认识的几位朋友都得到了邀请，美术馆刚开门没一会儿，乔屿森就过来捧场了。
席冷便带着他在一楼转了转。
美术馆里没几个人，观展体验一流。等转回大门口，又来了两位新的客人，两个年轻的男人，外形气质一看就不俗，戴着遮掩容貌的口罩反而更引人注意。
其中一人有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和容星熠有几分相似，席冷不由多看了看。
不过细看又判然有别，那么明亮无暇的眼睛，由内而外的自信大方，看着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和他同行的男人亦是如此，只是气质冷些，举手投足处处透出良好的教养。
乔屿森见席冷似乎好奇，笑嘻嘻与他耳语：“你知道那俩是谁吗？”
席冷只觉得有些眼熟，又不太确定，便摇摇头：“不知道，看起来是一对。”
“这倒是。”乔屿森说，“那是沈骛和孟淮之，应该是盛导请他们来的吧。”
两人都是席冷听过名字的大明星，尤其两人还玩娃娃亲隐婚那套，把去年的娱乐圈搅得腥风血雨，让狗仔营销号赚得盆满钵满。
乃至从三年后重生回来的席冷，也对他们有所印象。
乔屿森找到更有意思的乐子，一下就不关注画了，又问：“你觉着，他们谁是上头那个？”
席冷对别人的隐私八卦不是很感兴趣，随口敷衍：“沈骛吧。”
乔屿森却疑惑地“咦”一声，兴致更高，更不肯放他走：“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都看不出来。”
“因为他名儿是俩字。”席冷说，“和我一样。”
乔屿森沉默几秒，而后古怪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停不下来了，整个人前仰后合。
“不瞒你说。”乔屿森说，“我哥姐都是俩字，起初他们极力反对我妈给我取三字名儿来着。但那会儿正好流行给小孩取英文名，中文名取个相似的音，所以我的名字才能留住。”
小说大纲里并未提及乔屿森的家庭情况，只用豪门公子之类的形容一笔带过。这时得知乔屿森上头有哥哥有姐姐，席冷倒不意外，甚至直觉两人都是人中龙凤，绝不是乔屿森这样不学无术，纵情享乐。
家庭幸福天生开朗爱笑的人本就不多，再爱笑的人，也不会一天到晚挂着营业式的笑容。
除非是在极严苛的环境中长大，也有可能是孩子里被忽略的不成器的那个。于是习惯了察言观色，以假面示人。
席冷看了他一几秒，没说什么，把目光移开了。
随后忽然问：“你也会被嘉言吸引吗？”
谁知，这个简单的问题，竟然把侃侃而谈的乔屿森直接问住。
眼下的状况实在似曾相识，就像乔屿森在清吧被闵致戳破心事的那晚。不过席冷远不如闵致咄咄逼人，只是随口一提，转而又说：“我得去忙了，你自己看会儿吧，嘉言应该也快来了。”
上午十一点不到，洛嘉言抵达美术馆。一来便东张西望，寻找席冷。
过来迎接他的人却是乔屿森。
见到乔屿森也足以令他喜笑颜开，当即小跑过去，边热情地打招呼：“Jackson！你好早啊！”
乔屿森笑意更浓了几分，落地窗外阳光正好，金丝眼镜分外晃眼。
“刚才小冷给我介绍了一遍，他去忙了，那我来带你参观？”
“好！那太好了！”
洛嘉言十分捧场。
说是乔屿森带洛嘉言参观，实际上他并不了解油画艺术，席冷不久前给他说的那些高深绘画术语，现在已然忘了大半。
反而是刚到的洛嘉言更加了解，他不懂画，但了解席冷的作画意图和作画习惯。
“阿昭的作品都是一个一个系列的，他有点儿强迫症。”洛嘉言介绍道，“你看每个区域挂的画，风格配色都很统一，等到下一个区域，又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同。他的风格很多变。但整体来说，又都是他的风格，很强烈，让人过目难忘……”
乔屿森耐心地当旁听者，反常地安静了许久。
“你觉得呢？”
突如其来的发问，干净明亮扫过来的眼睛，让乔屿森一时愣住了，愈发失语。
洛嘉言耐心地等了等，又笑笑：“我们最近不是录《无限密室》吗？我总觉得这些画不会那么简单，你说，阿昭会不会在里面藏了什么密码？”
“哎，是不是我有点大惊小怪了？”
乔屿森一笑：“没有，你再琢磨琢磨，说不定真有呢？”
洛嘉言倒没自顾自研究画作，还记得时不时给身边的人分去一眼。
“怎么了？”见乔屿森低头刷手机，他随口问道。
“我看看闵致来了没。”乔屿森收起手机，“他不回我消息，应该是来了。”
洛嘉言笑起来，杏眼亮晶晶的：“嗯？居然是这样吗？”
乔屿森无奈地笑：“嗯，大概在楼下认真看展呢，所以没空搭理我。”
闵致向来把旁人在他心里的等级高低和地位优先级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演都不带演的。
反正乔屿森被忽视惯了，倒无所谓，只是闵致这一腔热血全情投入的样子，多少有些过度夸张，不知道说是中邪还是着魔更贴切。
听说偶像可能正在楼下，洛嘉言自然有几分蠢蠢欲动，不过几期节目录制下来，闵致在他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高不可攀，变成了活生生接地气的同事，曾经追星的那种狂热消散了不少。
于是他笑眼弯弯，对乔屿森道：“那我们继续上楼吧，好像还有一层。”
*
此时的闵致正在一楼。
他看得很仔细，恨不得那那些画盯出花来，直到现在还逗留在第一个展厅。
大部分作品是他在席冷画室里见过的。曾经在出租房，这些画像垃圾一样到处乱扔。到了大平层的阁楼，这些画也一摞一摞叠着，遮掩了全貌，模糊了细节。
而转移到宽敞气派的美术馆，每一幅画都有了恰如其分的安排，挂在合适的位置，不再是互相干扰，而是互相映发。
仿佛它们天生就属于这里一样。
就像蒙尘的珍珠，历经漫长的黑暗磋磨，终于，重见天日，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是独属于绘画艺术的魔力。
哪怕闵致的画画水平仅限于涂鸦，却也不得不同意，这就像音乐一样迷人。
不过他同样承认，其中八成原因大概来自这些作品的作者。他向来双标得坦坦荡荡。爱屋及乌，人类的美德不是么。
席冷说近几年只画过他一个人的肖像画，看着倒是没撒谎。
他快把一楼转完了，的确没几张画上有人类的五官。就算出现了，那也是七零八落，极其抽象，毫无人类气息，仿佛毕加索再世。
他又回到一展厅，站在那些抽象作品前方，看了了又看。
从左到右，又从右往左。
忽然一愣。
从左到右是展厅安排的动线，但他偏偏不走寻常路，倒回来又看一遍。这下才发现，从最右边的画开始，画中眼睛的视线竟然能够连接起来。
这张画里还藏了四个字母，back，返回。
他顺着诡异眼睛的视线，回到最开始出发的位置，最左边的这幅画，但这幅画的视线对着天花板，他抬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想了想。
闵致打开手里的导展图，他是那种干什么都懒得看说明书的人，相当随心所欲，现在却看导展图看得仔细。
手绘画风，看着也是出自席冷手笔，画上标注了各个展厅的位置，每副画还有个编号。
他面前的这幅画是F1-01。
手指顺着垂直往上——是二楼三展厅的F2-05。
有了确认的目标，闵致立马上楼。
为了支撑足足三层楼的展览，席冷几乎拿出了压箱底的所有画，还为此创作了一些装置艺术作品，每天早出晚归，还熬了好几个大夜。
二楼的三展厅是一整个新媒体数字艺术装置。
四面八方，是立体的绚烂的夜空，迷人的蓝色，随着打光旋转着金色的光斑，仿若置身于宇宙之中。
这儿一张画也没有，整个空间就是席冷的作品。闵致一边欣赏着，转了一圈，估摸着找到“F1-01”的正上方。
展厅内光影流转，他发现大约五分钟转完一圈，从对面那面墙开始，最后来到他所在的位置。
周身骤然明亮起来。
他看清墙角一个方形的插座，角落刻着不起眼的小字“05”。
如果没有提前确认一楼的起点，谁能想到，一个插座居然是解谜的第二关？
刚巧旁边有个圆柱高台，上方搁着块灰色陨石。屋子里有好几个这样的柱子，像是宇宙的布景。
闵致往高台后方摸索一番，取得一根藏得隐蔽的电源线。
插头送进插座，那灰扑扑的陨石顿亮，变成一颗黄澄澄的明亮星球。
原来这是一个星球灯。
灯亮起的瞬间，上方的黑色小字也浮现出来：
Per aspera ad astra
一句拉丁语格言。
下方贴心地给出了翻译：“穿越逆旅，抵达繁星。”
闵致再次拿出导展图，他所处的三号展厅叫“宇宙”，隔壁的四号展厅正是，“繁星”。
警惕地给星球断了电，不让后来者坐享其成，闵致再次上路。
三号展厅也颇具氛围感，这次没有明确的信息指示，激光灯的光路最引人注意，一束束光打出去，通过镜子的折射串联起来，好似像夜空中的星座。
墙上贴有十二星座的连线图，而在他面前，射灯呈现出来的立体星图，正是十二星座之一的巨蟹座。
这不巧了吗。
就算他不是巨蟹座也能想方设法往自己身上想，何况他刚好就是巨蟹座。
而创作者本人，席冷是双鱼座，3月3日出生，很好记，但也和眼前的巨蟹座没关系。
啧啧。
闵致心情大好，稍微荡漾了会儿，定了定浮躁的小心思，开始破解谜题。
这关的提示太少，破解起来比他想象得困难。
他在展厅里转了好几圈，把每个射灯的光路都干扰了一遍，中途还撞见一位认识的圈内同事，经常被他拉踩的歌手孟淮之。
和他法律上的配偶。
一般来说孟淮之是不太搭理人的清高模样，除非四只眼睛全部撞上了，才会礼貌问一声好。
真装。
两人主动过来打了招呼，由开朗的沈骛领头。
“你一个人吗？”
闵致挑了下眉，眼睛一撇：“我旁边这不就有个，穿白衣服的，你们看不到吗？”
“…………”
展厅里光线昏暗，原本是浪漫的氛围，让他这么一胡诌，直接变成恐怖片现场。
沈骛和孟淮之不再自讨没趣，并肩走了，边看边聊：“怎么一直没看到席冷，是不是作者不会来啊？我以前没怎么看过艺术展。”
孟淮之说：“我第一次看。”
沈骛笑笑：“那我们下次就有经验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闵致：“？”
什么人啊，专程来秀恩爱是吧。这样拉踩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了呢。：）
两人你侬我侬前往下一个展厅，剩下闵致一个人皱眉托腮，冥思苦想。
良久，从地板上起来，掏出口袋里的导展图，对着射灯照了照，纸张变得半透明，但不见里边藏有什么密码。
说起来，墙上的星座连线图，尺寸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一个星座，都有整张导展图这么大了。
闵致醍醐灌顶，赶紧把导展图盖到墙上。
在强光照射下，星路的走向从纸背透出来。
他先选了双鱼座的图，错了，转念想想，作者的星座并不在提示里，不太可能。
他接着换成巨蟹座的图。
再让射灯一照，导览图上一些作品，巧妙地被星路串联了起来。
从右下角出发，是一楼的一号作品，往上，是他上楼的路。然后往左一个横向的分支，穿过二楼的三四号展厅，就是他行动的轨迹。
再往右上角一条分支，则是他没去过的路。
闵致撩眼，看向上方分支的终点。
是瞭望塔。
他按耐下过分激动的心情，匆匆从展厅出去，顺着巨蟹座的路径，跑过空中长长的连廊，往上，继续往上。
呼，呼，呼。
一路上，闵致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激动的呼吸声。
视野越来越开阔，越来越明亮。
他沿着蜿蜒的旋转楼梯，快步来到瞭望塔顶层。
环形的瞭望塔，风从一面窗洞吹进来，又从另一面钻出去，东南西北空气流通。风格外大，吹得他满脸碎发，耳钉在黑发间一闪一闪。
席冷正立于一面窗洞前。
好看的白衬衫，好看的皮质chocker，好看的小卷毛。
如此耀眼。
“正东方向。”
闵致喘了几口气，把过来路上发现的最后一个线索说出来，拿出手机的指南针确认，果然，东方正指着神情茫然的席冷。
他弯唇一笑，满意极了：“那不就是你吗？”
席冷渐渐回神，显然是没料到展览谜题被破解的速度，他甚至还在布置望远镜。
“我解出谜题了。”闵致看着他，故意问，“我的宝藏呢？”
席冷说：“这就是。”
闵致却直勾勾望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歧义，席冷张了张嘴，正欲解释。
“哦？”闵致大步上前，从窗洞眺望出去，恍然大悟似的，似笑非笑问，“宝藏是和你一起看风景？”
其实只有风景。席冷是为了摆望远镜，没来得及走。
但鬼使神差的，席冷没出声解释，含着抹轻轻浅浅的笑，回望对方，笑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又和他一起看向外边苍翠绵延的山脉。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间没人说话，初秋的风在两人之间穿梭，猎猎风响。
席冷的头发长，卷曲的发尾飞扬着，甚至能从闵致的脸颊擦过去。
秋高气爽一词，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具象化。
不只有外面的风景，也包括身边的人。
【

第56章 装乖卖惨
◎——你们撞号了。◎
周六傍晚。
容星熠狗狗祟祟, 从出租车后门滑下来，哈着腰转过身, 冲车门里勾勾手。
久违的眼镜同学登场，抬头去看面前气派恢宏的云顶壹号大门，眼镜大跌，喟然长叹曰：“哇……”
容星熠骄傲地翘着下巴：“大惊小怪！”
眼镜很配合地又笑又夸赞，很可惜，纵然他满心好奇, 今天的他却不能上门参观。
两人在小区楼下的廊庑水榭散步兜圈。
容星熠停下脚步，再一次催促：“亮子，快动手吧。”
眼镜抱住自己的书包，嘴唇紧抿, 看着很为难。
容星熠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 急不可耐道：“快！打我！”
眼镜实在下不了手，慢吞吞抬起胳膊, 容星熠不躲不闪, 眼睛都没多眨几下。可最后, 他只戳了下，那个小酒窝。
容星熠静默一瞬：“……你是不是智障！”
眼镜犹犹豫豫开口：“我感觉你哥还挺好说话的，你就实话跟他说呗，说你喜欢住在家里，撒撒娇，让他给你改成走读……”
“不行, 不可能的。”容星熠面色严肃，“而且, 我下个月就得请假入营了, 不上学去选秀, 这怎么说？”
一是为了练舞寄宿转走读，二是请假俩月参加选秀，为了这两个目的，容星熠想出一个在眼镜看来相当荒唐的馊主意——装作自己在学校里受到了欺凌。
眼镜嗫嚅：“……这是骗人。”
“他也骗人，半斤八两。”容星熠不以为意，直把自己的俊脸往上送，“来来来，打。”
“……”
一直晃悠到日落西山，从楼上的人家飘来饭菜的香气。
啪！
容星熠面不改色，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眼镜傻眼，嘴唇哆哆嗦嗦好几秒，在他第二次动手前反应过来，忙阻止道：“你要去参加选秀，万一破相了怎么办？”
容星熠：“不会破相，我知道轻重。”
“别，别这样……”眼镜非但不肯动手，现在又来拉他的手，“你哥肯定会同意的，够了够了。”
两人僵持不下。
一般来说，闵致开车出行，从地下车库的电梯直接楼，遇不到这俩在地上层到处溜达的小孩。
但今天，他刚好只是去了趟小区门口的商店，难得步行，正走着，一道熟悉的清脆少年音钻进他耳朵。
是容星熠。
他停下脚步，并未上前，反而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偷瞄。
容星熠带着单边酒窝的左脸一片红肿。
闵致蹙眉，视线转移到对面的眼镜少年身上，还当对方正是始作俑者，却见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心疼，他甚至拿出一个矿泉水瓶，让容星熠捂脸消肿。
奇怪。
闵致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容星熠断然拒绝水瓶：“不要！这就是要给我哥看的！要是消了我不就白疼了吗？”
……嗯？
眼镜叹了口气：“哎……万一你哥不信你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呢？那不更白疼了吗。你真是。你不告诉你哥，不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支持你去参加选秀？”
容星熠不以为然：“告诉他就完蛋了！你想想，换你爸妈能同意吗？”
“但他是你哥，他自己也拍综艺呢……”
“因为他已经大学毕业了……哎呀，他顶多接受我偶尔逃课，请假那么久真不行”
闵致从两人的谈话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
说起来，大约从一个月前开始，容星熠就旁敲侧击劝他接下《闪亮少年》的vocal导师邀约。
容星熠本人报名了《闪亮少年》，则是从乔屿森那儿得到的消息。至于容星熠为什么不告诉他本人，大概是把他和席冷当成一伙的了？
这个猜测让闵致倍感愉悦。
眼下，看着是容星熠为了请假去参加选秀，打算伪造出自己遭到同学欺凌的假象。
席冷会被骗到就怪了。
忽然发现自己比亲弟弟更了解席冷，闵致心情大好，兴致昂扬地回家去。
*
席冷听到开门声，扭头看向刚回家的容星熠，当即一愣，快步上前，紧紧盯住后者肿胀的脸颊。
容星熠低着头躲避，不接他的话，还把他伸过来的手挡开。
“……别碰我。”
然后像个自闭少年一样溜回自己房间，重重甩上门。
“……？”
席冷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闯进容星熠的房间，把他堵到逃无可逃的墙角。
“谁打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
看着眼前眉眼低垂，气质阴郁的容星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弟弟，席冷再一次愣住。
愤怒。
那是他发现容星熠脸上的伤后，下意识的，没过脑子的反应。
就像，闵致发现他脖颈上的伤疤。
但他不如闵致进退有度，压根不给心智不成熟的弟弟躲避的空间，强行掰开对方的胳膊，去看脸上那块巴掌印。
“你坐下，别动。”席冷压下怒火，尽量心平气和道，“身上有伤吗？”
容星熠闷声不吭，等他来硬的才挣扎一下：“别管我！”
轮武力他绝对不是成年人席冷的对手，轻轻松松便被制住，掀开上衣。
说实话，他反抗得也挺装模作样的，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
席冷隐约嗅到一丝古怪的气息。
少年单薄的后背上有一大片青紫的痕迹，触目惊心，不知道是撞的，还是被人踢踹的。
席冷一时间有点气不顺：“你在路上遇到他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两人生物学上的父亲容海高。
容星熠对父亲的应激反应比席冷严重，闻言却不见情绪波动，平静地摇摇头。
席冷微微放心，不是就好。要是现在的容星熠还能被容海高找到，他累死累活给容星熠转学的事儿，就算功亏一篑了。
他继续问：“那是谁干的？”
“没谁。”容星熠一双大眼睛左右来回转，闪了又闪，“我自己摔的。”
席冷问：“摔到脸？”
“嗯。”
席冷看他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像极了影视剧里遭到校园暴力的可怜小孩。
但容星熠被别人欺负？不可能。他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如果他真被欺负了，不自己报复回去，也会向别人寻求帮助，让更厉害的人帮自己出头。
他绝不是有事一个人独自承担的性格，他有母亲有哥哥，朋友也不少。
况且，学费近二十多万国际学校，要是放任校园暴力事件不管，这学校就即刻领便当倒闭吧。
席冷没再说什么，去拿了活血化瘀的药，扔到容星熠手边，略显冷淡地说：“那你自己擦擦药，我怕别人误会我家暴。”
……什么？
怎么不继续问了？
容星熠震惊地抬起头，却只得到席冷一句：“不会自己擦？”
他咬住嘴唇自己乖乖擦药。
晚上席冷准备入睡，容星熠过来主动敲了敲他的房门，还没消肿的脸可怜兮兮的：“哥哥……”
席冷不吃这套，态度照旧：“怎么了？”
“我……”容星熠走进来，忸怩一番，实在演不下去干脆直说，“我不要住宿舍了。”
谁知，他眼里油盐不进的顽固家长，出乎意料地爽快：“可以。”
容星熠一愣：“……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你上次不是说室友打呼吗。”席冷倒是记得他所有胡编乱造的借口，“后来你又嫌弃他们脚臭。”
“是真的！”容星熠鼓了鼓小脸，“那，那我下周就住家里了？”
“好。”
“……”
这也太轻松、太容易了吧？
想请假去参加选秀的事“嗖”地窜到嘴边，被容星熠险而又险地咽回去，喉咙滚动。
算了，还有两个月呢，到时候再说吧。
“谢谢哥！晚安～”
“嗯。”
不承想，容星熠改成走读受到最严重影响的人，竟是两兄弟的邻居。
容星熠夜夜睡在家里，身为明星兼他偶像的邻居，摸上门就不如以前那么方便了。
直到周末，容星熠去陪亲妈。
打听这个消息也很简单，闵致只需要在中午问问他的邻居今天做不做饭，出不出去下馆子。
席冷说上午十点才吃的早午餐，现在不饿，下午再吃一顿就行。
只有独居单身汉才有这种一天两顿的饮食习惯。
闵致很是满意。
正儿八经的话题到此为止，闵致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正主：【我要像你一样把裤子放冰箱】
Leng：【没人会把裤子放冰箱】
前者莫名其妙，后者则是一本正经的纠正。
然而前者仍旧起劲儿，自说自话。
正主：【不，我要像你一样把裤子放冰箱】
正主：【从此变成冷裤的人】
正主：【哈哈哈哈哈哈】
Leng:【……】
正主：【真想看你无语的样子，可惜我不在家】
还挺遗憾的样子。
最后才回归正题。
正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晚上我带好吃的去找你】
席冷回“好”。
他的话很少，但他总是给聊天做结尾的那一方。
闵致想想也没什么可回的了，就拍了拍对方头像那幅不明所以的抽象草稿。
席冷的消息被新的拍一拍提醒往上推了推。
闵致勾唇，满意地收起手机。
他最近进组了，拍一部犯罪悬疑电影，戏份不多但颇具挑战性的男三号，是个亦正亦邪的复杂人物，而危险的追逐戏、打戏也比较多。
晚上八点，他带着在剧组附近网红店打包的美食敲响席冷家门。
仿佛房子的主人一样，他把塑料袋交给席冷，自然地换鞋进屋，再大喇喇地提要求：“拿点酒。”
席冷去翻找冰箱，正要问对方想喝什么，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了近在咫尺的俊脸。
闵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摸到了他身后。
他手臂肌肉瞬间紧绷，拿着酒瓶的手指微微僵硬，只有脸色和语气是镇定的，问：“……怎么了？”
闵致并没去拿酒，反而探头往冰箱里张望：“看你冰箱里藏了裤子没。”
席冷无奈：“……有完没完。”
“得。”闵致直乐，“无语的样子也看到了。”
席冷无言以对，不小心又贡献了一个无语表情包。
十月份京城季节交替，气温已经不低了，但暖气还得再等上一个月。
席冷关掉全部门窗保温，吃了热乎乎的晚餐又喝了些酒，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闵致也脱了外套。
他那装酷必备的皮夹克里头穿的居然是半袖，两条胳膊全露在外边，让人不免担心冷热交替导致感冒。
席冷抛过去一抹视线，然后就留在了那里。
“怎么？”
闵致抬了抬胳膊，翻转手肘，猜到席冷的关注点是那片青紫。作为负伤的人，他倒是云淡风轻：“今天从屋顶上摔下去了。”
席冷愣住：“……屋顶？”
这是能轻描淡写的吗？
席冷眉头越皱越紧，想说什么又没说。
闵致瞭了他几眼，一副好心情的模样：“多吃点。”
席冷脸色凝重，食不下咽，视线总是忍不住往那没心没肺的家伙身上瞟。
闵致见好就收，再一次展示自己的手肘，问他：“你要不要摸摸看？”
席冷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生怕把那伤口弄疼了。
再摸摸。
他皱起眉。
自上方传来一声笑，席冷了然，手指送回眼前一看。这摔伤居然还能掉色，红红紫紫的。
闵致笑说：“是特效化妆。”
席冷被他弄得没脾气，又听他自言自语般轻轻来了句：“真受伤了才不告诉你。”
席冷抿唇：“……吃饭吧你。”
这顿饭一直吃到午夜，闵致借口喝多了，赖在沙发上不肯走。
他还酒后吐真言，不过吐不是自己的，把他真正的小粉丝卖了：“上次我在楼下看到小熠要求朋友打他，朋友不打他就自己折腾自己。”
席冷倒不意外：“因为他想走读。”
闵致睁开眼，唇角扬起耐人寻味的弧度：“是吗？”
他记得，更重要的目的，应该是去参加选秀《闪亮少年》吧。
“对了。”谁知席冷话锋一转，竟也来到《闪亮少年》的话题上，“我听Jackson说，《闪亮少年》想请你去当vocal导师。不用你表演什么，只是去教教小朋友而已。”
闵致黑眸里惺忪的水雾散去，无比清明而深邃地注视着他。
席冷去拿茶几上的啤酒，仰起头，明显的喉结在净白的肌肤下滑了滑，半晌，他才自顾自喃喃：“这个节目会爆红出圈的，到全民追捧的程度。”
“哎哟。”闵致忽然一皱眉，蜷起身子，“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又开始疼了……浑身疼，肉疼，骨头也疼。”
“我知道小熠是装作被人欺负。”席冷见闵致做戏得起劲，无奈又好笑，“但他才15岁，还没满，你呢。”
闵致笑了，还挺理直气壮：“我也就25啊。满了不行吗？”
席冷：“……”
活了两辈子，闵致还是比他大，就现在这状况，谁信？
但闵致大概是喝醉了，清醒的他就多包容点吧。
他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神、话声，全都轻柔得不像话，望着闵致说：“但你比我大啊。”
闵致哼哼着，点头应和：“嗯，我比你大。”
这话倒没有什么附加含义。
闵致可能醉得神志不清。席冷准备把他撵回去的时候，他跟黏在沙发上死似的一动不动。
“闵致。”
“闵神。”
“闵致哥。”
好半天闵致才将眼皮撑开一线，透出些许茫然。
席冷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没反应。
“这么喜欢在沙发上睡？”
闵致又闭上眼，含含混混地哼出鼻音：“嗯。”
席冷无奈，再喊他名字，又没反应了。
想了想，席冷问：“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闵致眼皮抖了抖，掀起一条窄窄的褶，注视蹲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去勾他的卷发，撵着玩了几下，才笑应：“我是小冷啊。”
席冷没忍住轻笑出声：“嗯？”
挺好奇闵致还能说出什么胡话来。
然而，闵致只是凝望他的眼睛，一错不错，那模样看着再清醒不过，吐词也无比清晰。
“我是小冷一个人的哥哥。”
席冷怔住。
好一会儿，闵致又问：“要吗？”
席冷别开眼：“我没哥哥……也不需要。”
闵致追问：“那就是不要？”
“……”席冷沉默片刻，转移话题，“你喝醉了。”
“没。”
此景此景，像极了在阁楼上第一次接吻的那晚。
现实与回忆重叠，席冷呼吸微滞，又感到久违的无所适从。
“就像你保护照顾小熠那样。”闵致认认真真，一字一句，“我也想，像哥哥一样保护照顾你。”
——但我骗了你。
这句话无数次来到嘴边，又被席冷硬生生嚼碎，像咽下一口尖锐的玻璃碎片，自虐一般吞进肚子里。
喉管被刮得生疼，肺腑里却泛起一阵强烈的空虚感。席冷恍然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抽烟了。
他行事放荡不羁，声称这是艺术家的乖张，实际上，他的原则竖得比城墙还高，他没烟瘾，没酒瘾，他没有任何不能控制的欲望。他憎恨厌恶容海高，同时也把后者视为教训。
因为身体里淌着一半对方的血，他尤其恐惧，恐惧自己变成被欲望蒙蔽支配的人。
而现在的他垂着眼，看了会儿半梦半醒的闵致，想了又想，还是拿上烟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他一口气抽了半包烟。
如果谎言早晚要被暴露，绝对是越早暴露越好，主动承认总比被迫揭露来得好。
可他发现，他做不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做不到。就像一个不断漏气的皮球。
把闵致留在客厅里，他独自上了楼，锁上门，打开音响放音乐。
可这次他久久平静不下来，那被人搅乱的心弦，远比噩梦的后劲儿更强烈。
……
沙发上的闵致自然没睡。
他看到席冷先是在客厅里发了阵呆，去阳台上抽烟，回来给他盖上毯子，然后，上楼了。
上楼了。
上楼了？
过了一小时也没再下来。
闵致腾地从沙发上起身，睡意全消，烦躁非常。
无端想起，容星熠随口说席冷性冷淡的事儿。容星熠看着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屁孩，难不成这话是真的？
不会吧。
他仰头，眺望寂静黢黑的上行楼梯。
但眼下，他和席冷的关系的确遇到了瓶颈，他认认真真表白过了，堪比求婚的誓言都发了，真心又实意，他们的关系依然无法继续推进。
闵致拿出手机，从微信好友里翻出Jackson。
Min：【在？】
Min：【我又主动送上门了，我还喝醉了，不省人事的那种】
这个“他”的所指，除了席冷也不会有别人了，但是……忍住不吐槽这人真的很难。
Jackson：【你现在是喝醉了不省人事？】
闵致：【对他来说】
Jackson：【6】
今晚的乔屿森仿佛是长在了杠铃上。
呵呵，谁惯着他？
闵致：【看来你最近的感情状况挺不顺的？】
Jackson：【滚】
乔屿森刚点下发送，就得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乔屿森：“？”
闵致居然预料到了他可能会恼羞成怒，提前把他拉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恼羞成怒了。
闵致过去的25年活得痛快淋漓，究其原因，主要是他自己不好过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好过。
这一刻乔屿森忽然领悟了他的行事准则，改为给他发短信。
【你们撞号了】
然后原样奉还一个拉黑。
天色从黑到亮，两位多年老友仍在彼此的黑名单里。
闵致将手机放于桌面，一手支颊，一手屈指轻扣桌面，垂眸深思。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新一：【闵致哥哥，你在家吗？（对手指.jpg）】
小熠？
闵致皱了下眉，回了“不在”后又多嘴一句，说自己在工作室。
其实他的工作室已经有普通娱乐公司的规模了，是他一个人的江山，土皇帝在这里说一不二，也就朱明朗一个人敢挑衅他的权威。
话有哥哥十倍多的容星熠先找了两个表情包卖萌，嘘寒问暖一番，又试探着问能不能过来找他。
嗯？送上门来的冷冷牌疑难杂症专属话痨解方。
Min：【好】
Min：【正好请你吃饭】
新一：【请我吃饭就不用啦！】
新一：【（猫猫来咯.jpg）】
容星熠蹦蹦跳跳找来偶像的公司，由朱明朗迎接并亲自带上楼，相当有牌面，却给他局促成顺拐，等朱明朗敲门的时候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朱明朗把人送来，立马得了个逐客令：“你先出去吧。”
朱明朗麻溜地退避三舍，顺手帮两人把门带上。
“怎么了？”闵致开门见山。
容星熠好奇地张望他的办公室，闻言弯起笑眼，露出半边酒窝自然地拍马屁：“闵致哥哥，你公司好大，你今天好帅啊。”
闵致静默一瞬，眼神复杂：“你的话能不能分你哥几句？”
容星熠闭了闭嘴，又挠挠头。
总觉得，在公司的闵致没在家里见到的那么平易近人，也可能以前每次他哥都在，这是他第一次和闵致单独面对面？他突然无所适从起来。
闵致见状，去给他拿了瓶饮料，换了副姿态循循善诱：“没事儿，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不是困难……”容星熠忙摇摇头，“是……”
他朝着闵致的办公桌走过去两步，一不小心就瞥见了桌上的文件，“闪亮少年”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他轻轻地“啊”一声。
闵致直接把他盯上的文件拿出来，大大方方让他看：“老朱刚拿过来的。”
“那，闵致哥哥，你决定好去《闪亮少年》当vocal导师了吗？”容星熠的桃花眼冒出小星星，“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去……”
这时朱明朗去而复返。
他给容星熠送上公司的现做曲奇和现磨拿铁，得到后者甜甜的笑容和谢谢，想着这段时间接人孩子放学果然没白接，一时间心花怒放，看他臭脸的老板都可爱了些。
欣慰完了，朱明朗犹豫地开口：“那个老大……”
“嗯，你说吧。”闵致轮番招呼两人，“小熠你等等，先吃点饼干。”
容星熠确实还没准备好，乖巧地坐到一旁去吃零食。
谁知，朱明朗一开口，又是大同小异的话。
“老大。”朱明朗叹口气，“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啊，这vocal导师的邀约，你给我准信呗。”
容星熠鼓动的腮帮子突然不动了，耳朵竖起。
闵致却态度冷淡，语带讥嘲：“他们请我当导师，还给我下最后通牒？”
“不是不是，这不是就快开拍了吗？”朱明朗好言相劝，“因为人家没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得你正式拒绝了，才能去联系别人嘛。”
容星熠无声点头。
“少来。他们不是一直在我和孟淮之之间考虑吗。”闵致不以为然，他最了解朱明朗的这些话术，一针见血地问，“孟淮之确定拒了？”
朱明朗嘿嘿嘿连笑几声，肉嘟嘟的脸更显富态，半晌才道：“你懂的，他和这《闪亮少年》调性不符，本来就是planB。你看人家拟定的rap和dance导师，一个个多会来事儿啊，到时候肯定少不了吵架，孟淮之他不行。”
容星熠在旁边听着渐渐皱起了眉，其实他也挺喜欢孟淮之的歌来着。
闵致：“说人话。”
朱明朗“嗐”一声，放弃挣扎：“人家结婚了嘛，得陪小老公出国比赛啊，不然你说人节目组怎么非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服了。
讨厌孟淮之，什么人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已婚身份是吧。
“……”
离谱。
这大爷怎么又开始烦躁了？
这时容星熠也跑过来劝：“闵致哥哥，你就去嘛！”
闵致看他那和席冷说不上来哪儿相似的眉眼，鬼使神差地，叫住垂头丧气准备离开的朱明朗：“那就接了吧。”
“真的！？”
“再问就是假的。”
“……”
容星熠今天来得过于是时候，竟然亲眼见证偶像签下他梦寐以求的选秀节目！别提多高兴了，先前的忸怩纠结也一扫而空。
“闵致哥哥，其实我……”
“你通过了海选。”闵致直接把他的话说了，“我知道。”
容星熠怔愣好几秒：“你、你知道啊……”
那感情好啊。
“你先答应我，对我哥保密，好不好？是这样的……”
《闪亮少年》的正式播出时间定在今年底，但练习生前去封闭训练的时间就早了，得提前差不多一个月，接受专业训练，拍认人视频，入住宿舍，录制初舞台，分班排练主题曲……
向学校请假的事儿，容星熠打算让他妈帮忙处理，总之能瞒席冷一天是一天，让生米先煮成熟饭。只要他不一轮游，用实力证明自己，席冷应该不至于强行让他退出节目。
容星熠期待的双眼湿湿漉漉，睫毛又长又密，宛如一只可怜的小动物，闵致却面色严肃，那一板一眼的模样比他更像他哥。
“你让我怎么帮你，这事儿你觉得瞒得住吗？”
容星熠失语：“我……”
“不说请假，等节目播出了，全世界都能看到你。”
似乎想到了什么，闵致抬了下眉，严肃的神情荡然无存。
“那得让他出不了门，联系不了外界，也上不了网——你要我囚禁他？”
【

第57章 禁止暴力
◎“你自己滚吧。”◎
闵致的态度明确且不容置喙, 让容星熠和席冷实话实说。
容星熠并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和哥哥的关系也不错, 这事儿却让他难办得不行，乃至开始啃咬无辜的手指。
“闵致哥哥，你不知道……”
闵致忙追问：“不知道什么？”
“从小到大，我哥就希望我好好读书。他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容星熠眼神闪了闪，停顿几秒才把话说完, “……才不至于，像那个人一样。”
闵致还想再问，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容星熠陡然变成低落的蘑菇，垂着眼睛呢喃：“这几年, 我们没怎么见过, 我一直不太搭理他。”
“算了，我知道了。”最后还得容星熠自己纠结明白过来, 又问, “对了闵致哥哥, 附近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商场啊？我想给我哥买个礼物，然后再告诉他。”
想了半天，就想出个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笨办法。
闵致倒没去磨灭他的积极性，只是自己还有事儿要忙，便派朱明朗带他外出。
堂堂金牌经纪人摇身一变成小孩保姆，乐得清闲。
然而, 两人买完东西兴高采烈地回来，刚过了个马路, 不远处就是公司正大门, 却被一个模样落拓的中年男人挡住去路。
浑身僵硬, 是容星熠面临灭顶恐惧的条件反应。
朱明朗察觉到不对，喊了他一声。
容星熠如梦初醒，急急忙忙握住他胳膊：“朱叔叔，快走……”
容海高却已大步上前：“容、星、熠！”
朱明朗不明就里，只听来人嘴里吐出了容星熠的名字，但口气属实不善。
他皱皱眉，作为父亲的本能，下意识护住身后的少年，自己迎接来势汹汹的男人，问：“你是谁？”
“我是谁？”这男人的五官其实生得不赖，奈何表情实在狰狞，笑起来更让人反胃，他一直瞄着躲躲藏藏的容星熠，慢悠悠道，“我当然是他爹。”
“……他不是。”容星熠再躲了躲。
这人恐怕真是容星熠的父亲，但绝对没有尽到作为父亲的责任。
对于容星熠否认的回答，容海高早有准备，见朱明朗打扮得人模狗样，对他还算好气：“我真是他爹，你等等啊，我给你看……”
容海高低头去掏口袋，朱明朗也趁机拿出手机，给闵致发去信息。
“喏，看吧。”容海高展示手机里的照片，“这是他和他哥，还有这，他的出生证，看到没？他早产，一生下来就去了保温箱，花了我大几万块呢。”
“这小子上回还咬我，我都没和他计较。”容海高笑说，“谢谢你啊，把他给我就行了。”
朱明朗也笑了，可平日里笑得像个弥勒佛的人，这时却显出压迫危险的气场。
容海高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又听朱明朗笑着问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容星熠也没想到，甚至于，后脑勺还被一只温暖的打手摸了摸，朱明朗转头过来，对着他立马换了副腔调：“别怕，叔叔带你回去啊。”
容海高一愣，旋即爆发。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这是老子的儿子！你想带他去哪儿？？”
狰狞可怖的暴力狂，登时原形毕露，冲上去就要强行抢人。
“站住。”
自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森冷的男音，很轻，却轻易制住了他的脚步。
朱明朗赶紧拉着容星熠往公司里跑。
容海高没去追，反而转身去找那道声音，还真是，他苦苦蹲点一个月的目标！
与送上的闵致相较而言，容星熠只是从天而降的惊喜罢了。
他当即做出取舍，谄媚地迎上去：“大明星！闵致对吧？我可算等到你了，你那前台真是，看人下菜碟，压根不肯帮我登记。”
闵致眉梢轻拧。
他见过这个人。
上一次是在席冷的出租屋附近，他举着席冷少年时期的照片，凶神恶煞如同讨债的不法分子，态度恶劣质问他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
然而他将这件事转告之后，席冷讳莫如深，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席冷上次在电视台门口也被人纠缠，紧接着突然要求退租。
再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就是现在。
他自称是容星熠的父亲，那他自然是席冷的父亲。
种种古怪，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说起来闵致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他被认回蒋家的时候，他亲爹已经去世两年了，虽然不免遗憾，但至少给当年那个小的男孩留下了无尽的想象，想象他是怎样踏实可靠，会对自己疼爱有加。
而有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比如眼前这个。
闵致眼底遍布寒霜，
容海高谄媚着步步上前，搓搓手道：“我看网上都说你和容……不是，席冷关系好。你是不是给了他很多钱啊？不知道他现在搬到什么好地方去了，一个人享福，对我这个当爹的不理不睬。你说，这算个什么事儿？”
他长篇大论，闵致就回了三个字。
“所以呢？”
容海高哑了几秒，咂咂嘴不再装了，直接说：“你应该需要跟粉丝搞好关系维护形象吧？但这个人选嘛，你可是选错了……”
有关席冷那些天性冷漠无情的、品行卑劣的一人之言，闵致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是挺冷淡的。”
一句简单的话打断喋喋不休的容海高，他的耐心即将耗尽，最后一问：“还有什么？”
容海高张了张嘴，这回谨慎地酝酿了半天才开口：“他17岁的时候离家出走了，这事儿他跟你说过吗？他没跟任何人说，连他弟弟都没告诉，导致他弟弟哭了好几天……”
闵致微愣。
难怪，那兄弟俩分明极为在意彼此，可又在说不上来的地方透着古怪。
原来有个这样的心结。
容海高乘胜追击：“你说，那小子还是人吗？”
闵致却垂下眼，极轻地来了句：“他一定很愧疚。”
17岁的席冷并没有足够的保护自己的能力，他深知那个家是龙潭虎穴，可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就是自己离开，弟弟太小了，17岁的少年带不走，也没有能力养他。
而且据闵致的了解，容星熠的生母分明还在世，容星熠经常会去他妈妈那边。
闵致估摸着，要说容星熠的生母是什么时候带他离开的，大概就是在席冷离家出走之后。承受了最多暴力的那个活靶子，他走了，于是这个女人也只能带着孩子走。
几乎是在一瞬，闵致就理清了席冷的行事逻辑。他没有错，他还一定很愧疚。
闵致的脸色越来越沉。
容海高却以为是自己的颠倒是非起了效果，笑呵呵道：“你也觉得吧？”
闵致不露声色，只问他：“你要什么？”
“我看他在网上人气挺高，大家都说他外冷内热，夸他夸成什么样儿了都。你说，要是他的真面具曝光出去，影响肯定很不好吧？”容海高贪婪的嘴脸逐渐展露，“你看，你现在和他关系好，这对你肯定也有负面影响。我知道你们明星注重面子也有钱，我要的绝对不多……”
*
电话里朱明朗还在出，席冷已经出了门，急匆匆打车加一路小跑，马不停蹄赶到闵致的公司。
他没有任何东张西望的兴致，也无暇应付惊艳求签名的员工们，在一位秘书的带领下直接乘电梯上楼。
出现在电梯门外的，正是悠闲自若的闵致。
看到他的瞬间，席冷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对于电梯开门瞬间的恐惧，早已被他破除大半。现在的席冷脸上不见分毫恐惧，只略显慌乱：“小熠没事吧？”
“他在我办公室，老朱陪着他。”闵致说着顿了下，“那人，在会客室，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席冷眼帘颤了颤，半晌才点头应：“好。”
容海高见闵致说话算数去而复返，还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席冷带了过来，料想自己的计划应该是成了。
闵致和席冷并肩而坐，再轻点下颌示意对面的容海高：“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容海高讪笑，有几分心虚地岔话题：“没，没了。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说得挺好的，不用了。闵总你看……”
“你和他说什么了？”
席冷霍然站起，在那张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再次流露出急迫的神情。
容海高看向他，笑了笑：“不就是说说，你和我这个亲爹有多像吗？”
席冷脸色微白。
“那个闵总啊……”容海高继续奉承闵致，搓了搓手，一看就是要钱，席冷再熟悉不过。
谁知闵致也站了起来，绕到容海高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既然你没别的想说，就滚吧。”
容海高笑容缓缓消失。
席冷赶紧走了过去，想要在容海高动手前拦人。
容海高果然态度大变，气势汹汹对着闵致嚷嚷：“喂！你——”
席冷胃里恶心得直冒酸水，想到这身体里留着这人一半的血，愈发恶心。
闵致会怎样看待他？
十几年来他一直将容海高视作仇人，早断绝了对父子亲情的最后期待，他总是满不在乎，云淡风轻，可是现在。
因为容海高的行为言语，因为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闵致会怎样看待他？
席冷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凉。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先拦人，谁知闵致好似有所预料一般，先一步擒住了容海高的胳膊，用力一掰，疼得后者嗷嗷叫唤。
“我要是去爆料给狗仔！你就等着被他拖累吧！！”
“他是我儿子，我最了解他，他钻到钱眼子里去了，我就要点小钱他也不给，连他弟弟都不管不顾，自私自利……”
“他最会撒谎，你被他骗了！你他妈怎么就拎不清呢？非要上赶着当冤大头是吧？难道你觉得他这种人会感激你？？笑话！”
容海高反抗不得，只能用嘴威胁、辱骂。
席冷出了点冷汗，喉咙不住滑滚。
闵致这辈子就不知道威胁俩字怎么写，被吵得怒气上头，可瞥见席冷的神情，他忍了又忍，默默地把握紧的拳头收回来。
这个人渣嗜赌成性，性格暴虐，两个孩子的童年，全是在暗无天日的暴力中度过。
连席冷那样的性格，也深陷于童年的阴云中，无法摆脱过去的创伤。
无论口号再多么正义，他也不能在席冷面前以暴制暴。
所以他收了手。
“我不想在他面前使用暴力。”
闵致把面容扭曲的男人用力甩开，让他重重摔跌在地，自上而下冷眼睨着。
“所以，你自己滚吧。”
作为无赖的容海高不自己滚，闵致随时待命的保镖便一拥而来，直接把他扔出了公司。
会客室恢复平静。
席冷还在出神，脸上写着迷茫，不理解，不明白。
容海高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心惊肉跳，可闵致非但不为所动，还把人撵走了，现在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喝了两口水。
席冷心里纠结又挣扎，好不容易才佯作漫不经意问：“你应该……没给他钱吧。”
“当然没。”
“……那就好。”
闵致掀眼，笑问：“怎么，现在就开始替我心疼钱了？”
这话哪里有些古怪，席冷皱了下眉，但没细想。
想着容海高到底是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他不确定该怎么在闵致面前评判那个人，第一次在这种无所谓的事儿上迟疑，最后只能委婉道：“那是一个无底洞，而且和你无关。”
容海高那几句话仍萦绕在他脑子里。
说他自私自利，撒谎成性，劣等基因。
席冷摩挲着腿上的布料，又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闵致总是穿透他的防护壳看着他的灵魂，笑着，语气轻快地说：“嗯……比如把你托付给我之类的话？”
席冷一怔，反应过来，眼神无奈：“怎么可能。”
闵致正了正色：“他想要我的钱，还处处说你不好。我又不是傻子，我不会自己看吗。”
席冷眸光闪了闪。
闵致完全不以为意，“啧”一声起身，看眼容海高坐过的位置，似乎有点烦：“本来还想给他一个机会看他会不会对你道歉，不然我早打他一顿把他撵出去了。”
【

第58章 泰坦尼克
◎“我能不能只脱上衣？”◎
席冷心中五味杂陈。
闵致给他带来的一切, 全部超出了已有经验的处理范围，每当他已经差不多适应了, 闵致又会带给他新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或体验。
他看着对方，眼底的迷茫更浓了，像是化不开的雾，隔开他和这个世界以及其他人。
那么漂亮的茶褐色，宛如琉璃, 美丽却易碎。
“席冷。”
终于等到他喊自己，席冷抬起头来，男人还是那张冷峻深邃的面孔，眸若寒星, 耳钉和唇钉质感冷厉, 浑身是外露的锋芒。
但那眼神，又说不上来的柔情。
席冷有一瞬的心慌意乱, 应声：“……嗯？”
闵致替他勾起耳边一缕乱发。
“看看我扎头发的技术进步了没。”
席冷赶路过来, 原本扎好的马尾变得松松垮垮, 闵致干脆给他拆了，打算重新扎一遍。
席冷侧过身子，方便闵致坐在他后方操作。
“你头发是不是长了？”闵致很快发现了变化，这头小卷毛怎么越来越像大波浪了？留得越长卷得越整齐，怪有意思的。
“嗯。”席冷任闵致在身后摆布，“有段时间没剪了, 现在可以全扎起来。”
每一次手指勾过耳廓周围的肌肤，都会掀起一阵细密痒意, 让他微微战栗。
闵致扎头发的技术进没进步不好说, 吃豆腐的手法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两人心照不宣。
头发半天没扎好, 闵致的手一路摸到他后颈，再绕到前颈，黑色高领衫也挡不住入侵，有弹力的衣料耸动起伏，那道丑陋的伤疤又一次被触摸。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席冷还是条件反射僵了僵，但没去阻止。
“这也是他干的吗？”
“……嗯。”
这么宽这么深的伤疤，在最脆弱的咽喉。
要是再深个几毫米，没准席冷就死了，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认识的时候。
闵致简直火冒三丈。
心中的酸胀钝痛硬生生拽回他的理智，他做了个深呼吸，两条胳膊顺着席冷的肩膀伸过去，从后往前环住他。
席冷的肺部感受到重量，变得重了些。身后的人还贴在他耳畔，不加掩饰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
有点尴尬。席冷忍不住开口：“我带小熠回去吧。”
闵致一口回绝：“老朱说他睡着了，不急。”
过了会儿，席冷又轻轻地呢喃了一句：“我的确和他说的一样。”
闵致挑眉：“但我不觉得。”
席冷说：“不是你不觉得，就能不存在的。”
“但你说我是主角。”闵致不以为然，“那我说了算。”
席冷微抿了下唇，又想到他和闵致关系的根基，有关粉丝的谎言。这一刻他几乎要被强烈的负罪感淹没，快要窒息。
他心里百转千回，却只能说：“我的话不算话，别相信我。”
“那意思不就是……”闵致强词夺理，“你和他不一样呗。”
“我……”
落在耳尖的吻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席冷呼吸一乱，低头，就能看到自己乱糟糟起伏的胸膛，和闵致搭在上边的胳膊和手。
“你身上其他地方，还有疤吗？”
“……没。”
“但你刚刚才说，让我别信你。”
“……”
“晚上来我家，让我看看，嗯？”
朱明朗的电话来得不太是时候。
容星熠今天连着上课加练舞，心里又藏着准备参加选秀的事儿，本就疲惫，再让容海高一吓，等到安全的办公室里缓了缓，居然倒头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醒来，朱明朗立马敬业地联系老板。
闵致：“……”
朱明朗等了等，居然等到席冷的声音：“好，我们就过来，谢谢你。”
朱明朗：“……？”
席冷快速地收拾好自己凌乱的头发，留了两缕挡住耳朵，跟闵致前去他的办公室。
容星熠睡得短发满天乱翘，看着也有点自然卷的意思了，和席冷的神似再多两分。
他迷迷蒙蒙翻找粉丝纸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草莓小蛋糕。
“闵致哥哥说你喜欢吃这家的蛋糕。”容星熠说，“这是我攒的零用钱买的，送你……”
上次送容星熠开学，闵致把这家店的热门产品扫荡一空，美其名曰买给孩子，最后全进了席冷的肚子。
席冷反而皱皱眉：“你怎么突然给我送东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
容星熠让亲哥轻飘飘一问，瞬间失去所有勇气，恨不得再次昏死，求助的目光自然飘向闵致。
闵致以公谋私，说：“晚上来我家，我告诉你。”
席冷：“……”
容星熠还笑容烂漫和这人打配合：“那哥你去吧，嘿嘿，那我可以和板栗享受二人世界了！”
*
当晚，席冷如约而至。
他不太确定，占了上风的情绪，是不是想要补偿的心理。
现在的他不再抗拒和闵致的亲近，但他自然不是私生活放纵的人，暧昧不清的关系，接吻抚摸已是越界，其他的更……
建立在谎言之上，让眼前的状况像极了某种交易。
如果这样进行下去，只会让这不正常的关系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难以收场。
纠结的心情让席冷来到邻居家门口，按下门铃，又让他临时改变主意，转身回去。
但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正主：【密码是*****，你自己进来】
“……”
闵致听到了门铃，可能是在忙什么，他只好轻叹了口气，输入密码开门。
嘀——
席冷开门进屋，大脑中仍在飞速思索对策。
客厅里亮如白昼，到处开着灯，不见闵致的影子。
“嗯？”
心里浮上淡淡的疑惑，冲散那股纠结，席冷沿着屋子慢慢走，寻找闵致。
连一点儿声音都没。
直到他低头去看手机，正想回个信息，忽听身后有脚步声接近，从楼梯自上而下。
他转身，抬头，然后愣住。
闵致信步下楼，拿着条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黑发，对着下方的人一挑眉：“来了？”
席冷：“……”
说实话这是席冷第一次看到闵致耳朵完全空空如也，他的注意力全被那略显陌生的双耳吸引，挺白的，被湿润的头发半遮着，也很水润。
而这人穿着的，是一件松垮垮的浴袍，领口随意地敞开大半。偏偏，浴袍的主人还无知无觉似的，悠闲而从容，朝着他走过来。
这已经不能说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所幸，只是来邻居家一趟的席冷，倒是衣着得体。
黑色高领毛衣，黑长裤，还有一副封印颜值的平光黑框眼镜，立刻出门上街也没问题。通体寡淡的黑，他自认为打扮得平平无奇。
可等闵致看清如此打扮的席冷，脚步的频率渐渐地就乱了，什么从容什么大方，统统见鬼。
不是他说。
但男人穿修身的高领毛衣，和人家性感艳星薄纱真空，有什么区别。
突然间，作为四季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季节，干燥的秋天，一下就多了些别的韵味。
席冷甚至把毛衣下摆束在了裤腰里。
甚至还有锦上添花的黑框眼镜。
越努力正经显得禁欲，只会物极必反，走到另一个极端。
两人心思各异，逐渐靠近。
“坐吧。”闵致先开口，强自镇定坐到沙发一侧。
“……嗯。”
席冷坐下了，直觉最好别去提闵致身上的浴袍，洗澡之类的关键词也能避就避。
“对了，小熠。”席冷先说最关心的一件事，“他有什么事儿？今天怎么会去公司找你？”
闵致睫毛根根分明，黑色的眼睛被洗得比平时更亮几分。湿润的头发被他往后捋，像精心做的湿发侧背造型，偶尔有水珠顺着额角蜿蜒滚落。
他端详着席冷，尤其是那副第一次见到的黑框眼镜，好半天，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继续擦水，同时开口：“他报名了《闪亮少年》，还通过了海选，下个月就得进组了，封闭拍摄三个多月。”
席冷脸上却不见意外：“我猜到了。”
闵致心说果然如此，席冷的确不会阻止弟弟去追梦，自己比血脉相连的弟弟更了解眼前这个人。
闵致满意地勾了勾唇：“他还劝我去当vocal导师，我同意了。”
“vocal导师？那很好啊。”席冷笑笑，“这个节目会火的，你也会比以前更红。”
上辈子，《闪亮少年》最终定下的vocal导师是个音乐制作人，本身不擅长唱歌，给练习生们的指点总是隔靴搔痒。后来这人还爆出潜规则的黑料，差点连坐节目方。
如果vocal导师是闵致，那无疑是互利共赢的局面，双方都能更上一层楼。
上辈子的经验让他掌握了《闪亮少年》的未来，他也对闵致的能力和人品深信不疑。
“对了。”闵致的目光来到席冷抱在腿上的文件包，“这是什么？”
席冷给了他一个做梦也想不到的答案。
只见那浑身漆黑只有皮肤雪白的青年动作起来，打开黑色的文件包，简直像个人民教师，依次从里边拿出画板、画纸，以及铅笔、小刀和橡皮。
闵致突然感觉身上柔软的浴袍有点儿扎人。
席冷也清楚自己的举动荒唐，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板一眼地说：“你不是想画我吗？”
“所以我是大晚上叫了个上门家教？”
“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的话……”
“……”
闵致恍然想起乔屿森的话。
——你们撞号了。
他当然没放在心上，只觉这人是破防了胡言乱语，何况席冷是那种会把私事乱说的人吗？连他都不知道，乔屿森怎么知道。
但。
闵致敛眸，沉吟许久。
直到席冷再一次出声，问：“画吗？”
闵致开口：“我去换件衣服。”
席冷自然应好，巴不得他赶紧，颇有点大松口气的意思。
闵致换了件素净的白色针织开衫回来，用寡淡的颜色压一压火气。
席冷把画纸夹在木质的速写画板上，尺寸大概A4大小，放在腿上就能画。
闵致去调高暖气，没走几步，刚洗干净的后背就渗出一层薄汗，他便把刚穿上的开衫脱了，留一件半袖。
席冷穿的套头毛衣不太方便脱，好在他不怎么怕热。
席冷将准备好的画画工具送上：“你想让我站着，还是……”
“你就躺着儿吧。”闵致直接后退把沙发让给他。
席冷只坐着，以为“躺”是夸张说法。又问：“摆什么姿势？”
“躺着。”闵致再说了一遍，忽然不着边际地问，“看过泰坦尼克号吗？”
瞬间，席冷脑中出现那部经典电影的一个经典画面，说起来也和他的专业有关。
在游轮上萍水相逢迅速燃起火花的男女，女人赤身裸体卧倒在沙发，男人为之作画，汹涌的欲望冠上艺术的名义，以浪漫旖旎的形式表达出来。
思忖片刻，席冷才应声：“……嗯。”
“那你把衣服脱了，躺沙发上。”
“……”
席冷犹豫了半天。
就当闵致以为他定然会拒绝的时候，他居然把裤腰里的毛衣末端抽了出来。
然后用那张的确称得上性冷淡的脸，没什么威慑力地和他商量：“我能不能，只脱上衣？”

第59章 真空毛衣
◎生理反应。◎
席冷过度的配合, 可能是感谢的表达方式，也可能是为了推迟撞号矛盾的爆发。
闵致没工夫多想, 人家都愿意脱了，他再推拉也不是个事儿。
不说要求模特全脱过不过分，画画的可能会先把持不住。
喉结一滚，他听到自己发涩的声音：“那就脱上衣吧。”
还是真空毛衣。
天。
十来度的天气，家里遍布暖气，席冷自然没穿好几层衣服折磨自己。
虽说本职画画, 生活习惯也是宅男风格，但他一直很重视打工的本钱，总会选些能顺便锻炼身体的兼职，比如射箭。
因而, 他的身材与弱不禁风、单薄羸弱之类的词毫无干系, 反而覆着一层明显的肌群。起伏流畅，漂亮精韧。
男人的身体怎么能这么性感？
什么叫惹火上身, 这就是示范。
闵致好不容易把笔握住, 见席冷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装作很忙在沙发上寻找合适的姿势，脱衣服取下的黑框眼镜还握在手里。
“眼镜戴上吧。”闵致开口，哑声安排，“枕着胳膊侧躺着就行，那样比较舒服，我画的慢。”
席冷照做。
在沙发上躺好, 于是那性感里又多了点醉人的慵懒味道，自然卷的长发散在白皙小臂上, 简直阿瓦达索命。
好比喝酒的时候误食了医用酒精, 95%纯度, 以为自己醉了翩翩欲仙，其实是死了，回光返照。
实在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语言功能也随之死了。
仗着模特看不见，闵致在纸上乱涂乱画，装出认真刻苦的样子。
席冷自然没有看起来那么随性无所谓，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褪去上衣。哪怕只是上衣，也足够让他浑身不自在，每一寸肌肤都不像自己的了。
闵致埋头画画，忽然问：“你以前学画画，画裸.体模特吗？”
这话里好像有点拈酸吃醋的意思，席冷却很坦诚，说：“嗯，大一的时候。”
“哦。”闵致选择性接收他的话，“你说你的话不可信，那就是没有。”
席冷默然，嘴角又有点忍不住往上，莫名其妙的。他努力收敛好表情，看了看那业余画家，忽说：“但没有你这么好看的模特。”
“那肯定。”闵致欣然接受夸赞，眉宇飞扬，英俊更盛。
这回席冷的嘴角没压住。
闵致立马道：“你表情变了，让我怎么画。”
席冷：“……”
画画的一个小时说来漫长，好在填充了很多废话，不至于尴尬到度秒如年。
席冷把衣服穿上，收拾妥帖才去看闵致的大作。
今晚闵致的反应很慢，等他过去才想起要藏画，让他逮了个正着。
去看闵致涂涂改改画了一小时的东西，他只有沉默再沉默。
“……这是什么？”
画上的东西抽象得难以辨认。
闵致反而扬眉笑说：“一个丁老头，欠我两弹珠，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我去他家绕一圈。三根韭菜三毛三，一块豆腐六毛六，一串冰糖葫芦七毛七……”
见席冷表情疑惑，闵致还理所当然地对他道：“丁老头啊，小时候美术课老师教的。”
“……”
很显然画上抽象滑稽的“丁老头”和模特本人并无干系，不过作为眼睛的“两弹珠”外边又圈了两皮球，可能象征了他的平光眼镜。
而“丁老头”的身体，上半身一片白，两颗纽扣横着画在胸口，下半身被细致地用铅笔涂黑了，末尾分出两个叉，难道，这是他的脚吗？
席冷不太确信。
闵致主动进行创作说明：“你躺着的时候，并拢的腿有点儿像美人鱼尾巴。”
“但你把它涂黑了。”席冷心说，再加上画技抽象，“这看起来更像企鹅尾巴。”
“这么严格啊？谁让你穿黑裤子。”闵致笑得眉眼不见棱角，黑眸闪烁着愉悦的光，照在他脸上，然后慢悠悠用气音吐出三个字，“席老师。”
不自在地偏了下眼，席冷才问：“那上次画的也是丁老头吗？”
闵致故作高深，说英语：“Without glasses version.”
无眼镜版。
但不戴眼镜的丁老头不也是丁老头吗？
席冷默然，吐槽藏在心里。
作为一个惜字如金的人，平日里的他当然没什么兴趣吐槽别人，但面对闵致的时候，就是忍不住。
闵致冷不防抬手，勾了下他鼻梁上古板的黑框眼镜，又说：“Without glasses version.”
席冷一愣，旋即鼻梁一轻，挡在他们之间的眼镜被摘去，后颈又被勾住，席冷不受控地往前倾倒，被下方仰着头的人接住了嘴唇。
闵致的头发是在画画的时候自然晾干的，洗发露的香味浓缩残留在了上面，动作间拂了他满脸，好闻的水果香气。
这个吻很短也轻，没让他分辨出水果的成分，闵致便松手放开了他。
他恍然回神，迎上一双晦暗难测的黑色眼睛。
闵致哑声开口：“你现在是想回家，还是？”
席冷喉咙滚了滚，自然选择回家。
闵致坐在画画的椅子上，没送他。
等防盗门被轻轻带上，闵致起身，把抽象的丁老头连着画板扔到一边，看向空荡荡的沙发，脑子里、视网膜上，还是席冷赤着上身躺在那儿的景象。
在此之前他对席冷的冲动多半发自胸膛，然后冲上大脑捣乱，直到今天直面最原始的肉.体冲击，他浑身难受，哪哪都躁得慌。
他到席冷躺过的沙发躺下，清凉舒心的薄荷香气环抱了他，空气里全是席冷留下的气息。
他先到处蹭了蹭，然后伸手去抚慰自己，粗沉地吸气吐气。
*
“哥……哥？”
浴室门被敲了好几下。
又过了几分钟，席冷关掉水，快速收拾了下，套上睡衣过去开门。
“你怎么洗这么久？”容星熠面露狐疑。
席冷面色如常，边擦水边说：“我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容星熠茫然了一瞬，而后眼睛放大，颤动起来，“那，那你……那我……请假？”
容星熠激动得磕磕绊绊，语不成句。
“我不是说，可以原谅你做一次出格的事吗，但只有一次。”席冷说，“我说话算数，你可以去参加选秀。”
“真的？”
“嗯。”
容星熠揉揉眼睛，似乎想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席冷原本想拍一下他脑袋，转念想到这只手刚才做了什么，还是收了回来。
只说：“加油。”
*
那天从闵致的公司空手而归，容海高目睹了对方的雄厚财力，更不愿轻易放弃。
他不太了解娱乐圈的运作规则，但知道爆料能赚钱，于是打算爆席冷的料。
那感情好啊，作为素人的席冷，通过仅仅一部综艺便获得了令人眼红的超高人气，还和顶流艺人闵致炒起了CP，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等着抓他的小辫子。
容海高先上微博发布消息，说自己是席冷亲爹，先把席冷原名容昭挂了出去。圈子里肯定有人打听得到席冷的曾用名，也能通过这个信息判断出他爆料的真伪。
在使用歪门邪道捞钱方面，他的脑子还算灵光。
微博发布不久，一家营销号主动联系上他，确认了他发来的席冷少年时期的照片，立马询问他的住址，要求当面详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容海高不疑有他，兴奋地在出租屋等待巨款送上门。
通过猫眼看出去，来敲门的人文质彬彬，面容俊秀，一副斯文的金边眼镜。
他不假思索便给对方开了门，点头哈腰殷勤招呼：“请进，您怎么称呼……嗯？”
那人却不是只身前来，身后还有三个五大三粗戴墨镜的黑衣男人，瞧着像保镖，很不好惹的模样。
容海高直觉不妙想去关门，可对方已经快步走进了屋内。
好在领头的青年就如他看起来那般，笑了笑，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我姓乔。”
容海高立马赔笑，讨好道：“乔总，乔总好。”
来人正是乔屿森。
他带着三个闵致精挑细选的保镖，受命而来。
——被从黑名单放出来之后就是这突如其来的重任，闵致还表示，只要完成得好，可以不与他计较那所谓撞号的破防发言。
呵呵。
笑而不语。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过来一趟，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他反手锁上门，抬了下眼，示意三位保镖。
容海高还沉浸在与对方谈生意的幻想中，猝不及防，被强壮的三个大男人制住四肢，三两下就被绑死在了椅子上。
而乔屿森对他嘴里的呼救威胁充耳不闻，架好相机录像，慢条斯理擦拭椅子，折腾好半天，在他对面悠闲地坐下。
亏心事做惯了的人，对危险的预感极其敏锐，或者说是心虚使然。容海高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虚张声势嚷嚷道：“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信不信我报警！？”
“敲诈勒索，故意伤害……”一个黑衣保镖被吵得烦了，直接给他一脚让他闭嘴，冷酷地说，“你看看我们谁先进去？”
“不用。”乔屿森拦了拦保镖，对着容海高笑得人畜无害，嘴上却说，“这可是你家，你请我们来的啊。叔叔，要绑架也是你绑架我吧？明明我更有被绑架的价值吧？”
光明正大倒打一耙。
偏偏，荣海高无力反驳，后背冷汗直冒。
就像他曾经去找席冷在路上遇到的那个有钱人一样，要是普通人戴个几万块的名牌表，他还敢试试铤而走险。但那人从头金贵到脚，他就怂了，连人家衣角都不敢碰，瞬间变成孙子。
面前的乔屿森亦是如此。
他知道这种人是真有本事送自己吃官司，甚至吃牢饭。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他亏心得很。
而乔屿森阻拦保镖自然不是“良心发现”，只是为了完成闵致的吩咐，当着容海高的面也直言不讳：“先问问他是怎么打他儿子的，然后再动手。”
容海高脸色大变。
他哪里肯说，何况殴打妻儿曾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具体怎么打的他也记不清楚了。年幼的孩子却因此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
他不说话，一名保镖就擒住他手腕，往一个方向一直扭，一直扭。
“啊啊啊啊啊啊！！！！”
容海高整个人被冷汗浸透，惨叫声划破空气。
“我说……我说！”
他的手疼得失去感应，也不知道是不是断了。
他可怜兮兮朝着领头的乔屿森道：“我一般就，踢几脚，可能再打几拳，男人吗，冲动了，发泄一下，你应该理解的吧？我知道轻重，他们伤了残了对我也没好处……”
事到如今，仍在狡辩。
乔屿森指挥保镖，笑意不改：“那就踢他几脚，打他几拳吧，轻重你们自己看着办，把他弄死了对我们没好处。”
意思是往死里打，只要不死就行。
容海高其实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非常清楚自己对儿子做过什么！他吓得不行，等强壮保镖们的拳脚落下，他也就此错失了最后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在密如针脚的拳头中，他连喘息求饶的功夫都没有。
身体钝痛，脸也肿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铺天盖地的绝望中，终于，大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暴力暂停，容海高双眼骤亮，对着那边大喊道：“救——”
保镖及时捂住他的嘴。
乔屿森没事人儿似的去开门。
门外的是个中年男人，臭着张脸：“干嘛呢你们，吵死了，让不让人午睡？”
“我叔摔倒了，没大事儿。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乔屿森笑盈盈道，“叔叔，这个给你。”
男人看到塞进自己手里的几张百元大钞，差点惊掉眼珠。
“这样啊，下次可别这么不小心了。”男人笑眯眯收下他的“歉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这孩子还挺有孝心的，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我就住楼下，甭客气。”
乔屿森应好，正要关门。
身后容海高拼命挣扎：“喂！站住！帮……”
话没说完，容海高的嘴再次被捂住，只能无助地瞪大一双眼。
眼睁睁看着大门合拢，楼下的邻居消失在视野里。
这也太荒唐了！住他楼下的那家伙，不但见过他，他们还因为漏水大吵一架，现在居然轻易被一点蝇头小利收买，瞎了一样对他视若无睹？？
这种希望来临转身又走的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痛感，给男人带来更深重的绝望。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这话终于起了效果，乔屿森示意保镖暂停，问他道：“知道什么错了？”
“我……”容海高说不出来。
乔屿森逼问：“知道什么错了？”
容海高吞咽几下，终于老实了：“我错了，我不该打他们，我太冲动了。”
“不止打了他们吧。”乔屿森眼神漠然，常年一成不变的笑容也淡去，“你差点杀了席冷。”
闻言，容海高反应激烈：“你搞清楚！是他要杀我！拿着刀冲着我……”
在对方森寒的眼神压迫之下，他渐渐平息下来，心虚得眼神闪躲，避重就轻道：“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都是自我保护，我不抢刀，他就得把老子砍了！”
“那时候他才几岁？上小学？上初中？”乔屿森压根不接茬，一字一句，“你这是家暴加上故意伤害罪，受害者还是未成年人，少说能让你蹲十年局子，你信不信？”
容海高哑口无言。
“差不多了。”乔屿森没兴趣继续与他纠缠，去拿起相机，看看录了一个多小时的视频，对保镖道，“准备结束吧。”
容海高还以为希望终于到来。
保镖反而给他戴上眼罩，让他落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乔屿森也不再说话。
片刻，脖颈上一凉，刺痛的感觉，慢了半拍才传入神经末梢。
他的双手被束缚着，不能去检查脖子上的刺痛来源。
但他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脖颈，浸湿衣服领口。
比起生命遭到真正的威胁，脖子上的刀口，先前那些拳打脚踢不过小菜一碟。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这是杀人！要坐牢的！”
“谁杀你了？”乔屿森不紧不慢，“你这不还能嚷嚷吗？”
容海高方寸大乱，拼命挣扎，边大喊大叫：“快打110！我要死了！你们也得给我陪葬！！”
乔屿森不再接话。
容海高又喊又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彻底陷入绝望，声音越来越微弱。
直到此时，视野重获光明。
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地域，眼前的，却还是那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恶魔。
乔屿森笑着提醒他：“你自己低头看看？”
容海高又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看到自己胸口上黏糊糊的不明液体，像是面粉糊，热的时候是黏腻的液体，但干得很快，像血一样结成痂，脏兮兮地黏了他满身。
保镖好心地给他松开一只手，让他去检查自己以为断裂的脖颈血管。
摸上去的确是刺痛的感觉，来自一道浅浅的刀口，但他一番折腾下来，鲜血早已止住了。
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却是真的。
此时此刻，他仍不受控地浑身发抖，眼神恍惚，如在梦中。
乔屿森笑意不改：“别害怕，我过来呢，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容海高闻言抖得更厉害，心知这笑容满面的人，就是个满肚子坏水阴险狡诈的笑面虎！
乔屿森有点儿嫌弃，就虚虚地拍了下他的肩，说：“不要惹不该惹的人。”
说罢关掉相机，仔细收好，招呼三位保镖：“好了，走吧。”
【

第60章 不讲规矩
◎“我就是规矩。”◎
和乔屿森上门教训前后脚的工夫, 容海高赌博成瘾的消息，也被送到了闵致的办公桌上。
根据非法借贷的记录, 他最早在十六年前就有了赌博的行为，那时候席冷才四岁。
原本容海高经营了一家小超市，是前妻的陪嫁，后来和房子一起都被他赔光了。他带着席冷搬到廉租房，靠着租来的车子，哄骗回来第二任妻子伺候自己, 不到一年便生下了容星熠。
大概从十年前开始，容海高赌博的金额越来越大，也从麻将和扑克，升级成老虎机等真正的赌博。
这些年他常去的赌场是同一家, 颇为眼熟。
闵致以前查到过这家赌场, 发现投资人和他伯父蒋敬先所经营的公司牵丝带缕。
人前翩翩君子，人后犯法勾结, 也算是这些家伙的一大显著特色了。越是富有, 越是贪婪。
这和容海高无度的索取, 并无多大区别。
容海高吃了一顿扎实的教训，然而没能消停几天，网上又流传出有关席冷的爆料。
正是容海高向他索要钱财时说的那些。
面对着急上火的朱明朗，闵致平静道：“蒋颂南干的吧。”
多年以来，蒋颂南矜矜业业搞他的名声，主要目的是让他在家产竞争中失势。
只是可惜了, 老爷子见多识广，和那些真正私生活混乱作奸犯科的家伙比起来, 他那些黑料不过是小打小闹, 压根不足为道。
他熟练地吩咐朱明朗：“你去处理, 向那几家营销号表明我的态度，别不识好歹。”
想了想，又道：“还有我俩的CP超话……”
朱明朗猜不透他的心思，试探问：“……处理掉？”
“不是。”闵致矢口否认，“去把那些挑事的脏东西处理了，不管是不是别人买的水军，都清出去。CP超话不就是嗑CP的么？能不能守点规矩？”
朱明朗：“……”
*
闵致团队专业的处理悄无声息，干脆利落，非常及时。
席冷还在看翘翘和洛嘉言分享到小群里的黑帖，两人正在那儿帮他据理力争，帖子就没了。
席冷想了想，找出聊天列表里的“正主”。
犹豫到第二天晚上，才把早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你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
闵致没回答他问的问题，但又说了另一件他万万想不到的事儿。
【我要去赌场找你爸，你要来吗？】
这当然得去。
两人现在是邻居，回复了肯定的答案闵致就来敲门，两人一起坐上闵致的车。
这次又是闵致开车，比起前因后果，席冷先问了最关切的一件事：“你一个人去见他？”
闵致故意开玩笑：“不是还有你吗？”
席冷：“……”
闵致这才说：“我的人已经在那儿了，放心。”
席冷接着问原因。
闵致只简短回了句：“你看到就知道了。”
窗外，高楼大厦和霓虹灯渐渐远去。SUV一路开到城郊，一间平平无奇的度假山庄，地下却别有洞天，纸醉金迷、奢华热闹，比起城中心的CBD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沿贵宾通道进入，再来到一个像是酒店豪华套房的地方，闵致指示席冷进入一扇隐秘的小门，自己则前往隔壁的房间。
闵致并未过多解释，席冷也没有出声质疑他的安排，刚刚分头，席冷一转身，通过一面巨大的玻璃，再次窥见了闵致的身影。
这面玻璃大概是单向的，因为他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容海高，而容海高一无所觉，只注意着走向自己的闵致。
两人对面而坐，中间一张牌桌。
两人之间有一位荷官，墙角还立着两位保镖。
席冷微微放心，只要闵致不真是一个人去应付容海高就好。只是他还没想明白，闵致今天到底想做些什么。
“闵总，你今天约我来是……？”
容海高的声音通过墙角的扩音器传到席冷耳里。
面对闵致，容海高的态度仍然算得上讨好，其中却掺杂了些许古怪的意味，像是抗拒，更像是恐惧。
他一条胳膊被绷带吊在胸口，脸上、脖子上都贴着纱布，眼角还残存着淤青。
闵致果然做了什么。
现在的闵致倒是态度平和：“来这里，当然是玩牌。你不是想要钱吗？想要就自己赢。”
容海高那样的人，闻言居然面露犹豫，他不认为闵致会给自己好果子吃，却又按捺不住血液里蠢蠢欲动的贪婪。
他咽了口唾沫，问：“玩儿什么？”
闵致说：“我不太会玩儿这些，就最简单的，21点吧。”
他那句“不会玩儿”一出来，容海高的眼睛骤然亮几分，他努力控制表情，假模假样道：“没事儿，我也不太会。”
“那发牌吧。”闵致示意荷官，“我坐庄。”
席冷自己不沾赌，但十分清楚这些赌场游戏，21点算是玩家胜率最高的一种，将近50%，但仍不到50%，哪庄家不出老千，长期赌下去也是输多赢少。
但总有人自认为运气过人，能够掌控别人制定规则的游戏。
21点的游戏规则也很简单，上手容易，把手里的牌点数相加，超过21点则爆，未爆的情况下，接近21点者胜。
玩家（闲家）可以根据自己手上的点数要牌，或者停牌，也就是说，越想向21点靠拢，爆掉的风险也就越大。至于庄家，持牌总点数少于17必须要牌，超过16则必须停牌。
游戏才刚刚开始，席冷就不由自主捏了把冷汗。
闵致真和他说的一样，不会玩儿。
他伸手要牌，还得是荷官提醒他：“总点数超过16，不能要牌了。”
闵致倒是满不在乎：“那行吧。”
容海高估计闵致手里的总点数顶多16、17，否则也不会继续要牌。见状，他立马推翻自己上一秒的计划，再要了张牌。
闵致刻意藏着自己的牌，还避着玻璃之后的席冷，导致席冷只能去看容海高的。
22点。
为了去赌那一丝运气，容海高手里的牌，刚刚好爆了。
他下注的筹码被荷官转移给闵致，这时闵致公布自己的牌，真是16点。
就差一点！容海高痛心疾首，被这只差临门一脚的失败燃起斗志，甚至主动去招呼荷官：“重新发牌，我要压……”
他瞄了眼言行如一的确不会玩儿的闵致，想了想，反正筹码也是对方给他的，他稳赚不亏，一口气压上一半。
容海高经验丰富，闵致又总是不小心暴露手中点数，还真让容海高赢了不少。
容海高兴致越来越高，仍有点儿不放心，便向他确认：“这些筹码真能让我换钱带走？”
“能。”闵致说，“但输了的，你也得还。不管你还不还得了，我都会让你还。”
容海高想到上次那三名保镖，不由打了个寒噤，他当然清楚这些人会用怎样的手段逼迫自己偿还债务。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闵致一笑，“还要继续吗？”
如果，席冷提前知道上次去收拾容海高的人是乔屿森，那他马上就能知道，这两人是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总归都没安好心。遑论乔屿森就是闵致派去的。
即使没能掌握这些信息，他也万分清楚，眼前最好的答案是，不。
赌博只会让人万劫不复。
但不用费神去考虑这些了，志得意满的容海高已经给出了回答，他红光满面：“继续，当然要继续。”
果然。
无可救药。
席冷眼神漠然，就连多看他几眼也嫌恶心，视线转移到闵致身上，还是那悠闲从容的模样。
不过作为外行，闵致的漫不经心，似乎不是来自丰厚的钱包。
“要牌。”
绝大多时候他都选择要牌，席冷猜测，只要没超过16点，他就会不假思索选择要牌，压根不在乎是否会爆。
荷官给他发了一张牌。
闵致翻开查看，总算转过来让席冷看了眼，居然是最大的K，13点。
这次压了3/4的筹码，爆掉就麻烦了。席冷无意识皱起眉。
谁能想到，闵致面不改色把牌盖回去，朝着荷官那边一推，用平淡的口气说了句石破天惊的——
“换一张。”
“……？”
“换一张？什么？？”
容海高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可惜不如看守的保镖眼疾手快，他只能坐在原位，眼睁睁看着闵致换了两次牌。
最后亮牌。
容海高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20点，遗憾输给闵致完美的21点。
“你这是出千！”容海高愤然指着对面的人，振振有词，“这不算！荷官……”
荷官对他的质疑充耳不闻，转移筹码。
闵致面前已然堆起一座筹码的小山。
“是你自愿和我玩儿的，刚刚我不是问你要不要结束？是你拒绝了。”闵致轻蔑地睨着他，慢悠悠笑了下。
“现在，可不是你说走就能走的。”闵致托着腮，散漫道，“赌场不都这样么，你应该比我熟。赢了还想走？”
容海高嘴唇抖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两名保镖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不公平的游戏。
终于，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这恃强凌弱了，派出幸运女神眷顾他。他第一张牌抽到了A，代表1或11。他双倍加注再要牌，竟然来了张10，不但凑成21点，还是最大的黑杰克。
这无疑是他在赌桌上最幸运的一天！
对面的闵致仍旧神情倦懒，乏了似的以手托腮，眼神飘去旁边的玻璃墙面。
他看不到席冷，但通过玻璃，席冷很清楚地看到了容海高手里的黑杰克。
目前闵致手里两张底牌，一张明牌10，另一张为未知，他本人都没去看。
容海高还故意装作一副懊悔的表情，仿佛手里的牌很差，试探他：“你这次不要牌了？”
“不要了。”闵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翻吧。”
几十分之一的概率，闵致的另一张底牌，是A。
黑杰克。
点数相同，庄家胜。
容海高眼睛瞪大，难以相信。
刚才，闵致明明没有要求换牌？靠运气胜过他，这比出千作弊更能摧毁狂妄自大的赌徒。
“不可能！肯定是你出千了！”容海面目扭曲大喊，“你不守规矩，赢了也不作数！”
像是听到了某种天大的笑话，闵致笑出声来：“不守规矩？”
这笑容倒不完全是嘲讽的冷笑，席冷看得出来，他好像真心情挺不错。
他笑着又对容海高道：“我就是规矩，怎么？”
【

第61章 有谁爱他
◎小粉丝的微博清空了。[掉马]◎
闵致不是第一次明牌翻出10, 之前翻了10他仍坚持要牌，大了就换, 明目张胆地出千。
然而，闵致翻出10的概率本就高得古怪，他每次换来换去，也没给自己换到黑杰克。
可是这回，他没看剩下的牌，结果是和容海高一模一样的黑杰克, 运气好得匪夷所思，靠着同点数庄家胜的规则胜出，让容海高输得一败涂地。
稍作思索。
席冷抬眼，看向那戴着墨镜看不出情绪的荷官。
他知道了。
所有的牌, 所有让容海高欣喜若狂的牌, 所有闵致弃如敝屣的牌……
都是遵照闵致的指示，荷官的刻意安排。
席冷摇了摇头, 不由失笑出声。
容海高已然崩溃, 给保镖们省了不少事儿。
闵致冷眼睨着他, 不忘最后捅一把刀：“记得还钱啊。”
双眼涣散浑身脱力的容海高被保镖拖了出去。
闵致从座椅上起身，朝着玻璃墙走过来，他那边的玻璃只是一面镜子，席冷呼吸滞了滞，才发现他的视线没有准确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不到他。
不过闵致还是走了过来，在玻璃上叩了叩。
席冷单方面地观察着他, 半晌才问：“听得到我说话吗？”
可惜闵致也听不见声音，自顾自在那儿钻研玻璃, 越走离席冷越远。
席冷忙走过去, 保持正面相对。
闵致又叩了几下, 忽然换成手掌，盖到玻璃上。
席冷不明就里。
但他没多想，也把自己的手掌盖了上去。
隔着一面冰凉的单面镜，两只手掌心相对。
等闵致收了手，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傻事。
“我还以为会有机关。”闵致对着空气说，“等等，我马上过来。”
“……”
*
重新坐回来时的车上。
席冷数不清第几次看向身边的人，动作隐蔽，但一次也没能逃过他的注意。
“怎么老看我？”
想了想，席冷说：“你来赌场，如果被拍到了怎么办？为了收拾他……不值得。”
“我觉得挺值得的。”闵致不以为意地勾唇，回看他一眼，继续开了会儿车，才接着道，“没事儿，路上遇到的那几个，都是我打过招呼的人。”
席冷并不放心。
除了公众人物的身份敏感，闵致身后还有个蒋家，豪门望族，家产竞争激烈，他出入赌场，没准要被谁编排生事。
就算闵致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闵致掺和进了他这个早死的炮灰的命运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顺风顺水。
“我会有点儿麻烦。”闵致坦言相告，“但问题不大，早晚要解决的麻烦，只是提前了而已，和你没关系。”
席冷看过去。
闵致忽又补充：“和你没太大关系。”
席冷静默一瞬：“……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不是不想让你觉得我见外吗，所以才实话告诉你有关系。”闵致还能开玩笑，“有一点儿，但不多。”
其实席冷不太关心旁人的私事，可闵致屡次三番抛出钩子来吊他，他忍不住咬钩问：“家里的事儿？”
闵致纠正：“蒋家的事儿。”
小说里对闵致的家庭背景着墨不多，都是关键信息。
主要是闵致和蒋颂南这对堂兄弟的针锋相对，以及后来三角恋的感情纠葛。而蒋颂南的父亲，闵致的伯父蒋敬先，小说里只写他能力出众，继承了蒋家的大部分产业，他干活，被爷爷偏爱的闵致则是拿股份收息，得到一堆不动产。
虽然蒋家的财产被闵致捡走一半，但那本就是属于他和父亲的一部分。蒋敬先拿的同样不少，还掌握了公司的实权，这样的分配也算恰如其分。
剧情再脱离轨道，蒋家老爷子的偏爱也难以受到影响，席冷仔细想想，闵致说得应该不假，不是太大的问题。
*
闵致前往赌场会见容海高的一事颇为隐蔽，还是让有心人发现了踪迹。
蒋颂南近几个月都在和闵致一起录《无限密室》，蒋敬先将他叫回去问话，询问有关闵致和另一位参演嘉宾席冷的关系。
不就是正主和粉丝吗？可能还包含了一些利益互换。蒋颂南不太理解。
“这个男人，是席冷的父亲，你应该知道吧？”蒋敬先给他看侦探搜集到的照片，“你倒是知道爆席冷的料去黑闵致，就是为了让他花点小钱压热度？你觉得这对他能有多少影响？”
蒋颂南不语。
“但这回你做得不错。”蒋敬先难得和颜悦色，给出夸赞。
蒋颂南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脸上不见喜悦，反而用力拧住眉。
“他给那小子处理了黑热搜，这没什么，毕竟他得护护粉丝。但这还没完儿——”蒋敬先越说越兴奋，渐渐撕开那层温文尔雅的表皮，一时口快道，“闵致还帮他去收拾他那赌博成瘾的亲爹了。作为公众人物，居然带着小情人去赌场，真是肆无忌惮啊。”
听着听着，蒋颂南眉心越锁越紧，忍不住问：“……赌场？”
蒋敬先脸色微变：“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
“爸。”蒋颂南却抓住这点不放，又追问他，“他去赌场？但你怎么知道的？”
蒋颂南在圈里有几家交好的狗仔，但就是那些如同阴沟老鼠无处不在的人，也未曾向他透露如此劲爆的消息。
而蒋敬先对闵致的私事向来不甚在意，关于他那些抹黑针对闵致的行为，相当不屑一顾。
“闭嘴。”蒋敬先眼神顿沉，低声警告，“不该问的别多问。”
“……是。父亲。”蒋颂南低下头。
所有蒋家人都偏爱闵致，就算是极其严厉的父亲，在闵致面前也是和蔼亲切的伯父形象。
就算心知那只是虚假的表象，可他就连那装出来的慈爱，也未曾得到过。
直到今天，此刻，蒋敬先刚因为他的逾越大发雷霆，转而却称得上和颜悦色，又问他道：“闵致真喜欢男人？”
老爷子对闵致的疼爱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允许他保留母姓，但绝不可能溺爱到允许他断绝血脉。或者说，以蒋敬先对父亲的了解，后者就等着闵致给他生下曾孙，重新姓回蒋。
蒋颂南因为这意料外的问题愣了愣。
说实话，一起录制过几期节目，蒋颂南是真没看出闵致和席冷之间有什么，两人看着都不像他以前见过的同性恋。
闵致去平息有关席冷的爆料，放任网友嗑CP都不足为奇，虽说他以前从不走这条营销的路子，但没谁会和流量、和钱过不去，遑论席冷实在容貌出众，性格特别，连他也不禁多看了几眼，动不动因为对方生气上头。
席冷很特别，他只这样想。
现在父亲居然问他，闵致是不是喜欢男人？
这是他万万没想过的答案，愣住了，然后看到父亲摇着头，眼神里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我的儿子，还是蒋慈少的儿子。”
蒋慈少正是闵致早逝的生父，蒋颂南的小叔，蒋家烂泥扶不上墙却受尽偏爱的二少。
而说出这话的蒋敬先，他的脸色是失望的，冰冷的，嫌恶的。
“跪下吧。”
蒋颂南习以为常，二话不说双膝着地。
蒋敬先拿来一条黑色的长鞭，对着卑躬屈膝的儿子，手腕高扬，甩出。
蒋颂南紧紧咬住下唇，闷声不吭。
今天的惩罚比以往结束得早了些，闵致的离经叛道大大取悦了这个男人，发泄完了，他又变成威严伟岸的父亲模样，对蒋颂南道：“这下好了，闵致非但不肯姓蒋，跟男人搞到一块儿，以后怕不是连种也留不下了……”
蒋颂南垂着眼，沉默不语地听，直到——
“你不小了，在娱乐圈混这么久，混出什么名堂了？不如趁早结婚生子，证明你的价值。”蒋敬先说，“你是长孙，你的儿子也会是曾长孙，说不定还是唯一的曾长孙——女儿也好，爸年纪大了，对小辈也没多大的期待，会撒娇卖乖，比什么都重要。”
“尽早把结婚的事儿提上日程。”蒋敬先三两句话，将儿子的终身大事安排明白，“我会给你挑几个合适的小姐，你只要抽时间去见见就行。”
蒋颂南终于急了，忍不住喊：“……爸！”
可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扫过来时，他只觉如鲠在喉，想说的话全部说不出口，他低下头，恭敬地改换称呼：“父亲。”
蒋敬先还算满意，颔首：“行，那你就先回去吧。”
闵致并不会在工作以外的时间约见任何蒋家人，不过这次是蒋颂南主动约了他。
他大致猜到蒋颂南的来意，爽快地过去赴约。
蒋颂南开门见山：“你和席冷……现在是什么情况？”
闵致直接反问回去：“怎么，还在打我粉丝的主意？就这么喜欢上赶着找骂？”
别看闵致经常因为得罪人的金句被全网讨伐，但在真正涉及切身利益的问题上，他的回答周密而滴水不漏。
还能顺便把试图套话的人气得半死。
蒋颂南笑了几声，不露声色地激将：“他很有意思……”
闵致也不兜圈子，直言：“要是搞男人，你就别想姓蒋了，蒋敬先会杀了你。”
两人在几句话的交锋间，已然将彼此的心思完全看破。
但蒋颂南实在气不过，明明过来套话的是自己，却忍不住说了更多：“我只要结婚让他抱上孙子孙女就行，别的他也管不着。反正这个圈子里，那些夫妻多是各过各的，连他自己也是。”
“随便你。”闵致不紧不慢喝了口咖啡，忽然口气一转，盯住他的眼睛说，“但是席冷，你想都别想。”
蒋颂南瞳孔微缩，不由自主捏了捏口袋里的录音笔。
可闵致看向他的眼神，明明是猜到了一切的眼神。可闵致仍满不在乎，笑了一笑，放下杯子，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要和他结婚。”
这段时间他认真而理智地想了想，他已经离开音乐圈好些年了，为什么对孟淮之的厌恶情绪与日俱增？
大概率是因为，这人是内娱第一位出柜的顶流艺人，还尤其热衷于秀恩爱，恨不得把“已婚”“婚姻状态美满且稳定”打印出来贴在脑门上。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他嫉妒了，破防了。
“我要和席冷结婚。”带上大名，闵致又说了一遍。
蒋颂南：“……”
蒋颂南：“？”
石破天惊的宣言之后，闵致不嫌事大地又补充：“而且是你想要也得不到的，无论容貌财富，绝对忠实于彼此，一生一世的那种婚姻关系。”
静默许久。
蒋颂南眸光复杂看向坦坦荡荡的闵致，迟疑着开口：“……你应该知道我会录音吧。”
闵致仍不以为意：“那又怎样？”
蒋颂南反倒不认同地皱起了眉。
他没有提醒闵致的好心，也站在与对方不同的立场，今天的录音文件，他必然要交给父亲，最终传到爷爷耳里。
好半晌，他什么也没说，无论冷嘲或热讽。
“你是不知道。”闵致笑得云淡风轻，抬头望了眼窗外的天，“我连命运都要反抗，区区蒋家，算个什么东西？”
*
翌日，蒋敬先兴致勃勃前去蒋家老宅，美其名曰探望年迈的父亲。
一边闲聊，一边将闵致和男人勾搭不清的事儿透露。
“家里俩孩子都跑去娱乐圈混，我还能不清楚？”蒋秉昂却很是固执，绝不会被旁人三言两语左右，他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教育起了长子，“听说现在流行炒CP，尤其是男男CP，你太大惊小怪了……”
蒋敬先不得已冒险拿出蒋颂南交给他的录音文件，给蒋颂南的声线做了特殊处理。而闵致的声音，所说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响在了老爷子的耳朵里。
蒋敬先观察老爷子变换的脸色，心中胜算越来越高。
谁知，等待他的，却是愤怒杵地的拐杖，以及一声厉喝——
“跪下！”
蒋敬先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先于意识，熟练地跪倒在地。
老爷子的教育方式两极分化，长子是不打不成器的精英教育，他吸取了第一次养育儿子的教训，也培养出了合格的继承人，对待幼子蒋慈少则是极端溺爱，给了他全部的父爱。
“慈少从小就没想过和你抢，他也抢不了，他走得那么早……”蒋秉昂气得脸红脖子粗，颤巍巍拿着条鞭子过来，“他就这一个儿子，你的亲侄子！蒋敬先！”
老爷子蒋秉昂何其敏锐的人，何况，蒋敬先对闵致的敌意已经通过这录音文件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会不知道，声称要和男人结婚的闵致才是妄为的那一方，也不会不知道，闵致身为艺人相当谨言慎行，如此坦白的他是摆明了要和爷爷作对！
只是蒋秉昂如此偏心，不假思索便站在了闵致那边一边。
“爸，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蒋敬先忍住身上剧痛，不卑不亢道，“我也是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蒋秉昂抽了几鞭子，渐渐气顺了些。
可他看向长子的目光，冰冷得像看向一个陌生人。
“你先管管你自己那些破事儿吧。”
蒋敬先直觉不妙，面上却是挑不出错的儒雅微笑，他似乎真心不解，疑惑地询问父亲：“爸，蒋颂南那小子又惹您不高兴了？”
“我说的是你，听不懂吗？”蒋秉昂语气更冷，“我就问你，蒋家缺你的少你的了吗，我欠你的吗？让你管公司，不是让你把公司当成赌博的筹码。要是被媒体曝光，股价大跳水，资金链断裂，再大再强的企业完蛋也就是一晚上的事儿！老子辛苦一辈子，还得给你陪葬是吧！？”
蒋敬先脸色煞白，马上猜到父亲这是知道他投资赌场的事儿了，他正想为自己辩解：“爸，你听我说……”
蒋秉昂充耳不闻，冲着他又是一拐杖：“滚！”
“爸……！”
蒋敬先被亲爹的保镖架出大门。
别墅内部仍不平静，蒋秉昂呼吸急促，重重地回荡在空旷的中式红木会客厅里。
直到他再次发出一声低喝：“滚出来。”
闵致倒是慢条斯理，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拿你大伯威胁我，就是为了这事儿？”蒋秉昂生有一双不怒自威、冷血薄情的三白眼，冷冷扫向闵致，一字一句问，“要和男人结婚？”
闵致不闪不避，直直接下那极富压迫感的视线，说：“没错。”
“你知不知道……”蒋秉昂努力平复呼吸，压抑着怒火和他讲道理，“断子绝孙是最大的不孝！你现在马上改了，你以前闯的那些祸，做的那些蠢事儿，我都能和你既往不咎。”
“我挺肖的啊。”闵致反倒笑起来，“只是不肖蒋家而已。我姓闵，你又不是不知道。”
“闵致！”
“对啊，m-in闵、zh-i致。”闵致故意强调自己的名字，还往火上浇油，“您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恍惚间，眼前青年和早故次子那五六成的相似，在这冷漠决然的眼神里，竟荡然无存。
蒋秉昂手腕高抬。
闵致提前预料，轻松制住年迈体衰的老人：“你没资格打我，我不姓蒋。”
待命的保镖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闵致拉开。
“你，你……”蒋秉昂气得胸膛起伏，“你看看你，和你爸有半点儿相似吗？”
闵致不再挣扎，看着他笑起来：“说不明真没有呢？”
蒋秉昂何其聪明的人，疑心之重也远超常人。
闵致还记得八岁那年，他和外婆相依为命，靠着最低档的补助金度日，日子一天更比一天艰难。就在那个时候，有群黑衣人找上了门。
他们一共来了三次。
第一次如同破门的强盗，在家里搜寻一番，到处拍照，可能还带走了几根他的头发。
过了一周，他们第二次上门，告知外婆说闵致可能是豪门蒋家的亲孙子，带着一老一小去了医院。
等待结果的时间，闵致和外婆住到了一家高档酒店。第三次，蒋秉昂亲自过来看了看他，再过了几天，他终于被接到蒋家。
闵致的外形结合了父母的优点，又因为男性的身份，他和父亲看着更相似些。
可是现在，蒋秉昂越看面前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越觉得陌生。
犹豫片刻，他吩咐属下道：“我要出去一趟，带上他一起。老张，你去我的书房……拿上慈少的百岁辫。”
闵致再次被保镖擒住胳膊，扔到车后座上。
目的地是一家私立医院，走VIP通道。在豪华的病房里，蒋秉昂信任的医生亲自过来，当着蒋秉昂的眼皮，给两人各自抽了一管血，再剪了几缕头发。
蒋秉昂跟上医生，监视了整个亲子鉴定的流程。另一份样本，则送去一家公立的大医院，双重保险。
十几年前找到闵致，他就做过四五次亲子鉴定，验过头发，闵致的，他的，蒋慈少的。也做过血型鉴定，影像学鉴定。
闵致是慈少的孩子无疑。
但今天让闵致这么一激，他想起自己没有并亲自监督鉴定过程，每次都是下属将报告送来。
他一旦起了疑，过去种种闵致和他对着干的糟心事，乃至死不肯改姓的执着，现在在他看来都成了如山铁证。
这逆子，说不定真不是蒋家的种！
可是，不知道该失望还是庆幸。
——存在血缘关系。
他又得到了一模一样的鉴定结果。
拿着报告回来，蒋秉昂一看空荡荡的房间，又来了气，厉声质问墙角鹌鹑似的保镖：“闵致呢！？”
“那个……”保镖脸色为难，小心翼翼道，“小少爷叫了人过来，非要走，我们不敢硬拦。”
在结果出来前，保镖仍将闵致当成蒋家小少爷恭敬相待。蒋秉昂只能撒气地将手里报告一甩，并未指责。
*
闵致让助理把他的车开过来，说了句加班费报销就把人丢医院楼下，独自开车走了。
放在以前他可能会不知道该开去哪儿，他有十来处房产，一半是自己赚钱买的，一半是老爷子送给亲孙子的。
现在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走上了回云顶壹号的高速。
说来可笑，他拥有将近九位数的粉丝，有人爱他的容貌才华，有人爱他的地位财富，有人爱他身体里流淌的血，但好像没有人爱真正的他。
可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席冷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以及偶尔的，流露出来的淡淡笑容。
【在家吗？】
闵致给他的宅男邻居发去一条信息。
大部分时候席冷都在家，他总是待在一墙之外的隔壁，安静的，缓慢的。就像被他的房子圈住的柔软的蜗牛。
然而不问还好，今天一问，席冷居然给出否定的答案。
Leng：【不在，刚出门。小熠就要去录闪亮少年了，三个月不能回来，我带他和继母一起出去吃晚餐，要晚点才能回去。】
一、二、三、四……
闵致很无聊地戳着手机屏幕，数数。
席冷竟然给他回了49个字，含标点符号，交代清楚前因后果，要晚点回家也主动和他报备。
呵呵。
闵致唇角上扬。
Leng：【怎么了？】
席冷甚至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呵呵，53个字了。
闵致：【去哪儿吃？】
席冷回复了餐厅的名字，后面带个括号，某某街店，因为是连锁，全京城有五家。
闵致切换导航上的目的地，带上那个准确的括号。
下一个红灯漫长，他有点手痒，又拿起手机刷了会儿，点进席冷的微博小号，带有他名字的“冬日暖阳致你”。
他微微一愣。
上次来看微博还有上万条，现在怎么就剩几十条了？
手指轻轻一滑便翻到了底。
所剩无几的微博，其中最早的，是席冷给他画的那张素描肖像，他现在的手机桌面和屏保。
更早以前的微博呢？大部分的内容明明很正常，不正常的他也截图保存了，席冷大费周章删除那些微博有什么意义？
他凝眉深思，又找出那些截图，逐条细看。
越看越觉得陌生。
这些让他无比陶醉痴迷，甚至冲上去强吻小粉丝的的言论……真是席冷发的吗？
【

第62章 回到原点
◎“对不起。”[掉马]◎
席冷带着叶楠和容星熠到入座包厢, 有说有笑聊着最近的经历，心里却不太踏实, 总怀疑闵致可能会过来。
好在容星熠叽叽喳喳把他和邻居的精彩经历说了个七七八八，要是闵致不请自来，应该不至于吓到叶楠。
叶楠是节衣缩食惯了的，比起《我的邻居竟是大明星》这种玛丽苏狗血小说剧情，她更关注现实问题。
“上次我在大门口看了眼，就觉得那小区特别高级、豪华。”叶楠的眼尾和嘴角都微微下垂, “邻居还是明星？那么有名的明星？那……这租金得花多少钱啊？小冷还负担得起吗？”
容星熠习惯了那套复式大平层，见怪不怪，经由母亲提醒才想起来：“……是哦。我们住了三个多月了吧？房租要多少钱啊哥？”
席冷敷衍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吃菜。”
第一次来到云顶壹号, 容星熠怀疑他哥从事非法行业赚钱, 几天后通过微博发现他哥参加了综艺节目，想着艺人赚钱如流水, 便没在这件事儿上多纠结。
但一转眼, 几个月如白驹过隙。那房子还是闵致家隔壁, 连一般小艺人的房子都没法比。
送完叶楠，兄弟俩照旧返回云顶壹号。
“哥。”容星熠这才开口，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似的，“我知道你付几个月的房租肯定没问题，但一直住下去是不是不太划算啊？一个月接一个月的，房租都够买我妈那套房子了吧？”
席冷好笑道：“你还去了解过房价？”
“嗯。”容星熠用力点点头, “我就要去拍摄了，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 也会无聊吧？我要去三个月呢！”
“喂……”席冷有些无语, 唇角却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感情我花钱住大房子是为了你？我自己一个人随便将就一下就是了吧？”
容星熠假模假样打了个哈欠，冲着他笑得贼兮兮的。
出租车正好经过一个路口，广告牌的红光被折射拉长，越过窗户，淌过席冷白皙高挺的鼻梁。
他拿出手机，茶褐色的眼睛又被屏幕冷光映亮几分。
最后一条消息。
“正主”拍了拍你。
闵致总会在他为聊天做结束语后再拍拍他，不让他的气泡框沉底。
只是这回他猜错了闵致的心思，对方竟然没找到饭店来。可能是中途遇到了别的更紧急的事儿？就算闲得慌，闵致也没必要上赶着粘着他。
这顿饭边吃边聊花了两个小时，他犹豫着要不要再发条消息告诉闵致。
但事事汇报，行踪公开，那也太古怪了。
“我还是希望能和闵致哥哥继续做邻居的。”旁边容星熠又开了口，“虽然你现在赚钱了，但娱乐圈嘛，不稳定，你得多攒攒钱……难道你以后不买房子，不结婚了？好吧不结也行，养孩子太费钱了，你不如养我……你等我在《闪亮少年》一炮而红吧，以后我肯定商务接到手软，加倍报答给你。”
席冷一阵无语，几次没找到插话的机会，等弟弟的美梦先做完。
“你不用担心，房租很便宜。”席冷想了想，对他实话实说，“房东是你也认识的人。”
容星熠歪了歪头。
席冷说：“那是闵致的房子。他通过朋友，便宜租给我们的。他还虚构了一个房东身份，应该是不想我们为难。”
“……”
虽说已经和闵致本人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也相处得十分融洽，容星熠还是对这远超乎“宠粉”的行为深感怀疑。
“哥，你实话实说。”容星熠盯住一脸云淡风轻的席冷，“你不是真去出卖色相了？”
“……别胡说八道。”席冷试图反驳，没意识到越说越歪，“闵致需要买别人的色相吗？”
幸好容星熠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啊？”一声。
席冷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他对朋友一直很大方。之前合同签了一年，等到期再说吧。如果现在搬出去，反而会让他不高兴。”
容星熠却更不放心了，神色郑重严肃，还谨慎地压低音量：“虽然你们现在关系好……但是，因为你是他粉丝，他才会请你上节目，你们才会成为朋友，再成为邻居，越来越亲近，对不对？”
席冷心脏微微一跳，意识到了弟弟的忧虑所在。
容星熠果然道：“如果被他发现你最开始骗了他……他会把我们赶出去吗？”
从不属于他们的豪宅搬出去，这倒也没什么。只是……
容星熠皱起眉，抿了抿嘴又道：“我还想着虽然得关在训练营三个月不能出去，但至少有他在那边当vocal导师……已经骗了这么久了，再撑几个月应该没问题的吧？”
席冷心跳越来越乱，干脆捂住容星熠的嘴：“别胡思乱想了。”
小说世界里，最立不得的就是flag。
*
到家上楼前，席冷特意绕了半圈，来到闵致家房子的正下方，抬头仰望，发现他家没亮灯。
还没回来，应该是工作忙吧？
下周容星熠就得去南岛录节目了，一去三个月，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还得向学校请假，让老师给他布置点功课。请假两个月加寒假，不能真完全抛下学业，不然等到时候回来脑子都该锈了。
这几天兄弟俩都很忙，也没见着他们神出鬼没的邻居。
而席冷三人外出吃饭的那天，闵致在回家路上，因为等红灯的间隙扫了眼席冷的微博小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临时掉头，开去了朱明朗家。
朱明朗不明所以，正准备和媳妇女儿一起吃晚餐。
闵致站在门口也没进去，就问：“老朱，我回国那天在机场收的信，你给收哪儿去了？”
以免朱明朗记忆出错，他特地强调：“就是六月份，第一次见到席冷，我到车上把他送我的信给你了。”
除了生日之类的直播需要，闵致一般不会拆看粉丝送他的信。这也是他常被诟病的一点。
不过，虽然他总是敷衍地将收信工作交给经纪人和助理，但七年来那堆积如山的信件他是一封没丢，大多收藏在郊区一栋别墅里。
半晌，朱明朗仍在回忆：“应该在西山别墅吧？……哎你等等。”
见闵致得了四个字就要走，他急忙叫住。
“我记得那天没收几封信，谁让你金蝉脱壳呢。”朱明朗临时改口，“我应该是看着数量不多，就放在公司的书柜里了。”
闵致不由分说再次掉头。
“哎……”
这次朱明朗没能叫住他，见他背影又急又果决，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煞气？
想追上去的脚步到底还是收住了，怀着一肚子疑问等待明天上班。
一觉醒来，作为专业的经纪人，朱明朗恍然大悟，“啊！”一声把媳妇闺女吓了一跳，无暇和她们多说，急匆匆便冲出了家门。
办公室里，闵致已经在了。这位难伺候的大爷连里边的休息室都没去，直接睡在待客的沙发上。
朱明朗没去打扰他，小心翼翼地带上门，走向乱糟糟堆满各种信封纸张的办公桌。
闵致把书柜里近期的粉丝来信全部拆了，扔得到处都是。他记得回国那天闵致随手塞给他的信是粉红色，席冷送的，粉红色的信？
和本人的气质倒是挺违和的。
经纪人的直觉让他嗅到一丝古怪的味道，看看沙发上沉睡的闵致，再看看手里的信。
粉色信封和一张信纸带有相似的花纹，看着是一套的，他拿起那封信。
和大多粉丝来信一般，这封信洋洋洒洒几百字，克制而真诚地向偶像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喜爱，对他的祝福。
信件署名：小暖。
有些看了《无限密室》粉丝说席冷外冷内热，特意给他取了个花名，暖暖。
如果说席冷早几个月前就自称小暖了，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这封信的笔迹，每个字皆方方正正一笔一划，颇为稚嫩，和席冷给人的感觉也不太相符。
朱明朗细看内容。
大部分内容都很正常，像是套的模板，只是对闵致的称呼……我亲爱的宝宝？
嗯？
恰在这时，脊背一凉。
朱明朗慢慢转过头去，迎上一双深黑幽冷的眼。
朱明朗捏着手里的信，犹豫开口：“……这，这是席冷的字吗？”
闵致刚睡醒，眼里还残存着血丝，声线微哑：“不是。”
“那可能是他帮别人送的信，总有些粉丝不方便追线下。”朱明朗旁观者清，语气轻快地说，“他人也挺好的，举手之劳嘛。”
“是缺钱吧？”闵致动了下嘴角，似笑而非，“比如收费帮别人送信。”
“追线下多费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朱明朗轻叹口气，“为了赚一点儿送信费来机场蹲你一天整，还不如出去打工来钱快，何必呢？肯定只是顺便而已。”
闵致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来机场蹲我？”
这是问题吗？朱明朗不假思索：“因为他是你粉丝呗！”
席冷微博小号那些疯狂的女友粉发言，当时有多让闵致上头，甚至冲上去强吻，现在的他就有多沉默。
朱明朗察觉到不妙，正想找个借口出去。
“等等。”闵致一口叫住。
朱明朗不情不愿地回来，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循循善诱：“你这是怎么了？吵架了？我跟你说感情就是这样，会让人变得疑神疑鬼，变得面目全非！但这也太……你难道觉得席冷不是你粉丝？这怎么可能呢？总不能他提前预料到你要上综艺洗白吧，而且他之前态度多冷淡啊，连我的私信都不回，你就别瞎想了。”
无言摸索着指腹，良久，闵致终于开口：“洛嘉言不也是我的粉丝吗？当初你还向我推荐他。”
朱明朗点点头：“所以呢？”
“我去问了他。”闵致说，“他也喜欢我很多年了，不过席冷开始和他一起追星，是在今年初他出道以后。”
“他想参加我在商场的一个商务活动，但经纪公司不让。席冷就说自己有空，还可以帮他拍照。席冷几乎每天都在打工，也没什么钱，洛嘉言当然不想麻烦他。”
朱明朗听着，两条腿自动地站起来一半，直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风雨欲来的办公室。
闵致忽然抬眼，看向他，黑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银色耳钉却扎人得很。
良久，闵致再次开口，声音很平静。
“大概是为了让洛嘉言放心，所以他对洛嘉言说，其实他也是我的粉丝。”
朱明朗：“……”
如果给他一次时间倒流的机会，他一定不会主动把自己送到这里，听到这恐怖的三角恋故事。
*
接下来几天席冷还是没见到邻居闵致的影子。
晚上睡前，他撸了撸猫，又披上外套，下了趟楼，仰头去找邻居家的窗户。
漆黑一片。
闵致没回来吗？
他皱了皱眉，打开手机，不见闵致给他发来的新消息，烦人的家伙突然一下改了性。
还有件奇怪的事，好友列表里的房东“A1”注销了账号，头像变成灰白。
思来想去，他干脆戳开和“正主”的聊天框，发去一条消息。
Leng：【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没回家？】
刚要收起手机上楼，掌心里就震了震。
闵致秒回。
正主：【嗯，住在公司】
正主：【你要送小熠去南岛吧？定了哪家酒店？】
席冷回复了酒店名和出发时间。
正主：【到时候见】
Leng：【好】
聊天结束，席冷握着手机又等了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过了五分钟。
“正主”拍了拍你。
*
两天后，席冷亲自送容星熠去前往南岛，《闪亮少年》将在这座热带小岛上进行三个月的封闭拍摄。
席冷第一次到热带区域，小岛上温暖如春，阳光明媚。纵目远眺，海天一色，点缀着星星点点帆船的海平面，让他联想到上一次看海的经历。
上一次关于海的记忆，也与闵致有关。
不知不觉间，他的谎言已经维系了近半年。他没能习惯，反而犹如定时炸弹一直悬在头顶，每当放松下来，就会以滴滴答答以强烈的存在感提醒他。
两人在席冷定的酒店住了一夜，次日早，席冷把15岁还哭哭啼啼的弟弟送到节目组统一安排的酒店。
再返回自己的酒店，席冷回归独自一人的状态。
不久后闵致发来消息，问：【你住哪间房？】
几天不见，闵致明天便要去进行节目录制，除了今晚也没多少空闲。
他回复自己的房号，又问：【晚上一起吃饭吗？】
正主：【好】
正主：【到你房间叫客房服务吧】
今天的闵致还是没胡乱开玩笑，就事论事言简意赅，高冷的模样拿捏得很好。
等本人过来，席冷却一眼看出他的疲态。他做了造型，侧背精致帅气，脸上可能还上了遮瑕，眼球里的红血丝仍逃不过席冷的眼睛。
席冷便问他：“最近很忙吗？”
无声对望片刻，闵致敛眸，这才“嗯”一声。
席冷拿起一杯水，闵致在这时候突然出声，辛辣而直接的问询，差点让他呛得咳嗽起来。
“你喜欢洛嘉言？”
“咳……”席冷擦擦嘴，没多犹豫便说，“有过好感，可能算不上喜欢……”
他看向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的人，以前不够确认的感情，只要通过与现在的对比，便一目了然。
于是他摇摇头，更肯定地说了一遍：“算不上喜欢。只是他身上一些我没有的特质，曾经很吸引我。”
“现在我们只是朋友。”
这个回答，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席冷情不自禁提起心脏。好半晌，闵致神色微松，语气也缓和了些：“这么诚实，就不怕我生气？”
席冷反倒不甚自在地揉搓裤腿，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我不想骗你。”
不知道有多少话藏在那口叹出去的气里。
闵致忽然一笑，口气轻快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又找到几张截图。”
席冷直觉不妙，皱了下眉，但见他又变成往日那种眉飞色舞的模样，被他感染，也笑了下：“什么截图？”
“我才发现你把小号清空了。”闵致说，“还好我把证据全截图留了下来，又找到几张之前没发你的。”
席冷：“……”
他来不及阻止，闵致已经举起手机念了起来：“闵致哥哥真的很厉害……”
不可能。
“哥哥”的关键词是他特意筛选过的，早在刚把微博告诉对方的那天，他就连夜全部删除了。
于是席冷动作稍顿，笃定道：“我一般不这样叫你。”
“mzgg，不就是闵致哥哥吗。”闵致弯着嘴唇揶揄道，“删的时候漏了？”
“……”席冷咽了口气，只能背下这口自己买来的微博黑锅，“别念了……告诉你微博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你会去翻我以前上网口嗨发的那些。”
“那可不行。”
闵致一闪身，不让他看自己手机。
然后抑扬顿挫，充满感情地继续朗诵：“弄得我腰酸背痛的，太痛苦了，为了不让你们感受这种痛苦，就让我独自承受这一切吧。”
“…………”
席冷迅速冲上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出了一只手，试图夺取闵致的手机。
闵致早有准备，灵巧地避开他的攻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彼此的面孔上。
席冷顿住。
黝黑深邃的眸子注视着他，唇角一抹玩味的笑，闵致声线微哑，接着念：“可能是我太性感了吧，看到闵致哥哥就忍不住怀孕……”
闵致面不改色念出手机屏幕里的骚话，作为听众，席冷的脸色却经历了剧变。
“现在怎么说？”闵致笑看着他，“我已经在你房间里了。”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经历过生死的席冷，也不禁磕绊起来：“我……闵致，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
“那些只是上网激动了口嗨……不是真的。”
“是吗。”闵致笑了笑，“这些都是？”
那笑容中包含了些耐人寻味的意思，席冷心头浮上不妙的预感。
可他没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沉默着，等待闵致的下文，准备等他说了再考虑应对的方法。
闵致又笑了下。
“但这几句话……”
闵致顿了一顿。
“是我瞎编的啊。”
席冷瞳孔骤然放大，失去对表情的控制。
还来得及。他还可以解释不记得以前的微博，他的微博太多了，不记得自己具体发过什么，情有可原。
“我……”
可是，如同被一块冰堵住喉咙，又冷又涩，他居然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闵致唇角的笑意敛去，一字一句，又问他：“你想让我听你说什么？”
他再次给出机会，席冷仍旧开不了口，只看着他。
那种眼神，纠结、后悔、悲伤，复杂得难以言喻，让人感觉仿佛席冷才是受害者，是不得已而为之，欺骗别人的感情，也并非他自愿。
闵致再次笑出了声，眼底却冰冷一片。
席冷还是不说话，本就贫瘠的语言能力像被封印。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席冷逐渐向他袒露心扉，话越来越多。他们就像相识多年的老友，无话不谈，舒服又自在，偶尔的安静也是一种享受。
可是现在，一切全部回到原点。
“哈，哈哈……”
闵致只能一直笑。
简直荒谬。
所以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吗。
席冷倒是良心发现过几次，有意无意向他透露，什么“别相信我”之类。可他总是一股脑揽过责任，像个傻叉一样往上倒贴，挣得一个不值钱的假笑就心满意足。
他好廉价啊，好可笑。
渐渐的他笑不出来了，眼底赤红疯狂蔓延。
席冷喉咙滑滚，终于挤出一声：“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闵致自嘲地说，“知道你为了洛嘉言来参加我的线下活动，帮别人给我送信，小号装作喜欢我三年，和我一起参加综艺赚钱。”
“或者还有，欲拒还迎，和我暧昧不清，好住在我的房子里，让我心甘情愿给你花钱，帮你养弟弟，解决你那堆糟心事？”
闵致顿了下，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刀割般锋利。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牺牲挺大？”
“你觉得恶心吗？委曲求全，出卖身体……”
“不是。”席冷忙打断，“不是的。”
但除了“不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闵致停了下来，想看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席冷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贫瘠的语言能力，
“……闵致。”
好半天，就吐出这两个字。
闵致不得不催促：“你倒是说啊，席冷。”
席冷用漂亮的茶褐色眼睛直视对方，澄明透彻，不见半点心虚懊悔，反而无比认真、诚恳。
“对不起。”
对不起。
闵致以前看电影看剧，对剧中人物的各种幼稚台词嗤之以鼻，诸如，“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当时捧腹大笑的他，做梦也想不到那种心情能应验到自己身上。
他怒极反笑，笑了半天，一边摇头，一边问：“对不起？”
席冷睫毛颤了颤，艰难地闷出一声“嗯”。
“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
【

第63章 闪亮少年
◎vocal导师吃火药了。◎
翌日是《闪亮少年》的初舞台排练。
容星熠紧张得一晚没睡, 早早准备出发。
席冷却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吓了他一大跳。
默默地打量了一会儿哥哥的背影, 容星熠小心翼翼走上前去，轻声喊：“……哥？”
“哥？”
直到容星熠走到面前席冷才如梦初醒。
他笑了笑，站起来说：“准备好了？我送你去。”
容星熠却皱起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没睡觉？”
他哥皮肤白，一旦休息不好黑眼圈就很明显。
而且大早上的，席冷一见到他就笑，这也太古怪了！
席冷不说话, 容星熠又问：”你怎么了？你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吧，今天只是排练，我晚上还回来呢。“
席冷也不再强颜欢笑，“嗯”一声坐回去, 等容星熠走到门口才补上一句：“加油。”
嘴上给别人加油, 但他整个人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连带着容星熠这天的状态也不太好，又不适应陌生的摄影棚, 又不知道他哥一夜之间遇到了什么, 全程心不在焉。
也没法问闵致, 他没来。
容星熠听到有人失望地在那儿叹气，念叨着闵致的名字。四位导师就他没来。
闵致有三年没出歌了，至今仍是迷妹迷弟无数。火树传媒的三个练习生就选择了他的歌，公司请专人帮忙编了舞。
火树传媒是家中大型娱乐公司，在这群小鱼小虾中，无疑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各种阿谀奉承不绝于耳，还有人说他们三个人肯定能拿到3A（三个A等级）什么的。
容星熠默默捂住耳朵, 到一边去练习。
次日, 正式录制。
88位练习生入座阶梯式观众席, 发起人是女演员林嫣然，略施粉黛也明艳动人。接着几位导师依次登场，在台下掀起排山倒海的尖叫呐喊。
容星熠反倒紧张得安安静静，闷声不吭，像他哥一样躲在墙角装蘑菇。
镜头几次扫过他，直到有一次镜头差点怼到他脸上，他惊愕地抬起头，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出现在镜头里，左边脸颊上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现场选手关注着台上表演的竞争对手，导播室内的工作人员见惯了俊男靓女，也不由对这张脸发出惊叹。
“这孩子长得真不错。”
“可惜实力不太行，又是个人练习生……”
前几组练习生都是名不见经传的陪跑炮灰，导师们一个个戴上痛苦面具，过了半小时，终于眼前一亮。
“我们是火树传媒……”
几位容貌出色的练习生轮流介绍了自己。
“火树传媒啊。”dance导师Soul苛刻的要求藏在美艳的笑容之下，谁都知道她无害的地方只有那张漂亮脸蛋，“那我会对你们期待很高哦。”
占据C位的任旭，昨天容星熠才听到他在和女朋友煲电话粥，还凶了路过的自己，容星熠对他印象十分深刻。
可他对着导师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不卑不亢道：“我们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好，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三人得到了录制开始以来的最高评价。
但四位导师都是节目组精挑细选的人物，本身实力过硬，对待后辈新人该挑剔的仍是挑剔，直言不讳，先扬后抑。
“但是——”
每一个“但是”说出来，任旭的脸色就要难看几分。
只等着最后的vocal导师再说两句好话，可谁让vocal导师是闵致？
不说话就是他最好的评价。
他拿起话筒，比前面任何一位导师更要辛辣：“现在的你们是一个组合，我就一起说了。简单来说，vocal方面，我的评价是F，不及格。”
四位导师讨论后才能给他们决定成绩，谁知闵致一上来就丢出个最差的“F”。三人自然气不过，要是另三位导师顾及闵致的面子，真给了他们F……
任旭急忙拿起话筒上前一步：“闵老师，我有话想说……”
闵致抬了下眉，甚至懒得再拿话筒，用眼神示意，“说”。
任旭愈发气不顺，忍不住道：“你有几年没出歌了，对现在的流行趋势未必了解。我们表演的是偶像唱跳，你可能也不是很了解，我们对你的歌进行了一些改编，升了key，不知道你听出来了吗？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说我们不及格？”
“等你坐到我的位置上。”闵致只冷冷道，“再来问我凭什么。”
这话惊起台下一片哇哦。
闵致充耳不闻，对着台上的人说：“现在，你只能问为什么。”
任旭脸色难看，不得不放低姿态，转言问：“……那为什么？”
“因为你的态度，我不想告诉你。”闵致放下话筒，没再抬眼看他。
台下窃窃私语不绝，任旭的脸色已经快挂不住了。
Dance导师Soul倒是笑容亲切，说的话却是：“经过我们的综合考虑，只能给予你B等级的评价，继续努力吧，加油。”
其他两位同伴则拿了最差的F，一行人假笑着道了谢，转身立刻黑脸，含气下台。
闵致瞥见大屏幕里拍到的几人表情，没说什么。
只在心里想，观众缘倒也不完全是玄学。
发起人林嫣然笑着打圆场，说：“火树传媒的几位练习生的性格和闵老师当年很像啊。”
“你是说……”闵致抬头，皮笑肉不笑，“他们没有顶流的命，但有顶流的病？”
“哇——”
台下又是一片震惊的“哇哦”“牛逼”，以及无意识的鼓掌。
闵致今天这冲得，是打算在热搜上安家吧？
节目组当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前后左右的摄像机全部对准了他。
闵致反倒见好就收，低下头去检查自己在纸上做的记录。
导播忙指挥摄像过去拍特写，初舞台仅仅几分钟的表演时间，一次好几个人上台，其他几位导师写下的评价都比较粗略，用简单的分数量化，或是画勾打叉了事。
Rap导师注意到相机，将手里的笔记一盖，不让拍了。
反正摄像师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他，继续移动到闵致身后。
闵致嘴上不肯告诉被贬得一无是处的练习生到底为什么，纸上倒是记录得一清二楚。他提前打印了表演歌曲的乐谱，每首歌每人一份，破音跑掉的部分全部标注出来。
火树传媒这一组的曲谱正是任旭口中的升key版，仍被标得红红绿绿五彩缤纷，惨不忍睹。
说实话，看到这一幕的导播心想，有时候的确实话实说更伤人，还不如无可奉告……
接下来半小时，摄影棚的气氛都不算太好，轮番上阵的练习生没一个亮眼出众的，连脾气最好的dance导师也连连摇头。
闵致彻底失去评价的兴趣，遇到vocal实在差劲的，他中途就会摘了耳麦，不听了。
练习生们一个个紧张兮兮地上台，带着C或F的评价灰头土脸下台。
直到第一位个人练习生出场。
导师们还在处理上一位练习生的评价，先听到身后练习生们此起彼伏惊艳的议论声。
三人纷纷抬头，或多或少愣了愣。
“叶星熠是吧……15岁？”dance导师骤然双目放光，满脸慈爱的姨母笑，“听说你是年纪最小的练习生。”
容星熠用力捏着话筒，看得出有点紧张，脸上的笑容却很明媚：“嗯，我下个月满15，今年读初三。”
台下再次哗然，各种或惊讶或羡慕的声音，叫着弟弟，现在的小孩发育得都这么好的吗？闵致隐约听到还有人在说什么，自己居然比他大了一轮。
Dance导师越看他越喜欢，忍不住和他拉起家常：“弟弟，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可爱啊？”
这话里还带着点成年人的戏谑和调侃，但容星熠听得一知半懂，就如实回答：“没有。”
“爸爸妈妈也没有吗？你回去可得告诉他们，到时候看节目，观众朋友肯定都会这样说。”dance导师并不清楚他的家庭状况，就像对待亲戚家的孩子那样与他闲话，又问，“你长得像妈妈还是爸爸？”
容星熠抿了好几次嘴唇，颇有点无所适从。导师和台下的练习生还当他是紧张地，纷纷喊着弟弟加油，别害怕。
容星熠定神，又笑出酒窝来：“我应该……比较像哥哥吧？”
几位导师的眼睛都亮了，立马追问：“你还有哥哥？”
“嗯，他陪我来的。”
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入场口。
林嫣然笑着接过话：“哎，跑题了啊，咱们又不是寻亲节目，一个个这么八卦呢？”
“哈哈哈哈——”
台下一片哄笑，整个摄影棚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原本凝滞的氛围也变得融洽。
作为这一切改变的中心人物，容星熠一无所觉，杵在台上陪笑。
还得是闵致找回正题，对他点了下头：“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容星熠从零基础开始自学，大半时间花在了舞蹈上。唱歌至少张张嘴就能唱，四肢的驯服却绝非一朝一夕。
不过他的舞蹈表现仍不如人意，他自己没怎么察觉到问题，又唱又跳满头大汗，还是一脸烂漫的笑，漂亮的桃花眼被汗水洗刷得愈发水润。
Dance导师对他的初印象很好，看他的年纪和个人练习生的身份，本就对他的舞蹈实力不抱有多少期待，给的评价也是鼓励居多：“看得出你很努力，不管怎么说，失误了也好，忘记动作也好，最重要的是不能慌，把舞台完成，这是对观众最基本的尊重。我很看好你的潜力。加油哦弟弟~”
导师们比先前热络了不少，对容星熠的态度十分不错，现在，只剩下吃了火药的vocal导师闵致。
他在近一百人紧张的注视里撩眼，眼神凌厉，扫向台上忐忑不安的少年。
看了几秒，他又低下头去看笔记，这才开口。
“你的音色不错，但你连最基本的发声方式都不会，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他还是直来直去，至少没骂人，“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努力学吧，你的基础太差，得比别人多花几倍的努力。”
“你的综合评定等级是C。”
容星熠不习惯他这陌生的严肃模样，但还是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谢谢闵致哥哥。”
闵致动作一顿，沉默。
台下鸦雀无声。
容星熠一时口快，说完才反应过来，想着这称呼也收不回去了，干脆冲着几位导师都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谢谢Peep哥哥，谢谢Soul姐姐……”他再转身，把作为主持的发起人也带上了，“谢谢嫣然姐姐！”
两位女士先回了他漂亮的笑容：“弟弟不客气。”
摄影棚再次洋溢起一片欢乐的笑声。
*
初舞台的录制从中午十二点开始，近一百位练习生轮番上台表演，再加几位导师的评点，到傍晚也没结束。
节目组给出半小时的中场休息，作为知名艺人的导师和所有练习生一样，吃点零食喝点水，先应付应付。
容星熠坐在闵致后方中排的位置，好几次跃跃欲试想去找他说话，可惜没能找到机会，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儿怵。
身边的另一位个人练习生梁准对他说：“我感觉闵神对你的态度还挺好的。”
容星熠愣了下，神色微黯：“是吗。”
跟平时比起来，那可差远了呢。
不过现在是在工作，就应该公事公办，不偏不倚，这样才是他崇拜的偶像。
“我们都是C欸。”梁准还以为他是没拿到高等级心情不好，拿胳膊肘拱拱他，没心没肺地对着他笑，“拼在一起就是一颗爱心！”
容星熠没忍住，“扑哧”笑出酒窝。
镜头熟练地转到了他们这边，收集男团选秀最重要的麦麸素材。
天后之后录制还在持续，一大群人关在摄影棚里疲惫不堪，而在外面的娱乐小组中，有人无声无息爆出了《闪亮少年》第一次录制的新鲜瓜。
【瓜|slsn初舞台】
【MZ今天疑似吃了火药，把我崽喷得狗血淋头……麻麻哈特痛痛】
发帖人顺便把闵致的几个新鲜的金句po上来，比如“做到我的位置上再问我凭什么”“没有顶流的命但有顶流的病”，连路人都不会起疑的程度，一看就是包真的瓜。
3L：其实直接说某导师就行了，这谁猜不到啊23333
4L：d，带大名缩写也容易被他发律师函，前排保护
7L：哈哈哈哈哈哈我踏马笑死，你担怎么不算出圈呢，啊啊啊啊好想看正片啊退一万步来说就不能明天立刻马上剪出来吗？？
【

第64章 爱情的苦
◎真tm难吃。◎
容星熠第一次离家去外地, 只身参与封闭的节目录制，席冷既希望他能尽早独立, 又放心不下，于是这几天一直留在南岛。
容星熠的手机被没收无法联系，能接触到练习生的只有早晚上下班的时间，和一大群粉丝们一起守在围墙外边，远远地往上一眼，呐喊助威。
那就没必要了。
今天是初舞台的正式录制, 席冷打算确认容星熠一切顺利就回家。他得回去给板栗补充猫粮清理猫砂盆，过几天还要去录《无限密室》。
他不太确定闵致还会不会来，和他一起录节目。
说起来，他现在就等在闵致的酒店房间门口, 希望能从他那儿打探有关容星熠的消息。
对方还在气头上, 向他打听另一个人的消息，这种利用的感觉无异于火上浇油。席冷明明很清楚, 但还是等在了这里。
就算不说容星熠, 他也想再说点别的什么。
可是,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他纠结的情绪如同揉皱的布匹缓缓展开，再一遍遍熨烫平整，闵致也没有回来。
*
《闪亮少年》的练习生需要空出时间封闭拍摄，导师们一个个大忙人，还是像以前那样飞来飞去跑通告，差不多一周来一趟。一次是中期检查, 一次是正式公演。
今天的拍摄结束后，也是他们难得的聚餐时间。
漫长的录制很是磨人, 总导演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款待众人, 整座海岛上最高级的晚餐待遇。眼看着萎靡的家伙们一个个又来了精神, 簇拥着导演准备转移到下一个目的地。
闵致让朱明朗先回去给他收拾行李。
约莫晚上九点，朱明朗回到酒店，和等在房门口的席冷迎面相遇。
两人相顾无言，也很快看懂了彼此的表情。
朱明朗尴尬地挠挠头：“我来给老大收拾行李，他应该是去聚餐了，才刚开始，没两三个小时应该回不来。”
席冷“嗯”一声，还是没走。
朱明朗在心里叹气，错开他进屋，给闵致发消息汇报眼前的情况。
【老大！席冷在你房间门口等你呢！不知道他等多久了……】
但闵致没回。
有点古怪。
朱明朗揣着心事开始收拾，过了一小时再看，还是没回。
他直觉不太对劲，忙给总导演打去电话，果然，闵致没去聚餐，在车子开去餐厅的半路上跑了！
朱明朗再试着给闵致的手机打电话，酒吧酒保接的。
服了。
他急急忙忙出去找人，一出门又撞上没走的席冷，他张了张嘴，想着先处理老板那头的糟心事，嘴里咕哝着“你可真是我祖宗”，快步消失在了席冷的视野里。
闵致一个人在酒吧里买醉。
好在酒吧里没几个客人，酒保在他还清醒的时候收了一笔不菲的小费，此时化身他一个人的保镖，兢兢业业地看守着他。
朱明朗仍旧头大。
他走到闵致身边坐下，无奈地喊：“老大！”
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没看手机？”
不知道席冷来找他的事儿，所以一个人借酒浇愁呢。
叫了几声，闵致终于转过头来，眯了眯惺忪的醉眼，确认面前头圆耳肥的中年男人。
“喂。”闵致望着他，突然开了口，却问出一个更令人头大的棘手问题，“你说，我像傻逼吗？”
朱明朗：“……”
他装哑巴，闵致仍咄咄逼人：“我是不是很好骗？早晚被骗得倾家荡产？说话。”
甚至清楚叫出他的名字：“朱明朗。”
可朱明朗欲言又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怜悯地注视着闵致，无比包容，轻轻拍拍对方的肩：“没事儿，你想哭就哭，啊，不丢脸，反正你在我面前也没什么脸。”
“……”
气死了。
闵致双眼泛红，仿佛即将爆发的危险火山，可到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能发泄出来，自暴自弃一般，重重呼出口气。
嘴唇颤了颤，就在朱明朗以为自己要被迁怒挨骂的时候，却听他挤出一句——
“爱情的苦，真他妈难吃。”
朱明朗：“……”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跳预言家说，嘿！你看我预言得准吧？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废话叠废话，略显敷衍：“我知道，我知道……”
闵致忍无可忍：“你知道个屁。”
朱明朗高声：“好好好，我知道个屁！”
闵致：“……”
气踏马死了。
*
朱明朗从酒店离开后，席冷皱了皱眉，犹豫几瞬，也动身下楼。
他连节目组聚餐的地点都不清楚，但据打车的司机说，岛上的餐厅主要聚集在同一片区域，最好的餐厅也在那边。
他便来到司机所说的商业区，让夜里的海风一吹，还是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过来干嘛。
眼前一片花花绿绿的霓虹招牌，也不知道去哪。
他走在热带的海边街头，踩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来到和那张照片有种相似感的拐角，身侧正是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
仿佛被冥冥中某种无影无形的东西牵引，他走了进去。
酒吧里顾客寥寥无几，由于客人太少，连舞池的灯都没开，更不见打碟的DJ或热情的歌手，格外安静。
吧台很长，灯光昏黄，透过上方倒挂的玻璃酒杯，折射出瑰丽的光。
整整一排的高脚椅，位于光影的交界处，吧台里酒保正在擦拭酒杯，高脚椅上只坐了一位客人。zuill
只是背影，但他一眼就看见了耳朵上的钻石耳钉，肩宽腰窄的好身材，是闵致无疑。
但闵致可能是醉了，匍匐在大理石质地的吧台上。
席冷没急着上前，先左右看了看，觉着急匆匆离开酒店的朱明朗应该不会丢下闵致不管。
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几步，没看到人先听见声音，是朱明朗，收了平时的逗趣卖乖，声线压低，显得靠谱了不少。
他大概是在打电话，又叫媳妇儿又叫果果的。
席冷忙转过身，原路返回。
回到吧台附近，发现墙角摆了几张空置的备用座椅，他想了想，先点了一杯酒，再向服务员要来空白的点餐纸和圆珠笔。
他清楚自己不善言辞，不喜交际。独来独往，孤僻不合群。
可有的时候，他也会希望能和某个人维持下去一段关系，哪怕这很难，需要他克服自己最大的缺陷，甚至是入骨的逃避本能。
实在想和闵致再说点什么，不知道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贸贸然冲上前，也是笨嘴拙舌，词不达意。
好比容星熠离家出走的那晚，他被一股冲动奴役奔进雨中，找到蹲在墙边的容星熠，却又在理智的控制下急急刹住脚步，回家准备好了再过去。
所以现在啊，他坐在无人留意的昏暗角落里，静静地观察不远处的闵致，一阵又一阵。
他轻轻按下圆珠笔，垂下头，在纸上涂画起来。
……
朱明朗被闺女缠着讲了个睡前故事。
根据他老大嚣张狂妄的日常进行了一些积极向上的改编。这通电话粥一不小心煲了过长的时间，他看到屏幕上三十分钟的字样，惊觉不好，急忙回去找闵致。
好在闵致没乱跑，桌上的酒杯又多了几盏。
人趴在桌上，像是醉死了。闵致的酒量不差，以前就算醉了也能颐指气使地骂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样，半死不活的。
“老大，回去吧。”朱明朗走上前去，拽了拽，“你醒醒，我可扛不动你啊……”
拽了几下没反应。
他注意到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剩下半杯的琥珀色液体。
冰块早已融化在酒液里，酒杯下方，压着一张巴掌大小的便笺纸。
他疑惑地抽出来。
然后眼睛一点一点亮起。
他加大力量再晃了晃闵致，兴奋地高声嚷嚷：“老大，醒醒！你苦尽甘来了！”

第65章 感情问题
◎席太公钓鱼。◎
蓝色圆珠笔画成的速写。
圆珠笔不像铅笔能涂改, 然而画画的人每一次落笔都很肯定，线条流畅松动, 寥寥数笔，描画出高脚椅上自酌的男人。
但他画画的时候闵致正昏沉沉睡着，这无疑是他记忆里闵致的侧颜。
“画的真帅啊。”朱明朗不由赞叹，让闵致睖一眼才闭上嘴。
随画附赠半杯威士忌，威士忌用的水晶玻璃杯是分量最重的一款杯型，用来压画正正好。
闵致拿起这凭空出现的玻璃杯, 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干了。
“哎哎哎！”
朱明朗又在嚷嚷。
他充耳不闻，继续看画。
画上的主体人物是他，不过，在背景的角落里有一张椅子, 上面坐了一只……企鹅。
小企鹅耷拉着脑袋, 黑色的燕尾因为人性化的坐姿而翘起。两只鳍肢夹着的东西，大概是用来画他的纸笔？
真可爱。
甩甩头将这个念头晃出去, 看了一阵, 闵致忽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他今天穿的是黑裤子吗？”
朱明朗：“……？”这他哪记得。
闵致烦躁地啧一声, 想了想，把这张便签纸对着，收进口袋里。
几乎一晚没睡，次日早，闵致按照原本的安排坐飞机回京。
朱明朗还以为他会临时更改行程，欲言又止, 到底没多嘴自找麻烦。
只是，闵致从酒店出发就戴着一副黑墨镜, 一直到飞机上落座, 戴上颈枕准备休息, 那墨镜也没被取下来。
朱明朗试探着问：“老大……你半夜应该没有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吧？”
闵致不假思索：“没有。”
“那你坐飞机戴墨镜干啥？”
“干你屁事。”
“喳。”
可能是看在老板真伤透了心的份上，朱明朗居然一反常态，不和他拌嘴了。
闵致：“……”
烦死。他看起来是什么很惨的人吗。
一会儿后，闵致抬手勾了下墨镜，目光一偏，就见朱明朗咬着嘴唇，一脸同情和怜悯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闵致默然，迅速把墨镜归位。
朱明朗幽幽叹口气：“你看，你只要少说两句，就算醉得不省人事，席冷也会主动找过来。人家就是这个性格，小心翼翼的，为了你已经鼓足勇气了。你要是能示个弱……”
“服了，你是谁的经纪人？”闵致没好气道，“老子在生气，你看不出来吗。”
朱明朗默默收了眼：“……”
真看不出来。
*
《闪亮少年》第一期录制结束，关注度一路走高，网上流传出各种瓜和爆料，甚至有个别选手，节目未播先塌了房。
可能是节目组人员口风不严，也可能是某种预热炒作方式。总之，不用去向闵致打听，席冷已经搜集到了不少有关容星熠的消息。
容星熠是百分百的素人选手，背后连个娱乐公司都没有，不像许多选手背靠大山自带粉丝，刚开始关注他的人寥寥无几，只因为年纪最小被提了几次。
但不过几天，这小子就凭借公式照和自我介绍视频圈了一批粉丝，据说靠着主题曲考核升到A班的几个练习生里，就包括了他。
练习生给家人打电话的环节得在主题曲MV播出后，席冷只能先耐心等待。
除此之外，闵致前去一趟南岛，轻轻松松把瓜田搅得血雨腥风，除了吃火药怒斥高人气练习生之外，还被爆出了感情问题。或者说，先有感情生变，所以才一点就着。
合情合理。
连席冷也无法反驳。
闵致前段时间疑似恋爱的蛛丝马迹再次被网友翻了出来，按照时间线逐条梳理，首先，他突然开始宠粉就透露着古怪，根据追星女孩们的经验，这一般是正主谈了恋爱，出于对粉丝的愧疚心理的补偿。
虽然闵致是位行事全看心情的主儿，但不急，这不是还有其他证据吗？
故意戴着别人的头绳走机场经济舱通道……还有变高的营业频率，在《无限密室》里变好的脾气，匪夷所思的团队合作精神，甚至于开始卖腐……如此种种，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
你家哥哥谈恋爱了。
在#闵致恋爱#的热搜词条里，堪称群魔乱舞，乱作一团。
【根据十年追星人的经验，你担突然变老公了就是真有人喊老公了……】
【还好mzgg一直很老公】
【男艺人谈恋爱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拒绝粉梦女吧？】
【啊啊啊啊我真的破防了[/裂开]】
【闵子哥从出道开始就拒绝女友粉，别说什么一直在谈了，他都说过谈了一定会公开的！相信闵子哥！！】
【……我已经看淡了，想谈就谈吧，谁能把闵子哥收拾了算她nb】
但眼下的状况，远不止想谈就谈的问题，营销号进行了一番引导意味极强的发言，口口声声说闵致疑似感情生变，从南岛回京全程戴墨镜冷脸，这正和他在《闪亮少年》吃火药怒骂练习生的瓜完美接续。
粉丝们的心情大起又大落，谁也拿不准，风向一下倒向这边，一下倒向那边。
【所以是分手了吗？分手了我就放心了】
【可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专心搞事业的闵子哥就是最帅的！！】
【没事的哥哥……你从现在开始继续这样就行……想凶就凶想骂就骂……你那些暗戳戳的秀我都可以当作不知道哈[/微笑][/微笑]】
网友人多力量大，总有人能精准猜中实情。又因为闵致极高的人气，随便一条热评就是几万的赞。
席冷按住太阳穴，头疼。
谁知，在这风口浪尖上，闵致忽然登录微博，截图了那条说他感情生变的营销号微博，再加上几条粉丝的评论截图，不忘贴心地给素人粉丝的ID打上码。
被他截图发自己微博上的评论——包括说他可能从出道开始一直嫂子不断的，说他分手失恋，以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还有相信他没谈恋爱让他认真搞事业的。
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言论，统共九张截图，他统一配文回应，仅三个字。
@闵致V：假，勿信。
粉丝们再次炸开了锅。
【？？？】
【什么假？？哪条假？？？】
【我靠闵子哥竟然亲自出来辟谣了？？？】
【没有分手失恋？所以还在谈只是吵架了？？】
【你倒是说清楚啊啊啊啊啊啊】
过了一个小时席冷再去看微博。
#闵致恋情#的词条还没下去，又爬上来一条——
#闵致你给我说清楚#
闵致偏偏一声不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互联网上。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强烈的费洛蒙褪去的后遗症，回到京城，闵致的脑子仍生了锈似的转不动，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跟粉丝斗智斗勇的兴趣都没有了。
网络上腥风血雨，两位当事人的生活平静无波。
席冷随后回京，又一次考虑起搬家的问题。
搬家很有可能再一次激怒闵致，但如果放任不管冷处理，看起来闵致并不能自行消火。如果让他去解释，他只能在聊天框字斟句酌，反复输入，又一个一个字删除。
证据确凿，闵致的每一个猜测都正确无误，他实在没什么能解释的。
他拖着行李坐电梯上楼，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等到“叮”的一声响，他方抬起头，去看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闵致细心地发现了他对电梯的恐惧，隔三差五就会在电梯门口等他。
闵致让他知道，原来克服恐惧的方法并不仅有面对它，直到习惯它，也可以用另一种美好的记忆去覆盖它。
比如，现在站在电梯门外的人。
可曾经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低垂的眼帘透着疲倦，漆黑的眼眸波澜不起，暗不透光。
“……”
许久没谁动作说话，电梯自动关闭。
等了几分钟，席冷再次按下开门键。
门外的人不见了踪影。
*
闵致背靠着家门。
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老朱：【老大，这段视频，你看看？】
他的脑袋还残存着宿醉的疼，本想着将烦人的朱明朗丢进黑名单，手指滑动间，不小心碰到了那黑漆漆的视频界面。
点下播放，画面骤亮。
这是在赌场那天，席冷所处的那间屋子的监控视频。
隔墙在他那边是镜子，在席冷那边则是通透的玻璃。通过监控的角度，他看到房间里的席冷，以及一面玻璃之外的自己。
他认真考虑了很久，最后也没把以暴制暴收拾容海高的视频发给席冷。在赌场教训容海高，他也还算手下留情。
考虑到对方到底是席冷生父，他仍有所顾虑，不过看视频里席冷的模样，对生父的血脉亲情早已荡然无存。那张清冷面孔每一次流露出紧张，都是因为他落入下风。
最后，因为他压倒性的胜利，席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大大方方展露珍贵的笑容。因为他看不到，笑得肆无忌惮，如此真心实意。
什么意思，就不能当着他的面多笑笑？姜太公钓鱼是吧。
闵致带着气继续往下看。
最近在《无限密室》和盛焦斗智斗勇惯了，他脑洞大开，想着这赌场的房间说不定有秘密通道，只要按下神秘按钮，玻璃就能变成双向，或者旋转着将他带过去。
于是视频里的他傻气直冒，沿着玻璃墙找来找去。
席冷就跟着他一直走，从这头到那头。
最后他把手贴上自己那边的镜子，试图寻找机关。席冷则将手贴上玻璃，与他掌心贴掌心。
……看着比他更傻气。
真没见过这种席太公。傻不拉几，毫无心机，钓鱼手段烂得要死。
“傻瓜。”
“气死我了！”
可是这晚，嘴里骂骂咧咧的某人就像一条热锅上的鱼，在床上翻来覆去，覆来翻去，把正面和反面均匀地烤熟。
【

第66章 爱屋及乌
◎把他的一辈子绑死。◎
正主：【不准搬家】
席冷早上醒来, 发现手机里多了条消息。
他的房东卸去“A1”的伪装，直接用大号向他发送通知, 口吻强硬拒绝商量。
明天他们还要再见面，进行《无限密室》最后一期的录制，就在京城的郊区。
席冷回了个“好”。
朱明朗早早过来敲门，叫他一起坐车出发。
下楼上车，闵致已经在了，臭着一张脸坐在保姆车后排的最内侧。
朱明朗指了指, 示意他也去坐后座。身后还跟着俩助理，等待他先上车，才好坐到中排的单人座。
席冷别无选择去了最后排，和闵致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 另外一头。
话题由席冷的“拍一拍”开启。
但不是微信的“拍一拍”, 闵致低头去看拍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席冷见他有了反应，再接再厉, 从裤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握成拳的手又伸过来, 碰了碰他的手指。
闵致皱眉，每个五官都还在生气。掌心却不太听他使唤，配合地摊开了。
接着，席冷把那神秘的小东西放到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根黑色的头绳。
闵致：“……”
什么意思，是要用这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把他一辈子绑死吗。
闵致是真生气。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 席冷笨拙示好的模样，可爱得要死。光是压个嘴角, 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精力都放在嘴角, 于是那不含情绪的黑眸略显得凶。
席冷以为自己知道怎么道歉, 可那句对不起，明显起到了反作用，导致事与愿违。
如果不能说对不起，那他好像什么都不会了，变成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变成第一次遇到人类的野生动物。
所有的生活经验，理智思考，全部化为乌有。
此时，闵致给他的回应也是：“我又不喜欢这玩意儿。”
好吧。
席冷敛眸，好歹这个回答他提前预料到了，忐忑的心脏也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谁知闵致又说：“只是爱屋及乌。”
席冷再次失语，准备把头绳拿回来的手，继续往前不是，退回来也不是。
他犹豫的这几秒，闵致收拢五指，手腕一翻，将他口中嫌弃的“这玩意儿”，收入口袋。
两人各坐长椅一边，相顾无言。
直到闵致扭头看向窗外，才往身后抛去一句：“头发又长了。”
席冷抬手摸了摸自己卷曲的发尾，“嗯”一声没否认。
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把头发留到长过锁骨五六公分，可以扎起全马尾了。原本凌乱的小卷变得整齐不少，越来越像精心打理后的大波浪。
这时手机震了震。
可能是考虑到车里还有几位工作人员，闵致改为给他发信息。
正主：【洛嘉言有什么好的？】
看到这条信息，席冷立刻瞄一眼面色沉冷的闵致本人。
正主：【因为他和你很不一样？】
正主：【这样显得我的感情很廉价：）】
席冷抿抿唇，输入又删除，哪怕通过打字交流，也难以拯救他贫瘠的语言能力。
闵致看了他几次，狐疑地皱起眉，可能是奇怪他忙活什么呢，自己的手机半天也没新消息进来。
闵致干脆继续打字。
正主：【洛嘉言的确和我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但你也是，你更特别，你自己没感觉吗？】
正主：【不过洛嘉言确实比你招人喜欢】
正主：【除了我以外的人：）】
正主：【每次我让Jackson去追他，就会头疼，因为Jackson是我哥们儿，所以不能喜欢他是吗】
正主：【你说我是主角，难道他也是主角？】
哐当，席冷的手机掉了。
他立马弯腰低头去捡，手指艰难探入椅子下方的缝隙，这时屏幕又是一亮。
正主：【你知道我抵抗命运多难吗，你还要骗我】
明明生着气，却从打字的语气透出些许委屈。
席冷忙捡起手机，再次尝试打字。
闵致又快他一步。
正主：【不准说对不起】
席冷删除刚刚输入了半天的内容。
你拍了拍“正主”。
闵致偏过头来。
席冷没敢去与他对视，欲盖弥彰，转而去看窗外的风景。
“停车。”
传来闵致的声音。
车里的几人都不明就里，前面的助理看着比席冷更茫然。
大家茫然归茫然，但没人敢有异议。保姆车按闵致的要求临时停靠，闵致拉开车门，忽然跳了下去。
席冷的目光紧紧追在他身后，门外是京城郊外萧索的初冬，行道树掉光了叶子。而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路边光照最好的位置，几棵梅树立在那里，点缀几朵白色的小花。
席冷愣了愣，不确定现在的闵致是否有观赏野花的心思。
一分钟后闵致重新上车，对着茫然的众人，只吩咐：“开车。”
朱明朗、助理和司机带着满肚子疑问转回去，自觉地没多问。
席冷和闵致距离最近，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恍然想起，闵致香味复杂的洗发水里，应该也含有类似的成分。
“过来点儿，转头。”
闵致把刚摘回来的白梅放到自己腿上，吩咐席冷道。
席冷顺从地凑过去，不仅按要求照做，还熟练地垂下了脖颈，猜测闵致的目标是自己的头发。
闵致好气又好笑，“哼”了一声，两只手还是摸上了他的后脑，先把扎好的马尾拆了。
席冷被自己的碎发戳着脸颊，明显感觉到脑后有人生涩地操作自己的头发，从他的动作判断，不由问道：“又是麻花辫？”
“你不用管。”闵致不太客气。
席冷不再作声。
之前，他一边喝酒一边看动物世界直到睡死过去，有人玩了一晚上自己的头发也没发现，第二天起来才被容星熠大惊小怪指出脑袋上那几根小麻花。
他的头发再长也不如人家女孩儿的长发，这次闵致也只能扎几个细细的小麻花辫。
折腾了半天，闵致把他剩下的头发捞起来，和小麻花辫一起束进头绳，不拽出来发尾，留着一个凌乱随性的丸子。
席冷等他弄完了，下意识抬手去确认自己的发型。
不料被闵致眼疾手快扣住手腕，压回去，低低的气音吹在他耳边：“别动。”
席冷不动了。
清雅淡然的花香拂过来，闵致用掌心托起新鲜娇嫩的白梅，仔细地插进他扎好的头发里。
席冷看不到，只能迟疑地问：“……花吗？”
闵致又握住他手腕防止他破坏自己的大作，仍是那种强硬的口吻：“不准摘。”
席冷：“……”
正主开心就好。
这样想着，席冷没再去管自己的发型，抵达目的地便准备下车。
然而始料未及，这次的节目录制的消息不小心流传了出去，拍摄地附近人山人海，挤满了节目以及几位嘉宾的粉丝。
还得是节目组派人过来开道，闵致的保姆车才成功驶达目的地。有粉丝认出这辆车，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尖叫，穿过车窗直达耳膜。
席冷刚想去检查发型，又被闵致抢走手腕，他无可奈何，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又把他的头绳戴在了手腕上，正是他刚上车送出去的那条。
席冷不由提醒他道：“外边都是粉丝。”
“那也不准摘。”闵致指的却是他头发上的花。
鸡同鸭讲。
两人就这样招摇地下了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冷第一次作为风浪的中心直面追星盛况，不太适应地低下头。
“空调CP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冷宝会和闵子哥一起来！！”
“不枉我在寒风中苦等三小时呜呜呜呜……”
“冷冷！看这里！啊啊啊啊啊他看我了！！！”
“闵子哥你在微博上打的哑谜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啊！”
直到今天，席冷终于对闵致当初在机场逃跑的行为感同身受。
闵致早已习惯被粉丝簇拥的盛况，这比起他接机送机只是小菜一碟。他游刃有余，甚至主动往粉丝那边走了两步，在更强烈的尖叫中回答了他们最好奇的问题。
“哑谜？不是哑谜，就字面意思。”
“你转发了那么多难道全是假的？那是什么意思？没有一直谈恋爱，感情也没有出现问题？”
闵致不但和粉丝闲聊，居然还笑了起来，宠粉宠得匪夷所思。
“嗯，自己去品吧。”
“卧槽又是头绳你们快看！！”
“该不会真是女朋友的吧啊啊啊啊！”
随着涌向闵致的人越来越多，尖叫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闵致转身欲走，忽然从身后传来——
“闵子哥！那根头绳肯定是冷冷的对吧对吧？？”
“不是我说CP粉能不能别往正主面前舞啊！！”
闵致脚步一顿，又回去了。
又是一个诡异的微笑，外加一句好意的提醒：“别吵架，大家过来一趟都不容易。”
“啊啊啊啊！”
“好的哥哥我知道了呜呜呜……”
“快走吧您。”朱明朗忍无可忍，过来把闵致拖走。
多亏了嘚瑟的闵致，席冷也被牵连，受到大量关注。
“冷冷你今天的发型是特意走凌乱风格吗？”
席冷：“……”
“还有小麻花辫哈哈哈哈哈！”
“你们快看！冷冷头上是不是有两朵小花？”
“真的真的！是梅花吧！！”
“啊啊啊啊我又帅又美又可爱的宝宝……”
“这该不会是闵子哥给你戴的花吧？”
“该不会头发也是他扎的吧哈哈哈哈看着手艺可能性很大啊。”
“啊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喂！你们这些CP粉……”
“冷静冷静，刚才闵子哥才说别吵架！！”
席冷：“……”
告别过于激动的粉丝，又迎来《无限密室》的同事，一个个的反应，居然和大惊小怪的粉丝没多大区别。
“阿昭，你的头发……？”洛嘉言是第一个开口的，他愣了几秒，而后露出灿烂的微笑，夸赞道，“还挺好看的欸。”
见席冷不知所措的尴尬模样，闵致心情更好，替他回了：“我也觉得。”
席冷：“……”
翘翘过来附和，夸得真心实意：“真的，和平时风格不太一样，有种松弛随性的感觉。这种凌乱风格的发型很挑人，但和你的气质很搭！”
席冷：“……是吗？”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导演盛焦也道：“那你就戴小花拍吧，哈哈哈哈，粉丝会很喜欢的。”
席冷无奈，好在他不是拘泥小节的人，要是在意男人戴花，他就不会留长发了，点点头：“好吧。”
到现在，闵致已然恢复成以前那副散漫的模样，所有不愉快的矛盾一扫而空。
席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唇角微微上扬。
前方的闵致敏锐地转头回来，眼尾一压：“每次都得背着我偷偷笑是吧？”
席冷敛容，下意识压下嘴角：“……没。”
闵致看着他消失的笑容：“还说没有。”
“喂喂喂，你们够了没？”
蒋颂南突然挤了过来，没好气地嚷嚷打断两人交锋。
他上部戏已经拍完了，杀青后又去染了个酒红色头发。
他是在场围观者中唯一一个知道这两人真正关系的，从闵致嘴里套出那句“我要和他结婚”，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现在再亲眼目睹这两人打情骂俏，别提说如鲠在喉了。
【

第67章 这是调情
◎“闵老师真谈恋爱了啊？”◎
《无限密室》最后一期的录制顺利结束。
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初, 最后又是一起坐车回的家。
只是一路相对无言，发生过的事, 再怎么也没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深夜里席冷躺在宽阔的双人大床上，面对层高三米的冷静的房间，不免想，这样结束也挺好的，能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就行。
可他又情不自禁摩挲自己只被一个人吻过的唇瓣，对着镜子看脖子上那条只有一个人爱不释手的丑陋伤疤。
他又睡不着了, 整夜画画。
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闵致半夜发来的消息。
正主：【我是不是很好骗？】
席冷总算找到一个能够回复消息的机会，迅速打了两个字。
Leng：【不是】
下一秒。
正主：【我不好骗】
席冷：“……”回答对了。他大松一口气。
正主：【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会被你骗】
席冷呼吸停了停。
他立马点开输入框，刚打出一个“我”字又卡了壳。
不用他回复, 闵致的问题也没完没了。
正主：【你会把我骗去缅甸嘎腰子吗】
正主：【如果我被嘎了腰子, 对你也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席冷切换到浏览器搜索“腰子”, 弹出来第一条关联内容：腰子对男性功能有用吗？
“……？”
在席冷黔驴技穷应对古怪邻居的时候, 另一边, 四季如春的海岛上，闪亮少年们正在热火朝天准备第一期的公演。
容星熠通过主题曲评级窜到A班，得到优先选曲的资格。他记得闵致的告诫，他的音色不错，但发声方式不行，这段时间他把音乐训练也提上日程, 重心还是放在了短板舞蹈上。
一公是单项考核，dance、vocal、rap以及综合各一首歌, 分为AB组进行对决。他选了一首前辈男团的曲子, dance组的《shinning》。
他第一个来到《shinning》A组, 谁知过了好一阵，也没等到第二位队友。
在公演现场，优秀的全开麦歌唱能力远比舞蹈更加圈粉，舞蹈组的《shining》难度高，A班其他几位选手中没有舞蹈单项能力特别出众的，七个人都去了综合组A队，在那边组成死亡之组，让后来者望而却步。
直到B班进行选择，火树传媒的任旭第一个出场，在众人期待紧张的视线中，选择《shinning》B组，成为他的对手。站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挑衅地扯了扯嘴角，摆明了和他作对的意思。
B班下一位练习生和任旭一样，是擅长舞蹈的偏科选手，单轮舞蹈实力绝对是A班的水准。
站在两人面前犹豫了片刻，他选择任旭所在的B组。
剩下的练习生窃窃私语起来：“任旭这是要组建复仇者联盟啊……”
容星熠的心里也在疯狂打鼓，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试图挑战短板，这可能会把他送去待定的危险区。
在对决中失败的队伍至少要淘汰一个人，88位练习生中总有几个偷藏了手机，清楚目前外界的动向，容星熠人气高不可能一轮游，要是选择和他一队，只会被他拖累，导致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容星熠便只能眼睁睁看着《shining》B组满员。
接着轮到C班，终于有人朝着他走来，正是另一位个人练习生梁准。
“那个……我舞蹈不太好，你愿意接纳我吗？”
容星熠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叹气：“不怕死的话就来呗。”
梁准倒是兴高采烈：“谁怕谁啊！来！”
他们这儿最大的优点大概是心态好，气氛不错，接下来又有三位练习生主动过来，剩下六人则是自动分配，别无选择的F班练习生。
*
自从容星熠去参加《闪亮少年》，席冷就在相关的讨论小组里扎下了窝，各种追星话术进步神速，已然成了上心的专业追星男孩。
说实话，要是他的假粉身份暴露得再晚一些，他没准能平安度过上次的拷问危机。
他翻阅帖子，看到最新的爆料，有关练习生们一公的分组。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dance组的复仇者联盟B队，以及注定牺牲的对照组花瓶，甜酒带领的A队。
甜酒是容星熠的花名，因为他的单边酒窝和可爱的外形，亲哥哥也表示认同。
在不被看好的对照组这里发现“甜酒”，还是身负重任的队长，席冷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他困扰的时候，手机里进来闵致电话。
平时闵致联系他多半发信息，这电话打得猝不及防，让他紧张地按了三下才按准接听。
“……喂？”
“我在南岛。”闵致开门见山，先交代自己的去向。
席冷一愣：“在训练营吗？”
“嗯，我现在正在指导他们。”闵致假公济私得坦坦荡荡，不但透露了训练营的现况，还问，“你想和他通话吗？”
席冷默了默，把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压下，冷静地想了想才开口：“……应该有摄像师在拍吧。”
闵致不假思索道：“嗯，正怼着我呢，想看我和谁打电话。”
席冷不说话了。
“现在不通话也没事。”闵致的声线里染上些笑意，“据说他们正式公演前有一次拿手机的机会，可以和家人打电话。”
摄像师：“！！！”
他听到了什么？？这通电话的信息量似乎远超乎他想象……
“好，回见。”
闵致挂了电话，泰然自若地回望痴愣的摄像师，随口一问：“怎么？”
“闵老师！”摄像师忙跟上他，“冒昧地问一下，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啊？”
闵致故作神秘：“不告诉你。”
但他没要求摄像师对这通电话保密。虽然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实际上什么都说了！
拍摄完，摄像师兴致勃勃回去找导演，提心吊胆等到第二天，闵致也没让他们剪掉打电话的那一段。
导演推了下眼镜，进入推理模式：“所以闵老师是真谈恋爱了啊？我去，真没想到这么大个饼能落到咱们这儿。”
另一人查看完视频片段，加入话题：“听他这话说的，他那个对象是某个练习生的亲属？这也太劲爆了吧……咱们得收视率不爆谁爆？”
“所以到底是谁啊啊啊啊你们有怀疑的对象吗？”有人好奇得抓心挠肝。
“有圈内人亲属的练习生嘛……就这一个。”有人动作极快拿来选手的个人信息表，“但没对外公开，也要求我们保密。梁准，他是梁澍的侄子，就那个正剧演员，林嫣然老师的绯闻男友……”
劲爆的瓜接连不断，几位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这好像和闵老师没关系啊？”
“闵老师的对象应该是素人吧？选手的素人亲戚……这大海捞针，怎么猜啊？难怪他无所谓我们拍呢！如果不是素人，他应该早就公布了，不会这么遮遮掩掩，也轮不到咱。”
“总之——这段必须播出去！一个热搜第一肯定没跑了！”导演一拍大腿，“对了，等到打电话的环节，你们注意看看，发现可疑的练习生记得告诉我。”
……
正式公演前两天，练习生们结束一天繁重的练习任务返回宿舍，得到一个破天荒的好消息。
狗节目组良心发现！允许他们使用一小时的手机！给家人打电话！
只是，电话是节目组提供的，老实座机电话。为的是防止他们上网搜索观众评价和选手人气，以保证选秀的相对公平。
任旭偷藏了手机，倒是一清二楚，别看容星熠那组没几个人擅长跳舞，人气却相当之高，排名最差的也是主题曲直拍人气39名，11人全在平均值以上。
公演的成绩要靠观众投票，人气是其中一个巨大的变数，他们这组被评为复仇者联盟，却并没有稳操胜算。
任旭烦躁得很，带着俩同公司队友留在舞房加练，这时有工作人员找了过来，带来电话环节的好消息，需要他们去节目组安排的小房间，用节目组准备的电话。
“打电话？”任旭皱了皱眉，想着打电话的空间有限，肯定得一组一组来，便道，“先让其他人去打吧，我们练着呢。”
工作人员却挠了挠头：“就剩dance组了，A对也在排练，他们那边人多。不如你们停一停，先去打电话？不想打也行，错过了今天就没有了哦，你们考虑一下吧……”
“……什么？”任旭不敢置信瞪大眼，越过工作人员，三两步冲了出去，来到另一间舞房门口。
大门虚掩着，透出来一线明亮的白光。
屋子里是此起彼伏不同音色的少年嗓音，音量最大的当属容星熠，一边高声吆喝打拍子，一边不断鼓励疲倦不堪的队友。
任旭愣在门口。
两队友也跟了过来，刚问了句“怎么了？”，便齐齐倒吸口气，惊叹道：“他们全队都在加练？怎么可能？”
任旭脸色黑如锅底，没忍住咕哝了句：“底子差就得多努力呗，别看了。”
等他们这边三个人打完电话，工作人员这才来到A组所在的舞房。
原本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瘫倒在地上的少年，接到这从天而降的惊喜，一个个一蹦三尺高，争先恐后去打电话。
容星熠是队长，让队友先，自己最后。
时间太晚，前面几位队友动作都很快，十来分钟就结束了和家人的电话。
而梁准垂头丧气，刚进去打了个转就出来了，一问，原来他父母是老干部作息，睡着之后任由天打雷劈也别想惊扰他们，两人的电话都没能打通。
时间已经走过午夜零点，母亲叶楠要上早班，肯定早早睡了。
容星熠本也更想将这通来之不易的电话打给席冷。
摄像师见他犹豫，便问他：“你打算打给谁啊？”
容星熠拿起电话，脸颊上笑出一个甜甜的酒窝：“我哥！”
“哥！”
陌生号码的电话里，传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充满活力。
那一瞬间，冷静的大平层都热闹几分。
席冷早从闵致那儿得了内部消息，却不太确信，问：“小熠？”
“嗯嗯，节目组让我们给家人打电话，可以打一个小时，不过我们也聊不了那么久吧……”容星熠很兴奋，语速也快，满肚子废话一股脑往外冒，“对了，你在家吗？”
“在，板栗也在。”
得到肯定的答案，容星熠反而有点儿小失望。
“我还以为你已经偷偷坐飞机过来了呢……”容星熠嘟囔，“后天就要公演了。哥，你会来看吗？”
席冷故意卖关子：“你猜？”
“还让我猜？你变了哥。”容星熠振振有词，“你最近跟谁鬼混呢？”
他只是开个玩笑，席冷却沉默了。
“该不会是真的……”
他就说，从席冷头上多出四根麻花辫的那天开始，就非常不对劲了！
他每天在学校上课，也不知道他性冷淡的哥哥都背着他做了些什么。
容星熠最近在镜头前训练出来了，打电话不忘警惕地挡住嘴唇，再抬眼看了看上方的摄像头。
“我没票。”席冷只好如实相告，至于闵致会不会突然给他送票，他不太确定。
容星熠难得和他脑电波同频一次，可看看头顶上的摄像头，还是把到嘴边的“闵致哥哥”四个字吞了回去。
只说：“要不你就先坐飞机过来？买票应该不难，大不了现场买二手的……”
“还让我买黄牛票？”席冷好笑道，“你给我报销啊。”
“切……”
席冷担心他口无遮拦，先提醒：“训练营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不能动不动就提闵致。”
许久不见的容星熠靠谱了不少：“我当然知道。”
席冷这才接着说：“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席冷用“他”作为代称，三言两语把这段时间的事儿和容星熠说了。
并简单带过了闵致的后续反应，比如折腾他的头发，逼他戴着花录节目，等等。
“如果他不生气了，不说送票，应该至少会问一声，问我去不去看公演？”
俗话说当局者迷，虽然两天前闵致才给他打过电话，问他要不要和容星熠聊聊，但那很有可能，只是闵致对容星熠这个真粉丝的照顾而已。
席冷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处理困难。
夜深露重，他一时没忍住，居然在这来之不易的电话里，向比他小六岁的弟弟倾诉，甚至于寻求帮助。
他揉揉额角，后知后觉失言。
容星熠却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用不同的调子“嗯？”一声，又“嗯！？”一声。
“哥……虽然我15岁还没满吧。”容星熠终于开口，“但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们这不是吵架啊。”
席冷忙问：“那是什么？”
容星熠眯起眼，啧啧几声，一脸嫌弃。
“明明就是……”
容星熠有点说不出口，酝酿再酝酿，避开摄像头又遮住嘴，这才蚊子哼似的说完剩下的话，
“调情好吧！”
【

第68章 谁家粉丝
◎我们家的粉丝，你们的男嫂子！◎
席冷假粉身份暴露得猝不及防, 属实吓了容星熠一大跳，瞬间出了满头冷汗。
好在席冷又说已经过去了, 让他半夜三更煲的电话粥变成跌宕起伏的过山车。
话说回来，他第一次看席冷这么在意和谁的关系，相比之下洛嘉言都差远了。以前席冷住在家里，都是洛嘉言主动来找他们兄弟玩儿，席冷对人家总是不冷不热的。
早在当初席冷向他坦白假装粉丝的时候，席冷的态度就古怪得很, 说和闵致合得来，想和人家做朋友，好不容易适应了，所以不希望这段关系结束太早。
而少爷脾气的闵致得知被骗后, 反应也出乎意料的古怪。
那是生气吗？不搭腔但往人头上戴花, 到南岛来出差还记得打电话。如果这是生气，那闵致对练习生们的训斥, 只能说是发癫好吧。
至于为什么将这些古怪的事儿评价为“调情”, 当然是他从空调CP超话看的, 没太多别的意思，毕竟他才15岁，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还是个孩子呢……
一句无心的“调情”后，电话对面的席冷是久久沉默。
“最近怎么样？”
终于，生硬又客套地关心起弟弟的近况。
容星熠不疑有他, 一股脑儿向哥哥倾诉：“我选了舞蹈组，还是队长, 我们组的实力不太好……”
席冷不太会说, 就默默地听, 最后来一句：“加油。”
容星熠仍不舍得挂电话，喃喃：“要是你能来看公演就好了。”
席冷那边又安静了几秒，才说：“开票那几天我试着抢了，没抢到。反正……你加油，等你进到决赛，我一定会想办法去。”
顿了顿，没等到容星熠的回应，他再来一句，声音在夜色里浸润得很温柔：“就算我去了，你应该也看不到我，那么多观众呢。”
“肯定能看到的！！”容星熠却信誓旦旦，“不是有个大屏会捕捉观众反应吗？我看演唱会都这样。你不被拍就怪了！”
这话听着像是对哥哥颜值的肯定，席冷失笑：“被拍了不是更麻烦吗，我现在……”
最后几个字他没说，他现在正和闵致传绯闻呢。
容星熠不管不顾：“哼，你先来再说麻烦不麻烦吧！”
“那我挂了？”
“嗯，挂吧。”
夜半时分，从电话房间出来的容星熠充电完成，感觉还能再训练两小时。
可惜队友们已经撑不住回宿舍休息去了，就剩梁准一个人在那儿拨弄平板，背外语歌词。
坦白讲，大家对个人练习生的偏见情有可原，梁准便集刻板印象之大成，背个歌词都费劲，能混入C班，主要是被导师看中了潜力。他只训练过两个星期，比容星熠大一岁而已。
见容星熠过来，他放下平板，看眼时间惊奇道：“你居然打满一个小时了！”
容星熠一愣，也是才发现。
他怎么能跟席冷讲过一小时电话的？这太匪夷所思了。
梁准又说：“你跟你哥感情这么好啊？”
“对啊。”容星熠挑眉又勾唇，得意十足，“嘿嘿，羡慕吧？”
容星熠的兴奋持续到第二天，公演前一天的最后排练，便被他在训练营交到的好朋友狠狠搓灭。
梁准偷偷告诉他一个秘密，说自己是知名演员梁澍的侄子，梁澍会带他父母一起过来看公演，前排。等演出之后再找找机会，来后台给他送点好吃的，容星熠也有份。
容星熠：“……”
破防的声音就像秋风扫落叶。
这个消息还是今天排练的时候，发起人林嫣然告诉梁准的。据说林嫣然是梁澍的绯闻女友，容星熠看他们这样儿，估计绯闻八成是真的了，第一次亲临娱乐八卦前线。
今天排练闵致也在。
虽然他信誓旦旦对席冷说“你们这明明是调情！”，但见着闵致本人，在席冷的假粉身份暴露后，他还是束手束脚不敢上前，就老老实实和队友们一块儿训练。
席冷不来正常，来了就是意外惊喜，问来问去也没必要……
容星熠安慰好了自己，他不知道的是，席冷挂掉和他的电话，才发现手机上来自朱明朗的几条消息。
几张截图，简单的文字说明，分别是机票、酒店房间以及第一次公演的门票，全给他安排妥帖，一步到位。
容星熠最后一次排练的时候，他正好从京城出发。
次日下午两点，《闪亮少年》第一次公开演出正式拉开帷幕。
十二点整观众开始入场，舞台大屏正在播放后台练习生准备的画面，换衣服、化妆做造型，接受采访，和观众们打招呼。
席冷全副武装，藏在喧闹激动的粉丝群中。
今天他戴了个宽大的渔夫帽，下方还有上次那副黑框眼镜。场馆里有些闷，没戴口罩。他遮得足够严实，再加上口罩，恐怕会被身边的粉丝们误会成闵致那样的顶流艺人。
他只是参演了一部综艺节目，知名度没有特别夸张，差不多就行。
入场顺序按照门票等级，他第一批进场，可以围着T型舞台一圈任意选位。他左右看了看，来到梁准和容星熠的粉丝团之间。
两点整，发起人兼主持人林嫣然准时出场，就在他几米外的位置，不用借助大屏幕也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啊！！！！”
无论是哪家的粉丝，都给予了发起人无差别的捧场尖叫。
还有人高声呐喊：“嫣然姐！梁哥来了吗？？”
询问的正是她的绯闻男友。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不管是不是林嫣然的粉丝，谁都想过来吃一口瓜，新鲜热乎的。
台上的林嫣然笑意不改，根据台本cue流程。
四位导师出场，带来狂热的欢呼，而林嫣然的感情问题不再有人在意，闵致成了新的关注核心。
席冷清晰地听到了好几声，诸如。
“闵子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没谈你就说句话！！”
“闵子哥！嫂子来了吗？？”
“闵子哥不说就是默认你知道吗！”
席冷默默低下头，随时准备戴口罩。
不过现场远超他想象的热闹，前后左右全是人。灯光集中在舞台，观众席里昏暗非常，全靠粉丝的灯牌荧光棒照明，别说看清周围人的长相了，辨认雌雄都困难。
他比较引人注意的是身高。
“啊啊啊我看不到！！！”
“大哥你能不能让啊你太高了！”
他挡着人家看表演了。
席冷：“……”
第一组练习生上场，导师们的粉丝总算消停。而心机的节目组故意把低人气选手安排在前面出场，大部分观众只能偃旗息鼓，安静下来边看节目边等自担。
话题度最高的dance组被安排在最后出场。
第一次的排名等公演结束后公布，席冷只能根据网上的热议指数大致推断：容星熠所在的A队人气更高，任旭带领的B队实力强悍。但他往身后的人山人海看去，B队的粉丝也不少。
在场1001位观众各有一枚投票器，从队伍对决开始直到结束，随时可以选给其中一队投票，弃权同样允许。胜利的队伍将每人获得五千加票，全场投票最高的一支队伍还能全员晋级。
只要现场表现出色，足够逆转积攒了一个月的人气劣势。
容星熠现在的人气大概在前二十，席冷不担心他会淘汰，但他是队长，任何一个队友的淘汰，在他这个年纪都是很难接受的。
席冷紧攥着手里的投票器，提着心脏看完前面六队的表演，途中也给他认为不错的几支队伍投了票。
终于轮到dance组，两队一起上台进行自我介绍。
拍摄观众席的摄像机移动到这两队选手粉丝聚集的位置，在花花绿绿的荧光海洋上空扫过，忽地一停，拉近放大，出其不意给了几位激动的粉丝特写。
女孩们注意到镜头，有的吓了一跳拿起灯牌挡脸，还有越发激动，脸红脖子粗大喊着给练习生加油的。
台上22位练习生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热情地给予粉丝们回应。
就在这时，观众席镜头一转，捕捉到人群中唯一沉静的观众，镜头越拉越近，直到大屏幕只剩下一张脸部特写。
宽大的渔夫帽遮住大半张脸，一身低调的黑风衣，身上不见任何应援物。
饶是如此，他仍无比引人注意，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是男粉欸！”
“那是谁家的粉丝啊？”
“好帅啊！脸好小好上镜……”
席冷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拍了。
隔得远的观众看大屏幕，隔得近的观众就直接看他本人。
“啊啊啊快看镜头！”
“笑一笑！笑一笑！”
身边的女孩们激动起哄。
席冷抬头露出真容。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帽檐下散落几缕黑色卷发，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然后——
“啊啊啊啊啊握草！？”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帅哥谁啊？？”
“是席冷吧！是吧是吧！！”
“啊啊啊活的冷冷！”
“冷冷是谁的粉丝啊？是不是熠熠的？？”
“谁还不知道冷冷是闵神的粉丝啊？”
“为了导师来看公演？？嗑死我了……”
“闵子哥也在看屏幕啊啊啊啊啊双向奔赴就是最刁的！”
舞台正面的大屏幕则是台上练习生的特写，大家因为这突发状况交头接耳起来，就容星熠一个人呆愣在那儿。
席冷趁着镜头还没走，笑了下，用口型无声说，“加油”。
容星熠被梁准拿胳膊肘杵了下才回神。
“是席冷欸！”梁准激动得眼冒金星，“我是《无限密室》的忠实粉丝！”
容星熠反应过来，别开眼，“切”一声，很不屑的样子：“你小心忘词。”
梁准闭嘴。
摄像师赶紧给他俩拉特写，百忙中不忘收集卖腐素材。
“我不管冷冷肯定是同担！不然他怎么在我们这儿啊？？”
“竟然能和我的爱豆一起追爱豆，啊啊啊啊有生之年！”
“冷冷肯定是冲着闵神来的啊，你们去看看他的微博行不行？他超爱的！！”
“我不管冷冷就是我家的粉丝！”
“他是导师的粉丝！你们别做梦了！”
“明明是我们家的粉丝！！你们的男嫂子！！！”
“哈哈哈哈没毛病——”
当事人席冷：“……？”
在新一轮的热烈讨论（吵架）中，舞台上灯光渐渐暗下去，演出正式开始。

第69章 摸摸你的
◎“吃都吃过了，还嫌弃呢？”◎
容星熠所在的舞蹈A队带来出人意料的精彩演出。
他们不是个人能力最强的, 却跳出了最整齐的刀群舞，展现出了超凡的团魂。
说他们已然是一支真正的男团绝不为过。
最后得票数出来, 他们惊险打败舞蹈B队，两队分别获得了全场第一第二的总票数，给整场演出画上一个精彩的句号。
在各种各样公演的repo里，席冷也荣获了一席之地。
场内不允许拍摄舞台，但让追星女孩们舌灿莲花地描述下来，看不到照片更引人遐思, 把网友们勾得三魂丢了七魄。
直到一张live图意外流出，刚好是席冷抬头看镜头，轻轻一笑的那几秒。
私底下去看公演的席冷，不像在《无限密室》里表现得那么冷酷, 简直是温润一词的具象化, 艺术家的代名词，再配上小卷毛渔夫帽, 绝了。
最多的评论便是, 人夫感拉满, 斯哈斯哈斯哈。
【当你担突然变人夫了……懂的都懂哈[分享链接：爱豆谈恋爱的明显特征]】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席冷也谈恋爱了？】
【这个也字就用得很妙…………】
【无限密室不愧内娱第一红娘综艺】
【笑死，恋综成的都没这么多】
【说起来冷冷是长头发啊，他扎头发用的就是黑色的头绳……那闵子哥？】
【啊啊啊啊CP粉叉出去我不听！！！】
【本路人也感觉十分微妙2333】
【我就说闵子哥是怎么忍得住不公开的，被冷冷管住了十分合理啊哈哈哈】
……
而当天公演结束后，席冷没能立马离开，被各家粉丝团团包围。
虽说他不是什么顶流艺人, 但落入粉丝堆里，无异于送入虎口的羔羊。
他不太习惯地签了会儿名, 等热闹渐渐散去, 又有一群女生找过来, 给他看包包上的棉花娃娃和吧唧徽章。
他看了看，有点疑惑：“……这是我吗？”
女生激动地点头：“对！还有闵神！都是我们开团做的！！”
懂了，原来是CP粉。难怪刚才大家为了他的粉籍吵得不可开交，原来真有不少冲着导师来的粉丝，遇到他则是意外之喜。
毕竟也算是自己的粉丝，接下来几个签名席冷写得更认真。
小粉丝们见他态度和善，试探着提要求：“那个……你可不可以给我们画个小头像啊？”
席冷把他们要求的句子写了，对于这个专业内的要求，却婉言拒绝：“我不太画人。”
谁知小粉丝们兴奋不减，开开心心地收走签名。
“啊啊啊啊啊！”
“懂了懂了！”
……懂了什么？
“冷冷的意思是他只画闵神，大家散了吧！”
席冷：“……”
*
兵荒马乱的一天。
公演散场，满地狼藉，随处可见各家遗落的应援物。
节目组的安保人员过来，将席冷带去后台。
现在的席冷是公众人物，作为同行去看了看年轻的后辈们，简单地打了招呼。
梁准一上来就是彩虹屁：“哇！冷哥！大家都说你上镜，我怎么感觉你本人比屏幕里的更帅呢？”
席冷总感觉这孩子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像他弟。
然而他弟容星熠本人，反常地操起高冷范，让梁准拽了拽才不情不愿地过来。
兄弟俩对望几眼，容星熠明媚一笑，说的却是：“冷哥！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装不认识是吧。
席冷好笑道：“你也要签名吗？”
容星熠做戏做到底：“要的要的。”
俩孩子拿了签名，梁准还向容星熠炫耀：“他祝我成团哈哈哈，你没有吧？”
容星熠有点儿演不下去了：“切……切！谁稀罕啊！！”
席冷默默目送他们远去，心里十分清楚，梁准这孩子拿的是废柴逆袭剧本，真能一路高歌直上，最终以第五名的成绩高位成团。
上辈子的容星熠没有参加《闪亮少年》，还在两年后出车祸导致截肢。无论这辈子他的最终成绩如何，只要能平平安安地就够了。席冷希望他能得偿所愿，但也并不贪心。
“席冷。”
身后传来熟悉的男音。
并不贪心的炮灰男配席冷转身，又一次看到主角攻主动朝他走过来。
今天的闵致一反常态，或许是练习生们表现出色，他给出了不少好评，尤其是容星熠，分量极重的八个字：星光熠熠，未来可期。
席冷看向他，茶褐色的眼睛异常柔和，眼波如水地说：“谢谢。”
闵致不吃这套，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哦？我还以为你又要说对不起。”
席冷：“……”
所以这人的确没有消气吧。席冷一下丧了气。
他就不该向容星熠寻求帮助，还信了那破孩子的胡言乱语。
调情什么的。
不过闵致冲他招招手，又对他道：“走吧。”
席冷先走过去一步，才问：“去哪儿？”
闵致好笑道：“除了吃饭回酒店还能去哪儿？”
两人相安无事回到酒店。
夜色渐深，席冷仍旧没有睡意，像第一次去海边录节目的那晚，像后来许多个因为纷乱的心绪无法入睡的夜晚。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犹豫再犹豫，直到不小心手滑点下发送。
一条破天荒的邀请发了出去。
Leng：【你想去看海吗？】
他心跳一停，忙想撤回，可聊天框上方已经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然后呢？
“正主”拍了拍你。
输入提示消失，闵致什么内容也没发，还让他错过了撤回的时间。
大概等了五分钟，他打算去床上躺下，然而叩叩叩，敲门声响。
他起身，裹上一条围巾才过去开门。
门外的是穿一身气派大衣的闵致，他是十成十的行动派，就说了俩字：“走吧。”
“……”席冷静默一瞬，“我换个衣服。”
“那我等你。”闵致顺势进到他的房间里。
被那双眼睛炯炯盯着，好在席冷不用从里到外全换一遍，加件厚外套就行。脖子上的伤疤也不用再避着闵致，随意搭上的围巾先取下来，重新系一遍。
他自己收拾好了，不忘提醒闵致：“海边风大，你最好也戴条围巾。”
闵致立着不动：“我看这边温度高，没带围巾过来。”
席冷就找了自己的围巾给他：“还是戴上吧，以防万一。”
“这是不是就叫那什么……”
席冷：“嗯？”
闵致把话说完：“人夫感。”
席冷：“……”
闵致招招手：“走吧。”
在所有热闹褪去后的海岛，两人踩着月色，在深蓝澄净的夜空下，迎着海浪声出了门。
初冬时节，饶是地处热带的海岛，到了夜里也是凉风阵阵，吹得发丝凌乱。
起初是席冷带路，走着走着就换成闵致走到前面。不像突发奇想出来看海的席冷，他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一路找到一处帐篷房。
“今晚可以睡帐篷，不用担心着凉。”
应是在过来敲门之前，闵致派人去预定的。他不但行动力强，向来也很细心。
这不太符合席冷的野生动物习性，但待在帐篷里，的确比风餐露宿舒服多了。
席冷想说一声谢，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想来闵致不爱听，便换成：“真好。”
闵致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我知道我好。”
席冷：“……”
闵致：“但是，我当然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席冷眼睫颤动，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帐篷房间是酒店的设计，一个个白色的圆棚，隔着一定距离固定在沙滩或礁石上，十分结实。内部也比一般的帐篷宽大，有一张舒适的大床，两个相顾无言的人，上方是透明的星空顶。
问题在于，只有一张床。
闵致倒是泰然自若，坐到床边，松了松脖子上席冷的围巾，然后开口。
“跟我说说洛嘉言吧。”
“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
席冷直觉这个话题并不能让闵致消气，可能还会起到反效果。
可洛嘉言好巧不巧给他发来信息，问他容星熠今晚的表现。
席冷简单回了俩字：【赢了】
洛嘉言却没完没了：【那就好！！！阿昭，你还没睡吗？】
有点儿难办。
刚好，闵致又凑了过来，问他：“跟谁聊天？”
席冷不敢再骗人，如实说：“嘉言。”
“手机给我？”
闵致还算礼貌地请示了一句。
席冷没法拒绝，不假思索便把手机交出去。
他的举动让闵致还算满意，拿到手机，直接给洛嘉言拨去语音电话。
洛嘉言秒接，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却是一个颇为意外的声音：“是我，闵致。”
洛嘉言愣愣重复：“……闵神？”
“嗯。”闵致提前按住发胀的太阳穴，以防头痛，一字一句对他道，“席冷现在和我在一起，有事的话工作时间联系。”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再迟钝的人，也该清楚这话里全是宣示主权的意味。
席冷被抢了手机打电话，脸色仍旧如常，这让闵致心情好了不少，大度地把手机还回去。
而今天的席冷不知道开了什么窍，不但没收起手机，甚至又问他：“……就不用了吗？”
呵。
闵致矜持地压了压嘴角，板住脸，改为拿出自己的手机。
席冷刚松口气，就见他对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念：“想死在mzlg的床上。”
“……”
正主的审判永不结束。
席冷已然脱敏，冷静地问：“这句也是你瞎编的？”
“不是。”闵致拿出手机，“你自己看吧。”
席冷看一眼，立马开始头晕。
他之前按关键词删微博，漏了gg（哥哥），自然也漏了lg（老公）。
正主人挺好，第一次审判他的时候，挑选的那几张截图还算收敛。
而现在闵致再不顾念旧情，给他看的截图，那真是，脱了裤子在高速上一路狂奔。
席冷：“……”
闵致好整以暇坐到床边，郑重其事对他道：“在我看来，道歉是最没意义的东西，如果真觉得错了，觉得对不起，就用行动去弥补。”
他向来是个行动派。有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和席冷大不相同。
席冷像爬了一身蚂蚁浑身发痒，再往后翻了翻。
然而下一张图片不是骚话截图，而是公演现场被大屏幕捕捉的他，渔夫帽黑框眼镜，唇角带笑，一张动态的live图。
“……不好意思。”
闵致的手机突然变得烫手，席冷立马锁屏，礼貌地物归原主。
闵致接走手机，目光仍落在他脸上，不肯放过刚才的话题，继续道：“与其说不好意思，不如把你撒过的谎变成真的。”
“收购了别人的公司，盈利也好亏损也好，都得自己负责。总不能光享受好处，亏了就去找卖家诉苦吧。”
“你既然买了别人的粉丝号，享受了作为我粉丝的福利，总得为那些言论负责是不是。”
今晚的闵致格外咄咄逼人。
席冷无话可说。
闵致霍然起身，三两步来到他面前，隔着短短十几厘米，直视他的眼睛。
“你真性冷淡吗？”似乎想从那双平静的凤眸里挖掘出什么，闵致一错不错注视着他，手上则动作不停，半晌，一勾唇，“哦，没有。”
席冷眼帘轻轻颤动，呼吸渐渐变得紊乱，热气沾湿黑色的睫尾。
闵致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方的手，则趁他不备勾着裤腰揉进去，突破最后一道界限。
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情，那样抗拒身体接触的他，居然没生出一分半点拒绝的想法。
闵致侧过脸，吻住他的唇。腿也靠上他的。在原始本能的驱使下，动情地互相磨蹭。
乱糟糟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如同牵连缠绵的银丝，早分不清归属。
站着不方便操作，腿也发软，两人自然地往床上倒去。
闵致敏锐地一个翻身，把毫无防备的席冷放倒在下方。
手指穿过他披散的长发，声线喑哑地问：“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我想听你说。”
“……”
席冷找回一丝理智，忧心的却是另一桩事，不提他们现在做这些事名不正言不顺，面前这个人是世界的天道之子，主角攻本攻。
他想了想，把闵致的手拨开，用他画画的手去握住彼此。
“今天什么也没准备……”
只能先这样儿了。
他的缓兵之计却让闵致极其受用，舒服地眯起黑眸，时不时泄露愉悦的闷哼。
他原本以为这个过程应该很漫长，谁知——
说好的，主角攻？
手心里的湿润不是属于他的，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上方的闵致。
“你难道觉得以前有别人摸过我吗？敏.感才正常，你可能真有点儿性冷淡。”
闵致倒是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而且你还用你的贴着我蹭，这谁受得住。”
席冷：“……”
“别动了，我来。”
闵致一把抢过他的手工活，顺便把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的嘴也堵上。
*
第二回两人都折腾得累了，尤其是付出了更多手部劳动的闵致。
随便洗了洗手，闵致倒头就睡。
倒是记得只占了双人床半边。
席冷坐在另一边，没什么睡意。
欲.望被平息后的状态总是很空虚，可现在他的身边躺了一个人，活生生的。身体温热，呼吸均匀，面容英俊。
从未如此满足。
他这样想着，躺了会儿，用半边胳膊撑住床，支起身子。
闵致又忘了摘耳钉。
夜晚使人变得感性，何况帐篷外还有哗哗的海浪声伴奏，那是最好的掩护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伸向那好奇已久的地方。
坚硬的耳钉，柔软的耳垂，组合成奇妙的触感。
睡梦中的闵致忽然眼皮抖了抖，吓得他迅速抽了手。
但闵致没说话，眼睛也没睁开，反而张开嘴，然后……吐出舌头。
睡觉不摘耳钉就算了，舌钉也不摘，不怕睡梦中把那玩意儿吞了吗？
席冷又好笑，又无奈，大概懂了他伸舌头的意思。手指虚弹了一下，推拒的话里却带着淡淡笑意：“……谁要摸舌钉。”
闵致依然闭着眼，唇角却扬了起来，语带调侃：“吃都吃过多少次了，还嫌弃呢？”

第70章 就喜欢你
◎photographybyLeng◎
席冷一个激灵, 猝然睁眼。
海边的天亮得早，牛奶般的晨光从天窗淌入, 落到凌乱的双人大床上。
刚睡醒的朦胧视野里，男人上身精赤，任由天光浴洗刷自己流畅漂亮的肌群，因为他的突然惊醒，动作顿住，漆黑的眸子里透出疑惑。
“怎么这么容易醒？”闵致举着被子停住, 皱了下眉，“我还没给你盖被子呢。”
不必去问席冷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把席冷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身体避开他, 同时眼睛看向他, 惊慌又恐惧。
闵致不解喃喃：“以前也没这样儿啊？”
“上次在沙发上是喝醉了，上上次你睡阁楼, 隔得远。”席冷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揉了揉额头, “可能是条件反射，所以我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小熠不在家的时候也会锁卧室门。”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条件反射，但想想只有可能是一种PTSD，怕挨打。
闵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这是想让我给你陪睡脱敏治疗的借口吗？”
顿了顿, 眼眸微垂：“……我希望是借口。”
席冷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次的闵致却不跳过话题, 一直看着他, 眼神直白而犀利, 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要看穿看透。
闵致的手里还提着被子，席冷便顺着被子一路靠近他的手，最后低下头，唇瓣从“keep silent”的刺青上轻轻蹭了过去。
闵致呼吸一停：“撒娇？”
“……”席冷装作没睡醒，慢慢哼出一声鼻音，“……什么？”
闵致失笑。
“那还睡吗？”
“不睡了。”
“嗯。”
这次他们没人喝醉，没人睡过头也没人先走。阳光灿烂神清气爽的早晨，竟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所充斥，远比感性旖旎的夜更让人无所适从。
要不，还是继续睡吧？
这个念头在席冷脑中飞快闪过。
但他估计自己也睡不着了。
他实在无法忽略身边不穿衣服的男人，哪怕闭上眼视网膜上也是白花花的一片。
平心而论，闵致的外貌身材，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或者说是在心意真正确定之后，他才明白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类型。他还发现自己极其挑剔，一整个类型里，居然只容得下一个人。
席冷偏了下眼，状不经意问：“……你衣服呢？”
闵致乱回：“嗯？我不冷。”
席冷：“……”谁关心了。
“昨晚弄脏了，也没带替换的过来。”闵致正经不过两秒，忽而一笑，黑眸狡黠得发亮，“不也是，给你看看肌么。”
欣赏了一会儿席冷无语的表情，才纠正自己充满歧义的话：“腹肌，你以前说要看的。”
席冷：“……”
闵致拿起昨晚席冷给他的围巾，简约百搭的灰色羊绒。围巾尺寸很大，他就像浴巾一样随便搭在脖子上，再随意地捋了几下额前碎发，把自己的手机扔回床上。
“给我拍张照吧。”
席冷点头应下，因为上辈子的追星经验，他的拍照技术不错，尤其清楚怎么拍闵致。
他刚打开相机，又听闵致说：“我要发微博营业。”
席冷动作一顿。
男人白皙精韧的上半身仍大剌剌赤在那里，身材好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往脖子上挂了条围巾，什么也没挡住，欲说还休，比完□□着的暗示意味更浓。
“就这样拍吗？”席冷脸色平静，公允地提建议，“我怕你被限流。”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闵致，笑意浮上眼底，肉眼可见的愉悦。
席冷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不是被理解成占有欲之类的东西了？
不待他解释，闵致已然退让：“那就拍背面。”
这回席冷不再有异议，找到合适的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然后面不改色把角度不太合适裸.露太多的删掉。
闵致走回来撑着床看照片，半天不把自己的手机拿回去，等席冷问他他才说：“你帮我发吧，再配个文案。”
席冷见他这甩手掌柜的模样，好笑道：“我要学你，把裤子装进包。”
闵致则直接笑了出来：“那好像是我的梗吧？”
席冷不管，把冷笑话说完：“从此变成装裤的人。”
闵致不以为意：“呵呵。”
席冷无奈：“不装酷的话你怎么不自己发。”
“虽然看起来是我偷懒让你给我发微博。”闵致还挺义正词严，“但深层含义是，我的手机你可以随便玩儿。”
席冷：“我不喜欢玩手机。”
闵致：“那难怪我喜欢你。”
“……”
论起歪理席冷哪是这人对手，不管不顾把手机塞了回去：“你自己发吧，我发微博不配文。”
闵致又来：“我就喜欢不会说话的人。”
席冷纠正：“这是打字。”
闵致：“那你打了吗？”
硬生生把寡言少语的人逼到打嘴仗，来到即将到把好脾气的人惹毛的边缘，闵致一个急转弯，笑着接走自己的手机，扑到床上。
“知道了，我自己发。”
席冷被他弄得完全没脾气。
“这样。”闵致操作好，又给席冷展示自己的手机，“怎么样？”
席冷皱了皱眉：“这句话是……”
“达&#183;芬奇的名句，就世界名画蒙娜丽莎的作者啊。”闵致那张嘴又开始欠，眉飞色舞的模样，“哎，怎么我比你更了解？哈哈。”
席冷已读乱回：“我只画画，不读书。”
闵致从一而终：“我喜欢不读书的。”
“……”
“好了不闹了。”闵致一个翻身，仰面朝上，望着上方的席冷说，“去看看粉丝反馈呗，这可是你拍的。”
席冷打开自己的手机，首页一刷就是闵致刚发的微博。
@闵致V：不多才多艺的画家不值一赞。[图片]
他还在照片下追加了一条评论，高高飘在热评第一的位置。
quote：Leonardo da Vinci
photography by Leng
两句非常装酷的外语，引用自达&#183;芬奇，由席冷摄影。
【！！！！！】
【我艹闵子哥你怎么知道快过年了？啊啊啊啊啊啊】
【冷冷拍的照片？？是谁嗑死了！原来是我啊！！！】
【昨晚刚从repo入坑一觉醒来就吃上国宴了。。。我这是在做梦吗。。。】
【我晕闵子哥你怎么不穿衣服？？以及不转过来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正面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东西？？？】
【信这俩昨晚没睡在一起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乱中插一句，冷宝的拍照技术好棒啊，果然艺术都是相通的……】
【冷宝少说值一百万个赞！！！】
“是快过年了啊。”
闵致忽然来了句，平静地感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压根不在意自己又在网上掀起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席冷看热评看得心惊肉跳，半天习惯不了，喃喃：“这下我都不敢回去了。”
他是真怕在机场被包围，那是连习惯了众星捧月的闵致都得逃跑的恐怖。
“那我们就在这儿待到二公。”闵致随口提议，“我可以偷偷带你去训练营看小熠，说不定还能把他带出去约个饭。”
假公济私也得有个度，席冷很矜持地说：“看看他就行。”
爽快地答应留在南岛度假，把留守猫板栗也安排妥当，由闵致的助理每天过去一次，喂食铲屎。
席冷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首先是夜里的睡觉问题。
他的酒店房间就定了两天，要么自掏腰包续费要么搬去闵致的套房一起住。指不定哪件事儿没做对闵致又要和他翻骗人旧账，或进行追星骚话审判。
他干脆果决地换了房间。
闵姓土皇帝深感欣慰。
他俩住到一块，明面上的托词是给他进行脱敏治疗，闵致嘴上也这么说。
没直接说出口的潜台词，彼此自然也心照不宣。
五星级酒店房间里的计生用品一应俱全。
席冷暂时还没做好为主角攻奉献后面的准备，而闵致也出乎他意料，昨天还直接动手检查他是不是性冷淡，今天就高冷禁欲得像换了个人，让助理去采购了一批画具，大包小包地送到酒店房间来。
油画颜料买的最大管，松节油也是最大瓶，浑然土皇帝做派。
不过材料足够多，除了他自己画，也经得起门外汉糟蹋。
席冷还有个许诺牢记于心，便问闵致道：“你还要画我吗？”
闵致故意问：“你该不会挺喜欢我画的丁老头吧？”
强词夺理。
席冷给他磨得没一点脾气。
然后又被箍住脖子，讨好似的亲了亲耳朵，痒得不行。
闵致嘚瑟完了，才附在他耳边说：“你画我，你还没画过我的全身像。”
“——不穿衣服的那种。”
“嗯。”席冷倒是无所谓，冷淡又正经地叮嘱道，“你小心着凉。”
闵致脱了上衣，留一条底裤趴到沙发上，既是偷懒，也是复现曾经那晚对泰坦尼克拙劣的模仿。
席冷眼观鼻鼻观心，进入纯粹的创作状态，看向身材完美的男人，就像医生观摩教具。
反倒是闵致先躺不住了。
“你说你是不是真性冷淡？”
这回席冷居然轻点了下头：“……可能吧。”
换成闵致没脾气。
“我一直挺认同柏拉图的精神恋爱的。”闵致又开了口，“心灵上的契合比肉.体上的满足更重要。”
席冷瞄他底裤，心说，是吗？
“我在那方面的需求其实不高。”闵致在沙发上动来动去，“但遇到你之后，就跟……开闸泄洪似的。”
席冷始终正襟危坐，一边画画，一边回：“其实柏拉图是个同性恋，喜欢小男孩。他和好几个学生都有一腿。”
“真的假的。”闵致不过惊讶半秒，而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愧是艺术家，牛逼。”
“……他是哲学家吧。”
“他不也写诗吗，艺术得很。”
“……”席冷默了默，说不过就秉公执法，“模特能不能保持安静？”
闵致笑了笑，故意学他，给嘴巴拉上拉链。
消停没几秒，多动症似的又来了。
“席老师，我能用手解决一下吗？你可以不看，也可以看。”
“或者你想画也行。”
席冷：“……”
就这么相安无事但又不算平静地过了几天。
《闪亮少年》88位练习生在一公后直接淘汰一半，赛制相当残酷。成功度过第一道关卡的练习室完全不敢松懈，比之前更加刻苦努力，为了二公拼尽全力。
闵致连着几天都得去训练营指导他们，终于有了些尽职尽责的老师的意思。
练习生一个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迷弟数量与日俱增，主角光环简直不讲道理。
这天两人都起了个大早，席冷忽然说：“我今天想去海边写生。”
闵致刚答应了节目组和经纪人，只好道：“但我今天得去指导那帮小屁孩儿，不能陪你。”
“……我知道，不是让你陪。”席冷正在扎头发，闻言停下动作，手里攥着一搓卷发看过去，“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自己去，吃了早饭就出门，大概画到太阳落山。”
“哦，懂了。”闵致笑得肆无忌惮，找着机会就要调侃两句，“人夫感，我懂。”
“……”
在这个信息时代，公众人物的秘密和隐私无异于兜在纸里的火。
席冷和闵致连续半个月的定位都在南岛！！谁懂啊！！
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顶着这相同的ip，不发微博更让人想入非非，浮想联翩，翩翩起舞……
CP粉们的新年自打开始了就没有要结束的意思，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超话里热热闹闹每一天。
【

第71章 音乐诅咒
◎“以后的梦境里，全部都是你。”◎
《闪亮少年》的第二次公演将决定45进35的名额。
只淘汰十个人, 但谁也不敢心怀侥幸，认为1/4的概率不会轮到自己。
比赛越往后, 粉丝的粘性越高，起初他们还会分散手里的票投给认为不错的选手，随着竞争越来越激烈，晋级名额越来越少，他们便会集中把票投给自担，力保自担出道。
因而整体排名大洗牌, 靠着路人缘以19名高位作为起点的容星熠，最新一次的排名掉到了28，去淘汰的边缘惊险地走了一圈。
“这次算是给粉丝敲响了警钟，下次集中火力投票, 他肯定能安全晋级。”闵致说, “这是好事，放心。”
席冷眉宇舒展, 笑着轻轻咬了下头：“没关系。我知道, 这些出道位都得买。”
“那倒没有。”闵致也不隐瞒, “顶多临时卖两个，提前保四五个，还有一两个看真本事。”
看似公平的全民投票选秀，暗箱操作早已是不言而喻的潜规则。
提前打过招呼预定席位的公司，从节目刚开播便会给予他们推选的练习生更多镜头，剪辑出完整的故事线和成长线, 和其他普通的选手压根不在同一条起跑线。
异军突起并成功成团的练习生，也就梁淮和目前的国民初C而已。
闵致忽然问：“任旭会出道吗？”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席冷一愣, 而后如实说出上辈子的记忆：“不会……他应该第九, 刚好卡位。”
闵致适应良好地接受了他的预言，却又皱了皱眉：“那可不好办，火树传媒是铁了心要保一个的。”
席冷直说：“他们公司其他人的名字我都不记得了。”
那两人比任旭距离出道位更遥遥无望。
目前，虽然容星熠排名28，但和他交好的梁准居然来到了12名。容星熠那边既虐了粉，又和人气一路走高的梁准交好，走到决赛绝对不成问题。
寥寥八个出道位仍在几家公司的博弈中，而这两位个人练习生，是谁也没想到的黑马拦路虎，甚至让几家竞争对手暂停内战，先合力对外再说。
任旭最新排名11，没能进去出道位，本就心情不顺，晚上又接到经纪人的电话，告知他这次公司已经下场买票，奈何他的粉丝实在不够能打。最后叮嘱他收一收那傲气的姿态。
“看过小说和电视剧吧，就是那种美强惨，小姑娘最喜欢了。叶星熠有时候聊天不小心说起他家的事儿，说什么没去过游乐园，家里有老鼠……虽然挺矫情的，但你知道粉丝有多吃这套吗？”经纪人说，“还有你和那谁的卖腐有点过了，过犹不及。叶星熠和梁准的CP超话活跃度都是你们的三倍了……我们这里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吵架剧本……”
任旭听得烦躁不已。
“还有个好消息。”经纪人话锋一转，“叶星熠是艺名，他姓容，说来挺有意思的，他参加节目就改了个姓。我们还查到他在海宁国际学校读书，他那些惨兮兮的故事，估计都是演的。”
“总之你安心训练，好好表现，出道位少不了你的。他早点淘汰最好，实在不行，我们就等决赛直播再动手……”
《闪亮少年》的仍在如火如荼进行着，每一次播出都是一次热搜榜单的沦陷，热度盛况空前。
容星熠入营前临时注册的微博粉丝已经二十万了，相当惊人。
由于手机入营上缴，他自己发的微博只有注册当天的那一条，这条微博也变成新旧粉丝的团建去处，在下方刷了大几十万的评论。
@叶星熠yeahV：哥哥拍的！[图片]
配图是他在家里抱着因为绝育而急速发福的板栗的照片。为了替闵致的房子保密，席冷还虚化了背景，更突出主体的少年和三花猫。
评论区里，粉丝们还在坚持不懈地扒这位神秘哥哥的真身。
【姓叶的男明星已经扒完了……说起来内娱还有其他和①宝长得像的男艺人吗？啊啊啊啊急急急急急】
【就咱家这个颜值，咱哥不出道当艺人真的暴殄天物】
【哥哥肯定人又好又帅，熠熠好依赖他啊，每次打电话都打给他，动不动就要提他……求节目组把手机还给熠熠让他出来发几张哥哥帅照行不行？】
【据说slsn准备斥巨资请练习生的家人来看决赛，咱哥应该也要来的吧？？？】
……
时间一晃而过，容星熠准备第三次公演的时候，十二月也即将迎来尾声。
又是打电话环节，容星熠兴奋地告诉席冷一个好消息：“哥！听说三公获胜的队伍能去KBN小年晚会表演……你去看吗？”
席冷笑问：“就这么自信你能赢？”
“嗯！先把目标定下了，才有可能实现啊！”容星熠自信十足，又问，“那你会去吗？”
“现在掏你哥的腰包，一点儿都不客气了？”
“我不是说我以后赚了钱会加倍报答你嘛。”容星熠嘟囔，“或者你去掏别人的腰包也行？”
容星熠这个性格，除非遇到毁灭性的意外，再怎么也不可能过得比自己差的。席冷不由想。
笑了几声，又听了一箩筐的废话，席冷留下几句言简意赅的鼓励，挂了电话。
说起来，KBN的小年晚会。
这是小说里的一个重要剧情点，不过发生在三年多以后，他去世半年后。
这时候主角攻受已然进入暧昧期，剩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爱而不得的霸道疯批攻彻底发疯，给主角受下药，可惜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反倒便宜了主角攻。
此时回想起这段剧情，席冷再也无法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眉头越锁越紧。
胸闷气短，难受得慌。
他把无辜的板栗抓过来撸了又撸，心情还是没能完全平复。
他相信闵致，却不确定闵致会不会受到世界规则的控制。之前闵致就告诉他，每次让乔屿森去追洛嘉言都会头疼，刚开始几次吻他，心脏也会不舒服。
席冷抱着板栗重返自己房间，他打电话的时候闵致也不闲着，入侵他阁楼上的画室，但很礼貌地只拿了废纸在那儿乱画。
席冷走上去，颇有些无奈：“这儿一堆画纸呢，干嘛用我扔掉的草稿？”
闵致兴致勃勃展示刚完成的大作：“你看。”
素描纸上是一张席冷不太满意的草图，画的闵致，问题主要是构图位置偏了。
然而闵致又在那大片的空白上做了补充。
他画起人来无法突破丁老头的框架，便转而去钻研企鹅，一只憨态可掬的企鹅跃然纸上，笨拙，又有些儿童画的稚气，和旁边的闵致简笔画头靠着头。
“如果我以后发专辑，就用这个当封面，你觉得怎么样？”
席冷脸色平静地看向兴致昂扬的人：“你打算重新开始做音乐吗？”
闵致高昂的兴致瞬间冷却，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画，说了声“也是”，似乎是想把那张画揉了揉扔了，但犹豫再犹豫，只是小心翼翼地折起来。
“音乐诅咒。”席冷第一次如此认真地问，“为什么？”
*
12月31日，跨年的日子。
过去的几年里，除了打工购物，席冷几乎不出门，逢年过节就更不会出门了，外边越热闹，他越觉得无聊。
而今年他被精力旺盛的邻居邀请一同外出，还让他带上换洗衣服。
席冷不明就里，但照做。
现在坐闵致的车他已经很熟练了，扣上安全带，忽然问：“你最后一次演唱会，是不是就是三年前的今天？”
准确来说，直到今天，才是闵致放弃了音乐三年整的日子。
闵致“嗯”一声，说：“今天我们去T市。”
席冷应好，又问：“路上能放你的歌吗？”
“这有点儿怪。”闵致不像以前那样讳莫如深，对于席冷礼貌征询意见的话，却没个正形儿地回，“我本人就在这儿呢，你当着我的面，听我以前的歌，算几个意思。”
“……”席冷差不多摸出了一些和他相处的门道，“那你现场唱？”
闵致忍俊不禁，假模假样地谦让：“不行，生疏了。”
“再说——”
席冷直觉没什么好事。
果然，闵致说：“早上你不是尝过了么，今天戴的舌钉太大了，影响发声。”
席冷：“……”
说起来，闵致的舌钉和手指上“keep silent”的刺青，都是那次跨年演唱会之后的产物。
去想闵致在那场公开的演唱会遇到了什么，比如唱够了知足了，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只能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把舌钉和刺青当成放弃音乐的浪漫宣言。
实际上那是他用来告诫自己的箴言。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不要再唱歌了，你的音乐是诅咒。
车子驶过高速，来到隔壁的T市，郊外一处老旧的自建房。
墙面灰白掉皮，墙角杂草丛生，只有进入的石子路被踩得很干净，看起来时常有人过来，只可惜因为工作忙碌，待不了太长时间。
闵致边走边说：“我妈是在我七岁那年去世的。”
这是席冷早已从小说大纲中得知的剧情，却是第一次从活生生的闵致嘴中听到。
闵致继续说：“过劳猝死，在便利店上夜班的时候，正清点着货架呢，突然就倒下了。”
“大概三岁的时候我开始对音乐感兴趣，她拼命打工赚钱送我去学钢琴，上一节课三百，她得干三天。”
席冷就站在他身边，默默地听着。
“姥姥心疼她，总说，要不就算了吧，我妈坚决不同意，两人大吵一架。”闵致说，“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我姥就出去了，原来她把他这些年挣的钱全给我交了学费，这样我妈也能轻松不少。”
席冷听得认真，只在脑中很慢地过了一个念头，虽然困窘，但原来闵致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的，难怪他会成为今天的他。
“我妈在这边。”闵致一个拐弯，往后院走去，示意席冷去看杂草中的小土丘，“看看就行，不用拜。明天再去看看你妈？”
席冷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嗯。”
从不太牢固的后门进屋，两人有几分像是鬼鬼祟祟的窃贼。
不过房子里显然没什么可偷的，好比席冷以前住过的地方。
“后来我去了蒋家，再后来出道了，我姥也不愿意和我去京城，非得一个人住在这儿。”闵致还在说，“我拿她没办法，就随她去了。她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我就安排了一个保姆每天过来做三顿饭，住在隔壁的那栋小平房，很近，也能有个照应。”
说起往事，他平铺直叙云淡风轻，手却不太安分，揉上席冷柔软卷曲的发尾。
接下来的故事席冷超乎想象。
甚至让他产生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本小说吗？
未加笔墨描写的地方，比如他暗无天日的童年，比如容星熠中道崩阻的梦想。
这一切真实得可怕，残忍得可怕，连作为主角之一的闵致也不能避免。
三年前12月31日的跨年演唱会，是一次足足准备了一年的盛宴。
可惜姥姥年纪大了，不方便去演唱会那种人声鼎沸的地方，她的体力和心脏都受不住。
那场演唱会不直播，但闵致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精彩的演出，于是特意安排了一位摄像师，为姥姥开了一场独家直播。
保姆在T市这边给姥姥做了晚餐，帮她调好闵致送的电脑，然后就回了隔壁的房子，等待晚上八点演唱会直播开始。
那是激情洋溢、震天动地的摇滚乐。
老人家不太能理解这种音乐形式，但她看得出舞台很大，很漂亮，她的外孙在舞台上演出，光彩四射，骄傲迷人。
她为他而自豪。
闵致这些年一直很注重她的身体健康，甚至不敢带她去演唱会现场。然而千算万算，也万万想不到，激烈的摇滚乐会成为脑梗的诱因。
她可能尝试过呼救，闵致不知道，因为他的音乐盖过了一切声音，包括姥姥死前所有绝望的呼救，以及最后想对他说的话。
他的演唱会一直开到凌晨，邻居的保姆住得太近，告诉他说老人家耳背把音量调得太大，连自己那边也能听见，睡觉的时候都得戴耳塞。
第二天早上保姆过来做饭，才发现老人已然冷透的尸体。
……
席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闵致的过去，本就匮乏的语言能力，从簌簌飘落的冷雪，变成屋檐下累月的冰凌。
“现在我都告诉你了，只告诉了你。”闵致神色认真，“你说我是主角，但我间接害死了两个最爱我的人。”
“所以我认为，这个世界，包括你自己，未必是你以为的那样儿。”
好半天，席冷才开口：“猝死和脑梗，都是意外，谁也不能提前预料。”
组织再组织，席冷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
“直到最后一刻，姥姥也看着你，舞台上耀眼的你。听着你的声音，你最喜欢的音乐。”
“如果死亡意味着永远醒不来的梦境，那她以后的梦境里，全部都是你。”
那茶褐色的眼睛如同温柔的水波，轻而易举网住他。
闵致想，他这辈子也逃不出去了。
声音很轻，像纷纷落下的雪，触感却更接近羽毛，柔软轻盈，还有点儿挠人痒。
“外孙永远陪在身边，她应该觉得很幸福吧。闵致，你说呢？”
【

第72章 不是爱情
◎“我喜欢过你。”（对嘉言）◎
席冷实在不太会安慰人。
可他也没刻意去想如何安慰闵致, 有的话，自然而然就从嘴里说出来了, 出于一个简单而纯粹的心愿——希望闵致开心，就像闵致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夜话一样。
闵致深深凝望着他，忽然重提一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席冷却愣了下，不自禁回避对视，脑中闪过一些哄人的甜言蜜语，最终选择如实相告：“我不知道。”
见闵致明显脸色不好, 席冷垂了垂眸，仍坚持道：“除了粉丝的事儿，我没有骗过你。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那也不是谎话。”
……那倒不如骗了呢。
哪怕是如此温馨融洽的气氛, 也能让席冷几句话轻松搅散。
的确, 席冷从未表现出抗拒，偶尔还有些不易察觉的亲近, 但席冷的确从未表示过, 对他的喜欢。
闵致越想越烦, 干脆直接问：“你知道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席冷最知道怎么激怒他，点点头，又是那番话：“嗯。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毕竟千里迢迢把人带去T市的是闵致，他为自己的行动负责，全程一言未发，连夜把席冷送回京城。
席冷的回答并非一时冲动, 反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
闵致比他想象得成熟没错，但闵致也太过冲动, 被荷尔蒙和多巴胺所控制, 失去了理智。他想, 闵致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做出慎重且正确的决定。
这便是席冷的考虑。
趁着他们还没走到最后一步，最后一层窗户纸还没捅破，他们还有及时止损的时间。
接下来几天席冷没有出门，自然没见到隔壁的邻居。
KBN小年晚会在即，各种节目表演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在张灯结彩的华国深冬，邀请函如雪花般飞往名流权贵手中。
下了一夜的雪，窗外银装素裹，席冷在双层隔热玻璃前，发呆，直到被惨白的反光扎得眼睛刺疼，他终于拉上窗帘，上楼，画室天窗的挡板也一并关上。
骤然昏暗下去的阁楼画室里，随处可见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油画作品。
色彩明亮鲜艳的海，白色的圆顶帐篷，巍峨的礁石，金灿灿的夕阳融化流淌在沙滩上……是他在南岛那半个月画的画，不知疲倦，画了一张又一张。
还有，各种各样的闵致，充斥在画室里、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彰显着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有的是对照片画的，有的是对着本人写生，还有一部分，是这几天的梦。
他抱着板栗继续发呆，是时手机响了，洛嘉言的电话。
“阿昭，你在家吗？我能不能过去一趟？”
“嗯。”席冷把板栗放下，“在，你来吧。”
洛嘉言第一次见到板栗本猫，对这胖乎乎、毛茸茸的家伙喜欢得紧，追着它满屋子跑。
席冷不由提醒：“小心，它胆子小，可能会挠陌生人。”
洛嘉言不免遗憾地嘟囔：“这样吗？它真的好可爱啊。但好奇怪，胆子小怎么反而会挠人？”
“可能是在外面流浪过，比较怕人。”席冷说，“挠人，算是它的自我保护。”
“好吧。”洛嘉言丧气，退开几步。
席冷看着他却在想，如果是闵致，可能会回答说：“挠就挠呗。”
然后不管不顾把板栗抱起来，气得小猫喵喵直叫，四腿狂蹬，逼得它直到适应自己为止。
“你今天过来……”席冷眨了眨眼，问眼前的洛嘉言，“有什么事儿吗？”
洛嘉言抿了下唇，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模样。
从上辈子到现在，席冷总能看出来。
洛嘉言迎上那双熟悉的茶褐色眼睛，倏然便红了眼眶。
可因为那些不知轻重的朋友以及自己的疏忽，他早就失去了向席冷倾诉的资格。换个角度来说，他那些小打小闹的挫折，比起席冷的过去压根算不上什么。
“没什么……”
在他以为这个问题已然终结的时候，又听席冷主动问：“感情问题吗？”
他猛然抬起头，水汪汪的杏眼颤了几颤。
席冷低头开了一罐啤酒，居然主动来了句：“我们是朋友，你想倾诉的话，可以对我说。”
洛嘉言受宠若惊，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苦涩滋味。
“坐吧。”席冷主动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
洛嘉言却说：“我也想要啤酒。”
席冷便给了他啤酒，予取予求。
饶是彼此之间早已生出龃龉，但洛嘉言所有无关紧要的要求依然能够得到满足。席冷做的，正如他嘴上一直说的，他们依然是朋友。
洛嘉言捏住冰冰凉凉的铝罐，喃喃出声：“我在想，韩由他们，是不是喜欢我？”
席冷对此并无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但洛嘉言不理解，他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他无助地望向席冷，继续问：“所以他们才对我那么好，所以才讨厌我重视的朋友？”
席冷被盯得没办法，只能给出回应：“有可能。”
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他当然早已明白。
“但是，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洛嘉言难以理解，皱着眉边回忆边说，“好奇怪，以前我只觉得那是友情……就像被雾气蒙住了眼睛，怎么也看不清楚。”
席冷微愣。
“好啦不说啦。”洛嘉言忽然展颜一笑，把一口未动的啤酒放回桌上，转言道，“我可以去看看你的画室吗？上次喝多了，都没来得及看……”
席冷无可无不可。不过楼上满地是闵致的画像，或静或动，或肖像或全身，甚至于床头也挂了一张，当初闵致偷偷挂上去的，他忘了取。
“你画了好多闵神啊。”洛嘉言不由感叹，又笑了笑，“怎么不发微博上啊？画得真好。”
先前将画发到微博上，全是为了巩固粉丝的人设。
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席冷随口敷衍：“只是随便画画。”
“明明就画得很好！”洛嘉言毫不吝啬夸奖，“要是能给我也画一张就好了……”
席冷下意识按压前额，有些疲于应付他的热情。
“好了不说这些了。”洛嘉言再次将话题转移，从口袋里拿出一份邀请函，“KBN小年晚会，这是邀请函，我特意拿过来给你的。”
席冷接过这份来得过分凑巧的邀请函。
“你要准时过来哦，小熠他们的表演是第一个，演完就走了。”洛嘉仍是那种轻快明媚的笑，“你会来的吧？来看小熠！”
席冷颔首：“嗯。”
*
KBN的小年晚会是一场华丽的盛宴。
台下，来自各界的名流人士围桌而坐，推杯换盏享用晚餐，欢笑交谈。
席冷如约准时抵达，洛嘉言热情地过来接他进去。
今天的洛嘉言正装出席，一身精美正式的白色西装，光彩照人。
洛嘉言一边领路，一边上下打量席冷。第一次参加晚宴的席冷仍是散漫随意的模样，浅灰的高领拉链毛衣打底，外搭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
“我没租正装。”不用洛嘉言问，他直接解释了自己的装扮，“看完小熠我就回去了。”
“这样啊……”洛嘉言低落了一瞬，又笑笑，顺着他道，“那我们赶紧去吃点东西，然后去后台找小熠！”
两人到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圆桌入座，刚好和乔屿森同桌，几人攀谈几句，再应付了几个过来打招呼的人，有艺人也有商界人士，一上来便是高情商的，“我是你的粉丝”之类的话。
席冷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同时目光在宴厅里逡巡，始终没见着闵致。
片刻后灯光暗下，穿一身亮钻曳地长裙的主持人走上舞台，红唇一张一合，迎出第一组演出的嘉宾。
容星熠成功取得了第三次公演的第一名，带着几位队友登上舞台，C位是梁准。三次公演舞台的锻炼下来，几个孩子早不见了当初的紧张，相当游刃有余，将全场气氛点燃。
“谢谢大家！祝大家新年快乐！”
由容星熠领头，对着观众们深深鞠下一躬。
掌声雷动。
容星熠抬起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愣了一愣，旋即挂起一副更灿烂的笑，左脸颊上一个明显的酒窝，对某个方向挥了挥手。
席冷也冲着他笑了笑，社交所带来的疲倦顿时烟消云散。
《闪亮少年》的练习生们下台，洛嘉言在热闹欢呼中赶忙拉了拉席冷的袖子，低声道：“我们走吧！去后台！”
对面的乔屿森不由放慢鼓掌的动作，眼睁睁看着两人起身，默不作声偷偷退场。
*
容星熠这次的队友只有梁准是从一公开始就和他一队的。其余几人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席冷，这位靠着一部综艺一炮而红的素人画家。
本人果然比视频里的还要帅！！
几个大男孩眼睛嗖地就亮了，你一言我一语，聊的话题问的问题天马行空。
有关画像的要求，他一视同仁地婉拒。
几人也不气馁。
“冷哥！你和闵神的绯闻是真的吗？”
容星熠回：“你好歹也是半个圈内人了，不知道CP都是粉丝乱嗑的吗？”
“冷哥！你说我留长发也能像你这么帅吗？”
容星熠回：“不是我说，你能不能照照镜子清醒一下？”
容星熠总是插嘴，聊了大半天，席冷也没说上几句。
最后洛嘉言也给每人送了个签名，七个大男生带着丰富的收获准备离开。
临走前，容星熠犹犹豫豫忸怩了一会儿，被梁准拖出去，忽又挣扎着跑了回来，趁着队友们听不见，对着席冷快速丢下一句。
“哥，你一定要来看决赛啊！”
席冷点点头：“好。”
容星熠又露出酒窝：“嘉言哥也是！”
洛嘉言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应好。
席冷眸光闪了闪，告别容星熠，他不打算在这里多留，转身欲走。
洛嘉言却冲过来跟上他，像个小尾巴一样甩不掉。
“阿昭，等等我……”
席冷停下来等了等，告诉他说：“你回去吧，我准备回家了。”
洛嘉言不假思索：“那我跟你一起走，应酬又没意思。”
席冷别无他法，走过漫长的走廊，直到无人的户外露台，洛嘉言仍小心而安静地吊在他身后。
他停下脚步，为了抽烟。
从大衣口袋拿出打火机和烟盒，也不避着洛嘉言。
半支烟毕，洛嘉言仍杵在那里。他偏了偏头，将烟雾吐进夜色，然后转回来，掀眸望向面前的洛嘉言。
洛嘉言冲他一笑，十分体贴地说：“没事儿，你抽，我不急着走，我们现在好不容易见一面……”
席冷将手里的烟抽完，掐灭，没再点第二支，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洛嘉言迟疑了下，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
“没事儿，你问吧。”
“我……”
洛嘉言还是那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席冷颇为无奈：“你可能觉得我这段时间对你的态度变冷淡了，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才是真实的我。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
这话恰恰好戳在了洛嘉言纠结的心脏上，他满含希冀地抬起眼，希望席冷能再多说点。
可席冷看向他的目光，温润的茶褐色，分明是夜色般的温柔，却给他一种刺痛的感觉。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全部可以告诉你。”席冷稍作停顿，缓缓道，“但是，那可能会让你更难受。”
“没关系！”洛嘉言赶紧开口，祈求一般，“你告诉我吧……”
“嘉言。”
席冷先叫了他的名字。
像过去十几年那样，亲昵的两个字。却是比初见那天蝉鸣的夏日、燥热的操场，陌生千倍百倍的感觉。
“其实，我不是闵致的粉丝。”席冷沉着地开口，“因为你出道了不方便追线下，我想帮你，我才说我也是他的粉丝——你不用觉得为难，我追线下的时候会顺便接点送信送礼物或者代签的工作，没浪费钱。”
洛嘉言脸上的情绪百转千回，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跌宕起伏，最后点点头，追问：“……还有呢？”
这次席冷却沉默了很久。
洛嘉言紧紧盯着他，眼神期盼，终于等到那两瓣形状漂亮的嘴唇动了动，一开一合。
夜风送来几个轻得几不可闻的字。
“我喜欢过你。”
洛嘉言愣住。
半晌，他眨了几下眼，越眨越快，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
“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席冷继续说，“我们不合适，做朋友就很好，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作为朋友。”
洛嘉言再也笑不出来了，假笑也不能，无意识地一直摇头。
谎言伤人，诚实同样伤人。
开了这个头，就只能将恶人做到底。比起在谎言里沉溺，自我欺瞒，抽刀断水更需要勇气不是吗？
席冷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虽然我喜欢过你，但那种感觉……不是爱情。只是你身上的，一些我没有的品质很吸引我。所以我才说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
洛嘉言无法接受，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急忙追问：“你怎么能肯定不是呢？”
他急得不行：“喜欢就是喜欢啊……”
“当时我的确不清楚，但是现在，我感觉到了。”
席冷垂了垂眼，按住自己的胸口，里边有一颗屡次三番失去控制甚至想要跟着某个人逃跑的心脏。
于是他只能对着认识了十几年的人，他的竹马，曾经唯一的朋友，“暗恋”的对象，说出最残忍的话。
“我体会到了。爱情的感觉，心动的感觉……但不是对你，嘉言。”

第73章 浑身发热
◎闵太公钓鱼。◎
闵致姗姗来迟, 在欢快的小年夜阴沉着一张俊脸。
他当然没有好心情，过年也没有。又是让席冷气的, 好几天了也没消。
一来又见满桌杯盘狼藉，乔屿森一个人坐在那里，蔫了吧唧垂头丧气，借酒消愁的模样看着有几分眼熟，照镜子一般强烈的即视感。
更生气了。
他没理那些迎上来搭讪攀谈的人，径直朝着乔屿森走过去,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居高临下道：“你一个人喝什么闷酒呢？”
乔屿森单手托腮，理也不理。
闵致想了想，先按住太阳穴才问：“你去追了吗？”
这次的脑袋总算没那么痛了, 只剩下强烈的烦躁。
乔屿森明显一顿, 而后抬头，又是那种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佯作漫不经心地说：“我又不喜欢他, 追什么追？”
“哦？”闵致挑唇, 不以为然，“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乔屿森不吭声了。
“以前那些都是玩玩吧，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闵致坐下，随意给自己斟了杯酒，“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喜欢上谁吧，还玩近情情怯那套？”
乔屿森被他传染, 也开始烦躁：“……说了不喜欢，就是玩玩儿。”
“就算是玩玩儿, 不也得追吗？你一个人喝闷酒算什么, 指望人家获得超能力来读心呢？”闵致好笑道, “呵呵，没想到你也是个回避依恋。”
过去的十几年里，乔屿森从不会在明面上和这家伙对着干，顶多心里吐槽腹诽，这时实在忍不住了，当即斥骂：“去你丫的回避依恋。”
“你知道回避依恋是什么吗？”堪称鸡同鸭讲，闵致自顾自说个没完，“我特意去了解过，还问了医生。这种人呢，在小时候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无条件的爱，长大之后也不相信有人会爱自己……”
“冷淡，悲观，边界感很强，看起来的独立其实是极度缺爱。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越喜欢反而越逃避，还总说那种我不配希望你得到幸福的话，非得把人气死不可。”
乔屿森听着听着觉出不对来，疑惑地皱了下眉：“说谁呢你。”
“我要去找席冷了。”闵致霍然站起，“他人呢？”
乔屿森自然不知道，他唯一掌握的信息就是席冷和洛嘉言一起走了。
闵致本就有一肚子未消的气，得知这个消息，更是濒临爆炸的边缘：“我真服了，你就不知道跟上去？喝酒把脑子喝坏了，脚也残了是吧？”
乔屿森的确喝酒喝得脑袋疼，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提议，就叹口气：“一起出去看看吧。”
这家酒店依山而建，内部地形复杂，一道道连廊回转，一楼的宴厅外是各种露台花园，还有个气派的拱门，连着户外楼梯，通往下方的泳池和观景草坪。
拐过几道弯，不远处就是闵致来时见过的拱门，下方的楼梯黑漆漆的。
闵致随意看了眼，乔屿森却脚步顿住，直勾勾看着那边。
然后抛下闵致，往空旷的拱门而去。
拱门前方是下行的楼梯，走得近了低下头才能看见——藏在楼梯拐角的昏暗角落里的，可怜兮兮抽抽噎噎的洛嘉言。
听到有人接近，他忙擦了擦脸抬起头，呆呆望着对方：“……Jackson？”
乔屿森弯腰，笑盈盈的，声线温柔问他道：“怎么了小嘉言？”
“没什么。”洛嘉言嗓音闷闷的，并不愿意多说。
“不说也没事儿。”乔屿森很体贴地在他身边蹲下来，递上干净的纸巾，“擦擦吧。”
洛嘉言抽了抽鼻子，接过纸：“谢谢。”
乔屿森就在这儿陪着他，没说话，心思却百转千回。
不用多问，他估计洛嘉言的伤心难过，多半和席冷有关。
而楼梯的位置低，视野受限，也不知道上方的闵致走了没。
得，又让人看笑话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得身边的洛嘉言也没能察觉。
洛嘉言渐渐缓了过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Jackson？”
乔屿森无言以对，只笑。
然而他眼里单纯无害的小白兔，在今晚，摆出一副非要刨根究底的架势：“到底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你这么伤心，是因为感情上的问题吗？”乔屿森答非所问，笑容玩世不恭，停顿了会儿没得到回答，便转而提议道，“我在楼上开了间房间，你想不想上去休息？保证让你忘记所有烦恼。”
如此明显的暗示，连迟钝洛嘉言都能觉察出来，他不敢置信看向面前这个男人，仍怀有一丝侥幸问：“……什么意思？你喜欢我吗？”
乔屿森愣了下，又笑起来，不答反问：“那你去吗？”
“所以你是，约炮的意思吗。”洛嘉言皱起眉，乔屿森对他的好，他再清楚不过，结果这个人，居然如此轻浮地发出这种邀请？
还不如说是喜欢，更具有可信度。
那一瞬间，洛嘉言只觉自己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一一分辨清晰。
他缓缓站起来，睨着下方总是用平光眼镜藏匿真实情绪的男人。
“乔屿森。”
“你是不是要等到以后玩腻了，厌烦了，然后告诉我，你也喜欢过我啊？”
乔屿森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洛嘉言红着一双漂亮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很好玩吗！？”他哽咽着，哭诉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乔屿森别开脸，想到不远处的闵致，叹口气后问道：“席冷对你说了什么？”
这一声引导，立刻让几近崩溃的洛嘉言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抽抽噎噎，将挤压的痛苦情绪倾诉出来：“他说他喜欢过我……”
猜到了。乔屿森想。
闵致却愣了一下，没想到席冷还把这话告诉了洛嘉言本人，可洛嘉言现在的状态……
“但他又说那种感觉不是喜欢，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因为……”
耐着性子听了老半天，也不知道席冷去了哪儿。
心心念念着席冷，闵致正想要去找本人问个清楚。
身后又传来洛嘉言哽咽的声音：”他说他体会到爱情的感觉了，也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但不是我。“
他看着面前的乔屿森，想到席冷房间里铺天盖地让他无从下脚的画像，不太确定地问：”是……闵神吗？”
而将墙角听了个正着的闵致，心头火顿时散了大半，不在这对痴男怨男身边多逗留，忙去找一楼的门童。
虽然今天出入酒店的无一不是名流权贵、俊男靓女，但在他看来，席冷无论在哪儿都是特别的，独树一帜，让人过目难忘。
如果席冷走了，门童也该有印象才对。
两位门童都给了他否定的答案，没见着席冷出去，只记得他是在六点之前过来的。
Ok，破案。
可是席冷并不在举办小年晚会的宴餐厅。闵致在酒店大堂里转转悠悠，直到一位接待人员找过来，一眼认出他，问他是不是前来参加Austin艺术晚宴。
今天是小年夜，这一家豪华酒店承包了两场盛宴的举办，受邀宾客有所重合，闵致也得到了两张邀请函。
原本他对两者都毫无兴趣，尤其是楼上那个，连个唱跳表演都没得看，纯粹的无聊名利场。
经由接待人员提醒，他恍然想起这茬。如果席冷没走，难不成上楼了？
还真是转性了，让人大跌眼镜，宁愿选择社交也不选择和他谈恋爱。
再气他也要上楼一趟。他过来就是为了找席冷，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
而席冷准备离开酒店之前，恰遇《无限密室》的导演盛焦，盛焦不仅和他合作拍摄综艺，还为他牵线搭桥办展，这时又主动招呼他，邀请他前去楼上拍卖行主办的艺术晚宴。
晚宴里不少艺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拍卖行公司高管，知名策展人以及艺术家……是曾经空有一腔艺术梦想的席冷所可望不可及的人脉。
他不擅长社交，好在有盛焦为他引荐，简单交谈几句，再交换了几个微信名片。
盛焦还要去接待几个熟人，席冷与他分开行动，去宴台上拿了些点心吃。
奶香丝滑，甜度刚好的小蛋糕，高级的味道。
但尝着，还是不如闵致常买的那一家。
他吃完蛋糕一转身，与不远处三白眼的男人撞上视线，凌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饶是西装革履也不减那露骨的煞气。
是蒋颂南。
蒋颂南会在三年后因爱生恨给主角受下药，其中大抵也包含了些许报复闵致这个堂弟的成分。在他看来，闵致抢走了太多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席冷已经尽量避免招惹他了，估摸着现在的他对自己的敌意，恐怕也是因为闵致。自己与闵致交好，并让闵致靠着宠粉和炒CP人气更上一层楼，不被迁怒才怪。
而后另一个熟悉的面孔迎了上去，在蒋颂南面前殷勤又讨好，正是在洛嘉言的聚会上见过的，把席冷贬为“舔狗”的韩由。
席冷默默收回眼，放下托盘，准备走了。
谁知刚刚还在后方的韩由小跑而来，一眨眼就拦到了他面前。
手里一杯香槟，脸上一副假笑，韩由高声道：“喝了这杯酒，过去的事儿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韩由的兄弟了。”
韩由在上流圈子里的风评不怎么好，但出门在外，宴会上的体面人多少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韩由故意闹出一副大阵仗，声音响得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利用这些人的视线和他们对席冷这位新晋艺术家的印象，逼得席冷不得不喝下这杯握手言和的酒。
可惜席冷并不是体面人。
只是，在韩由身后不远处，蒋颂南似有若无落到这边的目光……
席冷定神，再去看那杯酒，韩由顺势又往前推了推：“不喝就是不把我当兄弟啊。”
席冷看起来越是为难，韩由越是得意，胜券在握。
而席冷的沉默却并非纠结要不要喝酒，他不把这杯酒泼韩由脸上就不错了。现在的他只是在琢磨野马脱缰的小说剧情。
这杯酒里，该不会有那种药吧？
就在这时。
闵致来得刚刚好。
闵致到哪儿都是锣鼓喧天的架势，席冷闻声望过去，就见大门口戾气远比蒋颂南更盛的男人。
身上是席冷第一次在他本人身上看到的西装，剪裁利落得体，肩宽腿长，身材体态皆是一流。
席冷看了眼便逼迫自己移开目光，闵致却目不斜视，径直朝他而来。
就像蒋颂南安排了一些狗仔盯着闵致爆他黑料，蒋颂南身边当然也有闵致的人，还是他最为信任的得力属下之一。
前几天，蒋颂南从属下那儿弄了些药，闵致一直盯着他的动向，只是没想到，蒋颂南如此胆大包天，看着竟然是打算把那药用到席冷身上。
他都说了要和席冷结婚了，不管他们吵没吵架冷没冷战，蒋颂南这个狗东西，无疑是在找死！
他大步流星走到席冷面前，夺过酒杯，不假思索一饮而尽。
席冷怔愣片刻，张了张嘴。
但闵致未发一语，掉头又去了蒋颂南那边。
蒋颂南面上流露出些许讶然，闵致接下来的话也坐实了他不好预感。
“还是别太信任你手下的人为好。蒋颂南。”
蒋颂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派人准备春.药再下到那杯酒里的事，闵致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闵致冷睨着他，又来一句：“你回去趁早开始准备，看看要怎么求我吧。”
蒋颂南的脸色难看异常，却仍硬着头皮不肯求饶：“那你还喝？你有工夫威胁我，不如想想现在怎么办。”
闵致冷声道：“这玩意儿是我给你的，我能不了解？”
他的嘴硬得很，蒋颂南却见他脖子迅速变红，不由冷嗤：“这话，你还是待会儿再说吧。”
从两人的三言两语，席冷已然确定自己的猜测。
见闵致大步去了卫生间的方向，他赶忙跟上。
闵致低低弯着腰站在洗手台面前，一捧接一捧，掬起冷水洗刷自己发热的脸。
有几分像初见在机场的卫生间里，只是两人互换了姿势和位置。
席冷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地走上前去，问：“你还好吗？”
闵致却态度冷淡，避开一步才回：“别过来。”
席冷皱了皱眉。
闵致湿润的双颊红得不正常，突然发烧也没这么突然。虽说这种事儿不该发生在主角攻身上，他却忍不住猜测……中药了？
他眉心紧锁，想了想问：“是不是那杯酒有问题？”
“现在才意识到有问题？”闵致抬起头来，晶莹水珠顺着立体面孔滚落，因为高热蒸发得很快，呼吸也很急，“如果不是我，你真打算喝？”
旁边还有一众艺术圈的名流人物看着，那杯酒实在很难拒绝。韩由又装出假惺惺化干戈为玉帛的模样，要是他拒绝敬酒，得罪人不说，还会给人留下小家子气的形象。
艺术圈和娱乐圈很相似，实力可缺，名声不可缺，他还没有走到能像闵致一样恣意妄为的地位。
“我不会喝。”席冷却不假思索，“我可能会忍不住泼他脸上。”
“哦，你还挺记仇。”闵致的心率也在随着体温飙升，随意一笑就见胸膛明显的起伏，他缓了缓才把话说完，“那你还老气我？”
席冷无言以对，最没用的“对不起”三个字，滚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最后只问：“闵致，你还好吗？”
“很不好。”闵致并不隐瞒，没好气道。
当着他的面就松了松领带，再解开两粒衬衫扣，仍旧燥热非常。
露出来的锁骨是脸色一般的绯红，整个人仿佛被高温炙烤蒸煮过。
闵致洗了脸又解除了脖子的束缚，仍旧高温不退，呼吸不畅。再看着好端端立在那儿的席冷，清冷白净，他愈发气不顺，烦躁透顶。
至少席冷没不管他直接离开。
否则他可能真会理智崩塌，攥住席冷的领子，把他掼到墙上拖进无人的隔间，再反锁上门，狠狠啃上去。
“你不是一直挺聪明的吗，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但我的话都跟你说得那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是不懂？或者说，不懂装懂，懂了但装糊涂，自以为多理智、多了解我一样……”
席冷沉默，闵致就步步逼近，死死盯住他想要逃避的眼睛。
鼻尖相抵，闵致稍一侧脸，就碰到那两瓣柔软的嘴唇，凉凉的，淡淡薄荷味。
可这杯水车薪，几滴微不足道的甘霖，刚浇上熊熊烈火，滋滋两声便化作了白烟。
他抬手捧住席冷的脸，两指揉着耳朵，摸进发间。吻在加深，他的动作也变得粗暴，在柔软的长卷发里翻搅着，纠缠着，蛮不讲理。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席冷拽进了隔间。
窄小的隔间阻绝外面的热闹和灯光，重重的喘气在几面隔板之间来回，放大。两人直视彼此的眼睛，胸膛贴着胸膛，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再次接吻。
纠缠间西服下摆往上掀起，隔着裤子，席冷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形状。
还不停地往他腿上蹭，明目张胆，不分场合。
出于某种愧疚抑或补偿的心理，他主动说：“你不应该替我喝酒……我用手帮你吧。”
闻言闵致停下动作，脸色酡红如醉，分明是意乱清明的模样，黑色的眼睛却清醒而平静，如同深夜里的冻湖一般。
席冷被他盯得阵阵发寒，刚被撩拨起来的情欲就像寒风中微弱的火苗，灭了。
闵致与他对视数秒，视线下移，似乎对他今天穿的毛衣很感兴趣，带拉链的高领，拽住金属锁头轻轻一拉，就是脆弱的咽喉，带着一道伤疤。
闵致却只摸了摸那条银色的金属拉链，用冰凉的触感让自己再清醒几分。
随后便收了手，将自己的西装整理好，盖住愈演愈烈的欲望，绕开席冷，推门离开。
席冷怔愣许久。
从隔间出去，环顾。
一整面墙全是通透明亮的镜子，却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耳边静得落针可闻，闵致的脚步声也早已淡去。
*
闵致走无人的消防通道下楼，发消息叫上朱明朗，到车库里坐上自己的车。
浑身又热又燥，窝进沙发关好窗，这下他终于大松一口气，脱掉揉得皱巴巴的外套，盖到大腿上。
朱明朗担忧地连连回头：“老大……你没事儿吧？真不用去医院？”
“你要我这样儿去医院？”一句短短的话都掏空了闵致大半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几下，补充了足够的氧气，才接着吩咐，“回家，我有分寸。”
朱明朗只得应下。
说起来，作为一个在娱乐圈从业十余年的资深人士，他这一路走来，因为遇到闵致，除了偶尔挨骂，过的可以说是人人称羡的神仙日子。那些娱乐圈的阴暗面，他多半仅有耳闻，未曾亲眼目睹。
于是他对那什么药的知识……只限于道听途说，以及小说里的胡编乱造。
他见闵致还保有理智，一颗心就放下了大半。反正云顶壹号的房子外人进不去，不用担心他老大被奇怪的人霸王硬上弓。而且男人么，自己用手应该也能解决的吧？
闵致一路上半梦半醒，闭眼拧眉，压抑着体内不安的躁动。
“到了老大。”朱明朗停车，过来开门，但没敢上手拉人。
闵致双腿发软，撑住门框才慢慢挪出去。
“如果席冷问你，记得告诉他。”闵致满脸热汗，断断续续地出气，“……我回家了。”
把朱明朗赶走，他独自乘坐电梯上楼。
邻居家的大门安安静静合在那里，他轻轻落了一眼过去。
在空旷的楼道间，一直能听到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
他开门回自己家，谨慎地把门关上。
目前，只有他和席冷知道这扇门的密码。
这次，是闵太公钓鱼。

第74章 愿咪上钩
◎“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韩由被蒋颂南怒斥一通, 赔了夫人又折兵，处心积虑讨好蒋家大少, 结果把对方得罪得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就在他怒火攻心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主动送上了门来。
洛嘉言。
说实话他对洛嘉言那些小心思还没完全搓灭。
今天总不能空手而归吧？他立马故技重施，为洛嘉言精心准备了一杯漂亮的鸡尾酒。
洛嘉言的双眼还红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漂亮又脆弱, 看得人心头直发痒。
席冷再回会场找人，仍不见闵致的踪影。
转了一圈，他脸色未变，脚步未变, 心跳却渐渐地快了起来。
闵致去哪儿了？闵致会去楼上开间房吗？如果在酒店开房, 他会不会被谁拍到照片？会不会又有人想要借机坑害他，往他的房间里送人？
哪怕这些忧虑都是多余……闵致能一个人扛过强烈的药性吗？会不会给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和他这个炮灰搅和在一起, 闵致的主角光环还能继续生效吗？
席冷不确定。
换了几口气平静下来, 对了, 还可以找韩由。
蒋颂南早已愤然离场，韩由还在会场里到处晃悠，物色合适的出气筒。
是时洛嘉言送上门来，韩由假惺惺地笑着迎过去，而洛嘉言仍沉浸在悲伤痛苦的情绪中，对可能到来的危险一无所觉。
他还是不擅长拒绝人, 甚至包括这杯一看就不怀好意的酒。
席冷快步走过去，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将酒杯接过, 手腕一扬。
清甜的酒液尽数泼洒在韩由的脸上。
韩由懵了, 嘴唇大张，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眉目冷淡的青年。
周围一片哗然。
席冷不以为意，沉声对洛嘉言道：“你早点回去吧，不然又要等谁来护着你？”
洛嘉言眼睛一酸，差点又哭了出来：“……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席冷轻轻叹口气，顿了顿才说，“……但也没人欠你。不是吗？”
洛嘉言张了张嘴，哑然失声。
“我看到Jackson了，大门那边。”席冷收了收严肃的表情，尽量柔和地劝他，“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说吧，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难过。”
“我先走了。”
三两下收拾完这一切，席冷毫不留恋，转身离开了会场。
*
朱明朗的消息静静地在手机里躺了半小时。
席冷公寓楼下仰头，确认闵致家客厅里正亮着灯。
他着急了一路，这时候才想起去看眼手机。原来朱明朗早发来信息，说把闵致送回了家，还跟他说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
……闵致中了那种药，还让他担心了可以去看看。
明明心知肚明，他仍敲响了闵致的家门。
闵致在里头不知死活，听不到声音，也没过来开门，他只好自己输入密码。
第一个最明显的感觉，家里的暖气没开，不比外边高上几度，他穿高领毛衣加呢子大衣刚刚好。穿过亮堂空旷的客厅，来到路上的主卧。
闵致正好从浴室出来，下身松垮垮一条浴巾，浑身湿漉漉地滴水。
席冷见状一愣，不走反问：“你去冲冷水澡了？”
闵致的呼吸还是很急很重，精赤的胸膛明显起伏着。闵致不说话，他便自己上前，从那湿润的短发接了滴水，冰冷刺骨。
此时已是隆冬。
没开暖气，还洗冷水澡，不去半条命也得高烧。
饶是如此，闵致身体中的燥热也没能去除。
现在他的状态明显比会场里的更差，眼神朦胧，光是确认眼前的人都花了好一阵。
他还低头去嗅了嗅，含混不清地喃喃：“你好香……”
席冷僵住。
闵致忽然又用湿冷的掌心扣住他两边手腕，不让他逃脱，然后用牙关咬住高领毛衣的拉链，刺啦滑下去。
他藏好的伤疤再一次暴露在这个人面前。
不过这时的闵致意识不清醒，完全被野性所支配，对着无辜的喉结就咬了上去。
“嘶……”
席冷低低抽口冷气，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闵致身上冷水冻的。
咬几下先发泄了，闵致松口，这次换成湿润的舌头，滚热的，温柔又缱绻地，舔吻那道丑陋的伤痕。
唾液可以止血疗伤，或许也有祛疤的作用？席冷不着边际地想着，不确定现在的闵致在想什么，或许只是野兽进食，想用唾液将猎物腐蚀？
他不知道，但他被亲吻的咽喉麻得失去知觉，没被吻到的脊椎骨反而软了。
不过是双手被缚，他竟全身动弹不得。
直到闵致顺着下颌线往上，到他唇边蹭了蹭。
闵致找回最后一丝理智，放开他的手腕，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警告。
“你再不跑……”
伴着低低一声叹息。
“就来不及了。”
抓住最后一个离开的机会，席冷回到隔壁。
安静，空旷，只能听到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大衣衣襟上一片水渍，刚才从闵致身上沾来的。
他捏起衣襟嗅了嗅，没闻到洗发露或者沐浴露的香味。闵致可能只是单纯地冲冷水，一遍又一遍。
缓了缓呼吸，他走去厨房，打开冰箱，有些脱力地撑着门，从里面找出度数最高的白酒。
一口气灌了半瓶。
谁知第二次在邻居家门口输入密码，嘀一声解锁，门却没有反应，打不开。
闵致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席冷的执着劲儿上来，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总之他不但不走，还一边敲门一边发信息、打电话。
Leng：【开门，是我】
Leng：【开门】
Leng：【通话未接听】
Leng：【通话未接听】
……
他非要让这扇门为他打开不可。
良久。
咔嗒。
门缝缓缓张开，席冷直接扔了手机。
闵致意识昏沉，反应也变得迟钝，还没看清去而复返的人，就被一双手捧住了脑袋，随后激烈的吻压了过来。
就像他曾经吻他那样。
这次调转了攻防，交换了主动权。
有史以来头一次，出乎意料，不可思议，天降惊喜。
席冷主动吻他，如此猛烈，仿佛带着压抑了一辈子的情绪，一股脑全部奉献给他。
闵致不由双眼睁大，席冷吻他的时候也看着他，那双茶褐色眼睛再也不见那种无波无澜的冷淡，反而旋转着汹涌的漩涡，恨不得将他吞噬一样。
换气的间隙，席冷三两下褪去大衣外套，看都没看，随手甩在地板。
他反常的主动宛如最强效的解药，闵致从汇聚到下半身的药物效果中找回几分清明，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又被那气质清隽的青年用力吻住，撞得牙关隐隐发疼。
席冷一边喘粗气，还不忘开口吩咐：“把舌钉摘了，我怕不小心吞进肚子。”
呦，是要准备一场大战的意思？
闵致兴致盎然直勾勾笑望着他，熟练地一只手解掉舌钉夹，毫不讲究地往地上扔，刚好落在柔软的大衣旁边。
等他去除碍事舌钉的时间席冷也不闲着，双手交叉握住毛衣下摆，往上一掀就剥了下来。
闵致来不得惊叹或是一饱眼福，席冷又亲了上来。
凶得不行。
百忙之中，闵致情不自禁感叹一声：“……还好没开暖气。”
太热了，心火烧，身火燎。
上楼太远，两人就近撞进一楼的客房，和隔壁容星熠的房间相同的位置。
进来一看，连床品布置也大同小异，要是容星熠知道自己的卧室是偶像布置的，估计能开心得飞起来吧？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亲哥无暇去想这些。
闵致身上就一件浴袍，早在推搡间滑落，露出光滑有力的肩背，柔软的布料层层叠叠堆在髋部。
躺下来后更加明显，隔着浴袍也难以忽视。
主角攻的资本，斗志昂扬。
席冷就走了一瞬的神，视野倒转，蓝色的被褥变成洁白的天花板，还有上方闵致半明半暗的俊朗面孔。
直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自上而下，伴着一声极低极哑的：“你猜，我刚才为什么让你跑？嗯？”
席冷直觉不妙，但现在的他也控制不了自己了，把男人的后颈勾着拽下来，继续亲。
摸索了一会儿，准备就绪。
闵致忽然问：“你是不是想让我在上面？”
“……上面？”
反了吧。席冷皱了下眉。
但他偏偏不说，又一次主动吻上去，不管不顾。
现在的吻连杯水车薪都称不上了，那是往大火里添柴，火越烧越旺，大火燎原。
“Jackson和我说，你是1。”
席冷迟疑几秒才“嗯”一声。
“至少给我留一点儿主导权吧……”闵致仍说，“我要在上面。”
席冷：“……”
他总觉得，今晚恐怕要引火焚身了。
几个月前的闵致还是直男，对此缺乏经验，反正前面已经支棱得不行了直冒泡，他又中了药，再怎么也不至于进医院吧？就算进医院了也能让席冷照顾他，不亏。
于是他随便弄了弄自己，就去给席冷的东西调整位置，扶好。
席冷反应过来，茶褐色的眼睛透出难以相信的错愕。
“以后多主动点，就像刚才那样儿？”闵致望着下方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那可比春.药的效果刺激多了。”
闵致缓缓坐下来，用自己的身体去包裹住对方，是他渴望已久的完整的席冷。身和心一起，终于彻底栽在了这个人身上。
【

第75章 互相参与
◎“你改变了我的命运。”◎
好热。
肢体纠缠的混乱夜晚, 席冷迷蒙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最强烈的感觉。
闵致捧住他的脸，低低弯下腰来, 用额头贴着额头，轻轻蹭了蹭，喃喃：“好热……”
也不知道说的是哪儿热。
席冷仰起下颌，回了上方的爱人一个吻。
闵致身上的药性解了些，身体动作慢下来，亲吻的力道反而更凶狠, 牙齿啃咬他的下唇，语气胁迫：“以后也多主动点儿，但只能对我。知道了吗？”
席冷不会说，好在现在的他知道怎么做了。把压在身上的人撑起来, 带着他一起坐起, 在对方又要因为推拒的动作横眉怒目时，他果断地吻上去, 带着要将不存在的舌钉吞进肚子的架势。
两人找回理智, 仍在清醒地纠缠。水声连绵不断, 响了整夜。
折腾到精疲力竭，两具遍布暧.昧痕迹的躯体互相依偎着，聆听彼此鲜活而满足的心跳。
席冷几次抬起指尖，从闵致的侧腰来到胸膛，试探着碰了碰又收回去。
闵致直接问他：“想摸？”
席冷静默一瞬，他担心的是：“……心脏, 会疼吗？”
今晚的状况可比接吻严重太多了，闵致彻底脱离小说的控制, 走上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和他这个炮灰男配抵死缠绵。
“那你摸摸呗。”
闵致拉过他的手放在左胸口, 正正好的位置，心脏上方。
“摸出来了吗？”
席冷无奈：“这怎么能摸出来？”
“当然摸得出来，砰砰砰的。”闵致认真地凝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它在为你跳动。”
席冷不由想。
这人不去写情歌，真可惜。
还能在里头夹杂一些rap，骂人发泄diss，十足个性。不用刻意去想去编，把自己的日常用语直接填进歌词就行。
三天里席冷总共回家了三次，每次十分钟，喂猫铲屎，再被板栗凶巴巴呵两口气。
不知道是因为身上沾了太多别人的味道，还是夜不归宿太不负责，连小猫咪也有小脾气了。
他跪坐下来，给容星熠惹回来猫主子顺毛赔罪：“板栗乖……”
板栗忽然扭头，猫嘴大张，惊得他做好被咬伤的准备，谁知板栗只是伸出舌头，舔过他的手腕。
被舔过的地方泛着红，一个清晰的牙印儿。
和第一次带容星熠回这个家一样，不同的是，这次的牙印是另一个人咬的。
“这不是伤口。”
他有点尴尬地收了手，继续撸猫，把猫主子撸睡着了才偷偷摸摸地出门，前往隔壁邻居家。
说起来，当时板栗的出现多少有些突然。坐电梯要刷卡，楼梯间的大门又沉，它是怎么溜上来的？
对此，闵致坦然道：“哦，是我放到你们家门口的。”
原来是闵致惹回来的猫主子。
席冷颇为无奈：“那你得负责。”
“哦？”闵致狡黠一笑，见缝插针就要问，“那我用什么名义对你的猫负责？”
……
厮混了足足一个星期，在一月份北方的深冬，暖气顶多开过两天，也算是省电了，就是不太省水。
再过几天是《闪亮少年》的第四次公演，然后再过两周决赛。
这段时间几位导师都在南岛那边加班，闵致要事缠身走不了，准备卡deadline，四公前一晚再飞过去，相当任性。
这些天，他对练习生们的排练检查通过视频的方式进行。
闵致这套房子的主卧和隔壁布局相同，没做阁楼，层高三米，敞亮又宽阔。席冷一觉起来没见着人，瞌睡还没醒就揉着卷发下了床。
比隔壁更夸张，闵致自己住的这套房子让他改造下来，那么大的面积，统共就俩卧室，明摆着没有邀请客人留宿的意思。而现在，两间卧室都让他们折腾得不成样子了。
席冷一边捋乱发一边找出去，目的地是隔壁的次卧，闵致的书房兼工作室。
进门就见闵致在桌前不知道忙什么，电脑开在那里，隐约传出《闪亮少年》节目的声音。他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才抬头看一眼屏幕。
“……干嘛呢？”席冷主动走过去问。
因为昨晚又睡在一起，席冷的身体还记着对方，黏人纯属身体条件反射。
需要澄清，这和他的大脑无关。
闵致已然梳妆整齐，身上一件企鹅图案的马海毛毛衣，宽松的格子裤，慵懒舒适。见席冷穿着睡衣还没洗漱就找过来，那眼里的惊讶和愉悦如有实质般，落到席冷的唇角，牵着它一起往上翘。
席冷拉了下嘴角，还是有些不习惯，继续往前去，又问一声：“怎么了？”
这下他走到了闵致身侧，低头就能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内容，练习生们的舞蹈伴奏刚好结束，远处有几个正在休息喝水的练习生。屏幕前，同样凑了三颗脑袋，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席冷一时想不起这是节目里的哪一段，而且那三个少年直勾勾盯着屏幕，看得他微微发毛。
不小心往电脑右上角一瞥，就见闵致的上半身，企鹅毛衣，以及他的腰腿部分。
席冷：“…………”
闵致解释道：“我在和孩子们视频呢。”
孩子们？好亲昵但好陌生的称呼……
几个练习生都是一阵恍惚。
席冷赶紧从镜头中出去，好在他没想过什么从身后偷袭的损招，规矩地从侧面走过去，没让镜头拍到脸。
“老师！刚才的是谁啊？”有个“孩子”鼓起勇气问出声。
闵致先看了眼镜头外，然后才淡淡地回：“嗯？室友。”
练习生们：“……？”
导师也和咱一样有室友呢？
接着，闵致直接在视频里吩咐节目组：“导播，这段剪掉。”
“但记得发我一份。”
“……？？？”
练习生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却见他一副认真工作的敬业模样，翻翻桌上的笔记，逐一为他们指出vocal方面的问题，进步的部分赞扬起来也毫不吝啬。
暖气的温度略高，加之席冷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不远处陪他办公。
有点热，他便往下拽了拽毛衣领口，露出大片锁骨。
暗红的印记留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十几二十岁的练习生们，眼睛都看直了。
而今天的闵导师脾气异常不错，这也让他们壮了胆。
“那个老师……”有人非常上道地问，“你脖子上的，是什么啊？”
闵致掀眸，通过视频小窗确认自己的脖颈，然后面不改色地扯谎：“嗯？季节性过敏。”
席冷抬起头来：“？”
他以前好像就是这样解释他夏天戴丝巾的？
*
闵致恋爱同居的猛料迅速在《闪亮少年》节目组内部传开。
他能要求剪掉视频防止被全国观众看见，但却管不住那些热衷八卦的家伙的嘴。
这样一来二去，《闪亮少年》小组里有关导师的瓜居然能压过选手一头。闵致此人走到哪儿都是舆论的中心，顶流中的顶流，令人敬佩。
不过闵致本人最近正忙着，又要指导选手又要和室友厮混，没上微博惹事，没有官宣，似乎已经忘了当年声称谈恋爱必然要广而告之。
主要是，席冷明显没那个意思，就连好听的情话也说不出一句。
现在也正是选秀的关键时候，闵致想想算了，免得把专心训练的容星熠也卷进来。
说起来，容星熠还不知道他哥现在已经不怎么回家了。
在确认关系前，闵致还有不少事需要和他家的锯嘴葫芦掰扯清楚。
夜里温存过后，气氛正好。
闵致冷不丁问：“你是不是得好好地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作我值得更好的？”
席冷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被对方不耐烦的手揉上头发，一路捏到后颈。
“因为我觉得你太上头了，有点儿恋爱脑。”席冷只好开口，“我希望你能冷静冷静，做出理智的决定。”
“我清醒得很，我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你，我能承认，就说明病情不严重。”闵致不屑一顾，振振有词，“你不肯承认，问题更大，你才恋爱脑。”
席冷无奈的眼睛含笑望着他，眼尾扬着点不明显的漂亮弧度。
“如果你不恋爱脑，就应该享受你想要的，我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你想什么呢？好歹把我榨干爽了再说吧？”
这话真糙。
“而不是总是回避，主动放弃。”闵致一句正经的，又来一句调笑，“哎，恋爱脑没救了，自以为冷静又清醒的席先生。”
席冷没忍住，用贫瘠的语言能力又说出一句：“对不起。”
闵致脸色陡变：“再说对不起我真翻脸了。”
“那……”席冷不清楚有什么话能代替对不起，看着面前的爱人，倏然福至心灵，“那再做一次？”
……
席冷趴到床边，用手肘直起上半身。
柔软的双人蚕丝被自他的肩头往下滑，顺着光滑的脊背，来到微微凹陷起伏的腰部。
闵致好不容易才从这溺死人的酒池肉林里上岸，去拿来烟和烟灰缸。
烟灰缸不太讲究地放地毯上，烟点好了再递给趴着的席冷，闵致无所谓地随口叮嘱：“小心别把地毯烧了。”
随后闵致也趴到床边，烟却只点了一支，席冷慢慢地抽了几口，两颗爆珠只咬破一颗，果不其然就听身旁的人道：“给我也抽一口。”
席冷把烟给他。
明明压根不缺钱，这日子反倒过得比以前更拮据了。
片刻，席冷一惊，忙提醒他道：“小心烟灰。”
还是晚了一步：“……烧了。”
闵致不以为意笑起来：“嗯，给地毯刺青。”
然后丢了烟头，带着口味不同但异常相配的爆珠味道过来吻他。
他俩真是，用文艺好听的话来说是灵魂契合，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臭味相投。
想到这里，席冷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闵致笑问：“笑什么？”
席冷侧过脸，看向枕边人，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说：“你改变了我的命运。”
他难得煽情一回，闵致却不接这份情，说：“没人可以改变你的命运，除了你自己。”
席冷掀眸，眼波颤了颤。
闵致一个翻身，用胳膊撑起身子，来到他的正上方。
无声地注视片刻，闵致俯身，轻轻一吻落在他鼻尖。
抚摸耳廓和碎发的手也无比温柔。
深夜里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说：“我顶多，参与了你的命运。”
感动不过三秒。
闵致沉了下腰，笑得眉眼飞扬：“像这样。哈哈。”
光滑的腿部被筋脉摩擦的感觉十分鲜明，温度也烫得惊人。
“……”明明是用后面参与的吧。
席冷赶紧翻身和他换了个位置，来到上方。
闵致被放倒在枕头上，倒是不介意，摩挲着他两边肩膀和脖颈，认真地回了句：“你也参与了我的命运，我们互相参与。”
席冷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低头去吻。
然后，他身体失重，视野再一次颠倒，闵致原样将他放倒，笑容狡黠，黑眸淋漓泛光。
这下连席冷这种冷淡的性子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再次翻身，将闵致压制。
闵致原本是故意和他闹着玩儿，闹着闹着，怎么也不肯服输了，翻不动就拿腿去绊，使诈。
席冷不常和别人起冲突，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从床伴这儿体验到了极其上头的打架方式。
轮流抢占上位，谁也不肯先服软。没真打起来，纯粹是每当一方占据优势，就会低头亲下方的人一下，拱一次火又消一次火。
大冬天的，居然也能折腾得弄得浑身发热，黏黏糊糊。
“别闹了……我累了……”席冷气喘吁吁。
“那你就別闹我了呗。”闵致正好占据上风，非常乐于就此停战。
席冷呈大字形瘫在床上，休息休息，偏头时瞥见窗外大片的洁白，不由惊道：“下雪了，快看，好大的雪。”
闵致并不上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偷袭。”
“快看雪。”席冷执拗道。
“好吧。”闵致看似妥协了，但眼睛还盯在他身上。
席冷不明所以，下一秒闵致两条胳膊伸到他和被子之间，手脚并用将他箍住，然后才扭头去看。
真谨慎。
席冷忍俊不禁。
闵致一听到他笑就来一句：“休想偷袭。”
席冷没说话，把下巴埋到男人肩头，轻轻合上眼，双手在他紧实的后背抚摸着，珍重而爱惜。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倾覆，他们的时间却在温暖的拥抱里凝固，几乎化为永恒。
【

第76章 含蓄告白
◎“你是我的A1。”◎
《闪亮少年》第四次公演圆满落下帷幕, 闵致飞去录完公演，次日便马不停蹄飞回来, 把最新的一手消息带给席冷。
容星熠暂时排名八，第一次进入出道位，稳进决赛。
决赛晋级人选将在下周公布，下下周则是决赛直播的时间，正好是年假的最后一天，大年初六。
虽然眼看着出道在望, 闵致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席冷：“小熠肯定能进决赛，但出道的可能性很小。随便做点票就能把他挤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卡位，遗憾错失出道位。”
容星熠有现在这个成绩已是意外之喜。
即使卡位淘汰的结局难免遗憾, 席冷却说：“他已经长大了, 无论结局怎样，他肯定都能接受的。”
闵致说：“我这不是怕他哭天抢地烦你吗？”
席冷失笑：“那你凶他几句不就行了。”
“嗯？说好的是你疼爱的弟弟呢？”
“我没那样说过。”席冷淡淡道, “我只是尽家长的义务管教他而已。”
好些天了也没成功确认关系, 闵致心心念念着, 自然不放过这个口头便宜：“嗯，那我也该管教管教他。”
席冷莞尔。
对面的目光迅速追过来，他本能地要收敛笑意，理智又迅速窜出来阻止他，两方交战，嘴角抽搐了一下。
闵致被他的表情变化逗笑, 甚至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闵致。”
本想装装凶，反倒被那笑容感染,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这边腻歪的时候, 《闪亮少年》决赛在即, 最近网上铺天盖地全是节目相关的热搜。
而有关导师闵致的神秘同居对象的瓜，也闹得沸沸扬扬。
闵致不回应舆论，敷衍了事，但敷衍不了有钱有权的蒋家人。大年二十八，他便被爷爷叫回了家。
*
席冷留在云顶壹号，和继母叶楠通了电话，邀请她去现场看容星熠的决赛。
节目组通过年轻的选手们赚得盆满钵满，豪迈地大手一挥，包揽每位选手的两位亲朋前去南岛观看决赛的全部开销。
仔细确认了是节目组报销而不是席冷自费，叶楠这才大松一口气，开心地答应下来，顺便问他新年怎么过。
席冷说：“和平时一样。”
叶楠清楚他的性格，并未追问，只叮嘱道：“好，过年了，吃点好的，你现在赚钱了千万别委屈自己。阿姨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
席冷礼貌道了谢。
挂掉电话之后，家里只剩下他和板栗。
他对着可爱的小猫也没有自说自话的习惯，板栗就更有意思了，特内向一只i猫，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耍点小脾气不理人。
随便捡只猫性格还能随他。
闲着没什么事，席冷早早把行李箱拿出来，想着这些天可以慢慢收拾，免得去了南岛才发现忘带东西。
睡在猫爬架上的板栗突然跳下来，化作一道残影飞进他的行李箱，黑黄白三色胖乎乎的一团，蜷起身子也能占据半边的行李箱，就这样赖住不走了。
席冷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它弄出去。
“喵喵喵！”哑巴猫甚至破天荒地一直叫，可能是预料到他拿行李箱是要出远门。
“……”席冷妥协，让它在行李箱里赖着，先不管了。
又去楼上清点了自己的画，收拾整齐。不再习惯享受独处的席冷拿出手机，找出新的“A1”。
这是闵致的大号，他把之前那装模作样的“正主”备注改掉了，换成“A1”。
Leng：【你要去蒋家过年吗？】
还是和我一起过年？
闵致总能听懂他的未尽之意，甚至过度解读，但是这回……
A1：【我得回去一趟】
Leng：【好】
A1：【都不挽留挽留？】
Leng：【……好歹他们是你的亲人，总该回去的】
闵致看不出什么情绪地回了个“好吧”。
过年这几天画画也不太得劲。
外边太热闹了，从年前开始就有小孩喧哗闹腾，连十楼的高层也不得清静。复式大平层外的风景很好，视野开阔不受阻碍，远处是昼夜灯火通明的跨江大桥。
到了夜里，桥上绽放烟花，姹紫嫣红，流光溢彩。
大年三十早晨，手机进来一通电话，来自乔屿森。
可能是新年祝福电话？席冷按下接听。
不料乔屿森居然问他：“闵致和你在一起吗？”
席冷一愣：“没。”
乔屿森长长“啊”一声，似有几分担心：“他该不会被爷爷关禁闭了吧……他爷爷可保守了不是我说。他手机可能也被没收了，我联系不上他。”
席冷镇静地挂了电话，再给闵致发消息打电话，果然全部如同石沉大海，向来秒回的闵致真失联了。
打开闵致的微博一看，上条是一周前的《闪亮少年》决赛预热微博的转发，他没发新微博，粉丝们就在这条微博的评论区里祝他新年快乐。
席冷揉了揉太阳穴。
闵致的爷爷古板不假。在小说里，这位爷爷是主角攻受感情道路上的一个巨大阻碍，三番五次给主角受使绊子，想让他知难而退。可主角攻对蒋家人浑不在意，没意识到主角受遇到了怎样的委屈，两人因此萌生大量误会，足足纠葛了几万字。
但小说里可没写过闵致会被他爷爷关禁闭，以闵致的性格，也不太可能被那老头轻松拿捏。
思来想去。
要是想弄清到底为什么，直接去一趟比什么都有用。
明明习惯了一个人过年，可席冷维持了好几年的秩序，就这样被闵致风卷残云地破坏摧毁，怎么修不回去了。
他拨下乔屿森的电话刚提了一嘴，后者相当热情，主动说开车带他一起去蒋家，正好看看闵致是死是活。
乔屿森当然只是开玩笑，等接到席冷本人，却见对方的脸色是相当难看。
“……不用担心。”乔屿森姗姗来迟补了句，“死不了的。”
席冷没吭声，沉静的眉眼始终对着车窗外。
乔屿森开车来到一片老别墅区，蒋家是其中最奢华气派的那栋。
有乔家的少爷开路，畅通无阻。
最近和闵致传绯闻的对象找过来，这个消息早在两人进小区，就传到了蒋秉昂耳朵里。
等席冷踏入别墅大门，老爷子已经好整以暇在那儿等着了。
乔屿森将人送到，反倒在门口停下脚步，问席冷道：“你能自己进去吗？”
席冷不答反问：“是闵致安排的吗？”
乔屿森笑而不语。
席冷轻叹口气：“那你回去吧。”
“你一个人真能应付吧？”
“嗯。”
乔屿森离开，席冷不卑不亢站到老爷子对面。另一位银发老人可能是闵致的奶奶，她身上不见蒋秉昂那种外露的攻击性，却也没出声招呼这位年轻的客人。
好在不必席冷以一敌二，疑似被关禁闭的闵致得到消息，急急忙忙赶了下来。
蒋秉昂这才抬了下眼，冷冷睨向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我就直说了，我不同意。”蒋秉昂表情严肃，口气不容置喙，“断子绝孙是最大的不孝。我真是没想到，你越来越出息了，给我搞男人是吧？废话不多说，除了这件事儿，其他的我都能依你。”
席冷默然。
闵致拉了拉他：“坐吧。”
两人并肩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都在诉说对彼此身体的熟悉。
对面的蒋秉昂哪里看不懂，这两人恐怕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该干的不该干的什么都干过了。
席冷垂着眼，正在回忆小说里的剧情。
闵致并不指望他能怎样巧舌如簧，先开了口：“我们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
席冷却打断道：“我有话想说。”
几道目光齐刷刷全集中到他身上。
小说里，闵致父亲的死其实透着古怪，那是一场司机疏忽大意所导致的事故，并非完全的飞来横祸。“疏忽大意”四个字，其中大有文章可作。
蒋秉昂又偏心小儿子偏心得没边，指不定会遭到哪位利益相关者的妒忌。
席冷便随口一问：“闵致父亲的死，真是意外吗？”
蒋秉昂眸光陡沉，瞬间猜到这脏水是往长子身上泼的，当即怒斥道：“你什么意思？还想挑拨我们家人关系？”
“直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这种话蒋秉昂说起来已然熟能生巧，没准二十几年前就对闵致的母亲说过。
席冷却摇摇头，顺手压下要上去和爷爷对峙的闵致，沉着地开口。
“我只是想告诉你，闵致不欠你的。你给了他很多钱，但那只是因为他是蒋家的亲孙子，蒋家的基业也需要有人继承。如果不是你，他的父母可能就不会分手，可能两人都不会英年早逝……”
蒋秉昂怒不可遏，重重锤了两下拐杖：“笑话！如果没老子，哪儿来的儿子和孙子！？”
席冷不为所动，微垂着眼，平静地话完：“是你欠他。”
闵致一时怔然，半张着嘴注视他。
蒋奶奶放下手里正忙活的茶艺，忙起身过来打圆场，给吹胡子瞪眼的蒋秉昂顺气。
她对待两人还算好言好语，劝道：“小致，你先走吧，回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别再气你爷爷了，啊。”
“你听到了吗？”闵致反而来了劲儿，直接握住席冷的手，十指相扣，又对蒋秉昂道，“就连奶奶也不一定能为你做到这样。”
不管眼前的老人被气到如何吹胡子瞪眼，他偏要继续：“我要和他结婚。”
席冷愣了下，蒋秉昂则无语地笑了出来。
“那你倒是试试，让他签婚前协议，拿不到你半点财产，你看他还会不会答应？”
“行，是你说的，那我们签完就领证。”
“……”
被抓住话中漏洞反将一军，蒋秉昂差点气得厥过去。
“闵致！”
连劝架的奶奶也被甩到一边，蒋秉昂怒冲冲拿来自己的长鞭，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闵致就招呼了过去！
啪！
鞭风距离闵致堪堪差了十几厘米的距离，闵致压根没躲，谁知身前横来一条胳膊，被打了个结结实实。
闵致僵了几秒，不敢置信又心疼难当，攥住席冷肩头厉声道：“……你做什么？你挡什么？他不敢真打我！就算打我也……”
席冷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用胳膊去挡鞭子的不是他，只平静地说：“我不怕挨打。”
闵致没再理两位怔愣的老人，气冲冲拽着席冷离开别墅，气得一路上没说话。
用力甩上车门，双手握上方向盘时还在微微发抖。
席冷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厚，就挨了一下，比起他小时候挨的打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闵致，试探着问：“……生气了？”
“嗯。”闵致用力踩下油门，撒气似的，声线也略微发闷，“生我自己的气。”
席冷问：“为什么？”
“如果我真要走，他们拦不住我。”闵致坦言道，“但我想让你过来救我，告诉他们你有多喜欢我。然后再向他表明我的态度，免得他们以后找你麻烦。”
席冷不以为意笑了笑：“差不多猜到了。”
闵致还是气不顺，看了席冷一会儿，停下车，把他袖子撩起来摸摸那道红色的鞭痕，不住骂道：“傻。”
席冷应声：“嗯。”
闵致彻底没脾气。
“结婚协议我不会签。”漫长的沉默后，闵致忽然开口。
席冷顿了几秒，才说：“结婚是不是太远了？”
这明摆着是不太想结婚的托词。
“就算不说结婚。”闵致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了，无奈道，“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嗯？名不正言不顺的，炮友吗？”
席冷迟了几拍才摇头：“……不是。”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我？席冷。”等红灯的时候，闵致扭头看去，一字一句道，“你就不能为了我，变成你认为的那种，更好的人吗？”
席冷无奈地笑了，这人还真是，不讲道理。
“不说这些。”闵致换了口气，尽量冷静地说，“我只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你说实话。”
“难道我连洛嘉言都不如？”
席冷赶紧摇摇头。
可他仍旧不知如何言语。
两辈子的教训，他无比清醒明白，他不需要任何人拯救，安静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沦就很好。可闵致总是强硬地闯进来。
直到他变成被温水煮透的青蛙，习惯了这种感觉，再也挣脱不开，溺进令人成瘾的更深的海。
如果不能画画，这份心意又该如何表达呢？
车子抵达目的地，闵致将他们的年夜饭定在了外面的一家中餐厅，只有他们俩。红色方正的门楣，喜庆又气派。
只是附近没有地下停车场，闵致靠边停车，若无其事地喊道：“下车吧。”
等席冷下了车，闵致念叨了句“对了”，忽又矮身钻进车里，拿出一个礼品袋。
里边的是一条奶白色的羊绒围巾。
“给你戴上？”
“好。”席冷把脖子上的条纹围巾取了下来。
“新年了，围巾也该换条新的。”闵致给围巾系上一个漂亮的结，浅笑着赞叹，“嗯～好看，不愧是我亲自选的。”
“不过也可能是人好看，互相衬托？”
闵致喃喃自语。
席冷习以为常当一个倾听者，耐心地，一字不落地听着。
突然。
“我爱你。”
席冷怔住。
在漫天风雪里，他看着容色郑重的男人，看了很久，才开口喊：“闵致。”
闵致撩了下眼，并不指望那张嘴能说出什么动听的话。
席冷酝酿了一路，终于憋出一句：“你是我的A1。”
字母表的第一位，数字表的第一位。
他注视着对方，认认真真地说：“闵致，你是我的第一位。”

第77章 新年快乐
◎“你一定要好好的。”◎
闵致拽住刚刚给长发青年戴好的围巾, 轻轻一拽就把人带了过去。
两人在大年三十冬夜的街边，旁若无人地拥抱接吻, 任由莹白雪花扑簌簌落了满身。
就像所有亲密无间的爱人那样。
他们只是彼此的爱人，而不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和他好不容易捂化了的冰块假粉。
最后是席冷先动了动，强自找回一丝理智，告知闵致：“小心被拍。”
闵致不知餍足地舔舐唇瓣，颇为自信道：“狗仔不也得过年啊……”
说了小说世界里不能立flag。
这下好了。
某人刚大言不惭放了话, 一抬头，就撞见马路对面车窗上一个黑洞洞的镜头。
眼看行踪暴露，鬼鬼祟祟的镜头立马撤走，车窗摇上去, 紧接着发动油门, 麻溜地绝尘而去。
一辆不起眼的灰扑扑的黑色大众，却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的恋情实锤被我们拿到了！准备好赎金来买照片吧！！
过去的闵致可没这种待遇。
自从他有意无意带着席冷的小饰品招摇过市, 尤其是在上次拍他抽烟的狗仔凯旋而归之后, 渐渐地, 这些曾经在他这儿狠狠栽过跟头的家伙们，旧业冲操，狗皮膏药一般黏了上来，大年三十也兢兢业业。
这几天闵致没有公开的行程，蒋家的别墅所在的位置也是秘密。
“肯定是蒋颂南那狗东西把我的行踪卖出去的。”
闵致转瞬想明白过来，蒋颂南这些小绊子无伤大雅, 但次数多了，总归烦人。
席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喊他道：“先进去吧, 不饿吗？”
拍已经拍完了, 闵致倒是半点不着急。
“得，年还没过呢先破财。”
嘴上说着吐槽的话，眼睛里却带着点笑。
席冷不解地看过去。
下一秒，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指腹从眼角慢慢摸索到颧骨。
他迎着那双寒星般的锐利黑眸，从中觉出些许独一份的暖意，然后听闵致笑道。
“就当给你消灾了。”
仍是那种玩笑的口气，但每句话都带着最诚挚的真心。
可能是挂怀着席冷被鞭子波及的事，闵致再检查一遍他的胳膊，又去摸了摸他的卷发。
然后喃喃。
“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比我活得更久。”
轻飘飘一句话，席冷却呆住了。
好半天，他才找到一条缓解异样情绪的通道，去拉闵致的手腕，略显僵硬地再次催促：“进去再说，外面太冷了。”
闵致笑，故意挺正式地回了俩字：“好的。”
“我仔细想了想，现在也没那么膈应洛嘉言了。”闵致边走边说，“如果你没有帮他追线下，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你，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席冷沉默了许久。
“什么让我活得更久……”席冷转过来，终于开口，“你这样好像绝症患者在交代遗言。”
说完忙给嘴巴拉上拉链，呸一声唾弃自己刚刚的口快：“晦气。”
闵致望着他直笑。
“因为你说我是主角，那我不得与天同寿吗。”闵致散漫却又无比笃定地说，“如果你还能比我活得更久，那就是永远了。”
*
在包厢里共进晚餐，阖家团圆的年夜饭，只有心意相通两个人，倒不显得冷清。
两人反而第一次体验到过年时愉悦放松的滋味，心情就像到处张贴的对联，路灯上挂着的灯笼。
红色的小灯笼宛如一团热情的火苗，上边覆盖一层松软的积雪，冷与热的相遇，居然和谐又融洽，对比鲜亮的色彩很是漂亮。
坐车返程，席冷提出一个地址，大概是怕闵致嫌麻烦，还补充一句：“就在回去的路上，不绕道，你过了路口停一下就行。”
“问题难道是绕不绕路？”闵致好笑道，“偷偷摸摸整什么呢？”
“如果真偷偷摸摸，就不会拜托你带我过去了。”席冷仍不直言。
闵致被他勾起好奇，到了他要求的某某街一看，整条街上的店铺关了大半，席冷的目的地正是眼前门帘紧闭的画框装裱店。
“我和这家店的老师傅熟，他昨天裱好就急急忙忙回老家过年去了，没时间给我送上门，让我有空自己来拿。”
席冷走过去，熟练地从路边石头下翻出钥匙，插进锁孔，哐当哐当推起紧闭的金属卷帘门。
闵致过去帮忙，顺嘴调侃：“挺好的，你又让我的人生多了做贼的新体验。”
“……不是做贼。他让我来的。”席冷倒是一本正经，“而且，你早偷过我多少东西了？”
闵致莞尔，哼哼两声。
两人进到无人的裱画店，大咧咧打开灯。
闵致到处乱转，席冷则直奔自己送来装裱的画，打开保护的硬纸盒看了眼，确认完毕便盖回去，抱着回来找闵致：“好了。”
闵致不动，就挑眉：“你倒是给我看看？”
“回去再看吧，拆了又得重新包装。”
“没事儿，我不嫌麻烦。”闵致说，“大不了我给你抱回去，用我的肉身保护，磕了碰了都算我的。”
“快给我看看。”
席冷只好把硬纸盒拆了，再去除一层厚厚的减震泡沫。
闵致迫不及待把脑袋凑过来，耳钉撞上他的耳朵。
席冷顿了一下，没避，和他一起以这种连体婴儿的姿势欣赏裱好的画。
这是一幅闵致第一次见到的画。
也是他们的第一幅双人作品。
裱画师傅给油画装上漂亮的实木边框，散发出淡淡冷香，外边罩一层透明的亚克力板，防止作品被刮花。
画面的整体色调偏暗，是朦胧旖旎的夜色。光源来自窗外的城市夜景，微光勾勒出两道朦胧的剪影。
窗边，席冷低着头，长卷发和阴影遮去他的五官。
闵致立马问：“怎么看不清你的脸？
席冷说：“因为我只画你的肖像。”
闵致居然让他反将一军，整得不会说话了。
继续看画。
画上的闵致倒是五官清晰，靠在席冷肩头，和他嘴里各一支烟，点燃的烟尾彼此连接，一点暖橙红的火星，亮在两人之间。
两人还没试过这种姿势，点烟的姿势，闵致便问：“原来你想试试这样蹭火？”
“这样容易被烫到。”席冷说，“只是感觉画着好看。”
“那画里是你给我点的还是我给你点的？”闵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极了第一次参观美术馆的小学生。
席冷耐心地回答：“没想那么多。”
闵致继续：“一般都是我给你点，但这画看着像我蹭火。”
“……”席冷拿他没办法，“那下次试试，我蹭你。”
闵致心满意足，主动道：“画我帮你拿吧，没必要再包回去了，放后座就行。”
这幅油画大概一米乘一米，闵致身量颀长，抱起来轻轻松松。
两人原路出去，席冷把卷帘门拉好，又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刺耳的声音在幽静的街道传出老远。
两个抱着大包小包烟花的女孩便被吸引了注意。
看过来，一人先愣住，另一人愣住，接着对望几眼，然后，狂奔而来！
闵致和席冷都没反应过来，被抓了个正着。
“我去真是制冷空调啊！！！”
亲耳听到自己被称作空调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小粉丝下意识惊叹一句，反应过来，又亡羊补牢纠正道：“咳，不是，闵神和冷冷，你们怎么在这儿吧？我该不会是被鞭炮炸到了脑子在做梦吧……”
“啊啊啊啊真的是闵神啊啊啊！”
“对不起闵神我嗓门有点大你千万別介意……”
两位粉丝激动完了，忽然退回去两步，模样相当礼貌。也不知道闵致在粉丝群体中留下了怎样的名声，让人如此望而却步。
但今晚的闵致简直温柔得超乎想象。
他甚至主动问人家：“你们是我的粉丝，还是席冷的粉丝？”
这个问题怎么回都不讨好，但俩粉丝显然情商爆表，居然还记着嗑CP不能舞到正主面前的礼数，周到而矜持地说：“是闵神你的粉丝，也是冷冷的粉丝。”
“哦。”闵致反把她们的真心戳破，“那就是CP粉？”
俩粉丝面面相觑。
“遇上了就是缘分。带纸笔没？给你们双人to签。”
“……”
“没带吗？”闵致耐心地又提醒了一声。
席冷和俩粉丝一起，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他。
“那就合影吧。”闵致说。
席冷：“……”
突如其来的新年惊喜把两位CP粉砸得晕晕乎乎，反应了片刻才激动尖叫出声，急忙拿出手机，差点一蹦三尺高。
闵致兴致大发宠了粉，不忘招呼席冷：“你也来一起拍？”
两人个子高，站在俩女孩身后，保持礼貌的一拳距离完成这张合影的拍摄。
由于两人一起参与了合照，又是大年三十这特殊的日子，闵致便提醒俩粉丝：“照片別发出去，自己收着，小心我找你们麻烦。”
粉丝：“……”
这人，上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就威胁人！本性暴露得是不是也太快了？
但两人不敢有异议，老实巴交地点头发誓。
“欸？闵神你抱着的是画吗？”
闵致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似的，闻言还装模作样先询问席冷的意见：“可以给她们看吗？”
席冷默然片刻，点了下头：“可以，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两女孩再也控制不住，被他淡淡一句话激发了最强烈的“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什么，“你舅宠他吧！”
席冷：“……？”
闵致忙叫停，将抱着的画翻过来，翘着后面不存在的尾巴向两位粉丝炫耀。
然后又是——啊啊啊啊啊！！！
席冷按了按太阳穴。
“可以拍画吗……闵神？”
今晚的闵致意外地好说话，小粉丝也忍不住得寸进尺，提出新的要求。
闵致又多此一举地问席冷：“可以拍吗？”
席冷点头。
俩粉丝兴高采烈给新鲜出炉的作品拍下美照，手机里还有四人的合影，别提多高兴了。
临走前，闵致再警告一次：“合照別往外发，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
“那这画……能发吗？”
闵致勾唇：“嗯，不就是一张同人图？”
“对对对同人图！不就是正主画的同人图吗？那有什么？！”
多亏两位偶遇的粉丝，他们也算是感受到了新年的热闹氛围。
回到家，先洗漱换衣服，席冷还没把睡衣扣子扣好，就被某人破门而入，强硬地拽拉出去，按到床边。
“胳膊还是得擦药，否则我怕你明天起来肿了。”
席冷乖顺地把穿到一半的睡衣脱了。
胳膊上就一道淡淡的红印，放在以前，这是席冷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过半天就彻底忘记的轻微小伤。
闵致小题大做地给他上了药，边叮嘱：“看在我今天买照片花的钱的份上，你以后必须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席冷莞尔，转念却想到上辈子意外死亡的事，死在了不认识闵致的时候，闵致不知道的地方。
他眸光闪动，忽见那只温暖的手顺着胳膊来到肩头，卷起他的一缕发尾，又听闵致说：“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了吗？”
温情的话说得跟命令似的。
席冷倒也配合地给予保证，浅浅一笑道：“嗯，知道了。”
今天在蒋家折腾了一番，又出去吃饭发放粉丝福利，两人都有些疲倦，躺床上抱着，半天没人先动弹。
被柔软舒适的床品和温暖的躯体捂得迷迷糊糊，席冷喃喃：“我这两天睡得不太好……”
闵致熟练地进行阅读理解：“嗯哼？你想说的应该是，不想一个人在家，更不想一个人过年？”
席冷：“……”
闵致：“不说话的意思就是我猜对了。”
这人实在有些烦，席冷却情不自禁挂起一抹笑，紧紧搂住他，不说话，蹭了蹭。
闵致抚上他后脑，手指钻进越蓄越长的卷发，突然间恋爱脑暂时下线，一针见血地问：“你的头发，该不会是为了我留长的吧？”
“……”
席冷这人其实很好懂，除了冒充粉丝基本没撒过谎，沉默或者转移话题，意思就是承认。
闵致便自顾自说：“你猜我以前的理想型为什么是大波浪性感性？”
这个问题席冷好奇已久，既然闵致主动提及，便问：“为什么？”
“小时候我看班上女同学玩洋娃娃，觉得很漂亮，最重要的洋娃娃不会说话，比起那群小屁孩，简直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可以说，那玩意儿就是我的性启蒙。”闵致直言不讳，“男生总喜欢凑一块儿议论哪个女生漂亮，我就不一样了，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没兴趣，我喜欢大波浪。”
“从小学到高中，他们都觉得我老牛逼了。别人还在追幼稚小女生，我已经挑上了性感女神。”
“明明我一直为了你守身如玉呢，你说好笑不好笑。”
席冷忍俊不禁。
疑惑得到解释，席冷又产生新的疑问：“……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事儿？”
闵致说：“怕你吃醋呗，反正你吃醋了肯定也不会说，那我就只能多说点儿了。毕竟我在岁数上算你哥，多包容也是应该的。”
“……”席冷转移话题，“不早了，睡觉吧。”
闵致乐得不行，故意拖腔拿调：“好～吧～睡～觉～”
沉默寡言的俊美青年，看似清高孤傲，实则他浓郁的爱意，全在行动里，近乎满溢。
胜过千言万语。
“晚安冷冷。”闵致伸手去关灯。
“晚安。”席冷顿了一下，故意没说闵神或是其他昵称，声线里带笑，叫他，“闵子哥。”
难得反将一军。
闵致：“……”
他喜欢的不是这种哥：）
*
华国的最南边，在海岛上进行了三个月封闭训练的选手们，得到三天的新年假期。
大多数选手回家都得长途奔波，往北走又天寒地冻，倒不如在四季如春的南岛好好玩一玩。
容星熠却毅然决然要回家，也没提前告知席冷，免得他哥拒绝，同时还能给他哥一个惊喜。
席冷有没有惊喜不知道，但容星熠属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坐上午的飞机，中午到家，兴致勃勃输入密码开门进去，就见电视机正在播放最新一期的《闪亮少年》，奇怪地没开声音。
家里十分安静，他也不由自主放轻脚步，慢慢往沙发那边挪过去。
这是他家没错。
但沙发上坐着的……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的……闵致哥哥？
啊？
他走错了吗？
但他哥明明也在啊。
躺在闵致腿上，对他的到来一无所觉，双目轻闭，眉头舒展，睡得正香甜。
而坐着的闵致，腿上枕着席冷，左手搭在对方肩头，轻轻地抚摸着，右手则撑在沙发扶手上，下面形成的夹角正好睡一只猫。
容星熠的大脑里猛然窜出俩字。
昏君。
容星熠陷入宕机状态，闵致怕他吵，抬手比了个“嘘”。
谁知手刚从席冷肩头移开，后者就醒了，在闵致腿上动了动，睁开眼前先咕哝：“嗯……我怎么睡着了？”
闵致自然地回他：“让你一大早起来画画？”
仿佛透明人的容星熠：“……”
席冷半梦半醒，但还记得把闵致移开的手捉回来，送到唇边亲了亲，正好亲在刺青的位置。
闵致却反常地把手抽走。
席冷皱了皱眉，坐起身来，头发还没来得及理，就见不远处风中石化的容星熠。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眨眨眼，真是，活的容星熠。那僵硬扭曲的表情，和他在电视屏幕里灿烂的笑容，天差地别。
席冷：“……”
好半天，容星熠只堪堪挤出一声：“哥……”
席冷的心情和他差不了多少，只是年纪比他大，性子比他内敛沉稳，勉强能够藏住。
这时，闵致出声挤入面面相觑的兄弟之间，面不改色地说：“我过来和他一起看节目呢，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啊……是吗？”
容星熠的桃花眼睁得很大，一错不错，盯在席冷空落落的脖颈。
席冷的伤疤他早看习惯了。
但沿着伤疤缠缠绵绵的暗红色痕迹，凌乱错错的小草莓，他压根没眼看。
……如果说是过敏，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到底是……？”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席冷按住脑袋，斟酌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用直白的话如实相告，“……我们在一起了。”
闵致一愣，大脑里炸开一朵灿烂的烟花。
在新年的第一天喜提名分，可喜可贺。
【

第78章 一家三口
◎疑似导师家属。◎
容星熠艰难地消化, 再消化。
他哥的感情故事带给他的惊吓，那可比他哥做的饭难消化多了……
“在一起了？”容星熠怀着一丝侥幸问, “什么意思啊？”
席冷揉着额角说：“因为你还小我想着也没必要，一直没告诉你，我喜欢男人……”
“或者说，我就喜欢他。”
闵致的眉毛已经快飞上了天。
容星熠的眉毛却撇成八字，转而去看他信赖的邻居，崇拜的偶像。
“我不喜欢男人。”闵致口吻肯定, “就喜欢他。”
容星熠：“……”
天呢。
更有甚者，这两人压根不管15岁少年的死活，强行向他输入了一个如此劲爆的消息，转头又要求他严格保密！
那憋闷的滋味, 可谓是百蚁噬心。
“中午想吃什么？”席冷试图转移话题, 问两人道。
可惜没人关心午饭，包括他自己。
“我觉得你向别人表白比你是gay这件事更离奇……”容星熠喃喃自语, 小脸皱巴巴道, “哥, 你不是性冷淡吗？”
“我不冷淡。”席冷嘴上平静地说，但却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很多此一举地系上了一条围巾。
围巾之下，全是他绝非性冷淡的铁证。
“……”容星熠只能自己艰难消化，想了想还是不管他们了，同手同脚地走开, “我去收拾行李……”
过了会儿，容星熠小心翼翼探出一颗脑袋, 发现外头的两人保持了礼貌的社交距离, 正在一起摆弄花瓶里的插花, 鲜艳漂亮的红色小果子，颇有过年的喜庆氛围。
別太离谱了，他哥还插花呢？
确认并没有自己不能看的东西，容星熠再探出一只脚，喊道：“闵致哥哥……”
两人齐齐转头过来，容星熠却只喊闵致：“闵致哥哥，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突然想到歌词要怎么改了。”
席冷疑惑地看向闵致。
闵致神秘兮兮勾了下唇，什么也没说，应了声行，就丢下他去了容星熠那边。
这两人还对他有小秘密了？
席冷皱了皱眉，纵然万分好奇，但也拉不下脸去问。干脆一个人去厨房捣鼓午饭。
容星熠一出来就看到了这更恐怖的一幕，他哥又下厨了。
闵致丢下变成苦瓜的容星熠，过去给席冷帮忙。短短半小时，不够席冷做成满桌的黑暗料理，就煮了两碗面，清汤寡水，上边卧着鸡蛋和葱花。
容星熠眉头紧皱，走过去很贴心地说：“就做了两碗啊？那你们吃就好了，不用管我。”
席冷却说：“没想到你会回来，这是补给你的长寿面。”
容星熠生在年底，席冷是秋天离开的家，正好错过了他的11岁生日，后面几年也统统错过了。
虽然他们以前也没有过生日的仪式感，毕竟，这是多年后重聚的第一个生日。
可惜生日当天容星熠在南岛的训练营里，席冷从《闪亮少年》的衍生综艺宿舍日记里看到了，梁准和几个室友一起合买了一个生日蛋糕，为他庆祝。
15岁的容星熠收到了很多祝福，只是差了哥哥的，席冷也不知道他还缺不缺这一份。
总归把长寿面先做了，容星熠吃不吃都行。
长寿面？原来这是长寿面吗。
容星熠看着那两碗黑暗料理，仍觉不可思议。
“那怎么做了两碗？”闵致倒是配合得很，“有一碗是给我的？”
离谱，他甚至主动上赶着吃黑暗料理。
容星熠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很精彩。
说起来，闵致在今年7月4日度过了25岁生日，刚好在机场初遇后不久。但那会儿两人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也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煮多了。”席冷垂了垂眼，“你想吃的话……可以试试看？尝尝就行，不用全部吃完。”
双标得明明白白，而且他显然对自己的厨艺心知肚明……容星熠默默腹诽。
不过容星熠还是乖乖地领了一碗长寿面，和闵致坐对面，两人一起吃。
席冷自然地坐在闵致身边。
闵致吃了两口素面，面不改色连眉毛都没跳抬一下，反倒是席冷惴惴不安地一直盯着他。
吃得差不多了，闵致拿出手机：“我再定个蛋糕吧，让他们加急送过来。”
“！”容星熠从黑暗料理中抬起头，世界瞬间明亮起来。
闵致操作手机，又转头问席冷：“你喜欢什么口味？”
容星熠：“……？”
席冷怔了一下，歪头：“我吗？”
“薄荷巧克力怎么样？我看是新品。”闵致又问他，“感觉有点儿怪，但说不定有惊喜呢？”
席冷笑了笑：“嗯，你们决定就行。”
闵致：“那就定了……今晚七点前送到，还行。”
向容星熠开诚布公的好处就是两人不必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了，克服了坦白的艰难后，受伤的人只剩下容星熠一个。
容星熠：“……”毁灭吧。
*
次日是大年初二，容星熠收到两位哥哥的红包，夜深人静的时候，三人去郊外放了一箱烟花。
他跋山涉水回来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受到重创的小心脏被大额红包愈合如初。
大年初三，正好一起坐飞机去南岛，准备《闪亮少年》的决赛。
每位选手能带两个亲朋好友前去观看决赛，容星熠这边带上他妈妈叶楠，再加上死党眼镜同学。
席冷有男朋友为他行方便，打算在后台观看比赛，这样不必在全国观众前露面，还能在休息的时间陪着容星熠，以缓解紧张。
大年初五是最后一次排练。
全部选手一起先表演主题曲，然后分组表演首次公开的新歌，已淘汰选手的返场演出，最后是决赛选手的个人节目，或歌或舞。
席冷没能看到最后，闵致带着他提前溜号，还美其名曰说总得留点惊喜等明天正式演出。
席冷想着自己也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提前把演出全看了也不合规矩，自然没有异议。
容星熠的个人演出是一首歌，一首家喻户晓的抒情歌曲，不燃也不炸，又因为歌曲本身名气大，翻唱无数。他非但争取不到任何优势不说，还有可能自曝其短。
容星熠最新排名第八，刚好进入出道位，是任旭盯得最紧的竞争对手。任旭现在排第九，身后还跟着个烦人的梁准。
最近他压力很大，轻轻碰一下就能直接爆炸。
哪怕有公司兜底，他也担心这两个个人练习生会惹出幺蛾子，影响他板上钉钉的出道位。
好在他们的个人舞台选择的曲目都平平无奇。
决赛直播期间内的投票不再限制次数，决赛的表现有可能起到逆转的效果。当然，这也极大地方便了公司下场，为自家艺人做票。
决赛当晚，家属席安排在舞台一侧，15位决赛练习生的家属们带着各式各样的应援物，为自家孩子摇旗呐喊。
直播间的观众也格外激动，感叹优质的外貌基因果然是继承制。特别是有位练习生从入营开始就被吐槽整容，结果人家的母亲和姐姐到场，比他本人还要漂亮几倍。
各种舔屏尖叫助威的弹幕刷了满屏。
镜头给到后排角落里容星熠的家属，叶楠第一次来这种大场合，紧张又拘谨，旁边的眼镜和他半斤八两，面无表情地举着一张海报，活像个被迫营业的机器人。
粉丝们见到容星熠的应援物，看得愈发专注，让他们好奇已久的那位神秘哥哥，今天终于得露面了吧？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是熠宝的哥哥吗？】
【这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长欸，超级学霸！初三的】
【和熠熠同级？是他的同学？】
【虽然眼镜弟弟长得挺帅的，但我觉得咱哥应该是惊为天人的那种[/狗头]】
决赛的主持人非常体贴，前去家属席采访为大家满足好奇，等采访到眼镜，后者却给出一个让人大失所望的答案：“我是叶星熠的同学，他最好的朋友……”
容星熠使用了母亲的姓氏参加比赛，眼镜牢记这一点，突击采访也没有说漏嘴。
这时在候场的梁准立马捅捅容星熠，略显不忿：“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吗？”
容星熠：“……”你小子，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
镜头赶紧抓拍他俩的互动，他们是这季节目人气最高的CP。容星熠一个活泼开朗爱笑的话唠，就只有梁准这二傻子能让他频频无语，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都快紧张死了！别吵。”容星熠把梁准推回去，“等会儿你又要忘词了。”
弹幕还在热议有关容星熠哥哥的话题。
【熠宝哥哥到底来了吗？】
【啊啊啊啊急急急急】
【哥哥怎么如此神秘……】
【哎，是不是因为关注度太高了，哥哥怕露面之后生活受到影响？】
梁准同样好奇，也问：“对了，你哥呢？你哥怎么不来看比赛啊？”
容星熠却说：“他来了，刚才不是还为你加油了吗？祝你出道。”
“……啊？”梁准一脸茫然，想了半天，“等等，是不是漏了点什么，你说我见过你哥？你哥……难道是……？”
容星熠赶紧捂住他的嘴：“有这个功夫不如再背一遍歌词！!”
关于自己和席冷的亲属关系，容星熠讳莫如深。
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他哥因为参演《无限密室》一炮而红，又与《闪亮少年》导师之一闵致关系亲近，如果他早早公开自己是席冷的弟弟，肯定少不了对他们兄弟的非议，比如蹭热度，结伴来娱乐圈捞钱云云，可能还会牵连到闵致。
他也想看看纯靠自己的能力，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入围今天的决赛，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了。
除此之外，他还在等待一个适当的时机。
他要在准备好的时候，告诉全国的所有观众，他哥哥的姓名。
而此时的席冷正在后台休息室。
练习生们准备上台，导师们已然入座，他则留在休息室里，和朱明朗一起从直播大屏幕观看前台演出。
说起来，闵致还特意把经纪人留下来陪着他，也不知道担心个什么劲儿。
有朱明朗在，休息室里就不会太安静，他第三次对席冷道：“你別太紧张，反正今晚就两个结果，出道或者不出道……”
席冷无奈莞尔：“我不紧张，你也坐着吧。”
朱明朗笑笑：“好嘞。”
舞台上的演出顺利进行着。
席冷昨天提前看过排练，等今天造型一做，衣服一换，舞台的档次蹭蹭上涨，练习生们也有了未来的大明星的模样，他们耀眼夺目，台下山呼海啸，称赞尖叫不绝于耳。
他的弟弟竟也是其中之一。
在台下的灯牌海洋里，容星熠的名字占据了不小的一片区域，橙黄色调的灯牌，熠熠，熠宝，叶星熠。还有闵致之前给他的评价，现在的粉丝应援语：星光熠熠，未来可期。
席冷看得很关注，没有意识到自己高高上扬的嘴角。
“他们要下台了，过来换个衣服，准备待会儿的个人舞台。”朱明朗提醒道。
席冷点点头，练习生们退场的时候镜头给到导师组，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就闵致特立独行，臭着张脸不太耐烦。
等导师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镜头交给台上的主持人，他赶紧开溜，席冷从大屏幕看不到他，但听见了前排观众的嘘声，说什么那家伙又跑了之类。
百忙之中，闵致脚步生风跑回后台。
看到他席冷并不意外，微微弯起狭长的凤眸，笑看向他：“头发都乱了。”
今天闵致做了精致的造型，黑色短发梳成侧背，额前鬓角几根随性的碎发，弱化了利落的轮廓棱角，更凸显五官的立体。挺鼻薄唇，唇角一抹玩世不恭的迷人笑意。
“有吗？”
旁边就有镜子，他却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席冷而去，想通过对方的眼睛看。
席冷顺手帮他调整发型，把塌了稍许的侧背恢复成蓬松的模样。
席冷专心弄头发，结果被偷袭了嘴巴。
席冷眼里漫上淡淡的无奈，不远处的朱明朗则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不存在。
休息的时间有限，短短温存片刻，闵致赶忙拉上他说：“走吧，去看看小熠他们。”
练习生的休息室又大又热闹，好几个摄像师在这边全方位拍摄，直播也开着。
两人先摆好礼貌的社交距离才推门进去。
闵致和意外来客席冷的登场，顿时引爆了本就热闹非凡的直播间！
【啊啊啊啊是冷冷！！！！】
【我就说冷冷怎么没来看比赛，原来是已经打入后台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咱冷宝总是闷不作声干大事呢】
【今天的冷冷是作为导师家属来的吗？（单纯发问无恶意）】
【空调CP粉真的好大福气，啊啊啊啊】
【还一起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怕练习生肚子饿上台先给喂点狗粮（】
【不是我说我一嗑一对准，上次一嗑就嗑到真夫夫，这对我保证也绝壁是真的】
席冷正在和决赛练习生们聊天，为弟弟的最后一场演出送出祝福。
“无论结果怎么样，尽力就好。”
虽然他对容星熠出道一事不抱希望，但容星熠并不清楚未来，这是他努力得来的决赛名额，如果不能顺利成团，总归遗憾。这辈子的容星熠没受到过什么打击，席冷怕他接受不了。
谁知容星熠不以为意嘁一声，高声道：“你这话就是觉得我出不了道呗？出不了就出不了，我能进决赛都是运气爆表了。我跟你说……”
容星熠突然附到他耳边，小声说决赛的15位选手除了他和梁准全是大公司的种子选手，他们出道的机会本就十分渺茫。
席冷颇为意外弟弟的通透，还没说什么，闵致就冲过来把两人拉开了，同时低声叮嘱容星熠：“在拍。”
容星熠：“……”
他嘴上不说话，但心里八成在想：明明你们两个才更需要避嫌吧！！！
席冷莞尔。
他们宛如一家三口的互动又一次引爆了直播间。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闵神是不是吃熠熠醋呢？？】
【冷冷和熠熠好熟悉的样子……他们以前就认识吗？】
【冷冷和熠熠什么关系啊？其实我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像这是可以说的吗？】
【虽然五官哪哪都不太一样，但这个比例神态气质……真挺神似】
【姐妹们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79章 我的哥哥
◎“怎么有人哭的时候也面无表情？”◎
网友热烈的猜测没持续太久, 镜头回到前台，已经淘汰的选手们重返舞台, 为观众们带来返场演出，在现场洒下一盆盆热泪。
就在热搜榜上挂满《闪亮少年》决赛相关词条的时候，几条令人震惊的爆料无声无息地出现，如同病毒一般，瞬间传遍各个榜单和小组。
#叶星熠就读于国际学校#
#叶星熠卖惨人设#
#叶星熠本名容星熠#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容星熠是被有心之人围剿了。
网友们不清楚他实际的家庭情况, 从网上爆料的只言片语来看，容星熠就读于知名的国际学校，一年学费比绝大多数家庭的年收入都高。他在学校拍摄的证件也被扒了出来，还有同学作证, 绝非造谣。
而他在节目录制里无意中提到过几次家庭状况, 那是风雨飘摇，家徒四壁, 惨得粉丝们一个个恨不得魂穿过去给他当妈, 怜爱得不行。
结果, 现在居然告诉他们，容星熠这样一个富得流油的小少爷，其实一直在装穷卖惨，他们还信以为真？
富二代人设的练习生不是没有，说实话贵公子也是颇为受欢迎的人设，但一边卖惨博取同情, 一边享受富裕生活，那不是把同情他奋力为他打投的粉丝当傻子吗？？
这爆料狠狠击在网民痛点上, 很快激起群体讨伐。
仍有些理智的粉丝为他据理力争, 呼吁等决赛之后看他本人如何回应, 但在正义的路人看来这当然不行，要是木已成舟，让他靠着招摇撞骗顺利成团，以后想把他踢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连其他几家练习生的粉丝也加入战斗，出道位之外的拼命想要把他挤出去，出道位之内的生怕沾染一身腥，同样坚决抵制。
此时的直播里，每半小时便会公布一次排名变动情况。
容星熠和任旭两人排名第八第九，最危险也是最有望成团的区域，公布出来催粉丝们努力投票。
路人以及其他家粉丝见状，自发地号召起来，大家一起给任旭投票，千万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个好好的团……
而容星熠一无所知，正在候场等待最后一场演出。而休息室里，朱明朗老父亲一般急得团团转，先把网上的谣言告诉席冷。
“可能是火树传媒下场了，这样既能破坏小熠的路人缘，还能帮任旭虐粉提纯，让其他几家粉丝也卷进来，保任旭出道。”朱明朗说，“但你放心，老大那边提前准备了证据，能证明你和小熠……受苦了。等小熠上台，收视率最高点，我们立刻放出去。”
席冷没想到他辛辛苦苦给弟弟赚来的生活，居然能被歪曲成容星熠故意装穷卖惨，招摇撞骗，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和容星熠享受了不该属于他们的优渥生活，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是吗？
反倒是闵致早有准备，要替他们收拾这桩烂摊子。
心里的滋味还是说不上来，至少苦涩的感觉少了些。
“嗯。你先别把这些事儿告诉小熠，等他表演完再说。”席冷冷静地下了决断，又问朱明朗，“如果我现在去网上发个声明，说我是小熠的哥哥行吗？粉丝都知道我没什么钱，因为进入娱乐圈，才能把小熠送去读国际学校……”
朱明朗神秘一笑：“不用。你在这儿看小熠表演就行，待会儿摄像师会过来，你可以先准备准备。”
席冷不解。
他已经习惯了镜头，并不介意在直播里再露面一次，便点头应好。
一位练习生的个人舞台画上圆满的句号，主持人在热烈的掌声欢呼中登台，念出下一位表演的练习生的名字——叶星熠。
举着应援物的粉丝们热情尖叫，但也少不了旁人的窃窃私语，现场的气氛一时间颇为古怪。
“接下来由叶星熠带来吉他弹唱，《星光》。以及他的首次公开的原创歌曲……”主持人宣布道，“《我的哥哥》。”
席冷愣住：“他昨天排练的，不是只有《星光》吗？”
朱明朗显然掌握了不少内情，打哈哈说：“第一次公开嘛，我也还没听过呢。”
现场舞台灯光炫目，星光一般集中到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台下观众的表情隐没在黑暗中，嘈杂的议论声也在音乐前奏中消弭，五颜六色的灯牌起起伏伏。
相比之下，直播间的弹幕则要碍眼许多。
【纯路人，好奇问问叶星熠真在节目里卖惨吗？卖惨人设也算是让他玩明白了哈】
【以前艺人装穷翻车的可不少啊，一个个208还指望粉丝同情呢？？没想到3025年了秀芬还吃这套啊2333】
【能十几岁跑来参加选秀的家里就不可能穷】
【U1S1，叶星熠妈妈打扮得还挺朴素的，他其实不算改艺名故意隐瞒吧？他只是改成了母性？？】
【总觉得其中还有隐情，理性站队，不如先听歌】
【是小熠写给咱哥的歌啊！期待期待！！！】
容星熠先演唱了《星光》，一首家喻户晓的抒情乐，歌词刚好契合他三个月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接下来是我的原创歌曲……”容星熠握着话筒，随着他缱绻的说话调子，脸颊上的酒窝清清浅浅，“《我的哥哥》，写给我的哥哥，也是我一直想要对他说的心里话。”
几位导师都露出期待赞许的表情，静待他的演出。
容星熠把话筒架好。
他身后的大屏幕和直播屏幕的左下角，同时浮现出有关这首歌的信息。
作词：叶星熠
作曲：叶星熠/闵致
编曲：叶星熠/闵致
直播间观众：【！！！！！！】
【闵神居然又开始写歌了？？有生之年啊啊啊啊啊】
【他应该只是帮了点忙吧？他的名字写在后面】
【闵子哥帮练习生作曲编曲不是更离奇吗？？？】
【啊啊啊啊刚才字幕一闪而过我没看清】
【看是看清了，但我怀疑是我眼花了……】
【难怪，虽然熠熠也没少挨骂但我一直感觉闵神骂他骂得还算温柔？】
【哈哈哈哈哈哈这福气也是挺难消受的】
【所以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闵神来当导师不会也和他有关吧？我就说，能走到决赛的个人练习生肯定没那么简单……】
【安静安静！开始了！！】
虽说闵致在作曲编曲上略帮小忙，歌词却是由容星熠独立完成，顶多被闵致打回去重写几次，锲而不舍地一个人反复修改，再交上来给闵致检查。
于是有了现在的，《我的哥哥》。
容星熠轻轻闭上眼，投入情绪，开始演唱自己人生中第一首创作的歌曲。
早在初舞台他的音色就得到过闵致表扬，干净清亮，之前公演的那些或燃或炸选曲其实不太适合他，反倒是这样握着话筒，静静地吟唱，更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哥哥，你比我大六岁，是哥哥」
「哥哥，我比你小六岁，是弟弟」
平缓抒情的调子，朴素无华的填词，却如同清泉漫入沟壑，涓涓流入听者的心脏里。
休息室内的席冷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伫立在大屏幕前，出神地望着屏幕里星光耀眼的弟弟。
「我被你保护，是天经地义」
「可我从来没有保护过你」
「我胆小懦弱，只知道逃避哭泣」
「而你勇敢坚强，是我渴望成为的理想」
席冷听到这里，轻轻眨了几次眼，心说，不是的。
容星熠的声线里带上了点哭腔，但他依然勇敢地握着话筒，无比坚定，一句一句完成他的演唱。
「哥哥，不必彷徨」
「我已经长大成人，不要你为我斩断你的翅膀」
「哥哥，去翱翔吧，我也想看到你的梦想」
有好几句歌词，他不像唱而像是说出来的，但没人觉得这是演出失误，反而深深被他的情绪感染，一边呐喊为他应援，一边渐渐红了眼眶。
「你是天上的月光，皎洁明亮」
「你是无言的大海，浩瀚苍茫」
「哥哥，你是我的依靠」
「终于有一天也有人为你护航」
「为你护航……」
一曲罢。
容星熠低下头，柔软的刘海遮去他俊秀的眉眼。
台下无数粉丝为他纵情呐喊，鼓励他，支持他，深深爱着他。
他握话筒的手微微颤抖，近乎哽咽地说。
“哥哥，谢谢你……”
通过大屏幕看到这一幕的席冷喉咙滚动，心知他听不见，也忍不住哑声回了句。
“不用谢。”
就像歌词里写的，他是哥哥，他比容星熠大六岁，这是他应该做的，他自忖自己做得也不够完美。
比如17岁那年，他的不辞而别。
容星熠能不怪他就很好了，他从不会奢求太多。
不承想，容星熠抬起头来，红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望着黑洞洞镜头的方向，又开了口：“哥哥，对不起。”
席冷愣住。
“我从来没有保护过你……呜呜呜，对不起……”
容星熠在舞台上泣不成声，彻底失去对情绪的控制。
他轮番抬起两边的胳膊，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胡乱地擦拭眼泪。
舞台妆花了，头发也乱了。
人山人海的观众却依然在为他助威。
“啊啊啊啊小熠不要说对不起！”
“你就是最棒的！我们爱你！哥哥也爱你！！”
“哥哥来了吗？哥哥如果没来听现场也太可惜了……”
“哥哥听到了吗！这是小熠写给你唱给你的歌啊！！”
就连直播间议论不休的观众，在这一刻也倍感遗憾。
【不管叶星熠到底骗没骗人，至少他对哥哥的感情是真的】
【给我听哭了呜呜呜呜】
【他们兄弟感情真的好好，羡慕了……】
【哥哥没来现场吗？没来的话也太可惜了】
【节目组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现场连线哥哥！！】
刚好，容星熠是决赛15位练习生里最后一个演出的。
他的表演结束后又要进行新一轮的计票，等待的空档，主持人在台下提醒他道：“小熠，快看大屏幕。”
容星熠立马转头去看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里，一位摄像师刚刚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口，轻轻压下门把，推门进去。
朱明朗提前离开，此时的休息室里仅有席冷一人。
他正站在显示前台画面的大屏幕前，听到来人的动静转过头。兄弟两人隔着两边的镜头，终于看见了彼此。
现场以及直播间数以百万计的观众，也终于看见了容星熠那位神秘哥哥的真身。
此刻无人开口，秘密在切换的镜头中已然昭然若揭，容星熠没想到节目组会立刻去席冷那边直播，愣在原地，他的反应更是说明了一切。
朱明朗提前告知席冷摄像师即将到来，可席冷没能控制住自己，一不小心在无数观众面前暴露了最脆弱的模样。
他今晚束了一个松松的马尾，几缕卷发搭在肩头，肌肤清透冷白。
黑发白肤，美丽而易碎。唯独那双眼是莹润的茶褐色，此刻却被自眼眶泛起的一圈红潮环绕，水光泛滥，仿佛含了满满一池秋水。
直播间的观众激动万分，你一言我一语狂刷弹幕。
【卧槽！！我就知道！！所以席冷是熠宝的哥哥吧！！？对吧对吧？？】
【啊啊啊肯定是了！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我突然感觉他俩的气质好像啊，都有种坚强的破碎感，麻麻哈特痛痛不哭了宝宝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担和墙头居然是兄弟双倍快乐谁懂啊！！！】
【呜呜呜呜虽然很心疼但冷宝哭得太美了】
【虽然很心疼但我斯哈斯哈……】
【好涩啊不是我说】
【泥们……明人不说暗话，已经在舔眼泪了】
【每次公演都喝假酒的摄像师是真的进化了】
【这什么绝美破碎感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席冷尚且还能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又有人从摄像师后走了进来。
他并不忌讳正在直播的摄像镜头，漫不经心走向席冷，在直播间掀起新一轮尖叫，却并不言语，只静静地与席冷对望。
片刻。
席冷忍不住眨了下眼，顿时泪水盈睫，黑色的睫毛湿润，盛不下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闵致注视着他，弯了弯唇，几分玩味，眼神却温柔又缱绻。
“怎么有人哭的时候也面无表情？”

第80章 选秀之后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席冷失笑。
一笑起来, 身体颤动，更多的泪珠从纤长睫毛扑簌簌抖落。
闵致也跟着他笑：“哭就哭, 笑什么笑。”
席冷：“想笑就笑了。”
闵致：“你这样很像伪人。”
席冷问：“伪人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闵致说，“我最近和粉丝互动变多了，他们就调侃我像伪人。”
两人随口两句闲谈，尽是藏不住的熟稔和亲密。
不顾又在直播间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闵致从后方拍拍摄像师的肩，用嘴形示意他可以了。
摄影师离开休息室, 这边的直播也到此为止。
兴致正高的观众们在弹幕里留下一大串问号。
把休息室大门带上，闵致重新朝着席冷走过去，轻轻一揽就将他抱进了怀里。
让闵致过来一闹，席冷以为那点感动出来的眼泪应该能止住了, 不料酸涩的眼眶彻底失控, 晶莹泪水不住滚落。
偏偏后腰还让人箍着，想躲也没地方躲。
他只能偏开脑袋, 囫囵用袖子去擦, 居然和容星熠下意识的选择如出一辙。
可面前的闵致才不肯那么轻易放过他, 硬是嵌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然后柔软的嘴唇压下，吻去眼泪。
席冷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灵活的唇舌先在他湿润的面庞上搜刮一通，渐渐移动到他的唇，轻轻地吮，慢慢地咬。
渐入佳境, 他也熟练地回应对方。
直到，闵致在本能的驱使下胡乱蹭他, 又一次不分场合乱来。
他猛然清醒, 免得推人又留下把柄, 被闵致以后拿来审判他，就蹭着对方的唇，断断续续吐出沙哑的气音。
“你是不是忘了……”
“你是导师？”
“在这儿干嘛呢。”
闵致：“……”
此刻的直播里，投票通道即将关闭，公证人员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镜头轮番扫过紧张的练习生和一脸慈爱的导师。
只有vocal导师的位置突兀地空着。
粉丝观众们倒是对他的去向一清二楚。
【闵子哥还在冷冷那儿呢工作都不管了？？？】
【我真服了这大哥】
【以前那些硬说冷冷是练习生粉丝的都出来看看，他来看公演显然是为了咱弟，再加上作为导师家属……】
【执迷（致迷）认命吧，你们的男嫂子八成没跑了（狗头保命）】
眼看着两人绯闻愈演愈烈，当事人之一的闵致，赶在紧要关头去而复返。
他面色如常，造型也还是帅的，只是头发像重新抓过，又多了点凌乱的随性感，耳钉少了一颗。他一般不涂粉底，掉妆也看不出来，但嘴唇异常红润，像补了枫叶色的口红。
……信这人涂口红还不如真信男嫂子。
但这震撼娱乐圈的八卦暂且没有掀起太大波澜，投票通道刚好关闭，公证人员将最后的结果送到主持人手里。
正式公布前还要再吊一吊观众胃口，主持人过去采访15位练习生，问他们最后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票数排名已成定局，无论再巧舌如簧也无力回天。
自知出道无望的几位选手，有人失控地在镜头前痛哭流涕，也有落落大方为高人气练习生送上祝福的，最后收获一波路人缘。
主持人采访到容星熠。
“我希望我能和梁准一起出道……”容星熠的语气不太肯定。
主持人果然追问：“如果你们两个之间，只有一个人能出道呢？”
容星熠笑出酒窝：“那肯定让梁准出道啊。”
在黑子看来这当然是虚伪的场面话，梁准却十分了解他，当即红了眼眶，连忙摇头。
容星熠还在说：“你们別看梁准总是笑嘻嘻无所谓的样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发现好几次，他装作上厕所一去就去一两个小时，躲在卫生间里反复看自己的舞台，还做笔记做得可认真了。”
“他平时记性明明很好，但一上台就容易忘词，他太在意了，想表现得好，太紧张了才会忘词。每次表现失误，他比谁都难过，他嘴上不说，就一个人半夜三更躲在被子里哭，还以为我不知道。”
梁准瞬间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别信他的！我才没有！”
台下哄堂大笑。
而梁准的粉丝们笑着笑着就哭了，谁不知道，节目播了多久梁准就被骂了多久的废物，虽然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进步，却始终摆脱不了“唱跳双废”的评价，两次在舞台上失误都被骂上热搜第一。
而作为梁准在训练营里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他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容星熠亲口告诉全国观众，梁准就不是来玩儿的，他比谁都更努力，比谁都更在意。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只是不想让在意他的人担心而已。
容星熠这些肺腑之言一出，台下便有粉丝在那大喊：“你们一定会一起出道的！”
“走花路吧叶星熠！走花路吧梁准！！”
“出道吧！出道吧！”
总共八个出道位，主持人从第七名往前，逐一公布，留下第八个出道位作为最后的悬念。
第六第七名实至名归，从比赛初期开始就是高人气选手。只是注定无法高位出道的任旭，听到两个其他竞争对手的名字，脸色变得很难看。
就算卡位出了，让这俩压一头也够不爽的。
主持人继续宣读结果：“接下来是第五名……”
任旭期双目发直，全神贯注，期待从那张嘴里吐出自己的名字。
然而——
“恭喜梁准！”
什么？
一直在出道位边缘的徘徊的梁准居然荣获第五名的好成绩，成功出道，
包括梁准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还得容星熠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揽住身旁的梁准，放声尖叫，又哭又笑，比自己成功出道还要开心。
梁准让他晃了两下如梦初醒，作为出道的当事人反而不见惊喜，“哇”的一声崩溃大哭，被主持人叫了好几次，让容星熠大力推着，这才依依不舍前去出道位。
站到“5”的位置上，他仍是泣不成声，连提前准备的出道感言也没说出来，就一直哭，谢谢粉丝谢谢父母，谢谢小熠。
决出C位的悬念过后，终于轮到最后一个出道位的竞争。
舞台上方的屏幕分成三个小屏，特写排名八到十的三位选手，容星熠和任旭赫然在列。
“在公布结果之前……”主持人出了一会儿画，回来时手里多了张纸，看向容星熠道，“闵致导师留了一封信给你。”
就给容星熠一个人留信，双标得明明白白。
而现场前排的观众则交头接耳起来，关注的问题无非是——导师席空出来的那个位置。闵致怎么又跑了？？
“小熠，很高兴这三个多月以来亲眼见证你的成长。在这里，你展现出了优异的天资、过人的努力，以及不灭的决心，时常让人忘记，你不过才15岁的年纪。无论成团与否，你都如你的名字那样，星光熠熠，未来可期。”
“对了，如果没有成团，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的公司，尽一臂之力？”
“咳咳。”支持人清清嗓子，“这个‘我’是闵致导师，他的意思应该是……问你想不想签约他的公司。”
此话一出，猝然砸到容星熠头上的馅饼，宛如一颗原子弹落入观众席，全场哗然。
“但你不用急着给我回答……”主持人继续念信，煽情的部分也到此结束，“因为现在的我应该去卫生间了，回头我们再私聊。”
“……”
念信的主持人第一个露出无语的表情。
台下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什么“服了”“不愧是你闵子哥”，一听就是闵致的老粉了，路人和其他练习生的粉丝则是哄堂大笑，羡慕容星熠羡慕得不行，闵致主动发来邀请，不出道可比出道好多了啊！
闵致的工作室亦即他的公司，围着他一个艺人转，除了有关他的商务工作就是各种影视投资，没有第二个和他分享资源的艺人。换句话说，容星熠只要去了就是主捧，是闵致手下唯一的太子。
容星熠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整个人呆若木鸡。
主持人笑眼弯弯地问他：“对了，这封信你要拿走吗？”
“要！给我吧！”
容星熠忙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接过，将偶像来信视若珍宝地对折两下，像护身符一样在口袋里放好。
最后一个出道位马上公布。
锁定三个练习生的小屏幕轮番闪烁数下，停在其中一个位置，放大，只剩下他一个人惊喜交加的面孔占据整个屏幕。
“让我们恭喜——江赐！以第八名的成绩成功出道！！”
容星熠微微笑着为这位相处了三个月的同伴鼓掌，他的麦克已经关闭，只能从嘴形看出来依稀说了“恭喜”二字。
任旭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不加掩饰的黑脸，连一声虚伪的祝福都说不出来。
在欢呼掌声与鲜花中，在练习生们的眼泪祝福和拥抱中，独独他一人格格不入。
虽然没能顺利出道，至少容星熠在这个舞台上展现出了他方方面面的魅力，收获了无数粉丝的喜欢和怜爱。
可能是给哥哥唱歌的时候已经哭干了眼泪，现在的他倒是异常开朗，还有闲心安慰哭泣不止的梁准。
“好了你别哭了！”容星熠奋力挣扎，试图把这块狗皮膏药撕下去，“我要去找我哥了！我妈和亮子也等着我呢……”
“说好的你最爱的只有我一个呢呜呜呜呜。”
“谁说过这种话啊你做梦呢吧！”
*
屡次溜号的闵致又一次回到前台，为八位出道的练习生送上祝福，并按节目组要求，观看了他们的成团演出。
等演出一结束，再次开溜，这回还带上了容星熠，跟出入自己家一样进进出出，来来去去。
粉丝渐渐从无语好笑进化到见怪不怪。
历时三个月的《闪亮少年》正式落下帷幕，也该开始考虑另一个重要问题了——愈演愈烈的“谣言八卦”，闵致粉丝的男嫂子？
“冷冷真是熠熠的亲哥哥吧？”
“肯定是，我估计他们等会儿就会上微博回应了。”
身边的天真的秀粉们，居然还在讨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所以闵神这是爱屋及乌吧，因为席冷所以对熠熠那么好……还要把他签到自己工作室来，别太爱了。”
“因为席冷和闵神只是参加了同一档综艺，认识加上关系还不错，关照一下对方的弟弟也正常吧？”
“摄像师走了以后闵子哥还在后台待了那么久……总不能是几天没见的老朋友叙旧？”
“哈哈哈哈笑死，有点路转粉了，果然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
经过了火树传媒暗中抹黑的这一出，总有些看不出对方损失多么惨重的蠢货，还想借着爆料来分一杯羹。
比如贼心不死的容海高。
或者说是走投无路，他的债务滚雪球越滚越大，而两个儿子都成了光鲜亮丽的明星，赚得盆满钵满，他一个当爹的却像过街老鼠被人追着讨债，怎么可能平衡得了。
他先去找了几家营销号，然而无一例外被拒之门外，不管他掌握了怎样的劲爆八卦，听到席冷和容星熠的名字对方便一口回绝，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既然营销号不肯接，那他就自己开微博号爆料，到时候把赚到的流量变现，全属于他一个人！
说干就干，容海高连夜编排了一篇长微博，再附上俩儿子小时候的照片作为证据，控诉两个白眼狼是怎么弃他这个亲爹不顾的。
谁知，他的爆料才刚刚开始引起关注，#席冷容星熠#的话题刚爬上热搜，他的账号便被……无情查封？
新赶来的吃瓜群众直接扑了个空，满头问号。
这时，一位在圈里颇具声望的记者发布了一篇新微博，黑色的视频文件，里边是一段录音，并贴心地为网友配上字幕。
这正是乔屿森找上门教训容海高的时候，特意留下的录音证据。
容海高的声音说：“我一般就，踢几脚，可能再打几拳，男人吗，冲动了，发泄一下，你应该理解的吧？我知道轻重，他们伤了残了对我也没好处……”
“我错了，我不该打他们，我太冲动了。”
“不止‘打’吧。”一个被特殊处理过的声音，冷冷道，“你差点杀了席冷。”
“你搞清楚！是他要杀我！拿着刀冲着我……”容海高仍不知悔改地辩驳，颠倒是非黑白，“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都是为自我保护，我不抢刀，他就得把老子砍了！”
面对他的强词夺理，那特殊处理过的声音，平静地揭露他的罪行：“那时候席冷才几岁？上小学？上初中？你这是家暴加上故意伤害罪，受害者还是未成年人，少说能让你蹲十年局子，你信不信？”
容海高无话可说。
录音的最后，他只能哭嚎认错，恳求对方高抬贵手。
在这里，那声音又很轻的说了一句：“害怕？你以前不就是这样对席冷的吗？”
“我错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通过网络的扩散，录音文件像病毒一样飞速扩散，这家记者又发布了一份文字声明，声称两人的父亲不仅凶残暴戾，更是个无可救药的赌鬼，对自己的妻儿没尽过分毫养育照顾的责任不说，还将年幼的孩子当成剥削对象，反复威胁勒索。
这样的亲生父亲，这样糟心的原生家庭，是许多网友都没有接触过的阴暗面，简直难以想象两兄弟是如何从那样的环境走出来的，并成长为今天优秀耀眼的模样。
所有的讨伐质疑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共情和怜爱。
在网友们的千呼万唤中，回家睡了一个好觉的容星熠登录微博，分享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照片里是兄弟两人，这回是席冷低头抱猫，一团乱动的黄黑色残影。从他过肩的长发可以判断，正是这几天新拍的照片。
容星熠则对着镜头露出甜甜的微笑，傻乎乎的，并不知道哥哥正在和想逃跑的板栗进行激烈斗争。
@叶星熠V：我和哥哥回家啦！[图片]
期待已久的粉丝们蜂拥而至。
【啊啊啊啊麻麻的宝贝们终于出现了！！】
【你俩真是越看越像哈哈哈哈！帅哥的旁边还是帅哥！！！】
【那这回是谁拍的呀宝贝？[/斜眼笑]】
【哈哈哈哈哈懂得都懂！！！】

第81章 鬼话连篇
◎状态：恋爱中◎
@闵致V：你太过勇敢安静, 我都忘了你正承受苦痛。
闵致无声无息登录微博，在绯闻的风口浪尖, 发表一句饱含暗示的句子。
粉丝们迅速冲过来破案。
【不懂就问，闵子哥被夺舍了？】
【受不了你们小情侣，管管单身粉丝的死活吧……】
【闵子哥应该只是突发奇想重拾专业了？他在评论区里说是引用海明威】
【以防新粉不知道，给大家安利一下，我们闵神是学文学史的学霸哦】
【……？？这是我今年吃过最离谱的瓜】
【去查了下，闵子哥还真是学文学的啊？外国文学史？？】
【？？？】
楼渐渐地就歪了。
真粉丝也大为震撼。
目睹真粉丝反应的席冷, 心想，当初感到震惊果然不是他这个假粉不够敬业的问题。实在很难想象这人潜下心来学文学的样子。
就算这人现在正枕在他腿上看书呢，还美其名曰为新歌搜集灵感。
新专辑的歌还没个影儿，封面倒是确定了, 他的鬼画符加上席冷抛弃的草稿, 相当抽象，倒也有几分高深莫测的艺术性。
席冷刷着手机, 又刷出一条与闵致有关的新消息。
#闵致捐款成立基金会#
@企鹅反家暴基金会V：感谢！[/鲜花][/爱心][/鲜花]//@闵致V：你太过勇敢安静, 我都忘了你正承受苦痛。
这家新成立的基金会, 第一时间转发了闵致那条意味不明的微博。
反家暴的基金会，刚好也和闵致的文案对上了。
席冷则愣了愣，低眸扫向靠着他认真看书的人。这很惊喜，但是企鹅是怎么回事？私下开的玩笑还得宣告天下呢。
几家媒体也发布了相关的新闻。
@新闻速递V：据闵致工作室透露，闵致于本月5日当天参与“企鹅反家暴基金会”的成立活动。上月，闵致捐款3300万元设立该基金会……
粉丝、路人和黑子三脸震惊：【？？？？？？】
【不愧是你们208, 三千万说捐就捐啊？】
【能捐三千万的可不少，但真捐了的目前就这一个吧？？】
【dbq闵神我以前骂你骂早了……】
【这人任性是真任性, 捐款也是真捐啊, 牛逼！】
【路转粉了（只要他以后不违反犯罪我都能溺爱）】
【ls你算是切身体会到致迷的心路历程了2333】
【理智劝大家冷静一下, 我总感觉这个男的正在憋一个大的……谨慎入坑……】
【等等，不是，3300这个数字好微妙啊，冷冷的生日不就是三月三？】
【卧槽三千多万也是你们paly中的一环吗？？】
果不其然。
最了解闵致行事作风的人，莫过于他的粉丝，有时候就连朝夕相处的男朋友也始料未及。
现在公开恋情百害而无一益，有损他的事业发展是轻，更有可能让席冷遭到可怕的网络暴力。闵致暂时没提要公开，席冷估摸着他也不会不打招呼，就把自己公布出去了。
但男人不可能忍得住谈恋爱不秀，还是冲着结婚去的初恋，不秀只能说明不够爱！
闵致在夜半时分，悄悄给微博签名改成“恋爱中”。
当然瞒不过他几千万粉丝的眼睛。
【？？？？】
【卧槽？？？？】
【哥……不是你……这是微博不是dating app】
【我可能被cpu了，不但没觉得很意外甚至感觉还挺好的？】
【说实话这个年纪的男艺人有几个不谈恋爱的，基本上从十几岁开始就恋情不断了吧？只是不公开不承认而已。】
【大胆猜一波，闵神18岁出道，第一次承认恋情，该不会还是初恋吧？】
【啊啊啊啊啊啊】
【制冷空调YYDS】
【这一波是纯爱战神的胜利！！！】
【闵子哥又没说是谁，CP粉还是別往脸上贴金了哈】
……
#闵致承认恋情#在后半夜问鼎热搜，鲜红一个“爆”字持续到当晚。
然而“承认”和“公开”一字之差，瓜的滋味大打折扣，他仅承认自己正在恋爱，并不公开对方的身份，口风极其严密，和曾经的做派大相径庭。
在粉丝翘首以盼又开始高呼“闵子哥你给我说清楚”的时候，闵致十分配合地出现了，甚至本尊亲临粉丝群，回应这段时间以来的舆论。
他难得空降一次，粉丝们热烈欢迎了，泄愤骂了，吃瓜调侃了，接着得寸进尺质问他为什么不开直播，是不是心虚不敢见人！
闵致倒是挺好脾气地回：【直播下次开吧，家里有人】
粉丝嘴上无语嫌弃愤怒，却并不影响在线人数越来越多。
闵致打字很快，转眼刷了一屏幕的小作文。
【有些话我今天正好再对你们说一遍】
【我还是那句，少追线下，除非实在顺路又闲得慌那我没意见。追线下太危险了又浪费钱，人那么多就算你打我一顿我也记不住】
【我本来就没耐心，又嫌吵，到时候咱们都不开心】
【距离产生美不是么，如果你们喜欢，我就多来粉丝群，多开直播互动？】
【以后还会有专辑签售和演唱会，到时候你们来的话我一定热烈欢迎】
他将欲扬先抑的道理拿捏得恰到好处，最后这两句话一落，正在气头上的粉丝也就偃旗息鼓了。
【其他线下你们就放过我吧】
【这个男的他谈恋爱了，冲着结婚去的，真没什么好追的】
【有这个时间工夫，不如出去旅游，买点好吃的】
【你们自己的生活永远是第一位，学习顺利，工作发财，恋爱的话……谈不谈都行，烂人太多，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宁缺毋滥知道么】
他的话总是说得直白，甚至不太好听，但字里行间向来是不加掩饰的真心。
闵致这边打字打得热火朝天，围观的席冷满心好奇，忍不住凑头过去，想看看他龙飞凤舞都发了些什么，也是担心他口不择言，平白招黑。
闵致却身子一挪，神神秘秘藏起手机：“不给你看，你个假粉，想看自己进群。”
席冷当然不在群里，对此心服口服：“好吧。”
只是好奇难耐，动不动就往闵致那边喵一眼。
闵致每次都能察觉到，笑得嘴弯眼也弯，偏偏不给他手机看，坏得很。
闵致心情大好，继续和粉丝们畅聊：【我等了25年才等到他，现在我觉得很幸福，也祝你们幸福】
哪怕是母单到25岁的事儿，也直言不讳。
接下来粉丝们先刷了满屏问号。
【等等，他？】
【哥哥你怎么突然转性了我好害怕？？】
【你怎么说话这么好听了……恋爱使人涅槃？】
【……今天的皮下该不会是嫂子吧？】
闵致：【没有，哈哈，当然是我。我把他赶走了，不会说话还指手画脚的^ ^】
【！！！！！】
【他？？他？？又是他？？？】
【所以果然是男嫂子吧！？？】
【卧槽我的消息怎么发不出了……那谁的名字好像被闵子哥设置成屏蔽词了……】
【我试试……真的？？】
【所以真是[/企鹅]吧？冰冰的那种（那俩字打不出来我真是服了）[/企鹅][/企鹅][/企鹅]】
【难怪基金会也是[/企鹅][/企鹅][/企鹅]……】
【……屏蔽可能是[/猪]不让CP粉舞到闵神面前特意设置的？脑补太多了你们】
【明明是怕你们太激动骂人才屏蔽吧】
【越解释越感觉闵神真的超爱】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不是啊！！！】
关于嫂子的话题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了。
闵致只回复有关今天是否受到“嫂子”指导的问题，非得掰扯清楚不可，为自己的嘴正名。
【他指导了半天就四个字：少说两句。】
【他还不如我会说话】
一条接一条。
话题动不动就跑偏，变成齁人的狗粮味道。
【但我就喜欢这种不会说话的，哈哈】
【不过他不是用不会说话当作借口，他还是在很努力学习说话的：D】
【他对我的爱都在行动里】
【总之，做的永远比说的重要，这句话送给你们】
【意思是我的鬼话也别太在意，早点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bye】
粉丝：【！！！！】
【我靠靠靠靠，打了七次“他”，总不可能是七次手滑吧？？？】
【看来真的是男嫂子没跑了……】
【恭喜内鱼喜提第二位顶流男嫂子：）】
【闵子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啊啊啊啊他又跑了！！】
【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没毛病，他自己也承认自己说的都是鬼话】
【……？？？】
【

第82章 专属昵称
◎“嗯嗯，乖宝宝。”◎
关于闵致铺张浪费的行事作风, 席冷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聊聊。
三千多万，说捐就捐了。做慈善是好事, 但家里总得有个人能做长远的考虑，哪怕穷困潦倒的未来几乎不可能。
“你现在有钱，几千万也不算什么。”席冷一脸认真，“但万一呢？娱乐圈一夜爆红的人不少，一夜落到谷底负债累累的人也有，你得多存些钱, 为以后做打算。由奢入俭难……”
真是，难得如此长篇大论。
哈哈，人夫感超绝。
闵致莞尔，就简简单单回一句：“嗯哼, 想帮我管钱？”
席冷被他打岔, 气势顿时烟消云散，也听出了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不由无奈道：“不是。”
“想帮我管钱, 那你就加入我的户口本呗。”闵致说, “你知道的，我不听劝。”
席冷：“……”
不过闵致不可能真把他惹生气，刚斗完嘴，转头抱着一大堆房产证出来，哗啦啦摊开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如此暴发户做派，席冷轻轻拧了下眉。
“不说存款。”闵致一本正经地给他展示, “光是这些房，也够了吧？够我们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你平时日常生活开销大, 而且, 你自己肯定没察觉, 不信你看你的年度账单——我估计你从没看过账单。”席冷仍坚持道，“你现在工作多，赚钱多，就算花得多也感觉不出来。不信你暂停两年工作试试。等到入不敷出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虽说主角攻不可能遇到这种问题，可这实在和他的生活理念准则大相径庭。与其以后再为此争吵，不如早早开诚布公。
闵致还是那句话：“那你来管。”
席冷眼神闪躲，坚持拒绝：“你的钱，得自己管。”
又来一句：“你比我大。”
闵致：“……”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大。
*
自打闵致将微博签名改成“恋爱中”后，乔屿森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位土皇帝了。
难得圣旨赐到他手机上，大白天，约他吃下午茶。
Jackson：【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晚上才是我的活动时间】
闵致：【晚上是我和对象的活动时间，所以只有现在有空，你就说来不来】
乔屿森：“……”
行。
等线下碰面，闵致倒是出人意料地转了性，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被爱情滋润后的温和，曾经的戾气锋芒收敛大半。正如他粉丝的吐槽，像个伪人。
他甚至主动关心发小：“你和洛嘉言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乔屿森并不想多说，“你有事说事。”
闵致不多寒暄客套，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困扰：“他好像，不太想和我结婚。”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原生家庭的情况，不想结婚才正常。等等——”乔屿森忽觉不对，“你该不会现在就想结婚了吧？不是我说，大哥你们才刚谈上呢，你是要把人吓跑吗？”
“确认关系是先上车后补票。我看他挺喜欢的，先上车后补票。”闵致说，“床都上了，不应该把结婚的票补一补？”
“……快闭嘴。”乔屿森一脸嫌弃，“再说收费。”
谁知闵致相当配合：“可以，那再聊一个小时的。”
乔屿森：“……”
这钱谁想赚啊。
乔屿森冥思苦想，最后提议他道：“总之，你别太直接。先搞点浪漫的。我觉得画家肯定吃这套。”
闵致很自信：“嗯？我觉得我挺浪漫的。”
乔屿森在心里翻白眼：“……”
见状，闵致居然主动退让一步：“那你说说，什么叫浪漫。”
“把你的感情和诚意具象化，还要独一无二。比如，如果他喜欢月亮，你就去月亮上弄一捧土回来……”眼看着闵致眉头越皱越紧，压不住的怒火即将爆发，乔屿森仍一脸高深莫测，笑眯眯道，“就这样，自己品去吧。”
*
二月底，闵致要去外地出差三天，为新歌的MV取景。
哪怕只是短短三天时间，他当然也要问席冷一句：“你和我一起去？”
席冷却摇摇头，说：“《MK》杂志临时约我做专访，刚好是后天。”
《MK》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杂志，席冷没经纪人没时尚人脉，能接到这种工作……闵致想，全靠主编有眼光，值得赞扬。
这份工作并不是旁人好心帮忙搭的线，席冷明显心情很不错，多说了几句：“他们从去年开始做一个新锐艺术家栏目，联系我的编辑说，其实他早在我上综艺前就看过我的微博了，只是没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希望我这次一定要接受他们的邀请……”
越是在意的东西，席冷越是不直言在意。
相反，他以前假装粉丝的时候，可以随意将“喜欢”挂在嘴边，而真被他喜欢的人，休想从他嘴里听到多几句表白。但他的关怀无处不在。
对于喜欢的事，他也是这样。他对绘画的热爱全在昼夜不分的创作里。
虽然现在随便开个直播聊聊天，就能赚他累死累活画几幅画的钱了，可他还是更喜欢画画，一直不改初心地坚持着。娱乐圈的那些活动邀请，合适的他不会拒绝，兴趣却算不上高。
见状，闵致便只能说：“行。那我就自己去出差了。”
还有几分委屈似的。
席冷轻轻一笑：“嗯，就三天，不久。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好吧，小别胜新婚。”闵致安慰好自己，想了想又说，“不用接，我自己回来就行。”
这话跟小孩子长大了不用家长接放学似的，席冷有点好笑。
果然闵致又说：“最近有黄牛兜售艺人航班信息，我怕行程泄漏。这种时候就不需要人夫感了。”
这人夫感真是饶不去了……席冷撇嘴：“那到时候你要我接我也不接。”
闵致笑得眉弯眼弯，欠得不行：“嗯，好啊，乖乖在家等我。”
最后在唇上重重啵一口。
“就喜欢你无语的样子。”
席冷：“……”
闵致在家的时候烦，不在家的时候又过分冷清。
选秀结束后，容星熠签约闵致的公司，朱明朗手下。朱明朗给他安排的工作不多，但也需要保持一定的露面频率以维持人气。像这种选秀出身的艺人，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工作加上学业，容星熠天天忙得团团转，连围着哥哥当苍蝇的时间也不剩了。
因为闵致不在家，席冷突然有点想他。
刚好，《MK》杂志方那边跟他说，如果弟弟有空他可以带上对方一起去，容星熠也非常乐于从学校请假陪他采访。
席冷先到摄影棚拍专访用的照片。
等待容星熠从学校赶过来的时间，他的手机发出独一无二的提示音。
他赶紧拿起来。
A1:【我想了想，我要给你起个情侣的昵称，我专属的，由于你的名字不好叫，现在给你三个选择】
A1:【a.宝宝 b.大宝贝儿 c.哥哥的小心肝】
席冷：“……？”
看来返程的闵致在路上挺闲得慌。
Leng：【……】
Leng：【TD】
闵致秒回。
A1:【过时老梗了】
A1:【犹豫不决自动选C】
这下席冷老实了。
大门那边闹哄哄的，传来容星熠清脆嘹亮的声音：“哥！！！”
激动得仿佛如隔三秋，不过他们确实有大半个月没见了。
手机还在一直震，嗡嗡嗡地烦人。
A1：【倒计时开始】
A1：【3】
A1：【2】
A1：【1.5……】
席冷一边回应容星熠一边飞快打字。
Leng：【A吧】
闵致十分满意，大方地用金贵的歌手嗓子发去语音。
A1:【语音2’】
“哥，你拍完了吗？”容星熠小火箭似的冲到跟前。
“嗯，拍完了，马上开始采访……”席冷回答他，又想听立马语音，话音未落便把手机送到了耳边。
紧接着，耳朵猝不及防，遭到电流加气泡音攻击。
“嗯嗯，乖宝宝。”
席冷：“……”
“哥？”容星熠歪了歪头，“你脸红什么呢？”
“……”
采访顺利进行。
今天的《MK》杂志不止约了他一位嘉宾拍摄，时间安排得刚刚好，他们这边刚结束，又有新的艺人到场。
容星熠反应最快，激动得尖叫着冲上去，那架势俨然社交悍匪。
“淮之哥哥！！”他的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见到闵致，“啊啊啊啊你好帅啊我是你的粉丝！还有沈骛哥哥！我超喜欢你开赛车！太帅了！你能复役真的太好了……”
席冷早在美术馆远远见过这对情侣，并没有太多意外，默默拿出手机，录下容星熠如出一辙的追星态度。
呵呵，等下就发给嘚瑟的闵致。
好景不长，容星熠没能等到两位新的偶像开工，就被助理撵回了学校。
席冷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不急着走，多留了会儿，得知两人是来拍CP大片，这是时尚杂志最受读者欢迎的内容。遑论这对还是真情侣，坐拥超高的人气。
沈骛性格外放，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和鼻尖痣十分招人，主动过来向席冷打招呼：“上次我们去看你的展览，可惜没见到你……”
通过沈骛的话得知，他母亲出生自书香门第，只是大学一毕业就和他父亲步入婚姻殿堂，从此当了二十多年的家庭主妇。直到去年与前夫离婚，她重新拾起小时候热爱的书画。
前段时间，沈骛的母亲通过《无限密室》发现席冷这位年轻的油画画家，对他的作品相当感兴趣，沈骛看出来了，就想着来和他加个好友，顺便给母亲和继父约个双人肖像。
席冷和他互换联系方式，却摇摇头遗憾地表示：“但我不画人物肖像，不好意思。点景人物可以，但会很小，看不清脸，那种你能接受吗？”
沈骛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笑得很开朗：“嗯？我看你画的闵致可帅了，我相信你，随便画，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不是。”席冷只好直言，“我的意思是我不画其他人的肖像，顶多画个朦胧的剪影。”
好歹是感情稳定的已婚人士，沈骛了然，“哦～”了一声，又笑道：“那也行，就像你给《无限密室》画的那种，很有氛围感，我妈和祁叔叔肯定会喜欢的。”
接下来需要商谈的是钱的问题。
沈骛不太擅长这些事，犹犹豫豫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席冷几乎能从他变换的表情猜测到他纠结的过程。
这辈子就没为钱发过愁的小少爷，显然不太清楚市场价格，怕带价开少了，也怕席冷会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主动给出低价。
这时孟淮之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显示自己的好友名片：“我们也加个好友吧。”
孟淮之办事周到不少，作为沈骛法律上的配偶，亦是可靠的哥哥模样。
和比席冷大四岁的某人完全不一样。
虽说孟淮之和闵致都是歌手，是同行，个性气质以及歌曲的风格却大不相同。
见席冷的好友申请发过来，孟淮之迅速通过，对他说了声“回头聊”，转而又对沈骛道：“我们该去拍摄了。”
沈骛眨巴着桃花眼，似乎还有不少话想说。
孟淮之已经先走出去了几步，温声招呼他：“宝宝，来这边。”
“……”
席冷莫名吃了口狗粮，不多在摄影棚逗留，打车回家。
路上无聊，点开和列表第一位“A1”的聊天框。
Leng：【你最近是不是见过沈骛和孟淮之？】
闵致看起来很闲，也欠。
A1：【吃醋？】
Leng：【？】
一个问号让一身反骨的闵神乖乖说人话。
A1：【嗯，上周有个活动，就随便说了几句，他俩忙着腻歪呢，没空理人。我们不熟，好友都没加。】
果然。
只是接下来莫名其妙又来一句。
A1：【我讨厌他们】
席冷：“……？”
人家看着明明人挺好的，感情也好。圈中著名的模范夫夫，情比金坚，人人称羡。
讨厌还学人家叫宝宝，幼不幼稚。
【

第83章 阳春三月
◎彼此的救赎。[正文完]◎
闵致回了家, 面对着面还是满口的宝宝，身体力行应证一句话：只要自己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个别人正是席冷。
他嘴上说不过闵致，那就作弊不说话。每当肉麻的“宝宝”两个字一出，他立马原地失聪。
闵致当然不乐意了，与他理论：“你自己选的宝宝，刚答应就反悔不让叫了？哪有你这样的？”
席冷轻轻“啊”一声，面不改色：“刚刚没听到。”
闵致：“呵, 是吗。”
“……”席冷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太肉麻了，我有点儿接受不了, 你偶尔打字还行。”
“不适应？没事儿, 我能叫到你习惯为止，这可比克服PTSD简单多了。”闵致又兴奋起来, 歪理一条接一条, 还自忖牺牲不小, “你适应不了，累的是我。再说了，谁让你名字这么不好起小名？你看你弟，粉丝又叫他星星又叫熠熠，我只能叫你冷冷。冷冷清清，惨惨凄凄, 明明叫的是小名，反而显得不熟。”
感情两字名的人还歧视人家的两字名。
席冷一阵好笑, 无奈道：“好吧。”
闵致心满意足：“嗯嗯, 宝宝乖。”
“……”
适应不了的原因绝对是这人总是不能单纯地只叫“宝宝”。
从人家那儿学来的称呼, 还要青出于蓝是吧？
看似融洽地过了几天，闵致的心里其实仍堆着困扰。
他是百分百的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现在的他遇到了人生中最强烈的冲动，偏偏只能强行压制下去，因为席冷不配合。
早就说过很多遍了，他要和席冷结婚。他向来不说虚的。
虽说乔屿森的提议不怎么靠谱，但席冷的确吃软不吃硬没错，小画家的浪漫细胞也很丰富，比如一个人半夜三更跑去海边喝酒等日出。
有时候，其实很难分清浪漫主义和野生动物的区别。
浪漫的，独一无二的……
这些天闵致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最后走进一家刺青店。
手指上的“keep silent”比较简单，用右手自己给自己刺也不麻烦，和耳垂上的耳洞一样，出自他本人的手笔。
但今天——
刺青师身上一片青黑花纹从领口蔓延到耳根，脸看着倒是挺稚嫩，面对大明星也见怪不怪，笑盈盈道：“想纹点什么？需要我推荐吗？”
闵致说：“我要纹一行法语。”
说罢拿出手机，回忆了下，把在席冷衣服上见过的那行法语打出来，展示给刺青师：“看准了，别弄错了。”
接着他在脖子上比画，喉结下方的位置，五六厘米的长度：“纹在这里，暗红色，字母之间挨得紧一点儿，最好能让它看起来……”
“像条伤疤。”
闵致的恋情瓜早已满天乱飞，刺青师当即领悟，暧昧地笑开：“看来和嫂子有关？”
大明星的恋情瓜都送到眼前了，不吃不是华国人。
闵致略显高冷：“嗯。”
可惜，更进一步的问题怎么都问不出来。
刺青师挠挠头，看自己手机上拍下来的法语，疑惑又好奇地问闵致：“哎，对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Le sort je ne m&#39;y soumets pas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念，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确认。
命运不能使我屈服。
关于这句法语的释义，闵致早已烂熟于心。
他抬起头，却对刺青师说：“命运不能使他屈服。”
*
闵致从刺青店出来，暗红色的纹身周围还微微泛着红。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自拍一张，发上微博。
@闵致V：情侣纹身[图片]
粉丝们已然见怪不怪，却并不能如同他的经纪人一般进化到心如止水。
【？？？？？】
【哥，这真的不是dating app……】
【情侣纹身？？所以是嫂子也有同款纹身的意思？？】
【卧槽？这届网友行不行啊，这还扒不出来吗？】
【话说纹的是什么内容啊？挤成一团了看不起清，感觉比起纹身更像伤疤】
【急急急急急，所以有谁有类似的情侣纹身吗？？？】
【都纹在脖子上那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四舍五入等于直接官宣……】
“空调CP”粉当然不会放过这对嘴硬喂的猛糖。
席冷在《无限密室》录制期间没戴过丝巾，脖子上的遮瑕帖被他用“夏季季节性过敏”解释过去，等秋冬到来，他穿高领、戴围巾，再正常不过。
奈何网友们火眼金睛，一点藏着掖着的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们。
几乎每天都有人好奇地问他怎么一直穿高领，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慢性疾病，咽喉吹不得风之类。这些也是出于对他的关心。
再加上闵致的功劳，由伤疤所带来的那些自我厌恶的情绪，已经如烟云般渐渐消散了。
闵致突然高调地弄了个“情侣纹身”，CP粉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讨论，有说席冷脖子上说不定也有纹身的，又因为戴丝巾拍公式照那会儿他应该和闵致不熟而遭到否决。
倒是几乎没人往伤疤的方面去猜。咽喉上的伤口疤痕，大概也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闵致带着崭新的纹身回家，立马向他炫耀，仰着脖子往他眼前送。
红肿还没消。席冷抬手摸了摸那一片红，轻声道：“刺在这里会很疼。”
闵致自然不以为意：“不如你疼。”
席冷拿他无可奈何。
“你放心。”闵致又说，“他们猜不到你脖子上的疤，就算有人往伤疤上猜，其他人也不会信。”
正经不过两秒：“要是你再往别的地方刺个青，坐实情侣纹身，你信不信，再也没人关注你脖子了，随便你戴什么漂亮小丝巾。”
坦坦荡荡夹带私货。
席冷忍俊不禁，但一如既往，才不顺着这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家伙：“我不想纹身。”
闵致：“好吧。”
“但是……”席冷忽然话锋一转，“我想打个耳洞，你给我打吧。”
见闵致愣住不回复，席冷再催促他一句：“不是你一直建议我打吗？说我适合？”
“嗯。”闵致也笑起来，“情侣耳洞，那也挺好。”
后天闵致去外地参加活动，两天不在家。这段时间他们一起住在有画室的这套房子，为了照顾难以适应新环境的板栗，加上方便席冷画画。
——不过两套房子就几步路的距离，很难说分开住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但闵致差不多把自己的家当全搬了过来。
席冷一时半会收拾不完，也担心被网友看出什么，便去楼下容星熠的房间。这里有段时间没住人了，干净而空荡。
他抱着板栗坐好，打开电脑操作陌生的直播功能，好不容易打开了，又不知道该怎么通知粉丝。
然而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一批时时关注他动向的粉丝迅速冲进来，刷了满屏惊叹号，接着奔走相告，数以万计的粉丝争先恐后涌入，直播间画面都卡顿了几秒。
在线人数不断上涨，几十几百地往上跳。
饶是席冷准备妥当，也不免微微紧张起来，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播。
好在有板栗。
直播间的粉丝们激动完了，有人问起他右耳上新多出来的耳洞，以及颇为眼熟的银环耳钉。
【！！！！！耳钉是闵子哥的吧！是的吧！】
【冷冷你怎么也打耳洞了？如果和闵子哥没关系真说不过去吧？】
席冷心想，就是这人亲手给他打的。
【我就知道！！闵神总是戴在手上的头绳是你的对不对！！】
【耳钉也互相戴呢？真有你们的xql……】
【我就说冷冷怎么突然开直播好大一口狗粮塞我嘴里】
【好吃爱吃多秀】
眼看弹幕即将野马脱缰。
“耳钉不是他的，应该是同款吧。”席冷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诚实回答，免得粉丝们又多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还知道是同款啊？哟哟哟哟哟～】
【情侣耳钉已经给我们看了，情侣纹身还远吗？】
【我怀疑冷宝的纹身可能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所以闵神才那么高调地秀】
席冷：“……”
可惜他应对网友的经验极其不足，不清楚有的问题压根不能回答，一旦回应，便没完没了，百口莫辩。
弹幕沦陷为闵致名字的海洋，他倒是一板一眼走流程，给大家介绍怀里不太配合的板栗。
“这是我的猫，叫板栗。捡的三花，女孩子，快一岁了……”五颜六色飞速刷新的弹幕令他眼花缭乱，他便撸着猫自顾自道，“它是……邻居放到我们家门口，小熠捡回来的，但主要是我在养，它也比较亲我……”
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一条弹幕。
怎么还是和闵致有关？
【闵子哥：不识好歹的臭猫！放开那个男人！让我来！！】
席冷莞尔。
他一时没留意，板栗顿时挣脱，黑黄白三色的残影脱离画面，十分不配合。
随后席冷也出了画，折腾一番后，带着一身猫毛独自归位。
弹幕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席冷无奈扶额，板栗的性格实在孤僻古怪，不仅排斥生人，对手机和直播镜头也莫名抵抗。
好在接下来没板栗的事儿了，有的事情，也到了他该独自面对的时候。
今天他特意没穿高领，戴了条围巾。
粉丝们的注意力无孔不入，有不少人问他怎么在家也戴围巾。
谁知，席冷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直接了当地说：“因为我脖子上有道疤。”
而此时此刻的摄影棚，朱明朗举着手机直奔闵致，并发出尖锐爆鸣：“老大！！！”
特意选了一个闵致不在家的日子，因为席冷担心他会阻止自己。
揭开过去的疮口并将之公之于众，这完全没有必要，真正喜欢他的人倒是会心疼他，不喜欢他的人却只会指责他卖惨博同情，他自己也会在伤口揭露的过程中受到二次伤害。
这个道理他本人当然再清楚不过，否则以前就不会极力遮掩了。也不会在被闵致发现的时候，出现强烈的应激反应。
但闵致很喜欢它，闵致喜欢他的所有，对着丑陋的伤疤也爱不释手，抚摸它，并亲吻它。
席冷取下围巾，噙着抹淡淡的笑，大大方方抬起头来，去看直播画面里完整的自己，喃喃：“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看？”
【原来脖子上的是疤吗？】
【啊啊啊啊啊当然不难看！！】
【宝宝你就是最好看的！！！】
【呜呜呜呜呜呜心疼宝宝……】
【脖子上那么大的刀疤？也太可怕了……天呐，我现在还觉得后怕……】
【是不是那个***干的？？？他爹的拳头硬了还是人吗？？】
【这是杀人吧……】
【抱抱小冷宝宝】
【宝宝你是最好看的！也是最坚强的！！我们永远爱你支持你！！！】
席冷愣了好一阵。
粉丝们的反应出乎他意料，真心实意，全是对他的心疼与怜惜。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没必要让喜欢自己的人烦心，他轻轻一笑，语气轻快地说：“早就没事了，特地开直播，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你们。之前我说的季节性过敏是借口。”
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借口，喜欢他的人自然不以为意，还在那儿狂刷彩虹屁，夸得他都快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而不在场的闵致，他的存在感仍旧难以忽视。
【所以冷冷脖子上的是疤，和闵神的情侣纹身没关系？】
【啊啊啊啊我是真不知道对不起冷宝我再也不乱嗑了呜呜呜……】
嗯？不嗑了？
席冷：“……”
事情的走向出乎他意料。
哪怕是面对闵致唯粉的强烈攻击，这些CP粉也宁折不弯，却因为今天这一出，一个个的主动来他面前磕头谢罪，误以为自己嗑的糖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这误会大了，不太好解释，席冷的口才又相当堪忧。
他欲言又止，纠结再纠结。
这时，他的直播间空降一位尊贵的黑金VIP用户，先矜持地刷了几个千元的礼物以示存在感。
观众：【？？？？】
新上任的榜一一骑绝尘，并顶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名，闵致。
二话不说，就刷礼物，钱多话少，身体力行证明CP粉没乱嗑。
席冷：“……”
CP粉的世界观在这一场直播里加强又推翻，推翻又重建，好不混乱。等席冷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关闭打赏通道，堪堪消停。
两人在直播里什么也没说，但什么也没否认，这在娱乐圈里四舍五入约等于承认恋情，CP粉普天同庆，整夜狂欢。
而两位当事人身处异地，只能在睡前打电话视频。
闵致先问席冷为什么要开直播公开伤疤。
席冷想了想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总是遮着掩着，好像我的东西见不得人似的。”
“嗯？有些东西当然见不得人。”闵致枕着胳膊，墨黑沉静的眼睛注视着他，乍看起来挺正经，只是忽然一勾唇，“不能给别人看，只能给我看。”
这人真是，变本加厉。
一不小心又被欣赏了无语的表情，席冷敛容，正色道：“我觉得，如果我一直逃避，只能说明我还是害怕他，讨厌自己，不敢面对过去……我本来以为给粉丝看伤疤会很难受，但实际情况还好。他们很关心我，我很开心。”
他认真看着屏幕里的人，因为相隔千里，有的煽情话说起来也简单了些，他认真地说：“因为你，我才敢的。”
闵致丢下一句“等等”，突然拿着手机坐起来，眼里冷光闪动，大概是在手机里搜索什么。
然后压抑着急迫，矜持地说：“最早明天中午到家。”
席冷一笑。
“那你要很早起了，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就算挂掉视频，两人当然也没什么睡意。
席冷又打开聊天框。
Leng：【谢谢你】
闵致果然没睡，立刻回复。
A1：【能不能别老跟我说谢这么生疏】
见状，席冷不由起了些和他逗趣的心思。
Leng：【谢谢［/愉快］？】
A1：【……】
A1:【［/愉快］？】
那……
Leng：【谢谢宝宝】
A1:【我收回刚才的话】
席冷忍俊不禁，看着屏幕直到自动黑屏。黑下来的手机变成镜面，映照出他无法自控的笑容。
他又把屏幕点亮，去抚摸“A1”的字样。
这个人在他贫瘠的生命里，灌入点点滴滴、聚溪成海的爱意，从此，将过往的一切伤痛全部抹平。
毕竟明天就能见面，闵致又需要早起，席冷还当今晚的夜聊就此结束。
然而猝不及防，突如其来。
A1：【我要和你结婚】
Leng：【……】
Leng：【下次能不能别在睡前聊这种话题？】
又该失眠了。
A1：【那你定个时间？】
还要商量时间聊？席冷蹙眉，手指刚触上屏幕——
A1的消息再次闯入眼帘，就五个字。
【结婚的时间】
一个强烈目的导向的人，席冷早该知道，脖子上的纹身除了讨自己开心，必然也别有用途。
口口声声说他才恋爱脑的闵致，看着是冷静不了了。或者说闵致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明确——和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在闵致的世界里，选中一个人就是一生，结婚自然是越快越好，恨不得明天一早就直奔民政局。
席冷的心情略有些复杂。
Leng：【我要失眠了】
A1：【没事儿，正好今晚想想，明天我回来陪你一起补觉】
席冷无奈地轻轻叹口气。
他的选择同样坚定不移，除了闵致，不再有第二个可供考虑的planB。
只是他一个人孤零零过了两辈子，习惯于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纵然现在的他对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情绪，但那种依赖，和结婚证白字黑字的法律束缚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他亲眼见识过的两段婚姻，全是恐怖的、悲剧的、灾难的。
哪怕心知肚明闵致绝对是值得共度一生的人，但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他真没准备好。
“A1”拍了拍你。
A1：【好吗？】
口气难得一见的温和讨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席冷的心脏化成一滩温暖的水。
可能是意识到话中歧义，闵致又补一句。
A1：【是问你能不能好好考虑一下，不是现在就要个答案的意思，我当然不可能在网上求婚。】
席冷莞尔。
Leng：【好。】
你拍了拍“A1”
*
接下来好几天，席冷都在观察自家这位时而幼稚任性时而认真成熟的男朋友。
他天性敏感，很容易察觉到旁人给予他的善意，也擅长共情别人的喜怒哀乐，理解他们的行动方式。
年长的那几岁，确实有它存在的道理。闵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从里到外剖开了他，把他每一个细胞拆分开去研究得明明白白。
反倒是他去理解研究闵致，困难重重。
思来想去，闵致强烈的结婚愿望，可能有一部分来自遗憾错过的父母，他对婚姻抱有美好的幻想，蒋家不能带给他归属感，他迫切想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闵致也是需要安全感的。
闵致不需要他在口头上表达爱意，总需要其他方面作为弥补。
比如结婚。
从更浅显一些的方面想，那就很容易理解了。闵致想嘚瑟，想炫耀，特别是去某对圈内知名模范夫夫面前耀武扬威。
时间一晃进入三月，马上迎来席冷的22岁生日，3月3日。
这段时间他在准备建立个人艺术网站的事情，忙完准备回家。
京城进入春天，下午五点，窗外日头仍悬在半空。万里无云，天气正好。
他便发消息问闵致：【今晚要不要出去吃？】
A1：【忙完了？忙完了赶紧回家，我想吃你做的】
好小众的爱好。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今天过生日”这句话输入又删除，总感觉像是在质问对方，又有种说不上来的矫情。
席冷琢磨片刻。
Leng：【我买个蛋糕就回去】
试试暗示。
A1：【别买了，快回来】
……哪里有点古怪。
席冷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料想闵致八成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
只是他担心闵致去网上搜索如何准备生日惊喜，或是咨询损友乔屿森，可千万别给他弄那种中看不中吃的翻糖蛋糕，还有什么彩带香槟，铺一地玫瑰花瓣。
好不容易和恋人一起庆祝生日，吃完蛋糕还得去费劲搞卫生。
“生日快乐。是不是以为我忘了？”
开门回家，迎面而来一团奶油质地的不明物体。
席冷愣在门口。
闵致等他换好鞋，再一次递上不明物体，继续嘚瑟：“我做的，我已经尝过了，味道一流，外边网红店卖的都赶不上。”
席冷无言以对：“……”
闵致提前预判：“不准说丑。”
不忘强调一下自己的付出：“我就从没说过你做饭难吃。”
两人肩并肩到桌边坐下来，席冷对闵致做蛋糕的手艺十分好奇，闵致则相当着急，一个劲地催促。可能是对蛋糕寒碜的外形心知肚明，迫不及待想用味道证明自己。
席冷很配地吹了蜡烛，切下来两片蛋糕，两人各一片。
两片蛋糕都没切到核心，闵致脸上迅速划过一丝遗憾，但转瞬即逝。
席冷一无所知，专心品尝蛋糕，慢条斯理，动作优雅。
“确实好吃。”
闵致急了：“那不重要。”
“……”席冷默然，“不是你做的吗？”
“好吃你就多吃点，切块大的。”
席冷懂了。
他很配合地拿起水果刀，沿着对角线长长一刀切下去，越往下动作越轻，免得切坏闵致给他准备的土味惊喜。
果不其然，刀刃被硬物阻拦下来，再用刀面拨去上方碍事的蛋糕体和奶油，不明物体的原型展露，是个被仔细包裹在保鲜袋里的黑色方盒。
那盒子的形状……席冷不由心脏一跳。
他的动作渐缓，着急的闵致便自己上手，从保鲜袋里拿出干干净净的小盒子。
哗啦啦拨开椅子，闵致把他拽到空旷的位置，赶紧带着盒子单膝下跪。
眼下的情况，再明白不过。
盒盖揭开，露出一枚漂亮的银白钻戒。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是已然预想到的问题，席冷却还是愣了愣，半晌没开口。
“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低调的人。求婚这种人生大事，我肯定想在大庭广众公开求。如果有粉丝路人起哄，还能让你骑虎难下，不答应不行。”闵致说着，话锋一转，语调也柔和了些，“因为我怕你不开心，所以才会私下求婚。”
下一句又原形毕露：“我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不合适吧？”
席冷笑说：“这不还是要让我骑虎难下吗？”
闵致故意装糊涂，左右环顾：“哪呢？哪有虎？没见着啊。”
席冷扑哧一笑，又轻轻叹口气：“你怎么这么着急？”
闵致：“嗯？”
“我本来想等到夏天，更暖和一些的时候。”席冷说，“你的生日，这次不会再错过了。”
原来席冷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也想着在生日求婚。
闵致心情大好，勾了勾唇说：“但我更喜欢春天。”
阳春三月，冰消雪融。
就像眼前只为他一人展露明媚笑颜的青年。
仿佛被幼稚鬼附身，席冷笑得灿烂，却半天不直面回答求婚，还故意和他对着干：“但我更喜欢夏天，怎么办？”
闵致站起身来，压下略显得凶狠的眼尾，一把捏住长发里露出的耳朵尖，轻轻揉完右边的同款耳钉，又加大力气，去揉另一边光滑的耳垂。
“愿不愿意，快说。”
“不说我就再给你打个耳洞。”
席冷忍俊不禁。
“我爱你。”
谁知闵致眉毛都没抬一下，理所当然的模样，脸上几个无形大字：那不是必需的吗？
“现在不是深情表白的时候。这话晚上再说，不说一百遍别想下床。”闵致异常执着，“现在你先回答我。”
席冷笑得凤眼弯成两瓣月牙。
现在闵致清醒非常，绝不为美色蛊惑，不依不饶：“快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席冷笑意稍敛，直视对方的眼睛。
墨黑清润，如最上等的墨砚，是只为他一人展现出来的温柔。
他原样奉还，指尖摩挲过那只缀满耳饰的耳朵，又忍不住用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厮磨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开口。
“我愿意。”
闵致迫不及待给他戴戒指，一下没对准。
“闵致。”席冷正好叫一声颤抖着瞎忙活的人，也问他，“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闵致不假思索地嗯嗯两声，再试了一次，戒指总算戴进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席冷不太适应地搓了搓手指上的金属圆环，接着说：“我们差距太大，我是说钱，所以我觉得婚前协议还是得——”
签一下。
剩下三个字没能说完。
全被热情的吻堵了回去。
席冷唔唔着有气无力挣扎了下，旋即放弃，反手抱住这具炙热的躯体，给予同等的回应。
那些痛苦的记忆，在他空洞的心中不断回响，就如被困在连绵不绝的梅雨天中，鲜活的躯体渐渐变得阴冷、麻木。
所幸他从未放弃，勇敢地穿越痛苦，直面自身。
于是，终于有人越过重重雨幕，在灰暗的世界里，找到他破败躯壳里，挣扎不屈的灵魂。
原来真正合适的人从不要你拼命追赶，或是像神明一样崇拜。
他会在你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你最疲惫倦累的时候拉住你的手，他从不催促，反而温柔地与你耳语。
我们一起往前走吧。
越慢越好。
最好把每一天都过得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无论风霜雨雪，从此执手前行。
这便是彼此的救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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