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鬼
作者：萧有钱
内容简介
 人死而有怨，便不肯入轮回，因而化为鬼魂。 千年以前，有一支从摸金校尉一脉演变而来，不下墓、专断风水缉阴鬼的新派，名为阴阳司！最盛之时，但凡风水墓葬鬼魂相关之人，都属阴阳司之辖。 然，时至今日传人凋零，整个阴阳司的核心弟子只剩下秦以川、荀言、殷红羽和殷弘宁四人。 阴暗的隧道里，阴魂拦路；古怪的衣服，怨气冲天，杀人于无形！ 老宅灭门惨案，是人为操纵，还是鬼魂复仇？ 诡异的青铜人偶，附身的阴魂，将牵扯出怎样的陈年旧事？ 偏远的村庄里，连续不断的死亡事件，半夜响起的阵阵哭声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案件丛生，冤魂不散，且看秦以川四人如何行阴阳司之责，渡鬼判案！ 秦以川、荀言再度联手缉凶追鬼 

==========================================================
第1章 古着杀人事件|见鬼了
叮铃铃——
殷红羽拿起电话：“喂您好，东洲仓库，请问有……”
郑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别仓库了，红红是我，郑阳，刚才查到一个电话，有个女人报警，说她家一件古着失踪了。”
“丢东西了你们找派出所去不就行了，打我们电话干什么？”殷红羽说道。
郑阳：“正因为知道你们干什么的，才打算把案子转到你们这里来——报案人说了，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她，她能预感到，那件古着要杀她，这么离谱的事儿，找你们异调组不是才专业对口吗？”
殷红羽反问道：“报案人精神状况稳定吗？古着这种东西十件有九件都是冒牌货，上个月你急赤白脸让我们查的那个古树成精杀人案，查到最后那受害者是个神经病，害老娘白蹲了三个大夜盯着，鱼尾纹都熬出来三条。”
郑阳听着殷红羽愈加火爆的语气，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这次我用一个月工资保证，绝对是真的，我这有段录音，你听了就明白了。”
录音里传来接线员不太真切的声音，“喂，您好，异常事件控制局，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我家有鬼，我家有鬼！那件衣服！那件分明已经丢了！”一个女声惊恐地说道。
“什么衣服？小姐，如果您没有其他事，请不要占用……”
“不是的，我说真的！它真的来了，就在外面，它真的要杀我，你们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小姐您先不要急，请问您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洗手间，是备用的，这个洗手间装修之后还从来没有人用过，可是我能够听到门外的声音，衣摆拖在地上……沙沙地响，它找过来了，你们快点来呀！”
“我们已经派人赶过去了，小姐，请冷静一下，您能告诉我，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在您这里吗？”接线员尽力地安抚着电话对面的女人。
“我是做电商的，在网上卖一些古着，古着你知道吧？就是那些上了年代的旧衣服，越旧越有市场，这件衣服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收来的。”
“请问是什么样的朋友呢？能被您珍视放在卧房里，这件古着应该非常有价值吧？”
“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见过几次面而已，衣服的确价值不菲，我花了不少钱才弄到……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把衣服放在卧室里？”
这时，接线员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发出刺耳的笑声。
“呵呵呵……”
“你不是警察！你是谁？”
殷红羽听完录音忍不住吐槽，“我去……老郑，大晚上的你可别吓唬我，你这录音放恐怖节目里绝对能成头牌，怎么回事？你们那都能被鬼给渗透了？异控局这安保工作也太差了。”
“渗透个屁，今晚上这个时间段值班的接线员都是大老爷们，就没有一个女同志。报案人的电话虽然打进来了，但又没有完全打进来，这录音是交班的时候，偶然间发现通话记录多了一个。”郑阳说道。
“抓变异人小怪兽什么的，本姑娘手到擒来，但是抓鬼这事儿我专业也不对口，秦老板和小荀同志都在外出差，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还没放暑假呢，老郑，要不你看着……从异控局调两个人？”殷红羽犹豫着说道。
郑阳实在是没办法，只得利诱，“我们异控局办一个芝麻大的案子，报告就得打百八十个，忒啰唆，不然也不会大晚上地找你们。这样，这茬子你们替我处理了，我回头打报告，让老顾给你们免三年房租，怎么样？”
殷红羽一锤定音，“说定了，不许耍赖！”
“根据报案人的电话定位，地址是东街南巷花园小区一号楼一单元502，我等你们消息。”
郑阳交代完报案人的定位，就挂了电话。
殷红羽美滋滋地将脸上的面膜撕下来，拨通了秦以川的手机，“喂，秦老板，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咱们今后三年的房租有着落了！对，就是一个小案子，东郊南巷花园小区疑似阴灵作祟，连异控局的报警电话都敢拦，你今天不是就回东洲了吗？顺道过去看看情况。”
秦以川接到电话的时候，车才刚刚开到东洲地界，不过好在东洲不大。
虽然尽是深山老林，但是隧道多，路程还算方便，到东郊南巷只有四十分钟的距离。
夜深人静，这条路前前后后只有他一个人。
隧道里的灯分明亮着，但总莫名让人觉得阴森，就像灯光都蒙了一层雾似的。
高速公路地面平坦，可轮胎压在上面，总像是碾着一堆骨头，稍显颠簸。
秦以川给荀言打了个电话，但是从进隧道后，在这个基站遍地多如狗的时代，他手机罕见地没信号了。
秦以川觉得好笑，他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不安分的东西，竟然能不知死活地找到他身上来。
这隧道长得离谱，走了十分钟还没看见出口，拐过一个弯，就见前面停着两辆出了车祸的车，撞得面目全非。
尤其是一辆黑车的副驾驶，整个已经凹陷下去，如果里面坐着人，别说安全气囊，就是变形金刚来了也救不了。
一个身形稍显瘦小的年轻女人站在隧道的路边，见有来人，不要命似的拦住他的车。
“先生，能帮帮我吗？”
这声音温柔悲切，又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缥缈。
秦以川脖子上挂着的一小块红石头闪了一下，被他伸手塞回衣服里。
他将车停了，摇下车窗，用非常标准的热心市民的姿态问：“需要我打电话报警吗？”
路边的女人似乎没听见报警两个字：“先生，我们的车坏了，能载我们一程吗？我的孩子受伤了。”
她说着，从背后领出一个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小，虽然会走路能站着，但是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或许也不能叫会走路，因为他根本不是走的，而是踏着一层黑雾在飘，圆润的脸上全是青紫色的尸斑，头上撞出了一个大洞，一块骨茬子从伤口里扎出来。
秦以川扫了眼小男孩身上的黑雾说道：“让我帮忙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准备用什么东西来换？你这道行说三年都是多的，全靠着一股子怨气才能化形成鬼，身上应该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拦路的女鬼神智未开，不大能听得懂，抬起头来用一双毫无眼白的纯黑色的眼睛看他。
秦以川叹了口气，心道听不懂人话的就是麻烦。
不知道他从哪里摸出来一张黄纸符，皱巴巴的，扔在垃圾堆都没有人捡。
他将这黄纸用打火机点燃，黑烟腾起，化成一张令牌的形状，女鬼神色茫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你在此拦路不合规矩，念你没有伤人之心，我可以载你一程，了你生前执念，但你须与我定下契约，凡间事了即去投胎。”
一根细细的黑线从秦以川的手腕上蔓延而出，女鬼虽依旧是那副木讷的神情，但还是伸出手，让黑线的另一端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因果线成，契约便定。
两方再反悔也都来不及了。
秦以川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那黑线宛如有灵，牵引着隧道中一大一小两个阴魂融进瓶中。
瓶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玻璃瓶上显现出来，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殷弘宁这小子别的不行，做出来的小东西还挺好用。”秦以川赞叹道。
女鬼被收走，隧道里的车祸现场如泡沫般转瞬消融，隧道变回了那个再普通不过的隧道。
秦以川换挡踩油门，价值不菲的跑车像箭一样，一头扎进了东洲漆黑的夜幕里。
东洲市东郊南巷花园小区门口停着两辆特种车，虽然挂着异控局的牌子，但不是异控局本部的，而是处理突发状况的外勤。
车灯未关，落在秦以川的脸上，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第2章 被衣服杀死的女人
一号楼一单元502是个三室两厅的住宅，新楼盘价值不菲，装修也挺豪华。
只是这户人家的指纹密码门像纸糊的一样，正中间的位置破了个大洞，从破洞里能看见地上堆满了的衣裳，血腥味混着些阴气拦不住地四下扩散。
大夏天的，外勤的大小伙子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
秦以川跟着外勤的人上了楼，外勤都站在门口没人进去。
还没等他说话，带队的老赵已经冲着他招手，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异调组的组长秦公子吧？真是年轻有为。我姓赵，幸会幸会。”
秦以川看来人姿态放得很低，收起了他那副二世祖的架势，“赵哥谬赞，都是为人民服务，这屋子里什么情况？”
老赵颇忌讳地往屋子里瞥了一眼：“是有东西。”
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以川点了根烟，将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的小年轻提着脖子拽到身后，伸手往门把手上一搭，一股刺骨的寒意涌上来，直往他皮肉里钻。
秦以川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一串淡青色的火苗从掌心撩过去，刚才那股寒意顿时登时冰消雪融，门把手一松，漏了个大洞的门就开了。
屋子里只有阳台上一盏小夜灯亮着，衬得满地衣服更显诡异。
秦以川回手将门关上，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门上的洞被一团黑乎乎的雾气挡住。
这房间应当是一人独居，空出来的房间兼做了挂衣服的仓库。
秦以川循着阴气的味道一路绕过客厅，在书房改成的试衣间里发现了一个备用洗手间。
里面没有洗漱用品，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一身极华丽的戏服躺在地上，一双丹凤眼瞪得极大，死不瞑目。
秦以川的目光落在她穿着的戏服上。
他是个吃不来细糠的山猪，全身上下的艺术素养，顶破天也只够看两场女团演唱会，对于戏曲这种传统艺术向来一窍不通，只看得出这戏服材质应当是丝绸锦缎之类的名贵面料。
衣服上坠着些孔雀羽毛似的东西，绣着几只凤凰，应该能值不少钱。
死者没有外伤，瞅着有点像吓死的。
秦以川在她身边蹲下来，手指捻了一下戏服的袖子，被冰得一激灵。
这衣服不是门把手，他不敢随便放火烧，只能先松开，随即就觉口袋里的玻璃瓶猛然震动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按道理来说，这么浓的阴气，必定是有道行的厉鬼作祟，可是打秦以川进屋，这屋子里就毫无动静，连半个阴灵的影子都看不到；
但如果说没有鬼，他揣在兜里的鬼魂母子又能与屋子里的东西有共鸣，能和鬼有共鸣的就只有鬼。
这阴灵又有又没有，实在是奇了怪了。
秦以川咬着指甲琢磨了一下，摸了张符纸出来，在半空中一挥，符纸无火自燃，顷刻间将满屋子的阴气烧了个干净。
等符纸烧完，秦以川又在手指肚上咬出一个小口子，将一滴血点在死者的眉间。
那女人青灰色的脸上多出一个朱砂痣似的血珠，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秦以川打个响指：“赵哥，带人进来，将死者先抬走，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这衣服查完了给我送到东洲仓库。”
老赵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进来，这几个人应该都是老赵信得过的，对尸体脑门上的血珠虽然诧异，但识趣地没多问什么。
就在要将尸体装进袋子里抬走的时候，戏服上绣着的金片不知怎的，却挂在了秦以川的袖子上。
秦以川神色微不可见地一变，深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锋芒。
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挪开，将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符咒悄悄贴在了戏服宽大的袖子中，符咒的光芒微闪，几秒钟后就消失了。
从花园小区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也快天亮了，秦以川开着那辆小跑车挨个早餐街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摊早的，拎了一袋子油条包子豆腐脑，回到东洲西南片区的一家六层办公楼。
若没有那辆百十来万的车，他看上去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互联网民工，就是人长得帅了点。
办公楼大门口上挂着一块东洲仓库的牌子，不怎么显眼。
进了一楼大厅也就和普通的二线城市小公司似的，普普通通毫无亮点，甚至门口的一排绿萝还枯死了两盆。
但上到三楼，他的身影像是突然融进了画里似的，穿过走廊里的门，再一开就是一个极敞亮的办公厅。
说是厅实在是因为这地方太大了，已经超过整栋楼占地面积好几倍，窗户都用的是落地窗，透过玻璃能看到纯蓝色的海。
可东洲是个结结实实的内陆城市，离这最近的海，坐高铁都得四五个小时。
这房子显然是设了空间阵法。
一见秦以川进来，窝在办公桌椅子上的殷红羽立刻如饿虎扑食似的冲了过来，“秦老板，你再不回来，本优秀员工我就要饿死了，姐姐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秦以川嫌弃地后退两步，躲开殷红羽，“你就是三个月不吃都饿不死，老老实实辟谷得了，每天都吃垃圾食品，你那鸟儿胃也不怕出毛病。”
殷红羽毫不意外他的反应，“秦老板我觉得你这句话是在骂我。”
秦以川将兜里的玻璃瓶往桌子上一放，桌面立刻浮现出一个八卦阵，将瓶子镇在其中，“我这是实话实说，不管你混了多少代血，回头神功大成，成功返祖，说不定就成了新中国第一鸟人，多威风。”
“鸟人你大爷，秦老板，听小荀同志劝，没事多读读书，别整天看些不着四六的电视剧，还神功大成，老娘是纯血凤凰后代，又不是东方不败练葵花宝典。”殷红羽说着，狠狠翻了个白眼。
秦以川懒得和殷红羽斗嘴，他心里有些担心许久没消息的荀言，“荀言怎么还没回来？钟南山这趟差他出了得快一个月了吧？连个电话都不打，皮痒了。”
“小荀同志不是没打电话，是没给你打电话——昨天他还让我帮他申请经费，他刀鞘又断了。”殷红羽有点幸灾乐祸。
“刀鞘又断了？这已经是今年第四次了，一个刀鞘小五十万，我为了他都搭进去快二百万了！”秦以川无语又心痛地说道。
“他那刀不服管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真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刀鞘镇着，他那刀迟早会伤主。”殷红羽说。
“但是他那刀……算了，回头再说。先说眼前事，花园小区我去过了，人已经死了，死者身上穿着一件戏服，不过诡异的是，这戏服只见阴气不见阴魂，现场没有找阴灵出没的痕迹。我怀疑死者可能的确撞上了阴魂，但是没有亲自动手，人就已经被吓死了。”秦以川严肃地说道。
殷红羽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娘最头疼这样的鬼，不亲自动手害人，天道就很难鉴定她与死者的死是否有因果关系，我们再处理起来就束手束脚，万一再碰上一个高智商的鬼利用这种手段兴风作浪，咦惹，秦老板你可有得忙就。”
秦以川一指头弹在她脑门上：“你丫的就不能盼我点好？花园小区这事先等等异控局外勤 那边的消息。你再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内，东洲第七隧道里有没有发生过严重的车祸，两辆轿车相撞，车牌号分别是东ERG527和东KGG253，事故中起码有一位女性和一个小孩当场死亡。”
殷红羽拿出手机给秦以川看，“你说这事儿啊，不用去系统里查，你看这些，各个网络平台的热搜就没下去过，十二天前，也就是七月五号，其中一个司机半路不知道抽什么风，在隧道里突然停车，后面的车估计也没有保持车距，直愣愣就撞上去了。后车驾驶员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只受了轻伤，但是副驾驶上他老婆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当场死亡？”秦以川诧异道。

第3章 车祸困住了阴魂
殷红羽撇了撇嘴：“要是当场死亡就好了。车祸这事其实不稀奇，全世界车那么多，几乎每分每秒都有车祸发生，但是唯独这个事故热度居高不下，是因为后边儿追尾那男人，他自己跑了，把卡在副驾驶的老婆扔那了。最后还是前面那车的司机从昏迷中醒过来，自己打电话报警叫120，但是那时候早就晚了，血流遍地，人都凉透了。”
“啧，这男人……还活着吗？”秦以川问道：
“活着，这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根据网络上的信息，这个男人名叫赵旭昌，现在还在第一人民医院躺着呢。”殷红羽说道。
“和交警队打报告，要一下这车祸的详细档案，回头发我手机，哦对，一会儿外勤会来人送个戏服，你收了先隔离，别让仓库里那些家伙接近。”秦以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又往外走去。
“你干吗去？”殷红羽问道。
“我去医院，看一眼那姓赵的怎么回事。”秦以川说道。
殷红羽没说话。
秦以川刚要开门出去，才听她低了些声音道：“秦老板，路边的野鬼不要随便捡，哪怕捡来了，也不要总轻易动用因果线，鬼是拴住了，但你如今还有多少年的阳寿经得起折腾？”
秦以川身形微顿，静一静：“吃你的包子去，本少爷自有分寸。”
殷红羽冲着他的背影磨了磨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等着老娘去荀言那告你黑状吧！”
殷红羽的嘀咕声隔着门，落进了秦以川的耳朵里。
他低头从兜里摸出来一支烟点上，在楼道站了半分钟，才往楼下去了。
医院人多眼杂，秦以川下车的时候顺道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
这隐身符当然并不能真的隐身，只会欺骗人的视觉，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落在自己身上，哪怕看见他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这符咒是殷弘宁那小子原创的，实在是抓鬼善后的居家必备良品。
赵旭昌的位置太好找了，住院部的一角阴气弥漫，但很好地卡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不足以引起些什么灵异事件。
人若在其中停留过久，就难免噩梦缠身，对身体素质一般的病人来说有要命的风险。
秦以川在墙角等着查房的护士离开，把半截烟扔了，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病房，顺道从里面拧上门锁。
病房是单间，这姓赵的岁数不大，除了右腿打了石膏外没什么明显外伤，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灰，眼窝凹陷，一看就是陷入深度昏迷好一段时间了。
秦以川的指尖有一缕黑雾腾起，刚想做什么，又想起来临出门的时候殷红羽那句话，最后还是换了个法子，将手里的黑雾幻化成一把小刀，在还没长好的手指头上又划了个小口子。
黑雾像毛笔似的，蘸着血在半空里划出谁都没见过的鬼画符，他手腕一压，这鬼画就印在了赵旭昌的脸上，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两秒钟后，在他刚刚画符的位置映出了一个像投影似的画面，这是赵旭昌的梦境。
赵旭昌的脑袋里正在单曲循环一个恐怖电影。
电影的取景地很眼熟，就是东洲第七隧道。
梦里的赵旭昌穿着一身工整熨帖的西装，人模狗样地开着车，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一身水红色的裙子。
两人不知道说起来什么有趣的事，笑成一团。
也正是这么一笑，赵旭昌没瞧见前头的车突然停了，踩着油门直愣愣撞了上去。
秦以川这符叫探梦，只能看画面，听不见声音，但从赵旭昌惊恐万分的神情上，似乎能听见踩油门时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
两车相撞，赵旭昌和前面那车几乎成了两堆破烂的废铁，一截不知道从哪变形的尖铁穿透了赵旭昌的胸口，将他钉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
油箱起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舌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烧成焦炭，却怎么也死不了。
秦以川的眼皮跳了一下，打了个响指，梦境中的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浮动的阴气一凝。
秦以川手心里的黑气换成了淡青色的火光，低喝：“破！”
梦境的投影立刻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破裂开，赵旭昌像是溺水的人刚从水里捞出来，猛地从病床上弹起来，扯得病床边儿的各种仪器立刻吱哇乱响。
秦以川桃花似的眼睛带着些笑意：“赵先生早，有事儿找您聊聊。”
赵旭昌是个做生意的，脑子好使，人镇定得也快，哪怕梦里变着法死了不知道多少回，被秦以川唤醒后，没两分钟就镇定了下来：“您……应该不是警察吧？”
秦以川看着他回道：“严格来说，可能也沾点边，不过这对赵先生现在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毕竟瞧您这样，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赵旭昌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苍白了半分，“您是懂‘那行’的吧？请救我一命。”
“救你一命可以，但怕就怕在，你欠的不止一条命。赵先生，鬼神面前无秘密，你愿意说实话吗？”秦以川笑吟吟地说。
赵旭昌的神色变了变：“您贵姓？”
“秦。”秦以川说道。
“秦先生，我只是没有救她，但不代表我杀了她，是前面那车突然刹车才出了事故，若论因果，责任也落不到我身上。”赵旭昌着急辩解道。
“呦，赵先生还懂这些？”秦以川笑着说。
赵旭昌自认想要活命，就得付出些代价，“开个价吧。”
虽然养着东洲仓库这几个人很是费钱，但秦以川也不是什么钱都要赚的，“我出的价怕你给不起。赵先生，能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十多年的高管，你必然不是笨蛋。咱们坦诚相待，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其一，实话实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那边’我替你摆平；其二，在梦境里被消磨掉阳气，不出半个月必死无疑。法律讲究证据，但鬼神只信因果，并不是你没有亲手杀人就不用偿命，你和另一位肇事者，一个都跑不了。”
赵旭昌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那场事故真的是意外。但是，但是当车祸发生之后，我升起了一点奇怪的念头，只要薛明珠一死，我就可以离婚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自从它冒出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那地方没有其他任何人，而且当时情况危急，凭我一人之力救不了任何人，我打120，但手机没有信号，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去找有信号的地方然后叫了救护车，我尽了救助的义务，在法律上我确实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为了离婚不择手段，你就这么恨她吗？”秦以川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恨这个词矫情，谈不上，只不过不喜欢她，坦白说，我当初娶她就是因为她是老板的女儿，我有向上爬的机会，并且我自问从来不曾亏欠她，细心周到百依百顺。可是女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越宠便越骄横。现在我已经有了想要的一切，我不想忍受她居高临下的无理取闹，我想要自由，但她不肯。”赵旭昌说道。
“用得着的时候是模范夫妻，没有利用价值就弃如敝屣，你处心积虑浪费了她的青春和感情，反过来又怪她不给你自由，赵先生不觉得亏心吗？”秦以川冷声道。
赵旭昌没有丝毫愧疚：“有得必有失，每个阶段都选择最优解，我为什么要亏心？”
饶是秦以川见多了牛鬼蛇神，脸皮厚到赵旭昌这样的还是刷新了他的下限，“阁下之无耻实属罕见。”
赵旭昌许是从来没有被人骂得这么直白，脸色有点难看。
“赵先生，最后问一遍，你刚刚说的这些，当真都是真话吗？没有虚言没有隐瞒？薛明珠并非你设计所杀？”秦以川再次问道。
“是。”赵旭昌依旧坚持。
“得嘞。”秦以川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张透明的纸似的东西渐渐凝结成形，刚刚两人的谈话被一字不漏地印在其中，末尾还有个漆黑色的落款，正是赵旭昌的名字。
秦以川将这张纸举到赵旭昌面前，“异控局规定办案子都得有笔录，我这组虽然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但办事也得讲究证据。赵先生既然亲口承认所言都是实话，天道就默认替你签字画押。如果后续调查发现你有所隐瞒……赵先生，那后果就得自负了。”

第4章 她是怎么死的？
赵旭昌的嘴张了几下，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秦以川将那纸收了，打了个响指。
原本死寂无声的病房像是重新被按下了播放键，住院病人的谈话声、护士的交流声逐渐渗透进来。
赵旭昌打着石膏的腿疼得他一晃神，再抬头秦以川已经不见了。
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秦以川的样子。
出了医院大门，一串霞光落在脸上。
秦以川身上的隐身符像被火燎了一下似的，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秦以川刚坐进车里，就听见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是殷红羽，“喂秦老板，最新消息，你查的那个事故，报警的肇事者已经死了。”
“死了？”
“这个案子也转到我们这里来了。那场事故前车司机是一位女性，名字叫胡丽红，一起在车上的还有她儿子，但她儿子在事故中死亡，胡丽红原本只是颅骨骨折，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今天凌晨四点四十分的时候护士查房，发现人已经死去多时，医院检查过，却并未找到死因，对外只能按猝死通报。但是在死亡鉴定时，发现她身上有阴灵接触过的味道。”殷红羽说道。
秦以川对此有些疑惑：“味道？这东西还有味道？”
殷红羽继续说道：“那医生也是异控局的编外成员，算起来是你师父的远亲，你还不认识正常。这位老先生嗅觉敏锐，和老郑有点交情，所以线索才移到我们这里。”
“赵旭昌妻子的资料查到了吗？他们车上，有小孩吗？”秦以川问道。
“他的妻子叫薛明珠，人如其名，是薛氏传媒创始人的掌上明珠，人长得漂亮，名校毕业，工作能力也强，和赵旭昌结婚属实是赵旭昌高攀，赵旭昌能成为薛氏传媒新电商业务线的负责人少不了薛明珠背后助力。薛明珠曾公开表示自己不会要小孩，出事故的时候，赵旭昌的车上也没有孩子。”殷红羽说道。
秦以川沉思了一会儿，“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殷红羽不明就里。
秦以川没有解释：“没什么，外勤把戏服送过来了？”
“已经收到仓库里了，但是秦老板，你确定这衣裳有问题？我盯着它看了半天，就差帮它做个核磁共振了，硬是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殷红羽疑惑道。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你拍个照给荀言发过去，看他能不能认出这是什么来历。我先去仓库。”说完秦以川便挂了电话。
东洲仓库的确是个仓库，只不过这仓库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仓库，这里头存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仓库位于园区的地下室，入口是门卫的哨岗亭，不过设了空间法阵遮掩，别说寻常人，就是异控局的老油条都看不出来。
哨岗亭一侧的车位上停着一辆花里胡哨的川崎摩托车，透明车衣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这车是他送荀言的，而荀言已经出差一个月了。
青城山近来异动频繁，甚至已经开始侵扰人类生活，负责人不得不假借建筑维修的借口暂停旅游接待，求爷爷告奶奶请荀言亲自去调查原因。
荀言一走，东洲这边的烂摊子都压在了他和殷红羽身上。
而殷红羽上次出任务被一只入了魔的秃鹫抓伤，这会还没恢复好，和殷弘宁那小子一样，只能干一些文职的活，出外勤这种事，就只能让秦老板亲力亲为。
堂堂一个异调组的组长，硬生生成了光杆司令，这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东洲仓库四季恒温，大夏天的不用制冷机都能维持在零下好几度，其中少不了那几个常驻客户的功劳。
秦以川打开指纹锁，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子寒气，他忙在周身铺上一层淡青色的火焰，将寒气隔开。
仓库乱得像猪窝。
一个吊死鬼半尺长的舌头和水鬼不知道多少年没洗干净的长头发纠缠在一起，互相怒骂，谁也不肯让步。
穿着青色道袍的僵尸怀里揣着的冰可乐腿脚不灵便，被地上乱滚的一颗人头绊了个狗吃屎。
穿着鲜红嫁衣的女鬼左手披萨右手棒棒糖，正蹲在墙角哄一个小男孩。
透过红衣女鬼胸口空荡荡的大洞，能看见小男孩局促又渴望的脸。
小男孩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吊带裙和小西装外套的女子，正闭着眼睛听坐化的盲僧念佛经。
秦以川重重咳了两声企图引起众鬼的注意，“嗨嗨嗨，打架的都收收怨气。陈书生的头赶紧回你身体上去，公主殿下先别逗小孩了，去扶袁道士一下，善哉大师别念经了，吵得我头疼，诸位该干吗干吗去，至于这位新来的……是薛女士吧？”
穿着吊带裙的女鬼睁开眼睛，伸手将一边儿的小男孩牵过来：“你是什么人？”
“他呀，异常事务调查组组长，属于异控局下辖正处级干部，专门管妖精鬼怪，是个富二代穷鬼。这位妹妹，你也是被他捡回来的？”地上的人头滚过来搭讪。
“我不怎么记得了。”薛明珠神色茫然了一瞬。
“正常正常，能被他捡回来的都是厉鬼，当厉鬼的时候神智会被怨气侵蚀，行事只凭执念，现在你被净化瓶镇压了怨气，先前的事儿自然就不记得了。”僵尸道士插嘴。
“薛女士，你既然到了这，我就给你大概介绍一下我们的情况，就像凡间遇见凶杀案警察得出警一样，阳间出现鬼魂，我们异调组自然也得管，这是工作职责。现在来说说你的事儿，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秦以川询问道。
薛明珠的黑漆漆的瞳孔瞬间染上了一层浓烈的血色，“车祸。”
“你为何心有不甘？”秦以川看着薛明珠眼里的血色说道。
“我不记得。”薛明珠摇了摇头。
“赵旭昌是你丈夫，你们的婚姻早有裂痕，车祸的时候他没有救你，所以你认为他是故意谋杀，所以设下梦魇，想在睡梦中要他的命？”秦以川说道。
薛明珠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确恨他，他利用我得到了想要的社会地位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翻脸离婚，我不同意，他便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还帮着那女人逐步蚕食了我的创业公司。他这种极端利己主义者，向来是走一步算三步，这场车祸我绝不相信是偶然！”
薛明珠的声音陡然尖锐，浓烈的怨念腾起，瞬息之间她被钢筋贯穿的胸口血流成河。
秦以川的心脏像是被捆绑其中的细线猛然扯了一下，疼得他一瞬间喘不过气来，道士僵尸惊得一跳三尺高。
“这女人好可怕！”道士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脯。
秦以川的掌心不受控制地腾起一串火光，赵旭昌签下的阴阳契光芒猛然淡下不少。
薛明珠的一半阴魂重新将赵旭昌拖入梦境，一下子要了赵旭昌的大半条命。
秦以川在病房布下的阵法毫无反应，若非薛明珠的法力比秦以川高出一大截，那只能说明刚才赵旭昌根本没有说实话，签下的契约无效，秦以川的阵法自然不必护着他。
这一茬的变故是秦以川没有想到的。
殷红羽说得没错，捡破烂可以卖钱，但是孤魂野鬼不能乱捡，尤其是横死厉鬼，除非直接镇压超度，否则谁都难保她们不会出手害人。
但是异调组和地府那头定过规矩，既不能让鬼魂伤人，也不能随意处置让鬼魂飞魄散。
这样一来他们要开展工作，难度就大多了。
因此秦以川每次捡到鬼，几乎都会直接用因果线将阴魂和自己绑住，阴魂有他的命格镇压，只要有风吹草动他都能立刻察觉。
因果线这种东西也不是万能的，他能制约鬼魂。
但倘若鬼魂在因果线的制约内还是伤人害命，秦以川就会连带着遭天谴，轻则损失几年阳寿，重则魂魄受创，就这么成了植物人也未可知。
薛明珠见秦以川的气息稍弱，立刻阴气大涨，指甲暴涨如刀直冲秦以川冲来，分明是要他命的阵仗。
仓库中的诸鬼吓得作鸟兽散。
秦以川不能杀她，只能束手束脚地挨了她两爪子，将薛明珠的鬼魂重新镇压在往生瓶里。
这瓶子会消磨鬼魂的魂魄精气，秦以川平日里很少动用。

第5章 死亡真相与九十万
等这边动静散了，藏起来的诸鬼才悄悄探出头来，秦以川一低头，就看见董明珠带回来的小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秦以川不自觉地将困着薛明珠的玻璃瓶往身后藏了藏，蹲在小鬼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秦以川问。
小鬼瑟缩了一下，不说话，秦以川又问：“胡丽红是你妈妈吗？”
小鬼点头。
“你还记得你们出车祸的那天吗？你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停车？”秦以川尽可能地展现出他温和的一面。
“有人。”小鬼歪着头想了想。
“什么人？”秦以川继续问道：
“车前有人，像那个姐姐。”小鬼说。
“一样的衣服，黄色的。”他指了指红嫁衣的鬼公主。
秦以从手机上找出来一张照片，正是花园小区里那件杀人古着，“是这件衣服吗？”
小鬼用力点点头。
秦以川站起来，拿手机给殷红羽打电话，“红红，急活，先别睡了，帮我查花园小区死者的社会关系，尤其关注一下，她和薛氏传媒电商负责人赵旭昌是否有不正当的关系。”
电话里隔了两秒才传出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秦以川，这个案子你别跟了。”
“荀言？你回来了？”秦以川一怔。
“刚到。”荀言回道。
“你怎么了？”秦以川听着荀言的语气有些不大对劲儿。
电话那头荀言抿了抿唇：“没什么，殷宏宁说他卜了一卦，三日内你或有血光之灾，最近的所有任务都暂停，你就在办公楼待着，其他的交给我。”
秦以川沉默了一下，若换了别人，相面算卦说他有血光之灾，秦以川必定嗤之以鼻。
但殷宏宁不一样，这小子属实是个天赋异禀的乌鸦嘴，但凡是从他嘴里说出口的，几乎就没有不灵验的时候。
也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工夫，秦以川的眼前蓦然腾起一片浓墨似的黑雾，刹那间就将锁在墙角的未成年小鬼吞没。
这种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路数让秦以川连反应都来不及，本能地伸手一拉将小鬼扯出来护在怀里。
黑雾转瞬间已经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尖锐的犬牙几乎咬碎了他肩膀上的骨头，秦以川全身的淡青色火焰燃烧到了极致。
鬼头遇火发出刺耳的嘶吼声，混乱中秦以川听见水鬼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大吼了一声小心，随后心口一凉。
一股暴虐的怨气顺着一把古刀扎进他的心口，飞快地在血脉中蔓延开来。
秦以川身上的火焰被怨气包裹着凝结，最终熄灭。
刀扎进身体里感觉不到疼，只是冷。
和师父死那天一样冷。
东洲仓库出乱子的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等秦以川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办公楼顶层的宿舍里。
一个熟悉的影子逆着光坐在他床边，正在专心致志地擦一把暗青色的刀，刀刃凉如秋水，寒光凛然，隐约还透着几分没消化的阴气。
此刀名为昆吾，自打荀言出生就一直跟着他，二十多年从未分离半刻。
秦以川按了一下心脏，因果线还捆着，说明薛明珠与那小鬼尚未成为荀言的刀下亡魂。
一想起那小鬼，秦以川就本能地有一丝不舒服，那小鬼偷袭他的法子分明是鬼门的路子。
上次一战鬼门不仅没有销声匿迹，反而还冒险潜进异调组来，这种行径属实让秦以川摸不清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异控局与鬼门百年宿敌，始终奈何双方不得，鬼门中人都是百十年的老妖精，心细如发，不可能觉得凭借一个小鬼就能再要他的命。
“他们想要的是你的昆仑火。”
荀言将刀收了，看着秦以川，一双眼睛漆黑如墨，让人无端总能看出一种老僧般无悲无喜的冷漠，不由自主地拘谨起来。
“那小鬼怎么处置的？”秦以川下意识按住脖子上血红色的玉石。
荀言看着还有些虚弱的秦以川，有点生气：“那小鬼不是阴魂，而是魂傀，控制他的人远在千里之外，追不到踪迹。至于那件衣服，它是骨衣，取将死未死之人，剥皮取骨，辅以法咒裁剪而成。骨衣源于西蜀巫术，因有伤天和而被严令禁止，之后西蜀灭国，这种阴毒的法子失传，目前流传于世的骨衣只有两件，其一收在异控局，其二师父过世之前已经销毁，如今冒出来的这一个，目前尚不知来历。”
“骨衣这东西我只听师父提过一次，它只是死物，需要有人驱使，而无法自己主动杀人，花园小区的那个案子你应该也知道了，死者叫什么来着？”秦以川坐起来说道。
“许菲菲。”荀言说道。
“许菲菲死前报警能都被截胡，这说明作祟的东西道行不浅。”秦以川皱了皱眉。
“驱使骨衣的不一定是人，鬼魂亦可。许菲菲与赵旭昌是情人关系，两人有染不是一朝一夕，赵旭昌不仅利用薛明珠爬上职场高层，还和许菲菲一起，吞并了薛明珠一手创立的服装品牌，那件骨衣本是薛明珠斥巨资买下的，因为赵旭昌和许菲菲设计的圈套，薛明珠欠下巨额债务，不得不将骨衣低价抵债，而薛明珠不知道，收她骨衣的这个人，正是许菲菲。他们应当都不知骨衣来历，只将它看作一个有价值的收藏品。”荀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许菲菲死前打出的那通电话中，伪装成接线员的女人，实际上就是薛明珠的阴魂？”秦以川问道。
“不错，薛明珠死后有怨，骨衣受怨气感召产生共鸣，薛明珠便附身在骨衣之上，去找许菲菲复仇。不过许菲菲是惊吓而死，薛明珠并未亲手杀人，因此你才无法第一时间发现薛明珠与许菲菲的死有牵扯。”荀言说道。
秦以川抬手揉了揉额角：“但我还有一事想不通，那小鬼说他妈妈之所以在高速隧道突然停车，就是因为骨衣突然拦路，那时候薛明珠还没有死，骨衣怎会自己行动？”
“当然是因为有人暗中驱使。虽然因为传承断绝，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怎么能最大限度地发挥骨衣的威力，但是只单纯驱使它行动并不困难。许菲菲因为薛明珠不肯离婚，且赵旭昌也并不愿光明正大娶她，因此对两人怨怼颇深。古着最易附着阴灵，许菲菲应该知道这一点，因而她寻了一个懂些邪魔外道皮毛的人，将骨衣当成了普通的古着，特意放在赵旭昌与薛明珠的必经之路，此为杀人还是警告报复不得而知。但阴差阳错中，胡丽红和她儿子也在隧道中经过，骨衣没有控制好分寸，停在了胡丽红的车前，这才成了如今这种局面。”荀言说。
秦以川笑着看向荀言：“我这从躺下到现在，应该也没几个小时，你怎么打听得这么细致？”
“不用打听，我搜了那小鬼的魂。赵旭昌的梦魇就是那小鬼搞的鬼，所有的事赵旭昌都知道，这小鬼自然也从赵旭昌的梦里知道了一切。”荀言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搜魂这种手段……有点违规操作啊，回头再投胎，魂魄有损，只怕智力会受点影响。”秦以川有点担心，不过不是担心那小鬼，而是荀言。
“他想要你的命，你还指望我对他手下留情？”荀言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漠。
“我是担心异控局那帮人会拿这事儿做文章，回头找你麻烦。不过，胡丽红儿子为什么会和鬼门有关？”秦以川连忙解释。
“死后被打了魂印，就像活人中邪了一样。如果你没有把它捡回来，这个魂印永远不会发挥作用。算计你的人，对你的习性很了解。”荀言说道。
秦以川眼睛眯了一下，没说话。
床头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荀言拿过来看了一眼：“赵旭昌疯了。”
“意料之中，就是有点便宜他了。这案子查下去，迟早会发现他和薛明珠的死有关，大概率会把他判成从犯，他这一疯，倒省了牢狱之灾。”秦以川也不意外。
“虽然逃过牢狱，但此后半生都深陷梦中无法自拔，一生与恐惧为伴，与牢狱之灾比，难说哪个更便宜。”荀言说道。
“自作自受，不必管他。不过薛明珠和胡丽红，还有那个小鬼头，回头让殷弘宁去超度一下，赶紧送走投胎，剩下的事转到异控局，让他们重点查一下骨衣的来历，以及许菲菲请的那个风水师的身份。”秦以川才不管赵旭昌的下场，这种人活了死了都与他无关。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殷红羽将门开了个缝，探进头来兴冲冲地道：“两位老板，有个新活自己找上门来了，开价九十万，接不接？”

第6章 鬼宅灭门事件|退休老教师一家五口被杀
找上门来的这九十万秦以川认识，姓王，原来是跑海船的，攒了点钱之后回家做水产生意。
眼下身家千万，时常能在各种财经杂志和新闻上看见他的身影。
这王老板出了名的命硬，从小到大经历过客车翻车，开车坠河，甚至在外国谈生意的时候火车脱轨，他都因为没赶上趟儿逃过了一劫。
身边灾祸不断，却没一次是真伤到他的。
按理说，此人命局之中有天德、月德两星护佑，纵逢凶煞也可化险为夷，本不应该求助到他们头上。
秦以川一到前厅，就被王老板那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吓了一跳，“王老板好久不见。您这是……又熬夜谈生意去了？”
王老板脸色发苦，一见了他就和瞧见了亲人似的，险些声泪俱下，扑到秦以川身上，“谈哪门子生意，我现在都快来家破人亡了！秦公子，你这次可得救救我，价格随便开，只要你帮我解决了问题，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倾家荡产都成！”
“不至于不至于，王老板先坐着，说说怎么个情况，红红，去给王老板续点茶。”秦以川不着痕迹地躲开。
王老板摆摆手：“茶就算了，秦公子咱们开门见山，上周的新闻您看到了吗？没看到没关系，我拿了报纸过来，就上周，东洲隔壁的西洲市发生了一起杀人案，灭门那种，死者不是旁人，正是我老丈人一家。”
王老板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朝上的那边正报道了上周一凌晨发生的一起恶性刑事案件。
退休老教师一家五口被杀，作案手段残忍，警方已经派人下来辅助调查。
可是已经一周了，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见，唯一的目击者因为惊吓过度，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秦以川翻开着报纸：“王老板，这种刑事案件，您得听刑警队专案组的，我们管不了阳间的案子。”
“你的规矩我知道，我来找您是我媳妇中邪了！”王老板神神叨叨地凑近秦以川。
秦以川这倒有点诧异，王老板天生命格特殊，身边人也受其庇护，一般的邪祟根本近不得身，就算偶尔沾上点有能耐的，也没什么大影响，过不了几日就会被王老板身上的星宿之力驱逐。
中邪这种事，属实不太该发生。
“不瞒您说，我们做生意的多少信点风水，我老丈人家一出事，我忙前忙后配合警察调查的同时，也找了信得过的风水师看过，不过那个风水师水平有限，只说我老丈人家的宅子本就大凶，这回又死了人，宅子里的阴气堆积不散，藏污纳垢孕育阴邪，最好将宅子封了，除了警察谁也不许靠近。可是我媳妇她们家有习俗，人死了头七必须有人烧纸，那憨婆娘胆子忒大，晚上背着我偷偷去烧了纸，结果这就出事了。您看这个，我们家的监控。”王老板拿出手机举到秦以川面前。
秦以川看着王老板从手机里调出家里的监控画面，暗自感叹了一句果然是有钱人，光一个卧室的面积就大概得一百多平。
卧室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露出一截小腿。
长发烫成了很复古的卷，用一根金簪挽住，正在对镜细细描眉，气质柔婉，风采卓绝。
“这是……您夫人？”秦以川有些疑惑。
“是，但又不是，您也知道，我这个人除了赚钱是什么都不会，说斗大字不识一筐都是抬举我，所以我拼了老命找了一个会读书的老婆，我媳妇在一个研究所里工作，赚不赚钱的无所谓，关键是她喜欢科研，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所里。如果不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大活动，她向来是对衣着打扮从不上心，平时出门涂个口红都是天大的给面子。可是现在，自从她从我老丈人家回来，就逐渐成了这样。按理说，搞科研的人哪能迷信呢？我就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执意去烧纸？”王老板苦着脸说道。
“烧纸这事有时候和迷信不迷信的没关系，更多时候怕只求个心安。眼下从监控里看不出什么，若要处理，还得见见嫂子。”秦以川说道。
“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您看什么时候……”王老板顺势说道：
殷红羽这时拿着手机走了过来，“秦老板，有你的电话。”
“王老板稍等。”秦以川站起身说道。
“不急不急。您先忙。”王老板连忙说道。
秦以川绕出会客厅，在走廊里接过殷红羽递过来的手机，听了两秒，神色就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等电话挂了，殷红羽问：“异控局这帮人又整什么幺蛾子？”
“问昆仑山的事，荀言回东洲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报备，兴师问罪来了。红红，你等会陪着荀言去异控局走一趟，他们要问话。”秦以川不耐烦道。
“不必，我自己去。”荀言拒绝道。
“你可拉倒吧，上次你去异控局，差点把人家部门主任的腿打折了，要不是师父面子大，你都得被扣起来。那群傻逼官椅坐久了，又什么本事都没有，自然对我们忌惮些，他们阴阳怪气你就当他们放屁，别搭理就行了。”秦以川说。
听见师父两个字，荀言的眼睛动了一下，没再反对。
“秦老板放心，我一定把小荀同志看得好好的。”殷红羽拍着胸脯保证道。
对于殷红羽的保证，秦以川是半点都不信，“得了吧，你们俩凑一起我其实更不放心，但是……算了，你好歹嘴皮子功夫厉害，总不会吃亏。回头从异控局出来，直接去王老板那与我会合，我到了发定位给你。”
西洲离东洲有两百多公里，司机开车稳，但在秦以川看来不免觉得温暾。
在车里来来回回睡了好几觉，再睁眼才终于见着王老板家恢宏的大门。
王老板大多数时候都东奔西走，而他的妻子在研究所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要多得多。
两个人又没有孩子，偌大一个屋子虽然有钟点工日日打扫，但总让人觉得空旷得少了些人气。
原本这别墅里还有个常住的保姆，但是自从王老板的妻子谢莹逐渐表现出异样之后，保姆当天就借口家里有事请了长假。
眼下别墅里除了他们俩，就只有谢莹一个人。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王老板夫妻的结婚照，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但能明显看出来，真正的谢莹是英气十足甚至有点雷厉风行的女人，与监控视频中温柔如水的女子几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
听见外面动静，谢莹隔了一会儿才施施然迎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旗袍这种衣裳，能最大限度地展现出女子的玲珑身段。
谢莹这么多年虽然忙于科研，可是健身塑形是真的一点没落下。
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白润如玉，右手上挂了一条红绳，衬得整个人格外妩媚。
王老板尴尬地往秦以川面前挤了挤，挡住了秦以川的视线，他干笑着问：“秦公子，您这……看出什么了？”
“王老板，您最近没有惹什么桃花债吧？”秦以川低声道。

第7章 阴缘绳同死人结亲
“秦公子这话说的，我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媳妇的事，别说做了，我就连半个念头都没有。”王老板压低声音。
秦以川眼神示意谢莹手腕上的红绳，“嫂子手腕上的那条红线是哪求来的？”
王老板思索了一阵儿：“好像是前阵子一个做人参生意的哥们送的，我和他不熟，就是在一个饭局上见过两面，他想搭我的线，也倒腾点水产试试行情，就送了条红绳，是一对的，说是从青城山求的，大师开过光，可保夫妻和乐。我看着红绳上头系的玉珠子成色不错，就收了，不过我可没白要他东西，转头就让人送了他十多斤的收藏级干鲍鱼，价钱比这红绳只多不少。”
“这东西的确价值不菲，三百多年的血玉，两颗珠子就能卖出二十几万。只不过从地里挖出来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消受得了的。”秦以川肯定道：
“您这意思是，这东西是从斗里挖出来的黑货？我媳妇就是被这玩意害了？”王老板瞪大眼睛道。
秦以川继续说道：“东西是黑货没错，不过嫂子并非全被这东西害的，而是被王老板你害的。这绳子叫阴缘绳，阴间的阴，是古时候给逝去之人婚配用的。而立下婚约的人不是嫂子，而是你。”
王老板人都傻了：“我？！”
“可不就是您嘛，您接了这阴缘绳，就是答应要娶那死去之人为妻，可是你已经结了婚，她便只能附在嫂子身上，来和你做夫妻。至于这阴缘绳的来历，青城山最近三个月闭门不出，根本不会有人出售这种开过光的首饰。王老板，若非是那人被骗了，便是有人要故意害你。”秦以川解释道。
王老板看着站在卧室门口低眉顺眼的媳妇，脸差点变成了猪肝色，他慌张道：“秦公子，这……这您想想办法？且不说我对我老婆一心一意，更重要的是人鬼殊途，她这么附在我媳妇身上也不是事儿吧？”
“办法是有，就是有点啰唆。这阴灵岁数不小，但是生前应该还是未出阁的女孩，你接了定情信物就不能随意反悔，不然她当场表演翻脸不认人，伤着嫂子就坏了。看这位的打扮还是民国时候，虽然民风开化，但成亲一事大多还是遵循些古礼，她眼下不会害你，只肖先把婚姻契约毁了，回头再给人家烧个俊俏小伙，这事儿就算完了。”秦以川说道。
“这，婚姻契约怎么毁？我都压根没见过这东西。”王老板急忙问道。
秦以川从兜里掏出一小条红布，像蚕丝织成，薄得透明：“蒙在眼睛上，就能看见了。”
王老板本寻思眼睛都蒙住了，怎么能看得见。
不过等他将这红布条系在眼睛上，才觉得自己这住了十多年的宅子有点不一样了。
有的地方是红彤彤的，有的地方，尤其是谢莹住的主卧，竟然飘满了黑雾。
王老板就是再傻也知道这黑雾不是好东西，腿肚子一抽筋，险些坐在地上。
他被秦以川一把捞起来，四下看了好几圈，才在门厅的花架子上看见一个缠绕着黑气的东西。
那是一个雕花木盒子，藏在花草藤蔓之下，若不是有这个红布条，他只怕再过几个月也找不着。
秦以川将一张黄符纸贴在木盒子上，符纸就像融化了似的渗进去。
不过多时，盒子竟然自己开了，露出里面装着的两张大红纸写的婚书，一张写了王老板的名字，另一张则写了谢氏如歌四个字。
秦以川看着婚书上的名字赞道：“谢如歌，人长得漂亮，名字也好听。”
被谢如歌附身的谢莹面色有点阴沉：“公子谬赞。”
“只是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这么看不开，放着好好的青年才俊不要，就看上了王老板这么个人老色衰的中年男人呢？”秦以川说这话可谓是毫不客气。
“秦公子，虽然是实话，但您当着我的面儿说，是不是有点……”王老板面色有些难看。
秦以川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哦，抱歉王老板，忘了封您的听觉了，见谅见谅。”
“啊？呜呜呜！”王老板再想说话，就说不出来了。
只听秦以川话音一落，自己的耳朵就像突然失聪了似的，什么声儿都听不着，嘴也张不开了。
隔着一层红布见秦以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才恍然回神自己的屋子里还藏着个要命的鬼，当即就不敢吭声了。
秦以川看向谢如歌：“谢小姐，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把阴缘线撤了，我额外替您寻个可心的夫婿，我恰好认识一个书生，还是嘉庆年间的进士，有才学，人也长得不错，就是死于砍头，外观上有点尴尬，不过我可以替他寻个美容师好好修修，包您满意，怎么样？”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奴家已经与王先生结了婚书，一女不事二夫，今生今世非王先生不嫁。”谢如歌拒绝道。
秦以川接着劝道：“三从四德害死人，谢小姐，王老板已经有妻室了，而且我们这边重婚犯法。王先生并不愿与你结亲，强扭的瓜不甜，你不能做第三者破坏人家夫妻感情不是？”
也不知道是听见王老板已经有老婆了，还是因为王老板不愿意娶她，谢如歌温顺有礼的脸瞬间就变了副神情。
“他收了我的婚书，就必须娶我，他即便有妻子又如何，我将这女人杀了，王先生依旧是我的！”谢如歌声音阴森起来。
秦以川心道：果然，和鬼从来没道理可讲。
谢如歌被秦以川一刺激，周围的黑雾几乎凝成了实体。
王老板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瞧见自家媳妇突然换了一张脸，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灰，大红色的胭脂抹在唇上，显出一股骇人的戾气。
王老板虽然走南闯北多年，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尖叫都没发出来，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
“哎呀失策，忘了把布摘下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再费劲给砸晕了。”
秦以川把王老板眼睛上的红布摘下来揣回兜里，再抬头的时候，虽然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眼底的光却冷了下去。
谢如歌从谢莹的身体里飘出来，带着满屋子的阴气直冲秦以川而来。
黑漆漆的指甲像刀似的，直往秦以川的眼睛上划。
一直到她的指甲几乎凑到眼前，秦以川的手中蓦然腾起一串火光，一下子扼住了谢如歌的咽喉。
青色的火顺着秦以川的手蔓延到谢如歌的身上。
阴森森的黑雾四散溃逃，却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罩住，怎么都逃不出去，只能挣扎着被烧成一缕一缕的白雾，被无形的力道指引着，都渗进了秦以川的手掌心里。
“谢小姐，最后问你一遍，阴缘线你到底解不解？”秦以川失了耐心。
谢如歌不搭话，惨白的脸上有暗红色的符咒一闪而过，再下一秒就像涂鸦笔成精了。
半透明的身子飞快染上浓郁的血红色，长发暴涨，直往秦以川的脖子上卷来。
“冥顽不灵！”秦以川声音顿冷。
青色的火如燎原之势铺陈开来，所经之处灼热难忍，眨眼之间好好的别墅已成火海，将谢如歌吞噬其中。
谢如歌任凭青火将他吞没，仍要拼着命要秦以川的命。

第8章 楼梯间的女鬼
秦以川手上力道稍重，清亮的鹤唳之声响起。
谢如歌终于撑不住，尖叫一声要逃，转身时，正撞在一道模糊的影子上，像雪片一样消融在青色的火海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秦以川将火焰收了，余温虽在，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连窗帘都没有烧坏。
谢莹晕倒在地，因为身上残存着些阴气，被连累得燎着了几根头发。
秦以川打完架，嘴上还嘀嘀咕咕着，“荀言同志但凡让人少操点心，也不至于让本公子连清理个阴魂，都得回回亲自动手，回头非扣他半个月的工资不可。”
他一边嘀咕一边在王老板脸上贴了个安神符，拍了拍王老板的脸，“嘿，王老板，差不多得了，人已经走了。”
“秦公子！鬼鬼鬼鬼鬼！”王老板一蹶子蹦了起来。
“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你们家现在比我兜都干净。赶紧去看看嫂子，受阴气影响，嫂子最近估计会虚上一段时间，去找个靠谱的老中医开点安神镇惊的药调理调理就好了。喏，这东西拿着。”秦以川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片递给他。
“这小卡片是？”王老板面上有些疑惑。
“不是小卡片，这东西吧……你把它当护身符用就行，招财进宝驱阴辟邪，居家生活必备良品，天上地下只此一种，旁人想要我都不给。”秦以川忽忽悠悠道。
王老板恍然大悟：“秦兄弟真仗义！这卡你收着，里面一共一百五十万，九十万是请您来平事儿的，二十万是给您的车马费，剩下的是……是给您的红包，这不还几个月就过年了吗？回头请您手底下的兄弟姐妹们吃好喝好，算兄弟我一点心意。”
秦以川倒没想到王老板这么快就称兄道弟了，瞧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银行卡收起来。
“王老板，给您阴缘线的那个人，联系方式和基础信息都发我一下，如果对方是有意害你，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手段，我收了你的钱，就要包售后。另外，最近几天嫂子精神不太好，生意上的事儿就暂时推推，哪也别去，守着嫂子就得了。”秦以川继续说道。
“明白明白，我一定都记心里。”王老板点头哈腰地说道。
秦以川弯下腰将谢莹手上的红线轻轻一扯，便断了。
王老板忙不迭地将自己手上的红绳也递到他手里。
秦以川将这两条红线随手扔在兜里，也不让王老板送。
他出门打了辆车，没回东洲，而是去了王老板老丈人家。
王老板的老丈人叫谢援朝，年轻的时候当过十几年的兵，之后退伍了，回到老家当了老师。
老爷子脾气倔，年轻时不听家人的劝，非要低价买下这闹鬼的宅子。
不过也因为他命格硬，硬生生能镇得住这房子，住了四十多年相安无事，后来大家见此只当凶宅什么的都是谣传，也就没人在意了。
谢老爷子家住四楼，小区太老，没有电梯，只能顺着水泥楼梯走上去。
楼梯间采光不好，大白天的都得开灯才能看清路，但是最近年久失修，声控灯不大管用，一楼二楼的还能亮，等到了三楼就剩下鬼火似的那么点光晕，四楼干脆连光晕都没有了。
这小区本来就准备拆迁，再加上又出了谢老爷子一家的凶杀案，整个小区的住户几乎都搬空了，灯不亮也没人管。
秦以川怕还有人没搬走，没敢用法术点火，拿手机开了手电筒往上走。
三楼到四楼原本只要转过两个拐弯即可，可是秦以川三个弯都拐完了，前头还是漆黑一片的楼梯，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似的，沉寂的楼梯间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秦以川叹气，将手机塞进兜里揣好，失去了手电筒的光源。
这地方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站着没动，但是那沙沙的脚步声却还在响。
声音很轻，像是穿着软底拖鞋踩在地毯上似的。
一阵如同从冰天雪地里借来的寒意兜头罩过来，秦以川的指尖燃起一缕幽幽的青色火焰，照亮了正扑过来的女人的脸。
这女人眼眶裂开一个大口子，右边的眼珠子摇摇欲坠，脸上的肉介于腐烂和未腐烂之间，真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丑。
女鬼身上穿着一件很多年前时兴的对襟碎花棉袄，藏在棉袄下的四肢扭曲着，一看就是跳楼的时候不知道磕在哪里，整个人都被肢解过又缝起来的。
只不过那时候的殡仪馆应该不怎么干尸体美容这种活，缝得一点美感都没有，实属又一破烂鬼。
“这位小嫂子，您死了得四五十年了吧？怎么今天才想起来闹事？”秦以川饶有兴趣地说道。
女鬼听不懂他的话，见了活人，就像见了血肉的恶狼，不要命地往前冲。
秦以川没有动弹，抱着手冲深不见底的楼梯底下道：“来都来了，你就不搭把手？好歹我还是受着伤的人呢。”
楼梯里依旧是寂静的，没有人搭话，秦以川也不着急，任凭女鬼变形的尖牙往他脖子上咬，连躲都不躲。
藏在暗处的那人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一柄带着寒光的刀破空而来。
女鬼连躲都没机会躲，就被这一刀钉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嘶吼，怎么挣扎都没用，一点一点地被那把刀吞噬了。
女鬼不见了，楼梯里的黑雾也散了，荀言将昆吾刀拔下来。
“刀鞘断了，要换一个。”荀言提醒秦以川。
“一百多万，我这趟出差的全部报酬都给你，随便造。”秦以川把还没捂热乎的银行卡给他。
“太多了，用不着。”荀言没接卡。
秦以川又把卡收了回去：“明年昆仑山那边有个拍卖会，估计能淘到一些好东西，咱们去看看，争取能给你换个结实点的。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吗？这刀鞘可是钱啊。”
“哦，下次注意。”荀言木着脸说道。
秦以川懒得反驳了，荀言这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次了，“红红呢？”
“路上遇到了两个成精的黄鼠狼争地盘，她去处理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荀言说道。
“刚才那状况你也看见了，一个安静了好几十年的鬼突然又跳出来闹事，这地方不处理的话，以后有的是麻烦。这是金主他老丈人家，也是最近闹得很凶的灭门案受害者所在的小区。”秦以川解释道。
“你怀疑杀人的不是人，是鬼？”荀言说道。
“现在没证据，我也不好说，所以想着来现场看看有没有鬼魂作祟留下的痕迹。老爷子家住四楼，既然你来了，正好一起去。”秦以川说道。
凶杀案已经过去很多天了，案发现场有用的线索都被提取过了，秦以川和荀言里里外外连地板砖缝里都查了一圈，一点阴气都没看见。
“这哪像个凶宅，分明比大雄宝殿都明亮。这个老爷子上辈子估计不是平凡人，也是有他镇着，那些盘桓此地的各种鬼魂才安静了这么些年。现在他一死，那些东西才又得了机会，闹起来了。”秦以川看着荀言说道。
“这个案子是不是还有个幸存者？”荀言问道。
“是老爷子的二女儿，人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她很可能是唯一见过凶手的人。”秦以川说道。

第9章 去往杨柳破
“去见见。”荀言迈着步子离开。
“去可以，但是你得注意点，别动不动就搜人家的魂，万一控制不好力道，好好一姑娘回头变成傻子，你还得养着她。”秦以川跟上他。
荀言停下脚步，“不会。”
秦以川一时没注意，差点撞上荀言后背，“嗯？”
荀言伸手扶了秦以川一把，“不会控制不住力道。”
“……呵。”秦以川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
就不能对某些杀胚，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临走的时候，秦以川挨家挨户地在门框上画了符咒。
虽然不能自动将藏在这栋楼里的孤魂野鬼揪出来杀死，但是起码可以保证它们不能随便现身祸害人。
回头这地方拆了，聚集此处的阴气也就散了，地府鬼差自然能循着味道来清理。
医院里，幸存者谢欣住的病房是单间，因为她是受害者而不是嫌疑人，所以警方也就没有派人看守，只特意叮嘱护士多加照顾。
秦以川和荀言一直等到晚上，医院里没有那么多人之后，才一人身上贴了一个隐身符，光明正大地去探望谢欣。
谢欣是个非常正宗的乖乖女的长相，比起她姐姐谢莹多了些年轻女孩特有的柔软。
只可惜周身除了绷带就是插着的管子，让她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皮肤上一片苍白，连半点血色都看不见。
“嘶，这应该不是我看错了吧？活死人啊，这都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东西了？”秦以川瞪大了眼睛。
“封印魂魄的法术我没见过，看着不太像中原有的。活死人严格来说应该不算人吧？能直接搜魂吗？”荀言看着谢欣的样子，也有些迷惑。
秦以川立刻阻止：“兄弟，我们是新时代好青年，做事不能一直这么简单粗暴。你也说了，她魂魄是被封印着呢，万一封印她的人使坏，下了什么禁制，你一搜魂她自爆了，回头地府来要人，我们也不好交代。”
荀言看向他：“那怎么办？现在的医术再发达，只要封印的法术不除，医院也救不回活死人。”
秦以川掏出手机，“等着，我打个电话。”
嘟嘟嘟——
“喂，哪位？”洪亮的声音传来。
“王老板吗？我是秦以川。”
王老板立马谄媚起来：“哎哟，是秦兄弟，您真神了，我老婆已经醒了，这次一切正常，就是她有点不记事。您走了吗？没走的话我一定得请您吃顿便饭，刚刚我吓傻了，都忘了留您了。”
“您甭客气，以后我们出门办事，还少不得要劳驾您招待。不过现在有个事儿，是关于您小姨子的。”秦以川说道。
“谢欣？她醒了吗？”王老板有些疑惑地问道。
“还没有。”秦以川说道。
“秦兄弟，您去医院了？是不是我小姨子身上也有不干净的东西？这丫头还年轻，您帮帮他，回头价钱我加倍付您。”王老板说道。
秦以川不能跟他说实话，继续打听道：“这事一两句说不清，和钱没关系。王老板，我给你打电话是想打听一下，谢欣她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东西？”
“这，没有吧？她今年才刚实习，都没毕业的学生，按理说接触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才是。”王老板说道。
“她近一年内出过远门吗？”秦以川询问道。
王老板思索了一会儿：“近一年内，去年暑假的时候，去山里支教过一次，再其他的就没听说了。”
“支教的地方是哪里？回来之后，她的性格上有没有什么变化？”秦以川说道。
“好像是在西南边，一个叫杨柳坡的地方。那地方穷得很，谢欣去了之后说那边的小孩夏天连鞋都没有，就光着脚在路上跑，还组织人募捐衣物，我让秘书还捐过一些物资，不过因为那时候我有点忙，也就没有亲自过问。至于性格，应该没啥变化吧？要不这一年过去了，我老丈人家不可能一点没发现对不对？”王老板说道。
“杨柳坡的具体地址发给我，另外，谢欣的生活照，没怎么P过的那种，也发两张高清的给我。”秦以川说道。
“秦兄弟，你要这些是？”王老板问道。
“谢欣身上有点东西，得弄明白源头才能清理干净。”秦以川说道。
“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王老板说道。
秦以川说完便挂了电话。
“去杨柳坡？”荀言问道。
“制作活死人的手艺都失传多久了，和那个骨衣差不多都源于古西蜀，现在这两样东西都突然出现了，里头要没什么阴谋就是有鬼了。叫红红走手续，过两天把谢欣带回东洲仓库去。咱们俩赶今晚的飞机。”秦以川说道。
荀言指了指手里的刀，“飞机不行，我的刀过不了安检。”
“……那你是怎么从青城山回来的？”秦以川一脸懵逼。
荀“青城山的山主把看门的仙鹤借给我了。”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秦以川竟无言以对，“算了，先去找殷弘宁，把他那乾坤袋借来用用。”
殷弘宁就读东洲大学考古系，秦以川在校门口站了好半天，大中午的太阳简直就是个高温喷枪。
秦以川觉得自己在烈日炎炎中要羽化登仙的时候，殷弘宁才带着一身汗急匆匆跑过来。
殷弘宁连跑带喘：“秦哥，对不起久等了，这这这是你要的东西，机票我也订好了，短信应该已经发到你和荀哥手机上了。”
秦以川将一个小香包似的东西收下就要上车，殷弘宁忙拉了他袖子一下，悄悄看了眼荀言。
殷弘宁犹豫半天磕磕巴巴地说：“秦哥，荀哥和你说了没？我前两天动了一下卦盘，结果有点……不太好，你这趟外勤，要不就别出了？”
荀言这才想起来这一茬，眸光闪了闪，没等说话，秦以川就伸手在殷弘宁脑袋上一顿乱揉，“臭小子，你盼我点好吧。我知道你是个乌鸦成了精，所以这不把你荀哥带着了？我们俩在一块，除非天上掉下一个神仙来，否则我还真不信有人能在他手底下伤着我。得了，你不是还有事呢，赶紧走吧。”
殷弘宁欲言又止，但是看了看坐在车里的荀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也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看着他们开车走了，才揣着一肚子心事往寝室里走。
他那个卦盘上次被殷红羽摔坏了，修好之后就再没用过，这一卦算错了也未可知。
殷弘宁这乾坤袋是个小号的，昆吾刀装进去之后就再塞不下什么其他的了。
两人顺利上了飞机，秦以川见缝插针睡了几个小时之后就到了西南，到杨柳坡这种偏僻地方没有直达的客车。
秦以川懒得转来转去的换车，直接找了家车行租了一辆越野，跟着导航开到了杨柳坡。
古人都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杨柳坡虽然不算蜀地，但路也实在好不到哪去，也得亏前些年修了条水泥路，否则车根本开不进去。
杨柳坡是个村子，秦以川搬出王老板的公司来，说下半年打算捐一个学校，他和荀言是来这里考察的。
村子里的村长村支书村会计得了消息，都齐刷刷地来见面，七嘴八舌地介绍了一下村子的情况。
这村只有一个小学，十里八乡的孩子要上学都得上这来。
最近几年因为大力扶贫，条件已经改善了不少。
教室前两年才翻修的，按村支书的意思，捐学校的话免不了要将才翻修的教室拆了，很可惜，所以打着商量问，能不能替他们修个操场和图书馆。
一个操场和一个图书馆虽然也得花不少钱，但是比起新建一个学校可就省多了。
看得出来这村子里的都是实诚人，秦以川答应得爽快。
王老板不差钱，再加上又是为了救他小姨子的命，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回头和王老板说一声，自然有专人会跟进。

第10章 杨柳坡村子的祸害
村支书见他答应，连连道谢，他们来的时候村支书就让自家媳妇杀鸡炒菜，这个时候饭做好了，村支书又拿了瓶平常不舍得喝的酒来敬他。
秦以川没拒绝，酒喝了几杯之后，趁着气氛热络，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支教上。
不料一提这个话题，村里的会计面色就一变，借着酒劲大骂了一顿一个叫刘铁生的人。
村支书看着不像话，将人劝着冷静下来，三言两句把这个人的状况大致交代了一下。
刘铁生是整个村里人嫌狗厌恶的街溜子，小时候偷鸡摸狗，不是个东西，长大之后更成了祸害。
四十多岁了，家里没爹没妈，也没娶到媳妇，靠时不时出去打零工赚点钱，进派出所是常事。
前两年在外头被人打断了腿，回村里养了大半年，好了之后就没出去，靠人家赔给他的几万块吃老本。
如果光偷东西，也就算了，村里人都知道防着。
但是随着年纪越大，村里人发现他对年轻女孩的龌龊心思，已经明显到写在脸上的地步。
为这事村里有姑娘的人家几乎都和他打过架，刘铁生收敛了不少。
村里人都以为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时，来了几个支教的大学生。
大学生来村里带学生，村里人是真的高兴。
这群年轻人能教多少知识不说，起码让村里的孩子长长见识，知道村外的世界有多好，回头这些孩子学习的劲头足，更有走出大山的希望。
因此对这些城里来的学生都是捧着，也就自然没有想过刘铁生这个徘徊在黑夜里的老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来的肥羊。
谢欣便是其中之一。
谢欣性格好，对谁都细声细语的，她来支教的半个月后，学校隔壁的刘老太太家的羊棚起火了。
支教的学生们忙着打水救火折腾了一夜，第二天好不容易火灭了，大家都累得倒头就睡，也没有人发现谢欣什么时候不见了。
一直等第二天的中午，吃晚饭时发现谢欣不在，全村大大小小的又一齐出去找，最后在村子外荒滩的一处破庙里找到了人，跟在谢欣身边的还有一只小羊羔。
起火时有一只羊羔跑了出去，谢欣一直追着这个羊羔到了荒滩。
天色晚，她没带手机，又不认路，只能在破庙里躲着。
一夜总算有惊无险，但是村里人告诫她不要轻易到这个破庙里来，这庙不吉利。
但是当时这些学生都没放在心上。
可是回去之后逐渐发现不对劲儿，晚上睡觉的时候谢欣总觉得窗外站着人，可是大家去找，又发现根本连人影都没有。
这么反复好些天，谢欣有些神经衰弱，鼓起勇气在窗前躲着，一直蹲到后半夜，才总算抓住了窗外的人，正是刘铁生。
夜夜去女生宿舍偷窥这种事给所有的女生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当即为期一个月的支教，不到二十天就匆匆结束了。
村民们气急，将刘铁生打了一顿之后，刘铁生就像变了个人，鲜少再在村里出现了。
但是杨柳坡有变态这茬估计在学校传开了，今年暑假就没人来了。
吃完饭后，趁着天没黑透，秦以川找了个借口，想去见一见刘铁生。
村支书本要陪着他们一起去，但是秦以川拒绝了，村支书也不坚持，给他们指了路就回家了。
刘铁生的家算得上是一贫如洗，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秦以川一踏进荒地似的院子，正看见刘铁生正在炭火盆中翻一个烤土豆，见人来了，不正常地瑟缩了一下。
“这人魂魄不全，神志可能不太清醒。”荀言皱了一下眉。
“你是刘铁生？”秦以川看向正烤土豆的人。
刘铁生将黑乎乎的土豆掰开，连皮一起塞进嘴里，也不知道烫，看着秦以川不摇头也不点头。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秦以川询问道。
刘铁生将土豆三两下吃完，才后知后觉地应声：“我是刘铁生。”
秦以川把谢欣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你认识这个人吗？”
刘铁生的脸肉眼可见地呆滞下去：“死了，死了，死了！”
“这个女孩死了吗？谁杀了她？”秦以川问道。
刘铁生像个惊恐的小孩似的，往后猛地退了退：“我杀了。我杀了。”
秦以川拉住他：“你杀了她，可是她又活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铁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和疯子说话实在是费心思的事情，秦以川强撑着性子等他冷静下来。
“那个庙，你去过吗？”秦以川按着他的肩膀问。
“庙里有鬼！不许去！”刘铁生挣扎着大喊。
“什么样的鬼？”秦以川追问道。
刘铁生想回答，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惊一乍地大喊大叫起来。
秦以川连忙躲开，这要给旁人看见，还以为他怎么着这个疯子了呢。
“你就是城里来要办学校的吧？这疯子一直这样，动不动就大喊大叫。我听见你刚才问那个庙了？”一个大妈从围墙那边探过头来。
“随口一问。这庙现在还有吗？”秦以川说道。
“有，但是都快塌了。那地方虽然是庙，但是没人去拜它，那里头的不是好东西。那原来是个土匪窝，后来一窝土匪全死了，为了防止作祟，才有人盖了这个庙。这事村志里还记着呢，没过去几十年，绝对都是真事。村志我家就有一本，等着啊，我给你拿去。”邻居大妈看见帅小伙表现得十分热情。
秦以川看了眼荀言显摆道：“……这村里的大婶都很热心哈。”
热心大婶不仅给他们找了村志，还特意将两个人请进屋里。
沏了茶，回头话头说起来，秦以川才知道，这村志正是大婶的儿子主持编写的，也怪不得大婶要给他们显摆显摆。
杨柳坡荒滩的破庙源于九十年前，此地原本有个土匪窝，曾抢来女子凌辱至死。
女子死后，这群土匪就以斧钺烹尸，尸体拆解后扔在后院，以毁尸灭迹。
尸体积累多了，阴气镇不住，土匪绑了个懂风水的人来修了座庙，镇住鬼祟阴邪。
风水师不甘心受他们摆布，就使了点手段，让这个庙不仅没有镇压邪气，反而将这些阴魂都聚集起来，逐渐培养出一个厉鬼。
在月圆之夜鬼魅成形，屠了整个寨子。
风水师算着日子去而复返，将土匪肢解后分处镇压，让这些土匪也永世不得超生。
这段记载看起来实在很像地摊杂志上写的鬼故事。
但能写进村志的鬼故事大概率是真的发生过一些不太好说的事情。
秦以川和荀言虽将信将疑，还是趁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荒滩去。
光从外面看，这个庙除了有点不伦不类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疑点。
秦以川打着手电筒从塌了的围墙处跳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第11章 破庙有鬼
村志上记载的神秘阴气聚集、鬼魅杀人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一点阴气都看不出来，这故事该不会是假的吧？”秦以川说道。
“早年间很多手段还未失传，或许风水师的本领在你我之上，看不出来破绽也是正常。”荀言也觉得有些奇怪。
“你带山河镜了吗？”秦以川说道。
“我出门只带刀。”荀言看了他一眼。
秦以川伸手摸了摸鼻子：“没有山河镜，我们要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就要多费不少工夫。”
“你那个黑玉书……”荀言意味深长地暗示。
秦以川隔着衣服摸摸胸口的位置：“你不提我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东西。不过现如今这个时代，号称无所不知的上古灵物黑玉书比互联网都差远了，更别说我这个只是碎片，唯一的用处也就是召唤点山精野怪，今非昔比啊。”
“说得好像你愿意回深山老林做你的野生神仙似的。”荀言说道。
“那还是算了，反正胎都投了，回头没WiFi没外卖的，活着都没意思。”秦以川说道：
说话间，他已飞快在破庙周围布下一个蜘蛛网似的阵法，阵法极大，飞速向山中延伸。
秦以川闭上眼睛感应了好一会儿，总算察觉到阵法得了点微弱的回应。
他将有回应的那一根透明光线收回来，见上面绑着一头小野猪，“这位同学，你这个头……成年了吗？”
野猪瞪着黑豆似的眼睛将面前的两个人类细细打量一遍，十分不确定地问：“刚刚是您召唤我们？”
“不算召唤，就打听点事情。这破庙里发生过什么大事没有？”秦以川说道。
野猪这时候才看清楚身边的破庙，吓得一个激灵蹦开老远。
别看猪小腿短，弹跳力还属实惊人。
“大人，这地方的生魂咒没了！”野猪震惊道。
“什么是生魂咒？”荀言询问道。
“就是能把魂魄强行封印在肉体里的一种术法，这法子应该已经失传了，上次那个风水师临死之前，一直念叨自己传承断绝，遗恨终生。可惜那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不然给他做个徒弟也能学会不少有用的法子。咳，扯远了，这庙被老风水师做了手脚，封印着一个凶魂，凶魂镇压着原来盘踞此处的一些山匪的魂魄，这故事你们去村里一打听就能知道。庙中凶魂和土匪彼此制约，相安无事多年，直到去年一个姑娘死在庙里，怨气唤醒了庙中的凶魂，阴差阳错激活了生魂咒，可是现在，生魂咒却不在这里了。”野猪说道。
“那姑娘人死了？”秦以川问道。
“死了，当天晚上鬼差带人走的时候还和我打了个照面。挺好一小姑娘，可惜了。”野猪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谁杀了她？”荀言问道。
野猪伸出一只蹄子刨了刨地下的土：“还能谁？就村里的那个疯子呗。不过他杀人的时候还不是疯子，谁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这样子，还时不时跑到我的地里偷我的土豆，疯了也不是个好东西。”
“有没有他杀人的证据？”秦以川问。
“我的徒子徒孙觅食的时候亲眼撞见的，还需要什么证据？也就是我们修炼要求，手上不能沾人命，不然直接杀了给那个姑娘报仇，这不就结了？”野猪说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得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得了，没什么事了，不打扰你觅食，走吧。”
秦以川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挥挥手让野猪可以离开了。
野猪脑袋不大灵光，哼哧哼哧的就走了。
秦以川盯着破庙看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打电话，“喂老郑，有个活，我这不方便处理，不是闹鬼，是死人，得几十年了，被埋在一个庙里，因为有庙的镇压，怨气都被压制了，但是现在庙已经塌得差不多了，如果不处理再过几年我怕会出事。还有，最好带上小蓝法医一起，这些人都被分尸了，得让她来拼个图。”
“叫郑阳来？”荀言问道。
秦以川打了个哈欠：“不然呢？这庙里面那么多骸骨，又不能太惊扰村民，我们俩肯定处理不了，烂摊子能推给异控局，我们何苦辛苦自己。已经快十二点了，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去会一会谢欣。躯壳中换了个芯子，却没有人发现不对，现在藏在她身体里的那个魂魄应当有点来历。”
等秦以川和荀言再回医院的时候，没想到谢欣已经醒了。
人虽然醒了，神志却有点不太正常。
调查谢家灭门案的警察反反复复盘问了不知道多少遍，谢欣一个字都不说，只坐在病床上盯着窗户，眼睛都不眨一下，神情说不上来的诡异。
秦以川和荀言等了大半夜，直到警察走了，才又一人贴一个隐身符走进病床。
一进门就瞧见一黑一白两个戴着高尖帽子的站在门口，像门神似的。
秦以川见了这二位实在是大加意外，连忙奉上一炷香，“什么风把您两位无常给吹来了？”
黑无常很客气，受了他的香，叹了口气：“这不还是病床上这位闹的。我们哥俩在这都等了一天了，左等右等可好不容易把您盼回来了。谢欣的魂魄，还得劳驾您给放出来，我们兄弟才能交差。”
秦以川一听就奇怪了：“谢欣的魂魄不是已经被拘走了吗？”
“是拘走了，但我们回去一查生死簿，发现这姑娘阳寿未尽，就把她又送回来了，当时也没见什么特别的，可是昨天晚上我们再查的时候，又发现谢欣其实一年前那次就是规定的死期，这可把我们闹糊涂了，紧赶慢赶地来找，却发现……她的魂魄和另一个不知来历的魂魄，竟然一齐被锁在身体里，封锁的咒术专门克制地府，一看就是高人布下的。”黑无常无奈道。
“能干涉生死簿，已经非人力所能及，二位这话说得是真的吗？”荀言对黑无常的话表示怀疑。
黑无常对荀言似乎有点忌讳，即使荀言的语气很不客气，他也没恼。
“这种大事我们怎么敢隐瞒？实在是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不过好在没酿出什么祸端，所以求秦公子通融通融，帮我们兄弟把生魂咒解了，我们带着亡魂赶紧回去还能补救补救。当然，这份人情算是我们欠您的。”黑无常赔笑道。
“我虽然挺想帮忙，奈何我连生魂咒这三个字都是最近才听说，更不知道它怎么解了啊。”秦以川无奈道。
“您不会，但是这位……”黑无常拿眼睛偷偷瞧荀言：
秦以川看向荀言，荀言扭头看向另一边，竟然没有否认。
秦以川看荀言这样，叹了口气：“小荀同志，搭把手？”
“可以，但是忙不能白帮。”荀言说道。
黑无常立刻意会：“您想要什么？只要我们兄弟办得到，一定竭尽全力。”
“黑玉书的残片。”荀言说道。
黑无常一时语塞，看向白无常，一直没有吱声的白无常惨白的死人脸看过来，冷冰冰的。
“黑玉书本不是地府的东西，你们留着也并无用途。”荀言直勾勾地盯着黑无常，让他莫名感觉到一丝冷意。
“可是……这东西是赢姥山被毁以后，唯一留下的。”黑无常有点尴尬。
荀言毫不掩饰他的威胁：“那又如何？黑玉书离开赢姥山后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顶多有一点收藏价值。但是工作出了疏漏，你们一旦被投诉，只怕会饭碗不保。等着接替你们无常之位的鬼差可不少，你们想好了，是一块石头有用，还是你们两个人的官位重要。”
黑无常哑口无言。荀言的话说得是事实。
地府现在的就业情况比阳间可严峻多了。
他们兢兢业业几百年，才好不容易盼到鬼王马上要退休了，他们还是有很大机会升一升职的。
况且最近地府的纪检正在严查，他们撞在枪口上的话，指不定会被直接开除。

第12章 封印凶魂
“只要秦公子肯帮忙，别说一块石头，就是十块八块的，我们兄弟也得给。”黑无常妥协道。
“破咒之前，我们还有个案子，需要谢欣的口供。”荀言说道。
“您是想……”黑无常说道。
他还没说完，荀言的手已经抵在谢欣的额头，白光乍现，将谢欣拢在其中。
谢欣被这白光一刺激，登时目露凶光，宛如换了个人一样，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就要往荀言的头上砸。
荀言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腕上一捏，谢欣手里的杯子就掉在地上。
谢欣反抗不得，如困兽一般声嘶力竭地挣扎。
秦以川连忙在病房中布下了一个隔音阵法，免得惊扰他人。
荀言冷哼一声，抵在谢欣额头上的手突然换了方向，伸手在她咽喉处虚抓了一把，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被硬生生从谢欣的躯体里抽出来，扔在地上。
被抽出来的人影落地时就想跑，旁边守着的黑白无常一人一条铁链子，将这人影牢牢绑住。
被困住的人影渐渐显现出实体，是一个说不出长相的女人，一张脸分明是完整的，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像是很多人的五官被拆下来，强行拼在一起凝成。
黑无常对荀言表现出来的能力十分震惊：“您这……生魂咒就这么破了？”
“生魂咒本就是将魂魄强行封在人体之内，把魂魄抽出来，咒术自然就破了。”荀言不以为意。
“大力出奇迹，你们地府没见过吧？”秦以川笑道。
“这个魂魄是？”黑无常彻底无语了。
“一个被人为培养出来的厉鬼，应该没有自主意识。看她身上的血气，最近可能杀过不止一个人。”荀言说道。
“那谢欣呢？”黑无常头都大了。
荀言冲秦以川伸出手，秦以川将一张符纸递给了他。
荀言将符纸贴在谢欣的脑门上，又如法炮制，将谢欣的魂魄抽出来。
黑无常也要锁人，就见谢欣扑通一声跪下，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对荀言道：“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再杀人了！”
“你杀了谁？”秦以川问道。
“我……”谢欣说道。
荀言看向谢欣：“谢家的灭门案是你做的？”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都是她！她控制了我的身体，小区里的脏东西都被她吸引过来了。我提醒过我爸，想让他搬走，可是我爸太固执了，他不相信我，不肯走。我没有办法，只能告诉他楼下草坪里藏着一个横死女人的尸体，本意是想让他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我爸最初不信，隔天喝了酒之后，竟然连夜把女人的尸体挖出来烧掉了。那个女人的鬼魂疯了一样冲进我家里，但是被我身体里的东西吃掉了。她吃掉了那个女人之后就失控了，将我们全家人都杀死了。”谢欣哭着说道。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秦以川问道。
面对秦以川的询问，谢欣也很迷茫，“我也不知道，我从杨柳坡回来之后，就开始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直到几个月后，我们去养老院做过一次公益，我在养老院里见到了已经死亡的几个老人，我身体里的这个……东西，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它吃掉了那几个死去老人的亡魂。”
“互相吞噬是养蛊的手法，能用在养鬼上，这种手段我还没见过。”秦以川说道。
“普通人应该做不到这一点，杨柳坡的老风水师，说不定也有些别的血统。谢欣，你还记得你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吗？”荀言说道。
谢欣一愣：“你说什么？”
“一年前暑假，在杨柳坡破庙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荀言提示道。
“我记得，当时我们隔壁大娘家的羊圈着火了，我们都去救火，一个小羊跑了出去，我去追它，结果一不留神追到了荒滩，我路痴，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没带手机，只能先在那个破庙里躲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被找回去。”谢欣捂着脑袋回忆道。
“在庙里，你有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吗？”荀言说道。
谢欣摇头：“没有，我当时很累，也很害怕，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您这么问……是当时出什么事了吗？”
荀言沉默了。
当时谢欣被刘铁生害死，庙里封印的凶魂被她的怨气唤醒后，进入了谢欣的身体，结果谢欣又被黑白无常给送回来了。
两个魂魄被阴差阳错锁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谢欣失去了当晚的记忆，但这个时候，荀言实在说不出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你身体里的东西，应该就是当晚乘虚而入，进了你的身体里。谢欣，你现在意识清醒吗？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秦以川说道。
谢欣神色僵硬，这是他们第二次告诉她，她已经死了。
虽然自从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藏了一个厉鬼后，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还活着。
但真的被证实已经死了，她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我……知道。”谢欣嗫嚅道。
“这两位鬼差你应该不太陌生，他们来这是要带你前去归档投胎，你还有什么心愿吗？”秦以川说道。
“我父母是我害死的……”谢欣悲伤道。
“我就不喜欢你们这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小孩，作案凶手都在眼前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放心，你父母的魂魄地府那边会好生安顿，等你和黑白无常回去之后，可以按照流程和他们会面。至于这个凶魂，地府也有相关法律法规惩处，绝对公平公正公开，你放心就是。”秦以川的语气虽然不太温柔，但确实是在安慰谢欣。
“我姐呢？她还好吗？”谢欣又问道。
“放心吧，你姐是个清贵的命格，往后几十年都顺风顺水，完全不用操心。”秦以川说道。
谢欣抿抿嘴唇：“我知道了。我没有其他的心愿了。”
秦以川看向黑白无常：“既然如此，两位兄弟可以带人走了。不过这个凶魂还得劳烦两人过两天再来拿人，我们这边案子还没结，需要这位的口供。”
黑白无常连忙应了，将谢欣带走。
秦以川拿了个封印瓶将没有神智的凶魂装起来带走，赶着最近一班的高铁回了东洲。
荀言搜了这个凶魂的魂魄，它确实是由当年被土匪杀死的少女魂魄拼凑而来，记忆都是零碎的。
不过整体看下来，和村志的记载大同小异，唯一的收获就是看到了那个老风水师的脸。
但这个收获也没什么用，这位老风水师就是个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的打扮，放在现代社会都会被举报成骗子，而且这位风水师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骨衣的事情，和这老先生铁定没什么关系。
不过好在秦以川也没指望这么快就能把人找到，将凶魂放瓶子里净化几天。
那一身戾气祛除得差不多了，就往东洲仓库的犄角旮旯一扔，让那一仓库的鬼把它看好了，等着郑阳带消息回来。
不过在郑阳回来之前，给王老板送阴缘线的那个人，就先一步被找到了。

第13章 青铜人偶事件|狐狸精化形
东洲仓库，殷红羽拿着刚调查出来的资料和秦以川报告：“高健，男，三十七岁，户籍地就在东洲，他并不是做什么人参生意的，而是一个专业的骗子，有过案底，三年前刑满释放后又重操旧业。因为他坐了五年牢，出来之后跟不上时代，骗术都过时了，虽然很想加入网络诈骗这一新兴行业，但可惜技术不成熟，没有什么人上当，骗不到钱。不说穷困潦倒也差不多了。可就在几个月之前，他不知怎的发了一笔财，倒腾假野山参也赚了些钱，这才搭上王老板这条线。”
“能查出来他那个阴缘线是从哪来的吗？”秦以川询问道。
“我托了人去问，现在只知道他似乎和一群专门干盗墓的人有关系，具体是谁还没有查出来。还有一件事挺奇怪的，你带回来的那个阴缘线殷弘宁看过了，反馈的意见是，这东西不是天然的，而是人工制造出来的。”殷红羽说道。
“这不是废话吗？这种玩意还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成？”秦以川无语道。
殷红羽忍住想踹秦以川一脚的冲动说道：“鬼魂结亲的事自古都有，用这种法子害人也不罕见，可问题在于，阴缘线这种东西都得在带着怨气的尸体上，贴身保存多年才会产生效力。就像腌咸菜似的，你得给它时间发酵；但王老板的这个是速成的，盐刚放到大白菜里，咸菜就腌好了，这种事本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照这么说，这东西能速成，就能批发，万一孤魂野鬼都要和活人成亲，这事可就大了。”秦以川说道。
“所以我们最好抓紧时间把这个人揪出来，免得真出问题，异控局那帮人又来找我们麻烦。”殷红羽说道。
“能不能联系上这个高健？”秦以川说道。
殷红羽忽然想到什么的样子，坏笑道：“法子是有，不过秦老板，您说不定得出卖一下色相。”
秦以川看向殷红羽：“我最近得罪你了？没有吧？你可别公报私仇。”
殷红羽干笑两声：“瞧您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是这样，这个高健毕竟是个诈骗犯，虽然经历过诈骗生涯的低谷，但起码的警惕性还有。我们贸然找过去，就算能抓住他，也很难说会不会惊动他背后的人，所以要找准他的弱点，不动声色地把人抓住，那时候再审问消息，他还不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以川更不明白了：“话虽这么说，但高健他一大老爷们，要色诱怎么也得你这种美女吧？我去算什么事儿？”
殷红羽拿出一张银灰色的卡，递给秦以川：“本美女虽然也想去，可惜这位大老爷们不好这口。喏，蓝港会所VIP卡，收好了。高健最近时不时就会去这个会所，你把握好时机，去偶遇一下。”
秦以川无语地接过：“你这卡还有没有？再给一张。”
“干吗？”殷红羽警惕道。
秦以川摊手：“这种卖身的活儿老子能自己干吗？回头叫上荀言一起，好兄弟有难同当。”
“啧，小荀同志摊上你这么个兄弟，也不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打你两记耳光。卡就这一张，不过不限制人数，你们俩一起去就可以。先说好了，这卡里冲的钱可是我辛辛苦苦存的私房钱，回头你要是乱花，就休怪我以下犯上，打断你的腿！”殷红羽说道。
秦以川撇着嘴走了，到楼上宿舍拉着荀言出门，还特意去买了两件花里胡哨的衣服，引得荀言频频侧目，觉得他不怀好意。
秦以川没敢明说他们要色诱嫌疑人，只把阴缘线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说殷红羽查到高健最近时常出入这个会所，他们提前蹲点，看看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荀言将信将疑地去了，但到了地方有点后悔。
这会所是个夜店，晚上九点一过就开始狂欢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舞池中人的尖叫吵得人耳膜发疼，要不是秦以川强调有正经事，荀言必定扭头就走。
秦以川点了两杯酒，挑一个相对人少点的地方坐下，又设了一个隔音的阵法，耳边才总算清静了一会儿。
不过也就只清静了一会儿，就有一位极漂亮的女孩端着高脚杯，风情万种地过来搭讪，身后两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若隐若现地晃动，“两位帅哥，就两个人来玩吗？怎么也没叫人陪着？”
秦以川深深看了两眼她身后的尾巴，若无其事道：“我们要是带人来了，你还会过来吗？”
“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趣的男生。我叫陈荞，荞麦的荞。”女孩笑起来。
“姓陈？我还以为你姓胡呢。”秦以川勾起嘴角。
“我为什么要姓胡？”陈荞装作疑惑的样子。
“狐狸化形后，不是大多都化姓为胡吗？陈小姐平时应该没怎么看聊斋志异吧？”秦以川直接点破她的身份。
陈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来今天我遇到的不是寻常人呀，方便告知我，您二位是做什么的吗？”
“打听身份可不太礼貌，陈小姐看起来不像是才入世的，怎么这点约定俗成的规矩都不懂？”秦以川反问道。
陈荞拿起酒杯：“抱歉，是我逾矩了。我自罚一杯，您随意。”
陈荞的酒只是刚沾上唇，就听见身边有个急匆匆的声音喊了她一声：“陈小姐！”
陈荞和秦以川荀言一起转头，见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高瘦男子，肤色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白，就像被保鲜膜包着在背阴处放久了似的，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陈荞看向来人：“高先生，您来了。”
秦以川和荀言飞快对视一眼：姓高，该不会真就这么巧吧？他们刚来，这就碰上了？
姓高的这男人目光在秦以川和荀言的脸上转了一圈，流露出了很明显的惊艳来，但又碍于什么急事，硬把这份惊艳收了回去，“陈小姐，我有件事情需要借用您两分钟的时间。”
秦以川心思一动，将路过的服务生口袋中别着的笔拿下来，在餐巾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我的微信号，陈小姐，有时间的话，再请您喝一杯。”
陈荞接了餐巾纸，非常礼貌地笑着举了举杯，秦以川和荀言起身离开，转身的瞬间，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正好落在了那张写了号码的餐巾纸上。
出了门一直走出很远，秦以川才给殷红羽打了过电话去，“红红，你的情报需要更新了。这家会所不是人类开的，你去查一个叫陈荞的女人，她的真身是只狐狸。陈荞和高健相识，说不定会和阴缘线的事情有关系。”
殷红羽答应了，十几分钟后，秦以川放在车里的手机亮了一下，荀言看了一眼：“微信消息。”
“打开看看。”秦以川说道。
荀言依言刷了指纹，点开微信，果然见新的好友那一栏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纯黑色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从微信号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
荀言神情古怪地看他好几眼。
秦以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咳，你看我干什么？”
“怪不得你要给陈荞留微信，原来钓的不是她，而是这个姓高的。”荀言了然道。
“这主意是殷红羽出的，我什么都没做。”秦以川果断将自己撇清，
荀言没理他，将好友申请通过，隔了一会那边很快发过消息来：方便交个朋友吗？
荀言的神情微冷：不方便。
对方隔了十几秒，发过来一段语音：“你不用如此戒备，我并无恶意。我与陈小姐是旧相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荀言冷淡地呵了一声。
“他是真觉得我看上陈荞了。不过他既然要见面，就不算我们钓鱼执法了。答应他，时间和地点也让他来定。”秦以川说道。

第14章 阴缘线的主人
荀言有点不情愿地照做了，不大一会，姓高的就发过来一个定位。
秦以川查了一下这个地方，地点是个高档茶室，“现在做骗子的，品位都这么好了，会客都得找这种一看就很风雅的地方。”
荀言不搭理他，秦以川摸了摸鼻子，掉了个头，顺着导航往定位上的茶室开过去。
高健在茶室订了个包间，茶和点心都已经准备停当，陈荞意料之中地没在，见他们进来，高健起身相迎：“冒昧打扰两位，我以茶代酒，算是赔罪。陈小姐还在路上，两位请坐。”
秦以川端起被推到眼前的茶，喝了一口：“茶不错。”
高健见他喝了，眼底有喜色一闪而过，见荀言没动，十分周到地问：“若不喜欢这种味道，也可以换种别的。”
“不必，我没有和陌生人喝茶的习惯，更何况是下了催眠咒的茶。”荀言冷冷地看向他。
高健神色一变就要起身，秦以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茶都倒了，不喝完多浪费？”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高健沉声道。
“哎，这话问得就奇怪了，不是高先生你叫我们来的吗？不过来都来了，我有点事儿还得请高先生解惑。王老板的阴缘线，是谁给你的？”秦以川说道。
高健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我就不太喜欢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把东西物归原主。”秦以川懒得计较，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如直接出手有用。
高健乍开始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无意中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凭空多了一条红线，面色顿时惨白如纸，拼命想把这红线扯下来，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这红绳连松动都没有松动。
“两位大师！我错了，你们放过我，那东西真的不是我故意给王老板的！”高健连忙低头道歉。
秦以川这才抬眼看向他：“是谁指使你的？”
“是一个叫兰陵生的人，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是陈小姐的合伙人。刚刚那个会所是他和陈小姐一起开的，我也是无意中认识他的，帮他销过几次货，除此之外，偶尔帮他跑跑腿，拿一笔佣金。给王老板的那个东西是这个人给我的，我真以为是青城山求来的。”高健说道。
秦以川说道：“行了兄弟，你要是真不知道那红绳干什么用的，我系在你手上，你怎么就叫唤得像杀猪似的？这个兰陵生……名字够绕口的，他让你销赃的货都是从地下弄上来的，这个你知道吧？”
高健哑口无言。
“你身边是不是还有从他那拿来的货？并且这批货还出问题了？”秦以川问道。
高健十分惊讶：“你们怎么知道？”
秦以川瞥了他一眼：“你后背有个手印，像是小孩留下的，那个东西，和小孩有关。”
“你说什么？”高健大惊失色。
“别找了，等你能看见的时候就晚了。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信不信由你。兰陵生不是普通人，他给你的东西也不是好东西，你要是想活命，就把这东西交出来。”秦以川说道。
高健额头的冷汗怎么擦也擦不完，听完秦以川的话，脱口就想答应，但是转念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又生生憋了回去。
秦以川也不在意：“看来高先生是职业病犯了，骗的人多了，就总担心别人也想骗你。不过没关系，谁让我这人大度呢，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但是如果过了时辰……你找我也没用了，收尸不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高健面无血色，秦以川在茶壶里虚捏一下，将一张透明的小纸条似的东西提炼出来，随手燃出来的火将它烧了，把处理过的茶倒了一杯给荀言。
高健看得眼睛都直了。
荀言象征性抿了一口，嫌弃地放在一边：“苦。”
“走，出门找个便利店给你买冰红茶。高先生，告辞。”秦以川拽着荀言出门了。
高健僵硬地应了一声，等秦以川走了之后，急忙拿出手机打电话，手机起初还能听见嘟嘟的声音，只是没人接，到后来索性连通都不通，对方已经关机了。
不过这些都用不着秦以川操心，从茶楼出来之后，他给郑阳打电话叫他去查兰陵生。
果不其然这人行踪隐蔽得很，就连和他一起合作的狐狸精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人又在哪里。
秦以川早猜到了这个结果，心里没什么落差，和荀言去便利店搬了一箱冰红茶。
后来觉得只喝冰红茶太单调，又杂七杂八地买了一大袋的冰淇淋。
回到办公室后挑拣了几个看起来好吃的放在冰箱，其余的全都一股脑送到底下的东洲仓库。
几个鬼争着抢着把冰淇淋分了，最后只剩下两个香菜口味的，被扔在最底层，没人碰，就好像那不是香菜，是捉鬼的符咒似的。
第二天凌晨快五点钟的时候，秦以川的手机就像催命似的响，没睡醒的秦大少爷连看都不看，直接按了关机。
等他睡好了打开微信，高健的聊天框放眼望去都是红彤彤的通话未接听。
秦以川不慌不忙地将电话打回去，高健已经被吓掉了半条命，一个劲儿地求他救命。
秦以川问了地址就挂了，慢条斯理地将不知道该算早餐还是午餐的一顿饭吃完，开着车带荀言直奔高健的家。
不得不说，高健虽然是个骗子，但是个品味相当不错的骗子，住的二层独栋小别墅虽然是租来的，但落地窗配上红木桌椅和巨大的木质书架。
如果不是一进门就瞧见从地板到天花板，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手印的话，还真有点读书人的味道。
一夜未见，高健憔悴了不少，见他们过来像见着救命恩人一样，差点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一个。
不用秦以川提醒，就把一个青铜盒子摆在桌子上。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青铜人偶，虽然已经氧化得很厉害，但还能看得出来是个小男孩的人俑。
秦以川戴着手套将人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来，“没有符文，没有法印，就这么个东西，是怎么把魂魄封在里面的？”
荀言接过秦以川手里的人俑，摸了一圈：“察觉不到阴魂的气息，也没有怨气，但是这些手印的大小与细节都和这个人俑对得上，里面必然有东西。能造成这种状况的，要么是容器的材质特殊，需要带回去检验，要么就是，这个魂魄压根就不在这个人俑里。里面的东西不是被封印的，而是暂时附身的。”
秦以川看向高健：“高先生，这东西最近都谁见过？”
“除了兰陵生和我之外，就只有……只有一个买主见过。”高健苦着脸说道。
“买主？谁？”秦以川问道。
“我只知道他叫翟远，我带着东西去他家验过货，因为他一时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又把东西拿回来了，等他凑够了钱再送过去。”高健说道。
“验货竟然直接去他家里？这人是个外行小白吧？按理说你们不应该和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交易才对。”秦以川疑惑道。
“我也不想，但是这个人俑是古时候墓里陪葬用的，不吉利，所以根本没什么人买，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接手的，而且出价还不低，我就破例，和他做了这个生意，哪承想现在出了这档子意外。”高健说道。
荀言接话道：“万一这不是个意外呢？”
“您这话什么意思？”高健一惊 。
“翟远的身边是不是出过命案？死者还是个小孩子？”荀言将人俑放到桌上。
高健犹豫说道：“这……不能吧？他还没结婚呢，上次去验货的时候他女朋友也在，两个人都很正常，不像是出过命案的样子。”
“有没有命案，去看了就知道。带上你的东西，去找这个翟远。”秦以川站起了身。

第15章 人俑里的小孩鬼魂
翟远住的是个才建成不久的小区，入住率并不高。
秦以川和荀言进了小区的大门，越走就越皱眉。
这小区的地势稍低，四周都是高架桥，这么一混合，就形成了一个碗状。
住宅楼在碗底，不仅有噪音问题，遇见雨季，必定会成为回流倒灌的首选。
不仅如此，这种地形在风水上也不是什么好兆头，阴晦之气聚集却无处疏导，如果一直平安无事还好，小区里一旦出些什么意外，死者的魂魄就容易被困在其中逃不出来。
如果是自然死亡，几十年内不会有什么大隐患；最怕遇见横死的，怨气一凝聚，这小区必然再无宁日。
高健在翟远家按了好一会门铃，一个满面青胡子的男人带着一身酒气，面色不善地开门，刚要兴师问罪，猛然瞧见高健抱在怀里的盒子，满脸惊骇立刻就要关门。
荀言撑着门把手一推，不见用什么力气，翟远却怎么也关不上。
秦以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看时间马上就中午了，稍后有街坊邻居什么的回来，撞见什么事端可就不好了，翟先生你说是不是？”
翟远撑着没动，荀言有点不大耐烦，手上稍一用力，翟远觉得自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秦以川三人进来，轻轻关上门，并落了锁。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翟远疾言厉色。
“报警自然是要报的，就算你不报，我也会替你报，毕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杀，报警自首，说不定还能坦白从宽宽大处理。”秦以川抱着臂冷声说道。
“你胡说什么？！”翟远愤怒地说道。
“我可没胡说，你扭头看看你身边，大白天的，这小孩都不怕被太阳灼伤，这心里得多恨你？”秦以川冷笑一声。
“你别血口喷人，我最后警告你一遍，立刻从我家离开！”翟远狠狠咽了口口水。
“有句话叫不到黄河心不死，你自己想不开就别怪我吓唬人。高先生，劳驾，把你手里的人俑放桌上，窗帘拉一下。”秦以川说道。
高健对秦以川言听计从，拉上窗帘之后，原本明亮的客厅一下子昏暗下去。
秦以川没让高健开灯，桌上那人俑不多时候就像自带夜光功能似的，慢慢发出幽幽的绿光。
一个大概三岁的小男孩从人俑中爬了出来，直勾勾地瞪着翟远。
翟远张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男孩的牙齿像鲨鱼一样，冲过去就要撕咬翟远。
青铜人俑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链子拘束着小男孩的鬼魂，死死拉扯着他不让他靠近翟远。
荀言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抓住小男孩的衣服，像拎小猫似的，把他拎了起来，“你若伤了他的性命，回头地府就要给你算一桩罪责，你还小，不值得。”
小男孩毕竟年纪小，见自己怎么都够不着翟远，怨气与委屈掺在一起，在荀言的手里大哭起来。
鬼的哭声人听不见，但是看得着。
三岁左右的人类幼崽正是可爱的时候，这小男孩死时没有外伤，光从外表看没有多少属于鬼魂的恐怖，他这么一哭，还挺能让人动恻隐之心的。
“这……这小孩能不能哄哄？”高健有些不忍心。
秦以川没有哄小孩的经验，荀言想了想，将小男孩放下，手心一转，用法术凝出一个棒棒糖来。
这棒棒糖没有甜味，但是哄一个小鬼头多少还有点用。
等这小鬼好不容易不哭了，秦以川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拿着根本没有味道的棒棒糖，却没吃：“我叫小安。”
“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秦以川放低声音。
“是我爸爸。但是我不要他做爸爸！他不要我了，他要把我从窗户扔下去。”小安不甘不愿地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秦以川问道。
小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久之前。他说要和我玩，抱着我放在窗外，要扔下去，我害怕，说不要这么玩，但是他不听，说我跳下去就能飞起来。他骗人的，妈妈都说过，小朋友绝对不能靠近窗户，摔下去会很疼的。后来是隔壁家的婆婆回来，他才放下我的。”
秦以川继续问道：“但是他还是害死你了？”
秦以川这话又问到了小安的伤心处，小安撇撇嘴又要哭，荀言沉默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小安隔了好一会才把眼泪憋回去。
“我在房间睡着了，但是很冷，他把一个热火盆放在我的屋子里，关住了门。火盆烟好大，好呛，我打不开门，求他放我出去，他不肯放，还锁住了门。后来我很难受，很想吐，喘不过气来，房子很闷，慢慢就睡着了。”小安委屈地说道。
高健险些冲上去揍翟远：“他妈的姓翟的你还是不是人？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房间里烧炭，活活让孩子熏死。我他妈的但凡早知道一丁点消息，别说生意，我非他妈打死你不可！”
翟远本就心虚得很，被小安的鬼魂一吓，再加上自己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股脑地被抖搂出来，又急又怕，种种情绪掺和在一起，竟然一时承担不住，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晕了过去。
高健一腔子火气没处撒，只能冲着昏过去的翟远踢了两脚，连声骂晦气。
那两脚秦以川没拦着，但为了防止这孙子被吓出个好歹，他还是得打120，等救护车来了，想了想又打电话报了警。
杀人偿命这种事天经地义，就算小安真的要了翟远的命也不算违背天规，只不过鬼魂若沾上人命到底影响投胎。
小安还是个小孩儿，没必要为这种人渣搭上后半辈子，所以他的仇，还得靠法律来报。
原本谋杀亲生儿子这事儿，翟远做得极其隐蔽，事情已经出了十几天，没人听闻任何风声。
但是人做了亏心事总会心虚，虽然自信没有证据，但自从孩子死后，翟远就多少有点心神不宁。
原本不信鬼神的他也有点犯嘀咕，便借口看风水，托人找了个阴阳先生。
这个阴阳先生很难说是忽悠人还是真有什么真才实学，一进门就说他这房子的次卧有阴气缭绕，有点像死过人的。
翟远被戳了痛处，不敢表现出来，只好装作极其迷信的样子，给阴阳先生包了个大红包，请他帮忙处理。
阴阳先生收了钱，不仅让他把原本屋子的陈设布局都改了一遍，还特意提出，次卧里的东西要是想处理干净，就要找到一个青铜人俑，将魂魄封存起来。
翟远只是个做金融工作的，哪里弄得来这种东西，只能又加了五千块，让阴阳先生帮着牵线打听，最后阴阳先生不知怎么就联络到了高健。
高健带着东西过来给他验货，盘桓在房间里的小孩子便真的附身在了这个青铜人俑里。

第16章 亲生父亲的狠手
不仅活人会认生，其实鬼也会，尤其是小安这种死时年纪尚小的鬼，心智不成熟，陡然换了个环境必然不适应，不适应便要闹一闹。
高健被他这么一闹吓丢了半条命，没命似的找秦以川求救，这才牵涉出一桩谋杀案来。
小安的事情，秦以川没有刻意瞒着，也没有主动声张，反而是高健气不过，三言两句把这件事发到了网上。
高健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用户，没什么粉丝，但没想到各种营销号的能耐实在超出想象。
他的帖子才发了不到两小时，就被轮番转载，七八小时后已经挂了好几个热搜。
热搜一爆，就有认识翟远的人匿名爆料，说小安本是翟远和前妻生的孩子，前妻病故后，翟远很快又找了个女朋友。
这个新找的女朋友绝对不能接受翟远有小孩，先是怂恿翟远把小安卖了换笔钱，但是小安已经三岁了，又不是襁褓中的婴儿，再加上东洲的治安查得严，联络了很多人都没能顺利转手。
那女人等不及了，便给翟远定下最后通牒，月底之前必须把小安处理了不可。
一个大活人怎么能悄无声息处理干净？
两个人合计几番，最终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省事。
翟远本想伪装一个高空坠落，但不巧被邻居看见，怕引起怀疑，只能换了烧炭的方式。
小安死后，翟远将人装在行李箱里，趁着一个周末悄悄将尸骨扔在了郊区附近的一个水库里。
有邻居问起小安最近不在家，翟远面不改色地谎称孩子被姥姥姥爷接过去住两天。
因为原来小安也会时不时回外婆家，再加上邻里之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因此没有人怀疑。
没人知道一个漂亮机灵的小男孩，已经在一个黑夜里悄无声息地被亲生父亲剥夺了生命。
对翟远和他女朋友的痛骂铺天盖地，作为第一个上传这些消息的人，高健却一个字都没能看到。
因为在他的帖子发完不到半小时，就有警察找上门来，以倒卖文物和实施诈骗的罪名将他带进了看守所。
这些事虽然闹得凶，但和秦以川没多大关系。
青铜人俑被秦以川带回东洲仓库，殷弘宁和他的导师同门研究了大半个月，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东西，做什么用的也不得而知。
虽然从上面的确找到了符咒阵法的痕迹，但是已经十分微弱，功能上除了给一些鬼充当临时庇护所外，再什么都查不出来。
没有人俑护着，黑白无常很快循着味道找过来，不过翟远和那女人还活着。
小安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秦以川只能和这两位打商量，等翟远的案子一宣判，立刻亲自将小安送过去。
黑白无常在阳间的业务很多都要仰仗秦以川，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也就同意了。
秦以川将小安送到仓库，给红衣女鬼公主殿下照看，但是这几个鬼被上次的魂傀小孩吓得够呛，这次又见着小孩，一个个忌讳得恨不得躲进冰箱里。
也得亏小安是个会来事的小朋友，这几天没少讨好这群鬼，才让这些家伙慢慢放下戒心。
不过就当秦以川以为这件事了了的时候，郑阳来了，不仅他来了，还又带回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都是长发小童的打扮，一个穿着个破道袍，一个戴着个烂草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恨不得冲着对方的脸上挠一道子才解气。
秦以川看得乐不可支：“什么情况老郑？你出趟差，连孩子都有了？”
“去你丫的，这俩家伙，是来找殷红羽的。”郑阳不想搭理秦以川。
“红红？不应该啊，她最近应该没有什么时间去惹这些风流债才对，更何况这俩小鬼，好像不是人啊？”秦以川挑眉说道。
“修行有成的黄鼠狼，化形的关键时候碰见你们家殷红羽，本来只是想路边随便拉个人讨个封，结果你们家红红倒好，脱口而出说你们俩是双胞胎吧，来我们东洲仓库当一对儿看门小童倒合适。结果人家辛辛苦苦修炼了好几百年，就真成了看门小童了。”郑阳解释道。
两个黄鼠狼精听自己的糟心事又被重复了一遍，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那女人在哪？老夫今天和她不死不休！”
明明是两个小豆丁，声音还奶声奶气的，说出来话却老成得很。
秦以川没忍住扑哧乐出声来：“人就在楼上，不过两位小兄弟，想打架容易，但是想不挨打可就难了，我们红红动手容易没个轻重，万一收不住力道，回头旁人会投诉我们虐待儿童。”
两个黄鼠狼听见更恼：“你叫谁小兄弟呢？老夫开灵智的时候，你上辈子还在吃奶呢。”
秦以川挠挠头：“我可能没有上辈子……不过不重要，您二位不管怎么说也算化成人形了，虽然个头小了点，但是能慢慢长大对不对？两位起名了吗？”
“老夫道号江城子。”穿道袍的黄鼠狼说着，掸了掸袖子。
“老夫法名广寒秋。”戴草帽的黄鼠狼抚了抚帽子。
“哟，两位都是文化狼啊，看来修行的时候没少读书背词。不过眼下这个时代，您二位这名字太非主流了，好歹该改一改，不然没法上户口。”秦以川笑道。
“什么叫上户口？”两只黄鼠狼茫然道。
“户口就相当于路引什么的，普通人没有户口就没法上学，长大了也没法办身份证，你们这种修炼有成的地仙虽然不用上学，但是得去异控局报备登记，方便管理。异控局就是专门管不是人的东西的机构，这个来的路上已经讲过了。异控局那群人嫌各种山精野怪的名字忒奇怪，所以定下了一个规矩，就是非人物种的名字必须和普通人一样，有名有姓才行。”郑阳在一旁解释。
两只黄鼠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江城子就直接叫江城，广寒秋么……这名有点不好取舍。”秦以川说道。
“我随赵姓，就叫赵寒秋。”广寒秋接道。
“现在的妖仙都不按套路出牌了，我还以为你得姓黄呢。”秦以川说道。
“六百年前我的主人就姓赵，我随他姓理所应当。”赵寒秋眼里划过一丝怀念，放到小孩的外表身上，还有点老气横秋的。
江城凑热闹地探过头：“你还有主人呐？啧，真是丢我们野生动物的脸，竟然认人类做主人。”
“我愿意，你这鳖孙管得着吗？”赵寒秋反驳道。
“哟呵，这还是个河南籍的黄鼠狼。”郑阳乐了。
赵寒秋扭头瞪他，郑阳将眼神挪到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秦以川将两个黄鼠狼带进办公室，殷红羽正在和好不容易休假的殷弘宁一起下五子棋，抬眼就看见秦以川带着两个小孩进来，“秦老板，几个小时不见，你连孩子都有了？哎，这俩小东西，我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
两只黄鼠狼闻言呲牙咧嘴就要冲过来咬她，殷红羽见此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两只小黄鼠狼呀，化成人形还挺好看的，粉雕玉琢的小可爱，来让姐姐捏一把。”
殷弘宁简直拿他这个姐姐没办法：“姐，你好像流氓哦。”
殷红羽一瞪眼：“小兔崽子，皮痒了吧？”
殷弘宁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这边的赵寒秋一见殷弘宁，眼神都直了，猛然冲上去扯着殷弘宁的衣裳将他转了两圈。
“主人！真的是你！”赵寒秋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殷弘宁懵了，无措地看向殷红羽，殷红羽拎着后领子把赵寒秋提溜了过来，“我知道小动物爱认主，但你们好歹是个半仙了，能不能有点出息，认主也挑一个厉害的认吧？”

第17章 凭空出现又消失的头骨
赵寒秋挣扎着要下来，却怎么也挣不开殷红羽的手，“你放开，我可不随便认主，这就是我主人，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你主人不是六百年前就死了吗？就算投胎转世容貌不改，记忆也得清空八百回了，没了记忆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江城说道。
赵寒秋愣了，慢慢安静下来，盯着殷弘宁不说话，一张小脸说不出的委屈，硬看得殷弘宁无端生出些负罪感来。
转世投胎这种事情殷弘宁不陌生，要说他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是赵寒秋这只黄鼠狼的主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他和你有渊源，那这两位就交给你了，这几天你刚好放假，带他们熟悉熟悉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尤其是法律法规都得讲明白了，免得以后给我惹祸。”秦以川说道。
“现在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我带你们去吃炸鸡。”殷弘宁乖乖应下。
黄鼠狼吃鸡是天性，江城和赵寒秋的眼睛一亮，乖乖跟着殷弘宁出门。
等三个人都走了，秦以川才问：“老郑，杨柳坡那边查完了？”
郑阳点头：“查是查完了，不过有件事有点奇怪。我们在那个破庙里挖出来十三具骸骨，都已经腐化得相当严重了，只剩下些头骨胫骨之类的，十男十三女，找小蓝法医帮着鉴定过，可以确定男的都是当年的土匪，女性则是受害者。因为都是建国之前发生的事情，早就过了追诉期，这些骸骨我们便打算按照程序处理了。但是这些骨头运回异控局的半路上，负责看守的一个小同志发现凭空多了一个头骨，可是等汇报上去，我和小蓝法医再查看的时候，这头骨又消失了。”
“这是在玩头骨消消乐吗？这小同志靠谱吗？该不会是新人出任务，眼花了吧？”殷红羽疑惑道。
郑阳也是一头雾水：“那些骨头都是按人分装好了的，再怎么眼花，也不至于不识数啊。而且我仔细查过，运输车上的确有陌生的阴气存在过，但是太微弱了，没法追踪。我记得那庙里养出来的厉鬼还在你仓库里存着，能不能想办法从她们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那位大姐是好几个魂魄硬凑出来的东西，神志不清没法交流，而且这种缝合怪还不能搜魂，一搜就散了，那三位受害者已经够惨了，再害得他们魂飞魄散，这得遭雷劈。”秦以川说道。
“和你在一起沟通不了，挨个问不就得了？”郑阳说道。
秦以川撇撇嘴：“这法子我不会，你行你上。”
“我上就我上。不过你这仓库里的其他鬼得挪挪窝，不然他们容易受影响，回头一个两个都暴走了，你这东洲仓库就得关门大吉。”郑阳说道。
殷红羽接着说道：“这好说，我带他们去夜市里转转。”
秦以川看向她：“夜市鱼龙混杂，你一个人看得住这群妖魔鬼怪吗？”
殷红羽活动了一下关节，咔咔的声响听得秦以川心里一哆嗦。
殷红羽打起架来至今除了荀言还没有找到对手，别说就那四个除了吃啥都不会的鬼，就是放在地府里，四大鬼王见了她都得绕路走。
早些年殷红羽总收不住脾气，今天怪鬼差抓人太早，逝者还没来得及和亲人告别；明天又觉得生死簿定得不合理，好好的小姑娘凭什么英年早逝。
以至于出外勤的鬼差都得提前打听这趟活会不会遇见这位姑奶奶，秦以川因这些事可没少收到地府那边的投诉。
秦以川手下的人向来讲究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十二点一过，殷红羽就像幼儿园老师一样，带着仓库里的水鬼、吊死鬼、鬼书生和公主殿下出了门。
这些在仓库里经常打得难舍难分的鬼魂乖巧地跟在殷红羽身后，半个敢造次的都没有。
原本住在仓库里的还有一个法号善哉的鬼和尚，可是和尚要闭关，秦以川只能把他先转移到楼上办公室。
等仓库里的闲杂鬼等都清理干净，郑阳把秦以川和荀言几个人也推到门外，非说自己的手段是秘密，不肯给任何人看。
秦以川听了直翻白眼，就算让他看他也懒得看，乐得和荀言殷弘宁以及两只黄鼠狼一起去人间的夜市吃小龙虾。
两个黄鼠狼吃不来辣，秦以川只能又掏腰包点了两份五香的，等吃饱喝足付完了钱，银行的余额提醒短信发过来，他工资卡里剩下的钱只有三位数。
上次王老板那一百多万除了给荀言换个刀鞘，剩下的都得支撑东洲仓库的各种运转，压根不够用。
秦老板英雄气短，心里琢磨着去哪再找趟活，不然后半个月只怕连泡面都加不起蛋了。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郑阳已经在办公室里坐着了，桌子上摆着两张描金压纹的纸，纸面上有隐约的阴气波动，显然是鬼魂签字画过押的。
“问题已经差不多问清楚了，那个庙里除了谢欣之外，还存在第二个死者，这个死者是烧尸人一脉的传人，死在破庙里是意外，根据那三个女鬼的描述，这个烧尸人应该是心脏病发作猝死的，他身上可能带着一些法器之类的东西，死得不彻底，活又活不过来，这么多年总时不时就诈尸一下，比如他们在车上发现的那个突然出现又失踪的头骨，就是烧尸人的，虽然一惊一乍挺吓人，但没什么危害。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这个烧尸人身上带着因果，若要彻底处理了他，还得把这个因果了结才行。”郑阳说道。
“什么因果？”秦以川询问道。
“这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不过据那三位交代，在烧尸人活着的时候曾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些信，信封上的地址都是一个地方，叫尾湖，尾巴的尾，湖水的湖。”郑阳无语说道。
“这地方我怎么觉得有一点耳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听过？”秦以川思考道。
荀言想了一会儿说道：“打伤殷红羽的那个异鸟，最初就出现在尾湖。”
秦以川打了个响指：“对，想起来了。关于那只变异的乌鸦的最初的行踪报告就出现在尾湖，但是殷红羽去了之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乌鸦转移阵地，这地方也没什么人关注了，本以为那鸟被抓了，这事就算了结了，没想到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
“不仅是那个变异的乌鸦，异控局最近也收到了一些消息，说那边有个村子频频异动，有人说那里正闹鬼闹得正凶，但是一直没有真凭实据，所以异控局还在观察，没有真正派人去查。你们要不接了这个案子？”郑阳说道。
“提成给得多吗？”秦以川摸着下巴问道。
郑阳不想搭理这个掉钱眼儿里的家伙：“就异控局那群恨不得人人都喝西北风的家伙，你觉得能有几个铜板？不过万一尾湖真有什么事儿，你们处理了，来年的经费说不定能多批点。”
“我就知道你们局里发出来的都是赔钱的活儿。消息既然都传过来了，我们也不好意思真的袖手旁观。不过经费多给几成？这事你和顾队可得商量好了，回头不认账的话，我就带着办公室的人人鬼鬼蹲在异控局门口要饭，那时候你可别说我影响市容。”秦以川说道。
“去你的吧，我就不信你丫的能拉下这个脸。这样，我替你先申请一笔活动补助，你把尾湖这事处理干净之后，直接去异控局财务处签字盖章领报销款，金额不限，但也别太过分，否则顾队非把我皮扒了换钱。”郑阳说道。
秦以川这才眉开眼笑，勾肩搭背地把郑阳送走，让殷弘宁跑腿去买点物资，特意叮嘱就是买一包泡面都得开发票，抠门得让殷弘宁都再三欲言又止。
等东西准备齐全了，和荀言两个人开着那辆小跑车往尾湖去了。

第18章 尾湖套娃阵眼|半夜厉鬼现身
秦以川一向是不太喜欢开夜车的。
理由很简单，他们这些人体质特殊，简直就是放大版的非自然事物召唤器，无论是有恶意的还是路过看热闹的，大晚上遇不见几个徘徊的阴魂实属不正常。
尾湖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要不是三年前修通了盘山公路，就尾湖的自然条件，只怕就算再过三十年，经济水平都不会有任何长进。
这种村子里的案子，秦以川其实有点不太愿意接，毕竟固守一方太久了，当地人很可能会形成一种与现在的普世价值观不太一样的思维模式。
比如有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拐卖村”，他们压根儿不认同拐卖是违法的。
相反，一个胆敢逃走的女人，在村民甚至这个女人的儿子眼中，反而是冷血无情，罪大恶极。
这种思维方式短时间内根本改不了，面对这种案子，总会有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平白让人心里堵着一股火，上不去下不来的，气得慌。
虽然修了路，但这里的自然条件太险峻，荀言这种开车约等于不要命的主儿，也开始小心谨慎了。
大半夜的山里都是雾，天气不好，夜空显出一种黑沉沉的朦胧感，月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山路没有路灯，跑车开着远光灯在空无一人的山路爬行，周遭的一切都被映出一种胶片电影似的不真实感。
一抹白色在后视镜中飘荡了一会儿，荀言看见了，但是懒得搭理。
跑车绕过了两个弯道后，拐过弯来见着的是一大片槐树林。
后视镜里那袭白衣蓦然暴涨，宽大的衣摆像茧一样就要将整辆车包裹起来。
槐树林是个阴气放大器，厉鬼身上的怨气刺得秦以川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荀言刹车都没踩，直冲着白衣撞过去，在车身与布料接触的瞬间，一把漆黑的刀影诤然而出，白衣与这刀影相撞，立刻被撕裂一个巨大的缺口，荀言的车从缺口中冲撞而出，一个急刹车，漂移着停在马路中央。
鬼影渐渐凝聚出实体，长发及腰，白衣飘荡，脸虽然没有血色，但乍一眼看去还是个正常人，没缺什么零部件。
秦以川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新鲜：“这鬼是个男的。”
荀言倒是不好奇：“能借天势和地势之力为己用，已经不能单纯算鬼。尾湖这地方应该藏着龙脉或者灵眼，当初的乌鸦，也许是借了这里地藏的便利。”
“这东西不太好对付，收他估计要费一点力气。”秦以川皱眉说道。
“先不用收拾，这东西就是个看门的，有它在，能阻拦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换位置，你来开车。”荀言说道。
秦以川乖乖充当起司机的角色，荀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抬头看了飘在半空中的男鬼一眼，眼珠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漆黑色。
一股比这个千年老鬼更精纯的阴气，附在那把不知道撞坏了多少刀鞘的昆吾刀上，刀身发出一声唔鸣，下一瞬间已经抵在老鬼的脑门上。
飘在半空中的老鬼，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默默将像浓雾一样飘荡在四周的丧衣收起来。
秦以川换了个挡，以非常有恃无恐的速度行驶出老鬼的业务范围内。
当然，这种有恃无恐不是真的有恃无恐，毕竟在三十多度的陡坡上，他要不想车毁人亡，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实在很必要。
尾湖村庄不小，但人口并不多，从头到尾，往多里说也就五十来户，他们到的时候天刚亮不久，已经有人扛着锄头下地干活了。
村民见了生人，都好奇地探头往这边瞅。
秦以川打了个电话，能通，但是对方没接。
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踩着拖鞋从村东头跑了过来，“您二位是郑先生请来的吧？幸会幸会，我叫柳槐，柳树的柳，槐树的槐，我命里缺木，所以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二位这个点儿到，路上应该没歇着吧？我准备好了早饭，您二位将就着吃两口，然后睡一觉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咱们再商量其他的。村里路窄，车开不进去，只能先停在这，啧，您这真是好车，我还是在电视里见过呢。我们这儿的人肯定好好看着，保证一个划痕都弄不上去。”
这个叫柳槐的论话痨，绝对是秦以川认识的所有人里排名前三的，成精的鹦鹉都得甘拜下风。
不过话多归多，他安排得倒是很细致。
秦以川和荀言下了车，沿着村路往里走的时候，将周围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白天看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既没有什么龙脉灵眼，也没有阴穴鬼地，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庄，旁人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那种。
但就是这么个村子，几十里外竟然盘桓着一个千年老鬼，村里人不仅没有频发灾厄，甚至还有点安居乐业？
当然这个安居乐业是相对于小农社会而言，经济条件还是比城里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泥石墙加青灰瓦，最新的一家，也是六七年前盖起来的了。
柳槐家里住的房子不新，但院子屋子都十分宽敞，占地面积少说也得二百多平，院里分了两个区，近一点的种着菜，远处的散养了十几只大公鸡。
屋子分六个房间，都是照着城里的居民楼布置的，干净整洁，甚至还喷了一丁点的淡香香水。
这香水味应该是个法国牌子，秦以川忘了自己在哪闻过。
穿着白短袖黑短裤和凉拖鞋的柳槐，虽然看上去像个刚毕业正家里蹲的大学生，但生活品位和厨艺都是相当不错，横看竖看都不像村里人。
早饭是粥和小油条，都是柳槐自己做的。
趁着吃饭的时候，秦以川问：“你是怎么和老郑联系上的？”
话匣子一打开，柳槐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嗐，我们家里人祖传都是做风水生意的，不仅给人家看面相测生肖，红事择吉时，白事定风水，驱个邪请个仙儿啊什么的都做，时候久了，一些‘那方面’的事情就有点了解。后来我上大学的时候，赶上异控局登记我们这种民间风水师，所以就认识了郑哥，这次的事儿本来就是想给郑哥打个电话咨询一点消息，讨教讨教，没想到他太客气了，直接让您二位亲自来了。东洲仓库的负责人秦先生和荀先生，大名简直如雷贯耳。”
“商业互吹这一步可以稍微省略，说说正事，村里是怎么个情况？看起来挺太平的。”秦以川赶紧让柳槐说重点。
柳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这事儿，说大也不算大，就是有点奇怪。我虽然算是个风水师，但我爹死得早，家传的手艺没人指导，有些是真学不会，所以我其实也就是个半吊子。十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睡到半夜，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醒了，然后就听见门外头有人的哭声，哭声不大，但是特别有穿透力，就像整个村子四面八方都安着立体声音响一样，没有一处死角。我当时睡蒙了，也没多想，就打开门出去看看，是不是谁家有事需要帮忙。可是出去之后哭声听不见了。外头黑漆漆的，谁家都没开灯，可是我能肯定，那动静绝对不是幻觉。正疑惑着，才看清不远处有一个人影，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实不相瞒，我虽然技术不咋地，但好歹是干风水这一行的，鬼啊怪啊什么的，也有幸见过几个，所以倒不觉得害怕。走到跟前一看，才发现是田家的嫂子。”
“这个女人还活着吗？”荀言问道。

第19章 十天连死两人
“当时是还活着的，第二天我还去她家吃了顿饺子呢。不过那天晚上是真奇怪，我问她在这干什么，是不是和田二哥吵架了，田二嫂起初没搭理我，我以为她正气头上呢，还安慰了她好几句，后来她叹了口气，说可惜了。”柳槐说道。
秦以川听到这，放下碗筷问道：“可惜？什么可惜？”
柳槐一摊手：“我也不知道啊，这话说得一点逻辑都没有，而且除了这句之外，我再怎么问，她只说没什么事，让我安心回去睡觉。我不放心她自己在那，我们村里虽然没有狼啊什么的野兽，但是水塘不少，我怕她真的是和田二哥吵架拌嘴想不开，就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进去我才回家。第二天白天，我出门问左邻右舍，昨天晚上听没听见什么动静。他们都说没听见，我觉得奇怪，就又去了田二嫂家，见田二嫂正在包饺子，和田二哥说说笑笑的，不像吵架的样子。我以为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我就没问晚上的事儿，在她家吃了顿饺子就回来了。别说，田二嫂的厨艺在尾湖绝对是顶尖的，她调的饺子馅，就是城里的高级餐厅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你刚才说，她当时还活着，意思就是，现在已经过世了？”秦以川说道。
柳槐点头：“是，那天晚上之后，过了也就不到七天，她突然生病了，晕倒在庄稼地里，田二哥把她背回家，请村里的医生看，医生就说人快不行了，但看不出来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村里只有我有一辆二手的面包车，我带着他们直奔市里的医院，车轮都快跑飞了。可我们这里的交通状况，你们来的时候也看见了，等我们吭哧瘪肚地把人送到医院，急诊科医生一看，说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心脏早就停了。”
“医院没有说死亡原因吗？”秦以川问道。
“说了，什么急性心肌梗塞。这种病是突发的，平时几乎看不出症状。田二哥虽然悲痛，但是也没怀疑其他，将田二嫂的尸体带回去就下葬了，墓穴还是我给看的风水。”柳槐说道。
荀言看向柳槐：“只此一事，似乎不必惊动异控局。”
柳槐点了点头，又夹了口菜，接着说道：“如果只有这一件倒还好了。田二嫂头七那天，我又一次半夜惊醒，你猜怎么着？我又听见有人哭了。这次是个老头的声音，嗓子丝丝拉拉的，一听就是我发小他二大爷。我披上衣裳出去，二大爷就站在当初田二嫂站着的地方，看见我出来，摇头跺脚地说了句‘作孽啊’。这句话一出，我就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没着急劝他回家，而是把周围都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可就是什么都没发现。我问二大爷是怎么回事，他什么都不说。老人家身子骨弱，我怕他吹着风有个好歹，也只能将人送回家去。一晚上没睡，就在他家门口守着。等第二天都上午九点多了，还不见人出来，我进屋一看，人已经没了。”
“这两件事情，村里其他人知道吗？就没有觉得奇怪？”秦以川疑惑道。
柳槐叹了口气：“村里人只知道人死了，但晚上的哭声，我怕大家恐慌，就没说，不过我试探了几个人，都说从来没听见晚上有动静。一个村子十天内死了两个人，确实会让人犯嘀咕，不过因为二大爷本身就岁数大了，又是睡过去的，所以大家都觉得他是寿终正寝。田二嫂年纪轻轻就去了，虽然让人惋惜，但是好歹也没受什么苦，比村里偏瘫十几年再去世的人要强多了。村里人嘛，对死亡的认知比较朴素，人都是要死的，无病无痛地去反倒是件好事。可旁人不知道，我知道啊，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就昨天晚上，我又听见了那种哭声，这次我带着符纸罗盘什么的出去，却什么都没见着。二大爷那天晚上是田二嫂头七，昨天夜里，二大爷才去了五天，一般来说头七的时候才是特殊日子，现在这哭声提前了两天，我心里实在没底，就联系老郑，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主意。”
秦以川看向窗户外面：“你们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特殊？什么样的算特殊？”柳槐有些迷茫。
“就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比如小时候家里人不让靠近的，长大后父母说不吉利的，或者哪里有闹过鬼怪的，都算特殊。”秦以川说道。
柳槐思考了一会儿：“这好像没有，我们这村子几十年，一直挺太平的，所以我们这种做风水师的，主要接的都是其他地方的活儿。要非说有哪里特殊，那就是河滩那边的小山丘，还有后山根儿的庙。那个庙是叫习惯了，实际上早就没有了，听说几十年前就被拆了，那会我爸还是个小屁孩呢。至于河滩那的小山丘，那里面是空的，听上岁数的人说，里面住着一条大花蛇，有大腿那么粗，但是谁都没见过。不过那里虽然小，也算依山傍水，久而久之孕育出了一个灵穴。可这个灵穴太小了，就和小姑娘给洋娃娃买的玩具似的，但凡大一点的动物都容不下。当然灵穴也不是没有好处，那里长着几棵山樱桃树，结出来的果儿特别甜。”
荀言说了一句：“河滩有香火气。”
“那里有人时常祭拜？”秦以川问道。
柳槐继续说道：“是，这也是我要说的，三年前，我们这边出了一个大学生，考了个状元，虽然只是县城里的第一，但对我们这种地方来说算金榜题名了，全村人都跟着庆贺，挨家挨户地去他们家道喜，给个一两百块钱，当是给这大学生凑的学费，也让他记得村里人的恩情，以后发家致富了，好照顾村里些。他爸有一天突然做了个梦，梦见河滩那个小山坡里钻出来一个小矮个老头，说他们家儿子能考上大学是向他许了愿的，如果能考上，回来就给他立牌位供香火。他爸醒了之后说了这个梦，一问自家儿子，还真有这事，二话不说就来找我。我也兼职做个灵位什么的，就给他做了一张，等问他牌位上刻什么字的时候，他却说什么都不用刻，就空白的就行。我当时纯粹是觉得他太高兴了，想找个精神寄托，弄个牌位，毕竟小山丘里如果真有什么妖精鬼怪，我不可能看不出来。牌位做好之后，他们一家果然隔三岔五就去烧香供奉。不过也没见有什么好处或者坏处，村里其他人有时候兴之所至也去许个愿，但是有的灵验也有不灵验，很难说它到底有没有用。”
“两位死者生前去拜祭过吗？”秦以川问道。
柳槐摇了摇头：“田二嫂有没有去过我不知道，但是二大爷肯定没去过。二大爷年轻的时候被蛇咬过，差点丢了命。之后碰见绳子都绕着走，不可能去拜一条蛇。”
秦以川继续问道：“除了这些，你们村里最近，不，三年内，出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或者有没有陌生人出入过？”
柳槐实在是想不出来：“不寻常的事儿……我印象里好像真没有，至于陌生人，就我们这要什么没什么的地方，就是请人家来，人家都嫌远，所以还真没有见过形迹可疑的。最陌生的可能也就是吴端阳带回来的女朋友，在这里住过大半年，后来也走了。吴端阳在外面打工，我们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散了还是怎么着。”
秦以川本就不太饿，听了半天也彻底吃饱了，‘’他用手支着下巴，专心听起来：“展开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情况，吴端阳也是我发小，不过他初中就不读书了，先前在家里种地，后来实在赚不到钱，就动了出门打工的心思，他爸妈起初不让去，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说通了。正好我那年上大学，就带着他一起走了，我上学，他就在附近工地打工。我们俩也见不到几次，之后他又去了别的城市，时间长不见，也就生分了。他那个女朋友，听说是一起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回村里来，好像是因为怀孕了，要养胎，一直深居简出，村里人都没怎么见过她。后边应该是出了意外，孩子没留住，她就走了。”柳槐说道。

第20章 佛像契约
“吴端阳的家在哪？”秦以川问道。
“我们家后面那个红瓦房就是，现在只有他爸妈在家，但是二老都上岁数了，耳朵不好使，脑子也糊涂，饭都是左邻右舍做好了送过去。”柳槐说道。
“两个人都这样吗？”荀言觉得不太对。
柳槐点头：“哎，这说起来也是个奇怪的地方，老年人中风的情况不少见，但吴端阳的爸妈在那个女孩走了不久，就相继中风，没过多久，又慢慢恢复了，像没事人一样，还能下地干活，村里人都说他们家命好。不过也没命好多长时间，邻居就发现这两个人老得特别快。吴端阳和我一样，今年才刚二十八，他爸妈顶多五十多岁，可是现在去他家看，任谁都觉得两位老人得八十朝上了。”
“村民没有觉得奇怪吗？”秦以川问道。
“觉得啊，还有人私下里找我去瞧瞧，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作祟，我去了好几趟，的确是一点异象都没有，只能推断，可能是上次中风留下的后遗症。”柳槐说道。
“可能不是东西作祟，而是契约。”荀言猜测道。
“契约？什么意思？”柳槐问道。
秦以川站起身：“先带我们去他家看看，回头再和你解释。”
柳槐摸摸后脑勺，虽然一肚子疑惑，但还是带着他们两个过去。
吴家的房子地势高，背后紧靠着山地，从后门一出去，五十米外就是一大片松树林。
秦以川和荀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柳槐见此也没敢动弹，左看看右看看。
“两位大哥，是发现什么情况了吗？”柳槐问。
秦以川看向那片松树林问道：“这村子里除了你们家，还有过别的风水师吗？”
“应该没有吧？这方面的事儿，我还真没听说过。”柳槐答道。
“你的堪舆之术，是谁教的？”秦以川又问道。
柳槐挠了挠头：“我爹留下来的书里自己学的，不过好多东西我都看不太懂，所以只能看个皮毛。怎么，我们这儿的风水是有问题吗？”
“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不知道是谁设了个困龙局，把这里的那么一点祥瑞之气给锁住了，你们这儿的龙脉不是正经的龙脉，布局有缺，龙不成龙，蛇不成蛇，如果不封住，很难说会不会变异成凶煞之地。但是现在，这个困龙局被破了，河滩的那个小山丘里的牌位，就相当于一根锥子，扎进了龙脉的脑袋里，强行夺走灵穴。凶煞之气溢出，这才出了问题。”秦以川冷笑道。
柳槐听得似懂非懂：“那现在怎么办？把牌位拆了吗？我们村里，该不会还得死人吧？”
秦以川没回应这个问题，冲着紧闭的木门努努嘴：“去敲敲门，进屋看看情况。”
柳槐听话地去了，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有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应声：“谁啊？”
“吴婶，是我，柳槐！”柳槐大声道。
吴婶将门打开，一股年久失修的陈腐味道散出来。
这屋子分明住着人，可怎么都像空了好多年的老宅子一样。
眼前的老太太白发苍苍，满脸都是皱纹与老年斑，柳槐说得没错，她看起来真的是八十多岁的模样。
老太太开门看见除了柳槐还有两个陌生男人，有些警惕：“小槐，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柳槐扭头看秦以川。
秦以川张口就来：“您好，我是县里扶贫办的，您儿子吴端阳申请了贫困补助，我们来看看情况。”
听见吴端阳三个字，吴婶的眼珠动了动，老态龙钟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色，连忙将他们让进屋里。
里面的吴叔也听见了动静，摸索着去倒茶。
一进屋，正对门的墙上钉着一块红布，底下并排摆着三个牌位，供奉的是狐仙、黄仙和白仙，狐仙是狐狸，黄仙是黄鼠狼，白仙是刺猬，都是北方农村非常常见的无编制野生神仙。
说是神仙，实际上就是开了灵智、修炼出了一点法术的妖怪。
不过尾湖这地方没有妖气，供着的这些牌位大概率只是心理安慰，起不了作用。
能起作用的，其实是桌子上放着的那尊玉佛。
佛像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看起来非常有年头，材质有点像玉，只是瑕疵略多，品相不佳，拿出去卖绝对不超过一千块钱。
但是佛像的手上绕着一条黑线，黑线的另一端系在吴端阳父母的手上。
吴端阳父母的生机顺着这条线被输送到玉佛身上，这样他们若有所求，佛像就会应允。
契约就这么定下了。
荀言看向秦以川：“因果线？”
秦以川摸了摸下巴：“没道理啊，原则上来说，因果线只有我会才对，这个佛系我从来没见过，怎么会被绑上因果线呢？”
“你原来来过这地方吗？”荀言问道。
秦以川摇摇头：“要不是老郑找我，我都不知道山里还有这么个村子。”
“我说的，不是现在。”荀言沉声说道。
秦以川顿了一瞬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犹豫着说道：“这我也说不准，隔了这么久，这里的山水地貌都变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也认不出来那个时候这里是哪，更确定不了来没来过。不过就算我真来过，这玉佛也和我没关系，那会儿佛教都没创造出来呢，我也不能凭空想象出来这么个东西。”
“不是你，那就可能是鬼门的人了。以那个人的悟性，因果线被他偷学走，不足为奇。”荀言说道。
秦以川没说话，荀言也不打算多言。
听不懂这一番云里雾里的交流的柳槐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刚才那几句话是话里有话，可是有什么话他实在猜不明白。
“秦大哥，你们是看出来什么了吗？”柳槐问道。
秦以川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这玉佛是从哪来的？”
“这个啊，从地里挖出来的。我们这边时不时就能从山里地里捡到什么东西，瓦罐子，杯子，盘子都很常见，不过大多都是破了的。稀罕一点的，有那种玉的烟袋嘴，扳指，佛像什么的。我们这山里可能有古墓，不过村里人迷信忌讳，从来没有走漏过风声，怕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人。”柳槐答道。
秦以川在屋子里转了转：“捡来的东西，就没人拿出去卖过？”
“有卖的，但是很少。一方面我们这边实在出入不易，另一方面，早些年我有个远房伯父，不知道听谁说山下有收这些古董的，搜罗着好多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下山，可惜钱没赚到，被人家坑了货物不说，还被以贩卖文物的罪名抓起来了。从那之后村里人也就不怎么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了。”柳槐说道。
柳槐虽然这样说，但实际上可信度如何，并不好判断。
虽然相处时间就这么几个小时，但是这个半吊子风水师的实诚性格已经初见端倪。
有些事情明面上没人做，但是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
“这玉佛我能拿走吗？”秦以川问道。
“这东西有问题？”柳槐惊讶道。
秦以川也不瞒着他：“荀言刚说过，吴家父母之所以老得极快，是因为他们和什么东西定下了契约，用自身的寿命去换取一些愿望。和他们定下契约的就是这个佛像。如果不处理，两位老人只怕熬不过一两个月，阳寿就会耗尽。”
柳槐一惊，立刻提高了声音和两位老人解释了几句什么。
他们用的是方言，秦以川和荀言都听不懂，费了好大的劲儿，最后把话题绕到了吴端阳身上，吴家父母才最终点了点头，把这玉佛好好擦干净，珍而重之的给秦以川。
秦以川能感觉到，这玉佛在入手的一瞬间，像活了似的挣扎了一下，转瞬又归于平静。
“去河滩。”秦以川说。
河滩就只是河滩。
雨季早就过了，尾湖虽然名字里带湖，却是个缺水的地方，河道里只有几个地势低洼的水坑里还有水，比浴缸多不了多少。
河滩边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野草，一个三米多高的小山丘在灌木丛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香炉。
秦以川脖子上戴的那块小石头像短路了一样，烫得他的皮肤发疼。

第21章 尾湖大阵将启
小山丘里有一个狗窝大小的空洞，秦以川拿着手电筒照着看了好一会儿，连只毛毛虫都没见到。
如果不是有脖子上的石头，秦以川都以为这地方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山丘。
这地方有问题，但是问题在哪，他一时说不清。
柳槐实在是摸不着头脑：“秦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以川也说不上来：“现在不好说，白天看不出什么，等晚上吧。”
秦以川说的晚上是指半夜。
白天日光太盛，诸邪退避，一到晚上，不安分的东西自然就会出来乱窜。
荀言和秦以川在柳槐家里睡了一下午，等晚上手表的指针一到十一点，外头就无端起了一阵风，风声之后，隐隐约约的哭声就传到耳朵里来了。
柳槐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秦大哥，您二位有没有听见动静？荀大哥这刀……”
“他这刀天生带夜光，晚上没手电的时候能当灯笼用。”秦以川说道。
荀言瞥了秦以川一眼，随他胡言乱语，没拆穿他，将感知到鬼泣而预警的昆吾刀收了起来，“出去看看。”
“啧，月朗星稀，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一点都不像群鬼出没的样子。”秦以川说道。
“群……群鬼？！”柳槐有点害怕。
“嗯哼，饿死的撑死的淹死的吊死的，从古到今应有尽有。小兄弟，你们这地方邪门啊，起码二三百年，凡是死了的就没一个投胎去的，全都在村子里堵着。”秦以川故意吓道。
“秦大哥，我虽然是个风水师，但我还没和那种成形的鬼怪打过交道，我我我……我其实有点害怕。”柳槐的声音都飘了。
秦以川拍了拍柳槐的肩膀：“当风水师的，怕鬼可是大忌。其实鬼也没什么可怕的，看久了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就是有的死相难看，丑了点。而且也别提起鬼就怕得和什么似的，真正能害得了人的万里挑一，比中彩票的概率都低。闭上眼睛。”
柳槐闻言本能地闭上眼，感觉到秦以川的手指在他眼睛上轻轻一按，眼球里像点了几滴温热的眼药水，再睁开眼，猝不及防和一个龇着牙笑的半大男孩对了个脸贴脸。
那男孩头骨里生出来的水草长得十分茂盛，乍一看像顶着一个墨绿色的拖布。
柳槐嗷呜一嗓子就蹦起来了。
等柳槐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秦以川才往田埂那边走过去。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那，扭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以川脖子上的石头又灼热起来。
柳槐一见这哭的小孩，脸色一变：“瑶瑶，你怎么在这？”
叫瑶瑶的小女孩一言不发，只用黑黢黢的眼睛看着她。
小姑娘长得漂亮，一双格外大的眼睛这么看着别人的时候，有一种不经意中流露出的楚楚可怜，格外动人。
秦以川看着小姑娘：“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这一次瑶瑶的眼睛终于抬起来一些，看着秦以川，许久后竟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口声音是稚嫩的，可是语调却老成得古怪，“山主，您到底还是来了。”
荀言沉默地抬了一下眼皮。
山主这两个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秦以川的神情中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情绪：“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人类，为什么要附身在小女孩的身上？”
“山主，世殊时异，这地方我们已经守不住了。您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黑玉书的碎片在这里等了三百多年，也是时候去它该去的地方了。至于你，”瑶瑶说道。
瑶瑶突然看向柳槐：“我已经提醒过你好几次，可惜竖子愚钝，竟看不破，现在尾湖已封，大阵将启，无论活人还是死灵，都将于此地献祭。你根骨不凡，若能逃出生天，不如就拜在山主门下，求一世庇护。”
“大阵？献祭？这都什么和什么？我每个字都听得懂，可是连起来怎么就不知道什么意思呢？”柳槐满脸问号。
瑶瑶没理他。
秦以川却冷笑一声：“我不需要九生阵，更不需要以人命和魂魄为代价的献祭。我自己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别人替我做主。”
瑶瑶上前一步：“那就当作我为自己做主，山主，赢姥山是您的宿命，您就是已经避讳千万年了，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瑶瑶脸上的月光忽地闪了一下，有一大片云层覆盖了月亮，迅速将素白如霜的月光遮掩干净。
山风骤起，原本死寂的村庄一瞬间嘈杂起来，山鬼夜哭，万魂离体，所有被封在此处的新魂旧鬼刹那之间被全部激活。
秦以川狠狠一皱眉，身影如雾，顷刻间已紧紧捏住瑶瑶的脖子。
瑶瑶的脸上有半透明的陌生面孔挣扎起来，却怎么都逃不出秦以川的手心。
“我说过，我从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主！”秦以川的声音极冷。
瑶瑶换了一个陌生的女声：“那如果是鬼主大人默许的呢？”
“你说谁？”秦以川的眼底有一丝厉色闪过。
“您当年自请兵解，但有一丝残魂尚存，最终才成了今日这样，个中缘由，您就不想知道吗？您该不会真的以为天道仁慈，才留您一线生机的吧？”瑶瑶说道。
“这算是挑拨离间吗？”秦以川突然冷笑了一声。
“我只是陈述事实。”瑶瑶说道。
“是吗？事实……你以为的事实，就是鬼主为了我，发动九生阵，以整个赢姥山为祭，才换我一片残魂，之后又耗时百年布下尾湖的这个局，助我重生？”秦以川冷笑道。
瑶瑶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嘴上丝毫不曾退却：“难道不是吗？”
“你是太看得起鬼主，还是太看不起我呢？如今千百年已过，本山主也不妨就告诉你，当年所谓兵解，所谓残魂，都只不过是我一手谋划，目的就是彻底摆脱山主一职，自此与那帮人生死不相逢。我与鬼主从来不曾有过额外的交情，他凭什么为我违逆天道？”秦以川说道。
瑶瑶的神情终于变了。
“你以为九生阵启动，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你既然是从赢姥山来，就该知道，这九生阵是我一手所创，我能让它启，自然也能让它破！”秦以川话落，双手结起一道法印。
金光乍起，恍若天开。
荀言微微侧头遮住眼睛，柳槐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荀言一脚踢在他的膝窝。
柳槐哪禁得起这一脚，立刻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紧接着就觉得一阵灼热的光芒罩在后背，像贴着一个超大号的加热器。
周围的强光让他哪怕闭着眼睛，都觉得刺目得无法忍受。
模糊中柳槐似乎听见了尖叫哭喊之声，细细去听，整个村子里又只有簌簌的风声。
声音中无端透露着一股沧桑的味道，不像尾湖本地的风，倒像是穿越过千年，从太古之前吹过来的似的。
这是一种很玄乎的感觉，柳槐正疑惑这是不是幻觉，冷不防听见一声巨响，像在石头里放了一个巨大的炮仗。
柳槐本能地往那边瞥了一眼，河滩的小山丘炸裂开来，乱石飞溅，眼看着一个篮球大的石头冲着他们砸过来。
荀言那“夜光”刀此时亮得像刚从冶炼炉捞出来似的，不用指挥已经脱手而出，在他们三个人周围布下密不透风的一层网，别说石头，就是尘土都飞不过来半点。
柳槐目瞪口呆。
金光稍弱，他本能地转头去看秦以川，不过头还没等扭过去，就突然觉得后脖颈一麻，眼前顿时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一条豹子似的尾巴。

第22章 赢姥山山神
柳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躺着的正是自家的床。
他冲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一个小女孩正好坐着牛车从他家门口路过，挎着篮子准备去地里帮忙，见着他后，冲他做了个鬼脸，“柳槐哥哥还赖床，羞羞！”
“瑶瑶……你没事啊？”柳槐目瞪口呆。
“我怎么了？”瑶瑶歪着头问道。
柳槐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得一激灵，这才肯定现在不是幻觉。
他要往田二嫂家跑，刚到门口正遇上走进来的秦以川和荀言。
秦以川的脸色不是很好，流露出很明显的体力消耗过度后的疲惫感。
柳槐见了这样的他，愣了愣，终于慢慢冷静下来，“秦大哥，昨天晚上……我不是做梦吧？”
“我倒是希望都是你做梦梦见的，也免得我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才收拾了你们这里的烂摊子。”秦以川没好气道。
“我刚刚看见瑶瑶了，她没事吧？她以后也不会有事了，对吧？”柳槐担忧地问道。
“放心吧，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还活着的人不会再受到牵连，只是已经死去的人，都救不回来了。”秦以川说道。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瑶瑶身体里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柳槐说道。
“也不算是附身，因为那本来就是她的灵魂，说清楚一点，就是她上一世的灵魂。你们这地方被布置下一个阵法，身处其中的人就算投胎转世，灵魂也不会打消了重来，而是累积的，转了几世，身体里就有多少个灵魂。”秦以川解释道。
“那个阵法，叫九生阵？是……”柳槐问道。
“没错，是我创的。”秦以川说道。
“您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怎么听瑶瑶叫您什么山主？”柳槐问道。
秦以川把黑玉书的碎片拿出来，“没什么身份，就是曾经占山为王，当了几日山大王，不值得提。喏，这东西先给你。”
柳槐伸手接过，“这是……红宝石吗？这也太贵重了吧？”
“不是红宝石，是黑玉书的碎片。只要它是红的，你就放心收着，如果有朝一日它变成了黑色，你就去东洲仓库找我，或者我也可能先一步过来找你。但是你记住了，这块石头只能放置在尾湖，你离开，这个石头也不能带出尾湖半步，听懂了吗？”秦以川认真道。
柳槐点点头：“我明白了。”
“行了，没别的事情的话，我们先走了。”秦以川说道。
柳槐喊住秦以川：“等等等等！秦大哥，昨天晚上瑶瑶说，让你收我为徒，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虽然现在是个半吊子，但是我保证我真的会认真学习的，您要是觉得我悟性不好，不想教我法术什么的，打杂跑腿我也可以！”
秦以川笑了一下：“我不收徒弟。”
柳槐还要再争取，就见秦以川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册子递到他手上。
“我很多很多年前，已经收过一个徒弟了，当时和那小鬼开过玩笑，说以后都不会再收别人了。不过收不收徒弟都不重要，只不过是个名分罢了。这册子是风水堪舆术，等你能看透尾湖的风水布局，到东洲仓库去，找我换下一本教材。”秦以川笑道。
柳槐将这本地摊上顺来的一样的小册子接了，非常认真地说：“一年时间，我一定能学会。”
秦以川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们该走了。”荀言提醒道。
柳槐说什么也要将他们送到村口，等秦以川的跑车连尾气都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拿出那块红色的石头，端详了一会儿，“黑玉书……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车是荀言开的，秦以川懒散地窝在副驾驶上，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荀言悄悄看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秦以川分明没睁眼，却好像什么都看得到一样：“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的性格。”
荀言又沉默了一会，才像是鼓起勇气发问一样：“你为什么毁了九生阵？”
“不然呢？”秦以川问。
荀言躲开秦以川的视线：“你就真的没有想过，再回赢姥山做你的山神吗？”
“想过。”秦以川说道。
荀言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我不想去。”秦以川说道。
“为什么？”荀言抬眼。
“原因么，很简单，赢姥山现在都成景区了，我可不想像个猴似的被人类买票排队观赏，说不定还有导游在旁边拿着话筒讲解：各位游客，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位就是远古时代的赢姥山山神，几千年前自杀失败，现在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想合影的请排队，五十块钱一张。”秦以川说道。
荀言没忍住笑了笑：“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反正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你没听说过吗？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自然也不怎么允许成仙。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山神了。”秦以川说道。
“但是你不一样。当年的事情本来就和你无关。”荀言认真道。
秦以川顺手摸了把荀言的头：“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所以，怎么能算和我没有关系呢？我的……小徒弟？”
荀言一脚刹车用力踩到底，车猛然顿了一下，在路边停下。
他侧头看向秦以川，眼神深不见底。
秦以川抬手，指腹在荀言左眼眼尾几乎看不见的极小的印记上：“我自己亲手画上去的痕迹，你真以为我认不出来吗？”
“那你……”荀言说道。
秦以川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那我为什么一直没说破？原因很简单，就是我觉得，咱们两个无论是做同事，做朋友，以什么名义相处不重要。先回东洲，小爷困死了。”
东洲仓库办公楼，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殷红羽正在和两只黄鼠狼斗地主，两只黄鼠狼嫩得能掐出水的脸上贴满了纸条，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秦以川打着哈欠坐下，双腿往桌子上一搭，十分坐没坐相，荀言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殷红羽看得直摇头：“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小荀同志都这么狗腿了。”
秦以川摆出一副大爷样：“那还不是本公子有能耐？有本事你也让他给我狗腿一下？”
殷红羽连忙说道：“别了别了，属下福薄，可担当不起小荀同志屈尊倒茶。你们回来得这么快，尾湖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算解决了一半，尾湖是个套娃的阵眼。”秦以川说道。
“什么意思？”殷红羽问道。
“大阵套小阵，用途还偏偏都不一样。尾湖里的村子三百多年前被布置下了九生阵，让我破了。但是尾湖所处的整座山的腹地，是山河阵的阵眼，半路还放了一个千年的老鬼做看门人。那座山里应该藏着点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我也没贸然去查。”秦以川说道。
“九生阵不是……你竟然给破了？”殷红羽瞪大眼睛。
秦以川反问道：“不然呢？有些没边儿的事情，就不要花费过多精力去猜了。抽空给老郑打个电话，财政拨款这事趁早给我们解决，不然回头方便面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老郑去泰国了，不过临走之前给你留下一封信。就在那边，自己看。”殷红羽说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留信呢。”秦以川无语道。
他说着将牛皮纸材质的信封拿过来，入手是沉甸甸的质感，封口处还特意加了一个法术凝成的锁印，除了秦以川，谁都打不开。
秦以川觉得稍微有点奇怪，老郑那种资深懒人，如果不是必要情况，他是绝对不可能多搞这么一步，毕竟整个东洲仓库，也没有谁值得这么防着。
锁印解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个迷你手机那么大的青铜铁块，上面撒了一串深褐色的锈迹，像是沾了血。
秦以川一瞬间变了颜色，猛然站起来：“红红，别玩了，叫上殷弘宁，跟我走。”
“去哪？”荀言问道。
“昆仑山。”秦以川冷声道。

第23章 黄泉路掘坟事件|秦以川的坟
从东洲到昆仑山口，得先去格尔木。
殷红羽定的是最快的机票，到格尔木只需要三个小时，落地的时候天边儿还带着夕阳余晖，机场外的停车场停着两辆空的越野车，车钥匙就明晃晃地挂在车里，也不怕别人偷。
秦以川一言不发，殷红羽瞧着他那张肃穆到和荀言有一拼的脸，就觉得不太对劲儿，但是又不太敢问。
东洲仓库现在连那两只黄鼠狼都带上了，说是倾巢出动也不为过。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前所未有的阵仗。
秦以川和荀言开走了前面那辆车，殷红羽带着殷弘宁以及两只小黄鼠狼开第二辆车。
殷红羽不知道目的地，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秦以川。
殷弘宁摆弄着手里那个黑不溜秋的罗盘，像屁股里扎着针似的。
那两只小黄鼠狼一人一包鸡米花，坐在后座，两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十分识相地也没有多说话。
最后还是殷弘宁忍不住：“姐，郑哥走之前没和你透露只言片语吗？我一路算了三次卦，每次的结果都不一样，但都不是好预兆，秦哥这么着急，到底是想找什么？”
殷红羽的车开得凶，也得亏这地方的路修得不错，不然车里这些人都得被她甩出去。
殷红羽抽空给自己拆了颗棒棒糖，又抽空在抽空时回应了一下殷红宁的问题，“能让秦老板变这样的，全天下只有两件事，其一，他师父；其二，他赢姥山。”
“那具体是？”殷弘宁问道。
殷红羽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但是我估计……说不定这两种都有。八成是鬼门的人又来这地方挑事了，而且还不是件小事。昆仑山啊，这可是龙脉，能在这种地方搞事情，那必然不是小事。这些你问我没用，从这再开出一百公里就能到昆仑山口，你真想不通的话，不如直接问秦老板去。”
殷弘宁只能暂时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去。
入夜之后整条路上只剩下他们两辆车，中途除了找个加油站加了油。
秦以川一分钟都没歇着，快十二点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昆仑山口的标记碑。
半夜三更的，昆仑山口本不对外开放，但是秦以川来的路上显然已经和异控局打过了招呼。
这里有人提前守着，见他们过来，一个中年人忙迎过来开了大门，将他们引入值班室。
这个中年人一靠近，两只黄鼠狼立刻一左一右躲在殷弘宁身后，耳朵上的毛都炸起来了，满脸警惕地盯着他看。
那个中年人看了他们一眼，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但现在有正事，也就没逗他们，将值班室里一间屋子的门打开，拿出五个背包，“物资都准备好了，但是兄弟话说在前头，昆仑山不比外头，我在这守了快五百年了，摸清楚的也就是外围那么一小片，你们要去腹地，我帮不上忙。”
秦以川了然：“放心，我有分寸。”
“兄弟，你和我透句话，你们这么着急来昆仑山，到底是为什么？我天天盯着这，是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中年人忍不住问道。
秦以川开玩笑般放下个炸弹：“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我的坟被人家给挖了。”
“你说啥？！”中年人眼睛都直了。
秦以川叮嘱道：“我们进山之后，这两天就别放游客进来了。山里面的山精野怪也都放出警告，让他们避一避。老实讲我也不清楚这事儿对方到底是打什么主意，但是谨慎点总归没错。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几个就先走了。”
中年人没拦着，目送着四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这才挥手招了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来：“赶紧把仓库里那些小白旗子都发下去，挨个山头插上，让大家伙抓紧时间屯粮食，有没有事都别出门了。挖坟挖到太岁头上来了，要是盗墓贼干的也就罢了，如果是山精野怪……啧。”
昆仑山脉全长有两千五百多公里，殷红羽抬头望着看不到边的山巅，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这要靠腿走上山脉之上，就算他们不是人，不死也得脱三层皮吧？
两只黄鼠狼都是暖和地方修行惯了的，眼见越往山顶爬积雪越厚，就算有一身皮毛也挡不住寒意，冻得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好在秦以川并不打算一路走上昆仑山巅，在距离最近的小山峰还有几百米的时候，秦以川突然停下了，眯着眼睛四下看了一圈，伸手在雪窝子里翻了两下，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山脉腹地像开了一辆破锣似的拖拉机，轰隆轰隆地突然一响，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殷红羽心里有点发虚：这该不会雪崩吧？
这种声音没有持续多久，山脊的雪稍有松动的迹象时就停了下来。
秦以川伸手将荀言腰侧的刀抽出来几公分，将手腕往上一划，一串血落在雪地里。
秦以川的血就像开水似的，一落地硬是将血烧得融化了一大片，露出了一个罗盘似的东西。
秦以川的脚尖在罗盘的中央一踩，眼前的天地顷刻间偷天换日，将冰天雪地的昆仑山转换成一座破锣小城，他们正站在一处破旧的公交车站牌之前。
周围黑灯瞎火的，连半个鬼影都不见一个，公交站牌上吊着一个八十年代最常见的灯泡，这么一点暗黄色的光在黑夜里像一只半瞎的鬼眼。
殷弘宁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儿，揪着一左一右两只黄鼠狼。
殷弘宁惊讶道：“你们两位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两只黄鼠狼已经变成真正字面意义上的黄鼠狼，身体细长，尾巴蓬松，黑豆大小的眼睛里闪着惊恐的光，这两只已经修炼成人身的黄鼠狼，似乎一瞬间被削去了全身的道行，重新变成山野里穿梭的野物。
“别喊，我的修为也没了。”殷红羽皱着眉。
“是时空大阵，我们应该是回到了五百年前，但是不对呀，五百年前哪来的公交站和灯泡？”殷弘宁恍然道。
“是八玄幽都。”荀言冷着脸说道。
“汉代的纬书《河图》曾记载，昆仑山北地转下三千六百里，有八玄幽都，方二十万里，地下有四柱，广十万里，地有三千六百轴，犬牙相举。”殷弘宁惊讶道。
殷红羽懒得听殷弘宁科普，对着他的脑袋拍了一下：“别吊胃口了，书呆子，八方幽都是什么意思？八分鬼城？”
殷弘宁揉着后脑勺：“这……书里没说，而且八玄幽都到底是八个幽都，还是只有一个名叫八玄幽都的地方，学术界暂无定论，有的认为幽都只有一个，就是我们常说的地府；也有人认为，这个八玄幽都和《山海经》记载的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大玄之山、玄丘之民有关，分别是他们的栖息地。”
殷红羽这个读书废听这么一串引经据典，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瞪着眼睛问：“所以我们到的这个地方到底是哪儿？姐姐我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见过这么个地方？”
“你出生的时候都已经是东汉末年了，属于中古时期，而《山海经》和《河图洛书》的源头属于上古，中间差了几千年，你没见过，也是正常。”殷弘宁解释道。
殷红羽无语了，转头看秦以川：“你的埋骨地不是应该在赢姥山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秦以川摸了摸鼻子：“我死了好几次呢，每次尸体都埋在不同的地方，至于为什么在这，我也忘了。”

第24章 黄泉公交车
什么忘了，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殷红羽心里絮叨了一句，还想再问一句什么，却突然见到拐角处有车灯照过来，沉闷的鸣笛声有些尖锐，在空荡荡的夜空里显得格外诡异。
一辆晃晃悠悠的破公交车从报废厂里开了出来，车越近，车灯颜色越深，等车稳稳当当停在公交站前时，那两个破灯已经像血一样红。
车上空荡荡的，除了司机之外空无一人。
司机戴着一个脏兮兮的大檐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好家伙，这是闹妖儿闹到本姑娘的头上来了。怎么着秦老板，要不要我放把火，把这个破玩意给丫的烧了？”殷红羽说道。
“你的法术不是没了吗？”秦以川笑道。
殷红羽不满道：“笑话，你见哪家的凤凰喷火还得借助法术的？这是我们的本能！别说我现在只是没了法术，就算是老娘刚出生，照样能一把火把这破公交烧得渣都不剩。”
“既然还能喷火我就放心了，不过这辆车还不能烧。上车，我倒看看能把八玄幽都的门打开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秦以川说道。
缩在殷弘宁身边的两只黄鼠狼一听要上车，惊慌之色更重。
殷弘宁想了想，将大衣兜里的罗盘什么的小零碎都塞在乾坤袋里，腾出来的两个兜刚好能将黄鼠狼一边一个塞进去，只露出两只小脑袋。
荀言刚一踏上公交车的瞬间，昆吾刀的刀身蓦然亮了一下，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这公交车只有十几个位置，中间留出一大片空白，似乎是供乘客站立所用。
秦以川和荀言在紧挨着司机的位置坐下。
车晃晃悠悠地走起来。
荀言拿着绷带将秦以川手腕刚划出来的伤裹上，扫了眼窗外，“这车是载阴灵的，走的都是黄泉路，按道理说，昆仑是万山之祖，就算是幽都，也不应该有黄泉路。”
秦以川仔细观察着这条路：“我当初在这等死的时候，是没有这条黄泉路的，现在看来，这条路应该是鬼门特意移过来的。不过以我对鬼门的了解，他们耍阴谋诡计可以，但是这种改天换地的大手段，应该没人有这个本事才对。看来当时我死后，这群人中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昆仑虚距离赢姥山千里之遥，你为什么会选择将这里作为埋骨地？”荀言问道。
“显而易见，因为这里风水好呗。”秦以川随口说道。
荀言知道他又开始胡诌了。
秦以川看荀言不信，来了劲：“你别不信啊，我千挑万选找到这，真是因为这风水好。兵解之后得百世轮回，才能重新找回记忆，我为了让自己那一百年过得舒坦点，特意挑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所以之后才好歹算是顺风顺水这么过来了。”
荀言看了他一眼：“老郑给你的令牌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是我死前，给守墓人留的，这令牌一旦离开昆仑，就表明有人挖了我的坟。”秦以川说道。
“这墓中当真留了你的尸骨？”荀言问道。
“是，也不是。除了我的尸体之外，还有一小块黑玉书。”秦以川说道。
“你想做什么？”荀言又问道。
“给自己留的后路，但是没用上。”秦以川说道。
荀言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并没信他这句话，但是顾忌到身侧还有其他人，哪怕是信得过的伙伴，但最后一个问题也不太方便问，只能沉默着不说话了。
坐在他们身后的殷红羽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竖起来的耳朵便也放了下去。
这公交车阴森森的，殷红羽觉得压抑，打了个响指，食指的指尖就像打火机似的跳出一簇火苗。
火苗亮起来的一瞬间，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下。
殷红羽侧目甩出去一个刀子似的眼神，下一瞬就见公交车的后门打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拎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子上车来。
老太太的脸都藏在阴影里，在车门口顿了一下，坐在了殷弘宁的身侧。
“老太太，这么多空座，您为什么非要坐在他身边？”殷红羽神情复杂。
老太太像是耳背，没有任何反应。
殷红羽指尖的火苗又往老太太面前探了探：“大娘，我可提醒您了哈，这辆车好上不好下，趁着车门还没关，您还有机会下去。”
老太太还是没理她，那一小簇凤凰火几乎挨着落在了她的鼻子前，只照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老人脸。
“秦老板，小荀小荀，你们看见了没？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有鬼不怕我的火呢！”殷红觉得十分新鲜。
荀言盯了老太太一会儿，撇开眼：“这不是鬼，是个傀儡，用海柳做的。海柳生长于海底，虽为木但属水，与你的凤凰火刚好相克。她不怕也正常。”
殷红羽一听海柳两字，眼睛一亮：“我可听门口下棋的大爷说过，海柳能做文玩，价格贵着呢，老太太这么大一棵，估计能卖不少钱吧？”
也许是殷红羽语气中的觊觎太过明目张胆，海柳老太太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阴沉着声音问：“小姑娘，你到哪去？”
殷红羽最喜欢和值钱的东西打交道，她说道：“这车到哪去，我就到哪去。”
“小姑娘，老婆子人虽然不在车里，但是魂在傀儡中，眼力还是有几分的。你是个至刚至阳的命格，天生不该和那些阴晦的东西凑在一起，否则迟早有一天要送了性命。”老太太的声音格外低哑。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您说谁是阴晦的东西呢？”殷红羽一听这话来了火气。
老太太的眼珠子转到殷红羽前一排的座位上，光线太过阴暗，殷红羽也摸不清她到底在看谁。
“小姑娘，明知故问可不是好习惯。八幽血土的腥味已经要压不住了，他迟早要害了你们一车的人。”老太太说道。
殷红羽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嗯，然后呢？”
老太太似乎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麻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古怪的神情：“你不怕他害死你？”
“老人家，你知道我有多想死吗？可惜本姑娘天赋异禀，只要出生了，没有个天劫降世，我就是想死都死不了。”殷红羽说道。
老太太不说话了，用那双僵直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被她放在脚下的编织袋，隐约传出什么东西挣扎的声音，在黑漆漆的公交车里显得格外诡异。
殷弘宁的腿都哆嗦起来，大气都不敢出，求助似的望着殷红羽。
偏偏殷红羽将指尖的一簇火苗熄灭了。
公交车重新彻底陷入黑暗。
干瘪的触手沿着殷弘宁的小腿慢慢往上攀爬，藏在殷弘宁口袋里的两只黄鼠狼本能地感知到危险，吱哇乱叫地跳上殷弘宁的肩膀。
殷弘宁哭的心都有了。
但是偏偏谁都不动，他也不敢多说半句话，只能硬忍着。
触手一路攀上了殷弘宁的腰，顺着肋骨就要往皮肤里扎。
针刺似的疼让殷弘宁刚要开口求助，就冷不防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试图钻进殷弘宁身体里的东西飞快撤回去，紧紧缩回编织袋。
那老太婆神色一变，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把黑黢黢的木刀，挥手就要往殷弘宁的胸口刺。

第25章 幽冥墟守墓人
刀虽然是木的，但刀刃比菜刀还锋利，这刀还没等挥出一半，殷红羽一脚踢在了老太婆的右胳膊上。
咔嚓一声木头折断的声音响过，老太婆的胳膊带着木渣子被踢成两截，一小截还长在肩膀上，另一大截连着那把木刀，已经落到了后车座底下。
“哎呀！太久没打架了，没控制好力道，这怎么办？断了一截该不值钱了！”殷红羽装模作样地说道。
老太婆被这变故惊得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像个发了芽的藤萝树似的，一条一条手指头粗的树藤，疯狂地冲着几个人卷过来。
这公交车本来就破，被树藤这么一绕，更像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烂了。
殷红羽面容一冷，刚想放火，又想起荀言刚说的那句不怕凤凰火的话，抬脚便又补了一脚。
老树精踉跄着倒在公交正中央的空地，一道凛冽刀光肃然出鞘。
殷弘宁眼前一花，昆吾刀已经将这个阴山木的老太太钉在地上。
老太太的神情满是惊骇，但惊骇之中又藏着些“果然如此”的笃定，两相夹杂，倍显诡异。
几瞬之后，老太太一身的精气神被昆吾刀吸了个干干净净，肉身失去了精魂的加持，一寸一寸变回了漆黑又坚硬的木头的模样。
殷红羽像折柴火似的，三下两下将这个木头人偶拆了个干净，往殷弘宁的乾坤袋里一扔。
“姐，那么大的阴沉木，折断了就不值钱了。”殷弘宁小声道。
“你姐我像是缺那几个钱的人吗？这种东西吧，做个小摆件也就算了，搞出来这么大一个人，卖给谁？别人不觉得瘆得慌我还觉得不吉利呢。”殷红羽恼道。
殷弘宁心里嘀咕：你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呢，摆明是因为自己的凤凰火奈何对方不得而恼火呢。
公交车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晃晃悠悠这么半天，怎么说也走出了十公里了，可是窗外依旧时不时能晃过一盏昏暗的路灯，路灯照出来的景致依旧是灰呛呛的砖瓦。
“这车……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殷弘宁犹豫道。
他这话还没说完，车又缓缓停下，殷弘宁趁着这个机会往外偷偷看了一眼，“鬼冢”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站牌上，殷红的颜色像血一样。
秦以川的眼皮稍微抬了一下。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上车了。
这是一个从身段上看十分抢眼的女孩，一头长发如缎，垂到腰侧，长裙勾勒出细致的腰线，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背着一个白色的帆布包，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一眼看去就是十分清纯的学生。
属于那种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人。
可殷弘宁却怎么瞧这个女孩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儿，他又一时说不上来。
女孩子坐在了距离前门最近的地方，和荀言只隔着一个窄窄的过道。
女孩上车之后，这辆公交却没有往前开。
车里的人都没有动。
司机开口，是个大汉的声音：“终点站了，该下车的赶紧下车。”
车里的人还是没有动。
那个女孩微低着头，一直在摆弄手机。
“车上不许玩手机，该下车的赶紧下车。”司机似乎有些不耐烦。
女孩还是谁都没理。
公交车上静默了一瞬，司机似乎被女孩这个举动惹恼了，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
司机起来的瞬间，殷弘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因为这个司机不仅不是人，甚至连个骨头架子都不是，只有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大檐帽和两双没有手的白手套，“站”在白裙女孩的身边，白手套去抓女孩的肩膀，似乎是想将她推出去。
白裙女孩这一次终于抬起头来。
殷弘宁本已经做好了这女孩也不是人的准备，哪曾想这女孩一抬头，露出来的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微深的瞳孔如碧水寒潭。
白手套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像个透明气球一样突然炸开，大檐帽和白手套碎了一地。
沿着炸开的帽子碎片渗出一股一股的鲜血，不大一会儿就将整个公交车的地面积起一层血水。
殷弘宁连忙甩出两张避尘咒，将自己一行四人遮住，他刚想补一张给那女孩遮着，就发现遍地的血水都绕着她，半点都不敢靠近。
女孩的声音同她的长相般清冷：“你们到这做什么？”
“这话似乎该我们问你，你不是人。”秦以川反问道。
这句话乍一听有点像骂人，但是这姑娘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不想和秦以川在这种无趣的事情上纠缠：“我叫李寒衣，奉家师之命来找人。”
“你师父是谁？看你的本事，也是玄门子弟。”秦以川问道。
“无名之辈罢了，和你们这些异控局的不一样。这个地方已经被污染了，就算你们是异控局的，最好也别掺和进来。”李寒衣说道。
秦以川摆出不讲理的架势来：“这倒真抱歉，这件事我非掺和不可。”
“随便。”李寒衣说完这句话，又重新坐在座位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公交车竟然又晃晃悠悠地开了起来。
虽然没了司机，但是一点都不影响它正常行驶，刚才大檐帽那句终点站，只怕也是为了赶李寒衣下车胡扯的鬼话。
这个李寒衣和鬼门，应该不是一路人。
“你们都不问这车要开到哪里吗？”李寒衣问道。
“车到山前必有公交站，等着就行。”秦以川无所谓。
李寒衣看着他们一行人：“异控局没有像你们这么大胆子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异控局旗下的一个小队，在东洲管仓库的，不值一提。”秦以川说道。
“东洲仓库……你是秦以川？”李寒衣眼里闪过些什么。
秦以川这才认真打量起李寒衣来：“你认识我？”
李寒衣的神色稍微变了一下，将手机收起来，竟然站起来向他伸出了手，“我是俞青衫的徒弟，算起来，得叫你一声师兄。”
“俞青衫早就死了。”秦以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师父的确已死。我从小被师父收养，一直留在此处幽冥墟，就是为了替你守墓。”李寒衣说道。
“为我守墓，可身为墓主人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秦以川说道。
“我是师父留在暗中的刀。此次你的遗骨我是故意弄丢的，顺着遗骨，我们可以追到鬼门的一个巢穴，这个巢穴就在此地，但是我遍寻不得，只能靠你才能找到的。”李寒衣解释道。
荀言猛地看向李寒衣：“你故意以尸骨为诱饵，只为了引出鬼门？”
李寒衣被荀言这么一盯，有些底气不足：“此次鬼门倾巢而出，仅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拦，将计就计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荀言的神色一冷，秦以川抓住他的手，语气倒十分平淡：“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用不着生气。接着说正事，这地方有鬼门的据点？”
“这路黄泉公交，是他们的试探，同时也是引路人。但是我不知道终点是哪里。”李寒衣正色道。
殷红羽这时说道：“黄泉公交，终点当然是黄泉，喏，看前面。”
车速不知何时已经慢了下来，殷弘宁一抬头就看见停靠的公交站牌上，仍旧是用血写成的两个大字，“黄泉”。
然而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一个断桥漂浮在河的中央，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河，这路废弃的公交就这么直挺挺地向着河的中央冲了过去。
李寒衣像是有心要证明自己的确是俞青衫的徒弟，俯身在公交车的地表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
公交车上堆积的血水成了八卦图中的阴鱼，一股浓郁的煞气蒸腾而起，竟然将整辆公交车凭空托了起来。

第26章 鬼门的陷阱
无数白骨在黄泉水中翻腾，齐刷刷冲飘在半空的公交车哀嚎着伸出手，不知道是想拖他们一起坠入地狱，还是窥见一丝希望，祈求他们救自己脱离苦海。
昆吾刀的光亮得刺目，荀言想压都压不下来。
秦以川让荀言捂住眼睛：“闭上眼睛，封住听觉，不看不听，别受影响！”
荀言依言闭上眼睛，将一声一声的鬼魂哀嚎声强行驱出神识之外。
李寒衣操纵着公交车在平地上降落。
殷红羽抽空从车窗探出头去，“这地方模仿得还挺像，不是说奈何桥全是彼岸花吗？这怎么没有？”
“这里是仿制的黄泉路，不是真正的幽冥，严格来说，这只是一种强势的阵法。我支撑不了多久，都下去！这公交车就要爆炸了。”李寒衣说道。
殷弘宁闻言想都没想，抱着自己的背包一个箭步从后门窜出公交车。
平沙落雁式硬被他用成了平沙落狗式，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
眼见着公交车上的阴阳鱼像被煮开锅的刷锅水似的爆开，他出手像闪电似的给自己周围布了一串防护阵法。
这一连串的动作又熟练又流畅，一看就是用熟练了。
等爆开的血水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殷弘宁试探着睁开一双眼，果然见自己的姐姐和秦以川荀言都稳稳当当地站在他身后。
一个个和得道高人似的，身上半点泥土星儿都没沾。
殷弘宁默默叹了口气，有点羡慕这群既能贴脸打近战，又能远程放风筝的队友，而自己能自保就实属不错了。
殷弘宁心里嘀咕：都是远古神族，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车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片尸骨黄泉。
李寒衣从帆布包里拿出来一卷红纸一把剪刀，飞快地剪了两排手拉着手的简易小人，将这小人往出一扔，纸片人立刻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尸山血海中撑起一座桥，直直延伸到黄泉正中央的那座断桥上。
“茅山纸人？你连这种法术都会？”荀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我从典籍中自学的，只懂一点皮毛。真正的茅山纸人已经失传多年。”李寒衣说道。
秦以川看了李寒衣一眼：“学得这么杂，倒像是老爷子带出来的徒弟。”
李寒衣没有接这个话茬：“这纸人桥我只能撑十五分钟，喂——你不会法术，你先走。”
这个喂，说的就是殷弘宁了。
殷弘宁在心底咕哝一声我不叫喂，但是没敢明着说出声，连忙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路闭着眼睛从纸人桥上冲了过去。
等落在断桥上的时候冷不防踩碎一截断骨，吓得他险些跳起来。
李寒衣看着殷弘宁稍微皱了一下眉。
“别看这小子出外勤不行，但善后是个好手，做道具也天赋异禀，可惜咱们这行没有诺贝尔奖，不然他起码能拿个提名。”秦以川解释道。
殷红羽伸手戳戳秦以川的肩膀：“秦老板，你看那。”
秦以川一扭头，见黄泉中心的断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坟冢。
坟前立着一块黑石碑，石碑上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你以遗骨引诱鬼门，鬼门便用坟冢诱你自投罗网。”荀言说道。
“这墓里是空的。”李寒衣说道。
“虽然的确是空的，但是你怎么看出来的？”秦以川问道。
“师父临走之前，给过我一个这个。”李寒衣从衣服里拉出一个吊坠，红绳上系着一块艳红色的石头。
秦以川垂眸看着那块小红石头，没说话。
“无论是不是真的，殷弘宁那倒霉小子已经过去了，我们也非去不可了。”殷红羽说道。
荀言将刀换到右手，秦以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荀言这种换刀的动作，只有东洲仓库这几个最熟悉的人才懂其中的意思。
这小子，他是动了杀心了。
黄泉四周都是看不透的浓雾，阴气重得离谱。
殷弘宁战战兢兢地缩在一个龟壳似的阵法中，见他们过来，立刻投过来一个好不凄惨的眼神。
殷红羽伸手将人拉起来，护在背后。
秦以川站在巨大的黑石碑前，缓缓伸手，在黑石碑前按上一个浅浅的手印。
这石碑是真的。
建造坟冢的石头也是真的，墓里原本存放的尸体，也应该是真的。
自己给自己上坟的感觉……多少有那么几分诡异。
“鬼门引我们来，我们已经来了，然后呢？该不会真的指望我们挖坟吧？”殷红羽说道。
秦以川看着四周说道：“要不要挖，就得看鬼主的意思了。大家都是熟人了，再藏就没意思了，对不对？”
周围的鬼泣之音仍然缭绕不绝，没有人回应。
“大家都是文明人，再玩这些遮遮掩掩的没意思，盖这么大的一个黄泉大阵应该不容易，我要是一样一样地挨个给你拆了，回头怕你心疼地找我哭。”秦以川说道。
八幽之中传来非常轻蔑的一声冷笑。
这笑声缥缈清幽，转瞬即逝，像幻觉似的。
“红红，来给咱们鬼主大人放把火，黄泉中养得这些鬼太吵了，该消停一下了！”秦以川的话音刚落，身侧就传来一阵清亮的凤凰鸣啸。
世人传言，龙行天下，凤啸九天。
这一声凤凰鸣当真如从九天之外降世，黄泉水中养着的群鬼哭嚎之音更盛。
燎原之火从水面上迅速散开，火到之处冤魂成灰，尸骨化土，就连深不见底的黄泉水都开锅了一样，不断沸腾。
周围聚拢的阴煞之气在烈火中被焚烧殆尽。
不过几个瞬息的时间，无边无际的黄泉阵法已经满目疮痍，只剩下漆黑的坟冢屹立当前。
潜藏暗处的鬼主终于忍耐不住：“人都说赢姥山主诡计多端，看来果然如此，你身边的凤凰压根从来没有受过伤！”
“被敌人称作诡计多端，我就当你在夸我了。至于红红的伤是真是假……你管得着吗？自己笨还不许别人骗你？传言放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钓你们上钩。只可惜，你们鬼主还是太谨慎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是只派过来一个小喽啰虚张声势！”秦以川面无表情地说道。
话音未落，这不见天日的幽冥之地雷云顿起，成片的天雷骤然落下，无一例外，尽数劈在眼前那座漆黑的坟冢上。
黑石炸开，遍地狼藉中，一个被烤焦了的黑影转身欲逃，殷弘宁眼疾手快丢出一张画着鸟笼的符纸。
符纸触及黑影当真化作笼子，将黑影牢牢困在其中。
“你怎么还能招引天雷？！”鬼影慌忙逃窜着。
“你管得着吗？区区一只探路鬼，也敢和你山主爷爷大呼小叫。你听着啊，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老子的尸体在哪？你要是不说，我就接着引雷劈你，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一天劈一次，保证让你死得连渣都不剩。”秦以川说道。
“山主果然不愧是山主，还是一如既往肆意妄为。你就不怕再遭天罚，再死一次？”鬼影挑衅道。
“笑话，我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就遭天罚了？你们这些阴沟里的东西，劈了是为民除害。”秦以川冷哼一声。
“阴沟里的东西……哈，这个形容词用得很好，不知道你对当初的鬼主，是不是也是一样的评价。”鬼影恼怒道。
秦以川完全不在意鬼影的挑衅：“那必然不是啊。我那徒弟虽然出身不太好，但人家又聪明又懂事儿，我特喜欢他，怎么着，你家现在的鬼主混得和阴沟老鼠似的没法见人，就嫉妒起前辈来了？”
“鬼主大人有什么需要嫉妒的？嫉妒他被你连累，被扒皮拆骨不成？”鬼影说。
又一道天雷蓦然降下，雷光遮住了秦以川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厉。
鬼影的半边身子被雷劈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黄泉的天边似乎炸开了一道裂缝，两只黄鼠狼在殷弘宁的兜里不安地挣扎起来。
“秦老板咱们悠着点，万一把这幽冥界劈坏了，想出去可就麻烦了。”殷红羽提醒道。

第27章 眼熟的陪葬品
秦以川没应声，眼睛自始至终盯着这个黑黢黢的鬼影：“前尘往事我懒得听，只问你遗骨在哪？”
鬼影被这两道雷劈得仿佛肝胆俱裂，只是显然暗处还藏着鬼门的人，它不敢明目张胆，只能隐晦地提了一句赢姥庙。
赢姥庙供奉的不是赢母，而是赢母山的山神，换言之，供奉的就是秦以川。
鬼门手段通天，竟然在幽冥之中重新造了一座赢姥庙出来。
坟冢被毁，赢姥庙现，套娃这种手段，被鬼门玩得实在纯熟。
庙的颜色通体漆黑，可是这种黑的色泽却显得十分不正常，像是一层干涸之后的血。
大门紧闭，周围的石头小路上连一点杂草都没有，四处都是沉沉的死气，唯独院子里种着的一树桃花开得正盛，饱满的花瓣鲜红似血。
秦以川将鬼影封在瓶子里，扔给殷弘宁，殷弘宁用手指尖拎着，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一大堆封印的符咒，确保这东西绝对出不来，才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乾坤袋的一个角落。
“这地方你们别进了，我自己去。”秦以川拦住众人。
荀言跟上他：“我和你一起进去。”
秦以川转身看着荀言：“你没看刚刚那鬼东西，三句话里有三句半是影射你的吗？他们这个局十有八九不是针对我，而是冲着你来的。尤其是这棵树，我最讨厌这些花花草草的玩意，谁在我院子里种树，我得挖他家祖坟。”
“这树是……一颗钉子。”荀言说道。
秦以川的瞳孔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侧目看他，荀言却故意回避了他的目光，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秦以川心下一恼，使劲儿揉了一下荀言的后脑勺：“兔崽子，你等着回去老子非收拾你不可！在外边儿等着！”
“此处凶险，我非跟不可。”荀言不管秦以川说什么，坚持要跟着秦以川。
秦以川气得咬牙。
但他也知道荀言只要认准了的事儿压根劝不住，也懒得再阻拦，一脚将赢姥庙的大门踢开。
大门竟然没碎，只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进门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召雷而下，劈在正中央那棵有几百年的老桃树上，一树繁花顷刻间化作焦炭。
自他们踏进大门，隐约可以感知到这庙像活了一样，但这么一道雷，毫无缘由地劈下来时，本该活过来的庙又重新被吓得安静下来，不敢造次。
这庙简陋，顺着院子里的台阶能直接踏上供奉神像的大殿，正中央摆着一个颜色斑驳到看不出容貌的泥塑，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像，背后却留着一条豹子似的尾巴。
秦以川连看都不看，第二道天雷降下，将塑像劈成一地残骸。
“这什么？疯起来连自己都劈？”门口的殷红羽都看呆了。
殷弘宁也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是劈上瘾了？”荀言说道。
秦以川顺势说道：“实不相瞒，我最初的梦想是当个雷神。”
荀言不想听他胡说八道了。
不过疯也有疯的好处，他这样毫无顾忌地招雷就劈，当真还就将藏身此地的一众鬼怪吓住了，无处不在的冤魂哭泣声消停了一会儿。
秦以川将不大的小庙翻了个遍，什么东西都没找到，捋胳膊就打算拆房子。
荀言在一边面无表情看着，后悔自己还不如不来。
就秦以川这样的，谁能算计得了他呢？
赢姥庙的地板都是青石板，秦以川以法术凝出一根撬棍，这棍子也不需要人拿着，就自己长了眼睛似的将正中间的青石板一块一块地撬起来。
石板之下果然是空的。
等地上挖出一个两米见方的大坑，秦以川才终于挥挥手让撬棍停下，往下面扔了一张照明符，白光之下，照出一溜的黑坛子。
“这什么味儿？”殷红羽隔着老远就捂住鼻子。
“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见？”殷弘宁却一脸茫然。
“冤魂的味道，都是从忘川河底下捞出来的。”荀言动了动鼻子。
秦以川摸着下巴思考道：“鬼门捞这么多水鬼做什么？”
“摆明了是为了对付你。”荀言冷着脸说道。
“蚂蚁多了咬死象？但这么蠢的法子不应该是鬼门能想得出来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秦以川说道。
荀言抚上昆吾刀：“要不……抓一只鬼来问问？”
秦以川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秒钟，果断地同意了。
昆吾刀出鞘，寒光一闪，一个黑坛子被拦腰斩断，一股腥臭的味道，顺着鼻子直冲脑门，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后退半步。
臭气熏天的坛子中逃出一只五脚青蛙似的东西，被昆吾刀钉住一条后腿，这东西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荀言踌躇一瞬，到底没走过去，凌空一抓，这鬼东西的魂魄就被掐在了荀言的手里。
可无论荀言怎么问，这鬼东西只一个劲儿地吱哇乱叫，压根连灵智都没开。
没有灵智的东西自然搜不了魂。
荀言嫌弃地皱了一下眉头：“这东西怎么处理？”
“抓回去两个，给殷弘宁他们当标本研究去。”秦以川说道。
殷弘宁表示自己其实并不想要。
荀言不死心，又接连打碎了三个坛子，里面跑出来的要么是虫子，要么是变异的野猪，但无一例外，都是没有灵智的低等生物。
秦以川瞧着这一地的瓶瓶罐罐，又有点想招天雷来劈了。
殷红羽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一个坛子说道：“哎哎哎，你们看那坛子，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还有隔绝阴气的作用，而且这样式……我看着怎么那么像陪葬品呢？殷弘宁殷弘宁，快来，这东西很可能和你老本行有关系，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土里的货。”
“我……太远了，我看不清……”殷弘宁胆子小，根本不想掺和。
荀言的昆吾刀一挑，一个被打破的罐子立刻被甩到了殷弘宁的身前。
殷弘宁：……我谢谢你。
殷弘宁认命地蹲下身，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套考古专用的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扫掉坛子上粘的土，“这东西不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样式也是从来没见过的。”
“不可能，我一定以及肯定在哪见过这东西！”殷红羽说道。
殷弘宁仔细观察着坛子：“这个坛子是西周时候陪葬品的款式，但是西周人族的冶炼技术太粗糙了，能制造出来的只有陶瓷，这罐子不可能是人类造出的，只能出自遗族之手。可西周时，上古遗族都已经灭绝得差不多了，尚存于世的只剩下燧人氏了。这个东西很可能是燧人氏制造的。姐，你该不会……挖过燧人氏的坟吧？”
殷红羽猛地拍了一下殷弘宁后脑勺：“小兔崽子好好说过，我是能干这种缺德事的人吗？”
殷弘宁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不对，我绝对是在墓地之外的其他地方见过这个东西，而且也没这么脏，被放在……好像是放在格子里，哪里有透明的格子呢？”殷红羽说道。
“格子……你是说，异控局的展示厅吗？”荀言说道。
“没错！就是异控局！”殷红羽眼神一亮。
秦以川的眼神往过一递，分明没有什么别样的意味。
可殷红羽却像被当头锤了一榔头：“异控局为什么会有这种罐子？”
秦以川收回目光：“说不定是垃圾堆里捡回去，废品回收再利用。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都当没这回事吧。”
“鬼门最擅长离间人心，别轻举妄动。”荀言严肃地说道、
“就算我想轻举妄动，也得动得了才行，我又不像某些人，招招手就能引来天雷，心情好劈一个，心情不好劈一双。”殷红羽撇撇嘴、
秦以川接道：“怎么，你羡慕？”

第28章 漆黑巨蟒
殷红羽朝地上唾了一口：“呸，羡慕你个鬼。死了千八百次还麻烦不断，做神仙做成你这份上，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话秦以川终于没法接了。
“一个罐子，不能代表异控局和鬼门相关。但是这些东西放在这，绝对不是随意为之，鬼门大费周章地引我们来，不会只是拾掇这些低等的东西。”荀言说道、
“你们觉得这些东西，像不像是特意为某些东西准备的食物？分门别类挨个装好，等饿了的时候就像猜盲盒一样，打破哪个吃哪个？”殷红羽说道、
殷弘宁突然感觉有些冷，抱紧了双臂：“姐你别吓唬人！”
殷红羽瞄了他一眼：“我可从来不吓唬人，你往四周看。”
殷弘宁惴惴不安地抬眼一扫，第一眼什么都没看出来，等再看第二眼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黄泉水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断断续续的几片泥地。
秦以川看着这架势，都有些惊讶：“我去，不是吧？”
“这这这泥……不是泥，好像是蛇！”殷弘宁吓得声音都飘了，拿出乾坤袋一个劲儿地翻，却越翻越绝望，“我这都是破鬼的符咒，没有对付蛇的啊！”
殷红羽不耐烦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伙子，战斗力不行就做好跑路的准备，我们三个人在这，怎么也不会让你当了蛇饲料。”
“可是我在古籍中从来没见过凤凰能抓蛇的记载呀。”殷弘宁哭丧着脸。
殷红羽提溜着他的后脖颈：“不说废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殷弘宁非常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周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殷弘宁死死盯着水面露出来的一截似是而非的蛇皮，生怕这东西一个不高兴从水里冲出来。
这个地方小，他们要躲都没地方躲，只有轮番挨咬的份儿。
可是他盯了半天，那蛇半点要动弹的征兆都没有。
殷弘宁觉得有点不对，刚想站起来细看，冷不防后颈上落了一团水。
下雨了吗？也没有啊，哪来的水？
殷弘宁疑惑地伸手抹了一把，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液体，他心突然一颤，揣着不好的预感缓缓回过头去。
正好对上一双黄褐色的灯笼大小的竖瞳。
这是一条漆黑的巨蟒，卡车头似的三角形脑袋停在他两米之外，鳞片的纹路清晰可辨，蛇信子上又落下一团湿哒哒的液体，正滴在殷弘宁的脚尖前。
殷弘宁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在脑子做出反应之前，已经不管不顾地伸手将一张不知道干什么用符纸甩了出去。
蛇信微微一扬，竟然将这张符纸卷在舌尖上，符纸稍微闪了一簇火光，就熄灭了。
巨蟒被这一簇火光勾起了兴趣，蛇信子抖了两下，见那张纸没了反应，便又往殷弘宁面前靠了靠。
殷弘宁还要再扔符纸，被殷红羽拎着后颈皮一把扯到身后。
“秦老板，你的坟地里怎么还养这玩意？”殷弘宁有些慌乱。
秦以川简直快骂娘了：“爷生平最不喜欢这种滑不溜秋的无毛畜生，怎么可能是我养的？这是个八方幽冥阵，这黄泉是真的！”
“这蛇刚蜕完皮，正是法力最弱的时候，这里不能久留了，立刻走！”荀言说道。
“怎么走？等等！李寒衣呢？”殷红羽说道。
“丢了个大活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做凤凰做到你这个份上也是前无古人，甭管她，在水下呢。看见那蛇皮了吗？钻进去。”秦以川无语道。
“你们先走，我断后。老娘有翅膀，这鬼东西抓不到我。”殷红羽说着，背后展开一双火红的翅膀。
这话是客观事实，剩下的三个人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一头扎进浑浊不堪的黄泉中。
蛇皮经过水的折射，纹路与体积都比在水面上看的时候要翻了一番。
从蛇皮下的缝隙，能窥见真正的蟒蛇巨大的身躯。
秦以川的手中慢慢凝出一把冰做成的锥子，与荀言的昆吾刀，一左一右盯上了蟒蛇的七寸。
秦以川本来是想直接引道雷的，但是水能导电，一不留神水里这些人都得变成炭烤田鸡，只能放弃。
承载着坟冢的一小方陆地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焰火，哪怕隔着水都能感觉到炽热的温度，蟒蛇被这团火惊动，长尾一摆挺身而起，张开獠牙前去撕咬。
秦以川和荀言借着蟒蛇摆尾的力道，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到了极致，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冲着蟒蛇暴露出的致命之处挥刀。
昆吾刀的阴森冷厉半点没有遮掩，阴煞之气铺天盖地，将蟒蛇困在其中。
黑黢黢的浓雾中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将百米之长的蟒蛇冻成了一尊冰雕。
昆吾刀穿透带着鳞片的蛇皮，深深扎进蛇身。
看似不过三尺的昆吾刀竟透体而出，将蟒蛇刺了一个对穿。
巨蟒长啸着疯狂挣扎起来，半空之中诱敌的殷红羽秉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见缝插针地又补了一团凤凰火。
冰火相遇，蟒蛇成了被投进油锅里的蚯蚓，发出凄厉的惨叫。
吃痛的蟒蛇将黄泉水搅翻了天，殷弘宁和李寒衣不知怎的被蟒蛇的尾巴狠狠抽了一记。
好在殷弘宁和这群人一起出外勤的时候，提心吊胆惯了，时刻防备着突发状况。
在蛇尾抽在他们身上之前撑出了一个结界符，这才好险没被一尾巴抽死，拖着李寒衣没命似的往黄泉彼岸游。
殷弘宁觉得自己这个飞禽做得实在是太失败了，谁家带翅膀的整日要在水里挣扎着逃命？
等殷弘宁和李寒衣跑丢了半条命，好不容易从水里爬上荒滩的时候，殷红羽也正巧收了羽翼落在忘川河畔，遍地鲜红的沙粒映衬着烈火盈身的凤凰影，艳丽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殷弘宁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羡慕了。
这才是纯血凤凰该有的样子啊。
震耳欲聋的惨叫已经渐渐停歇，巨蟒终于失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半空中坠落入水，卡车似的蛇头砸在赢姥庙上，将本就被拆得七七八八的庙砸了个彻底。
秦以川踏着蛇头落在神像的废墟上，黄泉水凝作一个长矛，重重地扎在蟒蛇的头上。
蛇身剧烈地挣扎起来，殷红羽连忙将殷弘宁护在身后，李寒衣却突然踩着蛇的身体冲了上去，双手如刀，硬生生将蛇腹剖开，自蛇腹之中取出一个黑玉做成的匣子。
连受重创的巨蟒终于不动了。
蛇血的腥味简直铺天盖地，李寒衣带着黑玉匣子刚站上沙滩，昆吾刀已经横在她的脖子上。
匣子落在了荀言的手里。
“那个傀儡老太太是你放出来的。”荀言厉声问道。
李寒衣并不害怕，反而盯着秦以川说道：“我是为了提醒你。山主，鬼族不可信，这个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才对。当年若非你收留鬼主，又怎会让幽冥倒转，鬼族大肆侵犯人间，上古神族几乎被屠戮殆尽，逼得您以身殉道，才堪堪重新封印鬼门？”
秦以川嗤之以鼻：“合着别人费尽心思干的坏事，还都得怪到受害者的头上来呗？幽冥缝隙自从创世之始就存在，他也并非第一个从缝隙中脱身的鬼族，当年的祸事凭什么怪到他头上？再说了，当时若没有他护着，人族早就灭绝了，还轮得到你在这教我识人做事？”
“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寒衣急道。
殷红羽接话道：“等会儿，这话说得就怪了，这位小姑娘，你是人类吧？就算天赋异禀了一点，也只是个肉体凡胎，若说非我族类，你和我们也大不一样，你的心，又是异是同？”

第29章 老奉头的身份
“我自然对山主忠贞不二。”李寒衣说道。
殷红羽嗤笑一声：“得了吧，就你那指点江山的样儿，如果年纪大点，我都以为你是山主大人他妈了。当属下就该有个当属下的样子，守墓就好好守墓，不要自作聪明管别人的家事。”
李寒衣还要再开口，殷弘宁忙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李姑娘，你可能是好意，但我们都知道荀哥的为人，当年的事情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既然秦哥都信他，你就不要再劝了。秦哥心里有分寸。”
李寒衣终于沉默了。
“得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以后谁再提，谁就去扫厕所。用时空大阵逆转幽冥，将黄泉搬到昆仑山，这么大动静，异控局不可能不知道。要弄清楚鬼门到底想干嘛，直接回去问异控局。”秦以川说道。
“那你的……”荀言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把遗骨两个说出来。
他看向那匣子，“这匣子怎么办？”
“守墓人就应该尽守墓人的职责，我这一盒骨灰只能在昆仑山，李寒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守着它不许有任何差错，也别自作聪明。倘若我的坟再被别人挖一次，我就要你的命。”秦以川面无表情地说道。
李寒衣刚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对上了秦以川的眼睛。他的语气分明并不严厉，神情也仍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淡漠，可是李寒衣在与他目光相对的刹那，却有恐惧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
秦以川看向殷红羽：“回去的时候和守山人交代清楚，整个昆仑山都给我警惕起来，每个石头缝都翻一遭，但凡有溜进来的鬼族，一个都不许放过。这段时间不许让游客进来，免得再惹什么乱子。”
“知道了。这地方，我们怎么出去？”殷红羽说道。
“喏，那不是有人来接我们了。”秦以川看向前方。
昆仑莽莽，一队纸人裹着厚厚的军大衣，一个挨一个地从黄泉路的尽头走过来，隔着远远地就听见为首的老头纸人喊，“秦公子！老夫奉顾队之命，来给几位带路来了！”
“哦呦，这是老奉头亲自来啦？您这身子骨竟然还能爬昆仑山呐。”殷红羽笑道。
被叫老奉头的老纸人冷哼一声：“老夫这身子骨还不是你吓出来的毛病，小时候就属你调皮捣蛋，一把火烧了老夫的头发，这几千年过去了，还是一根儿都没长出来。”
殷红羽嬉皮笑脸地去搀扶老奉头：“这好说，您老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不知道现在这植发技术相当好，改天我带您去找个靠谱的医生，保证还您老满头秀发。”
“得了吧你，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说纸人还能植发的。哟，这长虫是怎么回事？小鬼头，又是你干的？”老奉头没好气道。
荀言平日里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模样，唯独对这老头竟然难得恭敬：“回前辈，是我杀的。”
老奉头摸两把并不存在的胡子：“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这玩意儿在幽冥之下养了这么多年，可不好对付。你失了元神，竟然还能有这本事。”
秦以川见缝插针地插了句嘴：“奉前辈，您怎么赶在这个时候出关了？还有这蟒蛇，您见过？”
老奉头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出关，可是秦岭那边有几个傻老帽儿，违规开发，把一个千年老鬼的墓给挖出来了，我再不出去，几千人的工程队非得死光了不可。这蛇有烛九阴的血统，只可惜杂交了太多代，不成气候了，要不然就凭你们现在这模样，一时半会可还真打不过。”
“我们打不过不是还有您呢？奉老前辈，您刚才说……荀言失了元神，是怎么回事？”秦以川说道。
老纸人刚要回话，就被荀言打断了，“奉前辈！”
老奉头哎呦一声：“年轻人，这一个个的，都得藏点秘密。不过这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跟我走吧。”
黄泉路远，辽阔无边，四下望去都是幽冥景象，可是跟着一队纸人七拐八拐的，沿途竟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天越来越冷，路边已经可以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积雪。
直到拐过一个山坳，身处幽冥中的几个人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像一直沾在手心上的口香糖终于被蹭掉了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正午，艳丽的日光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出来了。
他们开过来的车还停在昆仑山口，上次那个看门的中年男人不在，门卫岗门前挂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白旗子。
大白天的，山里的山精野怪不便现身，但是有这白旗子传信，证明整个昆仑山都已经警戒起来。
李寒衣身为守墓人，没有跟着他们下山。
车里没有那么多位置，老奉头那一队三十几个纸人徒子徒孙，被殷红羽挨个叠起来，找了个编织袋装进去塞进了后备箱。
只有老奉头坐在了秦以川那辆车的后座上，老神在在的，像个出门视察的退休领导人。
殷弘宁不认识这位老纸人，等秦以川他们的车开走之后，才小心地问：“姐，这位老前辈是什么来头？他对秦哥和荀哥很熟悉？”
“熟悉就对了。你是学历史的，应该知道远古时代，有个叫帝台。”殷红羽说道。
“奉老先生就是帝台？”殷弘宁惊讶道。
“倒不是。帝台是远古神族，在当初人神之乱时就已经死了。老奉头是帝台留在鼓钟之山的棋子。当年帝台在钟鼓之山请百神喝酒，老奉头得了西王母赏赐的一杯酒，成了个不神不妖的物种。”殷红羽说道。
“那他又为什么会变成纸人的？”殷弘宁问道。
“还不是当年那场祸患，刚才你也听那个李寒衣说了，当初幽冥倒转，鬼族大肆入侵，神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不仅是人，连神仙都差不多死绝了。老奉头那时失去了肉身，但他本来就是钟鼓之山的石头磨出来的，虽然没了肉身，灵魂还是可以随意融入大河山川。要移动的时候，得有媒介，所以才附身到纸人身上。那纸也不是普通的纸，你别看他丑不拉几的，那可是李淳风亲手做的。”殷红羽说道。
殷弘宁听了更加惊讶：“《推背图》的李淳风？！那这位前辈岂不是可以解推背图之谜？”
殷红羽撇撇嘴：“指望他还不如指望狗，这老东西也就活的时间长，可惜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甚至斗大字不识一筐的白丁，你去问他推背图，他都以为你是搓澡的。”
被殷红羽背后揭老底的老奉头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车开出了几十里，眼见老奉头还没有开口的意思，秦以川有点按捺不住了，“奉前辈，你刚才那话说得不清不楚的，荀言当年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荀言又要开口，被秦以川拦住了，“小伙子，别逼我给你用上禁言术。”

第30章 荀言的当年
老奉头干咳一声：“这事儿没有隐瞒的必要，自你当年以身殉道之后，这小鬼头非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你，硬是在赢姥庙前，将自己的一半元神劈了出来。啧啧啧，那可是元神，比肢解得疼个千百倍，这小鬼，对自己真下得了狠手。”
“前辈夸张了。我本身就是鬼族，肉身与魂体并没有太大差别。分离一半的元神，也并无大碍。”荀言不自在地说道。
老奉头拍了荀言脑袋一下：“还没什么大碍？老夫当年就寄身赢姥山中，亲眼看着你把自己带着阴煞血气的一半元神以桃木钉在庙宇之中，这法子只有对付厉鬼的时候能用得到，你竟然用在自己身上，若非有山主给你的黑玉书护着，你早在千百年前就魂飞魄散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之后呢？”秦以川说道。
“之后？之后就飘着呗，游魂什么样，这小子就什么样，毫无意识，连自保都难，可怜老夫我一把年纪，还得日日分心照看这个小鬼头。他这么一飘就是上千年，后来才好不容易稍微恢复了些神志，再加上因缘际会之下，遇上了俞青衫，俞青衫只当他是修炼有成的山精野怪，教给了他修行的法子，这才一步一步成了人身，直到后来又遇见你，才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老奉头说道。
秦以川的脸上半点表情都看不出来，语气也冷得令人陌生：“我当初就和你说过，一切事端与你无关，你做这些又是图什么？好好地偏就是不想活是吗？”
“我只是不想再做见不得光的鬼王。”荀言有些底气不足。
“我早说过，这个不重要。”秦以川说。
“对你最忠心的守墓人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其他人又作何想？世人对鬼怪都避之不及，没有人会容许一个带着血煞之体的鬼在身侧活动。若我仍是鬼身，异控局如今还会容许我留在东洲吗？”荀言说。
秦以川满肚子的火儿就被这么堵在心里。
哪怕再不甘愿，他也知道，荀言说的，都是事实。
秦以川又气又怕：“但……你又何必将自己钉在我的庙里？你就不怕自己当真魂飞魄散？”
“我有分寸。”荀言嘴硬道。
你有分寸个屁！
秦以川本来被压下去的一点火儿又被拱起来了。
越野车穿过山麓，一路上秦以川一句话都没说。
重新回到格尔木已经到了晚上。
现在是旅游旺季的尾巴，格尔木的人流量还是不少，很多本来打算去昆仑山口的游客突然接到通知，说昆仑山口近期不再开放。
败兴而归的游客只能返回，在格尔木城区转悠几圈，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今天已经没有回东洲的航班了。
秦以川四个人两只黄鼠狼以及一袋子的纸人，在城区找了家宾馆住下。
殷红羽见秦以川和荀言，从下了车就一句话都没说，明显是吵了一架。
她旁敲侧击地问老奉头，老奉头却只知道打马虎眼，殷红羽多少能猜出来几分，知道秦以川甩脸子不是因为生气，只怕更多的是心疼。
可惜这两个人都不是能放得下脸说心里话的，到头来，还是得她殷红羽来做和事佬。
格尔木的晚上有夜市，各种好吃的琳琅满目，还有穿着民族服饰的漂亮姑娘和年轻小伙载歌载舞，既是表演又是揽客。
殷红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不容易才说动两位祖宗出门转转。
酒店楼下是一个花园餐厅，足够热闹，但是又不会人满为患。
殷红羽将特色菜挨个点了一道，他们四个人肯定吃不完，剩下的那些，是给老奉头和他的纸人徒子徒孙带的。
这些纸人是老奉头这些年收服的山精野怪，没有肉身，只以灵体附身在纸上，和鬼差不多，但是没有鬼气，吃东西也只是闻个味道就饱。
他们选的位置靠近花台，台子上有一位年轻的藏族小伙子正在弹六弦琴，虽然皮肤黝黑，但是骨相上佳。
另一侧有几位外地来游览的年轻姑娘，用才学的藏族话对弹琴的小伙子说了两句什么，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露出左侧脸颊的一个笑窝。
殷红羽端着奶茶，看得眼睛都直了：“老娘要是年轻十岁就好了。”
“就算年轻十岁，你也比他身后的塔楼岁数都大了。”殷弘宁说道。
殷红羽一巴掌就要打过去，殷弘宁往后稍微一躲，不留神撞到了路过的一位客人，那人手里端着的红酒就撞得洒了出来。
社恐殷弘宁的脸立刻白了一个度，站起来连忙道歉。
被他撞到的是一个大概刚三十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脚上还有一双价值不菲的皮鞋。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的搭配，都很容易让自己看起来像售楼处卖楼的，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太一样。
他的容貌相当出色，身材高挑修长，尤其是配上那副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之余又不会显得呆板，很像是个教书先生。
好在这个人躲得快，洒出来的红酒没沾到身上。
他对殷弘宁露出一个安慰似的微笑：“放心吧，没有洒在身上。几位也是出来游玩的？”
这人还挺自来熟的，社恐遇上了社牛。
殷红羽站起来：“是，我们那什么，公司团建，格尔木三日游，明天就走。”
戴眼镜的男人目光逐一在四个人的脸上看过去，笑了笑：“贵公司的人，容貌都相当出色。”
秦以川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摩挲了一下，本能地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具体哪奇怪，又不太能说得出来。
“您过奖，干我们这一行的，还是长得好点，容易和别人打交道。”殷红羽说道。
殷红羽这话是个玩笑，那男人也听出来了。
男人笑了笑，冲她伸出手：“您好，我姓易，容易的易，易星澜。”
殷红羽客气地回礼：“这名字起得真有学问，殷红羽，殷商的殷，红色羽毛的红羽。这是我弟殷弘宁，那位是我老板，姓秦，以及秦老板的心腹小跟班，荀言。”
“诸位幸会。相逢是缘，我敬诸位一杯。”易星澜拿起酒杯。
他杯子里的酒只剩下一小半，但是举止大方，进退有节，秦以川也没端架子，五个人碰了个杯，易星澜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萍水相逢的一个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回酒店之后，秦以川将腿翘在茶几上，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壁挂电视正在放晚间新闻，他眼睛盯在电视上，可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连敲门声响了两遍都没听见。
荀言只当他仍不高兴，想了想，还是推门进来，将一罐温热的牛奶放在他的手边，转身就想走。

第31章 画皮离间事件|奇怪的易星阑
荀言来找秦以川，来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便要走了。
“大晚上的过来，别急着走，有些事儿奉老前辈在前，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行问，但是眼下无人，我不想您有事瞒我。”秦以川说道。
荀言垂着眼睛看地板，仍不吱声。
“您如果不说，我就去找奉老前辈问，当年的事情，每一个标点符号我都要问个清清楚楚。当年十万山川都是他的眼线，你做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是如果这些事我从他那才能知道，荀言，我就不会再把你留在身边了。”秦以川说。
荀言的神情一瞬间绷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新闻联播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荀言终于开了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自请兵解，以自己魂魄尸骨镇守黄泉裂缝。但是你是神体，哪怕是尸骨，对幽冥中的那些东西来说，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循着味道，迟早会找上门来。你当年收留我的时候就知道我天生双魂，一魂为鬼一魂为人，若要将你彻底藏起来，我自己的魂魄是最好的选择。”
“放屁，只为了这种事，随便抓点幽魂小鬼镇压在庙里也就是了，犯得着用堂堂鬼王的元神？”秦以川骂道。
“因为我不想再做鬼王了。你在时，尚且可以镇住我另一半魂魄的血煞之气，可是之后，你留下的封印根本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我不想受血煞之气的控制，还不如破釜沉舟。”荀言说道。
秦以川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生逢乱世，他身不由己以身殉道，荀言同样比他强不到哪里去。
他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资格给荀言脸色看的。
毕竟严格算起来，他才是那个先违背约定的人。
在荀言还没长成如今这副沉默冷静的样子之前，他们本来是约定好，往后千百万年，他们都在赢姥山上做无拘无束的方外神仙，管他什么天规戒律、神妖殊途，他是开天地以来最德高望重的赢姥山神，这世上本没有任何人能管得着他们。
可惜最后，还是天不遂人愿。
秦以川将热牛奶的盖子拧开，一口一口地喝了个干净，“早点休息，明天赶早班飞机，回东洲去找异控局的孙子算账去。”
他们的飞机定的是早七点起飞，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算上从酒店到机场的路程，他们四点多就得起床。这简直要了殷红羽的半条命。
等好不容易办完手续，困倦欲绝的殷红羽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空姐送来的咖啡还没等送到嘴里，就猝不及防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高挑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衬衫上还戴着袖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儒雅的气质。易星澜竟然也在这趟飞机上。
他显然也看到了殷红羽，神情中有淡淡的惊喜之色，挥挥手冲她打了个招呼。
他的位置与殷红羽只隔了一条过道。
“易先生，没想到这么巧。您出门玩，都不带行李？”殷红羽笑着说道。
易星阑挂上他的招牌笑容：“我这人太懒惰了，带行李很烦琐，所以除了必需的证件之外，我每次到一个地方，就会去附近的商场逛逛，有需要的就买下来。”
殷红羽瞄了眼秦以川说道：“一看易先生就是成功人士，哎，像我们这种打工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还有周扒皮的老板时刻想着扣你工资。”
秦以川假装没听见。
易星阑被逗笑了：“红羽小姐似乎也没有带随身物品。”
“这次是情况特殊，我这不是和公司一起来的嘛？自然能偷懒就偷懒，能托运的就都托运转寄了。”殷红羽说道。
“方便冒昧问一下，红羽小姐的公司在哪里吗？几位看起来都不是西部地区的人，团建能到格尔木，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财大气粗。况且几位真的太出色了，若是路上遇见，我只怕会以为几位是影视公司的。”易星阑问道。
“我们公司在东洲，倒不是做影视的，不过也负责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替别人处理麻烦比较多。”殷红羽说道。
易星阑接道：“这么说，很像是做应急公关的。”
殷红羽笑了一下，没否认：“易先生打算去哪？”
易星阑微微侧过身子，离殷红羽的座位近了一些：“我是一个自由摄影师，没有固定的去处，这次来格尔木是找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然而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并没有见到面。我一直听说东洲景致不错，既然与红羽小姐颇有缘分，我倒很想去东洲看一看。”
“这样的话，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做向导。”殷红羽笑道。
易星阑露出个完美的笑容：“太荣幸了，就是不知道现在索要红羽小姐的联系方式，是不是会过于冒昧？”
殷红羽立刻将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殷弘宁反复抬头，看了殷红羽好几眼，觉得自己这个姐姐今天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儿呢？
这么套路的搭讪，她竟然真的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殷红羽说好的只对狼狗弟弟感兴趣呢？女人善变，他不理解。
正琢磨着，微信亮了一下。
是东洲仓库的唠嗑小群。
秦以川在里面发了个三头问号的表情包。
荀言想了想，在后面跟了一个省略号。
殷弘宁本来也想跟个表情包，但是他离这个暴脾气姐姐太近了，没敢发，只能斟酌着措辞问：姐，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殷红羽：哪奇怪？
秦以川：哪都怪。你听他说话不别扭吗？红羽小姐～咦惹。
殷红羽：那又怎么，万一人家是刚学会说话呢？
荀言认真思索了一下：有可能。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条：他说话的腔调很刻意，语法习惯，很像从哪里复制来的。
秦以川：除非他是从墓地爬出来的，才这么学说话。
殷红羽：别胡言乱语，这大白天的，他身上又没有阴气。
殷弘宁昨天不是还撞了人家一下吗？来说说，他昨天像尸体吗？
殷弘宁：我只稍微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也不知道呀。
殷红羽：啧，百无一用是学生。
殷弘宁：但是说起来……昨天虽然没有感觉但他像不像尸体，但是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间，能明显感觉得出来，他的身子似乎不太稳定。
秦以川：说详细点。
殷弘宁：就是，昨天说是撞，但我其实只是往后一扬头，正常情况下，就算撞到人，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道，能把酒杯里的酒都撞出来。我昨天回卧室后模拟了一下，想把红酒杯里酒洒出来那么多，除非是我在奔跑的时候撞在他怀里。
殷红羽：难道是他有什么隐疾？比旁人虚弱？
荀言：不像。
秦以川：人家既然对你有兴趣，你就先好好应付着，找个机会打探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次殷红羽把刚刚秦以川发的三头疑惑表情包又重新发了回去。
秦以川：乖，回头有钱了，给你涨工资。

第32章 郑阳身上的鬼气
殷红羽发了一个礼貌滚的表情包：拒绝画饼，从我做起。
秦以川笑了一下。
飞机广播在提醒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关闭手机或者调成飞行模式。
秦以川将手机收起来，视线往易星阑的位置偏了偏，果然见易星阑也在看他。
目光沉静淡然，甚至对上秦以川的目光的时候，还弯唇稍微笑了一下。
秦以川又开始咬指甲了。
这个人分明就是哪儿很奇怪，可是他一时半会竟然还找不出这奇怪到底在哪。
飞机飞行时间稍长，三个小时零十分钟后降落在东洲机场，他们刚一落地就接到了郑阳打过来的电话，说开了车来接他们。
殷红羽说得好，老郑殷勤，非奸即盗。
秦以川挂了电话，心里有数这是又有事找他。
易星阑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打了出租车先离开，殷红羽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停车场里果然看见老郑的那辆灰不溜秋的商务车。
殷弘宁打开乾坤袋，两只黄鼠狼争先恐后地跳出来，一个陈旧发黄的纸人施施然地飘出来，站在荀言的肩膀上。
郑阳从后视镜里看到纸人，立刻打了个招呼：“奉老先生，久闻大名。”
老奉头那张毛笔描出来的眼睛也往后视镜上转了一圈，似乎有点惊讶，“你这崽子竟然还活着呢？”
“嘿，您怎么还骂上人了？”郑阳不乐意了。
“这你可别冤枉我，我老头子从来不骂人——顾瑾之真有能耐，一头平平无奇的野狼，硬是能养成你这副性子。顾瑾之哪去了？怎么不见他？”老奉说道。
郑阳微微弯腰：“奉老先生过奖。我们顾队尚在长白山，已经三年没出过门了，今日没来接您，我替他告罪。”
老奉拍了拍郑阳的肩膀：“这倒不用，回头那小子回来，给老夫多敬几杯酒就行了。你这小子屁股底下长钉子了？怎么坐立难安的？”
最后这句话是对殷弘宁说的。
殷弘宁从上车之后，整个人似乎就不太对劲儿，摆明了有话不能不说，但是见老奉头和郑阳正一来一往地说话，他又不敢吱声，就这么憋得坐立难安。
被老奉这么一训，他才小声问：“郑哥，你身上沾的……是什么味道啊？闻起来有点呛鼻子。”
郑阳闻言一怔，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什么味儿也没有啊，我临过来的时候才洗的澡，衣服也是才换的，洗衣服的洗衣液都额外加了香水的，六十多块钱一桶呢。”
殷弘宁又仔细闻了闻：“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种烧焦了的味道，郑哥，你才出过任务吗？”
“昨天出的，但处理的是一件小事，城北那家殡仪馆最近老出问题，我去给调了一下风水，我最近三个月都没碰到过烧死的阴魂，哪来的烧焦味？”郑阳皱着眉说道。
“你们都闻不到吗？”殷弘宁茫然了。
秦以川知道这小子不会撒谎，可是他天生对各种气味很敏感，现在也一点异常都没有闻出来。
而荀言就更不用说了，身为前任鬼主，对阴魂鬼气什么的，更加敏感。
如果真有问题，不可能他也察觉不出来。
这就怪了。
“烧焦味也分很多种，你说详细点。”秦以川说道。
殷弘宁想了想形容道：“就是一种……像是把牛皮和鱼骨头放在炭火上烤煳了似的味道，有蛋白质燃烧之后的那种煳味，同时又特别腥。”
或许是觉得这种形容太抽象了，殷弘宁突然想起来什么，在乾坤袋里翻了几下，拿出来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纸，拆开，用朱砂笔临时补了两下，将一个普普通通的镇魂符纸改成一个稀奇古怪的阵法，往郑阳身后一贴。
什么变化都没有。
殷弘宁的脸一红，伸手要去检查阵法的纹路。
不过手还没等触到符纸，郑阳的身上就蹭一下子冒出一团黑气，看起来十分阴森。
荀言仔细观察着那团黑气：“不是鬼气，也不是魔气，看起来很像是人的执念，可是又没有异化出怨气。”
秦以川也瞧了好几眼：“你说他没有怨气吧，这颜色可不是个正常的，普通人的执念都是无形无色，也不会有烧焦的味道，偏偏这味道还只有殷弘宁一个人能闻得到，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老郑你最近没遇见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殷红羽问道。
“除了妖魔鬼怪就是你们这些魑魅魍魉，还有比这更不寻常的东西吗？”郑阳说道。
“我看我们是没法做朋友了，你丫的被鬼吃了都活该。”殷红羽无语道。
秦以川看向老奉头：“奉老前辈，您见多识广，见过这种情况吗？”
老奉头盯着郑阳看了半天，摇头道：“我老人家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精怪，这显然是鬼气，小鬼头子都不知道，我更没见过。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东西不像是能直接害人的，反而像个标记似的？”
郑阳默默拍了拍冒出黑气的地方：“您是说，这是暗地里有东西盯上我了？我胆小可别吓唬我。”
老奉头瞪了他一眼：“还用我吓唬你？你这一身黑气和腥臭味，对于那些能看得见闻得着的东西来说，你就是移动的烽火狼烟，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你在干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想找你，都不用费吹灰之力。”
郑阳被他说得心里发毛：“这有法子遮掩没？”
“我可以试试，但是只能遮掩一时，不能永久有效。其实……”殷弘宁说道。
“有主意就说。”郑阳说道。
殷弘宁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与其遮掩，还不如等着他们现身。我同意奉老先生的意思，你身上这团黑雾，应该就是追踪用的，只要等他们找上门来，我们自然知道是谁下的手，有什么目的。”
“虽然但是，这东西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自己被人家惦记，我心里犯嘀咕……老秦，要不我这几天去你们仓库躲两天？”郑阳说道。
郑阳是异控局的正式成员，异控局虽然官僚了一点，但本事是在的。
郑阳说自己犯嘀咕，要跑东洲仓库躲着纯粹是扯淡。
显然是有其他的事儿，不得不凑到秦以川他们跟前来。
秦以川没拒绝，但提了一条要求，就是老郑在这，得付伙食费。
郑阳直骂他抠门周扒皮。
从黄泉路带回来的盲盒坛子，被秦以川扔给郑阳一个，让他去查这罐子的来历，剩下一个则留给了殷弘宁。
秦以川这种做法多少有点试探的意思，毕竟异控局的展示厅里就放着这么一个罐子。
他得弄明白了，异控局和黄泉路这事儿到底有没有关系。
郑阳不知道这一茬，拿着罐子送到异控局实验中心检测。
两天之后拿着一个报告回来，只验出来这罐子是上古遗民做出来的，罐子里面的花纹是某种阵法，可以困住低层次的鬼魂妖物，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他们也发现了这罐子和展示厅的一样，展示厅的罐子是从一个地仙墓里捡回来的，地仙修行失败化成了露骨，坟里只剩下这么个罐子，就被顺手带回来，当个文物放在那摆着了。
这回答从逻辑上看，一点毛病都没有。
秦以川也不好太疑神疑鬼，只能姑且信了这个说辞。

第33章 被妖物缠身的男生
殷弘宁那边的收获倒比异控局的检验科要多一些，天赋异禀的小殷同志成功提炼出了瓶子上的阵法，随手画在一个小笼子里，能把老奉头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困住半小时。
这阵法唯一的弱点就是应用范围太小了，最多不能超过一平米，但凡再大一丁点，这阵法就失效了。
不过毕竟比没有强，小虽然是小了点，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保命用。
就这么着两天过去了，郑阳身上的黑雾一点没散，但是依旧除了殷弘宁谁都闻不着，对东洲仓库也不算有影响。
老奉头化作小纸人，由秦以川殷红羽轮班带着将东洲逛了个遍，终于心满意足，说是跑到峨眉山清修。
可殷红羽分明看见他临走之前，在键盘上跳来跳去，打字搜索出来，都是川渝地区叫得上号的特色火锅店。
等老奉头带着自己那一批纸人徒子徒孙浩浩荡荡地走了之后，郑阳才不知道从哪顺来两罐啤酒，和秦以川一人一个，说了一件事。
秦以川他们在黄泉的消息，根本没有人透露给老奉头。
就连异控局都不知道老奉头是什么时候离开秦岭，更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昆仑山黄泉裂缝的。
昆仑山里的黄泉是用时空阵法转移过去的，只是真正黄泉路的一小部分。
但是黄泉不同其他，之所以能移动到昆仑山下，正是因为那里的裂缝封印被破坏了。
而原本封印昆仑山裂缝的关键，就是秦以川埋在那的尸体，所以在临出昆仑时，他才对李寒衣说，他的遗骨绝对不能再离开昆仑山半步。
关于李寒衣，秦以川实际上没有什么印象，这个丫头虽然自称也是俞青衫的徒弟，奉俞青衫的命令守墓，而且对他的身份知之甚详，话里话外都表达了忠贞不二。
但越是这样，秦以川反而越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俞青衫是知道他对荀言极为看重，就算是找守墓人，原则上说也不会选一个对荀言成见这么深的小丫头。
除非这个小丫头，除了做守墓人之外，还有其他的用处。
秦以川又想起来李寒衣在黄泉路上剪纸成人的法子。
李寒衣说她是从典籍中学的，但她的手法熟稔灵活，绝对不可能是看几本书就能学得会的。
她极有可能是茅山的传人，而且很可能是最后一个。
当年和俞青衫一起被鬼门的暗算的，还有当时的茅山掌门人及其弟子，自打那时候起，茅山传承断绝，彻底沦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景点。
如果李寒衣真是茅山的嫡传弟子，让她来守墓，既可以隐藏身份，又可以防止鬼门捣乱，的确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
只是李寒衣显然心思不纯，拿秦以川的遗骨钓鬼门上钩，摆明了就是想利用他来帮自己报仇，鬼门的家伙能杀一个是一个。
被一个小丫头这么利用，不禁让秦以川陷入沉思。
他这个山神做到这个份上，的确是有点失败。
但是沉思也没什么用。
鬼门行踪诡异，摸不准他们想干什么。
就比如现在，他们守株待兔等了三天了，除了易星阑，连半个鬼影都没等来。
说起来，这个易星阑还真是把追女孩的手段用得炉火纯青，但凡是换一个怀春少女，他早就泡到手了。
可惜遇上的是殷红羽，处处不按套路走。
易星阑请她吃饭，她千挑万选去了一家海鲜大排档，顺手收拾了一只成了精的小鲤鱼，请她看电影，她特意挑了一个传说闹鬼的老电影院，看的还是午夜档。
可能是电影实在无聊，易星阑看到一半就睡着了，没看见红姐一脚一个孤魂野鬼的飒爽风姿，实在是一大遗憾。
殷红羽这么折腾，同样有试探的意思，可是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各方面都太正常了。
以至于到最后，连殷红羽都不好意思折腾人家了，终于在易星阑说打算离开东洲的时候，请人家吃了一桶十四块钱的冰淇淋。
日落黄昏，艳红色的火烧云将小甜品店的气氛简直拉满了。
殷红羽和易星阑聊着天，眼睛看着的却是在这打小时工的男生。
这男生身上的学生气还很浓重，但是容貌出色，在学校里应当够得上当个校草。
殷红羽对这种少年男生除了看脸之外没有其他兴趣，然而今天她对这个男生频频侧目，是因为易星阑在进门的时候，看到这男生的第一眼有点奇怪。
怎么说呢，就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天，突然瞧见一瓶冰镇矿泉水，那种惊喜的渴望是哪怕再克制，也能外露出两三分。
男生显然也感觉到了殷红羽的目光，他对这种目光似乎很习以为常。
殷红羽故意让他送了一趟纸巾，趁着好不容易的近距离相处，笑眯眯地要他的联系方式。
男生看了一眼易星阑，殷红羽刻意说了一句只是普通朋友。
男生最终还是留下了微信。
男生叫许洲，是殷弘宁的校友。
殷红羽加上他好友后，这小兔崽子发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对姐姐不感兴趣。”
殷红羽气得冷笑：你对姐姐不感兴趣，可惜有东西对你有兴趣。
许洲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殷红羽给了他殷弘宁的宿舍地址，就没再理他。
论相面什么的，殷弘宁天赋异禀。
她看不出来这小子身上有什么问题，但是殷弘宁说不定能瞧出什么来。
许洲前天刚过了二十一岁的生日，大学里熟悉的不怎么熟悉的都来帮他庆生，人一多就容易闹，闹起来就难免会有些失了分寸。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是被几头驴踢了，带着乌泱泱的四五十人去酒吧包了个夜场。
小半年的生活费被他一晚上花得精光，兜里剩下的钱也就够他吃一周的馒头。
为了弥补这个亏空，他昨天早上酒一醒，就出来找兼职。
这个奶茶店的工资日结，虽然一小时不到二十块钱，但好在够他吃饭。
许洲家里条件不算差，但是自小对他管束得严，他爸妈如果知道他把钱都花在这上面，也得逼着他自己赚回来，结果都一样，他不和家里说，还免得听他们絮叨。
今天周末，奶茶店的生意很不错，他从早一直忙到深夜快十一点，店里才打烊。
从奶茶店回学校，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低着头只顾回微信里的未读消息，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侧的路灯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昏暗的暖黄色。
许洲皱了一下眉头，他怎么记得这条路的路灯，分明是白色的才对来着？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也没太放在心上，给宿舍兄弟发了微信让他们留门，将手机揣进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抽烟是才学会的，但抽得不凶，一盒烟还是上个月买的，今天这才是第四根。
等他把烟盒装回去，刚打开打火机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
刚才那盒烟，怎么像少了两根？

第34章 易星阑真实身份
一盒烟排列得整整齐齐，算上他刚拿出去的那个，应该缺了四根才对，可是他刚才无意中瞥了一眼，怎么缺了五根？
少了一根烟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问题是，他刚刚把烟盒拿出来的时候，里面分明只少三根。
似乎在刚刚的一瞬间，除了他自己，还有个人也从烟盒里拿走了一支烟似的。
许洲四下看了两眼，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荒凉得有点诡异。
要知道这条街可是学院路，往日里就算有城管看着，那些摆摊设点的小摊贩也始终抓不干净，更别提还有约会的年轻情侣，每天都会在此散步玩闹。
许洲有点怀疑人生，拿出手机来看了眼地图，可是页面上的圈圈转了半晌，最终给出的提示是没有定位信号。
种种诡异的反常状况让许洲心脏打鼓似的跳起来——但不是吓的，而是兴奋的。
原因无他，他是天体物理专业的，最近研究的项目内容，刚好和时空虫洞有关。
他又想起来昨天在奶茶店遇见的漂亮姐姐，虽然看上去不像搞学术的，但是她好像提醒过自己，“有东西对你有兴趣”，难不成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许洲将联系人页面翻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只说过两句话的好友，想都没想，就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手机铃声似乎响了一瞬间，又被迅速挂断，他狐疑着拿下手机，发现已经没有信号了。
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阵白茫茫的雾，绕过拐角就是学校的侧门。
许洲加快了一点脚步，他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大概是有期待又略显忐忑，毕竟这个世界上，似乎还从来没有人真正遇到过虫洞，更不清楚虫洞的另一侧到底是什么。
拐角处的雾格外浓一些。
鬼使神差地，他在临转弯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脚步，与立在拐弯处的路灯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就在他也不知为何停顿下来的两秒钟里，看清楚了那雾气中闪着一点橘红色的星火。
有人在吸烟。
烟的味道，和他兜里装着的一模一样。
“你是……和那位小姐在一起的那位先生？”许洲犹豫地问道。
站在路灯下的男人抬起头来，暗黄色的路灯照在他的脸上，在那副金丝眼镜上泛出一丝淡淡的冷光。
这男人正是易星澜。
易星澜冲他笑了一下：“你的烟不错。”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我怎么没有看到你？”许洲有些警惕。
“早在你踏进我的领域之前，我就一直在看着你。我一直在等你。”易星澜说道。
“你等我做什么？”许洲忍不住后退几步。
易星澜伸出手：“我想和你借一样东西。”
许洲闻言立刻皱了眉，显然是会错了意：“我对那位小姐没有任何想法，我说过，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的，那么很遗憾，你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易星澜似乎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年轻人了，他兴趣盎然地打量着许洲的脸，神情中的欣赏，甚至是渴望，都丝毫不加掩饰。
许洲隔了一会，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戒备地往后又退了一步：“我对男人更没有兴趣。”
易星澜这次终于没忍住笑出来，他非常好奇地问：“你都不害怕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许洲防备道。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你的世界了，你不怕我吗？”易星澜说道。
“你很可怕吗？”许洲说道。
易星澜真的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你就不怕我不是人吗？”
“我倒希望你不是人类，这样的话，我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见证历史的人。”许洲给自己壮壮胆道。“我万一杀了你呢？”易星澜说道。
“这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也算为学术献身，我死得其所。”许洲说道。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年轻人，我非常喜欢你。面对喜欢的年轻人，我不想多费唇舌，许洲是吧？我刚刚说过了，我想向你借一些东西。”易星澜笑道。
“我也没有钱。”许洲防备地盯着他。
“我不需要钱。我需要你的脸。”易星澜说道。
许洲愣了：“什么意思？”
易星澜眨眨眼：“我本来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真面目的，但是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愿意为你破例。年轻人，不要眨眼睛。”
他话音未落，已经伸手摘下了眼镜，许洲还没有明白他想做什么，就冷不防瞧见他伸手将自己耳朵边一撕，像影视剧里撕面具似的，将自己的整张脸都扯了下来。
被撕下来的脸上还能看见肌肉的纹理，但是没有多少血液了，一张近似骷髅，但是又比骷髅多出一层血肉的东西正在歪着头盯着他看，似乎在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反应。
许洲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起一层冷汗，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些害怕的感觉，“你是什么东西？”
“还能什么东西，白骨妖呗。”
这声音冷不防地响在背后，人吓人吓死人，许洲觉得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去，猛地一回头，见浓雾地走出来一个长发女子，正是自己在奶茶店遇见的殷红羽。
“你你你……”许洲有些结巴地说道。
殷红羽：“你什么你？傻小子我真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老娘不是告诉你了，有东西正惦记你，让你去找你们学院历史系的殷弘宁，你怎么就不听好人言，看，差点吃亏了吧？”
许洲拍了拍胸口，让自己淡定下来：“你到底是谁？”
殷红羽在兜里翻了翻，掏出一个证件：“异常事件控制局，东洲分局外勤，殷红羽，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超自然异常事件，顺便拯救一下迷途的羔羊，比如就你这样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机构？”许洲说道。
“废话，听说过这机构的不是被妖魔鬼怪找上，吓得半死不活求着我们给他消除记忆，要么就是已经被这些东西剥了皮挖了心，魂魄都不知道到哪里轮回去了。”殷红羽说道。
“那我……”许洲有些后怕。
殷红羽冷哼道：“谁让你幸运，碰上了人美心善的我呢？自然得救你一命。去，往边儿上靠靠。这位易先生……我觉得还是得叫您白先生比较好。怎么，成功人士的皮囊已经入不得你的眼，要换换口味，装成在校大学生了？”
撕下来脸皮，只剩下血肉骷髅的白骨妖还穿着整洁考究的衬衫与西装，只是这衣裳搭上那张阴森诡谲的脸，就显得格外诡异。
但易星澜的语气依然温和：“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殷红羽不耐烦道：“都和你说了我是异控局的了，专门对付你们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不过你的气息掩藏是真的不错，我和你相处这么多天，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你的破绽。”
“我不认为我露出了破绽。”易星澜说道。
“也对，我能找过来，其实并不是追着你，而是跟着这小子。你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是在奶茶店看见这小子的第一眼，说是眼冒绿光都不为过，我要是再警惕不起来，干脆退休卖红薯算了。好歹逢场作戏相识一场，你给我透个底，这小子论长相也就中上资质，没道理会让你这种妖物盯住不放。”殷红羽说道。
许洲有点不愿意：“当着我的面，你这么说不好……唔！”
殷红羽头都没回，反手就给这小傻子贴了一张禁言符。

第35章 合成的白骨妖
白骨妖没有眼睛，也没有表情，当他不说话的时候，殷红羽很难猜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好在她也根本没想过一定要个答案。
“你凑到东洲来，是想做什么？这小子应该是你意外盯上的猎物，那你原本的目的呢？”殷红羽随口问道。
“我的目的一直就摆在明处，我想要一张短时间内不会腐坏的皮。你们的那个姓荀的同事，是个非常好的人选。”白骨妖说道。
殷红羽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嘶，你早说啊。”
白骨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殷红羽摊手说道：“你早说你盯上他了，我今天保证不会坏你的好事，还会亲自把你送到小荀同志眼巴前去。我们老板最近正遇上点不痛快，你敢惦记他的人，啧啧。哎不如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果回答我，我亲自带你去找荀言，怎么样？”
“什么问题？”白骨妖问道。
“谁让你在格尔木盯着我们的？”殷红羽说道。
白骨妖迟疑了一瞬间。
殷红羽冷笑：“别跟我说巧合啊，这天底下要真这么多巧合，我怎么就一张彩票都没中过？”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放我出来，我还他一个人情，公平公正的交易，仅此而已。”白骨妖说道。“他要你传什么消息？”殷红羽追问道。
“入魔程度。”白骨妖说道。
殷红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什么入魔？谁入魔？入谁的魔？”
“不得而知。那人只说，若有征兆，我自然能感应得到。我知道的都问完了，你的承诺呢？”白骨妖说道。
殷红羽向他身后扫了一眼：“承诺啊，看你身后。”
白骨妖将信将疑地侧过头，眼前猝不及防划过一道雪光，快得几乎是一道残影。
白骨妖还没等反应过来，带着血肉的骷髅已经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脚下滚了两滚，头朝下的，以非常怪异的姿态看见了藏在身后的三个人。
他最中意的那副皮囊的主人，此刻正皱着眉，满是厌恶地擦着一把三尺长刀。
秦老板蹲了下来。
秦老板摇头叹息：“瞧这单纯的性子，一看就是才从地里挖出来没多久。殷弘宁，收拾一下，把这位易先生带回仓库里研究研究。”
有点瑟缩的年轻男生不大情愿地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他掉下来的头上，白骨妖的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能力。
秦以川瞧着被轻而易举砍掉了脑袋的东西，有点遗憾：“我还以为能碰见多大能耐的，谁承想竟然这么不禁打。这小孩就是你说的那个饵？”
许洲想反驳你叫谁小孩呢？可惜眼睛瞪得挺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虎。他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对这白骨妖非常有吸引力，殷弘宁快来给你师弟相相面。”殷红羽说道。
殷弘宁多看了许洲两眼：“哦，就是有点龙族的血统，不过没有进化完全，而且太稀薄了，对生活没什么影响，但是对妖魔鬼怪什么的，还是挺有吸引力的。可是看他这样，又不像是经常碰见这些东西，学弟，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从小就带着的吗？”
许洲起初茫然摇头，摇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开始脱衣服。
殷红羽警惕地往后退出三丈远：“干什么？”
许洲将T恤脱下来，露出后背上一小串文身，图案有点奇怪，像是一棵歪脖树。
“这个是……菩提树？”荀言说道。
殷红羽将他的禁言符撕下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能把菩提树文在身上的，而且还真的留着那么点法力，小兄弟，你小时候是遇见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吗？”
许洲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也没有吧？这文身打我记事起就有了，听说是我外公亲手文上去的，我妈耳提面命我不许洗了。”
“高人后代，身在福中不知福。”殷红羽说道。
“你们说的到底都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懂？那个男人是妖怪？你说他盯上我，就是因为我有这个文身？”许洲疑惑道。
“你这反射弧长得能绕月球跑一圈了，人嘛，死而有怨，不渡轮回，怨气积压得多了，就会发生异变。有肉体的变异了之后大多成为僵尸，没有肉体的就会成为鬼魂。至于这个东西……白骨既算肉体，也不全算肉体，因此他就找了一个半妖半鬼的东西，学名叫白骨妖，还有个更通俗的称呼，叫画皮。”殷红羽说道。
一听画皮两字，许洲显然明白了一半：“他跟着我，是想要我的皮？”
“差不多吧，但是具体的我们得进一步检查，才能搞明白。你跟我走一趟，去做个体检。”殷红羽说道。
“我能不去吗？我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也不太像什么好人，又是妖精鬼怪，又是白骨画皮，听起来好像神棍。”许洲有些退缩。
“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呢？”殷红羽气不打一处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能理解，但是我们向你保证，我们对你绝对没有恶意。你认识谢豫章谢教授吧？他是你们天体物理系的系主任，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他。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殷弘宁说道。
许洲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周围的雾从殷红羽出现之后就不知不觉散了。
手机信号虽然微弱，但是起码能打出电话。
许洲找了个离他们稍微远点的角落，犹豫了一会，还是拨出电话。
他打电话的功夫，秦以川不知道从哪撅了根小棍，扒拉了一下地上那堆已经失去生机的白骨：“这骨头不对。”
荀言伸手将贴在骷髅脑袋上的符纸揭下来，骷髅并没有如预料之中那样暴起，脸上好不容易生出来的一层血肉迅速萎缩枯败，几个瞬息竟然就化成了灰。
“这白骨妖是合成的，魂魄已经逃走了。”荀言面色严肃。
“头一回听说白骨妖这种东西还能合成。”殷红羽说道。
殷弘宁扒拉了两下那骨灰：“这白骨的年份还很新，最多不超过一百年，身上有很浓重的泥土腥味，应该是晚清末期葬下的，虽然不是寿终正寝，但也没有什么怨气，它不符合妖化的条件。要想找到寄生在他身上的画皮魂魄，可以从这具尸体上下手。”
“多久可以查出消息？”秦以川问道。
殷弘宁估计了一下：“明日八点之前。”
“这东西交给你了。红红，联系一下老郑，让异控局那边立刻发出预警，画皮这种东西防不胜防，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应该带着什么能够隐匿气息的东西，轻易无法察觉它的行踪。整个东洲都封锁起来，它如果只是一个魂魄，没有肉体寄身，过不了多久就会现行。”秦以川说道。
“万一它开始作乱呢？”殷红羽问道。
“仅凭一个画皮，很难真的动手伤人，但是你们还记得，最初驱使骨衣制造车祸的那个人吗？万一这个画皮被他利用，只怕东洲的局面就很难收拾了。”荀言说道。
说话间，许洲已经抓着手机，神色复杂地重新走了过来，虽然不知道系主任是怎么说的，但是现在看来，他显然已经对殷弘宁多了几分信任。
秦以川看向许州：“你不愿意体检的话，就赶紧回学校。”
殷红羽看他的眼神一眯，心里知道秦老板这是又想打鬼主意了。
秦以川眼珠子一转：“许洲是吧？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缺钱？”
“你想干吗？”许洲本能地后退一步。
秦以川笑得像只狐狸：“别那么戒备嘛，我就是觉得，你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想着给你一个兼职的机会。”
“你……想让我干什么？先说好，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龙族，什么菩提树，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我不会抓鬼。”许洲防备道。
“就是真抓鬼也用不上你，就是想让你帮着演一出戏。回头写一篇帖子，发到你们学校和东洲本地的论坛微博等地方，内容么，就控诉你遇到了骗子就行了。”秦以川说道。
“骗子？哪来的骗子？”许洲疑惑道。
秦以川指了指自己：“我们不就是？”
“啊？”许洲疑惑道。

第36章 假郑阳现身
“今天晚上你遇到的事情，除了殷弘宁和你们的系主任之外，都一字不漏地写出来，但是有一点，就是要对我们表现出强烈的不信任来。”秦以川说道。
许洲还想问为什么，就被秦以川按着后脑勺带着往学校的方向走：“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大门都要关了。”
许洲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一直等回了寝室，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着实诡异的有点过分。
这世界……似乎与他惯常的认知中有点不太一样，尤其是系主任，他怎么会和什么异控局的人相识？
揣着一肚子乱糟糟的心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在学校的贴吧上翻了一会，最终还是点开了发帖子的按钮。
殷弘宁回了学校，秦以川三人回到仓库办公区的时候，郑阳正在拿手机斗地主，头发还是湿的。
“你今天这得洗了三次澡了吧？也不怕秃噜皮？”秦以川问道。
郑阳头也不回地说道：“还不是因为殷弘宁那小子，非说我身上带着味儿，我虽然自己闻不到，但是心里头膈应。你们今天晚上干嘛去了？”
秦以川走到郑阳身边坐下：“不是和你说了吗？出外勤。从格尔木跟着我们的那个东西身份查出来了，是个白骨妖，已经拿给殷弘宁化验去了。”
“这年头按理来说应该不太能出现画皮了，你们连这东西都能碰上，实在天赋异禀。被盯上那小子呢？”郑阳说道。
“回学校了，他身上有保命的东西，一般的妖魔鬼怪轻易近不得身。都这个点了，赶紧把你头发吹吹，睡觉去。”秦以川说道。
刚好郑阳最后一点欢乐豆也输完了，长叹一声，拐了个弯上楼。
秦以川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也跟着上了楼。
走两步停下来对着身后的荀言说道：“小荀同志，冰箱里帮我拿罐牛奶。”
荀言的眼睛稍微一顿，却没说话，打开冰箱，从最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出一盒脱脂牛奶，去敲秦以川的门。
门没锁，荀言进去，转身习惯性要关的时候，才发现门后竟然贴了一张结界符。
结界符不只是单纯的隔音，更能够隔绝元神窥探，只要结界符不碎，这地方就固若金汤。
在自己的地盘谨慎如此，实属反常。
秦以川开门见山：“老郑有问题。咱们今天出去盯着那小男生，纯粹是红红临时起意，我们出门时，并没有通知过老郑，他不该知道有人被盯上了。”
荀言将牛奶递给秦以川：“你有没有觉得，老郑和伪装成易星澜的白骨妖，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相似？对于易星澜，最初我们也没看出任何的不妥当，他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如果不是红红和他接触较多，我们甚至找不出这个人到底哪里有破绽。”
秦以川打开牛奶，喝了一口：“我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根本无法确认，眼前的这个郑阳，到底是其他东西伪装的，还是他着了什么道，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殷弘宁的那个阵法，现在或可一用，但眼下还不是时候，无论他是不是郑阳，既然想方设法混到这里，必然有他的目的，我们不如等等。”荀言说道。
秦以川知道荀言是对的，可是对方连郑阳都能伪装，这等功夫绝对不是普通妖鬼能做到的。
最近事端频发，尤其是昆仑山刚出了幺蛾子，他现在几乎算是看谁都有三分不对劲。
秦以川这种心大如斗的人，头一次有了辗转反侧的焦灼感。
不过郑阳却并没有让他等多久。
第二天一早，一宿没睡好的秦以川，像没骨头似的窝在办公楼的懒人沙发上，盯着手机正刷新闻，就听郑阳的手机响了两声，接通后传出来一个送外卖的声音。
秦以川看向郑阳：“大早上的你订外卖了？”
郑阳的语气中丝毫不见异常：“你们自己看看那冰箱，比我钱包都干净，囤的东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吃的。我说哥几个，你们虽然不是凡人，但是也没到能辟谷的程度吧？都不饿吗？”
秦以川垂眸：“哦，我们吧，一般都出门去吃什么米其林三星小饭店，还没怎么试过像你这么宅在家。”
郑阳叹道：“资本主义万恶之源，可惜我这工薪阶层吃不起米其林，只能吃楼下的冰淇淋。得了，我再不下去，送外卖的得反过来投诉我。你们仓库里那位孤魂野鬼兄弟姐妹不是最好冰淇淋那口吗？我今儿特意多给它们订了一箱，等会儿直接给送过去。”
秦以川心思一晃，手机里斗地主的牌手一滑，好好的对子就这么拆了，“嘶，草率了！快去快回，顺便看看那群祖宗又闹没闹幺蛾子。”
郑阳披上外套下楼了。
秦以川从懒人沙发里抬起头来，与下楼来的荀言换了眼神，将殷弘宁新研究出的符咒揣进兜里，也跟着郑阳下了楼。
他们还真没有想到，郑阳的目标，竟然是东洲仓库。
今天的气温实属诡异，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七月流火，本不该像盛夏时这样炎热，然而他们一出门，上午的太阳就恨不得从人身上榨出几斤油来。
秦以川和荀言躲在阴凉处，都觉得这日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可郑阳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连点汗都没流。
郑阳定的东西是外卖员开着一个三轮车送过来的，满满当当的三大包，有两箱冰淇淋，其他的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食材和零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
等送外卖的走远了，郑阳回头向办公区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之后，搬起那两箱冰淇淋进了地下室的仓库。
仓库没有空调，温度却陡然比外面低了十几度。
郑阳将沉重的铁门关上，随手开了灯，再一扭头一个脸色青紫的书生，正顶着一张死鬼脸冲他做鬼脸。
这可是真正的鬼脸。
郑阳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多大人了，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了，整日就想着这些捉弄人的把戏。”
鬼书生被他嘲笑得脸色阴沉，冲着阴影里一摊手：“你看，我就说了，敢进这里的，都不怕我们。这位兄弟，你从哪来？”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这冰淇淋，可是给我等送的？”一直闭关的善哉和尚难得也凑了过来。
“我要巧克力味的！”嫁衣鬼公主探头举手。
吊死鬼一只手提着快掉到地上的舌头，口齿不清：“巧克力有什么好吃的，有草莓的没有？我要吃草莓的。”
“整个超市我都快搬空了，各种味道应有尽有。”郑阳把保温层撕开，将冰淇淋往桌子上一放。
这群仓库里的常驻鬼一拥而上，吊死鬼仗着舌头长的优势，像蛇似的一舌头卷走了两根仅有的草莓雪糕，鬼公主嫌他碍事，一脚将他踢到了墙角。
鬼书生明明想抢鬼公主的巧克力甜筒，但是又十分顾念礼仪尊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圆筒被鬼公主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嘴里又咬着一个拿了个精光，嘴里咕哝了两句古国话。
鬼公主没听清，但是回头瞪他一眼。
鬼书生就连连拱手，不敢造次，乖乖挑了两根雪糕，人模狗样地盘腿坐在地上吃。
这群鬼里唯一一个有点正行的就只剩下善哉老和尚，一直等这群鬼四散着拿完了，才上前去挑了一根，咬了一口，却见郑阳站在门口没有动。
“施主不与我们一起吃？”善哉鬼和尚问道。
“你们原来，没有见过我吗？”郑阳试探道。

第37章 骨衣的来源
“施主说笑了，我们都是孤魂野鬼，所见所感，都与常人有别。施主的皮囊虽然眼熟，但魂魄却大不相同，我等确信从未见过。只不过你既然入得仓库，想必也是得山主信任的。”善哉鬼和尚笑道。郑阳闻言，非常古怪地笑了一下。
善哉鬼和尚瞧见了这笑，送到嘴边的雪糕又缓缓停住了。
一簇幽蓝色的鬼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动在郑阳的手指上，裹着一股子鲜血的味道。
原本聚众吃冰淇淋的众鬼，瞬间被这味道吸引，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整个仓库里一瞬间鬼气遍地，诸鬼原本只是有些丑陋的鬼脸，不知不觉变得如厉鬼般阴森。
善哉鬼和尚闭上眼睛，拨弄起手中不知什么材质的念珠，心脏位置涌出来的血印子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堵住，血痕竟然慢慢被收了回去。
他们这些人能被养在仓库，而不是被打散魂魄，就是因为他们虽然有怨气，但好在尚能自控。
但是这仓库里并不都是他们这样的，有思想的高级鬼。
一个僵直生硬的身影，从角落里慢慢挪出来。
光从影子看，这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但是细看却能发现，这影子无头无脚，却偏偏还要做出一副人类行走的莲步轻摇的姿态。
可这步伐实在勉强得很，乍一看像极了丧尸。
“阿弥陀佛。”善哉鬼和尚叹了一声。
“你你你你是冲着这东西来的。”吊死鬼指着郑阳。
“你不是骨衣的主人，只是有人教了你操纵的法门，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鬼公主厉声喝道。
“敢来仓库偷东西，你就不怕山主削你吗？”鬼书生说道。
郑阳冷笑一声：“你们的山主来了更好，我就可以再送他一份大礼了！”
“说起送礼的话，我可就不躲了。就是不知道，你这礼物够不够我看上眼。”
秦以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人却没看见，诸位鬼怪悄悄往边缘处躲了躲，将整个仓库的宽敞地尽可能让出来。
郑阳阴冷地笑了一下，指尖的鬼火瞬间又腾起一寸长，原本磨磨蹭蹭的骨衣发狂了一样冲过来，宽大的衣袖像铁爪子一样冲着虚空撕扯而去。
骨衣的衣袖与一把漆黑的刀撞在一起，刀身微震，骨衣退出三步之外，踉跄着落在地上。
隐身符失去效用，秦以川和荀言站在大厅，昆吾刀感知到浓烈的怨气，发出嗡嗡的争鸣。
鬼公主眼睛亮起来：“本宫若还活着，定要招荀公子做驸马！”
秦以川抬眸看着郑阳：“能操纵骨衣，你和那个兰陵生什么关系？”
“兰陵生？我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郑阳说道。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荀言冷着脸问道。
“我是什么，你们不是猜到了吗？我好不容易寻到的一具尚合心意的肉身，竟然被你坏了好事。”郑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难听。
秦以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确定：“你是那个逃走的画皮？但是不对呀，画皮这种道行的东西，不可能瞒过我们的眼睛。”
“山主大人也有孤陋寡闻的时候？可惜了，本座今日来是有正事，就不枉费唇舌，为山主大人答疑解惑了。多谢山主保管骨衣，在下告辞。”他这话音未落，骨衣当真如一件衣服一样披在了他的身上，“郑阳”的身形飞快地收缩消融，几个瞬息竟已变为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长发如墨，媚眼如丝，用的分明是殷红羽的脸。
“秦老板，告辞。”
声音也是殷红羽的声音。
画皮伸手去开门，秦以川却没拦着他。
再下一瞬间，伪装成殷红羽的画皮就被一脚重重踢了回来，轻飘飘的身体倒飞出去，正砸在善哉鬼和尚放木鱼的桌子上。
木鱼和桌子都被砸了个粉碎，善哉鬼和尚心疼地念了一声佛号，往后躲了躲。
殷红羽大踏步从门口进来，一脚踩在画皮的胸口，“敢冒充老娘，你丫的是不是皮痒痒了？哦不对，你这东西，哪来的皮呢，一个被剥了皮的狐狸，也配顶着老娘的脸招摇过市。”
“你这么快查出来了？”画皮的脸色瞬间一变。
殷红羽脚下碾了碾：“深山老林待久了，是不是都忘了现在是网络时代了？不得不说，你这种东西属实罕见，哪怕是我那个百科全书的弟弟，也琢磨了一宿才找出点蛛丝马迹。世人都以为画皮是人所化，却不知道，只要用些邪魔歪道的手段，妖精照样可以变成画皮，而且无论是法力还是隐匿的本事，都比人化的厉害上许多倍。你也够可怜的，堂堂一个狐妖，却心甘情愿被制成这种低等的鬼怪。”
“心甘情愿？我怎么心甘情愿？！可是我的皮没了，没有皮我会死的，我大仇未报，我怎么能死呢？！”画皮厉声叫道。
殷红羽加重脚下的力道，叫画皮挣扎不得：“谁剥了你的皮，你就去找谁去，到我们这里来撒泼算怎么回事？”
画皮难以挣脱，只好老实下来：“我当然找过他，可是被你们拦住了。你们不许我找他报仇，我就只能找你们了。”
“那肯定是你报仇的手段不合法，伤着普通人了。”殷红羽说道。
“她自己被衣服吓死，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你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画皮争辩道。
“被衣服吓死？这个死法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殷红羽说道。
“当年发现骨衣时，那个报警说被衣服缠上了的许菲菲，住在东街南巷花园小区的死者。”秦以川提醒道。
殷红羽恍然大悟道：“哦想起来了，就是和薛明珠的丈夫有一腿的那个，她和一个不知来历的阴阳先生合谋，驱动骨衣去吓唬薛明珠，结果没想到出了差错，连带着害死了薛明珠他们前一辆车的母子两人。但是还不太对呀，你虽然只剩下魂魄，但是神志清醒，甚至能完美扮演出一个易星澜的角色，修行时间一看就不短了，怎么会被一个凡人剥掉皮呢？”
画皮冷哼一声：“若非有那个妖道人从中作梗，将我打成重伤化成原形，又怎会被那个叫赵旭昌的男人活活剥了皮，送给薛明珠去献殷勤？”
“你的仇人是赵旭昌？这就更奇怪了，你不直接去找赵旭昌，拐了个大弯找许菲菲干什么？”秦以川问道。
“因为当时我魂魄不稳，只能附身在骨衣之上。骨衣本是由赵旭昌和他的妻子收藏，我只要找个机会接近他，就能报了仇，可是连我也没想到，他竟然将骨衣辗转送到了那个叫许菲菲的女人身边。许菲菲不知从哪找来一个人，竟然有驱动骨衣的法门，我控制不住骨衣，只能任赵旭昌出了车祸。姓赵的妻子化为厉鬼，我以为他必死无疑，哪想到却偏又被你们救了！”画皮说道。
“看来你隐匿气息的本事当真不错，当时那个案子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还有一个你的存在。你想报仇的话，早说呀，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拿出一个消息来换。”秦以川说道。
“你会这么好心？”画皮不信道。
“人与人之间多点信任——你不是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剥皮害你，那你杀他就合规矩，我们不仅不拦着你，亲自把你送过去都行。”秦以川说道。
“山主向来以奸诈闻名天下，我能信你？”画皮说道。
秦以川摊手：“我都说了，只要你拿出一个消息来换，我肯定言出必行，你要是实在信不过，我给你立字据。”
画皮闭上眼，思考了一会，似乎下定了决心，“你想知道什么？”
“这骨衣是谁投放在东洲的？”秦以川问道。
“我不知道。”画皮睁眼说道。
秦以川继续问道：“那你又是被什么人炼成画皮的？”

第38章 缉阴司与鬼门
“山主不是说只问一个问题？”画皮反问道。
“我说的，是你拿出一个消息来换，没说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是你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能算一个消息呢？”秦以川说道。
“……旧事，我不想提。”画皮别过头不再言语。
“成，不想提也没关系，我们的买卖最讲究你情我愿。那么第三个问题，你千方百计混进仓库来，想拿走骨衣，是谁授意的？你一个画皮，是用不着这种东西的。”秦以川说道。
“是一个叫李淳风的道士。我濒死之时遇到他，他答应我，可以让我报仇，所以我甘愿付出皮囊让他炼制成画皮。不过他手下的画皮不止我一个，但现在看来，显然那个已经失败了。包括那个消息，也是他让我传过来的。”画皮说道。
殷红羽没忍住冷哼一声：“狐狸先生，您是欺负我们没有读过书吗？”
“他自称李淳风，至于究竟是哪个李淳风，我管不着，现在的法律也没有说不许重名。”画皮无所谓道。
“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秦以川说道。
“山主的问题问完了，我是不是也能问山主一个问题？”画皮说道。
“我问你问题的回报是准你复仇，你要问的话，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秦以川说道。
画皮狐狸虽然附身在骨衣上，压根就没有头，但是仓库里的人却好像看见他脸上的笃定一样。
“这个自称李淳风的道士，曾提及一个叫俞青衫的人。山主大人，不知道这个消息，够不够请您答疑解惑？”画皮笃定道。
秦以川沉默了好一会，眼底的神色就变成了一种难言的复杂，盯着画皮狐狸看，画皮狐狸的心里没有由来地一慌，“百年之前，世间常有阴魂作乱，彼时尚且没有如今的异控局，处理这些事端的，是俞青衫带领的缉阴司，取缉拿阴魂鬼物之意，山主曾做过俞青衫的弟子，对这些过往应当不陌生。”
秦以川摸着下巴说道：“你知道的消息还不少。”
“有人缉拿鬼物，就有鬼物聚集而寻求复仇，这个鬼物聚集之处就是鬼门。传言都说如今的鬼门，与千万年前的幽冥鬼主关系密切。这个李淳风，就是鬼门如今尚留人间的一位元老，于二十年前，亲手杀了俞青衫。”画皮说道。
咔嚓一声轻响。
端坐一旁的善哉鬼和尚手里，敲木鱼的小杵不知为何突然断了。
秦以川看他一眼，善哉鬼和尚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是心脏位置的阴气又黑了一个度，隐约有入魔的迹象。
这让他心中不禁一动。
他原本以为白骨妖说的那个“入魔程度”是暗指荀言，但是现在看来，针对的应该是善哉鬼和尚。
秦以川原本一直没有太过问善哉鬼和尚的来历，但是现在看来，他和俞青衫，很可能关系不浅。
甚至当初俞青衫的死，善哉鬼和尚或许知道些别的内情。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他并不愿意说。
秦以川将这些心思压下来，只当没注意鬼和尚的动作：“你想问什么？”
画皮已然在地上躺平：“我的伪装自认天衣无缝，但是为什么那位叫殷弘宁的，却能立刻发觉我身上的异样？”
秦以川耸耸肩膀：“这个问题倒不是我不回答你，而是因为我也不知道，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小子这种奇奇怪怪的天赋甚多，我们目前为止，也没有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画皮狐狸有点失望：“既然如此，我也再无话可问，只希望山主信守诺言。”
“红红，带这位狐狸先生去异控局备案，查一下当初的来龙去脉，如果赵旭昌与他的死真有因果，就走一下程序，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秦以川让殷红羽将画皮狐狸放开。
殷红羽应声，掌心一捧凤凰火腾起来，眨眼间就将画皮狐狸身上的怨气烧了个干干净净，狐狸的魂魄被迫从骨衣里剥离出来，塞进画着符咒的小瓶子。
殷红羽冲缩在角落里的几个鬼魂扬扬下巴：“这衣裳拖回去放好，小心着点，别撕破了，很值钱呢。”
荀言始终在侧，却一言未发。
殷红羽走了，东洲仓库的门被重新关好。
秦以川和荀言拎着画皮假扮的郑阳买来的一大堆生活物资，重新回到办公区。
荀言看了一眼秦以川：“假郑阳暴露得太快了，快到有些不合常理。”
“更何况，龙在某些传说中是万兽之首，哪怕许洲那小孩身上的血脉已经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区区一只一百多年的狐狸，竟然敢对龙血露出觊觎之色，未免有点太胆大包天了。”秦以川严肃说道。
“还有一件事，画皮这种术法是歪门邪道，必须借助极重的怨气才能实现，就算是有人能以邪术强行炼制出一个画皮，也必然会带着浓郁的阴气。如果狐狸真是被别人以诡术强炼的，它必然会对罪魁祸首心存怨恨。可是它刚刚的反应，分明是连半点恨意都无。”荀言说道。
秦以川目前也想不出什么来：“我刚刚没有问他炼魂之人，也是猜到了这一可能，他很有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谁炼出来的。不过不重要，这狐狸害过人，按照异控局的法规，等它和赵旭昌的恩怨了解，必然会进行审讯。我们可以先等等消息。”
荀言沉默着点了点头，现在除了等着，他们也不方便做什么。
秦以川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在冰箱里放好，拿了手机刚想问问殷弘宁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电话来。
“老秦，我是郑阳。”
秦以川的耳骨没忍住抖了一下：“实不相瞒，我现在有郑阳PTSD，你怎么证明你是郑阳？”
郑阳继续说道：“东洲出事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证明你是你？”秦以川问道。
郑阳觉得自己头上写了忍字：“大白天的也不知道你正在抽什么风——我上次托人给你带的信应该收到了吧？昆仑山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秦以川才不管郑阳的情绪：“你给我的信里写了什么内容？”
郑阳直接骂了出来：“您丫的没完了？自己的骨头找回来了？李寒衣那小丫头行事虽然有时候有点出格，但是能耐不错，她也算你师父留下的外门弟子，你可以信他。”
秦以川这下信了：“连我师父的事情都知道，看起来像是个真的。”
郑阳在电话那头怒吼：“什么叫看起来？老子就是真的，不信的话可以去异控局验明正身，以异控局的保密措施，但凡有一个妖精能顶着我的脸通过检测，我跪下给他三拜九叩都成。”
秦以川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当初白骨妖找了个借口就直接凑到我这仓库来了，压根没回过异控局。”
“得，我不和你废话哈，我现在在长白山，提前和你打一声招呼，回头异控局欠你的经费，最近就可以给你补上。”郑阳说道。
这真是最近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
秦以川又想起个事儿：“哎对了，你最近有和奉老先生联系过吗？”
“啊对，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前阵子秦岭那边不是有人违规动土造别墅吗？挖了一个千年老僵尸的坟，差点闹出大事，得亏奉老先生出山相助，才把这事情压下去。昆仑山我怕你受影响，特意拜托奉老先生接你一程。”郑阳说道。
这说辞倒是能和老奉头最初的说法对得上，看来关于奉老先生这件事，还真是白骨妖从中作梗，试图挑拨离间。
狐狸这种东西，死了也比普通人要精明得多。
郑阳在长白山附近，话通知到了，也懒得和秦以川多说。
电话刚挂，他手机还没等放下，就又响起了。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秦先生吗？我是陈荞。”
陈荞？秦以川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个陈荞是谁，两个月前他们去查一个阴缘线的案子，曾进过一个嫌疑人出入过的蓝港会所。
这个陈荞正是蓝港会所的老板，也是一只狐狸成了精。
“陈小姐给我打电话，实在稀罕。”秦以川说道。
“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委托秦先生帮忙。若秦先生肯施以援手，我必备重金酬谢。”陈荞说道。

第39章 轩辕坟事件|妖狐族接连被杀
对妖族而言，眼下无论是城市还是山林，都算不上是栖息的好去处，毕竟人类的扩张速度实在太快了，原本安安稳稳住了几百年的深山老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来挖掘机。
妖族不能伤人是铁律，不能在人前显形以免引起恐慌，也是几百年来各族心照不宣的默契，但是被人类破坏栖息地这件事，很难说谁对谁错。
妖族隐居，人类不知山林有主，不知者无罪；但是毁人家园根基又使妖族不可容忍，就算报复，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也算事出有因，天道也不管。
久而久之，凡是人与妖的矛盾，十有八九是源于此。
这次也不例外。
秦以川和陈荞约定好见面的地点还是蓝港会所，只不过这次不是正营业的待客处，而是最顶层的商务楼。
这里是陈荞的私人工作地点，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会前来打扰。
秦以川调查过陈荞，她在异控局中有登记备案，而且是第一批正式备案的在人群中生活的妖族。
她开的这个会所，虽然在生意上有那么一点打擦边球的意思，但是开业至今快三十年了，没有出过一桩违规的买卖，打架斗殴都极少。
这种管理水平，属实比绝大多数人类经营者都强很多。
合理备案，合法生意，按时纳税，无论从哪方面看，陈荞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成功企业家，除了不是人。
陈荞亲自给秦以川和荀言泡了茶，这茶价格绝对不低，连秦以川这种粗人都能喝出，这茶的口感明显比他路边买的两百块一两的要醇厚得多。
茶上了，陈荞将一个文件夹放在荀言和秦以川的面前，秦以川翻开，见里面都是照片。
各种各样的死去的狐狸的照片。
绞杀，火烧，电击，剥皮……
文件夹中共有二十只狐狸，每一只的死法都各不相同，有的狐狸已经垂垂老矣，连牙齿都掉光了，有的正值壮年，有的还只是幼崽。
这二十只狐狸的毛色品种也全然不一，像是被故意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是人为的？”秦以川看得直皱眉。
“是人为，但又不全是人为。杀生者是人，但筹谋此事者谁，尚不得而知。”许是物种素养，陈荞妩媚地抖了一下柳肩说道。
秦以川知道陈荞找他，必然不是处理虐杀动物的事情，毕竟同族为生，她若要替这些死去的狐狸复仇，只要不闹出人命，让杀生者缺胳膊断腿都为天道允许。
“实不相瞒，我刚处理了一个被剥皮后炼成画皮的狐妖，本想找个机会细查，就接到了陈小姐的电话。”秦以川说。
“这些受害的族人中不乏修行有成者，虽然还不能化作人形，但是已经有了法力，能够担得起民间的‘狐仙’之称，常人绝对不可能动得了他们。但哪怕如此，依然死于非命，所以我敢断言，背后筹谋此事者，绝对不寻常。”陈荞认真道。
“有其他的线索吗？”秦以川问。
“秦先生请看最后一张图。”陈荞眼神示意着。
秦以川将照片翻到最后，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尸身已经有了两条尾巴。
狐族百年生一尾，这狐狸起码两百年的道行，已经初步具备了变换成人的基础，可哪怕如此，依旧被一刀割喉。
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而是此狐的脖子上，戴着一块异控局的牌子。
所谓堵不如疏，那么多的山精野怪不能一味斩杀，所以异控局从二十年前，开始将一些确认无害的精怪发展成编外人员，其特点就是在脖子上挂一块牌子。
逢年过节的，异控局都会发一些辅助修行的物资，以便在关键时刻调动这些精怪查探些消息。
“这是我们族中的一个小辈，十七年前加入异控局。秦先生也是异控局的人，应该知道，异控局会在这些编外小妖的身上添加芯片，既方便关键时刻联络，又便于监控其言行。实不相瞒，我找过异控局中相熟的朋友，托他查找了小狐死前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陈荞说道。
在异控局都有熟人，这个陈荞，比他想象中的人脉更广。
“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秦以川问道。
“只有三个字，轩辕冢。”陈荞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以川有点不学无术，一时没想起来这个轩辕冢是个什么东西。
“轩辕冢也称轩辕坟，是九尾狐狸精、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的巢穴。但这只在传奇小说《封神演义》中曾提及，无法确定是作者杜撰还是真实存在。”荀言解释道。
“九尾狐的巢穴？那岂不是你们狐族的老家？”秦以川看向陈荞问道。
陈荞摇头说道：“非也。这世间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九尾狐，狐生九尾时会引来天劫，从古至今，还从来未曾有任何种族当真能度天劫，人类同样如此。所谓的渡劫飞升，极有可能只是骗局，一旦真的修行到那种程度，只会被天道清理。轩辕冢也非狐族巢穴，而是我族前辈的埋骨之地，狐族虽死，但修为短时间内不会消散，若有邪魔外道，可以下三路的手段收纳狐族先辈的法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制造出难缠的邪祟。”
“但据我所知，狐族的埋骨之地，已经被封印了近五百年了。”荀言说道。
陈荞点头：“没错，所以这一次，行凶者的目的，极大概率就是冲着轩辕坟来的。我修为受限，徒有千年修行，却无力应对种族之祸。”
“知道行凶者的身份吗？怀疑的也行。”秦以川问道。
“鬼门。”陈荞又是逐字道。
“鬼门这群苍蝇，还真是无孔不入。这事儿我会处理，但是需要陈小姐提供更详细的线索，比如是否还会出现新的受害者，如果会，这些受害者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等等。”秦以川说道。
“若要强行开启轩辕坟，起码要三十三条狐族血脉生祭，行凶者一定会继续寻找目标。眼下受害的族人有一个共同点，即命格按照人族的生辰八字来算，都是极阴之体。我在族中已经发出预警，目前有道行的极阴之体，都被集中在涂山腹地。”陈荞认真道。
“眼下涂山正是旅游旺季。”秦以川说道。
“我知道您的顾虑，我此涂山非彼涂山，我族生活着先人设下的小世界中，就算全族屠戮，也不会影响人类世界分毫，不会给秦先生惹麻烦。”陈荞说道。
“缉拿鬼门分内之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我与荀言今日会启程，东洲这边还有些事情未曾处理完，好在不急，不过陈小姐见多识广，我不在时，还请陈小姐帮忙盯着点东洲异动。”秦以川说道。
陈荞眼神变得诚恳了几分：“秦先生放心，我会照看。若秦先生方便，我为您二位定今日的票，到了涂山地界，自会有族人恭候。您的规矩我清楚，路上的一切花销都算我的，秦先生不要客气。”
陈荞不愧是能在东洲做这么大生意的，行事妥帖得当。
从东洲到涂山，没有飞机，只能坐高铁，陈荞不仅给高铁票订的是商务舱，就连荀言的昆吾刀过不了安检都想到了。
送他们的司机是陈荞的心腹，到了高铁站之后给了他们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乾坤袋，不仅可以收纳昆吾刀，甚至还准备了几瓶妖族收藏的灵药，足够应付寻常的伤势。
除此之外饮食物资一样不少，这乾坤袋里的东西齐全得足够他们在火星住上三十几天。

第40章 九尾蛇魂影
轩辕坟事关重大，秦以川和荀言走得稍微有些仓促，骨衣和画皮只能让殷红羽去收尾。
对此安排，殷红羽有点不太乐意，毕竟处理画皮少不了要和异控局打交道。
高铁到站，秦以川和荀言一眼就看见等候在大厅中的年轻少女，属于狐妖的气息不曾掩饰，在人群中属实太过扎眼，但凡方圆十里之内有一个不是普通人的，立刻就能察觉出不对。
“秦先生与荀先生是吗？我叫陈婉，受陈荞前辈之托，带二位前去涂山。”少女语气中带着尊重和疏离。
陈婉带着秦以川和荀言出了高铁站，停车场里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辆大红色的法拉利，在一众平平无奇的宝马奔驰中，显得格外财大气粗。
“2009款的加利佛尼亚，陈荞前辈嘱托我，接到您之后一路都务必尽可能引人注目，涂山目前的四座高价跑车只有这一款，后座可能不太舒服，请您多担待。”陈婉说道。
法拉利秦以川也不是没有，可这么直白说法拉利后座不舒服的，陈婉还是他遇见的第一个。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陈婉说的是真的。
狐族所住的涂山虽然有自成一个世界，但是出入口仍旧得建立在大世界之中，为了不引起人类的恐慌和怀疑，狐族将入口设在了一处深山，路修得宽敞，可毕竟群山嶙峋，盘山公路多得不像话。
陈婉名字模样都温温柔柔，可开车之前她是涂山的，脚一踩上油门，整个涂山山系都变成了她的。车轮好几次都在山崖边儿上打滑了，她却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最后等瞧见那些仍保持着唐中晚期样式的亭台楼阁时，就连知名骑摩托不要命选手小荀同志，都没忍住脸色发白。
秦以川真是好悬没有一下车就吐出来，他没忍住问了陈婉一句她是做什么的，陈婉眨着一双沉稳文静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赛车手。
秦以川觉得自己有点心梗。
作为狐族聚居地的涂山，比外界的涂山山系面积小了不少，族人数量也并不多，大多数也都是只达到了民间传说的狐仙的水平，即开了灵智，有法力也能口吐人言，但机缘未到，暂时无法幻化成人。
真正能变成了人的狐妖，算上刚来的陈婉，也只有四个，还都是陈荞调来的护卫。
此处原本的族人都被遣散，只剩下这些最有可能受到攻击的被保护在此。
这里虽然属于避世之地，但是除了建筑样式古老了些，其他一应事物与外界无异，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外装着空调，门外是曲水流觞，进门之后就成了窗明几净的大床房；壁挂电视正播放着前两年大热的选秀综艺，一只连胎毛都没有换干净的小狐狸趴在贵妃榻上，眼睛盯着电视不放，手里的薯片已经掉了一地的渣。
几千年的光阴在这一方小天地中奇怪重合，新与旧的交织，让乍一进来的人会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割裂感。
可能被盯上的狐狸有十四只，其中竟有八只尚是幼年，剩下的都已经修行百年，换算成人，大概也就二十几岁的年纪，其中之二已经能够幻化成人，但也只是刚念初中的小姑娘，见了生人，都凑热闹偷偷聚过来看。
古时候流传的描绘，狐狸大多是媚态居多，但是见着真正的狐狸精就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修炼成人之后的她们与人类几乎无异。
甚至为了让族人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每个狐狸只要开了灵智，就要到长老们开的学堂中接受义务教育，这种义务教育不光包括各种学科知识，更包括人类行为特点研究、人类社会生存指南、人类社会法律法规，等等，刑法更是每只狐狸都得熟读并背诵的必修科目。
未成年的狐狸比未成年的人类，学业压力那可是大多了。
秦以川和荀言被安置在祥瑞楼，盯着蹲了一屋子的小狐狸陷入沉思。
这群狐狸和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同族被暗杀，自己也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可是这些狐狸似乎并没有什么惶恐的情绪。
比起对未知的恐惧，它们显然对真正的人类更感兴趣。
奇奇怪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本该做保镖的秦以川和荀言体验了一把当幼师的感觉，并非常有默契地表示，带小朋友可比和鬼门的魑魅魍魉打交道难多了。
但这种忙乱在四日之后戛然而止。
八月初九，本尚在月初，可今夜挂在天上的，却是一轮明晃晃的圆月，隐约带着一丝阴沉的血色。
在这种方外之境出现此等异象实属非常，就连一向闹腾的狐狸们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躲在陈荞调来的几个护卫身后，透过窗子，紧紧盯着天空。
一道极淡的黑影不知何时侵染了月亮，乍一眼看上去像一道流云，随风变幻，但是不久之后竟凝结成了一条似蛇非蛇的东西，盘踞在半空。
今夜多云。
云层被这黑影牵引着聚过来，不断被蛇影吞噬，原本筷子长的蛇影逐渐增大，一股浓烈的腥味被夜风裹挟着，钻到楼阁之中。
“原来出事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吗？”秦以川看向陈婉问道。
“从不曾得此消息。”陈婉答道。
“也是，你们狐狸都精明得很，先前的受害者大多是被偷袭，或因人多势众无路可逃。如果早先也有这东西，受害者早就逃走了。看来是因为人类无法进入你们这个小世界，背后的正主不得不自己上了。”秦以川说道。
“是九尾蛇，尾端有毒，小心些。”荀言出声道。
“狐族与九尾蛇素无恩怨，为什么会是它？”陈婉疑惑道。
“这只是九尾蛇的一道魂影，真正的九尾蛇真身已经在三百年前被斩杀于洛水彼岸，应是当时有人以特殊法门收走了它的魂魄，制成现在这等武器。九尾蛇魂已经算是死物，必须有人操纵，才能行动自如，这里你盯着，我去找鬼门的人。”荀言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也去。”陈婉急着说。
“不必，你修为不足，我不想分心。”荀言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婉的脸顿时僵了一下，只这一个间隙，荀言已经顺着楼梯消失了。
“你们异控局的人都这么眼高于顶吗？”陈婉有些不太乐意。
“也不都是。”秦以川嘟囔着说道。
“嗯？”陈婉诘问。
“也就百分之九十吧。”秦以川说道。
“……呵呵。”陈婉强颜笑道。
“你们这有布阵法的原料吗？天材地宝、兵器符篆，都可以。”秦以川话头一转道。
“我狐族不擅长阵法，不曾备下过布阵的材料；符篆与妖大多相克，自然也没有；但是上一任狐族之主曾留下一把剑，名为‘十二洲’。千年之前狐主曾与唐末诗僧贯休交好，这剑便是那时候铸的，狐主择贯休大师‘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名句为剑名。贯休大师死后，狐主倍感悲伤。因贯休大师幼时曾有乳名‘二洲’，狐主以剑名为祭，十四洲最终为十二洲，传承后世。”陈婉正色道。
“剑在何处？”秦以川问道。
陈婉右手一展，风声大起，位置最靠山脚的楼阁中传来一阵铮鸣之声，片刻后一道雪影破空而来，稳稳落入陈婉手中。
“你的御剑术只怕不在前任族长之下。”秦以川面露讶异之色。

第41章 千年古剑十二洲
“秦先生谬赞，只是如今对妖族处处都是限制，连法术都用不到，剑术什么的也只能做业余爱好。不知此剑可和秦先生用？”陈婉双手持剑置于胸前，询问道。
千年古剑哪里还有不合用的。
眼见半空中的九尾蛇影越来越清晰，甚至已经能隐约看见身上带着寒光的鳞片。
秦以川抬手召下雷光，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接连不断，如铁笼一般将蛇影困在中央。
九尾蛇仰头长嘶，没有声音，只带起一阵巨大的风团，卷起遍地飞沙，无头苍蝇似的四下冲撞。
躲在阁楼中的小狐狸被天雷和飓风吓得一起吱吱乱叫，拼命往陈婉的身后躲。
陈婉同样忌惮雷电之威，不由得也后退两步，拉开了与秦以川的距离。
古剑十二洲在雷鸣声中嗡嗡作响，剑气浓郁到化作实体，在被秦以川召唤之时猛地一震，离它最近的几棵老树登时碎裂开来，木屑铺天盖地地砸在一堆狐狸的身上。
一条豹子似的尾巴不知从何而出，快如闪电缠住十二洲的剑柄，原本震颤不休的十二洲被硬生生压制住本能，被豹尾拔出剑鞘。
与此同时筹谋已久的九尾蛇终于暴起，张开蛇口，四颗巨大的獠牙径直冲秦以川撕咬过来。
豹尾缠住的十二洲与九尾蛇撞在一起，削下了大半颗尖锐的毒牙和数不清的鳞片。
九尾蛇的痛吼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原本充当牢笼的十方天雷突然向内重聚，一点不浪费地打在九尾蛇的影子上。
九尾蛇的长尾狂摆，却怎么都躲不开，顷刻间被十道天雷打散。
浓厚的乌云在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一轮血色圆月的冷光强得刺眼。
豹尾飞速抽剑回挡，三颗铁钉似的东西砸在十二洲的剑身上，将剑撞得稍稍一晃。
但凡秦以川的反应慢上那么一点点，九尾蛇尾巴里打出来的暗器就得齐刷刷扎在他身上，三刀六洞，不死也得脱层皮。
聚在角落里的狐狸崽子们都看呆了。
有一个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吓傻了，看了看秦以川身后那条缠着剑柄的豹尾，又扭头去瞅自己身后的尾巴，实在有点好奇，同样是尾巴，自己的这个怎么就没法子控剑呢？
秦以川看见了小狐狸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一下。
小狐狸被他笑得不好意思，用尾巴捂住了眼睛。
开了灵智的小东西还挺好玩。
秦以川没逗这些小狐狸，蛇影被打散了，背后操纵的人必然会受雷电反噬，他给荀言拨出去一个电话，想问他那边进展如何。
但是第一通电话没有人接。
秦以川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拨出了第二通。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秦先生！九尾蛇影又开始聚集了！”陈婉惊道。
明月当空，色泽如血，阴云密布，蛇影重生。
豹尾挥剑直斩苍穹，九尾蛇狰狞的阴影被一剑斩碎，重新化作烟云。
秦以川的脸色变了：“中计了，这蛇不是真蛇，而是一种阵法，阵法不破，这蛇就永远不会死。”
身后传来狐狸凄厉的惨叫。
秦以川蓦然回头，发现躲在角落里的一众狐狸都不见了，只剩下陈婉一手掐着一只半大小狐狸的脖子，另一只手中的尖刀刺进小狐狸的左腿，只要再稍一用力，狐狸的左腿就会被卸下来。
秦以川将十二洲抄在手中，将一身气力运到极致，剑身一挡一错，将陈婉手中的尖刀挑开，豹尾如鞭，重重抽在陈婉的后背。
这一击若落在普通的妖物身上，必然会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可是陈婉的躯体坚韧程度在秦以川意料之外，竟然只在背后留下一道深重的血口，连骨头都没有露出来。
陈婉的眼睛变成了古怪的烟灰色，仿佛不知道疼，但好在秦以川这一下子使出了十成的力，陈婉踉跄着倒在地上，受她牵制的小狐狸得了这个机会不要命地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窜到秦以川的肩膀上。
陈婉从地上重新爬起来，原本秀丽的脸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狐狸特征，尖牙配着狐狸毛，显得格外诡异。
秦以川将一张殷红色的符咒贴在了陈婉的脑门上。
陈婉的身体猛地一僵，却并未完全止住动作。
秦以川伸手在十二洲的剑刃上摸了一下，将自己的血沿着符咒的纹路重新画了一遍，最后一笔落下之时，符咒无风自动，带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血气。
陈婉这一次终于不动了。
狰狞的犬齿渐渐缩回，脸颊上古怪的狐狸毛也飞快消退，她重新变成了一个与常人无异的年轻女孩。
秦以川眼下没空搭理她，但是尚且没弄清楚状况，也不能将她扔在这，只能强行将她重新逼回原形，拎着尾巴扔进乾坤袋，看了一眼死死抓着他肩膀不放的小狐狸，低声说了句：“抓紧了！”
小狐狸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眼前突然一花，下一秒见自己已经腾空而起。
这恐高的小东西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尖锐的爪子拼命勾住秦以川的衣裳，生怕自己被甩出去，掉在地上摔死。
一只萤火虫似的小东西，时隐时现，引路一样带着秦以川穿过涂山腹地，最后落进一个峡谷。
峡谷中有村庄。
夜深人静，村庄中隐约有两盏灯火尚且亮着。
秦以川现在的躯体不比从前，踏风而行这种神通撑不了多久，他在距离村子一公里外落在地上，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左手狐狸右手十二洲，连隐身符都不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闯了进去。
村子非常小，一共不足五十户人家，房屋建筑用的还是泥浆和茅草，全村上下只有一个祠堂样式的屋子是石头建成，门窗都是敞开的，别说玻璃，就连白纸都没有糊。
一条河像个布袋子似的将村子兜住，祠堂建在进出村必经的路上，像一处岗亭。
对堪舆之术，秦以川虽然不算专精，但是这么明显的风水布局，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这村子摆明了只给活人进，死人出。
整个村子里眼下只有两户人家亮着灯，引路的萤火虫到了村子里之后就像突然无法辨别方向，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直到时限到了，那一簇隐约的光挣扎一下，消失了。
这东西是个引路符，有时间限制，阴气越重，发挥作用的时间就越短。
秦以川心头稍有焦躁，不过也没怎么担心，他对荀言的能耐有信心，就算真的中了圈套，对方也绝对讨不了好。
村子里没有路灯，引路符熄灭了，周围顿时一片漆黑。秦以川拾阶而上，准备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去敲还开着灯的住户的门。
有细碎的谈话声从开着灯的房间透出来，秦以川在门口站住，侧耳凝神，房间里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房内应该共有五人，在某件事情上似乎没能达成一致，正在压低了声音争执。

第42章 鬼冢遇五瘟鬼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但是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人”道。
“带都带回来了，怎么也没有送回去的道理。”另一个“人”说道。
“送回去？只怕你想送都送不出去，我和你们说了多少遍，话不能乱说人不能乱吃，碰上了钉子，就得被扎一嘴的血。”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大哥，道理我们都懂，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们怎么解决吧——四弟，你主意多，你说呢？”最先说的“人”又开口了。
“我同意老三的意思，人都抓了，再送回去，反而容易暴露我们，大家找一个藏身地不容易，他是异控局的也不用怕，只是一个半大的嫩崽子，就算真吃了，只要我们清理得干净点，没有人会发现。”刚刚被叫四弟的“人”回道。
“但是我担心那群狐狸，前头刚才的动静你们都听见了，万一那群狐狸死不了，我们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一直没开口的那个“人”说。
“你把心放肚子里，鬼门的都亲自出马了，凑够祭品打开轩辕坟指日可待。那地方神奇得很，存了那么多狐狸的法力，我们就算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捡肉渣子，也比靠吸食人的血肉修行速度快多了。”
“更何况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得来的，只要我们短时间内别出去，就算是异控局也找不到这……”
笃笃笃。
敲门声响得极其突兀，屋子里猛地静了一瞬间，门竟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血红色的月光落在屋内五个“人”的身上，看得秦以川忍不住撇嘴：“我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连异控局的人都敢吃，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五瘟神啊。”
屋子里说话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五只模样极丑的鬼物。
一般来说人死后化成的鬼，大多都保留着死前的特征。
比如东洲仓库里的几个，吊死鬼的舌头能绕地球一圈，鬼书生的脖子上有被砍头后留下来的裂痕，鬼和尚善哉被挖了心，稍微一激动就容易胸口血流成河……
但是眼前的这五鬼完完整整，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单纯的丑。
四肢瘦骨伶仃，唯独脑袋极大，全身漆黑看不见五官，手脚的指甲弯曲着外翻，锋利得像削果皮的刀刃，咧着一张到了耳朵根儿的大嘴，嘴里都是寒气森森的獠牙，但是这牙应该好几百年没洗过了，牙根都有些发黄。
五瘟神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瘟神，从古被人唾骂至今，别说是碰到，就是沾上他们路过后残存的空气都会沾上霉运。
说是瘟神，实际上都是鬼物。
五瘟鬼不仅天生厄运，更重要的是，它们五个性属恶鬼，是会吃人血肉以求修行的。
房间的角落里塞着一只麻袋，看麻袋的轮廓，显然里面装着人。
看高矮形状，不是荀言。
五瘟神已经许久没有在这个地方见过生人了，一愣之后，立刻有一只瘟鬼举着钢刀一样的指甲，冲着秦以川冲过去。
秦以川手中的十二洲长剑一横，瘟鬼仍保持着冲杀的姿势又往前走了好几步，硕大的头才掉下来。
鬼没有血，却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恶臭味道。
秦以川掩住鼻子，伸手就想召雷来劈，随后才想起来这里已经不是狐族的小涂山了，十二洲调动不起来阵法，雷电之力也不在服务区。
他收了心思，御风而动，十二洲往前递出，一剑刺穿了第二鬼的腹部，腕上一用力，就将第二鬼斩成两半；剑刃再横，又将第三只瘟鬼抹了脖子。
鬼的味道太难闻了，十二洲临到第四鬼的面门之前，长剑一转，以剑柄重重撞在第四鬼的面门，第四鬼连哼都没哼出来，脑袋就像被扎破了气球，嘭地一下炸开了。
顷刻之间只剩自己，第五鬼想都不想直接跳窗要逃，可是跃出窗外之后才发现自己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怎么都动弹不得。
半透明的光幕在血月之下熠熠生辉，第五鬼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拼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撞击无形的墙壁，却怎么都逃不出去。
殷弘宁从陶罐子上拓下来的阵法，用来困住一只瘟鬼，实在有点大材小用。
“行了，别撞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回答得令我满意，我今天就不杀你，怎么样？”秦以川颇无耐心地道。
瘟鬼简直要吓尿了裤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求饶，面上声嘶力竭，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像窃窃私语，不仔细都听不清。
人鬼有别，鬼说的话，人最好别听。
但秦以川不是人。
“这地方是怎么回事？阴气这么重，连你们这种本应该灭绝的东西都能孕育出来。”秦以川问道。
瘟鬼连说带比划，隔了几秒秦以川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地方是个鬼冢。
不是鬼的坟墓，而是鬼住的一个驿站。
这村子里的不是人，都是阴间的过路客，只有五瘟鬼和另一家亮着灯的常驻于此。
但是另一家亮灯的，这几个瘟鬼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他们彼此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的身上没有鬼气也没有邪气，一看就不是正经鬼，所以五瘟鬼也从来没有和那家的人打过交道。
秦以川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有没有看见这里来过人。”
瘟鬼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那细长的脖子随时会撑不住巨大的脑袋，咔嚓一下掉下来。
这个答案既应该又不应该。
如果荀言真的到过这里，这五只鬼只怕早就成了死鬼。
但是如果荀言没有来这儿，附近没有其他的小世界，人又不可能凭空消失。
或者是，是他分明来过，但是压根没有机会对上这五只瘟鬼，而是直接遇上了村里另一个点着灯的人。
墙角的麻袋挣扎了一下。
秦以川叹了口气，掌心黑线一动，与瘟鬼牢牢绑在一处，两秒钟后黑线消失，瘟鬼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命已经捏在了别人手里。
“我先不问你这麻袋里的人是哪来的，现在你只要做一件事，把这人还有这个小狐狸送到东洲仓库。但凡你敢耍半点小心思，我就立刻捏碎你的魂魄，听懂了吗？”秦以川问道。
瘟鬼的大脑袋磕头如捣蒜。
十二洲的剑刃挑破了麻袋，露出一张年轻陌生的脸，被封住五识，一个劲儿地挣扎。
瘟鬼半点都不敢耽搁，筷子似的胳膊扛起麻袋里的人就走。
瘟鬼的个头不过五尺，但跑起来却相当快。
有魂契约束，秦以川也不怕这种低等级的鬼物耍花招，掩着鼻子拖住被割喉而死的瘟鬼，出了门，往另一个亮着灯的房子走。
这个房子和五瘟鬼的住处有非常明显的不同。
秦以川靠近之时，甚至不由自主有了心惊肉跳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哪怕是在昆仑黄泉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他在距离点灯房三米之外停下，召动十二洲撞开木门的刹那将瘟鬼的尸体扔了进去。
房子里分明点着灯，但是门后漆黑深不见底，瘟鬼的尸体扔进去后，传来的噗嗤一声闷响，像是骨骼血肉被尖牙咬断，两声咀嚼的咔嚓声后，房子重归死寂。
这一下投石问路，问的似乎是个很难缠的东西。

第43章 穿大红喜服的白骨骷髅
秦以川掌心腾起一团烈火，灼热的火焰失去了主人刻意的压制，终于报复性地展现出焚烧天地的桀骜的一面。
火焰包裹了朴实无华的旧民宅，数不清的鬼影从房子的四面八方被烧出原形，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蒸发成灰烬。
这火是秦以川向殷红羽借的，他本来还担心就这么一点不够用，没想到就是这么火柴大的一丢丢星火，竟然恨不得将整个小世界都烧得干净。
秦以川将火焰压下去，火影渐消，眼前的房子也终于露出原本的样貌。
这根本不是一个房子，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同样巨大的棺椁只在土中埋了一半，还有一半露在地面，棺盖没有钉死，可以随时让里面的东西逃出来。
血水拼了命地从棺椁中渗出来。
秦以川对这种一个接一个的小把戏不耐烦，豹尾再出，十二洲的气势一下子被堆到极致，裹挟着飓风重重斩在半裸露的棺材上。
剑破长空，有时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种纪实的描述。
天幕崩裂开几道口子，爆炸几乎将大半个村子都化作飞灰，房屋般大小的坟冢被秦以川这一剑削去一半，露出棺材里穿着大红色喜服的白骨骷髅。
空荡荡的眼眶分明什么都没有，秦以川却眼花了似的，仿佛看见他睁了一下眼，随即这白骨架子如睡醒了似的，从棺木里站了起来。
三米多高的白骨骷髅是什么样子呢？
大概有点像殷弘宁那种小身板，突然遇到了一只非洲大野牛，还是打了鸡血刨蹄子随时准备顶翻一车人的那种。
骷髅粗壮的腿骨能有人的半个腰那么粗，骨质化的手指头像磨尖了的锥子，闪着阴冷的寒光，劈头盖脸地往秦以川的脑门和脖子上招呼。
这骷髅分明没有眼睛，但是下手比谁都阴毒，且占了体格的优势，力道也重于千斤，秦以川提剑相挡，被震得胳膊发麻。
往常遇到的东西，除了妖精，遇见的鬼大多都是靠怨气和煞气来攻击人，像这样纯靠物理攻击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就算是秦以川也觉得十分少见。
更奇怪的一点是，秦以川和他这么近距离地交手，竟然连一丁点的鬼味都没有闻到，这可就十分不寻常了。
这种情况他倒不是没有遇到过，那就是住在他们的仓库里的鬼和尚，但善哉鬼和尚和眼前这东西还不太一样。
善哉是真正意义上的鬼魂，而眼前这个则是纯纯的白骨，只靠着脑壳里的一簇魂火支撑行动。
善哉身上没有鬼气，是因为他是佛门中人，常年的修行相当于自己超度自己，若非他是有大恩怨始终无法放下，这时候早就已经投胎转世了。
锋利的指甲撞在十二洲的剑刃上，若非秦以川闪得快，剑刃险些被凿出一个豁口。
缠斗时间一长，这具白骨的劣势就渐渐显现出来了。
它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足够的自主意识，所有的招式都好像提前设定好的一样，只知道攻击，却不懂得防守，但凡它换成一个不这么阴间的造型，任谁都会以为这东西分明就是个人工智障。
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秦以川，几乎瞬息之间就卸掉了白骨的一条胳膊，右腿膝盖的关节也摇摇欲坠，白骨艰难地移动，几乎马上就要保持不住平衡。
趁鬼病要鬼命一向是秦以川的人生箴言，趁着白骨稳住身子的刹那，他又在白骨的膝盖上狠狠补了一脚。
这一脚他可是使上了吃奶的劲儿，咔嚓一声脆响，白骨的小腿骨连着右脚一起飞出了三丈多远。
白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下巴颏撞在了半块碎砖上，砖立刻碎成几块。
十二洲聚起凛冽的剑气，冲着白骨的颈椎骨斩下。
人的颈椎本应该比膝盖要脆弱得多。
可是十二洲落在白骨的颈椎上，却像撞上了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股子浓烈的黑雾从白骨的颅骨中蔓延出来，像给白骨铺了一层钢铁战甲，秦以川飞身后退，白骨的指骨暴涨，哪怕秦以川反应不慢，仍旧被扯掉了一小撮头发。
指骨这么一变异，白骨的前肢就变得十分畸形，蜘蛛一样的诡异匍匐爬行，丢掉的腿骨反倒没了丝毫影响。
黑雾渐渐与村子周边的水域相连，黑雾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连绵不断地补充进白骨的身体。
湿漉漉的水不知何时浸透了秦以川的裤脚。
白骨的攻击看似机械，实则伤人只是顺带，它真正的目的，是在地表挖出一道沟渠，引水过来。
沟渠虽然潦草，可是从河滩引过来的水，被牵引着强行破开泥土的阻隔，渐渐形成一道溪流。
秦以川心中微惊。
这地方竟然有人布下天斩煞。
在大众认知中，天斩煞常为定宅风水的名词，即两栋高楼之间的狭窄空隙，因为形状如刀从半空斩落，而被称作天斩煞。
但是高楼兴起百年不到，真正的天斩煞不是用来形容住宅，而是描述山水地势，为观龙脉、定坟冢时所用。
天斩煞的两侧不是楼房，而是带着峭壁的高山，中间为一线天的峡谷，有水聚集却终年不见日光，累积百年，天斩煞才算成形。
如今这荒村之中，只有白骨所在的坟冢地势最低，两侧半人高的陡坡勉强模拟出了悬崖峭壁，引水成渠，才算将一个天斩煞的雏形模仿齐全。
这布局虽然粗糙，可是聚集而来的阴气丝毫不弱。
要想做到这种程度，村子周围的河里想必有不少枉死的冤魂。
要破天斩煞，最直接的做法，就是直接将周围的水源全部截断，没了水，也就没有了煞气的供给，白骨就会重新变成一具空有一身蛮力的傀儡。
这法子，若是有异控局的支援，截断河流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然而现在他孤身一人，除了一把剑之外，半个帮手都没有。
就算他曾经是山神，可是山神落拓之后连成精的狗都不如，他早就没有了移山填海的能耐。
人呐，果然是社会性生物，单打独斗从来没有好下场。
秦以川心里暗自咬牙，有了无穷无尽的煞气支持，白骨就像装了一台永动机，疯了似的挥着爪子到处乱刨。
秦以川仗着灵活四处闪避，十二洲被豹尾掌控着穿梭偷袭，又顺着关节撬掉了白骨的另一截膝盖骨。
陡然矮了一大截的白骨只能靠着手往前爬，速度不减，且更为诡异。
寂静无声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闪即逝的鸟鸣声，快得秦以川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也就是这么稍微一分神，白骨的蜘蛛爪子已经钩破了他的衣襟，就差那么一两寸的距离，就能将他开膛破腹。
秦以川吓出了一串儿冷汗。
紧接着第二声的鸟鸣传来。
天空的血月黯淡的一瞬间。

第44章 白骨背后之人
所谓的小空间，其实无非是以阵法搭建一个框架，再以源源不断的法术支撑，就可以在现实空间之外，再另外开辟出一方小世界，只要支撑的法术足够，框架所在阵法不被破坏，这样的小空间，就可以在不被人类察觉的情况下，维持几百年。
但这有个非常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作为空间根基的框架阵法，不可以被破坏，否则就相当于砸了房子的承重墙，稍微一折腾，这屋子就成了一片废墟。
现在很显然，荒村的这方小世界的承重墙已经快被砸穿了。
能准确找到阵法所在点的人屈指可数。
荀言就是其中之一。
狂风骤起，流转不休，周围的瓦片与碎石被大风裹挟着四处冲撞，本来就不太聪明的白骨，此刻像是信号不好的玩偶，动作稍显卡顿。
这让秦以川更确认，眼前这东西就只是个傀儡，和骨衣的性质基本没什么差别。
白骨近在眼前，但是操纵之人可能在千里之外。
只打碎一具傀儡没有什么作用，找到幕后的操纵者，才是重中之重。
秦以川趁着风起之时，手中符纸一扬，姜黄色的纸张无火自燃，几缕半透明的白光勾勒出一个笼子的样式，将白骨困在其中。
殷弘宁提取出的阵法符咒只剩下这一个，但是因为面积有限，很难将匍匐在地上的白骨完全困住，因而笼子虽然起作用，但是被白骨撞得不住变形，秦以川也没把握能将这东西困住多久。
但眼下这东西并不重要。
秦以川将阵法布下之后，半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留下，十二洲冲天而起，将种在河边的一棵槐树拦腰斩断。
树身轰然倒下，重重砸在水中。
粗壮的树干成为一截临时的堤坝，哪怕不能完全截断水流，也能让下游的水量迅速减少。
被白骨挖出来的小破水渠更是几乎断流。
白骨身上那一团黑气，几乎立刻就弱了下去。
隐约有爆破之声传来，血月的光芒又暗淡一分，飓风更烈，这个小世界像一个被打碎的玻璃瓶子，属于外界的气息正在疯狂地向内灌注。
秦以川借风而起，十二洲在他的手中几乎化成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白骨的颈椎狠狠一砸。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和刀刃绷断的咯嘣声一齐响起。
结界中的天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乌云，大雨猝不及防兜头淋下来，两个呼吸间就将秦以川的全身浇得湿透了。
血月彻底消失了。
蜘蛛似的白骨还被困在鸟笼一样的阵法里，交加的风雨凝成肉眼可见的龙卷风，像飞快旋转的刀片一样，将荒村与棺椁搅成碎片。
地势被破坏。
人为浓缩出的天斩煞损毁得彻底。
暴雨之下，白骨脑袋中一直跳动的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到处都是没膝盖的野草，野林子里的老杨树一棵接一棵，像鬼影子似的。
草木的尽头走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高高瘦瘦的，手里拎着一把刀，就差把“不好招惹”四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山里搞爆破呢。”秦以川看向走过来的人问道。
“差不多，不过不是炸药，只是两个引雷符。”荀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个雷神，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引雷符这可是管制符咒，也得亏这深山老林的没人看见，万一被拍到你引雷劈山，异控局的舆情处又得找你麻烦。”秦以川说道。
“异控局的人没本事深入这里，但是山下有狐妖一族的人在，兰陵生逃下山，会和狐族的人碰上。”荀言说道。
“兰陵生？他怎么在这？不早说。”秦以川疑惑道。
“说不说都没有差别，他活不到两个小时。”荀言冷冷地道。
“活不久我们更得去看看热闹。看来这个巨型白骨就是兰陵生在背后操纵，陈荞派来的那个陈婉也是一个被控制的画皮，背后的驱动者，说不定也是这个兰陵生，可这个人和陈荞又是一起开店的合伙人，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我们不去看个明白，岂不是可惜？”秦以川饶有兴致地说道。
“这东西怎么办？”荀言问道。
“这具白骨也许还有用，落个封印，回头让老郑带人来挖。白骨身上没有鬼气，说不定和善哉和尚是同一个地方来的。”秦以川说道。
提到善哉鬼和尚，荀言抿了一下唇，没有接话，依着秦以川的安排，将这东西的身上落下一层封印，埋进土里，只剩下一个法术凝成的符纸在半空中飘荡，像一块柔软的墓碑。
夜半三更，山路本该空无一人。
白裙女子静默地站在公路正中央，神情蓦然地盯着步履蹒跚的年轻男人。
男人全身都是病态的消瘦，版型十分修身的黑衬衫显得十分空荡，像是衣服之下没有皮肉，只剩下一堆白骨。
他在距离陈荞十米之外停下，强行控制着胸腔里翻滚的血气。
结界被天雷劈散，自己苦心孤诣多年才炼出来的白骨就这么被人拆得稀巴烂，为了不被那两个人找到，他强行切断了和白骨的联系。
这是种断尾求生的法子，虽然能抹除白骨上一切和自己相关的痕迹，但是相对地，他也付出了严重内伤的代价。
山里大雨滂沱。
云团已经逐渐转移到了山脚，雷声大作，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兰陵生青灰色的脸。
“你可以提任何条件，只要放我一条生路。”兰陵生说。
“任何条件都行？”陈荞问道。
“只要我能做到，刀山火海在所不惜。你不是一直在找突破九尾的法子吗？我知道消息，可以帮你。”兰陵生说。
“九尾的事情不急，我先问你另外几个问题。”陈荞道。
“你问。”兰陵生道。
“陈婉是什么时候被你做成画皮的？”陈荞声音里有一丝狠厉。
“……”兰陵生无语。
“怎么？刚刚不是还说，我可以提任何条件？”陈荞一挑眉。
兰陵生顿了顿才开口说道：“五年之前，但她不是被我所杀。嘉陵市的跨江大桥爆炸案你应该还有印象，导致桥体爆炸的根源是一个刺猬精走火入魔，为了逃避异控局的追捕而自爆，陈婉当时恰巧经过，和异控局的十三人一起丧生。我路过时候发现她的尸身尚且完整，便带走了。”
“五年前就成了你的傀儡，而且一直不曾被我发现。兰先生，你好手段。”陈荞凉凉一笑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兰陵生看向陈荞。
“以我狐族为祭，觊觎轩辕坟的人，也是你？”陈荞满眼怒意地质问道。
“……你出身涂山，是灵狐正统，这些野狐并不配称作你的族人。”兰陵生平淡地回道。
“配不配的，你说了不算。我只问你，是，还是不是？”陈荞轻轻翻了个白眼。
“是。但我想打开轩辕坟是为你了。你只差一尾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九尾天狐，届时只要你想，整个世界都可以在你的掌控之中，就不必顾忌异控局设下的种种规则，藏于人群，伪装度日。”兰陵生道。

第45章 陈荞的心思
陈荞笑了：“这么说来，我还是要感谢你了？”
兰陵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反讽：“陈荞，你听我说——”
兰陵生的声音猛然一顿。
狐狸的长尾卷上他的脖子，连丝毫犹豫都没有，用力一拧，兰陵生惊恐地瞪大眼睛，听见了自己的脖子上传来的骨骼断裂的声响。
青灰色的脸因为急速窒息而泛出浓郁的暗红。
“掌控世界么……我可不像你们，有那么大不知所谓的野心。杀我族人者，必血债血还。你费尽心机混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这句祖训，你应当知道才是。”陈荞厉声喝道。
兰陵生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长尾蓦然抽出，兰陵生像一截烂木头被抛在草丛。
迟来的暴雨终于落到了山下，雷电狰狞中，映出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赤红色的符篆落在兰陵生的眉心，化作绳索绑出了一个挣扎的灵魂。
秦以川将兰陵生的魂魄塞进小玻璃瓶，将十二洲扔给陈荞：“多谢陈小姐的物资，完璧归赵。看来你是在半路遇见那只瘟鬼了？那只小狐狸怎么样？”
“多谢秦先生，小狐无碍，已经安排信得过的人带回去救治了。您派来的瘟鬼我未曾擅动，只将它与麻袋里的人一起，暂且困在落脚的地方。”陈荞说道。
“没事就好，虽然折腾了一点，好歹不算辜负陈小姐的委托。”秦以川说道。
陈荞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一声轻叹：“秦先生，剩下的事情我的人会来收尾，辛苦您二位，山下有车，送您暂去歇息。”
天正下雨，虽然用法术撑着不至于成落汤鸡，但是一直维持也颇为麻烦。
秦以川也不客气，快走几步钻进车里，陈荞坐在驾驶员的位置。
陈荞的目的地是一处民居，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特殊，进门之后才能发现别有洞天。
里面是个九曲回廊的小院，布置得颇有苏州园林的味道。
一进会客厅的门，一只雪团子似的东西扑过来，三两下顺着秦以川的裤腿爬上他的肩膀。
“你好厉害！我很喜欢你！”
听阿狸的声音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狐狸眼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秦以川本来本能地扶了小狐狸一把，可这一声“喜欢你”像烫手似的，唰一下就将双手挪开，全身绷紧，生怕挨着它一根白毛。
“阿狸，喜欢两个字不能随便说，我教过你很多次了。”陈荞将小狐狸抱下来。
叫阿狸的小狐狸执着地看着秦以川：“我知道的，师父，可是……”
“没有可是。你年岁还小，有些话，等你修炼成人之后再说。”陈荞耐着心说道。
“可是变成人要很久之后，那时候他都已经老了。”阿狸说道。
“阿狸，不得妄言。来，见过山主。”陈荞严肃道。
“什么山主？”阿狸问道。
“昔日的一山之神，你好好读书，有朝一日，你会在历史书上了解前因后果。”陈荞道。
“好吧，见过山主。”阿狸说道。
“还有这位。”陈荞指着秦以川说道。
陈荞抬眼看向秦以川：“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得好？”
“你们狐族重礼，但我们都是粗人，不讲究这个。直接叫他荀言就行，至于山主什么的……你也说了，都是进历史书里的事情了，不值得再提。不过陈小姐比我预料得更厉害一些，我也没想到，咱们只见过两面，你就已经能将千百年前的事情都查出来了。”秦以川说道。
陈荞摸了摸小狐狸的头顶，将它交给跟在身后的男人，男人一直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地将小狐狸带走。
荀言目送着那个沉默的男人，难得主动开口：“这是昭王墓里的那只狐狸？他没死？”
“他现在虽生犹死，只不过是不想浪费知交的心意，才勉力活在世上。他的过往故事不是个好结局，我就不扫两位的兴了。秦先生，我调查你并无恶意。我在东洲已经三十多年，身份始终藏得极好，异控局的人，除了最初登记时的熟人，其他的也遇到过不少，没有一个能够认出我的真正身份。故而当初见面时，你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真身，我自然得查一查。”陈荞回道。
“东洲还真卧虎藏龙。”秦以川感叹道。
“您两位也在东洲，倒也应了这句话。”陈荞附和道。
“商业互吹就不必了，陈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谈点正事。兰陵生很可能与我前阵子办过的案子有关，我想知道关于他的更多信息。”秦以川语气里严肃了一些。
“阴缘线的事情？我听说了。但是我觉得，阴缘线可能并非他做的。实不相瞒，他和我是合伙人，在你来店里之前，我们几乎朝夕相处，阴缘线的阴气盛，他如果插手，不可能一点都沾不上。”陈荞说。
“我记得当初贩卖阴缘线的二道贩子，一个叫高健的男人，他似乎找过你，就在我给你留联系方式的时候。”秦以川说。
“他找我，是为了通过我去找兰陵生。兰陵生就是那个时候失踪的，后来你们调查的时候也问过我，我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当然，我没有想到他不辞而别，是为了打开轩辕坟。”陈荞说。
“兰陵生的背后，应该还有人。阴缘线是墓里的东西，他和盗墓的团伙很可能有牵连。炼制画皮的技术，应该是有人教他的。”荀言开口道。
陈荞沉吟片刻：“说到这些，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他和兰陵生，怎么说呢，像是彼此看不惯，但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时不时见面。”
“那人是谁？”秦以川问道。
“是我店里的一个熟客，渡舟集团的继承人贺文光，家里是做水产生意的。如果秦先生平时偶尔关注娱乐新闻的话，可能会看到他的名字。”陈荞回道。
“他应该也不是普通人。”秦以川说道。
“关于他的身份，我查过，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他和兰陵生不一样，从最开始我就知道兰陵生不是人类，可这个贺文光的家世履历非常详实，没有破绽，除了与兰陵生偶有牵连之外，再找不出半丝疑点。”陈荞说。
“在鬼村时，五瘟鬼很明确地说明，兰陵生是鬼门的人，如果贺文光是兰陵生的上线，那很可能鬼门已经不局限于暗中躲藏，而是真正混进了人群之中，甚至还有人类帮他们做事。这可就麻烦多了。”秦以川面上好似露出一丝难色。
“要查贺文光的话，我这里倒有一个传说，但只是江湖传言，两位不如姑且一听？”陈荞询问道。
“什么传说？”秦以川语气里有点好奇。
陈荞顺着话头说道：“贺文光的祖父本来只是在江上打鱼的，世代都是渔民，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但是有一日天降大雨，连日不歇，渔民无法出水，就失去了收入来源。彼时恰逢贺文光的父亲出生不足三个月，妻子难产病故，老人家为了儿子没有办法，只好冒雨行舟，一去不返，直到七日之后，雨过天晴，贺文光的祖父虽然空手，却平安而归。”
“这人在河里遇见了什么东西？”秦以川问道。
“的确是遇见了东西，但也付出了一些东西。渔民信奉河神，暴风雨中一叶扁舟，难免恐惧。惧怕之时，人会本能地祈求神灵庇护。这位老人对河神供奉一向虔诚，所以在暴风雨中，他为河神献祭了一样东西。”陈荞说道。
“什么东西？”秦以川问道。
“他的儿子。”陈荞一字一顿道。
“他儿子都没了，哪里来的孙子？”秦以川奇怪道。
“据传言，贺文光的父亲本还有一位孪生兄长，但是自从老人从江上回来之后，贺家的孩子，就只剩下了一个。”陈荞说。
秦以川彻底无语了。
“贺家祖籍在鄢陵，紧靠鄢陵江。狐族轩辕坟的事端刚出，我不便行动，所以秦先生，如果想查一查贺家，不妨就先从鄢陵江入手。”陈荞说道。

第46章 伪劣河神事件|异控局邬子平
鄢陵江在东方，与东洲距离不远，因为救了一个被差点被五瘟鬼吃了的倒霉蛋，秦以川还不能直接去鄢陵，而是得先绕路回东洲，并且少不得要写个十几份的报告，恨不得把自己这次在山里头遇见几只蚂蚁都介绍得清清楚楚。
回东洲的高铁是晚上十一点的，这个时候乘客本就不多，一等座除了秦以川和荀言之外，就只剩下从麻袋里倒出来的倒霉蛋邬子平，一个刚加入异控局不到三天，出任务就被鬼抓走的异控局第一传奇。
邬子平和他们俩隔着一小段距离，窝在一个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角里再也别出来。
毕竟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不会有比他更蠢的人了。
四下无人，秦以川和荀言的一些谈话也就没怎么避着人。
邬子平本是沉默着听，当秦以川提及鄢陵江的时候，邬子平的头本能地一抬，琢磨再三，还是弱弱举起一只手：“秦秦秦……”
秦以川转过头，眼神诚挚：“亲亲，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
“我我我……”邬子平的脖子一缩，脸立刻红到了耳朵根。
“嘶，你们异控局到底怎么回事？年轻一代就没有一个英勇果决一点的？一个个都学着殷弘宁社恐可不行。”秦以川无语道。
“秦秦秦队长、长，我不社恐，我我只是，一紧张我就有点点结巴。”邬子平更结巴了。
“这都没人，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冷静点，咖啡喝不喝？”秦以川问道。
咖啡？高铁上还卖咖啡？
邬子平稍有茫然，秦以川已经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三杯速溶咖啡，递给邬子平一杯的同时，冲着路过的乘服员一招手，不多时乘务员已经体贴地送上来了热水。
“这乾坤袋是殷宏宁的，也就约等于是殷红羽的囤货仓库，殷红羽你认识吧？”秦以川问道。
邬子平用力点头：“你们仓库的所有人，在新人训练营都是如雷贯耳，我、我很仰慕你们……”
“我们有什么可仰慕的？年年都是异控局的反面教材，不提也罢。小兄弟，你刚才叫我是有事儿？”秦以川问道。
邬子平这才想起来刚刚自己想说什么：“你们，你，你，你们要去鄢陵江？”
“嗯，有个活儿，还没收尾，我们准备去看看情况。你对鄢陵江很熟悉？”秦以川道。
“我是鄢陵人，从小、从小在鄢陵江边长大的。 前辈你们如果想去鄢陵江，我可能、可能能帮上忙。”邬子平毛遂自荐道。
秦以川眼睛一亮：“有熟人啊，那就好办多了。你既然从小在鄢陵江边儿上长大，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传说？或者江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再或者有些很特殊的习俗？”
“传说很多，但大、大多都是水鬼什么的，长辈编出来骗小孩子的；江里的怪事么，虽然有人说水里有水怪，可是谁都没亲眼见过，所以大概率是假的。习俗的话，最特殊的，可能就是祭祀河神，这是现在唯一保留的古习俗。”邬子平说道。
“展开说，具体是怎么个特殊法儿？”秦以川挑眉问道。
“现在也没有那么特殊了，毕竟江里有人管控，只有每年汛期的时候，渔民会在固定的位置设一个法坛，烧烧香，往江里扔几个煮熟了的猪头，就算是结束了。如果汛期降水量太大，水涨得太快，就要把猪头改成牛头，还得附赠一只烤羊。”邬子平说道。
“这么朴实无华的祭祀，真有用吗？”秦以川挑眉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我个人觉得，很可能就只是渔民图个心安罢了。”邬子平说。
秦以川：“这祭祀从来没有出过事儿？”
邬子平被他问得云里雾里：“什么叫出事儿？”
秦以川：“比如说沉个船，淹死人什么的。”
邬子平：“这不能算是出事儿吧？我我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冷血，但是在江边生活久了的人，可能对落水这件事见得比较多，鄢陵江主要水体有一千多公里，沿途经过十几个城市和不知道多少的村庄，每年都会有一定数量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落水身亡。所以坠江就有点像车祸，是一种很常见的意外事故。”
秦以川一想也是。
邬子平：“不过秦哥你一问，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最近几年的儿童落水率，好像比以前高出不少，你问得异常，是指这件事吗？”
秦以川：“儿童落水率？你还研究这东西？”
邬子平：“我大学的时候，毕业论文题目就是这个，所以还有点印象。从三年前开始，我通过统计相关数据，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就是这三年里，每年的儿童落水数量是呈指数增长的，而且主要的溺亡者年龄段，集中在7-12岁。”
秦以川：“这个年龄很特别？”
邬子平：“虽然乍一看不能算是很特别，不过如果真的在江边生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尤其是非城区地区的沿江、沿河等城市，会发现，其实从数据上来说，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反而是不那么容易落水的。因为这个年龄相对较小，家长管控比较严格，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反抗。真正容易出现溺水事故的，反而是十三岁以上的，相对较大些的孩子。”
秦以川看向荀言：“又是一个搞数据的——到你的专业领域了。”
荀言：“我不是学数学的，同样也没有在江河边缘生活的经验。但是这个结论我认同，在国外，也有一些相关领域的专家发表过类似的论文，8-12岁的孩子，的确不应该是溺亡的主要人群。这些溺亡的孩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共同点？”
邬子平：“有一点，不能算共同点，应该是异常点，就是这些孩子的性别比，很均衡。”
秦以川又没有听明白：“溺水还分男女？”
荀言：“就是不分男女，才更古怪。在常规情况下，男孩子接近江河的概率其实是要远大于女生，哪怕是江边长大的女孩，也很少会和男生一样，选择在江河中野泳，尤其是年龄这么小的女孩。”
秦以川这才明白这个数据的古怪的真正含义。
正常情况下，溺亡的男孩子会相对更多，可是在鄢陵江流域，男女生的比例几乎是各占一半，这就是不正常了。
一直看秦以川的脸色微凝，邬子平这个略有些迟钝的孩子终于猛然想起来什么：“秦秦秦哥，你们要去鄢陵江，该不会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吧？”
秦以川：“现在还没有确切消息哈小同学，你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邬子平神色焦急：“不是不是，而是，而是我们家从明天开始就要开始祭河神了，这个时候人多眼杂，是小朋友最喜欢乱跑的，往年这个时候都会出现几次溺水事故。万一，我是觉得万一有东西，今年岂不是还会有小孩子受到伤害？”
荀言：“明天开始？现在的鄢陵江似乎已经不是汛期了。”
邬子平：“这也是我觉得很古怪的地方，往年的祭河神都是七月份，可是今年七月份才刚刚祭祀过，现在又要再祭一次，我怀疑鄢陵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以川：“你都是异控局的正式成员了，鄢陵如果出事儿，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
邬子平：“我……我爸妈不知道我进了异控局。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有特殊能力的事情，我我我是瞒着他们，报名考进异控局的，他们本来是要让我回家去县里考公务员的。”
世界的尽头是公务员，这句话，网友诚不欺我也。

第47章 触怒河神的行为
秦以川看着邬子平局促的脸，沉默地叹了一口气。
好在高铁不是直达东洲，中间会在霍城和商州市经停，一听邬子平说家里的河神祭明天又要开始，秦以川和荀言也就暂且放弃了回东洲的打算，直接在距离最近的商州市下了车。
大半夜的没有通往鄢陵的高铁，鄢陵没有机场，自然更坐不了飞机，秦以川只好在高铁站出来之后打了辆出租车，本来是打算直接打车去鄢陵，然而距离太远，在高铁站趴活的司机硬是没有一个人去。
秦以川无可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打车去了家二十四小时的修车行。
这修车行的老板曾经是在东洲仓库处理过事情的老顾客，对秦以川感恩戴德，一听他半夜有急事需要用车，立刻叫值班的员工给他挑了一辆最好的A8。
要不是秦以川马上就走，他都得从被窝里爬起来，亲自将秦以川送到目的地。
根据导航的提示，从商州市到鄢陵市区，起码要九个多小时，他们一刻不停地赶过去，到达邬子平的故乡也起码得明天上午十点之后，祭河神的活动就算没结束，估计也起码进行了一半。
现在只希望他们是杞人忧天，这个劳什子祭河神，可千万别惹出什么事端来。
邬子平的老家是鄢陵境内的一处村镇，紧靠鄢陵江的核心水域。
但是村镇所属县城经济并不发达，至今还属贫困县，镇里虽然修了路，可交通仍旧不太便捷，每日只有早晚两班客运车。
秦以川三个虽然紧赶慢赶，但仍旧是错过了，到镇里还得一个多小时，好在邬子平对这里熟悉，建议他们干脆包一艘小船，顺流而下，反而速度更快。
按理来说，鄢陵江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型水体，这镇上风景也不错，如果花点心思更新一下基础设施，要想发展起旅游业并不困难。
不知道本地的领导班子是怎么想的，硬是打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除了渡舟集团曾经试探性地在这里修了两处温泉度假村之外，连一个像样的宾馆都没有。
载他们的船主是本地人，岁数已经快六十了，看起来身子骨还十分硬朗。
他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因为有低保，他也没有什么花销，也算是衣食无忧，平日里就是靠在河上捕捕鱼，换点钱买两瓶酒一盒烟，偶尔有一两个外地的过来玩儿，他也给人家做船夫，挣个外快。
老人家口音有点重，但是十分健谈，从县城到镇上，他这种小渔船要走半个小时。
也就这半小时，秦以川已经快把人家的祖辈三代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镇里的情况，老人家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说得兴起之后，连这条水域上但凡流传比较广些的民间传说，都讲得绘声绘色。
传说的重点，就是围绕河神祭展开的。
这故事其实一点都不新鲜，但是老人家可能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总觉得最近的水域有点不对劲儿。秦以川问他到底哪不对劲儿的时候，他又说不上来个一二三，一再强调感觉——他祖上三代都是在水里讨生活的，对江水每一天的变化规律都极为熟悉，只是最近，准确地说，是从半个月之前，他就觉得这水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连水汽的味道都变了。
秦以川往前推算好几千年都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故此很难感受到老人家说的水汽的味道到底是个什么味道，毕竟在他的感知里，水中除了腥味，其他的根本什么都闻不到。
但正是他无意中说了腥味两个字，船主和邬子平不约而同眼睛一亮，同时表示，整条鄢陵江最大的变化，就是水里的腥味变重了。
具体怎么个重法儿，邬子平琢磨了一下，给出来一个大致的比喻，就是这条江就像你家养了一条金鱼的鱼缸，虽然会有一点腥味，但是水换得及时，日常生活中，几乎很难感受到这种味道。
但是最近鄢陵江的味道，就像一寸长的小金鱼长成了一条十斤重的野生大鲤鱼，味道循序渐进地变，等很多人察觉的时候，腥味已经遮掩不住了。
这个比喻很形象，秦以川和荀言相视一眼，觉得情况有点不妙。
河神祭的时间变动不可能毫无缘由，当地人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异常，现在就连在水上行船的渔民都发现水体不对，那是不是意味着，河里面真的有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已经成长到无法隐藏的地步？
在距离镇里一公里开外的地方，已经听见了戏台子唱戏的声音。
祭祀时请戏班子也是很多地方至今尚存的风俗，秦以川侧着耳朵听了两句，只听出来唱戏人的肺活量是真好，铿锵婉转，都不带换气的。
秦以川琢磨半晌，突然问邬子平：“你们这儿的传说里，有没有什么行为，是会触怒河神的？”
邬子平和开船的老人同时一愣，还没等邬子平开口，荀言已经将昆吾刀抽出来，在手指上一划，一串血珠顺着船舷坠落河中。
荀言：“河神么……我的血估计就行。”
邬子平和船家瞪大眼睛面面相觑，一时没有搞明白这两位是想做什么。
秦以川将创可贴扔过去一盒，当着别人的面没好意思骂他有病。
秦以川心想：拿刀划自己划上瘾了这是？习惯自残是种病，得治！
当然，荀言脑子有病归有病，但是他的血，的确意料之中起了作用。四下原本风平浪静，江水之中却渐渐起了波澜，平稳行驶的渔船像是突然撞上了礁石，猛地一震。
邬子平眼疾手快将船家拉扯住，两个人险些同时被甩进河里。
马达仍然在响，可是船却慢慢停下来了。
邬子平和船家的神情逐渐变得惊慌。
秦以川看了荀言一眼，神色复杂：“咱们下次放血的时候提前打个报告，起码准备好救生衣再放不是？你的血能引来什么东西，你心里没点数吗？”
荀言面色平静：“那些东西打不过你。”
秦以川非常不甘愿地斟酌着换了个措辞：“打不过是打不过，但那是在岸上打不过，现在咱们是在船上。我管的是山，我那赢姥山上除了在山脚下有条连膝盖都没不过去的小河沟，连点像样的山泉水都没有，你明白吗？”
这话说得隐晦，但是荀言懂了：“所以不会游泳？”
秦以川咬住牙，眼神幽怨。
无意中揭了他的短的荀言，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可以救你。”
秦以川有点想仰天长叹。
这个救字用得极好。
堂堂几万年的鬼王，就算没上过学，也和那些妖艳九漏鱼一点都不一样。
秦以川心中的苦涩邬子平和船家都没能看懂，因为他们非常惊恐。
船已经在江水中心彻底停住了，周围起了风，带起来一阵浓烈的腥味，船周围暗青色的水已经不知何时成了黑色，像是在船周铺了一层浓郁的乌云。
船家哆嗦着冲进船舱，拿出来一袋速食烧鸡和一瓶没有开封的白酒，连心疼都来不及，拆了封就扔进河里，随后想了想又觉得实在寒酸，转身又从船舱拿出一袋子的糯米。

第48章 怪物河神
糯米也是祭祀的时候常用的东西，传说中有驱邪避凶的作用，但是正常情况下，糯米只是用来放在香炉里插香的，顶多算是个辅助道具。
船上的物资不多，船家将米倒进去之后，就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嘴里用方言飞快地念叨着什么，语速快得连邬子平这个本地人都听不懂。
船周围的波澜逐渐平静，船夫的神情中萌生出希望，秦以川却从乾坤袋中直接召出了十二洲。
这把剑是陈荞送给他的，算是他救了小狐狸阿狸的谢礼。
秦以川自从兵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趁手的武器，这剑他用着还算顺手，就没拒绝。
水流波动的声音刹那间响起，秦以川心神一动，十二洲残影一挥，撞上不知何时扑上来的一道黑影，闷响之后，黑影与十二洲一同坠落船舱。
邬子平壮着胆子往那边看了一眼，骇然地发现那竟然并非活物，而是一大团的头发，寄生在一个蛤蜊似的东西身上，被十二洲的剑尖钉在船上，仍在拼命蠕动。
邬子平：“这这这什么东西？”
船家大惊失色：“这是尸鬼啊！”
秦以川自问见多识广，也没有听说尸鬼是个什么东西。
尸是尸，鬼是鬼，这两个东西虽然都是凶煞之物，但一个有实体而无意识，一个既没有意识也没有实体。
邬子平则很明显也没有听说过尸鬼的传说，他趴在船舷上往下探了探头：“秦哥你们看！水下、水下都是这东西！”
鄢陵江的水质还可以，起码不像黄河那么浑浊，水下的能见度大概有十厘米，不过现在他们压根不用奋力分辨，一眼望去，小渔船的四周都是翻滚的黑色长发，浓密程度绝对能令一众秃头搬砖客扼腕叹息。
邬子平惶恐：“秦哥，怎么办？这些头发好像是活的，正在往船上来，这东西万一攀到人的身上，会不会把头发扎进人的皮肉里？”
荀言：“我下去？”
秦以川的眼睛稍微一抬：“别着急，戏快唱完了，看看那边的动静。”
荀言点头，但邬子平没有听懂，他茫然地往前方张灯结彩的戏台子上看过去，特意布置过的戏台上铺着红毯，四周的栏杆上也系着大红色的绸缎红布，戏台子紧挨着水体，将水面映得一片通红。
但随即邬子平就意识到，水面里的倒影，竟然与戏台子上并不一致，水里的红色，竟然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逐渐移动。
那东西是活的。
岸上的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邬子平神色慌张，但是转头看见秦以川淡定的神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求他帮忙。
船主大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大惊失色，张口就要惊呼，秦以川对荀言悄悄递了一个眼色，荀言意会，昆吾刀的刀鞘飞快地在大爷的后颈上一点，大爷的身子一僵，就晕倒下去了。
邬子平连忙将大爷扶住，秦以川吩咐他将人送进船舱，系上安全带，如果没有安全带的话，就找一条麻绳捆住，免得船颠簸起来，上了年纪的人撞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邬子平刚拖着大爷进去，秦以川眼睛一眯，就看见前面镇上的居民抬着活鸡活鸭，还有一头猪和一只羊，赶到河边，挥刀便斩。
公鸡的头掉在河里，喷溅而出的鲜血悉数落在江水里，迅速就消失不见了。
水面上漂浮的红影动作更快了几分，向着河岸飘过去。岸上的居民仍旧无一人注意，伸手又割开鸭子的脖子，这一次的血腥味更浓烈了些，附在船底的头发蠢蠢欲动，想向那个方向追过去，却又碍于某些原因，不敢多离开半步。
荀言：“这些人不对，红影的面积那么大，距离如此之近，他们不可能什么都看不见。视而不见，要么就是所有人都被这东西控制了神志，要么就是，这些人都知道江水中有这东西存在，他们祭祀的，就是它。”
秦以川的眼神仍盯着前方，开口却是吩咐邬子平：“小邬同志，这条船你守得住吗？”
邬子平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慢，这孩子就是紧张的时候结巴，除此之外还是个挺敏锐的新人，看着秦以川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
挺自信的小孩儿。
秦以川心里想着，笑了一下，十二洲出鞘，带起一阵凛冽的寒意。“剩下的牲畜不能死了，不然真喂饱了这些东西，咱们再收拾起来就费力气了。”
那边的居民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两个屠夫模样的人，拿着尖刀将猪和羊绑好，绑到河边，手里的尖刀刚要捅出去，就猝不及防见着江水中央飞过来一黑一白两道闪电，咔嚓一声脆响，打在他们手里的尖刀上，尖刀应声而断，而那两道虚影，却像是有意识似的，绕了个小弧度，又往江河中心的小船上飞过去。
侥幸留下一条命的一猪一羊顿时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河里的东西似乎被惊动了，飘向岸边的红影一顿，平静的河面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凭空翻起的水浪将江面撕开一道口子，缓缓探出一个狰狞的影子。
秦以川歪着脖子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你认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没有？”
问出这种问题，肯定不能怪他见识短，实在是河里边那东西的长相实在太清奇了。
分明是长着人的形状，可是身子却是弓着的，四肢着地，手撑在地上，和双腿一样的长；四肢皆生着猫似的指甲，锋利如刀；头是个人的样子，极长的头发垂进河里，头上又生着一对羊耳朵和又像牛又像羊的角，黑漆漆的，质地如钢铁，泛着些许的冷光。
本来是个挺凶的玩意，可屁股后面却偏偏生着一根猪尾巴，还卷着一个小圈儿，让它看起来就多了点滑稽。
什么东西的特征都沾一点，但又什么东西都不像，唯独那一身血淋淋的鬼气宛若实质。
荀言：“看模样，不像是天生的，更像是后天拼凑出来的怪物，他身上带着信仰之力，很可能是……河神？”
说到最后，就连荀言都不自觉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毕竟这世界上，属实没有比这更寒碜的河神了。
“不是正经的河神，更像是被民间的信仰之力养出来的意念化形。”荀言想了想，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秦以川：“被供奉出来的野神能有这么浓的血气？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儿？”
荀言：“是很不对，这里的百姓祭祀用的祭品很可能有问题，只用牲畜的话，除非这东西有起码五千年的道行，否则血气不会这么重，但是这不太现实，人类都是善变又健忘的，没有任何信仰能够维持这么长时间。”
秦以川：“如果不是牲畜，人的话……用不了五百年，估摸着就能达到这种水平。从这东西的特征上也能看出来，牛角，羊耳，猪尾，人身，身上还长着鸡毛，这不就是平时祭祀最常用的东西吗？”
荀言：“你看那些村民，他们似乎压根没有看见这个东西。”

第49章 被操控的村民
荀言的话音未落，就见这古怪的河神猛地仰天嘶吼，发出砂砾摩擦玻璃似的怪异声响，岸上的人听见这声音的瞬间全身触电似的一抖，紧接着一个一个的眼睛都得了红眼病一样，眼珠一片赤红，像提线木偶，伸手拿起身边的工具，步履僵硬地朝着河里走过去。
像下饺子一样，扑腾腾掉下去十几个，河神的猪尾巴一甩，竟然直往秦以川他们的小船转过头。
那十七八个村民也跟着从河里游过来。
秦以川的头皮一炸，往后退了半步，和荀言面面相觑。
这河神长得虽然丑，但似乎智商还不低。
十七八个村民直挺挺地攀上船舷，丧尸一样僵硬地伸手就去掐秦以川的脖子，秦以川见这个鬼样子的东西，心生忌讳，生怕这东西和电影里演的似的，一沾上就传染，十二洲的剑带着鞘凭空而起，一个一个重重砸在这群人的后颈。
按理来说，正常人的后颈神经被巧劲一砸，会立刻失去知觉，但是这些人现在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这一剑砸下去只是晃了晃，动作连半点迟疑都没有，摆明了是要跟秦以川拼命。
但是秦以川可不想和这些东西拼命。
虽然这些人看着像僵尸，可身上没有鬼气也没有邪气，只是暂时被河神以鬼知道是什么的方法，侵染了神志，一旦秦以川下杀手，就会沾染上因果。
普通人杀人有时候都不用偿命，判个无期死缓的也在天道可容忍的范畴，但是他们这些身份的人受天地法则的禁锢太多，一旦手里沾上普通人的命，那是得遭报应的。
轻则毁些道行，重则挨几道雷劈都丝毫不稀奇。
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是打定了他们不能伤害普通人，这才派了这些傀儡来。
荀言一脚将扑到面前的年轻人踢开，那人撞在船舷上翻滚两圈，感觉不到疼一样，爬起来，重新冲过来。
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殷弘宁对付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的那些符咒，对于人来说没有丝毫的用处。秦以川和荀言擅长的不是和泼皮打群架，他们真正的本事可都是要命的。
现在受着限制，双拳难敌四手，一团混乱中，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偷袭成功，在秦以川的脸上划出来长长一道血印子。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现在这家伙不仅打了他的脸，还给他挠破相了，这秦以川就绝对不能忍了。
他脸色一黑，十二洲划过一个弧度，勾起船尾的渔网落在秦以川的手里。
秦以川连遮掩都没有遮掩，长尾一振，将渔网兜头罩在了身边几个张嘴要撕咬他的村民，法术沿着渔网的脉络加固，将这几人结结实实困在其中，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船上就一张渔网，也没有备用的绳子，荀言没有工具如法炮制，只能将人一脚一个提进水里，这些人落水之后仍面无表情地试图再往船上爬，刚将船主人捆好的邬子平大惊失色之际，顺手不知道按下了哪个按钮，渔船先是蓦然一震，紧接着就开足马力往岸边冲过去。
僵尸似的村民被悉数抛在身后，锲而不舍地往船这边游过来。
邬子平的脸吓得都白了，声音在风声里颤抖不安：“秦秦秦秦哥这这这怎么回事？”
秦以川干脆将被渔网困住的一行人也扔下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问我，我问鬼去？你们家这到底怎么回事？风俗够特殊的，能养出这么难看的东西做河神？”
邬子平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这什么玩意，我从小到大听的故事里没有一个提过这东西啊！”
荀言：“小心！”
蓦然间，整艘船剧烈晃动了一下，就差那么一丁点就把邬子平摔到河里，邬子平眼角的余光正瞧见已经蔓延到船舷边的头发，声音都变了调子：“秦哥！那些头发已经长上来了！”
这件事秦以川也发现了。
原本攀附在船底的头发，现在已经几乎将整艘小船都包裹住了，生长到船沿上的长发正在往荀言所在的地方蔓延。
秦以川掌心窜起一串火苗，包裹住十二洲将一截长发斩断，但也只是阻拦了一瞬，剩下的发丝像是被惊扰了，生长速度不减反增。
这东西，竟然连殷红羽的凤凰火都不怕？
而另一边，他们距离那个四不像的河神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荀言神色一冷，昆吾刀挣脱刀鞘，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四不像的河神掠去，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昆吾刀从那东西的身体斩过，河神的身影虽然骤然碎裂，可下一瞬间就在几米之外的地方重新凝聚而出，且猛地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江面立刻像被投了几枚水雷，炸开一道三米多高的水墙，巨大的推动力让水的穿透力几乎可以比肩子弹，重重向荀言砸了过去。
荀言立刻飞身后退，水墙擦着他的脚边砸在船上，硬生生将船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船身一歪，水里的头发伺机偷袭，瞬息间绕上了荀言的左脚，密密麻麻的头发像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刺破军靴，深深扎进他的皮肉。
荀言神色冷厉，挥手一刀，直接将被头发刺中的一小块皮肉剜了出来。
血一下子涌出来，被荀言撕了一块衣襟紧紧绑住。
邬子平大惊失色。
秦以川的脸色则冷得能冻死人，踏着船舷接力而起，脖子上的一小块黑色石头红光乍现，被牵引着裹在十二洲上，银白色的长剑立刻变成暗红，直冲四不像河神刺去。
或许是知道这些东西对自己无用，河神对这种攻击丝毫不在意，然而当十二洲斩至面前之时才惊觉不对，可是为时已晚。
十二洲就像砸在一块透明的玻璃上，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
红光蔓延，转瞬就将河神包裹其中。
河神挣扎着又要仰天长啸，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红光如烈火，几秒钟的时间，就将河神的大半边身子都烧融了。
攀附在船上的头发动作一顿。
紧接着河神身上的红光就真的化作无形的烈火，沿着河面往渔船的方向蔓延而来。
满船的头发如见了克星，半丝迟疑都无，立刻缩回水底，一颗被头发层层包裹的人头潜在水底飞快地遁走。
昆吾刀飞掠而过，穿过江水，重重地将人头钉在深深的江底。
浓烈的腥气从河底蔓延出来，刺得人忍不住掩住鼻子。
在谁都看不见的水底，昆吾刀的刀身涌上一层淡淡的黑影，三两下就将人头上的怨气侵蚀得一干二净，随即这黑影又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0章 前因后果
昆吾刀在传说中属于凶兵的范畴，天生带着诅咒，历代刀主皆为横死，原因之一就在于，昆吾刀是有刀魂的，而这个刀魂并不安分，刀主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完全压制刀魂，自然会被反噬。
哪怕传承到现在，刀魂在荀言手下毫无反抗之力，但背地里小动作总是不断，就比如像现在这样，吞噬些邪门东西的怨气，以求壮大自身。
河里的僵尸人失去了控制的力量，纷纷停止挣扎晕了过去，浮在水面上，像是煮熟了的饺子。
邬子平愣愣地坐在船上，盯着船尾的凹陷，劫后余生的第一个想法是——这船得赔不少钱吧？
秦以川捻了捻手指，将手收在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换了另一只手去扶荀言，苦口婆心痛心疾首：“大兄弟，我都和你说过很多次，饭可以乱吃，但是血不能乱放，你瞧瞧这地方，吸引来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荀言眉宇间带着一抹没有掩饰的痛色，搭着他的手找了个地方坐下，秦以川伸手要去解他压在脚踝上的布条，被他伸手拦住。
荀言：“手怎么了？”
秦以川伸手在他脑门上探了一指头：“兴师问罪还轮不着你，你的伤口要不要紧？”
荀言却没有放弃的打算：“黑玉书灼伤的可比我的皮肉伤严重，你不要嬉皮笑脸。”
秦以川指着自己冷漠的脸：“你自己看，小爷我哪嬉了？哪笑了？”
荀言：“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表面的意思。”
秦以川：“把你的心都放在肚子里，黑玉书是我的东西，我能被他伤着？行了，当着小孩儿的面，我不跟你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小邬同学，你刚才好像会开船是吧？先靠岸，然后联系异控局，调善后组来把这些捞起来，顺便查查是怎么回事儿。”
邬子平刚要应声，就眼尖地看见岸上出现一队一水儿的黑色奔驰，径直往这边开过来。
邬子平：“秦哥，有人。”
秦以川当然也看见了有人，不仅看见了人，还看见了这车队中的主事儿的人。
奔驰车队正中央的，是一辆迈巴赫S580。
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摇下车窗，往这边探了一下头。
舟渡集团的太子爷，贺文光。
秦以川和他对视了一瞬，心里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人好特么非主流啊。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啊，这不是娱乐新闻上和那个谁的绯闻男友那个谁吗？”邬子平扶着眼镜有点不太敢确定。
秦以川：“那个谁是那个谁？哪个谁是那个谁？小兄弟，我记得异控局的选拔考试好像不考绕口令和顺口溜吧？”
邬子平：“不是啊秦哥，这好像是哪个传闻中换女朋友比换车还勤的富二代，叫贺什么……”
秦以川：“贺文光。”
邬子平：“啊对对对，就是贺文光，奇怪了，他来这里干什么？而且他带的那些人，怎么还都穿着道袍呢？”
荀言：“不是普通的道袍，是终南山的弟子，都是学有所成之后，出师门历练的。贺家果然不愧是地头蛇，竟然能请得动这么多中南弟子。”
邬子平：“他们也是来处理河神的？”
秦以川：“看来这次是我们草率了。也对，贺家在这里盘踞多年，如果没点克制的手段，这河里的东西只怕早就上新闻了，起码也在异控局有案底，怎么可能到现在才传出风声？我们这次费力气替其他人收拾残局，亏大了。”
说话间，一水儿的奔驰已经在岸边一辆挨一辆地停下，从车上下来的穿着道袍的终南山道士，驾轻就熟地将符咒像不要钱似的往河里扔，不多时就在江河之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成时金光炸起，像个锅盖似的，把尸鬼和四不像的河神刚刚活动的区域罩住。
剩下的人有些没有穿道袍的，则脱了外衣，将被渔网困在江上的村民一个一个捞上来，灌下一小瓶葡萄糖似的液体，再挨个送进镇上的卫生院里。
有一个穿道袍的往秦以川这边看了两眼，在贺文光的耳朵边耳语几句，贺文光的目光便也投了过来。
秦以川冲着邬子平一点头，邬子平会意，将凹陷一个大坑的渔船靠岸停下，跟着秦以川踏上岸边。
贺文光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上还喷着点香水，不像是到河边清理水怪的，倒像是刚从明星云集的红毯上走过来。
他从随身的烟盒里抽出几支烟来，递给秦以川：“哥几个是懂行的人，就是有点眼生，请问几位打哪来的？”
秦以川将烟接了，却伸手拦住他又递过来的打火机：“我们是东洲仓库的。我姓秦。”
贺文光的神色一闪：“前缉阴司掌门人的徒弟，秦以川秦公子？”
秦以川：“现在哪还有什么缉阴司？现在都收归异控局管了。贺先生是吧？我们几个来这，其实是来找你的。”
贺文光浮现出些许疑惑，秦以川把兰陵生的照片递到他面前：“贺先生，认识这个人吧？”
贺文光的神情稍有变动，把手里的烟收起来，却将目光挪到了荀言的左腿：“这位兄弟身上挂彩了，先去卫生院，秦先生想问的话，咱们回头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谈。”
这话有道理，秦以川也没反对。
镇上的卫生院只有一家，地方不大，但急救室、处置室、住院病房等等，应有尽有。
荀言对自己下手狠，但好在头发扎得不深，只伤了鸡蛋那么大块的皮肉，医生清创包扎之后，吩咐他按时换药，别碰水，休养几天就会恢复。
秦以川的手指被黑玉书灼伤了些，医生替他上药之后，本来想替他包扎一下，但是被他拒绝了，理由是问题不大，过两天就好。
卫生所的大夫也懒得苦口婆心，他既然拒绝也就没有再多废话，再加上她似乎看出来这几个人有话要说，便关上门出去了。
贺文光看了一眼处置室，村镇卫生所的监控设备覆盖不完全，此处并无摄像头。
贺文光：“秦先生来找我，想必兰陵生是死了。”
他的语气颇为笃定，秦以川也没打算诈他，点头。
贺文光：“是陈荞让你来找我的？”
秦以川又点头。
贺文光：“兰陵生当初找上她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秦先生，咱们既然都知根知底，再试探来试探去，就没有意思了。”
秦以川：“这话我稍微有点没听懂。贺先生看起来对我知根知底，可是我对您的了解，可只限于娱乐新闻。”
贺文光的神情有些微妙：“秦先生不知道我？”
秦以川：“看来我应该先调查清楚舟渡集团，再来找您谈话。”
贺文光：“我和舟渡集团虽然有关系，但是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这条鄢陵江里的事情，舟渡集团中除我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说着，将一张身份证似的证件放在桌上。
上面有他的照片，也是顶着一头银发，但神情稍显肃穆，身份信息之下，最后落款的机构名称，却是异控局。
这属实出乎秦以川的意料。
邬子平也有点蒙：“贺先生你是异控局的人？”
贺文光：“去年才加入，前天刚刚通过新人考察期。算起来，秦先生，荀先生，你们还是我的前辈。”
邬子平：“这么说，鄢陵江早在异控局的监控之下？怪不得我原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河里有什么异动呢。”

第51章 兰陵生的真实身份
贺文光：“并非如此。一直监控着鄢陵江的，是我，而不是异控局。我并不想让异控局把手伸到我的大本营里来。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三位，若非有你们牵制，今天河神恐怕就真的要成气候了。我虽然今日紧赶慢赶，但还是迟了。如果没有你们，今天整个镇上，恐怕都要血流成河。”
秦以川：“既然要谢，不如就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贺文光：“前辈相问，我自然得据实相告。先说兰陵生，他和我爸是旧相识，早些年我尚未出生的时候，他替我爸看风水算吉凶，还挺得我爸信任的。我爸当初跑船，时不时也会遇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兰陵生有些本事，替我爸处理了不少麻烦。但是之后我爸和我妈结婚，这个兰陵生就一夜之间失踪了，我爸找了他好几年都没有找到，也就算了。也是前两年，我无意中在东洲见到了兰陵生。因为我在家里见过我爸和他的合影，觉得有些眼熟，就多注意了他一些，这么一关注，就发现他对鄢陵水域格外了解。他和陈荞一起开了一家酒吧，我在那砸了点钱，赢得了他的信任，鄢陵江中有古怪的事情，我也是那个时候才听说。”
秦以川：“兰陵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如果你的身上没有值得他注意的东西，他未必会告诉你鄢陵江的消息。”
贺文光：“没错，我也这么想，所以我特意去找了我爸，才知道兰陵生他并不是人，而是二次成仙的一条蛇，找小时候的我爸讨的封，在因果上说，我爸是他的恩人，他要想彻底修得大道，更进一步，就要还清我爸的恩情。”
邬子平：“什么叫二次成仙？成了仙，还能被打回来不成？”
贺文光：“他们这种妖修炼有成之后，一旦为非作歹，被天道察觉，就会被雷劫打散道行，从头开始。再次修炼成人，就叫二次成仙。不仅是妖，就连古神兵解之后，同样要经历此劫。”
荀言的目光微沉，看向贺文光，贺文光却像是什么都不曾察觉，又接着道：“兰陵生告诉我，鄢陵江中有上古时期遗留的阵法，这阵法虽是残缺，但是足够引诱周围百姓年年祭祀，收集百姓的信念之力，用不了几年，河里的河神就可大成。只不过这个河神是以邪术异法强行制造出来的，不仅不像人们信奉的河神那样，保护渔民，反而会凭借野兽似的本能吞噬周围的百姓。我时不时和他会面，就是因为他有法子可以暂时克制住河里的东西。但是我前天又去了一次酒吧，却得知他失踪已久。我留在鄢陵的人检测到鄢陵江的阵法一夜之间突然失效，我就知道兰陵生必定是已经死了，又连夜赶上终南山在冀州的总部，花了大价钱请他们来处理。我本来一路都在担忧害怕自己赶不上，没想到，秦先生几位已经施以援手。”
秦以川：“逻辑上听起来合情合理，似乎没有什么纰漏之处。但是贺先生，你和兰陵生打交道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他是鬼门中人？就不怕他利用你？”
贺文光：“他和我爸签过生死契，这种契约会约束他，不可以对我们贺家人撒谎，所以我不怕他骗我。至于鬼门……我并未听说过这么个组织。”
秦以川：“你既然是异控局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鬼门？”
贺文光：“说来惭愧，我之所以能加入异控局，其一是鄢陵江之事，事关重大，我费了些力气才找对路子，和异控局搭了线。之后又因为我对异控局提供了一大笔非常可观的资助，所以才得了这么一张证件。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真本事。”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秦以川心里有点唏嘘，人设同样都是富二代，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秦以川：“那接着说说，这河里的东西，是怎么个来路？”
贺文光：“河里的东西我还不曾亲眼见过，但是据兰陵生所说，河神是念力所化，寻常手段难以伤及，所以他也只能将这东西困住，而不能动手清缴。据他所说，要想将这东西彻底打散，需要的也得是香火供奉之力，他的话讲得很玄，但是总结起来，大概就是用念力对抗念力，所以我没有请异控局协助，而是花了力气，去请了终南山的道长。”
以信仰之力孕育而出的东西，其特征更接近鬼魂，没有实体，只是一种精神力量。
黑玉书是天地初开之时，九德之气所化，根源都是玄而又玄的东西，所以最克世间的魑魅魍魉。
能诛灭河神，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他想知道的，不仅是河神，还有那个满头长发的尸鬼。
连凤凰火都不怕，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然而他这问题问出来，贺文光却是稍显茫然：“尸鬼？我不曾听说鄢陵江中有这么一个东西。”
秦以川：“看那东西的原型，似乎是一颗生满头发的人头，其长发能够缠绕住渔船，不畏烈火，并伺机往皮肉之中钻。我在其他地方所见的最类似这东西的，就是淹死在河水中的水鬼，但是水鬼怕火，但是这东西竟然连凤凰火都对他毫无作用。”
贺文光：“鄢陵江的事情我本该知无不言，但这东西，我的确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既然那位老船家认出来这叫尸鬼，就说明老一辈人应该听说过它的传说，能查清来历也说不定。三位如果不嫌弃，我在镇上还有两家温泉度假村，现在游人不多，还算清静，可供三位居住。我会让人去打听一下尸鬼的消息，如果这个东西还在鄢陵江的水系中，还请秦先生出手，替附近的百姓料理了。”
真不愧是做生意的大集团家里养出来的公子哥，这话说得属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虽然秦以川还对他和兰陵生的关系心存疑惑，可是他的异控局的身份证件做不得假，除非异控局叛变，否则他大概率说的，是真的。
这其实也让秦以川稍微放了一点心，最起码最坏的猜测，鬼门已经渗透在普通人中，从而不被发现，只要以后行事谨慎些，总有机会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
温泉度假村无论是规模还是设施，与东洲的那种星级酒店无法比，但好在的确清静安稳。
贺文光处事周到得滴水不漏，将分散在两个温泉度假村中的零星几位客人都集中在了一起，腾出来一座度假村酒店，专门招呼他们三个人，管吃管住无微不至，连秦以川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不过贺文光到底只是一个商人，不是专门的异控局在职成员，处理完河神的当天晚上他就安排好了一切，匆匆走了，第二天一大早打电话给秦以川，说自己的公司临时抽不开身，将鄢陵县内的所有人都供他差遣。
但是也没有什么可调遣的。
尸鬼的消息，第二天就有人整理汇总后汇报上来，但都是些乡野传闻，说什么的都有，传闻中描述的尸鬼与那人头虽有相似但又有不同，很难认定是同一种东西。
连来历都搞不清的东西，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查不到来历就查不到，毕竟大自然鬼斧神工，鄢陵江下的那个阵法能收集念力，横死的人沾染念力，本来就有极大的概率变异，这个尸鬼，极有可能就是这么诞生的。

第52章 逃脱的尸鬼
这东西怨气重，光天化日的都能攀附渔船试图伤人，有主观作恶倾向的东西一向不为异控局所容忍，他们只能想法子再把这个东西引出来，然后想法子除掉。
引出来很容易，他们家小荀的血简直是万能鬼饵，滴上两滴，那玩意儿大概率会忙不迭地再找过来。毕竟最开始他们就是这样把它招惹过来的。
但是怎么能除掉它，则是需要重点考虑的事情。
这东西不怕火；用兵刃斩断一截它能长出来两截，也没有什么大作用；要想连根拔起，就只能先困住那个人头，试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终南山的道士还没走，荀言几个月前应终南山的掌门之邀，替他们处理过一桩案子，终南山虽然付了钱，但多少还是算欠了一份人情，因为秦以川看在终南山几百年传承的面上给人家打了一个九五折。
社会是个人情社会，有了人情，再办事就容易多了。
秦以川需要终南山的弟子协助布阵，编制出一张网，将那东西困住。
终南山的弟子自然答应。
筹谋得差不多了之后，就是等时机。
现在虽然过了雨季，但可能是他们运气属实不怎么好，自打第一天之后，一连四天都没有一个晴天，阴雨连绵的，墙角都长出来几小堆蘑菇。
不过下雨归下雨，鄢陵江倒还十分平静。秦以川也没着急，尽可能留出时间来让荀言养伤。
对此荀言表示有点无语，他分明只是伤了皮肉，可秦以川看来他像是断了一条腿，就差给他买个轮椅，推着他大江南北地走了。
不过荀言的伤势一向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第三日晚，卫生院的医生来换药时，他脚踝上的伤已经都结痂。
一直等到第五天，才终于是个艳阳日。
秦以川提前联系了贺文光的人，确保今日不会有一艘渔船进入附近的水域，岸边一公里内也盯住了不要有人靠近，以防万一那东西能脱离水而生存，窜上陆地，麻烦就大了。
贺文光提前两天就给他们调来了一艘快艇，不仅坚固，而且行驶速度快，操纵灵敏，周围还特意都让终南山的道士们用法咒加持过，如果是普通的怨鬼冤魂，是绝对无法踏上这快艇半步。
行动当天，秦以川本想让邬子平留在岸上，但邬子平不肯，理由是他会开快艇，万一真打起来，他不能打群架，但是能当司机。
秦以川想了想，同意了。毕竟如果没有邬子平，他们还得再额外雇一个普通人充当司机，届时被人家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吓坏了，那可就不好了。
江面平静，烟波浩渺。
荀言的几滴血落在水里，转瞬即逝。
快艇上的人严阵以待，却半晌没有听见动静。
终南山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些怀疑难不成那东西有灵智，能够感知到周围的水域都被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过这种寂静并未持续多久，快艇未动，周围却渐渐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有挨着快艇边缘的终南山弟子眼尖，看到了水里一闪而过的一簇黑发似的东西。
来了！
终南山弟子见此立刻收网，早已隐藏在水下的符咒发出刺目的金光，彼此粘连，迅速凝结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快艇收在其中。
尸鬼似乎没有摸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分出一缕头发试探着冲光网伸过去，在触及光网的刹那，瞬间被搅碎。
尸鬼似乎被吓了一跳，立即将头发收了回去，转而往快艇上攀爬，想故技重施，将整艘快艇包裹成一个茧，困死快艇中的所有人。
然而头发顺着快艇边缘，刚要越界，就同样有金光闪掠，将头发瞬间碾碎。
不得不说，终南山的符咒对付这东西，技能还真的很对口。
秦以川闭上眼睛，脖子上挂着的石头坠子被牵引着漂浮起来，一层薄而灼热的光芒渐渐覆盖上十二洲的剑身和荀言的昆吾刀，两人纵身跳入水中，秦以川绷紧神经和肌肉，连半个瞬间都不肯错过，和荀言一左一右向着快艇底部厚厚的头发斩去。
刀剑横陈，红光灼目，分明没有火焰，那些头发却像被烧光了似的，渐渐露出一颗看不清五官的头颅来。
这人头看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人，但是额头和脸颊上都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鳞片，耳朵边儿还有属于鱼类的腮似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古怪。
失去了头发，这人头开始躁动不安，像受惊的狗，拼命地冲着快艇上的人龇牙，昆吾刀再一次冲过去，人头惧意顿生，转头扎进江水之中，就要遁走。
终南山的弟子见它逃走，立刻就要催动阵法将这人头逼回江面，秦以川和荀言同时抬手阻止，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东西受惊之后大概率是想回自己的巢穴，只抓一个妖鬼治标不治本，但是如果能端了它的老巢，以后就能一劳永逸。
但江底起码十几米深，秦以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浅水区他还能靠着黑玉书的力量暂时将水隔开，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黑玉书的隔水功能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很难支撑十几米深下的水底。
荀言：“我下去。”
秦以川：“但底下形势未明，你自己去不安全。”
“我和荀哥一起去。”邬子平
“你？”秦以川着实意外。
“我虽然是个新人，在岸上也没什么大本事，但是我在水里还是有点用途的，我能加入异控局，就是因为我有控制水的能力。当然，我现在太弱了，能控制的水只有三个立方米，但是起码能给荀哥做个辅助。”邬子平挠挠头。
话都到这份上了，秦以川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只有多啰唆了一句让他们注意安全。
邬子平在腰上绑上早就准备好的救生绳，跟在荀言的身后一头扎进江水之中。
秦以川紧紧盯着河面，腕表上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转过去，快艇上的救生绳已经拉到了极致，江面上风平浪静，半点妖邪的气息都看不见。
可两人过了五分钟，仍然不见上来。
秦以川的心慢慢悬了起来。
黑玉书在此散发出淡淡的红芒。再等三分钟，如果三分钟之后仍然没有人上来，他就去找人。
快艇的发动机声嗡嗡作响，终南山的弟子盯着河面，心里也不禁有些忐忑。
静默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回来了！”
快艇的尾部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水波，荀言提着邬子平的衣领将人拎上来，终南山弟子立刻伸手将两人拉上来，邬子平并未受伤，只是一张脸有些发白，看模样有点脱力了。
看来操纵河水，还是个体力活。
秦以川：“水下什么情况？”
荀言接过秦以川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语气中有难得的不确定：“鄢陵江下，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邬子平四仰八叉地躺了好一会儿，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听说过这个镜子的传说，在小时候，家里的长辈经常给我们讲故事，说江水不能随便游泳，稍有不慎就会被阎王爷的镜子勾走魂魄。鄢陵江每年都有人淹死，但是那些淹死在江水中的人并没有化作水鬼的传说，老人家都说，只要人在鄢陵江中淹死，魂魄根本没有化成鬼的机会，就会被收走了。那个身上满是鳞片的尸鬼，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秦以川：“这么大一条江，却没有水鬼的传说，就很不正常了。那镜子里，能看见什么东西吗？或者你们接触到镜子，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荀言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镜子里……似乎有人。”
邬子平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也看见了，好像是两个小孩子，穿着蓝色连帽卫衣和黑色的牛仔裤，大概只有八九岁，一男一女，看起来很像是兄妹。”
身后的一个终南山弟子听着，似乎想起来什么事儿，拿出手机，翻找出一张照片，那是一条朋友圈的截图，内容是一家人发的孩子失踪的悬赏启示：“是不是这两个孩子？”
邬子平和荀言侧目看去，神色不由同时一动。
邬子平：“对对对，就是他们两个！”
荀言看向秦以川：“这买卖接吗？”
秦以川：“既然都碰上了，哪里有不接的道理？那镜子有古怪，根据这条朋友圈上的信息来看，这两个小孩是另一个县城的人，失踪地点又是家门口附近，两个小孩不可能到几十公里之外的这里，这镜子的覆盖面，比我们想象得可能更广。”
荀言：“那镜子很可能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通道，我们追着尸鬼过去，亲眼看见它钻进镜子中就消失了。”
秦以川稍一琢磨，对身边的终南山弟子交代了一句，让他们暂时守在鄢陵县，有任何情况及时和他联络，又给贺文光打了个电话，托他调一艘船，顺流直下，前往隔壁的富县。

第53章 黑钟吞人事件|失踪的小孩
富县虽然名字中带着一个富字，实际上经济发展状况和鄢陵县不相上下。丢失孩子的是一对在县城开小吃店的店主，三天前孩子失踪，夫妻二人几乎一夜白头。报了警之后，警察连夜调取了周边的所有监控，可是这两个孩子除了进过一个废弃的戏园子之外，再哪里都没去过，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警察去废弃的戏园子里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可是连半点线索都没有找到，只能猜测可能是遇上了对此地监控布局十分熟悉的人贩子，避开监控，将两个孩子带走。小吃店主夫妇拿出了全部家当，悬赏孩子的消息。
也许是实在逼到没有法子，当秦以川和荀言三个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店主夫妇几乎没有多做犹豫，就将孩子的信息和盘托出。
失踪的两个孩子是双胞胎，一个叫柯舜，一个叫柯尧，这两小孩上个月才刚过完九岁的生日，平时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一点调皮捣蛋，但绝对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所以对于有些人对这两个孩子是离家出走的猜测，是绝对不相信，先不说他们家庭关系非常和睦，两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完全全避开所有摄像头。
他们家做生意勤快本分，与人为善，没有仇家；周围住的邻居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最近半年都没有见过任何陌生人。
而且九岁的孩子不是三四岁，就算有人贩子，也没有理由会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
唯一的一个疑点，就是两个孩子在失踪前，曾经去过一个戏园子，停留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家，之后再一次从家里出门，就彻底不见了。
店主夫妇带他们去戏园子里转了一圈。
这戏园子有近三十年的历史，但是因为园子主人已经病逝，也没有留下后代，且这园子严格来说还属于违建，所以卖也卖不出去，附近也没有拆迁开发的规划，因此就这么荒废下来了。
这院子年久失修，荒草都有半人高。建筑的风格都是刻意仿古，没有用玻璃，窗格上糊的都是玻璃纸，因为太久没有更换，现在只剩下破破烂烂的几个角。
大中午的，邬子平缩着脖子嘀咕：“这真是个拍恐怖片的好地方。”
店主夫妇听见了这一声嘀咕，神色不由一变，都有些惶恐。
荀言将这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荀言：“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找过来，并非看见了你们朋友圈的寻人启事，前来热心相助，而是在鄢陵县的水域中，我们发现水底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在镜子里，我看见了两个小孩子。”
店主夫妇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秦以川抱着胳膊往旁边的老树上一靠：“您二位要是想救孩子，就得好好想想，他们最近是不是接触到了什么不常见的东西。当然，我估计您心里可能在嘀咕我们是骗子，但是你们可以录音取证，我保证一分钱都不收你们的。”
店主夫妇艰难地相视一眼，最终还是老板娘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我们先前在这里，捡到了一串宝塔铃铛。”
她说着将手机打开，点出一张照片：“就是这个，有一回我家里养的老母鸡跑了，总是在这院儿里下蛋，我过来抓鸡，在草窝子里发现了这串铃铛，这东西好像是个铜的，红绳拴着宝塔，宝塔上写着几个字，模糊不清的，我看不大懂，不过猜着大概意思就是镇宅保平安的。宝塔下面坠着三个铃铛，风一吹还能响。我看着这东西还挺完整的，就顺手拿回家了。”
店老板赶紧补充：“这个宅子荒了得有十几年了，早就没主了，而且这东西就是红铜的，也不是古董，都不值钱。这就和大街上捡到的一样，可不算偷啊。”
没人要的荒宅里捡的东西，归属权到底是谁，秦以川还真说不清楚，但眼下这事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串铃铛，到底有没有问题。
秦以川：“铃铛在哪？”
老板娘赶紧小跑着回家，不多时拎着一个坠着宝塔的铃铛过来，秦以川看了几眼，发现这似乎的确如店主夫妇所说，就是个红铜铃铛，并非古董，上面也没有怨气，不像是个凶物。
只是这个铃铛的样式……怎么那么像铜钟呢？
秦以川：“你们这里有铜钟吗？”
店老板：“铜钟？啥子铜钟？我们这里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的。”
秦以川：“那和这个铃铛同类型的东西还有吗？无论哪里见过的都行，就算是博物馆里藏着的，只要有，也告诉我们一声。”
店老板：“你要这么说，那我们这里的确是有铜钟的，只不过不是在博物馆，而是在翟老头的家里。可是……”
老板娘：“可是他们家是开棺材铺的，这口大黑钟原本一直放在院子里，上个月才挪了地方，至于挪到哪里去了，我们就不知道了。三位小哥儿，我们家娃儿的失踪，是不是和翟老头家的钟有关系？”
秦以川：“这事儿暂时还不能下定论，只不过我觉得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被封在那个铜镜之中的，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媒介。这样吧，您二位先带我去翟老爷子家看看。”
店老板和老板娘彼此看了一眼，都有些迟疑，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孩子，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咬着牙答应。
富县是个县城，但是最核心的区域只有不大，从最南头到最北头，开车都用不了半个小时 。柯老板夫妇的宅子处于相对中心的位置，而翟老头家，却地处北边儿颇为偏僻的一处山脚下。
山脚下也有人家，只不过房屋建筑稍显陈旧，翟家更是几乎建到了半山腰上，就差把“远离人群”刻成牌匾，挂在大门框上了。
店老板：“这个翟老头吧，家里世代都做死人生意，最初是连棺材铺带义庄一条龙，之后有了殡仪馆，义庄开不成了，便只剩下做棺材这一桩。但现在不都是推行火葬嘛，他这棺材的生意也差了不少，只剩下一些保守人家，还在他这定棺材用。”
秦以川：“这老爷子性子如何？平日里可有听说关于他的传闻？”
店老板：“我知道您是想问他邪乎不邪乎，说实话，现在呀，迷信的人已经少多了，往常几十年大家觉得做死人买卖的不吉利，都避着走，但是现在，县城里面都有红白喜事一条街了，大家都不怎么忌讳这一茬了，就这里住的乡里乡亲的，也没人嫌弃他。只不过他们家老宅子就在这，一直没有搬走过。路过人的可能会觉得村里人都孤立他，实际上大家平日里相处得都挺好。”

第54章 无意中定下契约
老板娘：“要是硬说他有啥不对劲儿，就是一辈子无儿无女，也不怎么去别人家串门，别人更是从来没有到他家里去过。”
荀言：“有人知道那口黑钟是何来历吗？”
店老板：“应该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我小时候就见过，那东西起码得一人来高，得两个人手拉人才能环抱住，放在门口特别打眼。”
荀言：“那他是什么时候，将黑钟转移走的？”
店老板：“哟，这个我可说不好，两位也看见了，我们两家离得有点远，我平日里也不往这里来，还是我们家柯尧柯舜不见了之后，我无头苍蝇似的找，来过一次，才瞧见黑钟不在门口放着了。不过我那时候心里着急，也就没当回事。”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到了翟老头的家门口，柯老板上去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稍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谁呀？”
柯老板：“是我，老柯！”
深褐色的铁漆大门打开，门里站着一个戴着藏青色棉布扁帽子的老人，看岁数起码得八十往上了，个子不矮，人也很挺拔，就是脸色有点不好，像是最近几天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
翟老头眯着眼睛凑过来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眼前人是谁：“柯庆山？你咋有时间到俺这里来了？你家娃娃找着了？”
柯老板叹了口气：“别提了，警察找了三天了，还没有信儿呢。不过今天来了三位小兄弟，说是在鄢陵县的河里看见了一面镜子，我家柯尧柯舜就在镜子里——我听着也离谱，可是我实在没法子了，别说是在镜子里，就说是在阎王殿，我这当爹的也得想法子给他们拉回来。”
翟老头的反应似乎有点慢，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也跟着附和：“天下当爹娘的都是一样，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不过你们这，这找到我这里来，是怎么了？我能帮上啥忙不成？”
柯老板：“翟老爷子，按辈分呢，我得叫你一声叔，你认我句大侄子也理所应当，现在侄子我实在走投无路，为了两孩子，不得不来叨扰你，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你千万见谅，回头我家丫头小子要是能回来，我带着他们俩给你磕头认干爷爷。翟叔，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家门口的大黑钟，是你搬走了吗？搬到哪去了？”
翟老头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后才想起来：“那钟，被翟勇拉走了。拉到哪去了，我也不知道。”
柯老板似乎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了消息，和老板娘面面相觑，但还是把心里头的疑惑先压下来，问正事：“他好端端，拉钟干什么？翟叔你们家不是世世代代都挺看重这口钟的？”
翟老头：“看重有什么法子？我们翟家到现在，就剩下他这一个独苗苗，我是他大爷，他爹死得早，就剩下我这一个亲人，他有事儿了，可不是我得帮他？”
柯老板：“翟勇他遇着什么事儿了？”
翟老头长叹一声：“这个背兴的东西，晚上上夜班，光顾着赶路，把人给撞了，现在人家躺在医院里等着医药费，翟勇是把能卖的东西都给卖了，还是凑不够赔给人家的钱，这才实在没法子，把主意打到大黑钟的身上。起初我不同意，我们翟家全靠着大黑钟镇宅，但是他没法子，凑不齐钱就得被抓走了蹲大狱。现在钟卖了，我看我这老身子骨，也撑不了几天了。”
他这么一说，柯老板才终于反应过来，自打见了翟老头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起初总是想不过来，现在终于明白，他最大的不对，就是苍老得实在有点太快了，三天前他见着翟老头的时候，翟老头的眼睛还是清明的，可是今日，他的双眼已经浑浊不堪，甚至连视力都受了影响。
柯老板把心里头的疑惑说出来，翟老头却只是回以一声长叹，摇头不语。
秦以川和荀言不禁同时皱了一下眉头。
这种短时间内的快速苍老，他们在尾湖村的时候曾见过，当事人是一对夫妻，因为和一个古墓中挖出来的玉佛绑定了因果线，以自己的寿命，换取愿望的成真，这才飞快地被吸收走寿元，人才会短时间内飞速苍老，直至死亡。
秦以川：“老人家，您最近是否许下过什么愿望？无论是对什么东西许的，无论是什么愿望，哪怕只是随口提过一句都算。这事……事关重大，说不定会影响您侄子的命数，还请您据实相告。”
提到翟勇，翟老头的神情果然一变，稍微有些犹豫，想了想，也和盘托出：“愿望么，的确是有，不过那还真是随口一说。”
翟老头说着，看了柯老板一眼：“还是你家的柯尧柯舜，来我这院子里捣乱，不敢进大门，就在门口祸害人，柯舜这混账小子，学什么不好，偏要和王二愣子家那兔崽子搅和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挂在院子里的一串铃铛给拿走了，还打赌说敢在我那大黑钟上撒尿，三番两次的，怎么着都说不听。最后一回来的时候，我随口骂了一句，再来祸害我的钟，就把你们都抓进钟里出不来……”
这话还没说完，翟老头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瞪大双眼：“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们家柯尧柯舜，被封在了镜子里？”
柯老板和老板娘统统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秦以川三人，见秦以川皱了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脸上顿时涌起一阵绝望。
病急乱投医是真的，但是要说他们对秦以川三个人有多少信任，倒是也不见得。可现在，翟老头这无意中的一句话，似乎桩桩件件都和秦以川他们说的对上号了。

第55章 黑钟里的残魂
柯尧柯舜捣乱，气得翟老头随口说了一句把他们抓进钟里，随后这俩孩子就都不见了；秦以川说在江底镜子看见了两个小孩，可是小孩不会凭空跑到几十公里之外，所以必然有什么东西将他们传输而去，而这个东西，眼下看来就是被拉走的大黑钟。
柯老板在戏园子里捡到的铃铛，就是几个孩子从翟老头家里拿的，钟和铃铛应当出自一人之手，样式上才这么相似。之后又去钟上撒尿，才让翟老头无意中与黑钟定下契约，随口的一句话，就将这两个小孩吞噬进铜钟，继而传送到鄢陵江下的镜子里。
要是人贩子带走了孩子，起码还有追捕回来的可能；可是现在孩子被黑钟“吃”了，又能有什么法子救得回来？
柯老板膝盖一软，当即就跌在地上，紧紧抓住面前荀言的衣摆，声泪俱下求他们救救孩子。这么闹腾起来，翟老头似乎一时经受不起，眼睛一翻差点也坐在地上，得亏秦以川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否则这么大岁数摔伤一跤，非出什么好歹不可。
不过好在因果要想起作用，要求订下契约的人和物件儿不能离得太远，现在大黑钟被翟勇拿走了，对于翟老爷子来说也算好事，起码不用担心随口说了一句什么，都要以阳寿为代价，而让其成真。
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那口大黑钟，才能找到进入鄢陵江底铜镜的法子，进而将两个小孩救出来——前提是，他们还来得及。
翟勇是翟老头亲哥哥的儿子，早先上了几年大学，但是没等毕业，因为家里实在穷，读不起，就辍学了，跟着同村人兜兜转转地打工。
原本依照翟老爷子兄长的意思，是想让这个儿子回来棺材铺帮忙，但是被翟老头拒绝了，觉得年轻人应该多干点别的，免得像他们一样，吃一辈子死人饭，是要被街坊邻居嫌弃的。
就这样，翟勇东奔西走打了几年工，挣了点钱之后，回到富县盘了一个超市，规模不算最大，但是经过小十年的发展，也不小，每年能赚个十万块钱，在这种小县城里，不算是出人头地，也算小康之家。
只是没想到，他夜里上货的时候，竟然一时不察，撞了一个人。
说起来撞人这件事，翟勇也一肚子委屈说不出来，按理来说他分明是正常行驶，是那个行人横冲直撞鬼探头，晚上本来视野就不好，那人速度又快，翟勇一时没有刹住车，将人撞了个重伤，现在还在住院部躺着，昏迷不醒。
秦以川和荀言就是在医院里见着的翟勇。
翟勇这个人名字平平无奇，长相也平平无奇，属于掉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性格憨厚，不是个能逃避责任的，只不过这个人伤得实在不轻，他全部存款都拿出来了，也不够人家救命，这才把主意打到那口古董的大黑钟上。
那口钟毕竟是个大物件，也有不少年头了，想收的人不少，可惜大多数就算请了人掌眼，也摸不清楚这钟到底是什么年头的，相应的，也就不太好估价，所以暂时还没有卖出去，仍停在翟勇家的院子里。
秦以川和荀言琢磨了一下，没有说神神鬼鬼的事情，只让翟老爷子说他们是看钟的买家，以免被别人当骗子围观。翟勇不疑有他，将一行三人引进院里，秦以川和荀言并排，一只脚刚踏进院门口，就听这口大黑钟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响了一下，震得耳朵微微发疼。
翟勇愣了一下。
这钟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它怎么就……自己响了？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一瞬，隔了两秒钟，才从钟后走出一只闲庭信步的老母鸡来，翟勇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老母鸡啄在钟上，这才发出了一声响。
秦以川和荀言却深知非也。
因为就在他们进门的刹那，分明看见钟上一道黑影挣扎着要扑上来，却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索束缚住，猛然拉扯回去，黑影跌回钟里，这才发出了声响。
那道黑影……看着分明十分陌生，可是当他急切地要冲过来的时候，却让秦以川的心里无端涌起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
钟上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的花纹纹路，伸手摸上去，大热天的却有一股子寒意直往人的骨子里钻，秦以川收回手，和荀言都有些疑惑。
这口钟上，除了温度低，竟然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
刚才的被封闭其中的黑影，像是他们的错觉一样。
翟勇殷切地看着他们，没掩饰自己着急卖钟换钱的心思。秦以川想了想，给他先转了三万块钱，说是算定金，这口钟他十万块钱买了。这个价格很显然超出了翟勇的心理预期，他很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秦以川也提出来一个要求，就是等晚上的时候，再来看一次这口钟。
翟勇这些天也见了好几个奇怪的买家，这样的要求在他们之前也有人提过，翟勇就没放在心上，让他们随时过来，他家的院门不上锁。但他晚上还要去上货，没法子在旁边招呼。
他没空陪着，对秦以川的行事反而方便，毕竟这样，万一出现点超自然现象，他就不用编瞎话糊弄人了。
这边天暗得稍微晚些，秦以川三个人一直到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才又过来一次。今天的月亮不错，院里哪怕没开灯，视线也不受什么影响。
这次他们再进门的时候，这口钟没有响，可邬子平却差一点跳出来——因为隔着大概不到十米的距离，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在那口大黑钟里盘腿坐着，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双目猩红似血，乍一眼看见真是个十成十的厉鬼模样。
但这个黑影实际上是个男人。
模样生得非常好，柔而不媚，刚而不莽，虽说是个偏柔和的长相，可棱角五官却又带着几分硬朗，若是但凡换一身正常的装束，和一双不像如今这样的猩红色的眼睛，必然是一位清秀公子。
可在看到他的瞬间，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一个一声轻叹颇显无语，另一个则直接拔刀出鞘，杀气顿生。
邬子平立刻明白过来，这钟里的人他们不但认识，还极有可能是仇人。
秦以川把荀言的昆吾刀按回去。

第56章 承载灵魂的钟
秦以川：“他就剩下一缕残魂，已经成了器灵，你何必和一个傻逼过不去。”
荀言想了想，不知道是认同一缕残魂不值得出手，还是认同那人是傻逼的评价，竟然真的将昆吾刀收回去了。
邬子平的好奇心蹭一下子就涌起来了，左边看一眼荀言，右边看一眼秦以川，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被秦以川尽收眼底。
秦以川：“怎么着？想听什么？”
邬子平眨巴着眼睛摇头，好奇心是一回事，自己知道多了，万一被杀人灭口又是一回事。虽然他知道杀人秦以川是绝对不会做的，但是他其实很想去东洲仓库任职，如果这个时候表现得太没眼力见儿，恐怕到时候秦以川不肯收他。
秦以川哪里看不出来邬子平这点小心眼，也没瞒着：“这人是我老对头，多年之前没少找我麻烦，后来遇上一些……大事，他带着一群人，非让我以一死救天下苍生，我没同意，他就开始追杀我。”
邬子平瞪大眼睛：“现在道德绑架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
秦以川：“很多年前的事儿了，不过，也算不上道德绑架，毕竟最后他比我先死了，如今还成了这么一副鬼样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声音也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可是邬子平却突然觉得，秦以川分明是不太想提过往的事儿。
这么后知后觉地一反应，他才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有点不合时宜：“秦哥，对不起哈，我……”
秦以川：“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都过去了。不过，这家伙当初铆足了劲要杀我，现在哪怕神智尽失，也对我不怎么友好；荀言更别提了，两人稍微凑合近点，肯定又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是这钟里古怪，我们又不得不去探查……”
秦以川还没说完，邬子平就打断他：“秦哥，我去！”
秦以川有点犹豫：“这里面什么路子我还没摸清，你还是个新人，让你去太危险了。”
邬子平：“我不怕，我有异控局给我的护身符，只要小心点，就算有点风险顶多受点轻伤，不会有生命危险。秦哥，你在五瘟鬼的手里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秦以川想了想，将乾坤袋里的倒腾出来一个丑不拉几的小泥人：“这是替身符，若受到攻击，它可以替你抵挡三次。”
邬子平将小泥人小心地揣在兜里：“放心吧秦哥。”
秦以川：“去那口钟正北面，闭上眼睛坐下，把手伸过去贴在钟上，什么都别想。”
邬子平依言过去，盘腿在钟前坐下，短短十几秒就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冰箱里，冷得直打哆嗦，他捏紧手里的泥人，努力将所有想法都赶出脑海。
一缕淡淡的白光从邬子平的手心上浮现出来，渡进大黑钟里。
大黑钟里封印的人影似乎感知到了有人入侵，挣扎着就要冲邬子平冲过去，秦以川的手指在钟上一弹，人影就立刻被他吸引过去，恶狠狠地扑过来。
秦以川指腹一疼，被黑影刺出一道小伤口。
就这么一个间隙，邬子平的魂魄已经不见了。
荀言抱着昆吾刀，看了一眼像睡着了一样的邬子平，神色间有些调笑的味道：“你又忽悠年轻人。”
秦以川：“这话说的，我怎么能叫忽悠呢？我说的哪句话都是事实，绝无半句虚言。”
荀言：“这些话你如果不说，他也没有胆量追问，你却偏偏要主动告诉他，难道不是刻意激起他对你的愧疚，让他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勾起了你的伤心事，这才心甘情愿替你查探那口钟？”
秦以川：“那不然呢？他不情愿我们又不能逼他，但是除了他，你我两人谁进去都得和他不死不休，闹的动静大不说，还耽误事。那两个孩子在镜子里已经被封了三天多了，再耽搁下去还有没有救都不知道。再说了，我就是告诉了他几句陈年旧事，他想问我又不敢，我说了他又愧疚，我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帮我做事儿，多公平。而且我保证他不会遇到危险，回头他还能让我欠他一个人情，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荀言：“是，就你机灵。”
秦以川唇角一勾，有几分得意。
秦以川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泥人，将被黑钟刺破的手指在泥人上按了一下，把血沾上去，顿了几秒，果然从泥人那听到了邬子平绷紧的呼吸声。
秦以川：“小邬同学，说说现在的情况。”
邬子平似乎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秦秦秦哥，我，我现在在一条路上……周围都是雾气，啥都看不清楚，怎么办？”
秦以川：“一直往前走，其他的都不要管，遇见什么东西也别分神看。”
邬子平：“噢……”
就这么静默地走了好一会儿，邬子平有点按捺不住：“秦哥，我一直算着距离，现在应该已经走出三公里了，前面还是什么都没有，我要走到什么时候呢？那口钟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以川：“小邬同学平时打游戏的时候，应该听说过一个上古神器，叫东皇钟吧？”
邬子平一愣：“真有这东西？”
秦以川：“当然没有——嗯，也不能说没有，只不过这东西不叫东皇钟，所谓的什么十大神器都是骗小孩玩的，远古时代虽然的确有这么一口钟，但是因为见过它的差不多都已经灭绝了，所以没人知道它的本名是什么。你现在身处的，只是一个复制品，内部塞了一个空间阵法，与另一个镜子相互通联，营造出一种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小世界的即视感。”
邬子平：“这……我不太明白，制造这么一口钟出来，有什么作用？总不能就是勾魂的吧？”
荀言：“不是勾魂，而是为了承载灵魂。你可以把这口钟，和鄢陵江底下的那面镜子，都看作是一个人工制造的幽冥地府，钟是大门，那面镜子才是真正的‘房间’。要想人死后不被地府拘束，不入轮回，就可以先将灵魂纳入这里。只要法术够强，就乐意制造出一处与现实世界无二的新世界。”
邬子平沉默了一下，幽幽道：“那这个人的法术，可能还不怎么高，这里除了一条石阶路，什么都没有。”
秦以川：“那必然吶，钟的主人都死了，里面的世界没崩溃就已经算他天纵奇才了。”
邬子平好不容易按下去的好奇心又被他勾起来了：“秦哥，你和我说说呗，那个被封在钟里的人，到底是谁呀？”
秦以川：“哦，你上课的时候，学过历史吧？三皇五帝那段，还记得吗？”
邬子平：“记得记得，当然记得。”
秦以川：“五帝之中，有一个叫帝喾的，有印象吧？”
邬子平大惊：“您是说这个人是帝喾？尧舜禹中那个尧的他爹？”
秦以川：“想得美，就他那德行，连帝喾一个手指头尖儿都比不上。帝喾是个称号，他也有自己的姓，就和黄帝的本姓是轩辕一样，帝喾姓姬名俊，他有几个儿子，其中最不成器的，就叫契——契约的契字，不过那时候读音不太一样，音同感谢的谢。”

第57章 镜子里的阎罗殿
邬子平沉默了好一会：“在我有限的知识里，好像记得这位姬契是商朝开国国君商汤的祖先来着，这都算是不成器？”
秦以川不以为然：“那都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有一个牛逼的后代也不算他的本事，在上古时期，他只是个管烧火的，闲来无事的时候夜观星象，悟出了什么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自学了些剑术，就开始觉得自命不凡，管天管地管人……那啥和那啥。”
身处大黑钟内部的邬子平捂住额头，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多少有点受到冲击。
毕竟在他看来，这位尧的弟弟，已经是非常特别极其的天纵英才了。
可是听秦哥的语气……不仅和这人十分相熟，而且还十分看不起？
秦哥不可能是疯了，那么只可能是他自己傻了，理解错了秦哥的意思。
正这么想着，他就听秦以川接着说：“至于他为什么被封在钟里，是因为他小时候，被我……咳，我听说的一个人物，打了一顿，为了赔礼道歉，给了他一张结构图，他仿照这张图，制造出了一口钟，不过后来那钟因为某些原因，被打碎了。刚才你看见的，应该是用那口钟的其中一个碎片，重新仿制的。”
邬子平由衷地敬佩：“秦哥，你知道的好多啊。”
荀言在身侧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什么都没说。
秦以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吗？”
邬子平：“为什么？”
秦以川：“差不多了，看看你周围，有没有多出来什么？”
邬子平一头雾水，四下扫了一圈：“没什么东……等会儿！秦哥我我我我看见了一队人！”
秦以川：“跟在他们身后，但是别靠太近，放慢呼吸，别被发现。”
邬子平的声音立刻变成了气声：“秦哥！这些人好像不是活人啊？”
秦以川：“阴兵你没见过，还没听说过吗？别担心，他们只是阴兵的一缕魂魄，只要你不在他们面前蹦跶着跳舞，他们不会发现你的。但是我估计柯尧柯舜这俩孩子，就是被他们带走了，只有跟着他们，才能找到这口钟和镜子的通道，你可别跟丢了。”
邬子平哆嗦着应了一声，蹑手蹑脚且同手同脚地远远吊在队伍之后，不过几分钟，果然见前面多出来一个分岔路口，邬子平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一咬牙，跟着阴兵残魂走了过去。
还没等走出多远，邬子平就觉前方豁然开朗，周围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宽阔的圆台，像是宫殿，又像祭台，周围陈设的风格透露着古怪，正中央的地方竖着一尊怒目横眉的雕像，看着有点吓人。
邬子平只把这雕像的特点简要介绍了一下，就听着泥人那头秦以川非常随意地答了一句：“啊，那是阎罗殿。”
邬子平觉得自己的脑瓜子里顿时炸开了一颗东风一号，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
秦以川：“不过是个仿制的半成品，那雕像是女娲捏人剩下的黄土泥做的，没成精，别害怕啊。不过你看到的只是镜子中的其中一部分，鄢陵江中历年淹死的水鬼什么的，也被封锁其中，只有祭祀的时候才会稍微打开一个裂缝，供一些道行不深的鬼魂出入。你如果一不留神去了这种地方，那泥人都救不了你。”
邬子平觉得自己的这条小命迟早要折在这，欲哭无泪地应秦以川的要求往前凑了凑，果然看见那队阴兵避开这里，往另一个方向绕过去。大殿的正中央有两个穿着蓝色帽衫的小孩，像陶俑似的，一动不动。
秦以川：“就是现在，瞧见那俩小孩没有？背也好，扛也罢，带上他们，立刻反方向往回跑。”
邬子平对秦以川的指挥坚信不疑，听着这话立刻冲上去，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夹在胳肢窝底下撒腿就跑，身后本来已经转过一个大弯的阴兵听见动静，又统统折回来，手里的长矛一横，立刻也追过来。
邬子平一鼓作气跑出来几百米外，渐渐觉得有点不对，眼前这路和来的时候似乎不大一样，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却也说不上来。
邬子平：“秦哥，这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秦以川：“都看见什么了？”
邬子平的声音有点发虚：“又看见了……一座阎罗殿，只不过这座阎罗殿里，没有那尊雕像了。”
秦以川：“往身后看。”
邬子平：“啊？”
秦以川：“我说，你往身后看一眼，记住啊，就看一眼，然后抓紧时间，赶紧跑。”
邬子平有些茫然，但还是依言下意识扭头往回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差那么一丁点就把他好不容易倒回去的头发又吓得竖了起来——不是别的，就因为那巨大的阎罗王的雕像，成了精，在一众阴兵之首，正往他这边大步追过来。
邬子平算是明白秦以川后边那句“抓紧时间赶紧跑”是什么意思了。
这要是但凡跑得慢了一丁点，阎罗王的石像一脚下去，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大黑钟之外，荀言稍有担忧：“他就这么进去，你不担心他出事？”
秦以川：“你以为他是什么省油的灯？上次他都被五瘟鬼套在麻袋里。差点拆吧拆吧吃了，可是回来之后，硬是半点倒霉的迹象都没有，这寻常吗？你我不怕五瘟鬼天生的晦气，那是因为我有九德之气，你有鬼主的阴煞命格，都是一等一的不好惹，可是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异控局新人，能扛得住五只鬼的晦气侵扰，这能是普通人吗？”
荀言：“怪不得你一定要让他去。”
秦以川：“放心吧，这只是地府的一小块投影，别人接触不得，他却半点事儿都不会有。”
身处大黑钟之内的邬子平听不到他们的对话，眼下简直被吓得肝胆俱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两个失去意识的半大孩子拔腿就跑。他自认为自己在一直向前走，可不过两分钟，发现自己再一次站在了阎罗殿外，而阎罗石像和阴兵，距离他已经不到五十米，最前排的四位阴兵齐刷刷地将长枪往前一刺，阴冷的气息险些撞在他的身上。
邬子平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知道自己这可能是遇上了鬼打墙，索性眼睛一闭，也不管前面是哪，无头苍蝇似的，一头就扎进了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脚踩在地上的感觉一变，邬子平却仍没敢睁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本能地感知到前方并没有障碍物，头脑放空地径直往前冲。
嗖的一声破空响，邬子平心里一哆嗦，脚下不知道踩在什么东西上，一个狗吃屎就扑到了地面上，阴兵扔过来的长矛就这么贴着头皮刺过去，扎在半尺之外的地面上。
邬子平睁开眼睛，瞪着差点将自己捅个透心凉的长矛，后脊梁上顿时出了一层白毛汗。
但刺进地板上的长矛只是第一个，剩下来的阴兵不知被什么东西挡在外面，不得近身，便将长矛像标枪一样，对准他扔过来。
邬子平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拼命躲闪，也许是阴兵的准头实在有点差劲，更或许是他的运气属实太好，十几根寒光凛凛的长矛，竟然连一个伤着他的都没有，到最后就连邬子平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疼得龇牙咧嘴，才确定这不是自己死了之后的幻觉。
秦以川：“怪不得不受五瘟鬼的影响，敢情这小伙子竟然有锦鲤的血统。”
荀言：“跃过龙门的锦鲤，在五千多年前就已经灭绝了。他虽然只有稀薄的血统，但也算很难得了。”
秦以川盯着大黑钟前邬子平的躯体，眼睛里渐渐浮现出几丝贼光。
阴兵在几十米外徘徊好一会，确认自己无法前进一步，最终只能恋恋不舍地退走，邬子平眼看着阴兵和阎罗王的雕塑消失在迷雾里，才重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泥人就传来了秦以川的声音：“小邬同学，你还剩下三分钟，三分钟内再不出来，你可能就要一辈子和这些阴兵一起，被封印在大黑钟里了。”
好不容易能松口气的邬子平，心脏瞬间又提了起来，刚要抬腿跑，眼角余光无意中往身侧一扫，瞥见了一个被铁索捆成了粽子的人影。
一身黑衣，长发委地，容貌清俊，眼底猩红。
邬子平心里一跳：这不是秦哥的那个老对头，上古时期的火神契？
自己这是无意中闯进来困住他的地方了，也怪不得那些阴兵不敢造次。
邬子平迟疑了一秒钟，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往那边迈出了两步。
被锁住的契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分不清眼珠眼白、只有一团血色的眼睛盯在他的身上，邬子平心里一凉，想退已经晚了。
一股难言的煞气宛若实质，劈头盖脸地扑过来。邬子平觉得自己像被一头飞奔的非洲大野牛铆足了劲儿撞上，被掀到半空翻了好几个跟头，才重重地落回地上，三魂七魄都隔了两秒钟才重新摔回到身体里，疼得骨头都要碎了。
这让邬子平这只菜鸟简直肝胆欲裂，缓了好大一口气，再低头一看手里的小泥人已经裂出了一条大口子，半边身子都快碎了。
泥人里传来秦以川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声：“你没事招惹他那不是有病吗？还不赶紧跑，等着再摔你一下子，我给你收尸吗？”
这下邬子平是半点迟疑都不敢用，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抓住柯尧柯舜两个孩子，没命的往前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屁股后面有疯狗撵呢。
一团白莹莹的光不知何时出现在正前方，邬子平本能地加快脚步，百米冲刺地撞进光团里。
额头抵着大黑钟失去意识的邬子平的躯体一震，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差一点就跳了起来。
邬子平：“秦哥！我我我回来了！等等，那俩孩子呢？我出来的似乎还拽着他们呢——”
秦以川按住耳朵：“别嚷嚷别嚷嚷，喏，那不是在你手里。”
邬子平伸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两颗弹珠，半透明的珠子里，穿着蓝色帽衫的小孩正睡着了一样，躺在其中。
秦以川：“去，送到柯老板家里。”
邬子平现在对秦以川的话令行禁止，撒腿就跑，连问秦以川为啥不亲自去都给忘了。
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的小泥人被遗落在大黑钟的旁边。
秦以川走上前，伸手将泥人捡起来。许是他靠得太近的缘故，钟里的契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再一次不安地躁动起来。
秦以川在钟前蹲下，看着被铁链困住的契的眼睛，许久后才叹息一声：“你当年不是嚣张得很？如今不是也落得了这样一副下场？还不如我呢。”
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尽力气，挣扎着想要将锁链挣脱。
秦以川沉默了一会，才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问荀言：“你在幽冥界见多识广，知不知道什么法子，能把它弄出来？恢复原样？”
荀言静默片刻，才道：“只能引魂入体，但是这种法子并不是百分百能成功，要找一个和他的灵魂契合的躯体，非常困难。”
秦以川：“算了，就冲这孙子当年做的那些事，就活该多被关几年。走，先把这里的事情料理完再说。”
荀言：“这口钟怎么办？”
秦以川：“好歹是十万块钱买的呢，花了钱的东西都不能浪费，回头把里面清理清理，刚好可以给仓库里那几位打造一个度假村，不然那些鬼只待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容易抑郁。”
他说着，脖子上的小黑石头红芒一闪，将整个大黑钟笼罩其中，这口一人多高的大钟，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终收缩到一个铃铛似的大小，被秦以川随手扔给荀言。
荀言接过来，略带嫌弃地又塞回他兜里。
秦以川笑了一下：“小心眼。走，去看看柯家那两个小孩。”
他们俩到的时候，柯家的两个孩子已经躺在了床上，只是仍旧昏迷不醒，柯老板夫妇抱着一儿一女正痛哭不止，邬子平在一旁站着，尴尬地挠后脑勺。
见秦以川两人过来，立刻迎过来：“秦哥，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两颗珠子一到这院里，就变出来两个小孩，要不是柯老板眼疾手快，这两小孩都差点摔在地上。”
秦以川：“结界而已，没听说过？”
邬子平：“听是听说过，不过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太神奇了。”
秦以川：“我们仓库神奇的东西多了去了，有机会带你去看。”
邬子平：“好啊好啊，秦哥你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前辈！”
秦以川：“少拍马屁。柯老板，孩子既然找回来了，我们几个就先走了。”
柯老板闻言，才终于从孩子失而复得的悲喜之中回过神来，拉着老板娘就要给他们下跪，被秦以川和荀言连忙拉住：“您二位这种大礼，我们可受不起。”
柯老板：“您帮我们找回来孩子，就是让我们老两口以命相抵都受得起，我们这……实在无以为报。”
秦以川：“如果您二位想谢我，就替我办件事吧。”
柯老板：“什么事，您吩咐，刀山火海的我们都得给您办妥当。”
秦以川垂下眼：“如果你们不介意，就在家里放个牌位，逢年过节的，烧两炷香就得了。”
柯老板：“不介意不介意！就是这牌位上，要奉谁的名字？”
秦以川：“就写……帝喾之子火神契之神位，其他的，没了。”
柯老板：“我记下了，一定不会让这牌位断了香火。”
秦以川点头：“这两孩子只是受了些寒气，静养几日即可恢复，但是半个月内不要让他们出门，也不要见除了你们之外的任何人，半个月之后，保证还是调皮捣蛋的健康小孩。”
柯老板夫妇连忙答应了，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门。
得知他们要去县城里，现在交通不便，柯老板本想租条船将他们送过去，不想还没等秦以川推脱，不远处就有人按了一声喇叭，一辆平平无奇的大众车摇下车窗，露出了贺文光闪闪发光的奶奶灰色的长发。

第59章 水神之祸|献祭河神传说
秦以川：“哟，贺先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怎么，嫌弃你那辆迈巴赫不够档次，改开大众了？”
贺文光：“秦先生说笑了。”
秦以川一见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分明是有话要说，但是眼下又不太方便直言，还得等着他问。
这么一来，秦以川就觉得这个人稍微有点矫情。
于是他偏偏就懒得问。
贺文光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太妥当，下了车替他们拉开车门：“三位先上车吧，怎么说我们贺家也算东道主，几位替我们清理了鄢陵江的东西，我自然得好生道谢。”
荀言和邬子平都抬头去看秦以川，秦以川倒没有拒绝，他也有问题要问贺文光。
这车虽然不如迈巴赫，但是也算市场车里配置顶尖的了。贺文光开车很稳，他们折腾了一大圈，邬子平早就顶不住，上了车不大会儿就睡着了。
秦以川和荀言都在闭目养神，车开了一路，连半句寒暄都没有。贺文光也不觉得尴尬，旁若无人地将车开进富县县城的核心地域，停在一家叫晨曦酒店的酒店门口。
早就等候在门口的大堂经理亲自来替贺文光开车门：“何总，您安排的都准备好了，几位客人是先去就餐，还是先回房间休息？”
贺文光回头看他们，邬子平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虽然他觉得应该没人听见，但还是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秦以川一看他的神情就懂了。
“既然都安排好了，就先去吃点东西，有些事儿，咱们边吃边聊也方便。”
贺文光的神情中露出几分微笑，大堂经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走到了稍显僻静的一侧通道，乘着电梯直接上了顶层。
这显然就是传说中的vvvip通道了。
富县虽然整体经济水平比较一般，这家晨曦酒店，其他楼层不知如何，但是这顶层，属实已经妥妥的是五星酒店的水平，四周都是落地窗，正中央的位置装修成了一个很有意境的空中花园的餐厅，贺文光引着三人落座，大堂经理在送上准备好的红酒的同时，已经通过对讲机通知服务员上菜。
贺文光亲自给他们倒了酒。
这酒的年份应当不错，冰镇之后，打开软木塞，立刻泛出一股浓郁的香气。
邬子平的眼睛瞬间一亮。
但不是冲着价值不菲的红酒，而是冲着被服务员推过来的餐车，餐车上最显眼的就是一盘色泽诱人的澳洲大龙虾。
也不知道是富县靠海的原因，还是因为贺家出身渔民，这一餐的食材贵虽然贵，但是上来的大多是虾蟹海参这一类的水生生物，看着富贵逼人，但是秦以川和荀言却有些兴致缺缺。
原因无他，他俩都属于吃小龙虾都得殷红羽给剥壳的，这些东西，他们不会剥。
而且，作为土生土长几千年的内陆人，他们也的确对这些虾兵蟹将不太能提得起胃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贺文光看出来他们两人都不想上手，对大堂经理试了个眼色，大堂经理冲着对讲机吩咐了一句什么，没隔两分钟，就有两位穿着素色旗袍的长发女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一左一右坐在秦以川和荀言身侧的空位置上，伸出纤纤素手替他们剥虾去蟹壳。
在女子坐下的一瞬间，荀言手里的筷子就停住了。
贺文光微笑着举杯，秦以川的眉头刚要蹙起来，就见身侧女子如画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乞求。
秦以川顿了顿，还是举起杯子。
这俩姑娘显然也是个打工人，秦以川要是真特别不给面子地让她们立刻就走，只怕出了这个门，她们马上就得失业。
荀言定定看了秦以川两秒，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
贺文光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也不介意，和秦以川隔空示意着敬了一杯酒，等两个女子将剔出来的海鲜分门别类地在精致的小盘子里摆放好，跟着大堂经理自觉地退下后，贺文光才开口：“秦先生，实不相瞒，我有一件事需要请您帮忙。您的规矩我都清楚，这张卡花了有三十万，算是我预先付您的定金，余下的，我会给您舟渡集团5%的股份，每年都可以参与集团的利润分红，具体数额不定，但是我保证，不会低于一百万。”
谈到钱的话，秦以川可就不困了。
秦以川：“这么丰厚的条件，贺先生想让我们做什么？”
贺文光又喝了一口红酒，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贺家先人落葬的墓地，遭到了些破坏。”
秦以川和荀言视线相对，脑袋里都冒出来一个念头：贺家的祖坟被挖了？
秦以川：“什么时候的事情？”
贺文光：“事情是三年之前发生的，但直到昨天，我们才得到消息。”
秦以川：“说具体些。”
贺文光：“几位既然是从陈荞陈老板那里来的，我也就不瞒着了，您应该都听说了我祖父的事儿，当年我祖父家贫，只靠打鱼为生，我父亲出生之后，他为了生计冒雨出船打鱼，却遇上了风浪，为了活下去，他将我的伯父，我父亲的孪生哥哥，献祭给了河神。”
秦以川：“这个传说竟然是真的？”
贺文光：“是真的，但是你们听到的，应该不是完整版。我祖父当初死里逃生，失去了一个儿子之后，神志日渐不清，他总是觉得，他的另一个儿子一直跟着他，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既监视他，也保护他，无论他到多么险峻的水域打鱼，都能安全地满载而归。就这样，他慢慢积累了一些家底，等我的父亲读书毕业之后，将这些存款交给我父亲去创业，从小作坊，一路做到如今舟渡集团的规模。”
秦以川：“然后呢？”
贺文光：“然后，在我出生的当天，我的祖父他生了重病，在抢救室的时候，停止了呼吸。”
邬子平：“不对吧？贺老先生不是前年才发出的讣告？”
贺文光：“问题就出在这里。当时医生分明已经确定祖父停止呼吸。要知道，那是最先进的医院，而不是条件落后的黑诊所，那么多专家会诊，不可能存在误诊的情况。但是就在我父亲将祖父送到殡仪馆，准备后事的时候，祖父却突然又恢复了呼吸和心跳。父亲立刻将祖父送回医院，经过再一次的急救之后，祖父康复了。”
秦以川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死而复生这种事……虽然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但是触发这种奇迹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了，古往今来这么多人，真正能实现的简直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听贺文光这语气，贺老先生的死而复生，却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60章 死而复生的祖父
贺文光：“祖父康复之后，短时间内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说得好听些，是阿尔兹海默症，但是实际上，在我们家工作时间比较久的保姆曾经在闲聊中透露过，祖父那段时间，完全像是患了精神分裂症，性情大变，有些人认得，有些人却毫无印象，过去的爱好与技能也全部都被忘记了，他就像陌生人一样，在尝试着重新融入我们的家庭生活。”
秦以川：“虽然很玄乎，但是这症状听起来，很像是被夺舍了——躯体仍旧是旧的，可是里面的芯子，却换了一个人。”
贺文光：“秦先生果然敏锐得很。这场病在四个多月之后，才慢慢康复，祖父重新变成了一个神志清明的人，只是从性情到生活习惯都完全变了。我父亲当时担忧了好些时候，但是日久之后，发现祖父虽然性情变了，但是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动，也多少放了几分心，只是父子两人并不亲厚。从小到大，他们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所以我从小和祖父也并没有怎么相处。”
贺文光：“之后我长大成人，祖父日渐衰老，两年前以92岁高龄寿终正寝。在祖父落葬之后，我的父亲出了一次车祸。”
贺文光说到这里就顿住了，邬子平边吃边听，原本还觉得这故事挺有意思，但是贺文光这么一停，给他留出了两分钟的琢磨时间，邬子平的脑子稍微转了一下弯，突然意识到贺文光说的这次车祸是什么意思，手一抖，叉子在盘子的边缘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邬子平：“您父亲……该不会也……”
贺文光的神色终于复杂了起来，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口喝尽：“没错。我祖父当年的经历，在我父亲出车祸后，又完完整整地重现了一遍。”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一次是奇迹，但是如果在一家人里重复出现两次，那就是傻子也能察觉出不对劲了。
贺文光：“我和我父亲的关系，原本一直很亲密，所以，哪怕他之后的变化并没有特别明显，我也能明显感觉出不对来。但是我没有声张过。对于这种事情，我就算因为有兰陵生的关系，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神鬼秘谈，可是我到底是个普通人，当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还是会害怕。所以秦先生，我不惜花重金请您帮忙，就是想彻底处理这件事。”
秦以川：“你的心情，我大概能理解，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你的祖父是前年去世的，如果照你所说，你父亲也是在前面就出现车祸，然后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时候兰陵生还与你联系，你怎么不向他求助？”
贺文光：“因为我信不过他。兰陵生之所以和我保持联络，完全是因为我父亲的关系。当时如果能够证实我父亲实际上已经过世，他毕竟不是人类，没有了这层因果束缚，他必然会立刻离开，甚至难保不会反咬一口，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不想冒这种险，所以一直在暗中查探隐世高人的行踪，甚至考虑过寻求异控局的帮助。但是如果这种事情传出去半个字，对于舟渡集团的公司经营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我只能放弃这种高风险的想法。”
荀言：“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找上我们？”
贺文光：“第一，我相信陈荞。那个女人虽然不是人类，但她非常非常聪明，她能信任你们，一定有她的原因。至于第二点，我们家的人每年都会在固定时间进行体检，而我父亲今年的体检报告先送到了我手里，结果是，他患上了胰腺癌。你们也知道，胰腺癌的患病率与死亡率几乎是一比一，我父亲现在还没有表现出症状，但这种疾病，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邬子平：“你的意思是，你父亲的病如果治不好，下一个可能死而复生的，不就成了……”
贺文光：“没错，我们家只有我一个独子。根据我的猜测，死而复生在每个人的身上只能出现一次，一旦我父亲因病而死，下一个可能会‘死而复生’的，就会变成我。”
秦以川和荀言一时都没有说话。
死而复生说来好听，但是说白了，再复生的那个，明摆着就已经不是本人，而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荀言：“那你们家的墓园，又是怎么回事？”
贺文光：“我父亲出事之后，我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虽然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隐蔽，但还是很可能被对方察觉出什么。我父亲前两天问过我体检报告的事情，我害怕他知道自己的躯体命不久矣，会提前行动，找上我，所以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是察觉出不对劲。之后就出现了墓园被盗挖的事情，我怀疑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秦以川：“说实话，从你的描述里，大概能够猜得出来，这个先是占据你祖父的身体，之后又在你父亲那鸠占鹊巢的，大概率就是当年被你祖父献给河神的那个孩子。但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魂魄，可以先后占据两具身体，还没有一点排异反应，安安稳稳生活这么多年的。我没有把握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
贺文光：“只要秦先生肯接这个委托，就是付出再多一些代价，我也能接受。我只有一个诉求，就是我不能死。”
秦以川：“我会竭尽全力。如果你猜的都是真的，那这个人显然已经开始行动了，我的建议是，找机会让我们见一见你的父亲。”
贺文光：“这件事好办，明天晚上舟渡集团在泰丰市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届时你们三位可以作为嘉宾前来，我父亲会全程出席。今天三位先在此休息，我会让人准备好西装礼服和请柬，坐明天的飞机一起飞往泰丰。”
对这个安排，秦以川倒是没什么意见，虽然事情处理起来可能麻烦一些，但毕竟贺文光给的价格在那。一年一百多万的进账虽然不算太多，但是蚊子腿也是肉，最起码东洲仓库一年的房租和生活花费是够用了。
事儿谈完了，秦以川见邬子平吃得差不多了，便也没和贺文光太客气，交代了一下鄢陵江那边收尾状况的注意事项，就回贺文光早就安排好的套房歇着。
五星级酒店的感觉的确和路边小旅馆不一样，秦以川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富二代的人设有点名不副实，他早些年就应该也攒下点钱，多买几个这种豪华宾馆，哪里至于沦落到为房租发愁的地步。
一夜无话，等第二天秦以川睡到自然醒时，已经九点多了，大堂经理又贴心地准备了三十多种的早餐，往长条桌子上一摆，知道的是招待他们三个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给一个旅游团准备的团餐。

第61章 泰丰市慈善晚会
荀言已经在桌前切荷包蛋了。
蛋黄蛋清一左一右放在两个盘子里，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秦以川哈欠连天，邬子平却神采奕奕地从房间里跳出来，他早上已经去跑了个五公里，回来刚洗完澡换了衣服，带着水汽的年轻人少年感十足。
经过鄢陵江一役，他终于和秦以川混熟了些，一见面也没有那么拘谨，道了一句秦哥早，笑出来一口小白牙。
秦以川在荀言身边坐下，将他手边杯子里的牛奶和豆浆一样喝了一口，最终还是觉得加了糖的豆浆更合胃口一些，又把牛奶推回荀言面前。
荀言默默将牛奶喝了，同时将一笼屉包子推到他手边儿。
邬子平在一旁看的羡慕不已：“秦哥，你和荀哥的感情真好，我真羡慕。”
秦以川：“羡慕什么？等你回去进了异控局，异控局也会给你配搭档。”
邬子平抿抿嘴：“秦哥，你看我能不能申请，也去你们东洲仓库呀？”
秦以川：“为什么？我们仓库只是异控局下属的一个外编，待遇可比不上异控局，除了五险一金，年景不好的时候连年终奖都发不起。”
邬子平：“我不介意！真的秦哥，我觉得你们特别有本事，我就是想跟着你和荀哥，能多学点东西，工资奖金什么的都不重要，我能养活自己就可以。”
秦以川看向荀言：“他都这么说了，你觉得这小子行吗？”
荀言瞥了邬子平一眼，没说话。
邬子平一听这话，立刻明白秦以川是愿意收他在身边打杂，眼睛顿时亮起来，傻里傻气地重重点了个头。
早饭吃完，贺文光带着两个秘书打扮的人进来，拎着一个行李箱，里面是给他们三个人准备好的西装礼服，还有泰丰市慈善晚会的邀请函，以及三张头等舱的机票。
等三个人收拾得差不多了，贺文光已经调了两辆车在楼下候着，将他们一路送到机场，三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在泰丰市的机场，舟渡集团也已经派好了商务车来接。
加上贺文光在内的四个人先是被送到下榻的酒店，换了衣服又被等候多时的化妆团队做了个造型，这给了秦以川一种奇怪的错觉，总觉得自己这不是去参加什么慈善酒会，反而像是当明星去走戛纳红毯。
慈善晚宴设在一艘豪华邮轮。
贺文光真不愧是常年混迹在娱乐新闻中的人，这种典礼酒会什么的，他向来是驾轻就熟，从容不迫。将头发从奶奶灰染回了黑色，穿了一身西装又打了领带，不苟言笑的时候还挺像一个商人的。
四个人一进门，本来十分热闹的酒会现场，声音顿时稍微一静，几十双目光不约而同地落过来。
秦以川和荀言的眼神却落在了大厅正中央那个红裙女子的身上。
水红色的露肩礼服勾勒出流畅的肩胛骨线，腰上系着一条勾着白珍珠的腰带，更衬出盈盈一握的腰身，不规则的裙摆露出纤细的小腿，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哪怕没有见着正脸，一种骨子里带着的气势已经显露无遗。
秦以川迟疑：“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好眼熟？”
荀言也难得有些不确定：“这好像是……”
邬子平则直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不是我偶像吗？”
秦以川：“你偶像？明星？”
邬子平眼睛亮得简直要成了万花筒：“这是红羽姐啊！秦哥你们都没认出来吗？”
荀言：“她怎么会在这？”
有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贺文光拿了一杯酒：“你们认识那位女士？”
秦以川：“认识是认识，只是她怎么会在这？”
正说话间，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走过去，亲手为一身红裙的殷红羽倒上酒，说了两句什么，两个人都没有回头，但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贺文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秦以川也端了杯香槟，稍微抿了一口：“怎么，那人你认识？”
贺文光：“他就是我爸。”
荀言刚送到唇边的酒杯又停下。
殷红羽怎么会和贺晨认识？
正疑惑着，那边的殷红羽无意中一转头，眼角的余光一瞥，和秦以川对了个正着。
那一双天生带着点倨傲的丹凤眼顿时瞪圆了。
殷红羽：“贺先生，不好意思，先失陪一下。”
贺晨：“怎么了？殷小姐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殷红羽：“哦不是，就是遇见两个熟人，去打个招呼。”
贺晨顺着殷红羽的目光看过来，与贺文光沉甸甸的眼神短兵相接，父子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殷红羽看看他，又看看贺文光：“贺先生，也和他们认识？”
贺晨笑了一下：“那是我儿子，殷小姐，真的很巧，您的朋友，竟然和我儿子也是旧相识。”
殷红羽面有狐疑，她怎么觉得，贺晨这句话，分明是话里有话呢？
她揣着一肚子疑惑，刚想过去，却见贺文光和秦以川四个人先一步往这边走过来。
贺文光：“爸，这位是？”
贺晨：“这位是殷红羽殷小姐，我请她来，是有些小事请她帮个忙。倒是文光，你什么时候和殷小姐的朋友成了朋友？”
贺文光：“这位是秦以川秦先生，这位是荀言，还有这位，是邬子平。这三位刚刚帮我处理了鄢陵江的水患，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刚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他们三位帮忙，就带他们到这里来，不过没想到，爸您也有客人。”
父子俩的话看似没什么毛病，可是秦以川和殷红羽在旁边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对父子的对话，每个标点符号里，都藏着令人看不懂的机锋。
殷红羽眨巴着眼睛，目光里的意思非常明显：这人什么来路？
秦以川的视线往贺晨身上挪了一下：我还想问你呢。
殷红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捻了一下：还用问，必然是收钱了啊。
秦以川以非常轻微的弧度颔首：我们也是。
殷红羽眼睛一瞪：现在怎么搞？咱们总不能互相打吧？你和小荀一对儿，这不公平！要不我把殷弘宁招来？
秦以川眼角斜了一下邬子平：这位小兄弟借你用用？
殷红羽神色狐疑：这小子一看就是新人，我不带小朋友玩。
秦以川没忍住扬了一下唇角，没看懂他们这种意念交流的邬子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明白殷红羽的目光怎么就突然变得有点嫌弃他了。
贺晨：“三位处理了鄢陵江的事儿，就是帮了我们舟渡集团的大忙，我代表鄢陵江周边的百姓，敬三位一杯。”
这贺晨还真不愧是舟渡集团的当年人，就凭身上老成持重的气势，就不是贺文光这个年轻人能比的。
秦以川也不能驳他的面子，稍微客套两句，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贺文光，关切开口：“贺董声名在外，今日得见，果然神采奕然。我有一位老朋友，是位医生，我从他那听闻您前两年出过一次车祸，落下来些病根，现在可恢复了？”

第62章 两种说法的同一件事
贺文光的神色一紧，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就提起这一茬。
贺晨却不疑有他，摇头道：“旁的倒还好，毕竟那车祸看似凶险，但好在我当时系着安全带，又坐在后排，所以倒没有受多严重的伤，就是这腿脚，阴雨天不是很便利，不过我都这岁数了，有些小毛病，无伤大雅的，也就不在意了。”
这话回答得算是滴水不漏。不过秦以川也没有打算这么一两句话试探出什么来，再加上此时时机不太对，他也不太好追问得太细致。
就当他打算客套两句的时候，殷红羽却看着贺文光开了口：“说起车祸，我看娱乐新闻上说，半个多月前贺公子带着绯闻女友出去吃饭，结果碰上了人家的私生饭，被跟车的时候也出了一次事故，百十来万的一辆车都撞报废了，闹得还挺大的，不过现在看来，一定是营销号为了博眼球发的假新闻，您这分明好端端的站着呢。”
贺文光：“车是撞得很厉害，只不过我当时发现有人跟着，就和同行的朋友换了车，这才避免了一次事故。看不出来殷小姐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关注娱乐新闻。”
殷红羽：“嗐，我呢也是一个俗人，很喜欢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小报、神鬼传闻做消遣，比不上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学习起东西来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样，着实叫人佩服。”
贺文光听着这些溢美之词，只是礼貌笑笑：“殷小姐过奖。”
贺晨：“好了，殷小姐和秦先生既然是旧相识，不妨就先叙叙旧，我们父子也暂时不打扰了。文光，前些日子谈好要收购的永辉集团今天派了代表过来，你和我一起去见见。”
贺文光：“秦先生，那我就暂时失陪一下，有需要可以随意招呼服务生，邮轮上有歇息的地方，若几位累了，可以先行歇息。”
秦以川颔首，目送着贺文光和贺晨走远了，才对殷红羽一扬下巴：“怎么回事？你怎么来这里了？”
殷红羽压低声音：“还能为什么？赚钱呗。舟渡集团的董事长，就刚刚那位贺晨贺先生，不知道走的是谁的路子，竟然直接找到东洲仓库里去了，出价三百万，让我替他处理一个人。”
荀言：“他儿子？”
殷红羽：“bingo，小荀同志真聪明。他和我说了一件事，就……咋说呢，我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了，必须得亲自来看看。”
秦以川：“什么事？”
殷红羽：“他说，怀疑他儿子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贺文光，是其他东西借尸还魂了。”
秦以川与邬子平面面相觑，荀言微微垂下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殷红羽：“这个贺晨，给我讲了一个……咋说呢，像故事似的往事。他们老贺家吧，他爸，也就是贺文光爷爷，其实除了他还有一个兄长，但是兄长出生不久就被老爷子扔进鄢陵江里，祭了河神，但是这个孩子死了，又没有完全死，而是化作一种很奇怪的魂体，一直跟随在贺晨的左右。”
邬子平：“冤魂相伴，贺晨竟然没有夭折？”
殷红羽：“要不说这个魂体奇怪呢，它不是冤魂，毫无凶戾之气，更像是护佑在侧的保护神似的，所以最开始，老爷子和贺晨都没有害怕过，反而还给他在寺里秘密供奉了一个牌位，让这个兄长能享受香火，有助于魂体修行。也许是为了还香火供奉的人情，这个魂体给贺晨带来了不少的机遇，舟渡集团就是在兄长的帮助下一点一滴地打拼出来的。要知道，自古以来创业的十个里面得死八个，贺晨能从一个渔民变成如今舟渡集团的董事长，他那个兄长功不可没。”
荀言：“然后呢？如果一直这么相安无事，他就不会找上你了。”
殷红羽：“后来，就是贺老爷子突然患了病，抢救无效病故了，但是又奇迹般的复活了，而复活之后的老爷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贺晨怀疑，真正的老爷子的确死了，现在这个活在老爷子身体里的，有极大的可能是他的兄长。”
秦以川：“这一段故事，我们在贺文光那里也听说了。贺老爷子死而复生之后，又活了几年，直到前年才因为年纪到了，寿终正寝。”
殷红羽：“就是因为贺老爷子寿终正寝，才又有了之后的变故，那就是，贺文光出事儿了。”
秦以川：“贺晨告诉你，贺文光出了车祸之后，原本寄生在贺老爷子身体里的灵魂，转移到了贺文光的身体里？他找你，就是为了收这个寄生魂？”
殷红羽：“没错。你猜的这么清楚，看来贺文光带你们来参加这个酒会，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收拾了鄢陵江里的东西。他是咋说的？”
秦以川：“故事么，四舍五入都差不多，不过最重要的出入是，在贺文光说来，那个被侵占了身体的，是贺晨。而因为贺晨体检被检查出了胰腺癌，命不久矣，他觉得下一个轮到的肯定是自己，所以才以舟渡集团的股份做报酬，请我们来帮忙。”
殷红羽：“股份？舟渡集团这么大的企业，股份估计得值不少钱吧？怎么也得比贺晨开的这三百万多吧？”
秦以川：“多是不多，不过胜在每年都会有进账——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咱们东洲仓库总共就这么多人，还接了两个完全矛盾的委托，这怎么整？”
秦以川：“小荀同志，你怎么看？”
荀言：“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无论是贺晨还是贺文光，身上都没有任何的鬼气或者妖气，完全看不出到底是谁有问题。”
殷红羽：“说实话，相比起来，我还是倾向于相信贺晨。我是带他和他的秘书进过仓库办公室的，当然空间幻境什么的都收起来了，没让他察觉出不对。咱们那地方你也知道，到处都是阵法，而且当时殷弘宁那小子也在，如果他身上真的有不对劲的东西，应该瞒不过殷弘宁的眼睛。”
秦以川：“这也是奇怪了，贺文光和我们相处了好几日，但无论是我，还是小荀，并未从他身上看出不妥。”
殷红羽：“那现在怎么办？”
秦以川：“先静观其变了只能，眼下既然这对父子分别雇了我们做保镖，我们自然得尽职尽责。无论这两人谁说的是真的，都必然有一个人即将，或者已经被侵占了身体，并伺机占据另一个人的躯体。我们要做的，就是保住这人的命。殷弘宁没来的话，这小子就借你差遣。”
殷红羽：“这小孩是哪捡来的？”
秦以川：“五瘟鬼那的麻袋里掏出来的。你别看他看起来没啥大用，但是这小子有锦鲤的血统，别的不行，给你当个好运符还是绰绰有余。”
殷红羽：“好的秦老板，我懂了，我一会儿就带这位小兄弟去买彩票，哎，小兄弟，你叫什么？”
邬子平：“邬子平，我叫邬子平。”
殷红羽揉了揉他的头发：“小邬同学，从今天开始就跟着我，姐姐保证你吃喝不愁。”

第63章 覆着“气”的拍卖品
秦以川给荀言递了一个眼色，目光中有几分得意。
他们东洲仓库拥有镇宅锦鲤，发财指日可待。
他们这边刚把前因后果的大致交代完，贺晨和贺文光就走了过来，生意场上的人都不简单，虽然父子两人已经闹到了互相提防对方要自己命的地步，但是面上却一点异样都没表现出来，甚至有商业合作上的熟人来打招呼，父子两人还都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贺晨：“几位，酒会稍后还有一场小拍卖会，物件虽然算不上稀罕物，但本次拍卖是为西北贫困地区的希望小学筹款，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在六层给几位留了雅座。如果因为旅途劳顿，想要早些歇息，可以吩咐文光，顶层都预备好了套房，诸位千万不要客气。”
这安排真是滴水不漏。
秦以川自然得礼貌周到地道谢，让他们有事情尽管忙，不用关注他们。
贺晨又亲自敬了酒，这才在别人的招呼下先行一步。
倒是贺文光，没有贺晨在身边，他似乎压力大减，连看向殷红羽的目光都放肆了两分。
贺文光：“我还不知道秦先生的身边，竟然有如此出色的女孩。”
殷红羽的目光缓缓抬起来，落在贺文光的脸上。
秦以川心里没由来的一突突，有点担心殷红羽下一瞬间就将酒杯砸到贺文光的天灵盖上，忙打哈哈似的道：“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出色的女孩’，她叫殷红羽，是……算是我们的合伙人，身手极好，先前是打职业比赛的，就是吧这脾气不太好。”
秦以川觉得自己这都已经算是明示了，贺文光有些遗憾地将目光挪开：“也是，若非有一身好本事，又怎么会得老爷子的青眼，亲自动身去请到这里来。秦先生，不知您稍后如何安排？是留在这看看拍卖会，还是我带几位去休息？”
秦以川对拍卖会是没什么兴趣，毕竟他岁数在那，就是一只乌龟，活上成千上万年，见过的好东西也比普通人多得多，更何况他一个曾经的山神。
但是还没等他说话，就见荀言的头稍微一抬，望向的方向，是端着锦盒路过的几位礼宾小姐。
更巧的是，邬子平也似有所感，往那边探了探头。
秦以川涌到嘴边的话绕了一个圈，换成了个疑问句：“今天拍卖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不知道方不方便告知？”
贺文光：“当然方便，都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藏品，其中有一位书法大师的印鉴，一个玉石雕刻的香炉，两方清朝皇宫流传出来的朱砂御墨，以及半块玉佩。这些都是几位常和舟渡集团合作的老企业家的藏品，东西本身价值不高，但是因为拍卖加上了慈善二字，所以价值应该不会太低。”
印鉴，香炉，墨，还有玉佩，听起来都挺平平无奇的，到底是什么引得荀言和邬子平小锦鲤都侧目相看呢？
秦以川：“说起来，我们见过的拍卖会是有几场，但是慈善拍卖还没有凑过热闹。”
贺文光会意：“拍卖会的地点设在了三楼，我带几位过去。”
从一楼到三楼，就算是走楼梯也不过一分钟的事情，可是贺文光直接带他们到了贵宾通道的电梯间。酒会参加的人不少，有资格前去慈善拍卖的，却不是人人有份。
三楼明显比一楼安静许多，且布置得也相当别致，整个三楼的光线都稍微暗一些，被分割成众多独立雅间的房间犹如蜂巢，配上这种灯光，又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贺晨亲自安排给他们的位置最靠近拍卖台，又是一个角落，不太会引人注意。
门是半开的，但是有半透明的屏风挡住了雅间内的视线，私密性很强。
屏风上挂着一个檀木牌子，上边写着“天一”二字。
这就是“天字一号”的意思了。
这还是早一百年前跑江湖的人的规矩，同样的一间房，若是非要分出个三六九等，就得靠这种牌子，天字一号最高，剩下的依次就是地字一号，地字二号，玄字一号二号三号，黄字的一到四号。
至于那些连黄字都排不上的，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传统，所以当贺晨把他们安排到这里的时候，荀言还侧目多看了两眼那个牌子。
屏风之后是一张黄花梨木的八仙桌和四张缅甸花梨的灯挂椅，挂着六只木雕花的灯笼，不过灯笼里不是蜡烛，而是用上了更安全的电灯。
他们一进来，就有穿着旗袍的服务女子进来奉茶，泡的是什么茶秦以川这种粗人分辨不出来，但是泡茶的用具，可都是妥妥的紫砂六方壶。
贺文光将他们带到此处，并未久留，显然作为舟渡集团的少东家，慈善拍卖的事情他也脱不开身。
等贺文光和奉茶的女子都退出去，确认周围没有人了，秦以川才略有些牙疼地瞅着这屋子里简单却昂贵的摆设：“舟渡集团倒真不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大企业，这手笔阔绰得有点不像话。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有钱的，可是和人家一比，咱们的仓库实在有点像收破烂的。”
殷红羽郑重点头，眼睛却死死粘在那套茶具上：“这套茶壶的样式太眼熟了，我记得十几年前，也有一个艺术品拍卖会，我在那个会上就见过和这个相差无几的茶壶，当时那个六方壶是紫砂圣手顾景舟顾老先生所制，最后的成交价都快两千万了。这个虽然不是出自顾老先生的手，但是材质工艺都是上乘，市面上的价格，少说也得将近二十万了。”
邬子平伸出去的手立马收了回来。
这要是一不留神打碎了一个杯子，他得打多少年的工才能赔得起？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荀言竟然倒了茶，将杯子直接推到他的面前，神色淡定，似乎这套几十万的茶具就像几十块钱一大包的一次性纸杯似的，压根不值得他多看两眼。
邬子平受宠若惊，立刻站起身来接着。
荀言：“你刚刚感觉到什么了？”
邬子平的脸稍微一红，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荀哥，我说了，你们可别笑话我，我虽然干啥啥不行，但是除了能让身边的人运气还不错之外，还有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天赋？姑且就算是天赋——那就是我对好东西都格外敏感。一旦那东西是个真值钱的，我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秦以川和殷红羽听完都惊了：“好家伙，你这，还是个贵重物品探测仪？”
邬子平：“只不过这个直觉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的，倒不是说我感觉错，而是有的东西，他分明很贵重，但是我可能第一时间就感觉不出来，得多接触几次才能感知到。就比如秦哥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石头，我起初就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直到后来偶然的机会，才感觉到这东西来头不小。”

第64章 对好东西的敏感
秦以川好奇了：“怎么个来头不小？”
邬子平：“这个我很难描述，简单来说，就是一般值钱的东西，比如博物馆里展示的古董，在我的感知里就像玩具车上的小灯泡；非常值钱的东西，就像清明上河图之类的国宝，大概就是普通人家用的照明灯，而秦哥你脖子上那个小石头……大概得到月亮那种程度，我从出生起，还就见过这一个这样的东西。”
殷红羽的神情微妙，半开玩笑似的说：“那当然了，他这个东西，但凡被考古研究者发现，起码能将现阶段已知的人类文明往前推好几千年。哎，小锦鲤，那你刚刚感觉到的东西，大概是个什么档次的？”
邬子平：“大概是介于照明灯和灯泡之间……我也有点摸不太清，第一感觉分明觉得这东西挺值钱的，但是之后我有意识地感觉，又发现似乎也没那么值钱。就是那个东西上好像覆盖着一层东西，就像……”
荀言：“覆盖着一层‘气’。”
邬子平：“对对对，就是‘气’！很玄乎，但是那层‘气’又是真实存在的。”
这描述是挺玄乎的。
不学无术二人组的秦以川和殷红羽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层气是个什么东西。
想不出来的话，就只能等着看了。
他们不是普通人，也自诩还有点眼力。
隔着远远的距离感应不到，但是当这个东西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们还有点信心能看出不一样的地方来。
就这么等了二十多分钟，秦以川的一壶茶都喝完了，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小茶杯玩儿，就听见清脆的编钟声响了一声，侧方的一扇窗户被轻轻推开，他们从窗户正好能看见，贺晨已经站在了中央的半圆形的交易台上。
这就是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贺晨讲了几句开场词，秦以川没有怎么注意听，贺晨下台落座，再走上去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大概刚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生得不错，更关键的是他的气质实在出众得很，秦以川觉得他很眼熟，百度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舟渡集团的董事长特助。
董事长特助这种职位，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的，在某种程度上说，他简直比集团董事长要更熟悉整个集团的大小事务。
不过这个董事特助，着实是年少有为，如果不是因为他家世同样不错，很多人估计都会认为他说不定是贺晨的私生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事实上前几年也的确有过这样的传闻，但因为实在没人相信，也就不了了之了。
拍卖正式开始，第一件藏品就是晚清皇宫里流传出来的朱砂御墨。
正规的朱砂御墨得是清朝皇宫内务府所制，只供皇宫内使用，民间流传甚少。
眼下拍卖的这块其实只是徽州墨家承制的，虽然外观上差不多，但比起真正的内务府御墨，价格上可就差多了。
东洲仓库除了殷弘宁就没有一个文化人，对这种文人物件儿的价格属实没有什么了解，这块朱砂墨拍出了单块八万的价格，两块打包卖，加起来也16万了。
这八万的单价放在普通市场里可能的确不低，但是在这种连把椅子都得值个小两万多块钱的地方，八万块属实不多。
不过第一件藏品抛砖引玉，也是正常。第二件的玉雕香炉和书法大师的印鉴，也分别拍出了18万和21万的价格，于慈善拍卖而言，都属于中规中矩。
最后一个是一块玉佩。
这个玉佩，极有可能就是荀言和邬子平感应到的，那个不寻常的东西了。
秦以川终于提起了点儿精神。
身着旗袍的窈窕女子端着一个玉盘走上来。
玉盘上盖着一块红缎子。
这玉盘一出现，邬子平的肩膀就立刻坐直：“就是这个！它应该很值……”
最后的那个钱字还没等说出来，台上主持拍卖会的董事长特助，已经将红缎子揭开，露出一块直径大约8厘米的圆环镂空金鱼玉佩。
说是玉佩，但是这东西的材质，就是说它是原石都不会有多少人反驳，既不通透，也无光泽纹理，地摊上卖9.9的玉好歹还染个色，可这块连色都懒得上，就保留着最初的灰呛呛的底色，唯一有点特色的就是金鱼眼睛上的一丢丢的黑色，应当是块黑色玉石嵌入其中。
邬子平愣了一下。
不仅邬子平，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秦以川站起来：“他们怎么会有这东西？”
邬子平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还没等问，秦以川已经飞快地收敛了神色，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玉佩。
特助：“诸位应当也看到了，这块玉佩的材质比较普通，工艺也并非出自名家之手。这其实是我们董事长的父亲，已经过世的贺老先生在年轻时，亲自从鄢陵江中收集到的玉料，一刀一刀亲手雕刻而成。贺老先生过世之后，我们董事长将它捐赠出来，进行拍卖。无论今日成交价是多少，我们董事长都会额外拨出二百万的慈善基金，成立一个专门的资助基金会，帮助贫困地区的孩子完成学业。”
众人都隔着蜂巢，看不见表情，但是特助的话音刚落，就有人举了三十万的手牌，余下的人见了，也纷纷加价，不过几个回合，就将价格炒到了九十八万。
秦以川冷着一张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些人出价这么高，无非是想讨一个慈善基金会合作者的名声，回头发个新闻通稿，自己的公司企业就能得一番流量曝光；与此同时还显示了自己对舟渡集团老爷子的敬重，讨好了舟渡集团，名利双收，不亏本。
但是只有他们这么几个人知道，这个玉佩的真正价格，压根就不是这么千八百万的钱能衡量的。
那鱼眼睛上的黑色的小石头，那特么的是上古神器黑玉书！它和秦以川打出生起就相依为命的物件，在他的真身还活着的时候，黑玉书唯一的一块缺失，就是奉天帝之命，给治水的大禹掰了那么一小块，心疼得好几百年没有睡好觉。
殷红羽：“秦老板，现在这怎么整？这黑玉书虽然小，但它可是黑玉书啊！”
邬子平：“红羽姐，那个，黑玉书是干嘛的？”
殷红羽：“额，这个咋说呢，这东西……最初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神器，但是之后吧，因为种种原因，黑玉书碎了，其中仅剩的几个碎片，就成了咱们秦老板安身立命的所在。秦老板要想长命百岁，就得尽可能把碎裂的黑玉书都给找回来。”
邬子平：“那这么说，这块玉佩我们得尽可能拍下来？”

第65章 金鱼玉佩上的黑玉书碎片
秦以川：“拍个鬼，九十多万，真买了这么一块石头，咱们接下来这几个月都得集体蹲在大门口喝西北风。”
邬子平：“那怎么办？”
荀言稍有迟疑：“要不……”
秦以川一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来这位爷要干什么：“打住！文明社会，别总用这么粗俗的手段。要想拿回这块黑玉书，也不是没有法子。反正买东西的不是冲着它来的，回头找个机会，拿块黑曜石一替换就成。不过我倒很好奇，贺老爷子带着这块玉佩多年，按理来说，就算它身故，也应该是百毒不侵，又怎么会被借尸还魂呢？”
殷红羽：“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专门针对这黑玉书动了手脚？”
秦以川：“鬼门按理来说应该没这么大本事才对，能对黑玉书做手脚的，都得是万年前的人了，在我印象里，这些人应该都死绝了才对。”
荀言：“未必，契不就还活着？”
秦以川：“他那叫活着？垃圾桶里掏只狗都比他过得好。”
荀言：“只要他一朝脱困，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也一样有复活的那一日，你们这些上古神仙的手段，你自己最清楚不是？”
秦以川心想这倒是。
这样的话，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量少让其他人接触那块玉佩的好。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也参与拍卖，将这块玉佩买下来，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黑玉书。
但他没钱。
他堂堂一个古神，竟然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
这神仙让他当的，也太失败了。
也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那边的拍卖场上已经落锤了，九十八万的价买这么一块小石头，也不知道谁是这么个冤大头。
拍卖会完了，但是听那特助话里话外的意思，舟渡集团还给诸位准备了其他的节目，但是具体是什么秦以川懒得听，就是听了他也懒得去。
顺手把殷红羽和邬子平打发了，让他们想吃想喝自己玩去，他和荀言在包间里又等了会，一直等人都走了，他才盯着买了玉佩的人的方向，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绕进了澡堂子。
秦以川简直开了个大眼，他还没见过谁家的游艇上能开设一个澡堂子的。
不过当他进去之后，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地方和澡堂子最大的相似，除了有水池子，其他的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这地方泡澡是假，按摩才是真的。
那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按摩师，要不是爪子上都沾着血，任谁都以为这简直就是天堂地球分堂。
里面几个道貌岸然的总经理总裁的，肉眼凡胎搞不清状况，享乐的排排躺在按摩床上吹牛逼，只有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愣在当场，差点没直接拔刀。
这地方也不是荒山野岭，一艘好歹算上流人士聚会的豪华游艇，里面到底是怎么混进来这么多妖的？
或者说，这些根本不是混进来的，而是被直接安排在这儿的？
若真如此，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肤白貌美的小兔妖温柔礼貌地迎过来，秦以川谎称自己只是来找人的，将人避开，钻进洗手间，给殷红羽发了条微信，让她注意船上是否有变故。
隔了不到一分钟，殷红羽回信了，别的异常倒是没有，只是这艘豪华游艇，已经远离了码头，现在看距离，是已经到了鄢陵江的腹地了。
周围除了这艘游艇之外什么都没有，换言之，如果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想要将船上所有的人都就地格杀，抛尸江底，回头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就连警察都查不出来到底是谁动的手。
秦以川心里涌上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回了殷红羽一句让她留意船上众人，出门径直往那个买了玉佩的人所在的方向走。
如果没有这么一茬，秦以川本想从长计议，但是现在显然是马上就要出事的节奏，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得速战速决。
买到玉佩的是个姓刘的中年男人，听他和按摩师的谈话，似乎做的是建材生意，因为材料运输一直与舟渡集团的物流合作，这才花了这么多钱买这个不值钱的玉佩，目的就是和贺家拉近点关系，回头商业谈判的时候，争取能让运输费用再降两个点。
貌美如花的按摩师笑着回应，刚要说什么，抬头却见面前走过来两个陌生人，手上动作一顿，就见秦以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一怔，随即发现自己不仅发不出声音，连肢体都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姑娘顿时花容失色，屈膝就要下跪，秦以川忙伸手提住她的后领子将她拎起来，扬了一下下巴，让她先退出去。
这小妖精虽然道行才一二百年，但脑袋很灵光，不仅自己退了出去，还特意招呼了两侧几个姑娘一起出去。
走出两步，这姑娘又被荀言的刀拦住，她刚要回头，就觉的一个冰凉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将一颗苦涩不已的丹药扔进了她嘴里。
小妖精当时脸就白了，惊惶失措地看向荀言，荀言却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刀尖稍微往门口指了一下。
小妖精简直快哭出声来，步履虚浮地往外走，生怕自己走不出几步就被当场毒死。
这儿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人都睡熟了，这个刘老板也是半睡半醒的，秦以川挥手在周围落了一个结界，将声音影像都隔开，伸手在按摩床上敲了敲。
刘老板睡眼蒙眬地抬了抬头，见是他们，愣了一下：“两位这是？”
秦以川：“刘老板是吧？冒昧打扰，我们俩来找你，主要是两件事，其一，借这块玉佩一用；第二，顺便救一救你的命。”
刘老板又反应了两秒钟才终于清醒过来，一骨碌从按摩床上爬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俩谁啊？”
秦以川：“我们俩的名字吧，说了你也不一定认识，但是你么……今年三十二岁，岳麓人，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下个月十五号才满月，和夫人的感情虽然不错，但是家里有红旗是一回事，外面的彩旗又是另外一件事，你们公司新任的行政总监和你应该好了快两年了吧？”
刘老板脸色顿时又红又青：“你们到底是哪来的？谁让你们查我的？我老婆？”
秦以川：“您夫人正忙着坐月子，哪里有精力理会这么些事儿？我这个人虽然算卦不算精通，但是看过去的事情还是挺准的，就比如，您是不是昨天还想着，最近和你的行政总监闹了别扭，回头得买个包哄一哄？甚至连款式都想好了，就是您夫人最喜欢的那个，对不对？”
刘老板本夹杂着戒备与愤怒的表情就这么死死僵在脸上。
因为秦以川说的，竟然一个错字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前面那些事情也就罢了，毕竟如果真的花大价钱雇个私家侦探，他那些事儿本来也瞒不住。但是后边这几句可不一样，那都是他自己心里的打算，对谁都不曾诉诸于口，而他竟然这么清清楚楚的知道……

第66章 兔子精提供的线索
刘老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们两位，到底是什么来路？”
秦以川：“来历这事儿，刘老板还是不知道的安全。我再重复一遍我刚刚的话，我来找您两个目的，玉佩，以及你的命。”
刘老板在身上摸了两下，将随手揣在兜里的玉佩双手交到秦以川手里：“您要的玉佩。”
玉佩中的鱼眼睛微微闪了一下，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石头坠子也顿时泛起灼热的温度。秦以川将玉佩收起来：“这玉上有些东西，很可能给你带来些负面影响，不过刘老板不用担心，三两天之后，我处理干净，自然会把这块玉还给你，不会耽误你用这东西和舟渡集团谈生意。”
刘老板又咽了口口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那您说我的命的事……我最近是不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秦以川：“不是最近，就是刚才。那几个按摩师，最小的也得有一百五十岁往上了，兔子精獐子精应有尽有，好几只身上都是带了血气的。”
刘老板瞪大眼睛：“这不可能吧？这按摩师都是整个泰丰最大的招待会所的王牌师傅，和我们虽然算不上熟识，但都不是面生的，怎么可能就成了妖怪？”
秦以川：“那说不定她们压根就是妖怪呢？起初没有害你，只是觉得你不合胃口，不好吃呢？”
刘老板的脸又白了一个色号。
秦以川：“你刚才说，这些按摩师和你们都是老相识，这次是谁做主请她们来的，贺晨还是贺文光？”
刘老板：“这我就不好说了，我们只是客人，东道主请什么厨子，让什么人从哪请，这都不是我该管的事儿啊。不过我听说，昭月会馆的老板一向和舟渡集团的大公子相熟，反倒是贺董事长不太喜欢这些，所以这些人，大概率是贺文光请的等等，您的意思是，贺文光要我们的命？”
秦以川：“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凡事得讲证据，贺文光就算和这些人的老板相熟，也不一定能证明他就知道真相，万一他也是潜在的受害者呢？”
刘老板：“这位先生，您就给我透个底，好歹让我心里有个数，让我知道提防着谁啊。”
秦以川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拿出两张符纸给他：“这俩东西贴身放好了，等十分钟从这出去，找个靠近救生船的房间猫着，只要不是物理伤害，我保证没有任何妖魔鬼怪能近你的身。但是我得提醒你，现在这船已经到了鄢陵江腹地，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守好了救生艇，负责当场表演一个泰坦尼克号。”
刘老板千恩万谢，翻出来手机就要给秦以川打钱，若是往日秦以川也就要了，但是现在外面走廊还站着几只货真价实的妖怪，他也就没了赚外快的心情，撤了结界，又给睡着的两个人身上也塞了两张符纸，开门出来。
走廊上，三位女妖正排排站在门口，一见他们俩出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戒备的神情。
此地僻静，虽说是走廊，但是只能通向更衣室，现在有可能去更衣室的人都在澡堂子里躺着，没有人会经过。
秦以川：“我知道你们的身份，都是混迹在城市里没有备案的山精野怪，身上有的还背着人命。这趟出来我有其他的活儿要干，只要你们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暂时不为难你们。”
三个女妖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被荀言强行喂了丹药的兔妖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秦以川：“谁叫你们来的？”
兔妖：“舟渡集团的秘书部早就和我们联系了，这种类型的酒会，我们经常出席。”
秦以川：“来这的目的为何？总不能就真的是单纯的按按摩吧？”
兔妖：“就是单纯的按摩！我们虽然是妖，但也是正经妖，更何况楼里管控得很严格的，绝对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吕姐姐身上的血气是意外，不是她故意杀人的。”
这倒是没想到。
秦以川：“你要知道，你和我说的每句话都必须是 实话，如果有一句虚假，你这百年修行的根基可就毁了。”
兔妖：“我从来不骗人的。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总是觉得我们是妖怪，就会天生比人坏，可是人类人多势众，而且仗着你们的保护，总是肆意破坏规矩，如果不是吕姐姐的母亲在怀孕时变回原形休养，被盗猎的抓取活剥取皮，活活被折磨死，吕姐姐她又何苦坏了自己千年修行的道行，沾了一身洗都洗不下去的血气呢？”
人妖之间的矛盾就和人类社会的贫富差距差不多，只能维持一个大致稳定的局面，但是永远无法彻底消解。
秦以川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些：“那你们和舟渡集团的人打过交道，可有发现过什么不对？”
兔妖挠头：“什么样子的算不对呢？”
秦以川：“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情，都算。”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另一只黑兔妖小声嘀咕：“贺文光无论做什么都让人不舒服。”
身上带着血气的紫貂精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秦以川：“贺文光？他怎么了？”
兔妖揪着手指：“我也说不出来，他前阵子出过一次车祸，当时泰丰所有人都在传他可能救不回来了，但是没过几天，他就发了个微博，说自己没在出事的车上，所以自己压根没事。这其实是个好事，可是之后他到过我们楼里，我们很多姐妹一见着他，就觉得他好像不太一样了。像是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荀言：“那你们三人，都亲眼见过他吗？感受到那种不对了吗？”
三只小妖面面相觑，结果却都摇头：“最开始我们都没见到，直到好几天之后，他来找我们楼主，我们三个当时值夜班，就远远地看见了他的背影，发现他人虽然还是那个人，可是走路的姿态变得有点奇怪，就像刻意模仿人类的走路姿势一样，我们都经过从原型变成人身的过程，所以对这种适应双腿走路的过程很熟悉。”
秦以川：“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们觉得这个时候见到的贺文光就已经不是人了？”
姓吕的紫貂精声音冷清：“我们可没这么说。”
小妖精还挺谨慎。
秦以川：“你放心，我又不是想套你们的口供，毕竟现在谁都没犯事，我犯不上审问你们是不是？不过之后的贺文光，起码自打我见到他起，他无论是姿态还是气息，都没有任何异样。”
紫貂精：“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按照我们的经验，一个妖变成人，就算是再天赋异禀，生理习惯的转变都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很难说一个妖三五天内就能完全与人类无异。除非，这个妖本来就是人，因为某种原因堕落成妖，然后重新变成人。”
兔妖恍然大悟：“有可能！”
黑兔妖：“但就算曾经是人，要想完全模仿另一个人的行为举止也绝对不容易，贺文光当时不是还有女伴和父亲？外人看不出异样，与他亲近的人一定能察觉出不对。可是事到如今，我们并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兔妖：“未必，贺文光这个人一向风评不好，换女朋友的速度就像换衣服似的，当时和他交往的女孩一周之前就已经和他分手了，恋爱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贺文光不可能将所有时间都耗费在女孩身上，他们如果聚少离多，彼此不够熟悉，没有察觉不对，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第67章 突然死掉的贺晨
紫貂精：“那还有贺董事长呢？他为人精明，又是贺文光的亲生父亲，女友看不出不对，当父亲的，总不会也丝毫不曾察觉吧？”
秦以川和荀言在一旁都没搭话，心里却都清楚了——贺董事长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只怕正是当时看出来了异常，这才着手打听，一路找上了东洲仓库，将殷红羽请到了这里。
这么一看，假设贺晨兄长的魂魄真的借体重生，也是附了贺文光的体的可能性最大。
秦以川：“船上除了你们三个，还有没有其他的妖族中人？”
兔妖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认识的妖族，只有我们三个。”
秦以川：“行，这话我暂时信以为真，但是我对你们三个还不是完全信任。这船上很可能会出事，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还你们清白，还得委屈三位，暂且去避一避。”
三只小妖精有点茫然，但是没拒绝，秦以川将她们暂且送进大黑钟内。藏身钟内虽然环境比较一般般，但她们三个的修为都比邬子平强得多，在里面待上三天五日都不会有影响。
秦以川将缩小的钟当挂件重新扔回兜里，凭着印象回到酒会的大厅，稍一打听，就找到了贺晨的住处。
贺晨不胜酒力，已经回房休息。休息处在游艇的七层，那是舟渡集团为所有赴宴的宾客准备的客房所在之处。
贺晨的卧室在最中间的位置，并不很难找。
但是秦以川敲了三次门，都无人应答，随着他们一起来的特助怕自家董事长出问题，便去拿了房卡，将门打开。
一般对于经商的人来说，尤其是生意规模扩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后，警惕性都会不知不觉地变强，将自己的备用房卡交给别人这件事，一般人都不会做，就算真的有这个必要，也一定会选择和自己最亲近的人。
贺晨没有选择贺文光，而是选择了自己的特助。
这让秦以川对这位特助多了几分关注。
讲真，光论外形和行事风格来看，这个特助比贺文光更有舟渡集团接班人的气质，贺文光虽然算不上纨绔，但是比起这位来，还是少了几分沉稳和老辣。
在进门的几秒钟间，秦以川随口问了一句：“特助贵姓？”
特助：“免贵，姓江，江尽，尽头的尽。”
这名字很有特色，但是这个寓意，总是让人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江尽虽然开了门，但是没有开灯，好在这间套房留着几盏昏暗的壁灯，整个室内虽然昏暗，但是并不漆黑。三个人绕过客厅，见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江尽走过去，在卧室的门上又轻轻地敲了两下，见仍旧无人回应，这才立刻推门而入。
借助模糊不清的灯光，一个人躺在床边，仰面向上，瞪大眼睛，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三个人都是神色一变，荀言两步跨到贺晨的身前，飞快地在贺晨僵直的身体上刺入几根银针。
此针封魂，只要这人的阳寿还没有尽，魂魄没有被勾走或者打散，被封魂针暂且困在身体里，就可以查清楚魂魄到底是谁，甚至在有必要的时候，让人死而复生也未必不能。
秦以川心中一紧，一根赤红色的羽毛出现在指尖，被他用力碾碎。这是殷红羽的凤凰羽，在遇到紧急状况的时候，有时候来不及拿手机打电话，就直接把凤凰羽捏碎，殷红羽自然有感知，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房间里一点阴气或者妖气都没有，贺晨的身上也没有伤痕，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突发了某些疾病，猝然而死似的。
他们三个谁都不是专业的医生，就算游艇上设有医疗室，但是没有专业的设备做全身检查，也很难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猝死。
现在显然是去不了医院，所以要想迅速得到真实的信息，就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直接问他身体里的魂魄。
秦以川没多少犹豫，指尖就甩出一根红线，没入贺晨的身体，几秒钟后扯出一个懵懂的魂魄，红线搭在魂魄的手腕上，怎么扯都扯不掉。
这是魂契，只要捆在那人的手上，这魂魄对秦以川就得言听计从，否则只要秦以川意念一动，就能将他的魂魄就地抹杀。
秦以川本来已经做好了见到一个陌生人的准备，可是当看清魂魄的脸，却皱了眉。
这魂魄也是贺晨。
贺晨：“秦先生？还有江尽？你们怎么在这？我这是？”
秦以川：“您这是怎么了，还得问您自己，不久之前还好端端的，可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贺晨这个时候才算是看清楚自己躺在地上的身体，又是茫然又是惊恐：“这……我什么都不知道，半个小时前陪几位老朋友喝喝酒，聊了聊天，觉得精神不济，就回房休息。我最近的身体状态不佳，才做了体检，虽然还没有拿到报告，但是我有一种预感，这次的结果只怕不会如往年一般的好。”
秦以川：“回房之后呢？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贺晨仍旧是摇头。
秦以川：“你为什么会把备用房卡交给江特助？”
贺晨：“我年纪稍微大了些，平时又太忙了，身体有时候吃不消，两年前我因为参加会议连轴转，最后晕倒在卧室，因为无人发现险些没有抢救过来。所以之后我就习惯性地将房卡也给江特助留一张。”
这解释说的通，也很合常理，毕竟比起在娱乐新闻上奔波的儿子，江尽作为特助，几乎时时刻刻都与他在一起，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而江尽的反应，也看不出什么疑点。
这就着实有点奇怪了。
难不成当真是这么巧，真是发生了意外？
秦以川狐疑，荀言的神情却稍有变化，冷肃起来：“看那块玉佩。”
玉佩？
秦以川反应了一秒钟才想起荀言指的是自己才从刘老板那里拿过来的黑玉书，将玉佩从兜里拿出来，却没发觉有什么异常。
就在玉佩被拿出来的一瞬间，荀言手里的昆吾刀飞快地泛出一丝寒光。
有阴气？
荀言：“玉佩上的气息，和贺晨魂魄的气息很相似。”
贺晨：“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在两位这里？这玉佩是我父亲亲手所刻，他过世后就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这话就是在解释荀言那句“气息相似”的疑问了。
可他越是这么解释，秦以川越觉得不太对。
贺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在知道自己猝死之后，只是惊慌了一瞬间，这么镇定，勉强可以算他是大风大浪经历得多，比寻常人都更懂得理智克制。
但是气息相似这话，他竟然能接得上来，就非常可疑了。

第68章 朝阳之谷的水神天吴
气息这种东西玄而又玄，气息相近，可能是同根同源，又有可能是近距离相处得久了，这才彼此融合。这种事情普通人几乎不会知道。
但贺晨不仅知道，还很熟练地强调了贴身携带这个关键。
作为一个商人，他怎么会这么熟悉玄门的常识？
他和荀言只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没有回话，贺晨的眼色便已经是一变，荀言顿生警惕，昆吾刀脱鞘拔出，秦以川身后劲风一掠，弯腰一躲，昆吾刀贴着秦以川的鼻子尖往上一挑，江尽手中五寸长的一柄黑色尖刀脱手而出，被秦以川身形微拧，避开昆吾刀直起腰，伸手将杀猪刀握在手中，手臂一压，刀刃就卡在了江尽的脖子上。
贺晨的魂魄煞气暴涨，凝出尖锐的指甲直直抓向荀言的后背，却被荀言一脚踢在胸膛上，浓郁的煞气只被这一脚就踢散了小半。
贺晨大惊失色：“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秦以川：“你都找上我们东洲仓库的大门了，竟然还在问我们是什么来路，有点说不过去吧？”
贺晨这才惊觉失言。
秦以川看向江尽：“江特助，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江尽虽然恐惧，却竭力克制：“我只听贺董一人调遣。”
秦以川：“那你们贺董，又听谁的调遣？”
江尽不说话了。
秦以川：“你要不回答也没关系，干我们这行的，有的是手段让活人死人说实话，甚至有时候根本就不用说话，比如有一种上古时期传下来的法术，叫搜魂。”
贺晨的脸色微变。
秦以川：“看来贺先生知道搜魂啊。一个集团董事长博闻强识到了这个地步，可真是令人吃惊。不过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强调搜魂的副作用了，比如只要你稍有反抗，我们就可以让你的魂魄受损，变成疯疯癫癫的阴魂，连轮回都进不去。”
贺晨：“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不是茅山的人！”
荀言：“谁告诉你，我们是茅山弟子的？”
贺晨神情变幻，荀言却没多少耐心，一缕半透明的雾气顺着贺晨的头顶撞进他的身体，贺晨如遭雷击，整个人的魂魄缩成一团：“等等！我找到东洲仓库，是有人穿传了信！”
雾气悄然停住。
贺晨：“是一个姓黄的人，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黄道人，是一个道家天师。我们家里的事情，殷小姐既然与你们是旧相识，想必已经告诉你们了，我怀疑我的儿子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很可能是个阴魂。我托了些关系，才从一个可以相信的多年老友那里打听到黄道人的消息，可是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却说我们家的事情，他没有能力处置，这才给我指了东洲的地点。”
秦以川：“既然是找东洲仓库解决问题的，现在对我们下杀手就有点不合理了吧？”
贺晨：“你们是贺文光请来的，请恕我无法相信你们。而且，前往东洲之前，黄道人曾说过，如果我在别人身上见到这块玉佩，那这个人，就非死不可。否则我们贺家，将永无宁日。”
荀言：“这块玉佩不是你一直戴在身上？只要你不拿出来拍卖，他就永远不会出现在外人手中。”
贺晨：“我从来不曾将玉佩拿出来拍卖过，这块玉，自从我父亲死后，就随棺木被葬在墓园了。”
秦以川和荀言闻言的瞬间，目色中顿显凛然，而秦以川的肋侧一凉，早已经被他控制住的江尽江特助像一摊水一样，顷刻之间融化了个干净，微带着腥气的江水洒了他半身，紧接着就听见一声远远的尖叫。
卧室隔音效果上佳，也隔不住顿生的嘈杂。
这游艇显然是乱起来了。
贺晨已经愣得不能再愣：“江尽他！”
秦以川：“江什么尽，这人只是个水傀儡！常年打雁，如今却被雁啄瞎了眼，水傀儡这种东西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灭绝。”
荀言：“这人怎么处置？”
秦以川有些暴躁：“肉身先扔着，魂魄带走，回头都给我扔异控局去！”
荀言知道他是真有点恼，也不再说话，将贺晨的魂魄收在收魂瓶里，两个人飞快地沿着嘈杂声最大的地方找过去。
甲板上已经人满为患，为首的是殷红羽和邬子平。
先前人说红衣似火，都是个形容词，可是只有见着殷红羽，才发现，这个形容词，很可能是写实的。
秦以川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殷红羽气场全开的样子。
有影无形的凤凰火缭绕周身，后背的虚空甚至隐约出现了凤凰的虚影，羽翼遮天蔽日，与站在水中央的黑影遥遥对峙。
狂奔而至的秦以川见了河里的黑影，脚下险些一个踉跄：“这什么？天吴这狗东西不是早就死了？”
殷红羽：“秦老板，这一趟差事亏大发了。那个所谓的阴魂，压根就不是什么贺晨的同胞兄弟，而是朝阳之谷的水神天吴！和你是死对头那个！”
死对头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千万年前，九德之气所化的秦以川是赢姥山的山神，这个天吴是住在朝阳之谷的水神，分明两个地方隔着十万八千里，可是哪想得到这个天吴特么的是个傻子，东南西北一个不分，也不知道怎么就窜到了他的赢姥山，两个人打了一架，天吴输了，而且输得那叫一个惨。
秦以川本以为这小子被打服了，不会再瞎叫唤用水淹他的山，可是没想到这个水神的脑子里也都是水，这一架输了，反而激起了胜负欲，赖在赢姥山不走了，隔三岔五上山挑衅，让整个赢姥山烦不胜烦。
最后秦以川忍无可忍，拿着黑玉书就冲下去，和天吴不死不休。天吴本来就只能在水里闹腾的欢实，到了赢姥山这种地方无处借力，不仅被打成了一个熊样，还被收进黑玉书中的幻境，被迷惑心性，活活困了三百多年。
等好不容易山神大人大发善心，把这个被遗忘在爪哇国的水神放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幻境磨砺得失去少年心性，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彼时山神大人觉得甚为欣慰，好不容易将这个瘟神送走了，快活了千年之后，突然得闻天吴死了。
却没有人知道他死在了谁的手里。
山神有些遗憾，但当时乱世已经初现端倪，他也只能遗憾一二，随即便要为守住赢姥山而殚精竭虑，一来二去，也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却怎么也没想到，百世轮回后的现在，他会在这么一种场景下与天吴相见。
但是眼前的这个天吴，显然并非当年那个二了吧唧、想打架都找不着门路的水神了。

第69章 鬼门黄道人
彼时飞扬跋扈却又带着几分傻气的少年，如今已经失去了精气神，变成一个黑漆漆的傀儡，黑气纠缠不休，形容枯槁双目呆滞，静静伫立江中，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厉鬼。
直到见到秦以川，天吴那双镶嵌上去似的眼睛才终于缓缓移动了些，一条粗壮的铁链自江水中伺机探出，飞快地勾向秦以川的脖子。
长剑十二洲铿的一声挣动而出，剑身与铁链相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剑身一震，不受控制地晃动了几下，铁链虽然未断，但也被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这乍一见的试探，是秦以川赢了两分。
秦以川和荀言站在殷红羽身边，扫了一圈人群：“贺文光呢？”
邬子平用眼神指指水中的傻帽天吴：“那就是贺先生。”
秦以川：“所以被附身的当真是贺文光？我们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殷红羽：“虽然从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你看现在天吴那样儿，和那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贺文光有半点沾边的吗？”
荀言：“见过贺晨的特助江尽吗？”
殷红羽：“江特助？那不是……哎？人呢？刚刚还在那的。”
邬子平：“你们看那！那个天吴的背后是不是有人？”
荀言：“是江尽。”
秦以川：“看来他才是幕后主使，能把我们都骗到这种地步，不把这个江尽抓回解剖研究，我跟他姓！”
十二洲发出一声长吟，剑鸣铿锵，带着几乎刺骨的杀气，化作一道白虹，冲着天吴背后的人影猛然刺去。在秦以川出剑的同时又有五条铁链从江水之中挥舞而出，像是钢铁的章鱼触手，狂躁地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凤凰火与昆吾刀齐齐调动，火光与昆吾刀自带的凶煞之气交织在一起，与铁链彼此相撞，夹杂着游艇宾客的尖叫与哭声，有一种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有昆吾刀和凤凰火的纠缠，天吴几乎分不出精力再应对秦以川，秦以川挥剑将本就破损的铁链斩断，借着铁索的力道踏地而起，十二洲直指江尽的咽喉。
江尽的眼神一片冷厉，刚想后退，可脚步踏出才惊觉身后的水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又尖又硬的钢针，这一脚若是落下去，只怕半条腿都要废掉。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船上竟然也会藏着一个能控制江水的人。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哪怕他再拼命躲，十二洲也避不开。
长剑穿胸而过，又被秦以川狠狠将剑收回，一大摊血落在河里，天吴被这血腥味一激，更为狂躁地仰天长啸，秦以川啧了一声，带着些厌烦地一脚踢在天吴的脑门上。
天吴庞大的身躯踉跄一下，僵硬的眼睛一闭，就这么晕了过去。
两张不知道被贴在哪的黄色符咒化作一道流光，顷刻间就消失了。
秦以川想起来贺晨说的那个名叫黄道人的道教天师，可刚才这符咒根本就不是道教的手段，而分明出自鬼门，作用是操纵人或者妖魔鬼怪的神志。天吴和那个特助江尽之所以在这里发疯，就是受这个东西的控制。
那个黄道人，是鬼门的。
异控局的后勤部来人接应顺便处理善后事宜的时候，一众人已经在船上吹着冷风提心吊胆了一个快三个小时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秦以川踢了天吴一脚的时候没注意看方向，晕菜的天吴一脑袋撞在了游艇上，将这艘豪华游轮硬给撞出了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大坑，这船撞漏水了。
也得亏漏得不那么严重，船上往日里西装革履的一众企业管理层，这个时候都得捋胳膊挽袖子，锅碗瓢盆齐上阵，一块往外泼水，才没让泰坦尼克泰丰号重演。
邬子平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锁在角落的位置，盯着自己的手看，样子显得有点不太聪明。
操纵水么……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那原来为什么一直没有成功呢？
邬子平苦恼地叹了口气，只能先安慰自己大概只是时机未到……吧？
后勤来的都是一水儿的中年汉子，秦以川一个都不认识，也没什么兴趣认识。
异控局里的人，年轻的倒还行，那些稍微上了一丢丢年纪的，打起交道来都烦人得很，一个个的又刻板又僵化，半点变通都不肯。
好在东洲仓库本就是异控局的一个例外，异控局的人也一向不太喜欢他们这群经常无视规章制度的人，双方就这么公事公办地简单交接了一下情况，一句话都没的说了。
秦以川冷眼看着天吴僵直的巨大的身体被拖走，江尽被简单急救后用快艇送往医院，船上参加酒会的所有普通人被分批次护送离开。后续具体是签保密协议，还是直接使点手段，让他们忘了这里发生过什么，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贺晨的尸体最后被抬走，外勤部泰丰分部的负责人对秦以川四个人，按流程中规中矩地做了个笔录，重点问了贺晨的死因。
但秦以川真不知道，根据法医结合贺晨医生的判断，几乎能确定的确是因为心脏骤停而引发的猝死。
舟渡集团不仅是泰丰，在全国范围内都有很大的知名度。
现在董事长猝死，董事长儿子下落不明，特助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拘捕，有头有脸的合作伙伴都亲眼见证了超自然事件……光是想想，秦以川都替后勤发愁。
但愁归愁，该有的幸灾乐祸可一点没少，驻扎在泰丰甚至鄢陵江流域的异控局的人，但凡工作上心那么一点点，又怎么可能闹出来这么多乱子？
就是可惜了江尽那个特助，分明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阴差阳错地却被牵扯进这种乱子，现在还因为被黄道人的符咒控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控制在异控局的拘留所，说出去简直比窦娥还冤。
泰丰分部重点又问了天吴的消息，但秦以川只说不知道不了解不认识，半个字都不多说。
异控局前些年光顾着收编江湖各地的妖魔鬼怪和方外之人，结果管理手段用的还是五六十年那一套。人家乡镇里的国企都知道改革，可异控局呢？
除了故步自封，真是半点别的词都找不出来。
后勤部负责人估计猜到了他们有事儿隐瞒着，但也没追问，只要秦以川他们在笔录上签了字，就算以后真因为隐瞒的消息出了什么岔子，回头追究的也是他们东洲仓库的责任。
一切收拾利索，回到泰丰市内后，秦以川四个人没去异控局设下的安置点，而是随便找了家还不错的四星酒店，草草休息了几个小时，将那几个做按摩师的小妖精放了回去。
订了回东洲的机票，准备先回东洲。
又是酒会，又是阴魂，又是天吴，又是打架，这一晚上的事端属实有点令人头秃。

第70章 西王母分身事件序|飞机上寻人的母亲
几人订了回东洲的机票，机场候机大厅，殷红羽和邬子平瘫在按摩椅上，满脸神情生无可恋，秦以川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荀言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前面出神。
一个稍显沧桑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他的视线的。
这个女人大概四十多岁，衣着虽不名贵但整洁干净，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女孩的生活照，她正在逐一询问候机的旅客有没有人见过。
可所有人都是摇头。
女人本就有褶皱痕迹的眉头皱得更紧，眼里涌着一层淡淡的绝望。
殷红羽也注意到了这个中年女人，拉了拉荀言的袖子。
殷红羽：“哎，你看那个大姐，像不像前阵子在电视台直播时找女儿那个主持人？这才几天，她竟然憔悴成这样了？”
荀言想了想，记起来她说的是谁：“是那个叫谢之梅的主持人？”
殷红羽：“就是她。谢女士的知名度那么高，当初节目播出之后，很多粉丝路人都在帮着寻找，再加上警方，在这个摄像头无处不在的大都市，没道理这么久还找不到人。难不成，她女儿出事儿了？”
荀言没有应声。
谢之梅攥着平板电脑，声音嘶哑低沉：“抱歉打扰几位，请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这个女孩？她是我女儿，十一天之前离家，一直没回来过。警方查了监控，发现她进了这个机场，但是航空公司没有查到她的购票和登机记录。警方怀疑她很可能就藏在这个机场里，请问几位是否见过她？”
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是很标准的校园偶像剧女主的长相，漂亮纯粹，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秦以川睁开眼睛，正对上谢之梅疲惫不堪的脸。
四个人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那一句“没见过”，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
殷红羽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眼睛里困倦未消，却在第一时间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想替谢之梅找到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于一个母亲，不知女儿生死才是最大的残忍。
秦以川：“您带着您女儿曾用过的物件吗？”
谢之梅一怔，一时没有明白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本能地点了点头，将一个学生卡从包里拿出来。
泰丰市第一中学，高二七班，谢瑾溪。
秦以川直起身，接住学生证，闭上眼睛。
谢之梅先是茫然，随即竟见学生证上泛起一丝红光，震惊地瞪大眼睛。
殷红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谢之梅立刻会意，抬手捂住嘴巴。
气息追踪并不是多难的术法，但人的气息在自然状态下是会逐渐减弱，如果失踪时间太久，气息完全散尽，就算修为再高也没法子找到对方的位置。
谢瑾溪已经失踪十一天了，这个时间已经不短，就算是秦以川，也没有把握可以找到准确的地点。
秦以川睁开眼睛：“在断龙岭？”
谢之梅显然并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断龙岭的地名。
殷红羽却皱了眉头：“断龙岭在西边，离这里足有八百多公里，据我所知至今仍旧没有直达的交通方式，要准确地避开所有摄像头，不被任何人发现就到断龙岭，几乎是不可能的。”
谢之梅面露希望与绝望夹杂的表情：“我女儿还活着吗？”
秦以川稍有迟疑，最终还是直言：“我也不知道。要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你女儿的生死，只有去断龙岭走一趟。”
谢之梅怔怔地愣了半晌：“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断龙岭？我，你，你们要多少钱？”
荀言：“断龙岭你进不去。”
殷红羽：“谢女士，你不用付钱给我们。我……我是你的粉丝，能帮到你就够了。但我要提前说明，我们并不能保证你的女儿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我答应你，无论……我们都会将她带回来。”
谢之梅的眼泪终于一下子落了下来，竭力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
殷红羽忙伸手扶住她。
秦以川：“小邬同学，趁着现在还没到登机的时候，去把机票改签，先去莒城，再转铁路去断龙岭。谢女士，这个学生证我们需要带走。”
谢之梅连连点头：“只要能带瑾溪回来，怎样都行！”
谢之梅显然是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好不容易遇到了秦以川几个人，虽然起初甚至现在，她未必没有怀疑过他们四个是骗子，但是对于一个失去女儿的单亲母亲来说，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算有可能上当受骗，她也宁愿一试。
邬子平办事很利索，飞往莒城的飞机两个小时后出发，殷红羽见谢之梅实在疲惫，却硬撑着不敢合眼，于心不忍，只好悄悄在她身上画了个睡眠咒，让谢之梅靠在她肩上稍作歇息。
登机时间到，殷红羽看着大厅中孑然一身的谢之梅，眼底一酸，扭过头去，一直等上了飞机，她始终神色黯然，坐在她身边的邬子平给自己打了好几次的气，才终于鼓起勇气递过去一个蓝牙耳机。殷红羽扭头看他。
邬子平脸上一红，有点结巴：“我我我原来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听听这种很有节奏的歌，心情就会好、好上一些。红姐，你你你要不要试试！”
殷红羽又多看了他几眼，邬子平的脸已经从脑门红到了脖子根，殷红羽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接过耳机戴上，闭上眼睛。
邬子平没忍住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心里隐约理解了那些热衷追星的年轻女孩。
原来得到偶像哪怕是一个赞扬的眼神，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开心好几天。
殷红羽：“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帮谢之梅吗？”
邬子平愣了一下：“因为谢之梅是你偶像？”
殷红羽：“我可和你们这些小屁孩不一样，我不追星，顶多就是欣赏一下别人的美貌。我帮她，是因为我很久之前也认识一个和谢瑾溪类似的女孩，但是当时并没有人去找她，也没有人帮助她的母亲。母女两人求救无门，最后那个女孩被野兽咬死，母亲一生寻找却是徒劳，病死在荒野，连尸骨都没有人收。这种事情不应该再重演，所以我想帮她。”
邬子平实在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个故事，他觉得殷红羽的声音不太对，可是想安慰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想了想，只能大着胆子伸手搭在殷红羽的肩膀。
邬子平：“红姐，我们都会陪你一起去找谢瑾溪！”
殷红羽失笑，笑过之后，眼里却只剩下阴霾。
再往后的一路上都没怎么听见殷红羽说话，下飞机之后又转了一趟短途火车，然后跟着一个野生旅行团蹭了个顺风车，到了断龙峡。
断龙峡就在断龙岭的脚下，是一个最近几年才开发出来的景区，很多基础设施不够完善，说是景区，实际上连门票和工作人员都没有，只有本地的村民戴着个红袖章，充当护林防火的志愿者，严格盯着来这里旅游的客人不许吸烟，更不许点火烤肉。

第71章 申请加入东洲仓库
断龙峡再往上爬两个山头，才能到断龙岭，但是断龙峡再往上就是野山，原则上禁止入内。
四个人跟着旅行团在农家院吃了顿平平无奇的午饭，趁着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去，避开众人的耳目，闪身钻进了林子里。
这里往前推个十年，还是一片半原始的森林，只有村里的猎人会结伴过来打些野兽补贴家用。山高树密不说，带着倒钩刺的荆棘一片一片的，压根儿就避不开。
四个人好不容易走得深了些，确认无人靠近，穿着一身长裙没来得及换的殷红羽实在忍无可忍，抬手撑起一个结界，像贴身的铠甲似的，将人护住。
只可惜她身上的凤凰火属性太强。
休息的时候，她无意中往身后一靠，没过几分钟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煳味，一扭头就见树上的青苔已经开始冒烟了。
邬子平大惊失色，连忙将一瓶矿泉水都浇下去，又盯着那些火星看了半个多小时，确认不会再烧起来之后才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这么一丁点火星儿，指不定就能将整座山变成一片火海。
殷红羽觉得自己是无语它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山林子什么的还真不是个好地方！她果然只适合待在东洲仓库的空调房。
荀言默默叹了口气，替她和邬子平重新裹了个结界。
秦以川是山神，虽然不是这里的地主吧，但毕竟得给他面子，荆棘草木都避着他走；至于荀言自己，昆吾刀自从进了山就变成了一只死乞白赖的狗，无比殷勤地将他周围的枝条削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
荒山野岭，草木横陈，几乎将视线遮得密不透风。
等几个人好不容易穿过一人多高的野灌木丛，眼前陡然一亮，一瞬间竟然有豁然开朗之感。
如果不是脚下有一道万丈深渊，险些一脚踏空的话。
秦以川重新握着谢瑾溪的学生证闭上眼睛，一缕似有似无的黑气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一直蜿蜒到远处的山峦之中。
秦以川睁开眼睛，看了看脚下的深渊，又看了看远处有一半隐藏在夕阳的阴影里的山峦，觉得有点怀疑人生。
谢瑾溪是怎么过去的？
长翅膀飞了不成？
秦以川：“谢之梅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气息，可她女儿的失踪，要说没有怪力乱神的东西参与，我头都给他拧下来。咱们这趟有点草率。红红，给殷弘宁传个消息，让他带着那两只黄鼠狼，去谢之梅家里查一下情况。谢瑾溪不可能无缘无故到这，她家里一定是有什么变故，我们没有发现。”
殷红羽拿出手机摆弄两下，山里压根没信号。只能翻出来一个皱皱巴巴的纸折的千纸鹤，灌了一道意念进去，看着它颤颤巍巍地飞走了。
殷红羽：“秦老板，你们现在怎么过去？”
邬子平：“红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殷红羽的神情中终于再次露出些嫌弃：“你姐姐我有翅膀，你们有吗？”
邬子平这才反应过来。
秦以川：“你都说自己有翅膀了，不如捎我们一程？”
殷红羽：“你们三个大男人，好意思叫我捎？”
秦以川荀言和邬子平不约而同地点了一下头。
殷红羽拧住邬子平的耳朵：“小伙子我看你最近胆子很肥哦？”
邬子平缩了脖子：“红姐我错了！我下次……啊不，再也没有下次了！”
殷红羽这才哼了一声，将他耳朵松开，扫了这三个大男人一眼，认命地翻个白眼，纵身一跃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跳去。
邬子平大惊，踉跄两步冲过去就要拉她，被荀言眼疾手快地往后一扯，邬子平眼前一花，随即就见面前爆炸一样腾起一团滚烫的烈火，刺得他睁不开眼。
清脆的鸟类鸣叫声在悬崖下响起，邬子平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见一对赤红色的羽翼，正停在他们的面前。山巅之中，一只十几米长的凤凰微微振翅，华美无双。
秦以川伸手把他几乎掉在地上的下巴按回去：“赶紧的。”
邬子平仍是茫然，直到见荀言先一步踏上凤凰的脊背，这才半身不遂了似的，提着又硬又软的腿踉跄着爬上火焰似的羽毛上。
凤凰振翅，冲着另一侧的山巅飞去。
邬子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疼的差点眼泪都落下来，才终于确认自己真没做梦。殷红羽……她是凤凰……红姐竟然是凤凰哎！！
“秦哥！我申请加入你们东洲仓库！”邬子平的声音都有点抖，也不知道是恐高吓的还是第一次坐在凤凰身上激动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都会！打扫卫生我也能做，只要能进东洲仓库，我怎么都行！”
秦以川悄悄勾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给他的回复却模棱两可的有点无良：“回头再说，看你表现。”
这话听在邬子平耳朵里，就是秦以川愿意给他机会的意思，他重重点头：“秦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他话音未落，冷不防脚下一空，在脑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已经一个跟头栽了下去，好在他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起码运气还是好的，正撞到浓密茂盛的树冠之中，树冠上缠满了伴生的藤蔓，他身上有荀言所附的结界，除了像蹦极似的吓了个半死，半点擦伤都没有。
收了凤凰原身的殷红羽稳稳落在他身边，半晌，叹了口气，将邬子平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下来，放在地上。
秦以川和荀言站在塌了一半的石墙边，神情严峻。
邬子平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正中央处的一座新坟，上面放着新鲜的花圈和纸钱。
秦以川：“什么情况？这地方有人？”
荀言：“只怕不一定是人。”
殷红羽：“还能感觉到谢瑾溪在哪吗？”
秦以川摇头：“这学生证上的气息本来就不是很强，能撑着追踪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找不到具体的地点，但最后感知到的地方，就是这片区域没错。”
邬子平：“这里放眼望去，似乎并没有人烟。谢瑾溪只是一个学生，她如果真的在这里，都这么长时间了，她怎么活下来？这里都是原始丛林，她怎么避风避雨？总不能藏在地底下吧？”
殷红羽：“这地方与世隔绝，不借助些会飞的手段是绝对进不来的，谢瑾溪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带到这里的。但是对方不太可能无缘无故的将她带来踏青郊游，必然是有目的。”
秦以川：“我同意。路上我想了想，根据谢之梅的说法，谢瑾溪是自己到机场的，而之前她从来没有坐过飞机，而且身上也没有足够买机票的钱，如果是因为某些原因离家出走，她不会选择这么陌生且超出自己经济能力的出行方式。我猜，应该是有人引诱她。”
荀言：“既然是费尽心机地引导，而不是直接将人杀死带走，就说明带她离开的那个东西，需要的是活着的她，而非一具尸体。”
秦以川：“找一个活人，比找一具尸首还是要容易得多。咱们分开行动，这片林子不大，三个小时内应该可以搜完一遍。不过我们对这里不熟悉，无论遇见什么，都不要托大，谨慎行动。”
邬子平：“红姐，我和你一起。”
殷红羽：“想和我一起没问题，但是我可不带拖累。”

第72章 秦以川和殷红羽的渊源
邬子平本来想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转念想起刚刚殷红羽所化的凤凰，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东洲仓库的人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得多得多，他现在……真没有把握不给殷红羽添麻烦。
邬子平：“我我……我尽力……”
殷红羽将他好不容易理整齐的头发又揉成了乱鸡窝：“走吧。我们去东南，秦老板你们去西北，有情况随时联系。”
等殷红羽和邬子平走远，荀言才问：“红羽她怎么就？”
秦以川：“我好像还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和红红是怎么认识的吧？”
荀言：“自从一百多年前我们相见，她就已经在你身边了。”
秦以川：“我大概是东汉末年，在一个小山村里捡到红羽的。当时她并不是人，也非凤凰原身，而是一个才死不久的阴魂。我虽然记忆无损，但最初寿数最长也不过百余年，那时候才转世回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因为年纪太小，法术无法动用。那时正值乱世，为了自保，我必须得有个帮手。所以我和红红结了魂契，她替我办事，相应的，我要替她找到一个人。”
荀言想起殷红羽讲的那个故事：“她要你去找她母亲？”
秦以川：“不错。不过那个女人不是她亲生母亲，毕竟凤凰是从蛋里孵出来的，那女人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姑，甚至脑子还不太好，全村人都觉得她是个疯子，只有才破壳而出的红红把她当做母亲。后来兵祸匪患，庄稼颗粒无收，他们母女二人没饭吃，走投无路之下，红红偷偷钻进被村里人视为禁地的一座山林，想去寻些野菜蘑菇，却在其中迷路，村里人自身难保，哪里肯去救人。到最后，她丧生在野兽之口，那个疯女人为了找她，也闯了禁地，虽然未被野兽撕咬，却因长期食不果腹病重，最终亡故。我替她找到了养母的遗骨，并葬在一处山林。”
荀言：“那之后呢？”
秦以川：“我那时候本来以为她只是个鸟妖，没想到她执念刚灭，魂魄就烧起来一团火，这团火烧了大半个月，灭了之后，她竟然重新变成了一颗蛋。我见到那颗蛋的时候才察觉她来历非凡，每天不仅得想尽法子活命，还得护着它，最后不得不当了小半年的山顶洞人，她重新破壳而出，我才知道这是凤凰。涅槃之后的红红有了法力，我们两个这才勉强算是混得好了点，攒了点钱，开了一个招摇撞骗的算命铺子，衣食无忧地过了六十几年，我寿终正寝，她守着铺子，等着我再去转世。”
“等下辈子我再记起来前尘，大概都一百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个小屁孩，她却已经长大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从那时候开始，我每次死后轮回，她都能凭着契约找到我。一直到现在。”
荀言静了一会儿，才问：“你现在的寿命能有多长？”
秦以川：“不知道。不过我活的长短，和黑玉书的多少有关。现在我手里的黑玉书已经收集了七七八八，虽然不能如当初那样长生，起码活个二三百年没啥问题。”
荀言又是沉默。对他们来说，二三百年，起初不过弹指一瞬间。
秦以川捏了捏他的肩膀，琢磨着怎么安慰一下，却冷不防听见背后有野草被踩动的声音。
昆吾刀与十二洲同时向后斩出，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他们身后的一只色泽漆黑的东西，被昆吾刀在腹部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发出一声猴子似的惨叫，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十二洲调转了一个方向，以剑柄重重砸在它的膝盖上。
黑猴子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再想爬起来，昆吾刀已经抵在了它的脖子上。
这黑猴子顿时不敢再动弹。
这东西不是纯粹的野兽，智商起码能抵得上十多岁的人类小孩。
秦以川：“这模样，放在猴子群里都算丑的吧？这什么东西？原来从没有见过。”
荀言也不大敢确定：“行动速度很像山魈，但山魈一族虽然性情暴戾，长相一向出众，而且山魈早在七十多年前就彻底灭绝了。”
秦以川拎着十二洲的剑柄，扒拉了一下趴在地上的黑猴子，看着那张像在骷髅上蒙了一层皮的脸。一嘴黑漆漆的獠牙参差不齐，将本来就难看的脸衬得更丑陋几分。
秦以川：“我看你还挺聪明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人话？”
被他困在地上的黑猴子闻言立刻挣扎起来，发出杂乱无章的野兽的嘶吼，秦以川皱着眉头，踩在黑猴子的背后将他压回去：“别乱动！”
黑猴子发出几声呜鸣，也的确顺从地安静下来。
秦以川与荀言相视一眼：“的确能听懂人话，可惜语言不通，怎么办？”
荀言：“杀了它的话，我可以直接读取它的魂魄记忆。”
黑猴子一听“杀”这个字，立刻又不安起来，只是这一次没有妄图挣扎，而是艰难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作揖的姿态。像是被人特意训练过的狗。
秦以川：“你的意思是，不想死？”
黑猴子连连点头，又发出哀鸣似的呜咽声。
秦以川扭头看荀言：“这怎么办？这东西能听懂人话，但是人听不懂它说话，这……”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那个黑猴子竟然用爪子，在地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秦以川的心里涌上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秦以川：“你听着，我现在问你问题，如果是对的，你就点头，如果不是，你就摇头，能听懂吗？”
黑猴子果然点头。
秦以川：“你最初，是不是人类？”
黑猴子一声嘶吼，重重点头。
秦以川心里一紧：“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你变成这样的，是吗？”
黑猴子仍旧点头。
荀言：“这里除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异变的人？”
黑猴子点头，随后伸出弯曲狰狞的手指，比了一个四的手势，随手双手握拳，随意挥摆，秦以川和荀言却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毕竟得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除了这个人，这个地方，还有其他四个“黑猴子”存在，甚至还会有更多人会被以某种手段异化。
秦以川：“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中学生？大概十五六岁，女孩子？”
黑猴子点头。
秦以川：“人在哪？”
黑猴子这次指了指地下。
荀言：“邬子平还真不愧有锦鲤的血脉，无意中的一个猜测，都能成真。”
秦以川：“回去之后我一定把他和殷弘宁24小时绑在一起，让他好好净化一下殷弘宁的乌鸦嘴。这位……王先生？你还能走吗？带我们去找找人？”
黑猴子急切地开始比划些什么，秦以川虽然看不懂，但是能大概猜到，他的意思是，那里很危险，不想让他们轻易踏足。
秦以川把十二洲和昆吾刀都收起来，意外的发现黑猴子身上被昆吾刀所伤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一大半，他们被异化之后，不仅速度和反应能力远超人类，甚至连自愈力都强得许多。
最后剩下的一部分伤口中黑气缭绕，那是昆吾刀与生俱来的煞气，能融入血脉，使伤痕经年不愈，至死方休。
荀言的手在它身上的伤口虚虚一按，将昆吾刀的煞气引出，黑猴子丑陋无比的脸上竟能看出些震惊，瞪大眼睛盯着他们。
秦以川：“我知道地下绝非善地，但我们也未必没有能力一闯。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将我们带到入口，然后自行离去。等我们出来之后，会带你回到城市，并想办法让你复原。”
也不知道是哪个关键词触动了黑猴子，它迟疑片刻，竟然真的点点头。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刚走出两步，又陡然顿住，往另一侧竖起耳朵。
秦以川按住他的肩膀：“放心，是我们的人。”

第73章 异化的人类
话音刚落不久，果然见殷红羽和邬子平走了过来。
殷红羽并无异样，但邬子平的上衣从袖子到肩膀几乎被扯了下来，显得十分狼狈，眼睛一看到秦以川身边的黑猴子，面容就是一变：“你们也遇到这东西了？”
秦以川：“这是人所异化，具体怎么做到的，还不得而知，不过已经打听到谢瑾溪的下落，在地下。”
殷红羽：“好家伙，小邬同学的嘴还真是开过光的。下次帮我判断一下！什么时候能买彩票？”
邬子平：“这，这彩票不是随时都能买？”
秦以川：“行，等回去之后，你就在仓库门口负责买彩票，每天买一遍，我们东洲仓库能不能实现财富自由，可就全靠你了。”
邬子平缩了缩脖子。
秦以川对黑猴子挑眉：“带路。”
沿着西北方向一路向前，是一大片杉木林，厚重的落叶腐化，一脚下去全都变成了软泥。
黑猴子当真是猴子似的，沿着树杈灵巧地荡过去，比他们这些全靠走的人类要轻快得多。
它在一处凹陷地停下，爪子扒拉开上面的草和叶子，露出一个乱石堆，乱石堆下是一处幽深潮湿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黑猴子有些为难地站在洞口。
秦以川没有勉强他同去，却也留了个心眼，在他手腕上捆了一根因果线，若他是故意将他们带进陷阱，因果线就会反噬，抽出它的魂魄，将它变成一个供自己操纵的傀儡。
地下的甬道如同蚁穴，阴冷潮湿且狭窄曲折，勉强能供一人通过，像秦以川和荀言这等比大多数人稍高一些的个头，得微微缩着点脖子，实在憋屈得可以。
殷红羽：“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那些东西挖出来的，得有些年头了吧？”
荀言：“墙上的泥土上缠绕着糯米，人工痕迹很明显，看修筑的工艺，很像是晚唐之后的，这里应该是一座古墓的通路。”
殷红羽：“古墓？我们不会遇上几个粽子吧？”
邬子平：“为什么古墓里能有粽子？”
殷红羽：“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看小说电视剧了吗？粽子就是僵尸的昵称，这么基础的知识点都不知道？”
邬子平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殷红羽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不是孤陋寡闻，纯属饿懵了。
秦以川：“古墓风水布局十有八九都是极特殊的，能藏着将人变成猴子的手段也不意外。但墓里的人是死的，墓主人就算真诈尸，也没法子远到千里之外把试验品抓过来，这里面藏着的一定是人。”
殷红羽叹了口气：“咱还就怕是人——人类这个物种，没少出圣人，但坏的掉渣的也不少，最重要的是，就算他坏得缺德加冒烟，我们还偏偏不能要他的命，这实在有点不太公平。”
众人中唯一一个觉得自己是人类的邬子平沉默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敢反驳。
异控局定下的规章制度的第一条，就是异控局的成员，非特殊情况，绝对不能主动击杀普通人。至于这个特殊情况到底得特殊到什么程度，估计除非是人类准备引爆百十来个核弹，想与地球同归于尽的时候。
蚂蚁窝一样的甬道，大概得走出三四公里，走在最前面的殷红羽终于感知到一丝流动的空气，四个人绷紧了神经，防备着拐角处可能窜出来的黑猴子。但是，没有。
前方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拐角，拐过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是一个巨大的地宫，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屋顶的高度起码十米以上，都嵌着石壁。
石壁上本是雕刻着壁画，但是因为此地早已经不是密封状态，壁画已经被氧化腐蚀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四壁都是同样的石板，却反而没有任何的线条或者颜料痕迹，这有点不太寻常。
大型的墓葬群都会以壁画的形式展现墓主人的身份和生前经历的重要事情，而这些壁画最方便的就是刻在或者画在四壁，但是这里却舍弃四壁，画在了天花板。
古代没有蜘蛛侠，正常人谁干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儿？那不是有病吗？
整个东洲仓库，除了殷弘宁之外，就没有人接触过考古这件事，和墓葬这种事儿最沾边的也就是秦以川，但是他向来只是仅仅表演一下我挖坟埋我自己的行为艺术，再加上他自从开始进入轮回以来，实在是没有一次混得好，死后压根到不了别人替他特意修个墓葬陵寝的地步。
但哪怕如此，这四个妥妥的门外汉也能看出来，这地方是个非典型的陵寝，因为这里除了刚刚进来的那条蚂蚁通道之外，它就没有任何一个门。
这是一个一居室，没有耳房和主墓室等的区别，正中间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大红色的棺材。
秦以川：“这墓主人倒还真接地气，就这么简单直白地打地铺，连个放陪葬品的地方都没有。”
殷红羽：“陪葬品该不会已经被盗墓贼偷走了吧？这地方太寒酸了……哎哎哎，你们看那。”
一小团凤凰火像遥控灯似的，贴在四方的石壁底部边缘，照亮的视线盲区里，出现了一堆白骨都已经开始粉末化的骸骨。
骸骨和人的骨骼结构类似，但是指甲奇长，还带着稍微弯曲的弧度，三三两两地堆成一堆，数量大概得有十来只。
这些骸骨虽然凑在一起，但腐朽的程度并不一样，最新鲜的上面还挂着点风干的皮肤，旧的则就剩下点骨头渣子。
这些都是黑猴子。
荀言：“这地方的确没有陪葬品，也并没有来过盗墓贼，第一是这里并没有发现盗洞，第二，这些东西——不管是原本就长这样的怪物，还是被妖化后的人，都充当着守墓人的角色。这些怪物的敏捷度和攻击力我们都领教过，盗墓贼就算是手段再高明，也绝对赢不了它们，就算拥有热武器也没有用。昆吾刀的伤它都能在短时间内愈合，普通的子弹伤对他们而言，自愈只是瞬间的事情。”
秦以川：“最奇怪的事情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姓王的人，姑且先称他为人，他说过这里起码还有四只怪物，可是这里比咱们仓库的宿舍都干净。剩下的那些怪物，它们都去哪里了？出去做什么了？”
殷红羽：“你们小时候有没有玩过……算了，你们几乎没有小时候，所以你们听说过一种，小孩子曾经玩过的陷阱，在大雪天的时候，把院子里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撒上一点米，然后用一根拴着绳子的小木棍撑着一个筛子，躲在暗处等着鸟进来？”
邬子平：“我记得小学语文课本上写过这个！等麻雀小鸟进筛子里啄食米粒，用力一拉绳子，筛子倒下了之后就会将鸟扣在其中，这是一个很简单却很精巧的陷阱。”
秦以川：“合着这片墓室就是被扫出来的地面，那个棺材，想必就是引诱我们的米了。陷阱既然都设好了，我们不去踩一踩，岂不是浪费了布局者的一番心意？”
殷红羽：“哎哎哎我有个好东西，绝对是搞事情的必备！”
她说着，像摆地摊的小商贩似的，从乾坤袋里一连摸出来八个形态各异的玩具枪模型和一大卷强力双面胶，这种双面胶是异控局的科技部去年才琢磨出来的新产品，提取了一条从南美洲北部地区抓回来的灭火蛇身上的油脂。

第74章 地宫下的棺材
这蛇已经活了小一千多岁，在化神的关键关头失败，被一个去度假的异控局成员捡了漏，带回来之后发现蛇能分泌出一种特殊的黏液，不仅能灭火，而且黏性那叫一个好，就算一辆坦克被站在地上，开足了马力都无法脱身。
殷红羽把玩具枪按照八卦的乾、巽、坎、艮、坤、震、离、兑八个方位逐一固定好，枪口的方向正对着中间的那个大红色的棺材。
秦以川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殷红羽将玩具枪挨个固定好了，才抬头冲他们得意地挑挑眉：“几位老板，准备开棺吧，小邬同学，你没啥战斗力，躲姐姐身后来。”
被嫌弃的小邬同学屁颠屁颠地站到了殷红羽的身后。
毕竟关于自己没啥战斗力这件事，他比谁都更心里有数。
靠近了看，秦以川才发现这大红色的棺材并不是寻常的木材或者石棺，而是类似玉石一样的材质，冰箱似的，一靠近十米之内，嗖嗖的寒气直往人的毛孔里钻。
更关键的是，这棺材的结构也属实特殊，没有棺椁和棺盖，棺材是一个整体，秦以川和荀言看了好几眼，没有找到下手开始撬棺材的地方。
既然没有，那就索性不找了。
荀言的掌中乌光顿起，昆吾刀兴奋地发出铿锵的争鸣，脱鞘而出，铆足了劲儿，直冲着大红色的玉石棺材凿过去。
一阵刺得人耳膜生疼的撞击声响起来。红玉棺材上裂开一团蜘蛛网似的裂纹，却没有如他们意料的那样碎裂。
秦以川刚想再补上一剑，只是尚未来得及动弹，就见棺材中蓦然撞过来一团黑影，尖牙带血，猝不及防冲至眼前，哪怕是连秦以川都被吓了一跳。
玉石的透明性差，荀言打碎的位置露出一张鬼脸，生着五官，眉眼间却有着鸟类的狰狞，再加上皮肤上都生着细密的羽毛，乍一眼看着简直是一百分的难看。
但难看之中，还隐约带着一份不知道在哪见过的熟悉。
昆吾刀再动，在刚刚被撞出裂痕的位置再次重重撞击，闷响之后是微微的碎裂声，里面的东西像疯了似的狠狠撞击着棺材，秦以川和荀言同时向后退了半步，下一瞬间棺木炸裂开来，一个野人似的东西挣扎着想往出跳。
秦以川在看见这东西的脸时不禁皱了眉头。
其状如人，豹尾虎齿，尖叫声犹如鸟鸣，乱舞的长发上带着鸟羽似的羽冠，眼生竖瞳，见到秦以川和荀言的瞬间，脸颊上细碎的羽毛炸起，四肢着地，像虎似的向后拱起身子，离弦的箭一样扑过来，张开牙齿冲着荀言的脖子咬过去。
轻微的机栝声响起，下一瞬八颗篮球大小的蘑菇云同时从玩具枪中弹射而出。秦以川觉得自己的全身汗毛瞬间都炸起来了，足以威胁性命的危机感瞬间迸开。
秦以川的脑子都来不及转动，身体已经本能地一扯荀言的胳膊，摔在地上后拼了老命地往外侧打了好几个滚。
巨大的冲击波撞在他的后脑勺上，秦以川被撞得眼冒金星，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被淹没在凄厉的嘶吼声音中。
这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尖锐到刺耳的惨叫。
缓了两秒钟之后，秦以川才觉得自己被撞飞出去的魂魄终于爬回身体里，他爬起来往后看了一眼，见那张诡异的妖脸还好着，但是身体已经满身是血，前后八个可怖的撕裂伤将她的身体撞击得残破不堪。
秦以川人都傻了：“红红你这什么？核弹啊？”
殷红羽也显然没料到威力竟然这么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殷弘宁实验的时候分明没有这么大动静，这发挥实在出乎意料。不过这是什么东西？都这种程度的热武器了，竟然都没死？”
秦以川面色又复杂又古怪：“别说这种浓缩的核弹，就算是货真价实的核弹，也不一定真能杀得了她——这位，她可能是西王母。”
邬子平：“西王母？她？一个妖怪？”
秦以川又目色古怪地看向他：“妖怪咋啦？以现代人的世界观来看，五千年前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妖怪。”
邬子平：“呃……虽然但是，西王母不是传说中的女神吗？姿容艳丽尊贵无双，怎么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秦以川：“那不一定，万一那时候的审美标准不一样呢？”
殷红羽：“别听他胡扯，这就算是西王母，应该也只是她的一个分身。”
秦以川：“如果这真是西王母，我应该知道是什么东西，把人妖化成猴子了。”
荀言：“是西王母的不死药。”
秦以川：“没错，但实际上这天地间压根就没有人能够真正不死，当年传闻藏于昆仑行宫的不死药，其实只是个半成品，从未有人真的实验过，服药之后是能长生不老，还是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副作用。我死之后昆仑异变，行宫坍塌，西王母失踪，这东西就真成了下落不明的传说。没想到西王母的其中一个分身，竟然被留在了这里，还用不死药制造出了那些猴子。”
殷红羽：“那我就有一个问题了，啊不，是两个。第一，西王母的分身，我们能抓走吗？我听说这老太太可了不得，别回头找我们报仇；第二，西王母的分身只是一个诱饵，那么背后的东西是什么？其他的那些被妖化的人，以及谢瑾溪，他们在哪里？”
秦以川：“思维敏捷，提问一针见血。可惜的是，答案我一个都不知道。西王母吧，我和她从来没打过招呼，只不过后世的传说对她着墨很重，现在是我死了之后，她作为仅剩的那几个神没少刷存在感。不过她既然连自己的分身都保不住，估计本身的实力，也没剩下很多。以后就算真找上门来算账，我们也未必打不过。不过……”
荀言：“不过，契和西王母的分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现世，这不是巧合。背后的人很可能在下一盘大棋。我建议，这次的行动结束，最好不要再接类似的活儿。另外，契的魂魄我们可以暂时隐瞒下来，但是西王母的分身事关重大，我不建议你带她回东洲仓库。”
被看穿了心思的秦以川摸了摸鼻子：“但是我怕异控局那帮人，应付不了西王母。万一出任何一点差错，那乱子可就大了。”
殷红羽：“顾队在长白山的时候也不短了吧？西王母这可是大事儿，这个时候叫他出山，应该算是理由充分了吧？”
秦以川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神情，对殷红羽竖了一个大拇指。
邬子平：“荀哥，你的刀——”
邬子平这一嗓子还没等喊完，一缕猩红色的丝线，像细长的虫子一样，已经飞快地顺着昆吾刀扎进荀言握刀的右手，荀言本能地一松手，昆吾刀掉落在地，红线却顺着他的手悉数没进皮肉之中。
所有人都是一惊，可那红线已经彻底在他的皮肤中消失了，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荀言拧紧眉捂住额头，脸上浮现出遮掩不住的痛苦之色，薄唇之内尖锐的獠牙残影一闪而过，转瞬再次消失。

第75章 传说中的西王母
所有人都明白了，人类到底是怎么被妖化成猴子的。
秦以川脖子上的黑玉书闪起灼目的红芒，十二洲在自己和荀言的手腕上一抹，两处伤口立刻都涌出血来，在黑玉书光芒的作用下，秦以川的血很快散发出淡淡的甜腻的味道，不像花香，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新的味道，像是晨曦之时从山林间穿梭而过的风。
荀言面色一变，用力推开他：“你是不是疯了？！”
秦以川：“少废话，你要是也变成了那种丑不拉几的猴子，老子岂不是得改行去动物园当饲养员？”
荀言：“为了这个东西动用九德之气，你还要不要命？秦以川，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秦以川：“闭嘴省点力气，忍着点！”
话音未落，荀言被割破的伤口中果然有两条红色的丝线从血肉中蠕动着钻出来，循着气味往秦以川的皮肉里钻，待这红线刚一触及秦以川的皮肤，他眼疾手快地死死捏住这红线，在手指尖绕了一圈，用尽全力猛然一扯。
荀言忍下沉闷的痛哼，短短几十秒的时间，红线的长度已经长了一倍，像是极细版的蚯蚓一样在半空挣动。
殷红羽一团火将红线连带着秦以川的手指一同裹了进去，凤凰火烧得秦以川一个激灵，差一点就没控制住，一剑冲殷红羽撩过去。
殷红羽：“嘶，哎呀不好意思，火放得稍微有点早。”
破案了，这个妮子一定是想弑君，回头自己继承他的东洲仓库。
红线在凤凰火中拼命挣扎的瞬间，原本被八个小核弹打得像筛子似的西王母的分身也跟着痛苦的嘶吼起来，显然这东西受损，对她同样会产生影响。
秦以川：“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只是母子蛊。我知道怎么找到谢瑾溪了。红红，准备好你的火，但是我警告你，这次再烧偏了，我就扣你往后一千年的工资！”
殷红羽委屈地嘟起嘴。
荀言：“你想用九德之气将他们吸引过来？真不要命了？现在的秩序和当初早就不一样了，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你这样的神仙了！”
秦以川：“放心，西王母都在这呢，真有天雷劈过来，也有住昆仑山的挡着呢。那个谁，小邬同学，过来。”
邬子平：“我？”
秦以川：“就在我身边坐着，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轻易离开，能做到吗？”
邬子平没有丝毫犹豫：“好！”
秦以川又看向荀言：“你……算了，反正我让你走，你也不走，那就替我看着点谢瑾溪和那些被种了母子蛊的人，一旦母子蛊被剥离，就把人拖走扔后边，免得回头这些人被当成养料，殷弘宁那小核弹只能用一次，它万一恢复如初，咱们可没道具作弊了。西王母在传说中可并不一直是个善神，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话音落下不过几个转瞬，黑猴子行动时特有的沙沙声由远而近。
不知是不是因为烧了一只子蛊的缘由，被秦以川的血气吸引来的黑猴子双目赤红，脾性暴躁不安，显然已经失了神志，横冲直撞地从地宫外闯入，龇着獠牙就朝四个人冲过来，俨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
荀言的昆吾刀重新握在手里，将从秦以川那惹来的火气全都撒到了这些失智的妖物身上。
殷红羽本来还打算帮个忙，哪承想自己压根没有插手的机会，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黑猴子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被昆吾刀硬生生砸断了腿骨，胳膊上被划出一条快见骨的口子，早就按捺不住的红线子蛊连看都懒得看自己的寄生体一眼，不要命似的冲秦以川身上冲过去。
只是它刚一离体，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团烈火之中，被封控在一团琥珀似的小火球中，短短几个转瞬就已经烧成灰烬。
失去了子蛊的黑猴子凭本能挣扎了两下，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邬子平离得近，试探着伸出手在黑猴子的鼻子尖探了探，对秦以川点点头——这东西没死。
又一个子蛊被处置，正中央西王母的嘶吼已经带上几分沙哑，脸上长满了细细的羽毛被剥离了一小部分，露出属于人类女性的皮肤。
接二连三被吸引来的黑猴子终于汇集到了一起，变调的猴子的叫声吵得人耳膜发酸。
狭窄的甬道一时难以容纳，早就失去神志的黑猴子大打出手，反而将甬道死死堵住。
秦以川咬了咬牙，又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黑玉书的红光又盛了一分，却很好地卡在一个临界点。邬子平隐约听见了雷声轰鸣，但是这里过于嘈杂，他又有点担心自己听错，只能缩着脖子躲在秦以川的身后，充满羡慕地看着荀言和殷红羽。
自己啥时候能变得这么能打呢？
有一只体格格外壮硕的黑猴子带着满身的伤，率先从甬道中冲了出来，像一头蛮牛一样直奔秦以川而来，殷红羽铆足了劲儿一脚踹在黑猴子的心口，体重小两百斤的黑猴子硬是被一脚踢了一个踉跄，翻滚了两圈才倒在地上，还没等分清东南西北，就被荀言在胳膊上砍了一刀。
黑猴子吃痛吼了一嗓子，紧接着被堵在甬道里自相残杀的猴子也不约而同发出凄惨的痛呼，邬子平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甬道的一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猴猴猴子裂裂开了！”
殷红羽第一句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可随即就听秦以川大喝了一声“火”字，本能地挥出一团凤凰火，将缠成了一团的红线瞬间裹住。
可这次的红线并非一条两条，而是足足有十多条，粗细不一，大小不等，凤凰火烧焦了外面的一层，最中心的那条色泽最深的竟然穿透了凤凰火，落在秦以川的手上。
荀言和殷红羽面色同时一变，想出手却也来不及了。
红线顺着皮肤正要钻进去，一道得有半米多宽的闪电伴着震耳欲聋的霹雳雷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秦以川和邬子平笼罩其中。
雷电瞬间爆发的光亮迫使荀言和殷红羽本能地闭上眼睛，等荀言再想冲过去的时候，雷电已经散了。
秦以川和邬子平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浑身上下分毫无伤，一身衣裳却被劈成了破烂，在秦以川被劈成了烂布条子的袖子边儿，落着一小撮几乎快看不见的暗红色的齑粉，显然就是刚刚差点钻进秦以川身体里的红线子蛊。
一时间整个地宫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孤陋寡闻的赢姥山神、幽冥鬼主以及凤凰后裔，都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锦鲤。
就连能要神仙命的天雷来了，也得给他个天大的面子，气势汹汹地来，象征性地劈了一个比蚯蚓还小的蛊虫，又默默无闻地走了。
而处于雷电中央的人，竟然连根头发都不曾掉下来。
邬子平木偶人似的，僵硬地抬了抬下巴：“秦秦秦哥，我们还……还活着……”
秦以川要不是怕自己没有面子，只怕也要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拧一下，试探一下自己这是不是在做梦。
这邬子平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别说是普通的锦鲤后裔，就算是锦鲤的祖师爷本体在这，运气能好到这个地步吗？不能！

第76章 被制造出来的分身
荀言抬手扶了一下秦以川的胳膊。
直到触及荀言微凉的皮肤，秦以川才觉自己的灵魂真的归位了，借着荀言的手站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正中央的西王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动不动了。
脸上的羽毛不见了，身后的豹尾消失，满嘴的獠牙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是在苍白的唇周挂着一层血，衬得整张脸格外憔悴，且眼熟。
殷红羽：“这姑娘……不是谢瑾溪吗？她怎么可能是西王母？”
荀言：“不，或许这个西王母，从来都不是西王母——就算是真的分身，也是可以制造出来的，只要血统相近，制造出一个傀儡替代自己，并不困难。”
秦以川：“这种手段的确是西王母所擅长的，昔年就有传说，西王母的昆仑山上多神木，雕刻成木偶，就可以变成真人。只不过我当时以为只是变戏法的小手段，没想到啊，所谓的木雕成人，应该就是她在试验为自己制造分身了。”
殷红羽：“这意思就是……这次的事儿，幕后主使是西王母？这种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我们怎么打？”
秦以川：“不用打了，如果这件事真是她做的，其本体起码是在千里之外，咱们找不到她的。而且如果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她不会主动出手来找我们的麻烦。现在的关键是，找出来是谁在和西王母合作。我了解她，这是一个凡事都极其讲究排场的人，她可自己布局，但绝不会自己动手实施。带走谢瑾溪的一定另有其人。”
荀言：“那个自称自己姓王的被妖化的男人失踪了。”
地宫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昏迷不醒的黑猴子，甬道中更是堵着一堆，这么多猴子，却唯独感知不到带他们来的那个人的气息。
秦以川手腕上的线浮现了一下，又飞快消失，另一端已经感知不到有任何东西的存在了。
魂契断了。那个人要么死了，要么就是，他有解开魂契的手段。
普天之下，能解开魂契的，除了秦以川自己，就只剩下一个人，
鬼门的现任鬼主。
有鬼门插手，别说一个谢瑾溪，就是十个壮汉能被悄无声息地带过来，就比如那些被变成黑猴子的人。整个中国那么大，随便伪造一封离家出走的书信，从天南海北搜集十几个人而不引人注意，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人虽然找到了，但是现在怎么离开，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毕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还有十几只膘肥体壮的黑猴子，如果真的是猴子也就罢了，扔着不用管就得了。
可实际上他们都是被以各种手段带过来的普通人，能不能找到让他们恢复正常的法子暂且不论，起码得问清楚，这么多人，到底是谁，以什么手段把他们带过来的。
这些事都是个大工程，凭秦以川他们四个人肯定抱不到。
就算殷红羽的原身够大，但也不能带着这些被妖化的人飞到闹市里，只能暂且将人带出地宫。
返回断龙岭的山脚下，将黑猴子像晒腊肉似的在地上摆了一圈，联系了异控局的后勤来处理。
但等了大半天，异控局后勤的信儿没等来，却收到了一只歪七扭八的千纸鹤。
殷弘宁是个鼓捣各种小物件的高手，可这做手工的手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就说这千纸鹤折的，连幼儿园的小孩都比他好看。
不过虽然丑是丑了些，好在还算实用，殷弘宁传来消息，从半年前，谢瑾溪晚上放学的时候就察觉到有人跟踪她，但是没看到对方的人影，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她和谢之梅说过这件事之后，谢之梅担心她可能被变态盯上了，特意接送她上下学，以后近一个多月再也没有发现异常，才又让谢瑾溪自己上学与回家。
除此之外，在谢瑾溪失踪之前，有一次谢之梅出差，谢瑾溪自己在家的时候，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患过一次严重的肠胃炎，甚至因此进了急救室。
在住院期间有护士发现谢瑾溪有梦游现象，可在此之前，谢瑾溪从来没有这个毛病。
谢之梅又挂了专家号，但医生看过之后只说可能是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突发性梦游，再多观察几天应该就会恢复。
谢瑾溪的梦游也的确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之后就一切正常。
出院回家后也没有再出现任何不寻常的问题。直到这次失踪。
从谢瑾溪的经历来看，很显然对方的确早有预谋，最初的跟踪应该是在确认她的身份，那次所谓的肠胃炎，很可能就已经被中下了子母蛊中的母蛊。
子母蛊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寿命共享，甚至在母蛊需要的时候，可以汲取子蛊寄生者的生命为自己所用，也是子母蛊的供养，将她人为制造成了一个西王母的分身。
除此之外，信里还传来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随着谢瑾溪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谢家祖上传下来的盒子。
那盒子是用石头磨出来的，上面有个锁，但是早就锈死了，谢家早年间有人想请锁匠开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没有一个锁匠有法子弄开，后来可能看着石头盒子实在没有什么价值，渐渐的就没有人再想打这个盒子的主意了。
就连谢之梅自己都不知道这盒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同时，殷弘宁详细打听了谢瑾溪失踪前后的言语行为，从护士那里得知，谢瑾溪在住院那段时间，梦游的时候会伴随轻微的呓语，话讲得颠三倒四还有很多是听不懂的音节，只有一个词被护士偶然听清楚了，那就是“长生”。
但是护士当时没有往心里去，觉得小姑娘大概率是看电视入迷了。
但是只有秦以川他们几个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谢瑾溪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姑娘，除了有一个主持人的妈妈之外，本应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却被选中用来制作西王母的分身，就是因为谢家的那个石头盒子。
那里面装的，极其有可能就是西王母的长生不死药。
但是这个长生不死药，别人惦记没有用，因为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在远古时代诸神黄昏的时候，西王母大概早就猜到自己不能幸免，就把希望寄托在死后重生，不管是轮回转世也好，或是蛰伏重生也好，总之，她现在很可能恢复了神志，开始四下搜集当年散发出去的长生不死药，制造分身。
如果分身能够成功成长起来，她的魂魄就可以完全移植到分身中，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
怪不得是在神话传说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西王母，心机手段，比同辈的远古众神可强太多了。
关于西王母的下落，殷弘宁在信里说老郑得了消息，正在全力追查。
负责善后的后勤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距离断龙岭最近的一个村子里接应。
那村子里都是异控局的线人，他们不用担心消息外泄。
这安排也算合理。
不过能把一整个村子都发展成线人，这异控局还真有点东西。

第77章 赤目蛇化龙事件|植物成精的草木村
秦以川他们到了距离断龙岭最近的草木村，才发现之所以能把整个村子都收线人，不是因为异控局有本事，而是因为，整个村里它就没有一个普通人。草木村一共二十三户人家，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成了精的。
村长是棵老松树，高瘦挺拔，年纪虽大却精神矍铄，带着村子里的青壮年像扛麻袋似的，一手一个把变成黑猴子的人带回村子，往仓库的地上摆了好几排。
这些人要么是被荀言和殷红羽打断了胳膊腿儿，要么是自相残杀的时候抓咬下几块肉，反正是没有一个完好无伤。
子母蛊被抽离，他们失去了变态的自愈能力，伤口没有恶化，都得感谢殷红羽行动迅速。
但凡换个不会飞的，等他们在下山之后再找救援队上去救，这些人的后事估计都办完了。
草木村里年纪最大的除了老村长，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爷，本体应当是株贵重的草药，剪了几根头发让年轻人去煮，那头发入水之后就成了一种分不清名字的草叶子，煮出来的水给黑猴子喝一半，剩下的浸透干净的纱布往水里一浸，清理伤口，不过几个小时，那些血肉模糊的外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一手医术简直看得秦以川一行人目瞪口呆。
这也就是他们都是植物，扎根于此无法离开，要不然就冲着白胡子老先生这头花白的长发，随随便便就能成个知名专家。
谢瑾溪虽然没醒，但是白老头看过表示并无大碍，休养几天即可恢复。殷红羽一直稍微有些绷紧的神经才稍有放松。
有了草木村一众原始居民的接应，秦以川几个人总算舒了一口气，窝在专门待客用的大通铺上本想好好睡一觉，弥补一下自己连日奔波的心理阴影，只是这觉还没等睡踏实，就被一阵引擎声吵醒。
秦以川有一段时间很喜欢捣鼓改装车，对这种轰鸣的引擎比较熟悉，一听就知道是专门跑荒野戈壁的重型改装越野，而且绝对不是普通人能用得上的型号。
况且国内管得严，光听这动静，就知道这车但凡开上大马路，一定会被交警连人带车地扣下喝茶。
荀言将窗户打开一个缝隙，这里的房子样式古旧，没有玻璃，窗户上糊的都还是毛玻璃纸，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要看外面也十分费劲。
透过十厘米见方的小格子窗，最先看见的是一个穿着军靴的魁梧男人，乍一眼看过去，有点不太像国人。
他正站在村口问路，目的地是一个叫昭落的地方，一个头顶上顶着狗尾巴草的小孩摸着后脑勺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魁梧男人从车里拿出一张大地图，样式陈旧但纸是新的，显然是从别处扫描下来后打印出的。他将地图铺在地上，辨了一下方位，在一个地方圈出一个小圆圈。
村子不大，那男人的声音也没有刻意遮掩，屋里的人屏息侧耳。
他问：“你们这个村子，是不是叫草木村？”
狗尾巴草小孩儿点头。
男人：“跨过西北方的山脉后，是不是有个地方，叫引龙涧？”
小孩又摇头，给出的回答乍一听驴唇不对马嘴：“龙都死光了，引不来了。”
车里有人敲了敲车玻璃，显然有点不耐烦，那人也不想跟小孩再纠缠。
男人问：“你们村里有没有年纪大些的？”
狗尾巴草小孩立刻边跑边喊：“药爷爷！有人找你！”
白胡子老先生拄着拐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老年人一样，颤巍巍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瞪了狗尾巴草小孩一眼。
白胡子老先生：“喊什么喊？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半点都不稳重？”
狗尾巴草小孩做个鬼脸，又伸手去指站在路边的中年男人：“他们找你，说要找昭落。”
白胡子老先生嘀咕道：“昭落？找这地方干什么？”
他这声音只是嘀咕，没想到那人的耳力非凡，竟然听见了，快走几步迎了过来，问道：“老先生，您知道昭落在哪？”
白胡子老先生：“八百年前就被泥石流淹了，我上哪里知道去？”
男人：“被淹了？这不可能！”
白胡子老先生吹胡子瞪眼：“你这意思是我老头子糊弄你了？”
魁梧男人没接话，可盯着老爷子的眼神，却明显是带着怀疑的。
只不过他应当是得了什么人的吩咐，说话还算客气：“您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爷子：“我姓药，名丹参，中药的药，中药里丹参的那个丹参。昭落那地方就算不淹，也一穷二白的，你们这一个两个全副武装的，去了也是白去。”
魁梧男人刚要回话，就被一个女声叫住了。
乔臻：“阿勇，回来。”
被称作阿勇的男人闻言立刻转身，返回车前。
第二辆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被打开，跳下来一个看不透年龄的女人，一头长发用簪子挽着，衣着很像魏晋时期的少数民族装束，但细节上都经过改良，十分特别。
乔臻：“药老先生，在下乔臻，前往昭落并无恶意，我们得知，西荒——就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大荒西侧，发生了异动，一条赤目蛇逃脱，隐藏的地点就在昭落。赤目蛇在上古时期虽然名不见经传，但经过这么多年早就成了气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药丹参：“你这女娃子可莫要糊弄我，山海经那东西顶多算是个神话传说，当不得真，地图统共就那么大，哪来的西荒？”
乔臻见老爷子面色丝毫不见遮掩，似乎真的从来没听说过西荒和赤目蛇，眉尖微蹙。
乔臻语气却变得极快：“西荒的消息的确难以证实，但有蟒蛇流窜却是真的。昭落既然已经被泥石流淹没了，还请您指一指大概方向，就当是满足我们的好奇心，万一真的抓到蟒蛇，我们能换不少钱。”
她顺着，冲身后挥了挥手，刚刚上了车的阿勇拎着一个皮包过来，拉链拉开，里面是厚厚两沓现金。
药丹参看了看乔臻，又看了看钱。
药丹半晌后才道：“先进屋坐坐，喝口水再说。那地方远着呢，你们这车啊，开不进去。”
乔臻的脸上浮现出意料之中的神情，没有推诿药丹参的好意，也没让所有人出现。
四辆车，每辆车下来一个人，搬着一个箱子，里面都是空掉的便携式大容量水壶。
狗尾巴草小孩带着几个男人去院里的水井取水，药丹参将乔臻让进堂屋坐下，顺手关上了门。
堂屋和秦以川四个人暂时休息的卧室，只隔着一扇木门。两个人的交谈声不用刻意去听，都能自己钻进耳朵里来。
药丹参：“小姑娘，我看你的模样，不像是个普通人。”
这话一语双关，重点既在“普通”二字，也在“人”这一字上。
乔臻：“您老先生慧眼如炬。在下的确非中原人士，此次出门是受人所托，寻找赤目蛇，于此事上并无欺瞒。”

第78章 上古遗族后人
乔臻的回应委实高明，语气看似坦诚，实际上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只不过她的用语习惯略有古怪，半文半白的，像是古代人适应现代社会的过渡期。
药丹参见自己的试探并未落在实处，呵呵一笑。
药丹参：“你既然能先到这里，说明无论是托付你的人，还是你自己，都还算有本事。但是老头子我明说了，昭落这个地方，凭你们是肯定找不到的。哪怕你来历非凡也没用。因为那个地方，它认主。”
乔臻：“认主？那里有山神？”
药丹参：“那我就不知道喽。不过但凡擅自闯入者，从来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别说是赤目蛇，就算是烛九阴，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身为上古遗族，应该知道烛九阴是个什么东西？”
乔臻一时竟然没有答话，直到许久之后，才道：“老先生，您有法子带我们进去吗？”
药丹参：“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子，可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不过如果你们想去，我倒可以给你们介绍两个向导。”
屋子里的四个人八目相对，都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就听药丹参对院里的狗尾巴草小孩道：“阿莠，去你樟树爷爷家讨几片叶子，请小川儿他们来一趟，就说我有事儿交代。”
明明只隔着一扇门，药丹参却让狗尾巴草小孩去别处请他们，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要暴露他们隔墙有耳这个消息。
毕竟听墙角有点不道德，而且还容易引起乔臻这伙人的戒心。
小孩名字叫阿莠（音同友）属实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个村里的前辈们取名字都相当的随意，药老爷子是棵成精了几千年的中药丹参，就直接取名叫丹参。而那小孩本是一棵狗尾巴草，狗尾巴草的学名本来叫莠草，所以就取名叫阿莠，更别提刚才药丹参提及的樟树爷爷——显然是棵成了精的老樟树，只是不知道他们取叶子是想做什么。
阿莠得了吩咐，欢快地跑远了。不过多时，后墙的窗户上就探出来一棵毛茸茸的狗尾巴草，阿莠露出半张小圆脸，伸着手将四片叶子交给秦以川，连连摆手示意他们从后门离开。
秦以川四个人捏着四片平平无奇的叶子，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有点像傻子。
但还是得照做。
出了门，秦以川几个人就发现，这樟树叶子似乎有隐匿气息的作用，对于身负特殊能力，尤其是他们这样天生不同于常人的人来说，气息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普通人觉察不到，但是一旦碰上懂行的，就非常容易被人发现自己不是人——起码不是字典上解释的那个寻常意义上的人。
但是这个叶子，竟然能将他们的气息都非常好地遮掩起来。就连秦以川和荀言这种眼力的人，如今都看不透对方身上有任何不妥。
普天之下能比他们眼睛还毒辣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出来两个，而且还都早就死了。
四人跟着阿莠绕了一圈，再进院子的时候，乔臻和药丹参已经站在门口，秦以川只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老爷子，您找我们？”
都说人老成精，但是树老了成的精，那是分毫不比人类差。药丹参的演技简直毫无破绽，乐呵呵地介绍了乔臻，说她是为了昭落而来，让他们随行护送。
这个“也”字用得就很精妙。乔臻果然微微一抬眼，似乎十分意外还有别人在寻找昭落。
阿莠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上次那拨人一个回来的都没有，药爷爷你还让他们进去。”
殷红羽已经默默给阿莠比了一个大拇指。
乔臻果然往他们这边多看了一眼，对秦以川伸出手。
握手这种事存在的意义，除了作为社交礼仪，还有一个重要作用，那就是相互试探。
秦以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存着几分探寻的念头，只是双手相触，除了觉得乔臻的手稍微凉了一点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阿勇将装满水的水袋装进车里，现在院子里冲她看过来，乔臻站起来，问秦以川他们是否需要收拾行李。
药丹参冲阿莠努努嘴，阿莠不知道从哪里拎过来两个登山包，款式有点陈旧，里面鼓囊囊的，重量却一般，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乔臻见此，对阿勇做了个手势，阿勇回到车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了起来。
四个人分开坐上两辆车，邬子平看着这群来历不明的人有点心虚，亦步亦趋地跟在殷红羽身后，眼珠子却一直在四处打量。
乔臻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秦以川，秦以川只当没看见，抱着胳膊往后一躺，闭目养神。
车里每个人都有一张地图，越野车沿着地图标注的方向，往山里开了八十多公里，最后在一处峡谷前停了下来。
如果是从地图上看，以草木村为出发点，他们停下的位置，和断龙岭大概能成六十度的角，直线距离不算远，到达的山脉却截然不同。断龙岭草木葱郁，这里却是纯纯的戈壁滩，树影不少，但早就已经成了枯木，只是因为根扎得深，这些树虽死不倒，杵在这里像干尸一样。
地上几乎看不见泥土，只有沙子，锋利的石头堆积成了石滩，车开不进去，人就算要徒步走进去也要多费好些力气。
更关键的是，现在天已经逐渐暗下去了，过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彻底落山。
日渐昏暗的光线下，干枯的树干被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团鬼影。
乔臻拿着望远镜向峡谷深处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车里的人背着沉重的装备包靠近过来，显然是做好了放弃车辆、徒步行走的准备。
这些人中，除了乔臻外，都是体型魁梧的男人，可这群一看战斗力就不俗的男人却很心甘情愿地跟在乔臻身后，听从指挥，足见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阿勇：“天不早了，在彻底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避风口扎营，再不进去，只怕会耽误时间。”
乔臻没有回应，把目光投向了秦以川四人。
他们四人目前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一直在暗中观察，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乔臻并没有放弃试探他们的机会。
秦以川看见了她的目光，也当作没有看见，硬是一言不发。
殷红羽垂着头，抿嘴憋笑，平时只知道秦老板心眼子多，没想到他装起傻来也是各中高手。
乔臻再次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她自从见了秦以川，皱眉的次数似乎就格外的多。
秦以川不给她试探的机会，她也就暂且放弃了探寻的打算，将望远镜收回来：“进山吧。”

第79章 被蛇包围的一行人
在真正的戈壁荒野行走，并不比在原始丛林中摸爬滚打容易。
尤其是秦以川他们四个人压根就没打算到这种地方来，身上穿的衣裳也都是从泰丰回来的那身，在大都市里跑来跑去并无影响，可是在这种地方，没走出几百米，锋利的石头就硌得人连骨头带肉都疼。
晚上七点半，这里的天彻底黑了。
不仅是因为周围都是极高的山脉遮挡阳光，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时间总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平白比外界的时间快上不少。
还不到八点，周围偶尔能看见的不知道名字的野草上，已经能看见露水的痕迹。正常情况下，露水分明是凌晨三四点钟才会逐渐凝结。
这些人选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搭上帐篷。阿勇和另一个叫安塔的男人在地上挖了个坑，填上木材和燃料烧起火，将风干的牛肉干在火上稍微烤了烤，当做晚饭。乔臻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一直在盯着那幅地图翻来覆去的看。
看了许久，才又抬起头，看了秦以川一眼。
秦以川打个哈欠，就要往帐篷里钻。
这一次就算乔臻表面上再客气，也忍不住冷了脸。
乔臻：“秦先生，老爷子让几位随行，可不是混吃混喝的。”
秦以川：“我不知道去昭落的路，你问我也是白问。而且，他让我跟着你们，是保护你们的安全，可不是做向导解说旅游景点的。”
阿勇冷笑：“保护我们？你也配？”
秦以川神色淡定，往他身后指了指：“转头。”
阿勇不仅没回头看，甚至还想出言讥讽，而下一瞬间就听耳畔风声一响，安塔手里的匕首已经冲着他的脑袋刺了下来。
阿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安塔的身手他再了解不过，他这一下根本连半点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只是匕首并未如他预料一般，刺进他的脑袋里，嘶的一声闷响，安塔的刀将一条通体漆黑的蛇钉在砂石地上，黑蛇未死，正在竭力挣扎。
阿勇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几分，安塔正打算一脚踩上去。
秦以川仍旧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声音道：“你这一脚下去，所有人都可能会死。”
安塔抬头，乔臻也跟着看过看。
秦以川：“你瞧瞧那蛇的血。”
乔臻打开手电筒照过去，这蛇虽然痛苦挣扎，可是被匕首贯穿的身体上整洁干净，半点血丝都没有看见。
这根本不可能。
所有人都站起来，神情中露出很隐晦的惊疑不定的神色。
乔臻：“这是什么？”
秦以川：“还能什么？傀儡呗。”
乔臻：“傀儡？那是不是说明，这蛇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秦以川撕了一小块牛肉干，在蛇头前一晃，蛇的獠牙一口将肉干咬住，竟然像野兽一样撕下一块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秦以川：“你以为这种地方真的多搬点装备就能万无一失吗？别说你们身上带的只是普通的枪械，就算带个武器库都没用。”
乔臻：“那我们怎么办？这蛇有办法杀死吗？”
秦以川：“没用的。你能杀得了一条，还能把这整座山的都杀了不成？你们要找的赤目蛇，我大致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想在它面前全身而退，我建议你们听我的。”
乔臻答应得比预想中更加痛快：“没问题。”
秦以川：“你们为了蛇而来，应该准备了一些驱蚊驱蛇的药粉，洒在营地边，任何人不得出去。”
阿勇：“就这么简单？”
秦以川：“啊，那不然呢？人家蛇多力量大，你们打也打不过，不老老实实苟着还能怎么办？”
阿勇冷笑：“蛇多？哪呢？装神弄鬼你可找错人了！”
秦以川：“不信的话，拿强光手电往东南方照，专门挑树上看，不过我得提醒你，在山里打强光手电这种事尽量少做，否则没人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
阿勇闻言果然将便携式的手电筒打开，一道刺眼的光柱如利剑般撕开夜色，落在东南方一排早就枯死的树上。
树上的树杈错综复杂，却没看出有什么不妥。阿勇刚要说话，就被乔臻一把夺过手电按掉光源，脸色苍白。
阿勇不明觉厉，安塔脸色同样有些难看。
安塔解释：“那树上几乎没有树枝。”
阿勇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安塔说树上没有树枝，可是他分明看见上面……
他一个激灵，立刻明白刚才自己看到的，压根就是满树的蛇！
足足七棵枯树，算下来，盘踞在上的蛇少说也得几百条。
安塔不用旁人吩咐，已经叫了几个人沿着扎帐篷的营地附近都撒上驱蛇粉。
这种药粉里应该没少放雄黄，刺鼻的味道让荀言忍不住掩了一下鼻子。
秦以川按了一下荀言的肩膀：“去透透气？”
荀言没反对，阿勇闻言却神情不善。
阿勇：“你不是说不许离开营地半步？”
秦以川：“我说的是，你们不许离开营地半步，当然你们硬要离开我也管不着。但是我们可不做搬运尸体的生意，你自己看着办。”
阿勇被他气得脸色一变，捏着拳头就要来打架，被乔臻伸手拦住：“秦先生，注意安全。”
秦以川没回话，和荀言一前一后，避开东南方，往峡谷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两侧都是百米多高的石壁，看不到尽头；天只能露出一小块，但凡这是个正常的地方，开发成一线天的景区一定很受欢迎。
荀言：“周围没有异常气息，控制那些蛇的东西不在附近。它的感知范围比我们要远。这东西说不定不太好对付。”
秦以川：“我先前并没有听说过赤目蛇这种东西，可见它不是咱们那个时代的东西，大概率是后世修炼成的。不过比起这条蛇，我更关心的是那个乔臻的来历”
荀言：“你听说过遗族吗？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部落之民，很多少数民族的传说中都有他们的影子，神话传说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顺利被之后的夏商周等朝代融合，而是在小世界中隐居。”
秦以川：“原则上是存在这种可能，当初有些部落的人，就算是想彻底死了都难。但从大秦时期开始，人世间就有了遗族禁止出世的禁令，一旦违反就地格杀。虽说现在讲究人权，大概率不会当场表演杀人，但会不会被异控局抓走研究就不好说了。遗族就算尚且存在，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行动。”
荀言：“除非是关系到自己的生存安危，他们要找那条蛇，不仅是打算为民除害这么简单。”
秦以川：“药丹参这老头儿让我们跟着的用意，大概也是摸清楚乔臻到底想干什么。那老妖精心眼多，估计这个时候早就有异控局的去查他们的底细了。咱们静观其变，就当陪小朋友春游了。”
荀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的神情，显然他十分不愿意和身高一米八几，且脑子还不太好的“小朋友”一起行动。
他们去探路顺便说悄悄话，殷红羽和邬子平在营地里百无聊赖——这话不太准确，应该说只有邬子平自己在百无聊赖。
殷红羽拿着手机听失控剧场的小说《赊刀人》，正听得兴起，乔臻在远处看了他们两个半晌，才决定过去探探话。
她还没等开口，林子里就起风了。

第80章 想要化龙的赤目蛇
这是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风，周围的树木光秃秃的，但地上还有些顽强的野草。若有风来，起码能听到野草由远而近的声音。
这阵风来得非常突兀，十几米外的草堆几乎算得上纹丝不动，可营地内的火苗却被吹得不安跳动。
殷红羽关掉手机屏幕，只有邬子平看见她默默地拿起了一块砖似的石头。
紧接着平稳的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地震似的剧烈震动，将所有人掀翻在地，破碎的土层下能看到一个蛇似的东西在一拱一拱地蠕动爬行，几个黑衣大汉都变了脸色，抄起一个工兵铲就往地上刺了进去。
地下爬行的东西动作先是一顿，随后突然向上一蹿，烧着篝火的土坑连柴火带土劈头盖脸地压下来。一根电线杆子粗细的细长东西从地上冲出来，用力一抖将扎在身上的工兵铲抖下来，全身上下都是一样，分不清头和身子。
安塔的手往后腰一摸，一梭子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那东西的“头”上——如果那姑且能算是头的话。
带着土腥气的黏液溅出来，那东西吃痛，却不会发声，身子一拧，向安塔撞过来。
安塔侧身一滚刚要避过，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阿勇眼疾手快将他死死拉住，两个人卡在不见底的深坑边缘，根本没地方躲。
这东西的头只要在地上一捻，这两个人就四舍五入尸骨无存，刚好地上还有个坑，连坟都省的挖就能直接埋了。
安塔和阿勇死死咬着牙，周围没了火光，他们只能看见一个没有五官的虫子越靠越近，直到砰的一声，蓦然停下。
满是环节的身躯僵硬地在半空停顿了两秒，轰然倒下，站在虫子身后的殷红羽捂着胳膊龇牙咧嘴，手里还拿着一小块碎裂的石头。
从这东西出现到它被殷红羽一板砖砸晕过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营地顿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殷红羽：“愣着干嘛呢？等着给它们加餐？还不快跑？”
安塔手脚并用借着阿勇的手从深坑里爬出来，心有余悸，却也有一丝不解，这东西已经被打晕了，为什么还要跑？
他的疑问在两秒钟之后就得到了解答——地面再一次晃动起来。
乔臻打开应急手电筒，见地上再次出现了起码四五条的隆起，这就意味着，地下起码还有四五条和这个虫子一样大小的东西，正在飞快地往这边逼近。
邬子平连滚带爬地背包扯起来，嘴里咬着手电筒，还不忘给殷红羽拿上手机。
这些人虽然最初措手不及，但反应过来的行动力的确不弱，逃窜得匆忙却也算有序，垫后的那个人还不忘把地上残存的火星踩灭，否则一旦火种失控，整座山都会被大火包围。
一路向着峡谷中埋头狂奔了一公里，才发现那些东西并没有追过来，而且冲着峡谷外的方向去了。
邬子平：“那东西……从远处看，好像蚯蚓啊。”
殷红羽：“不是像，那就是。但是这么大的蚯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地方不简单啊。”
乔臻：“它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袭击营地。”
邬子平一拍脑门：“坏了！秦哥不是说，让咱们不可以离开那个圈吗？”
这话成功让一众人都尽数变了颜色，立刻警戒起来，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被扑过来的黑蛇咬上一口。
秦以川：“不让你们出圈是指一切顺利的时候，现在已经晚了。”
秦以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乔臻打开手电筒，见秦以川和荀言身上也沾了不少泥土，显然也和那种巨大的蚯蚓打过照面了。
殷红羽：“秦老板，这山里到底有什么古怪？我看那几条蚯蚓的行动不太正常，很像是遇到了什么东西，正逃命呢。”
荀言：“风里有腥味，闻到了吗？”
殷红羽的鼻子动了动：“是那几条大蚯蚓？”
荀言：“不，蚯蚓的气息里，泥土腥气更重些，但是现在这个，应该是蛇。”
乔臻：“赤目蛇？蚯蚓是躲避赤目蛇才逃走的？”
荀言：“未必。蚯蚓并不在蛇的食物选择范围内，而且活动范围在地下，也不存在与蛇争领地。蚯蚓逃生，更像是在躲避某种天灾人祸。”
秦以川：“乔小姐，我们已经提供了很多消息，生意场上向来有来有往才能愉快合作，您是不是也是时候提供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乔臻：“秦先生想知道什么？”
秦以川：“自然是昭落——乔小姐，请注意，问题的前提是，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殷红羽偷偷瞥了秦以川一眼，这是给乔臻设了个套，准备空手套消息了。
乔臻：“关于昭落，我知道的也不多。昭落是古蜀国的一个城池，据说是一位大祭师的故乡，也是他的埋骨之地。古蜀国会驯养蛇群，我找的这条赤目蛇，就来自古蜀国。”
邬子平：“古蜀国，是我印象里的那个古蜀国吗？有青铜面具那个？”
乔臻：“是，但并不全是。古蜀国是一个很笼统的称呼，实际上是指远古时代居住在蜀地的所有部落。现在人认知中的蜀国只是其中之一。而赤目蛇，是从古蜀国的其中一个部落的遗址中发现的，被封在一块玉石中，玉石被打开后，那条蛇还活着。之后它被驯养在一个世外之地，日渐成了气候。然而不久之前，它突然暴动，捣毁了栖居之所，不知所踪。”
秦以川：“所以，这条蛇是你养的？”
乔臻：“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这样。”
邬子平：“这样说的话，乔小姐是古蜀国的人？”
乔臻没有否认：“秦先生，我知道的消息只有这么多了。这条蛇很可能尚且残存着对古蜀国的记忆，我找遍了现在这个世界残存的所有古蜀国遗址，都没有找到它的下落，现在只剩下昭落，我有把握，它一定在这里。您是草木村的传人，应该知道，昭落绝对不能失陷。一旦其中的东西被人类发现，会对如今的天下秩序造成极大的影响。”
荀言：“那条蛇来这里，不是为了这里的东西，它只是来此化形的。”
殷红羽：“化形？它要成龙了？现在这个世界还能有蛇能化龙？”
荀言：“其他地方不行，但这里可以，无论是鱼还是蛇，想要化龙，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能利用的气运。赤目蛇诞生于古蜀国，古蜀国大祭司的身上，有足够供他使用的气运。”
秦以川：“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鱼蛇化龙，无论成不成功都会引来天劫，那声量别说在这里，就算是在南极，普通人都能感应得到，回头消息瞒不住普通人，乱子可就出大了。”
乔臻：“我可以将天劫的动静隔离开，但是秦先生，这个世界是无法容纳一条凶性未敛的龙的，请您阻止它。”
秦以川：“今天夜里别休息了，连夜进山里，先找到赤目蛇再说。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强行阻止蛇化龙这种事我先前可没做过，回头有个意外什么的，我们四个顶多能自保，其他人最好不要深入昭落核心。发现不对立刻撤离，万一有伤亡，我们概不负责。”
乔臻点头，但她带来的那些人却显然对他这番话不太满意。大概是刚刚殷红羽徒手用板砖拍晕巨型蚯蚓的手法带了些威慑力，虽然不高兴，这些人也没说什么。

第81章 古蜀国大祭司的阴谋
这条峡谷比他们预料中要更长，按照时间估算，他们起码走出了十公里，才终于见到了峡谷的尽头。
可这里的夜不仅比外面来得早，能见度也更低，所有人都已经把手电筒的光调整到最大，仍旧像一根蜡烛似的，只能照亮身前一小部分区域，五米之外就已经模糊不清。
峡谷的尽头是一处绝壁，乔臻让所有人将手电筒的光源汇集到一起，才勉强看清，绝壁正中有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石门，上面嵌着一对青铜质地的门环，虽然没有生锈，但是能明显看出时间腐蚀的痕迹。
门环的造型是一个长着格外大的眼睛的人脸，与三星堆挖掘出来的文物类似，但区别更大，因为这两张人脸，是笑着的。
邬子平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吉利。
老话都说宁闻鬼哭不见鬼笑，这青铜人脸虽然不能算鬼，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乔臻在石门前停下，拿出匕首割破手指，将自己的血印在两张青铜人脸的嘴上，血很快被吸收，除此之外再无异动。乔臻转过头，看向自己带过来的那群人。
乔臻：“诸位就跟到这里吧，答应付给诸位的钱不日就会有人奉上。”
几个大汉互相看了几眼，没有表态。乔臻不在意，转回头去，看着青铜人脸，一动不动地等着。
几分钟后，沉重巨大的石门当真打开了一点缝隙，却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门一开，邬子平觉得自己的DNA顿时一动——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的DNA动了，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够感受到全身的细胞正在活动。
他往石门中看了一眼，没感知到明显的危险的味道。
乔臻对这青铜人脸行了一个很奇怪的礼，率先进入石门之中。
随后是邬子平。
这让邬子平自己都觉得诧异，他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就像上学时候马上就要响起的上课铃一样。
石门之内什么都看不见。这里就像一个黑洞，能够侵吞所有的光源。
他们拿着的手电筒只能照射出不足五十厘米，周围的地上是刻着花纹的石板，但是并不见拼接的痕迹。
这种瞎子走路似的感觉让人本能地心里打鼓，秦以川闻到腥味越来越重。
他们似乎离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可是除了腥味，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看不清方向和距离，只能沿着地上的纹路一直往前走，按照步数计算距离。当邬子平在心里默默数到第五百一十步的时候，突然停住，无意识地抬起手电，往头顶上照了一下。
手电光落在坚硬冰冷的鳞片上，折射出令人心惊的冷光。
所有的手电筒都投了过来，勾勒出巨大的模糊的影子。
在营地中见过的那种电线杆子粗细的蚯蚓和这条蛇比起来当真只能算是蚯蚓，甚至就连秦以川他们上次在昆仑山底的黄泉中所见的巨蛇，都比这家伙小上一圈。
它攀爬在一根同样巨大的青铜树上，光源的尽头能勉强看到一颗巨大的头颅，闭着眼睛，额头部分有明显的凸起，只要此次渡劫成功，这两个凸起就会变成龙角。
乔臻压低声音：“就是它！”
殷红羽缩了一下脖子：“这体型上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它看我们就和五颗蚕豆一样，这怎么打？”
秦以川道：“打不过就偷袭呗。”
殷红羽：“你行你上！”
秦以川：“你这种临阵退缩的行为不是给你的种族丢脸吗？”
殷红羽：“你少来，我们种族现在就剩下我一个独苗苗了，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见了这场景都得连夜托梦让我赶紧跑。”
秦以川撇嘴，不死心地又去看乔臻，乔臻脸微微一红，也微微摇了摇头。
她虽然是古蜀国的遗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掌握着驯蛇的法子，更何况她又不是从远古时代活下来的遗老，没这种本事也是正常。
她没有控制蛇的本事，又凭什么有胆子只带着一群普通人跑到这里？
那群人虽然是江湖悍匪，但那种对人类社会来说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对赤目蛇来说和用牙签扎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秦以川：“乔小姐，都到这会了，你要还不把底牌亮出来，只怕我们就真跑路了。”
乔臻：“秦先生，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我的确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杀掉这条蛇。我之所以孤身一人来此，本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这条蛇真的化龙，我就以身殉道，唤醒沉眠至此的大祭司，比蛇性情残暴，现在虽然尚在休眠，可一旦它醒过来，发现我们，我们必然无路可退。可大祭司的力量只能用一次，非至绝处，不可轻举妄动。”
邬子平：“你说的大祭司在哪里？”
乔臻：“不知道。”
殷红羽：“万一大祭司的传说是假的呢？”
乔臻：“不会的，我们离开蜀山的时候，都随身带着一颗魂珠，魂珠能够和历代古蜀国的大祭司的灵魂产生感应，只要……”
乔臻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她将挂在脖子上的魂珠拿出来的时候，原本澄澈透明的魂珠一下子像被鲜血从头到尾浇了一遍，变成了妖异的血红。
更关键的是，攀爬在树上的那条赤目蛇似有所感，巨大的蛇身蠕动了一下，两个车灯似的眼睛从半空中投下来，猩红的颜色与乔臻的魂珠相映生辉，但凡它换个时间地点和主角，这都得是跨世纪的奇观。
秦以川四个人非常默契地彼此相视，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的脑门上看到了“无语”两个大字。
绵长的呼吸声从轻到重响了起来，赤目蛇的双目缓缓向下靠近，邬子平立刻本能地把手电关了，但随即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这蛇的眼睛能散发出类似应急灯的光亮，将他们一行五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邬子平心里发苦，实在想不通自己这怪物竟然能自带光源。
紧接着他又发现自己害怕早了，因为放赤目蛇的眼睛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之时，乔臻手里的魂珠竟然嗖地一下挣断了细绳，径直落进了赤目蛇的嘴里，赤目蛇眼里红光暴涨，渐渐包裹住了巨大的身躯，红光沿着蛇身慢慢没入青铜树内，直径十多米的青铜树一点一点被点亮，空旷到看不见边际的空间内，渐渐蔓延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乔臻的脸色煞白，意识到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荀言：“这条蛇根本不是无意中逃脱的，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它是故意表现出化龙的假象，引诱持有魂珠的古蜀国后人前来，献祭自己，唤醒大祭司的灵魂，然后……为大祭司提供一个复活的载体。”
乔臻：“这不可能，大祭司他……”
这话没说完，因为就连乔臻自己都已经开始感受到，那颗魂珠中蕴含的力量已经一点一点地强盛起来，反倒是赤目蛇本身的气息，正在飞快地衰弱下去。
秦以川：“好家伙，原来如此。”
邬子平：“啊？”
荀言：“夺舍。”
殷红羽：“大祭司用自己的魂魄占据了这条赤目蛇的身体，不用赤目蛇强行夺取他的气运，它自己就能直接化龙了！秦老板，现在不弄死它，一会儿死的可就是咱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殷红羽这句话刺激到了赤目蛇，猩红色的蛇瞳蓦然一瞪，龇着巨大的獠牙就冲他们五个人扑过来。

第82章 十九道雷劫
几人飞身一滚勉强避开，赤目蛇的蛇头撞在地板上，地上立刻被砸出一个大坑。溅开的碎石有一块砸在乔臻的脸上，在她的脑门儿上划出一道伤口，有血流了出来。
淡淡的甜味从血液里散出来。
赤目蛇的蛇信子抖动两下，很显然被乔臻的血所吸引，暂时没有搭理其他人，而是靠近乔臻，蛇信子在她的伤口上舔了一下。
乔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形容。
赤目蛇对她的血非常满意——从一条蛇的身上感知到这种情绪放在外面几乎不可能。可是现在，赤目蛇的情绪竟然已经可以被人类捕捉到，这分明是成神的迹象。
秦以川用力咬了一下牙。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了。
尤其还是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的，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复活的古蜀国的大祭司。
赤目蛇发出似牛又非牛的古怪的叫声，露出毒牙，直接冲着乔臻咬过去。
乔臻在獠牙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瞬间祭出一面青铜的铜镜，铜镜撑出一把光伞将乔臻护住。
赤目蛇的头重重撞在光伞上，铜镜立刻出现一道裂纹。乔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坚持，可赤目蛇再次用力一撞，铜镜和光伞同时四分五裂，乔臻胸腔一痛，血从口中喷薄而出。
甜腻的血腥味更刺激了赤目蛇，腥臭的味道顷刻间将乔臻死死笼罩其中，乔臻闭上眼睛，心中满是绝望。
弓弦拉动的声音，伴着令人窒息的压力悄然蔓延开来，一支半透明的剑划破长空，深深钉进赤目蛇的头颅，巨大的冲击力将赤目蛇用力掼倒在此。
不仅是邬子平和乔臻，就连殷红羽都惊呆了，邬子平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脑子一抽：“秦哥好像奥特曼啊！”
殷红羽的嘴角抽了抽，一时都想不到自己该怎么回应这句脑回路清奇的评价。
不过这个形容扯淡归扯淡，还是挺形象的——秦以川的手里拿着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漆黑的长弓，眉头微锁，盯着赤目蛇的眼神，冷得令人心惊。
又一箭离弦，这一次无论是力道还是杀机都远胜刚才，在赤目蛇暗红的眼睛的映衬下，他已经隐约有了令人忌惮的强大的气机。
连赤目蛇都心生忌惮，持弓而立的人与伺机而动的蛇彼此僵持对峙，谁也没有轻举妄动间，荀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分明是黑漆漆的群山腹地，可他却像透过岩层，看到了什么令人忌惮的东西。
紧接着感应到这股气息的是邬子平。
他无意识地也看了一眼头顶，神情无法自控地变得有些仓皇：“雷云来了！”
殷红羽：“现在怎么办？”
秦以川咬了咬牙：“蛇也好，什么祭司也好，都绝对不可以有成神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允许。你们退出去！”
殷红羽：“说什么呢？我们退出去你在这等死？就算你牛逼能杀了这条蛇，回头落下来的劫雷呢？你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黑玉书护着了，再被劈一次你不魂飞魄散老娘跟你姓！”
荀言：“我留下。”
殷红羽：“扯什么淡呢？你自己什么体质自己不知道？老秦要是能顶三道雷你顶多一道就得死。别在这玩孔融让梨这一套，荀言你带着邬子平和这位乔大姐先出去，我和秦老板留下。我们凤凰都是不死之身，雷劫对我来说没那么可怕。”
邬子平刚要说什么，一声平地惊雷像在耳朵边炸起来一样，厚重的石门如纸糊的一样，一戳一个窟窿，只一道零碎的小雷电，石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不过这也算好事，他们要出去就不用再费尽心机找机关了。
邬子平眼珠子转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冲过去将乔臻扶起来，半拖半抱地送到门外，殷红羽的身上已经腾起了炽热的凤凰火，赤目蛇见此知道不拼命只怕不能善了，抱着鱼死网破的架势冲秦以川冲过去。
在赤目蛇动的一瞬间，秦以川手中的弓箭已经离弦，尾端带起灼目的白光，如彗星一样与赤目蛇撞在了一起。
第一道正式的雷劫终于落了下来，整个空间都被笼罩在雷光之下，殷红羽心惊胆战，几乎生出了些想立刻逃走的心思。
凤凰火毫无保留地蔓延开来，在不见天日的雷光中像一缕烛光，与漆黑的一团夜色交织在一起，半明半暗，形成一个用生命拼凑的茧，将秦以川护在其中。
秦以川的第三支箭再出！
赤目蛇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几个人不想着赶快逃命，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再来杀它。
它全部的力量都用在了抵御雷劫上，青铜古树红光大涨，引导着一部分雷劫的力量传入了地下。这本可以使它渡劫时压力大减的安排，此时却成了致命的禁锢——它无法离开青铜树，这就意味着秦以川的箭，它无处可躲。
第二箭正中它的眉心，虽是重创但不致命，可第三箭竟完完全全沿着第二箭的轨迹而来，箭尖撞碎箭尾，再一次撞进赤目蛇的头骨，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撕碎他的皮肉和骨骼，从另一侧穿透而出。
赤目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吼，血裹着破碎的皮肉坠落，下一瞬又在雷电中被碾碎成灰。
赤目蛇的尸体从青铜古树上重重坠落，第一道劫雷渐散，那一半白一半红的茧落在地上，三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殷红羽从地上爬了起来。
殷红羽由衷地说：“秦老板你当年可真牛逼！这种雷一道就能要了人半条老命，你竟然能撑十四道！”
秦以川咬牙：“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力气废话，你要是嫌命长可以给我。”
荀言：“别说话了，我背你，快走。”
秦以川这次倒没犟，属实是那三支箭已经把他吃奶的力气都用完了，别说走路，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经再次出现，第二道雷劫随之而至，他们走不出去，只能把心头血都榨出来，再次撑起一个结界，黑玉书的光芒大盛，将他们三个人裹成了一个色彩驳杂的琥珀。
绝对强烈的光可以在瞬间剥夺人类的感官，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雷劫撞在结界上，却并不在预想中那么难以抵挡。
秦以川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发着光的青铜古树，以及上面抱头蹲着的一个人。
所有人都愣了。
邬子平什么时候爬上青铜树的？
而且那差点要了他们命的雷劫，劈在他身上，竟然只是烧焦了两撮头发，卷曲着盘成一个旋，像是动画片儿里画出来的那种呆毛。
秦以川用力掐了一下荀言的脸，荀言伸手将他拍开。
第二道雷渐渐散去，那股由九天而来的压迫感也慢慢退去，邬子平抱着脑袋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的就是三张目瞪口呆的脸。
蛇化龙的十九道雷劫……这就散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一点点？
他们果然对锦鲤的力量一无所知吗？
三个大问号排着队从他们脑门上冒出来，邬子平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没死，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可吓死我了！”
殷红羽：“你这是演哪一出？你不是带着乔臻走了吗？”

第83章 邬子平的真实身份
邬子平嘻嘻一笑：“我的确带着她先走了，但是我自己还可以回来嘛。不过还好还好，差一点点就赶不上了。”
这语气轻快庆幸，还带着几分狡黠，和往常那个一紧张就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邬子平判若两人。
荀言的刀已经悄然横在身前。
邬子平：“荀哥荀哥！别冲动！我虽然隐瞒了你们一点事儿，但我真的是个好人，我跟着你们真的没有恶意。我对天发誓，如果有半句虚言，就让天道把我这身龙骨再抽回去。”
殷红羽：“龙骨？就这么一道雷，你就渡劫成功了？”
邬子平：“哪能呀？龙这东西又不是养殖场里的牲口，寻常东西要想化龙难如登天，就刚才那个被古蜀国大祭司夺舍的赤目蛇，就算它真侥幸渡劫成功，也顶多是化个蛟，本质上还是蛇，和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至于我为什么有龙骨，那自然是这龙骨本来就是我的。”
秦以川：“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邬子平：“你们在人类社会的时间长，应该听说过一件事儿，叫营口坠龙。”
殷红羽：“这我有点印象，那得是快九十年前的事儿了吧？传闻说一条龙从天上掉下来，还压死了几个人。但这个传说没头没尾的，一没说那龙是从哪里掉下来的，为什么会掉下来；二没说那龙到底是失踪了还是死了，如果死了尸体又在哪里。之后有乱七八糟的节目去拍，可也没说出个幺二三，全都是胡编乱造吸引眼球。”
邬子平：“这件事是真的，但也不全真。营口的确有坠龙，但那龙没死透，只是被人剥皮抽筋解剖研究去了。”
殷红羽的眼睛瞪大：“你可千万别告诉我那条龙是你！”
邬子平无辜眨眼：“那不巧，真是我。”
秦以川：“你要真是龙，你能落进五瘟鬼的手里？还是说你从那时候就算计好了，要接近我们？”
邬子平：“说算计就太见外了，我需要你们帮忙是真的。盯上昭落遗址的大祭司气运和龙骨的不止我一个，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靠自己本事夺过来简直难如登天，我需要一个帮手，而普天之下，哪里还有比你们东洲仓库更好的人选？”
殷红羽：“乔臻和你是一伙的？”
邬子平：“这个真不是。我只是知道赤目蛇的存在，也知道赤目蛇一直不甘心被困在古蜀国的方外世界，所以略施小计引诱它逃出来，再把消息传给古蜀国的传人，引着他们到草木村来也就是了。不过我真的不该让你们帮忙，古蜀国的消息，就当我送给山主大人的见面礼。”
秦以川的眼神更深了几分：“既然有古蜀国，就未必没有其他的古国遗族，你引乔臻来，也是这个意思？”
邬子平打了个响指：“山主英明，就是这个道理。呐，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消息，我知道你们和鬼门已经对抗多年，不死不休，但是鬼门和这些遗族的关系可是匪浅，要收拾鬼门，就得先把这些遗族拾掇听话了。这些遗族里可不缺你的老仇家，比如当年逼死你的那个谁……。”
荀言：“你知道的还不少。”
邬子平：“别，我没有，我真的只知道这一件事！鬼主大人你把身上的杀气收一收，我真的对你们没有任何的恶意，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秦以川轻轻按了一下荀言的手：“邬子平应该只是你的化名，上古时期的龙族不多，我也从来没和任何一个打过交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的身份的？”
邬子平：“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女娲吧？”
殷红羽：“你别和我说你是女娲的后人，这个设定太俗了，连小偶像剧都不这么编了。”
邬子平：“我不是女娲的后人，严格来说，女娲得是我的后人——当然了，我这一生为龙清正，从来不曾有过道侣，后世传说中的女娲，应该是我们一族的后辈。我名风吾，居赤水之北的章尾山。”
荀言：“章尾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暝乃晦，其视乃明，是谓……烛龙。”
邬子平满意点头：“正是在下。”
殷红羽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在下你个鬼，使劲儿编。”
邬子平委屈：“我没编，我说的真是实话，你们到底要怎么才信？”
秦以川：“先离开这，一屁股乱债没拾掇完，有你证明自己的时候。”
邬子平：“得嘞！山主，我上次和您说想去东洲仓库有些事儿是认真的，最初我的确有点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收了龙骨，只要找个风水宝地休养，迟早能恢复得七七八八，到时候别说鬼门，就是天下逐鹿，只要有我在，就能保证东洲无恙。”
秦以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听他胡扯。这小子藏得深，瞒得过他一次，就有可能有第二次，谁知道他信誓旦旦的话到底是不是满嘴跑火车？
不过邬子平显然没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在前引路，一路出了腹地山门，沿着来路返回。
那三箭要了秦以川半条老命，这会属实见外不起来，任荀言背着他走。他靠在荀言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这条路又险又远，天又迟迟不见亮，这么沉默着走了几公里。最后还是邬子平忍不得这种寂静，开口问：“秦哥，你不是有把剑吗？原来没见你用过弓呀？”
秦以川隔了一会儿才理他：“兵器都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东西，你会嫌保命的东西多吗？”
邬子平：“那肯定不会。那弓，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但是和你的气息又不太一样。秦哥，你是从哪得来的这东西？”
秦以川：“捡的。”
邬子平：“从哪捡的？随随便便就能捡到这种好东西的肯定是个风水宝地，告诉我，我也去碰碰运气呗？”
秦以川有点不耐烦：“你不说话会死是不是？”
邬子平：“那倒不会。只不过我这人天生话多，可惜在章尾山的时候，天上地下就我一个，太孤独了，所以我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就是但凡见到会说话的都会可劲儿地说。前阵子为了维持我的人设，不引起你们的怀疑，我得一直克制，那家伙可把我给憋坏了。如今咱们坦诚相待，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委屈自己了不是？”
秦以川：“就没人嫌你烦吗？”
邬子平：“有啊，你不就是嫌我烦吗？我觉得秦哥你哪都好，就是性子太傲，但凡你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还是……嘶，也不好说。天地巨变，我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谁知道别人能咋样呢？”
秦以川有点想堵住他的嘴。
邬子平自己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
邬子平又问了一遍：“所以秦哥，你还没说，你那弓到底是从哪里捡的？”
秦以川：“从后羿家里！”
邬子平：“果然是后羿的射日弓。不过据我所知，后羿那傻子把这把弓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怎么会把它弄丢了呢？”
秦以川：“因为他死了。”
邬子平这次是真意外了：“死了？怎么死的？”
秦以川：“还能怎么死的，我杀得呗。”
邬子平：“不是，你好端端的，杀他干什么？”
秦以川：“你再问，我就封住你的嘴。管你是烛龙还是龙烛，现在反正都打不过我。”
邬子平抿紧嘴巴，果然安静下去。
只是这安静尚未维持十分钟，他就再次忍不住。
邬子平：“你们俩原来不是……唔！”
殷红羽将一张静音符纸贴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邬子平干瞪眼，这次连唔也唔不出来了。
这世界终于是清静了。
峡谷的天亮得格外的迟，昭落遗址的时间似乎和外界并不一样，当他们终于走回峡谷的入口并看见天边的第一抹霞光的时候，手机上显示出来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半了。
他们的速度不慢，可是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乔臻以及她带过来的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而停在山地入口处的越野车也都不见了，看车辙的痕迹，像是已经原路返回。
但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在最后一辆车停靠的地方，一个人躺在草堆里，浑身是血，尤其是脸上血肉模糊，已经完全看不出容貌。

第84章 木傀儡事件序|古怪的地方
安塔是最后一个幸存者，起码在他自己的印象中是这样。他从峡谷中一路狂奔到停着车的地方，试图通过车逃离，但就在他拉开车门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了有人的存在。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一定是一个人。但是他不太能确认那人的身份，所以不曾回头。可是哪怕这么谨慎也没有用，在车门被打开的瞬间，他感知到了自己的内脏被搅碎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在模糊的夜色中，他看见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个子很高，身材瘦削，肩膀之下不是手臂，而是一条缠绕着藤蔓的树枝。
安塔的记忆中，有价值的只有这些。到死他也没能看清楚，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其实那老头到底长什么模样没有人关心，秦以川他们想知道的是，那个老头，是不是草木村中的人。
如果是，那就说明这个村子的人作为异控局发展的线人并不可靠。甚至再阴谋论一些，异控局内部也有一定的可能与其勾结，图谋不轨；如果这个老头和草木村无关，就说明这山里并不只有草木村一个村子里的人是修炼有成的树妖，这些树妖来历不明，且大概率是敌非友。
反正不管哪个可能，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殷红羽有气无力：“秦老板，恭喜你又到决策的时间了，那些人，甚至包括乔臻，很可能都已经死了，咱们还管不管？”
秦以川托着下巴叹息：“咱们干的不就是死人的买卖？更何况如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回头到了异控局，咱们又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荀言：“最先遇到袭击的，是在十一点钟方向，但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一直留心周围的动态，丝毫没有发现有妖物的痕迹和气息。”
秦以川：“找不到凶手的气息，就追踪受害者的气息。尸体处理起来方便，要毫无痕迹地处理掉魂魄却不那么容易。你的昆吾刀不是最喜欢干这件事？也是该它发挥点特殊作用了。”
荀言拔出昆吾刀，漆黑的刀刃在霞光中折射出冷冰冰的光彩，秦以川几乎能透过刀身，感受到有神志的刀灵在暗戳戳地骂他。
骂归骂，该干的活儿还是要干。
昆吾刀闪过几道细碎的光芒，刀与刀主本就心意相通，荀言不多时就感应到一条歪七扭八的路线，沿着峡谷往右侧的石壁中延伸。
生命力再强大的植物也不可能真的扎根在石头中，所以这条路线，大概率通往峡谷之上的山巅。
秦以川盯着陡峭得像斧子劈得一样的石壁，面色阴晴不定。
倒不是因为他想到了什么更糟糕的事情，而是他真的没有体力再爬山了。
邬子平眼尖，看出了几分端倪：“秦哥，您这是被累着了？”
秦以川没好气地瞪他：“怎么着？下次要不给你试试？那不是路边摊上射箭扎娃娃，那是射日弓，别说你现在只剩下一截龙骨，就算是全身的骨架子都在，你都不一定能射出三支箭来。”
邬子平：“我是肯定不行，但是你……”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咋说呢，你的魂魄是全的，身体的力量也不弱，你和我们这种只剩下点残魂的人不一样，本不应该这么弱才是。”
这话不知道哪句捅到了秦以川的心窝子，他冷着脸扭过头，再也没搭理邬子平。
比起有点唯唯诺诺的小倒霉蛋邬子平，这个烛龙风吾可真是烦人得没边儿。
就这鬼样子还敢称是女娲的前辈，但凡他要是去女娲祠蹦跶蹦跶，人家大地始祖都得从祠堂里跳出来欺师灭祖。
荀言将昆吾刀收起来，对秦以川伸出手：“我背你。”
秦以川：“不急于一时，你看周围。”
自从晨曦一至，这地方虽然与外界比仍旧是昼夜颠倒，但时间流逝的速度逐渐恢复了正常，而周围的植被却像是对阳光十分忌惮，仍旧绿意盎然，但生计减弱了一大半。
等日头再上来一点之后，这片草地就再次变成了荒凉的戈壁。
殷红羽都看傻了。
连她都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最初的模样分明是一个草长得比鸡毛都稀疏的戈壁滩，可是当他们从青铜古树所在的祭坛中出来之后，竟然都没有意识到，周围的草木一夜之间变得密集且茂盛。
邬子平：“这地方比我预料中还要古怪，能瞒得过我们几个人的直觉的障眼法可不多，怪不得这群人能这么轻易地全军覆没。”
荀言：“它们白天会比晚上虚弱得多，所以夜才会格外长，这样更有利于它们生存。”
殷红羽：“那我们现在杀过去岂不刚好？”
秦以川：“只怕没有这么简单，你没有感觉到吗，白天的我们，也比晚上更容易疲惫，我怀疑这里的日夜是颠倒了的，目的就是掩护那些不敢在夜里出现的东西。”
殷红羽：“你说的我好像能听懂又好像听不懂，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以川：“能怎么办？守株待兔，等呗。敌不动我不动，轮番值守放哨，其他人尽快休息，咱们就冒一次险，等晚上的时候，直接端了丫的老巢。”
邬子平：“我不困，我先盯着。”
荀言：“不必。你们休息，我守着。”
邬子平：“为什么？”
荀言：“因为我不信任你。”
邬子平的嘴张了好几次，属实没想到他能说得这么直白，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找了棵大树一靠，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秦以川本就被射日弓的三支箭榨干了体力，睡得非常快，只剩下殷红羽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百无聊赖地坐在了荀言身边。
荀言：“怎么，有事？”
殷红羽回头扫了秦以川和邬子平一眼，也没有怎么遮掩声音：“我有点，怎么说呢，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担忧，很像杞人忧天。”
荀言难得沉默了一下，才说：“你不是杞人忧天。现在的事情的确已经有很多超出了我们的意料。上古时代的神，遗留下的太多了。”
殷红羽：“其实关于上古时代的事情，我好奇了很多年了，你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多的古神最后都销声匿迹了？”
荀言：“因为他们都死了。”
殷红羽：“死了？怎么会？他们不都是神仙吗？”
荀言：“神也不一定不会死。传闻中开天地的盘古是创世神，他也会死，其他人自然也会。所谓的神，只不过是能力比普通人更大的普通人罢了，也都有寿命终了的时候。”
殷红羽：“不，就算神也会自然死亡，但是他们死亡的时间太接近了——殷弘宁是搞考古的，他早就发现过，上古时期的神的消亡有一个明显的断层，接下来出现的就是封建王朝时期的各种传说，体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荀言：“断层，这个词用的不错。”
殷红羽：“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荀言：“因为当初发生了一些事，所有的上古种族，不仅包括神，甚至还有鬼和妖族、异兽，全部被清理了。”

第85章 上古神的陨落
殷红羽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你说什么？清理？”
荀言：“没错，就是清理。”
殷红羽：“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荀言稍微仰了一下头，太阳光透过干巴巴的树枝，直直落在荀言的眼睛里。
荀言连躲都没有躲，就这么近乎冷漠地看着这束直刺眼底的光。
荀言：“有这么大本事的，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规则。”
殷红羽：“能不能稍微不要说得这么抽象？”
荀言：“生态系统这个词你应该不陌生。其实不仅是现在的自然界，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有这种看不见，却绝对不可以违背的系统，制约每个人的行动，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我们与鬼类定下契约会被承认。在那个时候，这种系统调节更为明显，那种不可违背的力量，有人称其为规则，也有人称其是天道。很多人都能感受到秩序的存在——这个人，指的是除所有普通人类之外的种族。说起来，那时候的所有人都并没有将自己当作神。
当时人类诞生不过百年，却在疯狂繁衍，但是生存空间只有那么大，人类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侵占其他原始居民的地盘，相应的，已经生存几千年的部落人和各种异兽，并不打算把自己的生存空间拱手让人，所以诞生了很多冲突。普通人族的力量微弱，除了人多一无是处，他们一直处于劣势，为了保证人类的生存，规则开始抹除一部分原始种族的族人。”
殷红羽：“这不太公平吧？这不是偏心眼儿吗？”
荀言：“那时候很多人……不，几乎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件事是，世界的规则其实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转变了，原生的部落人已经被放弃，之后的世界会全部由人类接手。所以有一些部落的首领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和自己，有人开始反抗秩序，有人试图扑灭人族，只要人族灭亡，自然就没有人能够夺走属于自己的种族的生机。但最后，他们都失败了。”
殷红羽：“那秦老板当年？”
荀言：“他是一个另类，因为他不是被部落供奉的首领，原本他是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
荀言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殷红羽愣了几秒钟，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虽然还有疑虑，可看荀言的表情，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不愿意说也没事儿，现在不是有个传说中的烛龙吗？他死的应该比秦老板更晚些，知道的事情，应该也会更多才是。
她不追问，荀言也不主动开口，两个人就这么静默下去。
荒野间吹过来的风渐渐被日光晒得灼热，本来就生机匮乏的荒山更显荒芜，荀言和殷红羽几乎同时感知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窥视的意味。
荀言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站起来，将视线落在一处相对密集的荒草丛中。
昆吾刀出，黑影如电，但未带杀机。
一只啄木鸟的翅膀被昆吾刀贴着羽毛的缝隙钉在地上，但凡这刀稍微偏一点点，它这半张翅膀必然是保不住了。
啄木鸟的眼底隐有恐惧，却一言未发，直直冲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来。
殷红羽觉得自己最近十分缺觉，以至于精神上都有点恍惚，否则她怎么可能觉得，自己竟然在一只鸟的眼睛里看见人类的情绪呢？
这一刀的异动也惊动了秦以川和鬼知道睡没睡着的邬子平。只不过秦以川稍微抬了一下眼皮，又重新闭上。邬子平兴致盎然地爬起来，将那只啄木鸟拎着翅膀提溜了起来。
邬子平：“是个小妖，血统纯正，但是修为很弱，年纪小，没啥大用，抓起来当个宠物勉强够格。”
啄木鸟转头就要去啄他的手，被邬子平轻易躲开：“能听懂人话，还不错，灵智已经开了。”
殷红羽：“能听懂人话，那会说人话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骂人，但啄木鸟显然没往那一层想，问：“你们是什么人？”
殷红羽：“这话应该我先问，你怎么在这？这片山我们绕了一圈了，除了你之外半只鸟都没见到。啊对，不久之前和我们一起来的几个人被袭击了，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啄木鸟：“他们已经都死了。”
殷红羽：“死了之后，尸体呢？”
啄木鸟：“就地掩埋。”
殷红羽：“那为什么还落下一个？”
啄木鸟：“因为那地方已经靠近边界了。他们不敢靠近。”
殷红羽：“边界？他们是被困在这里的？”
啄木鸟：“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闯？”
殷红羽：“我们不知道这个地方，所以才现在来闯，但凡早知道，这地方早就被端了。”
啄木鸟冷笑：“口气不小。”
殷红羽：“小东西，你才几年道行，瞅你身上的绒毛还没换干净呢，没成年吧？”
啄木鸟恼了，但到底忌讳什么，没有和殷红羽逞口舌之快：“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邬子平：“我们想知道杀人凶手是谁，怎么找到它的老窝，我看你对这里挺熟悉的，要不你带个路？”
啄木鸟：“不可能！”
邬子平：“拒绝得这么果断？怎么，你怕？”
啄木鸟：“你管不着。杀人的是守军，你们虽然看起来有点本事，但是比起他们还差得远。要想活命就趁早离开。”
它的话回得很快，但这坦诚的态度反而让人怀疑。
邬子平：“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着急呢？你该不会是从他们的老巢里逃出来的吧？”
啄木鸟承认道：“没错，我就是想逃，我已经筹划了一百多年，才终于找到机会离开。你们问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了，绝无保留，可以放开我了吗？”
殷红羽：“你那模棱两可的回应也算绝无保留？不过你放心，就算我们不放开你，也不会让你真遇上什么危险。现在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
啄木鸟：“女人？”
殷红羽：“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个子比我稍微矮一点，但是和我一样长得都挺好看。”
啄木鸟：“没见过。”
殷红羽：“这不应该啊，她和那些男的应该也不差多少路，怎么会失踪了？就算是遇到危险躲起来，可这地方几眼就能望到头，她能躲到哪去？”
啄木鸟犹豫两番，还是开口：“如果她没死，就很有可能在‘城’里。”
邬子平：“城？什么城？”
啄木鸟：“城只是一个通俗的叫法，那地方没有名字，但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原样返回。入口就在峡谷之巅，一到入夜你们就可以发现。但是，我提醒你们，这地方的黑夜诡谲异常，不怕死的话，随便闯。该说的我都说了，请你们放开我。”
殷红羽：“我们放开你，你就能顺利离开了吗？”
啄木鸟：“总比死在这里好。”
殷红羽：“这样吧，看在你是鸟类的份上，我们可以救你一次，暂且躲在乾坤袋里，可保证不被任何东西察觉。”
啄木鸟：“多谢好意，但是，不必。”

第86章 空间与时间混乱
邬子平：“怎么，你害怕我们把你烤了吃？”
啄木鸟冷笑：“我怕你们自身难保，届时命丧黄泉，自己都救不了，又凭什么救我？况且我平生最不喜欢欠人家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
荀言：“既然如此，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可以到一个叫草木村的地方，里面所住都是树妖，你若信得过可以进去求医，若信不过，则提前躲避。”
啄木鸟那双豆子似的眼睛多看了荀言好几眼，也没有回应，不知道是记下了还是压根不想搭理。
邬子平一看荀言都这样说了，将手松开。啄木鸟振翅一飞跃于半空，盘旋两圈确定四下无人，便顺着出路飞远了。
啄木鸟这一遭虽然略显吵闹，可秦以川除了最初抬了一下眼皮外，始终没有醒来的意思。几个人先草草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眼下不太好生火，他们只能就着矿泉水啃了点牛肉干。吃得殷红羽愁容满面长吁短叹，感慨了好几句这种荒野求生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实在很想念东洲仓库的柔软大床和小吃一条街的大排档。
夜幕与前一天一样，都来得比寻常更快。一轮半圆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峡谷的顶部出现了一道几乎淡得看不见的光源，暗黄色的，稍显昏暗，像是二十世纪末期农村里用的那种低瓦的电灯泡。
秦以川睁开眼睛，视线正往那一处光源望过去。
荀言伸手扶他，秦以川借着他的手站起来。
殷红羽：“咱们昨天来的时候，谁注意到上面有没有那道光？”
秦以川和荀言都微一摇头，邬子平却在面前的草地上踢了几下：“你们看。”
这地方很荒，外面还算有些灌木丛，但是峡谷内越往里走越是惨淡，这里本不应该是干燥少雨的气候，但不知道是地势还是什么其他缘由，峡谷内部的地表勉强覆盖着一层草稞子。
可是现在，这层薄薄的草稞子，根系里生机焕发，正在以超过八倍速的速度，迅速生长出全新的叶片和枝条。
荒凉的戈壁，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绿洲，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几乎快能没过膝盖，参天古树挺拔茂密，遮天蔽日。
但这种幻境似的生机并不是可以无限蔓延，几个人很快反应过来，那只能口吐人言的啄木鸟所说的边界是什么。
就在安塔的尸体附近，像是画了一条无形的线条，疯长的植被无一敢靠近，荒凉与繁盛形成强烈又鲜明的对比。
崖顶的那一点绿光转瞬就消失了。
秦以川：“走，上山了。”
在峡谷中还不觉得，自打到了半山腰，就能明显感觉出这地方不仅是时间，就连空间都是混乱的。
像有人在这里布置了一个空间阵法，可是日久天长阵法破损，和现实世界彼此交织，出现的结果就是一会儿是荒野，一会儿又能看见古树参天，连野草都长得有半人高，置身其中和侏罗纪公园似的。
东汉末年才出生的殷红羽，按年龄算竟然成了一行人里岁数最小的，看哪里都觉得新鲜：“这就是你们远古时代的植被吗？几千年前的狗尾巴草都长得这么壮实，怪不得那会奇珍异兽那么多呢。”
秦以川：“别说几千年前，就算一万年前我也没见过有这么粗的狗尾巴草，就草木村那小妖精露出原形差不多。但是古往今来狗尾巴草成精的，打着灯笼估计都找不到第二个。这地方的草木异常，多半是受到了神力外溢的影响。”
殷红羽：“我觉得最近吧，咱们有点像在玩集邮，不过别人收集的是邮票，咱们收集的是各种各样的神仙。”
邬子平：“这显然就是有人暗中捣乱呗，不然人家千八百年都藏得好好的，怎么就最近两年扎堆冒出来？”
殷红羽：“还说别人？你就是其中之一，老实交代，你也千八百年都藏得好好的，怎么就也冒出来了？”
邬子平：“我那是特殊情况。我都发过誓了，我真没恶意，就是想借秦哥的力量找回龙骨，而且秦哥这忙绝对不白帮，我一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殷红羽：“那你现在报吧，去把这里头藏着的东西揪出来就行。”
邬子平：“我好歹也是龙族的始祖，人情就这么不值钱？”
殷红羽：“你不是烛龙吗？不是有龙骨了吗？但是我怎么感觉你的力量也没比刚开始时好到哪去。”
邬子平：“你要是刚涅槃活过来也只是一个小鸡崽子，炖鸡汤都不够一锅那种，还说我？我龙骨失踪都有快一百年了，而且现在仅剩的就那么一截，力量也好，其他的骨头也好，都得花费漫长的时间慢慢养回来。”
殷红羽：“那你所谓的报答，不还是画大饼吗？”
邬子平：“话不是这样说，我的报答有非常重要的选项，就是可以抵消秦哥最后一世的生死轮回，只要你们这些队友给力，能尽快把他的黑玉书找回来，他就能重新当回他的山神。”
殷红羽：“你认真的？”
邬子平：“我骗你，你也不给我糖吃，有必要用这种话开玩笑嘛？”
殷红羽的神情立刻明亮起来，拍了一下秦以川的胳膊：“秦老板，看来你这笔生意不亏啊！你如果真能恢复到当年，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秦以川却没有回话。
殷红羽有点茫然，又看了一眼荀言，荀言的眼睛看着地面，神情中也是冷淡的。
殷红羽：“怎么回事？这小子还是吹牛呢？”
荀言：“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他不是说过吗？这个世间，不需要有神了。”
殷红羽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往细里想，她仍是不明白的。
这个世界不需要赤目蛇那种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仅凭残暴本能行事的龙，但他秦以川不一样，这几千年来几乎他的每个举动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哪怕是他这样的人……也不可以吗？
秦以川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谨慎点，快到了。”
越往里走，越接近原始森林。他们不得不开始费力气躲避比人还高的灌木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刚才闪过光的地方走。
走在秦以川身前的荀言突然一顿，所有人都屏息停住，深绿色的残影和昆吾刀撞在一起，十二洲随即而至，寒光闪过，十几米外的一棵藤蔓植物轰然倒地，
绕在昆吾刀上的是一截树藤，生着密密麻麻的尖刺，但凡在人身上抽了一下，效果绝对不亚于三刀六洞。

第87章 地宫里的木傀儡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殷红羽的背后张开一对半虚半实的羽翼，烈火蔓延，在周围撑开了一个凤凰火材质的屏障，来围剿的各式各样植物被烧得立刻将枝条收了回去。
殷红羽一不作二不休，控制着凤凰火直直往前烧出一条康庄大道，一路烧到了一堵墙的尽头。
这地方的阵法虽然已经残破，但殷红羽的火收着力道，就算这里成了一片焦土也不会影响到外面。
墙极高，掩映在原始森林中，遥遥看不见尽头。
荀言侧耳听了听动静：“里面有人。”
可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都不像有人住的模样。
邬子平：“桃花源记该不会是以这里为原型的吧？荀哥你确定里面是人不是鬼或者妖怪？”
荀言：“的确是人，且还是活人，只是……”
邬子平：“只是什么？”
荀言：“里面太安静了。除了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
秦以川：“进去之后小心点，这地方不对劲。”
殷红羽：“进去？也没看见门呀，墙这么高，我虽然能飞过去，但是贸然闯进去谁知道会不会被一箭穿成糖葫芦？”
秦以川：“飞过去风险太大了，不如选个简单的法子。”
殷红羽：“比如？”
秦以川：“比如，直接把墙砸了不就好了？”
殷红羽：“……”
真行。
论野果然还是您野。
随后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了邬子平身上。
邬子平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你们看我做什么？”
秦以川摸着下巴看他：“好歹是烛龙，虽说如今落魄了，但应该不至于连一堵墙都打不破吧？”
邬子平：“一堵墙？这是普通的墙吗？”
秦以川道：“可你也不是普通的龙啊，还是说你所谓的烛龙只是糊弄我们玩的？”
邬子平的嘴角抽了好几下。
邬子平：“想试探我就直说，还用得着找这么义正严辞的借口？”
心里虽然这么嘀咕，但掌心一翻，一股淡淡的苍茫之气不知从何而来，顷刻之间蔓延开来。这种千年之前的气机让秦以川和荀言都不禁侧目，开始真的相信，邬子平所谓的烛龙身份，极可能是真的。
在邬子平的掌心落在墙上的刹那，这堵无边无际的墙凭空凹陷下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坑，随即四分五裂，露出一座黑漆漆的地宫。
像墓葬群似的。
殷红羽：“我觉得我们东洲仓库应该改成东洲盗墓组，最近几次任务，好像都和坟脱不开关系。”
秦以川道：“这地方不是坟，是人家隐居的家。”
殷红羽：“归隐怎么着也得选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啊，谁会把自己家落在这么个荒凉破旧的地方？”
秦以川：“万一这归隐不是自愿的呢？”
殷红羽：“听你这语气，这里面住的是谁，已经知道了？”
秦以川：“大人的事儿你这种年轻人少管，看见路两边的石像没？去放个火，把灯点亮。”
殷红羽又细看两眼，才找到他说的那两尊石像。那是两个十分粗糙的细长的石墩子，雕刻成了人的轮廓，但细节几乎没有，脸上的四个圈勉强能分辨出来哪个是鼻子哪个是嘴，工艺简直比幼儿园小孩做得都粗糙。
石像的手上托举着一个圆形的凹陷，里面还有大概三分之二的油脂似的东西。
殷红羽的火焰落在油脂上，立刻就烧起来一团火，将周围照出模糊的亮光。
这里面像一个简易的城池，两盏灯不足以照亮这个城池的全貌，只能看看两条岔路向着不同的位置蜿蜒，但又彼此链接，像一个原始的蚁穴。
邬子平：“两条路，怎么选？”
秦以川道：“不用选，等着就行。”
邬子平：“等？等什么？”
荀言：“等人来。”
邬子平：“他们万一不来呢？”
荀言：“灯亮了，他们就一定会来。”
荀言话音刚落，殷红羽耳朵一动，就听见了微弱的沙沙声，像是行动不怎么利索的人的鞋底踩在地上，拖着走的感觉，无端显得有点笨拙。
秦以川的十二洲在半空挽了一个剑花，花里胡哨的，杀气却一点都不减。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率先从黑暗的岔路里走出来，膝盖像是受过伤，厚底布鞋落在石板地上，刚刚的沙沙声，就是这个女人发出的。
殷红羽本能地生出一丝忌惮，不仅是因为她稍显怪异的走路方式，更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手里，还拿着一杆明晃晃的铁叉，顶端被磨得发亮，戳到人的身上就是一个大窟窿。
这一个人还不算什么。
要命的是，她只是第一个。
藏在暗处看不见尽头的两个岔路，与这女人神情、动作都相似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手里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粪叉，有的握着石块，还有的那些古旧的战刀，身上穿的有麻布的有铠甲的有牛仔裤的，和乔臻一起来的十几个男人走在最外侧，手里捏着的是一颗子弹都没来得及打出去的管制枪械。
邬子平的头发都快炸开了：“怎么回事？闹丧尸了！”
秦以川：“丧个鬼的尸，这是木傀儡。”
邬子平一时没有记起来这个有点耳熟的木傀儡是个什么东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瞪大了眼睛：“句芒的傀儡术？！”
句芒这个名字，熟悉的人很熟悉，但是不熟悉的人甚至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这倒也怪不得别人，属实是句芒这人，马甲实在有点多。
那个时代没有文字，部落人少，能住人的地方也不大，故而没有文字也不太影响日常生活。但是从如今回溯去看，就能发现其中一个弊端就是，没有文献记录的话，很多人根本无法为人所知。
说的就是这个句芒。
若翻典礼，会发现他的头衔实在有点多，有人说他是春神太皞的属官，也有人说他是“木德之君”，掌管天下的草木万物，比如那个住着太阳的扶桑神木就归他管；还有人说他是少皞的儿子，鸟身人脸，什么都像，反正就不像个人。
传言甚多，可一个都不对。
他实际上就是一棵老树成了精，能够和植被沟通。年岁不小辈分不大，性子温吞还好说话，哪个部落的地没种好，总喜欢叫他帮忙去打杂。秦以川见过一次这个黑炭头似的傻小子，一笑总能露出两颗白亮亮的小虎牙。
后来起了战争，这小子不愿意打架，就把自己的树根挪到了赢母山旁边的一条小峡谷旁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溪水边一个一个地削木头，做出来的小木人儿活灵活现，经常跑到赢母山上偷果子，被荀言抓住了好几回。

第88章 句芒现身
小木人闯了祸，句芒总会亲自上门赔罪，而且每次还不空手，也不怪后世人将他传成护佑春耕的神。在他的照料下，山里酸死个人的野果子竟然也能长得又大又甜，勾引得当年的秦以川和荀言总蠢蠢欲动，想了好几次怎么伸黑手。
句芒拿果子来赎小木人，正中秦以川的下怀。吃人家嘴短，久了总不好意思，便随手教小木人舞刀弄枪，一群巴掌大小的东西拿着木头做的小木剑，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直到有一天，有浑身是血的人连滚带爬地找过来，句芒便一去不返了。
没有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句芒的下落。后来天地异变之后，秦以川本以为当年的人都死了，却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见到了句芒的木傀儡。
只是当年灵动调皮甚至还有点坏心眼的木人变成了丧尸，周围妖化的草木藤萝一心想着要了闯入者的命。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周围的木傀儡已经拿着武器围了上来。一个中年女人举着杀猪刀冲着殷红羽的脖子刺，殷红羽一脚踢在她的腰侧，人虽然倒了，却不知道疼，爬起来继续冲过来；邬子平卸了一个大叔的关节，他拖着一高一低的腿，哪怕步履蹒跚，凶性仍然不减。
邬子平试着下了杀手，一掌落在一个老头儿的后颈，这一掌的力量足够将人的颈椎彻底打碎，可老人的脖子耷拉到胸前，身体仍旧可以爬过来。
这的确不是丧尸，和这群木傀儡相比，丧尸它就是个弟弟。
荀言：“这东西不怕火，打别处也没用，要想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只能将四肢与头部都拆下来，但是这些木傀儡的材质坚硬，要想全部打散太耗费时间，与其纠缠，不如甩开。”
殷红羽和邬子平用实际行动响应了这句话。两个人配合着一连拆了两个傀儡，总算将被封死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裂口，十个人铆足了劲儿往里面跑，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百十来个木傀儡，怎么看都有点像丧家之犬。
他们跑得横冲直撞，但越往里，却能感应到一股显得有些奇怪的气息。
不应该说一股，细细分辨的话，就能感应出来，这分明是两种力道彼此僵持，一个狂躁霸道，一个冷酷无情。两相对峙，却都拿对方无可奈何。
这应该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东西。
沿着气息追到尽头，面前除了一堵墙以外什么也没有。
秦以川懒得找机关，同时心里也存了试探的意思，弯弓搭箭，未用全力，但是射日弓的气息未加隐藏，劲气凝成的箭冲着深处飞了过去。
黑暗中，有钟声响起来。
古朴凝重，还有几分耳熟。
邬子平：“句芒该不会也和契似的，被封在钟里了吧？”
没人应声，但实际情况，大概八九不离十。
秦以川将弓收在身后，却没有像最初一样藏起来，率先往深处走去。
隐约的水声传过来，越往前走，水声越清晰。前面应该有个规模不小的地下湖泊，周围有山，有小股的瀑布，有条不紊地落在地下湖里。
殷红羽的指尖跳跃着一簇火焰，整个人变成了行走的照明灯。
地下湖正中央的湖心岛被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铁栏杆影影绰绰地伫立其上，围成一个巨大的鸟笼子。
岸上还有两个石像，里面的油脂比外面的更满一些，殷红羽递了个眼神问秦以川要不要点，见他点头之后度过去了一丝凤凰火。
两团火苗跳跃着照亮黑暗，也照亮了黑暗中的人。
湖心岛上的笼子里，坐着一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铁锁加身，不知生死，周围拇指粗的荆棘和藤条盘根错节，将他牢牢焊在原地。
邬子平眯着眼睛往那边看，仍旧不太确定：“秦哥，那是句芒吗？”
人虽然看不清脸，形销骨立也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可秦以川还是立刻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句芒。
荀言：“附近没看见钟，这笼子很可能就是镇魂钟所化。要想救人，就要把笼子一起带走。”
秦以川知道自己可以永远相信荀言的判断力，黑玉书的红光泛起的同时，秦以川的耳朵里再次听见了纷乱沓杂的脚步声。
殷红羽：“这里的岔路这么多，这些木傀儡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这话立刻提醒了荀言，昆吾刀和黑色的长尾一左一右同时闪过，将旁边被点燃的灯熄灭，周遭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可是那些木傀儡并没有因此而迷失方向，仍旧冲着这边围过来。
荀言：“不是光，是气味。”
秦以川：“句芒的傀儡术进步很多，现在的木傀儡，竟然连嗅觉都有了。”
殷红羽却觉不对：“除非成精，否则木头能闻到味道一点都不科学，刚才动手打架的时候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些木傀儡的手感，非常接近人，甚至就是普通人，只不过他们的痛感神经失效了，身体的坚硬程度却不同寻常，我有一瞬间都以为，这很像是一层人皮里面塞了一块木头。”
荀言：“借凡人的气息和生机隐藏妖性，可以非常完整地遮掩住妖气，就连天道秩序都不一定能分得清。我们找不到那些人的尸体，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尸体已经不是尸体了，而是被二次利用了。”
邬子平：“这种邪术一般只有黄泉幽冥的鬼族人才懂，句芒什么时候学到这种本事了？”
他这话刚一说完，就瞧见殷红羽略有不善的眼色，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道歉：“荀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以句芒那种心性的人，自己应该是做不出来这些事情。”
荀言：“你说的没错，这种隐匿气息瞒天过海的法子，的确出自幽冥鬼族，但他们身上没有妖气，应当是改良之后的。句芒在这里，肯定和鬼门有关系。”
邬子平：“荀哥，这法子你能破吗？”
荀言：“可以一试，但有个前提。”
邬子平：“什……姓荀的你大爷！！！”
他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第二个字，荀言已经一手扯住他的后领子，将他一把扔了出去，这个时机把握得非常巧妙，他一落在地上，都不用抬眼，就看见了一双落在自己眼前的黄胶鞋。
这鞋是几十年前普遍军用的款式，舒适耐磨深受百姓欢迎，这双半新不旧的，显然是才穿了没多长时间。
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明，这个人，起码几十年前就被剥皮变成了木傀儡，受这里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的影响，这才丝毫没有变旧。
但是这些事邬子平根本没有时间琢磨，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站起来，磨得寒光闪闪的锄头贴着他的鬓角劈下来，就只差头发丝那么远的距离，就能把他的半只耳朵砍下了。
不过这个锄头落在地上后，就没有办法再抬起来。
昆吾刀像开着导航似的，刀尖从木傀儡的后脑勺向下划开一个豁口，直到双腿。木傀儡如同断电的小玩具，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殷红羽的火沿着皮囊中间烧进去，点燃了里面黑漆漆的木头芯子。
皮囊只是皮囊，主导这些人的动作的，是里面的木头。
吸引火力的邬子平心里直骂娘。
黑玉书红光如霞，湖心岛被以蛮力压缩，但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要吃力许多。那群木傀儡感应到了什么，放弃了正中心的邬子平，转头就要去拦秦以川。

第89章 真正的幽冥之气
自从进入这破地方以来，秦以川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如芒在背。
有带着杀意的人躲在暗中窥视，随时都可能从背后捅他一刀。
按理说木傀儡这种铜豌豆似的东西，虽然处理起来麻烦，但是不会到真的能够威胁生命的地步。但是现在，很可能有东西混在这群木傀儡中，甚至能够瞒过他们的耳目。
荀言见木傀儡不管不顾地冲秦以川过去，立刻抽身去拦，但这群傀儡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闪躲进攻都在顷刻之间变得极有章法，将荀言、殷红羽和邬子平强行隔开，在每个人身边围成了三层，头一层的傀儡刚被挡下去，后一层的立刻接上。
这种法子不一定能够对他们造成更强的伤害，但乱拳打死老师傅，荀言尚能应付，可邬子平和殷红羽就多少有点手忙脚乱。
邬子平就别说了，全身上下只剩那么一截龙骨，法术什么的四舍五入等于没有。殷红羽动起手来确实强得过分，甚至连荀言也不一定能在拳脚上稳赢，但她面对这种只用力量打不死的东西时，就难免落入窘境。她没有冷兵器能剖开木傀儡的人皮，而有人皮在，这群傀儡并不怕她最大的依仗凤凰火。
大部队一分为三分别围困，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则向秦以川冲去。将战场上调兵遣将的法子用在这里，的确能给他们造成麻烦。
荀言的眉头凝紧。
秦以川在动用黑玉书的时候，一旦被打断，黑玉书会反噬自身。
不完整的黑玉书，其实并不会真正认主。
湖心岛中的笼子在缩小到直径只剩下一米多的时候，外面的栏杆被挤压变形，隐约露出里面看不见的一口大钟的轮廓。
外面的笼子只是做做样子，真正的囚牢，是这口被藏起来的钟。
秦以川心里稍一权衡，黑玉书光芒大盛，湖心岛眨眼间就成了一个能栽进花盆里的小盆景，原本透明的钟现在已经能看见磨砂玻璃一样的轮廓。
在湖心岛落在他手里的同时，一根绳索死死绕在他的手臂上，一股大力将绳索一扯，哪怕秦以川心里早有提防，手臂已经动弹不得。
绳索的另一端握在戴着破草帽的老农模样的人手里，他紧紧盯着秦以川，眼睛里不再是空无一物的空洞，而是带着慎重的警惕。
这条绳子只是开始。他的一只手受控于人，自然就没有办法动用射日弓。另外两个同样埋伏在木傀儡中的刺客就有了一击必杀的机会。
秦以川将湖心岛扔进乾坤袋，十二洲的剑刃贴着其中一人的脖子划了过去，里面露出来一团黑雾。
四散的幽冥鬼气让荀言瞳孔蓦然一震，不顾一切地往秦以川的位置冲过去。
周围的木傀儡放弃邬子平和殷红羽，悉数围到了荀言身边。
殷红羽的凤凰火落在被划破的脖子上，立刻烧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这种比塑料片划黑板还难听的叫声刺得邬子平立刻捂住耳朵。
这种东西，比木傀儡的芯子更怕凤凰火。
但哪怕如此，依旧迟了。
黑色的铁链锋利如刀，从被凤凰火烧破的皮囊中暴起，秦以川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穿胸而过的铁链狠狠钉在地上。
荀言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昆吾刀在手掌心一摸，血色染上刀刃，与杀气同时溢出来的，还有一层浓郁到了极致的黑雾。
这是真正的幽冥之气。
殷红羽身上的火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哪怕还隔着些距离，哪怕荀言还未曾真正动手，仅凭这一团黑雾，就让殷红羽体会到了刀夹在脖子上的窒息感。
哪怕她一直对荀言的身手心中有数，知道这一个两个的都藏着真本事，可她也从来没有想到，真正动了杀机的荀言，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一向沉默冷淡，以至于让殷红羽都忘了，他是远古时代的第一位幽冥鬼主。
黑色的昆吾刀呈现出一种几乎熔化般的暗红，铁链子被斩断，昆吾刀去势未停，径直没入水下，金属撞击的声音只响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地下湖的水面上隔了一会儿才泛起被晕开的血色。
漆黑的雾气像布一样，将地下湖牢牢罩住，隔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水面被从内部大力破开，黑雾拖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脱离水面，扔在地上。
那是一个老头的尸体，昆吾刀搅碎了他的心脏，但没有流出血来，皮肉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颜色惨白，像早就死去的尸体。
老头的右臂手肘以下不是手掌，而是一个金属铁器，被削掉了一半，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尸体被放下，却没有找到魂魄。这个地方的死者也好，木傀儡也罢，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没有魂魄。
这样一来，就连试图搜魂找到他们的来历都行不通了。
一只手搭在荀言的肩膀。
荀言侧目，秦以川的身影正从黑暗之中慢慢浮现出来，荀言神情中浮现一丝惊讶，周身缭绕的黑雾淡了下去。
殷红羽瞪大眼睛，这才发现原本被铁链穿胸而过的那个“秦以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智能木傀儡。
殷红羽：“秦老板，你这是什么路子？”
秦以川：“当年我和句芒不巧做过几十年的邻居，他那点雕小木人的手艺，多看两眼就能学会。有人既然想杀我，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呗，刚好可以看看到底谁这么大费周章，一环套一环地把我引到这里来。”
殷红羽：“既然有心理准备怎么不早说？你刚刚那一下，咱们小荀同志差点把天拆下来。”
秦以川：“我虽然知道这地方没人安好心，但又不能什么事都未卜先知，刚刚那一下子但凡我闪得慢了那么一丢丢，现在躺那的就真是我了。不过你们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这铁链子就算真落在我身上，也绝对要不了我命。”
荀言：“是谁下的手？”
秦以川冲着地上那尸体一挑眉：“这不是地上摆着呢，乔家的赶尸术，咱们这也算阴沟里翻船了。”
邬子平：“乔臻是骗子？不能吧？她身上的确有古蜀国遗族的气息，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秦以川：“古蜀国的遗族为什么就不能是乔家的家主？你这种蜗居山林的老古董都能融入现代社会，他们好歹是个小部落，而且可从来没放弃过打破结界，重回当前世界，有几个马甲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倒是很有道理。
邬子平：“可赶尸这种手艺不都是以湘西最著名吗？他们这群古蜀人哪学的这技术？”
秦以川：“既然是技术，就得有传承，如果打定主意要偷师，办法比困难可多多了。且乔家赶尸术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声名显赫，这地方既有幽冥鬼气，又有乔家遗留下的行尸，这两拨人早就开始合作了。只可惜乔家的赶尸术大概率是失传了，不然乔臻也犯不着花钱雇那些普通人到这里来，还被乔家养的尸体给杀光了。”
殷红羽：“我们下一趟该不会是要去湘西吧？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第90章 可疑的谢之梅
秦以川：“什么事儿都我们做了，还要异控局干什么？今天这事儿回头除了我的身份，其他的都如实报上去，不仅要报上去，还得添点油加点醋，异控局本部那帮人不是抱怨天天坐在办公室没外勤出吗？这机会不就来了？”
殷红羽：“那句芒呢？”
秦以川：“报告写上去，但是铜钟和魂魄我们先扣着，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来处理。这尸体带回去，好歹是个千年老僵尸，让殷弘宁改造一下，还能当个保安，物尽其用。”
要不说怎么秦老板能当老板呢，就这雁过拔毛的手艺，有几个人能学得会？
不过就算不图它当保安，这尸身也绝对不能就这么扔在这，乔臻现在是逃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中途折回来玩个灯下黑？
而且这种老僵尸属于家族传承的武器，几乎不可能被彻底摧毁，带走反而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
这地方与其说是藏身之地，倒不如说是一座牢笼。句芒被囚禁于此，会暗杀的植物和几百个木傀儡都是狱卒，而这些狱卒，却被已经丧失神智的句芒所控制，将自己永困于此。
现在牢笼不仅破了，还被人连牢狱带犯人一锅端得干干净净，不知囚禁句芒的人见着此情此景，该作何感想。
失去句芒控制的木傀儡就成了真正的傀儡，站在原地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秦以川本来想把这些木傀儡也都带走，然而乾坤袋实在收不下了，且这些木傀儡除了句芒谁都控制不了，也就放弃了。等着异控局派人来处理就是了。
进来时一路坎坷，但是出去的时候出奇的顺利。
这山里没有看见乔臻出入的痕迹，那群被做成傀儡的人皮中也没有看见她的踪影，应该是已经逃出去了。这个女人的目标是进入昭落遗址帮助那个古蜀国的大祭司化龙，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被邬子平抢了先。
秦以川开着安塔那一行人留在峡谷路口的车，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个交通稍微便利些的地方，没有直接回东洲，而是重新回到泰丰，去见谢之梅。
他们最初来这里，是要去断龙岭找谢之梅的女儿谢瑾溪的下落。可是后来发现，谢瑾溪实际上只是西王母制造出来的傀儡分身，这个世界上说不定压根没有谢瑾溪这号人。这样的话，谢之梅的真实身份，就十分可疑了。
他们坐上飞机的时候，一路奔波累得像孙子似的邬子平打了个盹，就又生龙活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显满肚子话想说，可是见到别人没有开口的迹象，也就只能反复欲言又止。
最后殷红羽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眯着眼睛递了一个话茬：“怎么，头等舱的椅子不是椅子，是钉子？扎得你坐不住？”
邬子平：“哪能呢？我就是觉得有点事儿想不明白。求知欲过于旺盛。”
秦以川：“你想知道什么？”
邬子平：“西王母的木分身和句芒的木傀儡，你们没觉得实在过于相似了吗？”
秦以川：“相似是正常，不相似反而有鬼了。句芒虽然被奉为木神，但是他从根本上来说，只是一棵老树成了精，只不过是生长的位置特殊了一点，就栽在昆仑山的西王母行宫。”
邬子平：“你这么说的话，句芒这小傻子该不会是西王母的徒弟吧？”
秦以川：“差不多吧，不过西王母未必把他当徒弟，可能只是顺手栽了一棵树苗，想起来的时候再浇点水，等他机缘到了，成熟之后，再随便教点法术，也就仅此而已。句芒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树神，在昆仑行宫的万千精怪神灵中只能算不起眼的一个。”
邬子平：“你对西王母行宫，好像特别了解？”
秦以川：“还行吧，在那住过几年。不过你好歹也算章尾山一霸，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邬子平：“你也说了，我只是章尾山一霸，不是大荒一霸，我自打记事起就一直在章尾山，若非最后大荒出变故，我这辈子都是个神秘的众龙之祖。”
殷红羽好奇道：“无论是契，还是句芒，或者是你这条众龙之祖，都经历了一场变故——这场变故到底是什么？部落之间打仗了？”
“要真只是部落之间打仗还好了，实际上……”邬子平看了秦以川和荀言一眼，“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演变成了各路妖仙鬼怪疯狂互殴，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大荒就是当年对生存大陆的称呼，相当于现在的七大洲四大洋的统称，大荒满目疮痍，说是天塌地陷也不为过，除了一少部分部落挑选少数族人以自我封印的方法，把自己隔绝在方外世界之外，其他人最后没一个活下来。别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当年我的章尾山被夷为了平地，等我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躺在一个陌生山脉里，正好赶上清军入关。”
殷红羽：“清军入关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到营口坠龙，中间也差不多二百年，你为什么还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邬子平眼皮一抬：“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不是夸张，是写实，对我们这种岁数得上万年的龙族而言，眼睛一闭一睁，起码几十年就过去了，二百年的时间也就够我睡个午觉。更何况当时我的法力都被打散了，全身上下就剩下一身骨肉，和被抽了筋的蛇没有区别。我本也打算在山脉之中慢慢修养，可是没想到不知道哪国的兔崽子来山里开矿，硬是把整座山夷为平地，我只能暂且躲避，没想到高估了自己，没飞多久就掉下来了，然后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邬子平这番话说得，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是云淡风轻，不像在说自己的过去，而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殷红羽看着这个和殷弘宁看起来一样小的小屁孩的脸，一时难免升起几分同情。
不仅是为他，也是为当年在大荒中遭遇变故的所有人。
邬子平：“我虽然不清楚大荒发生了什么，不过句芒和契，应该都对此有些了解，他们都是直接的参与者，不像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炮灰。”
殷红羽瞧着他故作可怜的嘟着嘴做泫然欲涕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余同情他。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比起地球大气层都不遑多让，哪里用得着别人同情。
不过越是如此，她就越对当年的事情更为好奇，远古时代当年神灵辈出，又怎么会在历史书上成为无法证明的传说中的神话时代呢？
那么多部落种族，最后活下来的，除了极少数他们这种遗留血脉，大多数都彻底消失了。
殷红羽悄悄看了一眼一左一右闭目养神的秦以川和荀言，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找个机会，找他们俩套套话。
飞机落地，是三个半小时之后，等他们沿着殷弘宁给的信息，找到谢之梅的居住后，在大门口看见的，是停靠的三辆警车。

第91章 墙中鬼影事件|藏在影子里的鬼
晚上九点二十一分，正是附近居民跳完广场舞回家的时候。
好奇心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在这种还不错的中高档小区，来警车已经是一件稀罕事了，更别提一来还来了三辆。
秦以川四个人站在围观的人群中，暴露本性后的碎嘴子烛龙风吾充分发挥了自身优势，三言两语和周围两个阿姨套上了近乎，打听出来一点消息。
这小区里死人了。
死的是个女人，独居，一直以来精神状况都不太好，有一个大姐和死者住在同一楼层，据她所知，这个女人患有非常严重的抑郁症，常年依靠药物维持，或许是因为疾病影响，她从来不和任何人交流，哪怕是在电梯间遇到了，她也从来不说话，顶多点点头，就算是打完招呼了。
秦以川在看见警车的一瞬间心里曾涌起过不好的预感，可听邻居大姐这么说，他又觉得出事的应该不是谢之梅，毕竟谢之梅一并非独居，二是她的精神状况很稳定，哪怕是女儿失踪心急如焚，还仍旧坚持工作了一段时间。
但是殷红羽自从到了泰丰就一直试图联系谢之梅，发过去的消息和打过去的电话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这种不正常的情况又让殷红羽心神不安。倘若周围没有这么多人围着，他们完全可以越过警戒线直接从楼道上去。
她悄悄扯了一下秦以川的袖子，用眼神指了一下空调机。
这小区的空调机统一设置在北侧，而北侧是大片的绿化地，相对而言人流量不算大，有殷弘宁隐藏气息的符纸在，他们完全可以利用空调机爬上十六楼。
可是这符纸只能规避他人的注意力，让普通人不会在无意中注意到你，但是这不代表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欺骗人类的视觉，只能选择更曲折些的办法进去。
不过秦以川没让所有人都跟进去，留了邬子平在外面注意动向，一旦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互相通知。
秦以川最近几趟活儿总是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谨慎起见，这才将邬子平物尽其用。
十六楼只算中层，对秦以川几个人并不存在多少难度。
从中间的过道护栏翻进楼道，第一眼就看见了忙碌的警察。
1601室的门开着，他们在拐角的阴影里，透过门看到客厅中的一地鲜血。
色泽浓艳，恣意流淌，在大厅中铺开，像一朵巨大的花卉。
荀言：“不对劲，按照楼下人所说的，警察一个多小时前就到了，可是直到现在血都没有凝固，也没有血腥味。”
殷红羽：“1601，就是谢之梅的家。秦老板，咱们这次来，说不定又得搭上一次免费服务了，而且还是难度不小的那种。”
正说话间，房间里的勘察似乎暂时结束了一部分，两个体格健壮的警察抬着一个封闭的裹尸袋走下了楼。
秦以川神情古怪：“你不是很喜欢谢之梅？但是现在很可能她死了，你怎么一点悲伤都不见有？”
殷红羽：“呵，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刚才被扛出去的尸体，那长度能是一米六五的谢之梅吗？那起码得是个七尺大汉。谢之梅的体重顶多九十斤，用得着两个大老爷们抬着，还沉得青筋毕露？秦老板，你在警方那里有没有熟人？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呗？”
秦以川：“打听个鬼，咱们这是两个系统，异控局严格规定咱们不许干扰人家办事儿。你生怕咱们的经费扣得不够多？”
荀言：“这事儿普通人解决不了，迟早会报到异控局那。我们想接手的话，等着就行。”
殷红羽琢磨了一下，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错，也就没再催。只不过盯着那边的动静看了一会儿，又发现了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大晚上的得开灯，开灯就会落下人的影子。
案发现场现在留下的警察都是技侦的现场勘查，人不多，按道理来说，就算需要在各个死角找线索，也不应该有太频繁的走动。
可是从他们的位置能够看到一点落在墙上的影子，那影子的移动频率显然有些高。
秦以川琢磨了一下，如果勘察真的按照影子的变化这么移动，和满屋子乱窜也没有什么区别。
除非他们都中邪了，不然这不可能。
秦以川的指尖点起一小簇细微的火苗，火苗苟延残喘地抖动了两下，就变成了暗幽幽的绿色。
殷红羽：“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现阴魂了？”
荀言：“看样子是藏在了影子里。不过阴气虽然重，但没什么怨气，不是厉鬼。”
秦以川：“能藏在别的影子里的鬼，这应该是第一次见。”
荀言：“传闻中的有一种养鬼的法子，就是让鬼寄生在人的影子里，如果控制鬼的人道行足够高，鬼魂甚至可以在白日现世。修行时间若是长了，甚至可以逐渐凝聚出实体。但这种法门对控鬼人的能力要求极高，几乎很少有人做到。眼下这个虽然无法凝结成实体，但是已经学会借人类的影子隐藏自己的气息，这个控制者，很不一般。”
殷红羽：“有这种能耐的，大概也就是鬼门了。可这鬼身上没有怨气，又不太像鬼门的一贯作风。秦老板，你拿个主意，咱们要不要把这小鬼抓住审问审问？”
秦以川：“现在大晚上的，到处都是影子，我们想悄无声息地抓住它太难了。不过假如说它真的是被人养着的，那跑到这里就一定有目的，贸然出手，不如守株待兔。”
殷红羽觉得有道理，却没想到三个人窝在阴影里，一守就是三个多小时。
兔子来没来不知道，反正殷红羽已经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凌晨十二点四十三，谢之梅家里的警察终于打算收队了，戴着手套帽子的勘察警察显然累得不行，在门口拉上警戒线，挑一个距离案发现场远点的楼道将衣服换了，低声交谈了两句，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一道细长影子，分明只是一团阴影，却做出四下张望的动作，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鬼鬼祟祟地顺着楼道往下跑。
早就蹲守的不耐烦的殷红羽眸光一沉，和秦以川荀言换了一个眼色，小心地避开人，沿着楼道追了下去。
楼道里有灯，但是声控的。
鬼魂走路无声无息，等那鬼影好不容易脱离光照范围，进入一片漆黑的楼道后，如释重负地挺直了腰杆，迈着两条细长的腿往楼下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还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个人。
也不知道是殷弘宁的符纸效果太好，还是这个影子太弱，从十六楼一路下来，钻过小区里的绿化花园，一直走到一个明显不太正规的无名小巷里，这个鬼影子硬是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这小巷子应该是拆迁时候没有处理完的遗留场所，东边是价值不菲的小区，西边是一小片民宅，虽然算不上十分破旧，但怎么都不像很富裕的样子。
尤其是现在这条街，路边都是小摊小贩摆夜市留下来的垃圾，竖着一排路灯，但是只有二十米之外的一盏是亮着的。

第92章 大荒猎人
路灯旁边是一个蓝色的灯箱，上面用艳粉色写着“洗脚按摩住宿”六个字，粉蓝相间的暧昧灯光打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与他手里那一明一灭的红点，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鬼影子融到那年轻人身边的阴影中，手舞足蹈地说了些什么。
鬼的话，人最好别听，毕竟听也听不懂。
但荀言和秦以川除外。
殷红羽压低了声音问：“它说什么？”
荀言：“描述现场，死者的确不是谢之梅，而是一个男人，死状很诡异，是被吸干了血和皮肉，只剩下一部分骨头。”
殷红羽：“地上那么大一片血，这还叫被吸干了？”
荀言：“地上的血不是死者的，而是凶手。”
荀言的话没有说完，路灯下的年轻人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他原本是背对着光源，将整个人都掩藏在黑暗里，现在一转过来，暖黄色的路灯就照亮了他的脸。
然后殷红羽的眼睛就直了。
凭良心说，殷红羽觉得自己好歹活了那么久，好看的难看的都不知道见过多少，眼光早就养刁了，被大众追捧的帅哥在她看来只是看得过去，而公认的长得丑的，她觉得也还可以。
但是现在这个人，殷红羽断定，她这辈子肯定再也碰不见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那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肤色极白，瞳色浅得过分，路灯映在他的眼睛里，都像不自觉地被浸染上了几分雪一样的色泽。
五官生得端正俊秀，却也因为这双很特别的眼睛，而显出一种天然的疏离和锋利。
一根还剩一半的烟被捏在手里，算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沾染的烟火气。
“几位来都来了，何必鬼鬼祟祟，不如出来一见？”
秦以川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了，露出来的半轮月亮投下一层薄光，在地上投出了一个几乎浅到看不见的影子。
秦以川只踏出半步，脚下的影子凝成实质，化作一团黑影缠绕上他的右腿，十二洲剑身刚动，也被一道黑影裹住，挣都挣不脱。荀言的昆吾刀冲黑影斩过去，没想到却扑了个空，那黑影当真就只是影子，这种物理伤害对它完全没有作用。
殷红羽的手上立刻放出一团火，火光将周围照亮，黑影立刻像见了克星似的，转瞬就消失了。
秦以川：“能驱使影子的人，几百年前应该就已经灭绝了。你也是遗族？”
那人见影子奈何他们不得，也没有多少意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他将剩下的半支烟碾灭，扔进不远处老旧的垃圾堆。没有回答秦以川的话，看向的却是殷红羽：“你是凤凰族人？”
殷红羽：“看出来了还得问一遍，是不是有点多余？”
荀言：“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怔，顿了一下，才道：“巫简。”
殷红羽：“巫简？你认识邬子平吗？”
巫简只看着她，没有回答。
殷红羽悄悄往秦以川那边靠了靠，小声嘀咕：“这人该不会脑子不太好吧？这么好看一张脸如果是拿智商换的，那多可惜。”
巫简：“你们也是来追它的？”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秦以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
秦以川：“你为什么也要找它？”
巫简：“职责所在。”
秦以川：“没听说过异控局有你这样一个人。”
巫简：“我与异控局无关。”
知道异控局，那看来起码也是在现代社会历练了几年的。想到这，秦以川又觉得自己这猜测简直毛用没有，光看他抽烟的动作那么熟练，也知道他不是从荒山野岭里来的。
但是话问了几轮，实际上一点有用的没套出来，就那一句“你也在找它”看似信息量大，但是转念一想，谁知道是不是他故意套他们话呢？
这人是个聪明人。
对聪明人，虚虚实实那一套就不好用了，还不如有话直接问。
秦以川：“你和那影子的对话，我们能听懂一些。我们和1601室的房主相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话不白问，我们也知道一些消息，可以与你交换线索。”
巫简低头看了影子一眼，落在地上的影子稍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却能用动作传递些什么消息给巫简。这让秦以川对这个人更感兴趣了些。
巫简：“那房子里发生了凶杀案。死去的是个伥鬼，杀它的是什么东西尚且不得而知，那个东西已经逃走了。就连我的影子都找不到他。”
伥鬼这种东西，其实从诞生起就是一个稀有品种，哪怕是深山野林里也很少能见到。在很多传说中，被老虎咬死的人魂魄会化成伥鬼，然后帮助老虎杀人，这种传说传久了，还出现了一个叫“为虎作伥”的成语。
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被老虎咬死的人，都能成为伥鬼，其一，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怨气，怨气在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是人死后化成鬼的必要因素，没有怨气的话，就会直接进入黄泉，排队等轮回去了；其二，杀人的老虎也不能只是普通虎，得有个几百年道行的，普通虎咬普通人顶多算是吃个会跑的外卖，而一旦这虎成精了，愿意和化成鬼的人签订主仆契约，鬼就会变成伥鬼，充当老虎的小跟班。
但老虎这东西，和猫很相似，猫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还给你一爪子。
而老虎的野性更烈，成了精的老虎更打心眼里看不起人类这种脆弱的两脚羊，也就几乎不可能主动和人类定契约。
因此，古往今来，能成伥鬼的就那么寥寥几个，而且还非常不巧的，他们谁都没见过。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原来伥鬼竟然会流血，而且血还是没有血腥味的。
光知道死者是什么东西还不够，他们必须得找到杀了伥鬼的作案者，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谢之梅，再查清楚谢之梅和西王母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整件事情，是不是有鬼门的参与？
秦以川：“伥鬼这东西已经几百年没听说过音讯了，你怎么知道它在这里的？”
巫简：“我的职责。”
秦以川：“又是职责。兄弟，你要不给我们交个底，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巫简：“猎人。”
秦以川：“哪的猎人？”
巫简：“大荒猎人。”
秦以川有一瞬间的茫然，扭过头去看荀言：“我失忆了？我怎么不记得大荒有猎人这么个说法？”
荀言：“许是远古时代末年兴起的，我也未有耳闻。”
这对话他们都没刻意遮掩，巫简自然听见了。
巫简：“猎人出现的时候，你们已经死了。”
殷红羽：“所以你们又是上古时期的老相识？秦老板你的熟人实在有点多。”
秦以川：“我们不熟。我没听说过还有猎人这么一茬。”
巫简：“我们的确不是熟人，我的始祖是大荒巫族部落的一个巫祝，掌握着驱动影子的术法。在大荒战争末年，异兽失控，以人为食，巫族为了保护人类，开始猎杀所有会伤人的异兽。所谓猎人，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逐渐形成的。我只是猎人的一个分支，只不过流传至今，也就剩我一个而已。”
关于远古时代的末期，也就是从三皇五帝往夏商周过渡那段时间，秦以川正死得彻底，压根就没留下一星半点的印象。

第93章 半人半影，半死半活
如今无论是从邬子平那，还是这个巫简所述的末年异兽横行，都反映了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年真的发生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且这战争里，那些被奉为神的，都死了，最终留下的，只有人类一个种族。
这才是最离谱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人类都是整个大荒中最弱的生物种群，他们能屠龙杀神，就和公园里一只蚂蚁硬咬死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一样，压根不可能。
可这种不可能他还就真的发生了。
这让秦以川觉得怪异得很。什么时候抽出时间，他必须得好好查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以川：“行了，咱们绕了一大圈，别的先不提，还是说回眼前事，你的影子见过1601室的业主吗？”
巫简侧目看了一眼影子，发出了几个非常古怪的音调，影子听懂了，回应了两句鬼话。
巫简：“有一个男人，不确定是不是业主。”
殷红羽：“谢之梅一直独居，丈夫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她的家里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男人。那男人长什么样子？”
巫简这个临时翻译又问了一句，地上的影子突然翻腾起来，竟逐渐化作一个男人的模样，一米七左右的个头，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皮稍微耷拉着一点，可透过镜片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难言的凶狠。
脸是陌生的。但有这么个影像，再想找人就方便多了。
巫简：“是他。”
秦以川：“你认识？”
巫简：“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他叫汤崇，很多年前也是一个猎人，但是传言他已经金盆洗手，不做猎人这一行了。他很多年不曾现世，而且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如果真的是他出手的话，能杀了伥鬼也不算稀奇。”
秦以川：“有办法找到他吗？”
巫简：“有，但要看他愿不愿意见你。”
秦以川：“先说说方法，见不见的，总得试试再说。”
巫简：“你刚刚说过，你从我这里打听消息，是要交换的。”
秦以川：“那是自然，你想知道什么？”
巫简：“我不要消息，而是要一个要求。”
秦以川：“什么要求？”
巫简极轻地抿了一下唇：“宵夜。”
夏天的城市里，别的不好说，撸串喝酒的大排档却不少。虽然已经快凌晨了，但这家开了十多年的老烧烤店食客依旧不少。
人多不一定热闹。
就比如现在。露天的摊位起码五十几平方米，零零散散地坐着十几个客人，此刻都歪着头往秦以川他们的方向看。
秦以川的手边已经堆了几百根烤串的铁签子，还摞着三十五个铁托盘，铁托盘里盛着的都是烤的羊排，每盘光肉就有半斤。
巫简一个人就吃了十多斤的肉，还不算那些羊肉串。
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人，一动筷子竟然这么能吃，把店老板的眼睛都看直了，专门指派了一个服务员盯着他们。万一这吃完了不给钱，老板可就亏大发了。
许是周围人的目光太直接，巫简吃完了最后一盘，终于放下了筷子，看着秦以川说：“我会帮你找汤崇，就当作付了这一顿的饭钱。”
殷红羽看得目瞪口呆：“那个，我没有恶意哈，就是单纯有点好奇，你每一顿都要吃这么多？”
巫简：“猎人通常一月一餐，我吃的东西，更多是供给影子。”
殷红羽：“你这影子，该不会是活的吧？”
巫简：“半人半影，半死半活。”
殷红羽：“我就不喜欢你们这种半听得懂半听不懂的说话方式，就不能通俗点吗？这毛病和荀言某些时候简直能有一拼。”
荀言稍微抬了一下眼皮，想了想，似乎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没有吱声。
巫简：“这些影子生前都曾是人，死后机缘之下融入影子，残存部分意识，但已非人身；此为半人半影；它们与我共生，只要我不死，他们就不会死，是为半死半活。”
殷红羽：“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种族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能驾驭影子。”
巫简：“我是猎人。”
殷红羽：……行吧，确认过眼神，是听不懂人话的人。
殷红羽：“算了，当我没问。饭也吃了，话也谈了，现在都这个点儿了，是不是得去办点正事了？”
巫简四下看了一眼，站起来从烧烤店的收银台上拿了一张点餐纸和一支笔，在点餐纸空白的背面写下几个鬼画符似的东西，交给秦以川。
秦以川：“这是？”
巫简：“寻人启事。若他有意现身，自会前来见你。”
秦以川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整整齐齐地浮现出一串省略号，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这个人是不是个骗子。
巫简的寻人启事刚贴在墙上，正当秦以川怀疑这张破纸明天一早就得被清洁工当垃圾清理走的时候，接到了邬子平的电话。
他应该是躲在那里，压低了声音说：“秦哥，我发现了一个嫌疑人，他不是杀人凶手，也绝对和谢之梅家的案子脱不了关系。我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你微信。这个人太警惕了，我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他一定会发现我的，我的位置共享给你，快！”
电话挂断的同时，他的微信跳出来一条消息，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地点是个脏兮兮的破烂巷子，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正回到一半，这人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可从狗啃的似的刘海下投过来的眼神，却阴沉得吓人。
如果不是秦以川见过影子变成这副样子，他一定会立刻怀疑这人是个在逃的杀人犯。
秦以川不得不第一千零一次感叹，邬子平的运气实在好得像个BUG。
他们这正薅光了头发找汤崇，邬子平那头就直接对上人了。
聊天框又跳动了一下，是位置共享。秦以川点进去，发现邬子平已经身在谢之梅小区的三公里之外了。
秦以川：“先别吃了，红红去结个账，汤崇现身了，邬子平正跟着他。”
巫简愣了一下，显然他想不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大晚上的，他们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就不像普通人，两辆等活儿的出租车连问都没敢问一句。好在邬子平的位置比较偏僻，街上没有人，他们就算多少动用些不属于人类的能力，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邬子平和汤崇一直是移动的，看方向，去的地方是泰丰西部的一个公墓。
大晚上的，正经人谁去墓地？
公墓，加上汤崇那张脸，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好人。
泰丰公墓不少，这里这个只能算是一个片儿区的小墓地，周围除了大门口守墓人住的那间小屋里的灯光之外，再找不出一丝光源。一排一排的墓碑错落有致，恐怖氛围拉满。
邬子平蹲在距离大门口十几米开外的草丛里，听见脚步声后往出探了探头，像个正偷西瓜的猹。
邬子平：“秦哥你们总算……哎，这谁？”
秦以川：“他叫巫简，刚遇上的，和你看见那人有点关联，具体的以后再唠，现在是什么情况？”
邬子平：“我是在小区门口遇见这个人的，他站在一堆叔叔阿姨大爷大妈的身后，神情冷淡，一点都不像看热闹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多看了他几眼，没想到每次看他都会被察觉。我本来想拍个照片，还没等动，他转身就走，我只能悄悄跟上去，抽空偷拍了一下，我觉得我做得挺天衣无缝的了，可还是被他看见了。他肯定不是普通人，我现在的能耐只恢复了不到百分之一，弱鸡得很，只能叫你们来了。”

第94章 杀死伥鬼的人
秦以川：“他人在哪？”
邬子平：“就在那屋里。他好像是守墓人，常年住在这。反正我见他掏钥匙开门开灯关门的一串动作熟练得很，不像陌生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敲门去？但是那人，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万一他喜怒无常见面就打，我晚饭还没吃呢，不划算吧？”
一听到晚饭两个字，殷红羽就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巫简，烧烤摊上光顾着看他吃了，剩下他们三个人，得结账不说，还一口没吃上。
巫简像是没察觉她的目光，或许是察觉到了，但是压根不在意。他盯着那个亮着灯的小屋看了一会儿，手指屈了屈，一直藏在脚下的影子像滑板似的，贴着地面划了过去，在触及光源边缘的地方调整了一下位置，竟然像人一样站了起来。
邬子平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去这是什么？毒液你们都搞来了？”
殷红羽：“毒什么液，毒你还差不多，没事儿少看电影多读书，这是影子。”
邬子平：“我知道这是影子，毒液是只是一个代称，你们怎么和猎人搞在一起了？还是个巫族人？”
秦以川：“你认识？”
邬子平瞥了一眼巫简，说话却没有顾忌：“大荒末年，谁不认识巫族人？身为大荒原住民，却帮着人类攻打各个原始部落，不知道多少部落人都死在他们巫族人的手段上。能控制影子的只是巫族的一个小分支，除了影子之外别的本事丁点没有，阴谋诡计坑人，却是裁缝铺买衣服一套又一套。整个龙族的覆灭就是他们的手段，要不然我命大，现在只怕龙族早就绝种了。”
这一茬是谁都没想到的。
殷红羽看看邬子平又看看巫简：“怎么，你们俩要打一架？”
邬子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当年动手的巫族人已经全部被我杀光了，现在我犯不着和一个小辈计较。只不过我提醒你们，古王朝一直视巫族为万恶之源，你们最好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指不定哪天就把你们卖了。”
这是自从认识以来，邬子平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但巫简仍旧像什么都没听见，甚至只是看了一眼邬子平就很快挪开眼睛，就好像邬子平说的人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另一边，模样和毒液确实有几分相似的影子已经敲了两声门。
值班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门被打开，汤崇站在门口，与影子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视。
影子又发出那种呜呜窃窃的鬼语，但距离稍远，这一次叫荀言都听不清了。
但汤崇听懂了。
他稍微抬了一下眼皮，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也用那种听不懂的话对影子吩咐了一句，影子便又重新滑在地上，潜在黑暗里消失了。
然后汤崇向这边走了过来。
这就没必要再躲着了。
邬子平拍了拍沾在身上的杂草碎屑，站起来。秦以川隔着远远的距离和汤崇对视一瞬，汤崇又将目光落在了荀言的身上。
荀言也在看他。
但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汤崇先将视线挪开，看向巫简：“你找我？”
巫简：“我接了伥鬼的悬赏。”
汤崇声音冷漠：“已经死了。”
巫简：“你杀了它？”
汤崇：“是。”
巫简：“为什么？”
汤崇：“碰上了，就杀了。没有为什么。”
巫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的生活区？”
汤崇：“有我自己的事。”
巫简：“和住在那里的女人有关吗？”
汤崇：“这句话，你是替他们问的？”
巫简：“他们请我吃了饭。”
这话分明没有什么特殊的，可是汤崇却多看了他们几眼。
汤崇：“你们是谁？”
秦以川：“东洲看仓库的，也是异控局的一个分支，和谢之梅有点交情，我们是来找她的。”
汤崇：“她已经死了。”
秦以川：“怎么死的？”
汤崇：“死就是死了。”
秦以川：“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个人死了，自然得弄弄明白是怎么个死法，比如是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是自杀还是他杀？是绝食投河还是自缢上吊？她好端端的一个人，死了总得有点缘由吧？”
“好端端的一个人？”汤崇露出一个讽刺似的笑来，这一笑还不如不笑，要说他原本的长相顶多是让人觉得他不是个好人，这么一笑，就几乎让人肯定这绝对不是好人。“你们说认识她，但看起来，连她到底是不是人都没有摸清楚。”
秦以川：“人是个相对的概念，毕竟在最开始的时代，所有人都默认自己是人——对不起，风吾？”
被突然点了本名的邬子平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点点头。
这话是没错的。
在他们还都好好活着的时候，大荒上部落众多，种族也多，什么人神妖鬼也只是口头上区分一下，本质上没什么三六九等，就像如今，全世界上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民族数不胜数，但谁也不能说某个民族的他就不是人。
汤崇沉默了一瞬间，稍微侧了侧身：“进屋说话。”
汤崇那小值班室，一下子塞进去这么多人，实在拥挤。
屋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他们几个也没打算坐下，汤崇提了一下水壶，发现里面是空的又放下，放弃了给他们倒茶的打算。
汤崇说：“谢之梅的确是死了，但是她的元神不见了。谢之梅不是一个普通人，你们如果够细心的话，应该听见了楼门口邻居的议论，说她是个精神障碍患者。”
秦以川：“我觉得这一点很可疑。我们和她接触过，可以确认她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和邻居所描述的判若两人。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接触的不是真正的谢之梅，就是这些邻居被影响了，她们提供的信息是错的。不过能够干扰这么多人的记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汤崇：“这两种可能并不矛盾。你们遇到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有求于你？”
秦以川：“没错，她女儿失踪了，我们发现她女儿出现在一个叫断龙岭的地方，这事古怪，我们就去断龙岭走了一趟。”
汤崇：“但是去了之后发现，她的女儿，并不是真正的她女儿。”
秦以川：“我们在断龙岭只发现了一个……傀儡分身。”
汤崇：“我虽然看不透你们的来历，但是能管得了这种事，还从那个地方平安回来，显然不是普通人，所以瞒着也没必要。她的女儿，很可能是传说中的西王母的一个分身，是一个怪物。”
秦以川：“你也见过？”
汤崇又露出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将上衣掀起来，露出肚子上一块巨大的疤痕，这疤痕还很新，最迟不过两年，像是被什么东西掏了个洞，又把皮肤强行缝合在一起。
邬子平吸了一口冷气：“你这伤是哪个分身造成的？被掏了这么大一个洞都没死，你这命也够硬的。”
汤崇：“西王母的分身不止一个，我前前年在祁连山遇到过一个，险些以命换命。不过到最后，还是它死了，我活着。这个东西很难缠，一个分身都有这么大的本事，藏起来的正主只会更难对付。我查了它两年，才找到这个地方，盯上了这个叫谢之梅的女人。”
殷红羽：“这么说，她的行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那她找我们的事儿你不该不知道啊。”
汤崇：“不，你们被骗了。”

第95章 寻找西王母的巢穴
殷红羽：“什么意思？”
汤崇：“你们遇到的谢之梅，也只是她的一个分身。我甚至在怀疑，我盯着的那个，同样不是她的本体，她一直都知道我在暗中盯着，可是她从来不见忌惮，直到这次遇上了伥鬼，她忌惮伥鬼的主人，用了些手段引我上钩，我和伥鬼两败俱伤，她趁机逃走，甚至逃走之前，还不忘篡改附近居民的记忆。”
秦以川：“她逃到哪里了？”
汤崇：“没有人知道。如果她真的是传说中的西王母，那我们就不可能再找得到她。但我耗时两年也不算全无收获，她用尽手段，引导他人前往分身所在地的目的，就是以这些人作为饲料，一部分人被作为食物供养分身，另一部分则被变成了异种，类似猴子或者鸟身人面的怪物。这种异种起初几年还会保留些人类的神智，时间一长，就会彻底变成怪物，供她驱使。”
邬子平：“照你这么说，她这么暗戳戳地伤人，起码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异控局竟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是不是太废物了些？”
秦以川：“也不见得。巫简兄弟不是说了吗，汤先生可是猎人榜上排名第一的，身手可见一斑，就连他都险些在西王母手上丧命，其他人就更不必说。这次暴露也实属巧合，但凡红红没有动恻隐之心，这么大一个安全隐患，咱们可就完完全全错过去了。不过她的分身之一还在我们手里，要想找到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荀言：“此事最好从长计议。狡兔三窟，更何况她的筹划必定不止两年，被她妖化的异种并不好对付。而且她当年掌控昆仑山几千年之久，有些手段我们未必能应付得来。”
秦以川：“我们应付不来，这不是还有别人吗？”
巫简看见他的目光落过来：“你想找猎人？”
秦以川：“假设她真的是西王母，但当年大荒动乱，烛龙都扛不住天灾地劫，西王母就算还活着，也不可能仍保留着当年的能耐，否则他也不用这么费劲巴拉的养分身和异种。我们现在重点要做的，就是摸清楚她到底有几个巢穴，把这些巢一个一个端掉，家都被偷了，我就不信她还能忍住不露任何马脚。”
巫简：“但猎人只接悬赏。”
秦以川：“悬赏就是得要钱了，我们仓库什么都有，就是有点缺钱，你要不要想一想，咱们那个，资源置换一下？你拿了钱想干什么？”
巫简：“吃饭。”
秦以川：“那我直接包你吃住不就完了？你虽然能吃了一点，但也不是养不起。不如这样，我们可以先定下三个月的契约，这三个月内，我供你衣食住行，还额外给你几千块钱的零花钱，平时买个零食奶茶什么的，还能给你和影子解解馋，考虑一下？”
殷红羽和邬子平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古怪起来。
地上的影子似乎很是心动，从地上稍微探出头来，拉扯了一下巫简的裤腿，鬼声鬼气的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影子的智商不低，它猜出来秦以川他们有能听懂鬼语的，所以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巫简：“好，我可以答应。但相安无事时，我不希望受到太多干扰。”
秦以川：“你放心，我们东洲仓库最不缺扁平自由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只要不出大岔子，你爱把自己埋在地里都没人管你。”
巫简没再说什么，这就算是答应了。
秦以川又看向了汤崇。
汤崇也在看着他。
狐狸撞到了狼，有些太基础的阴谋诡计就不太够用了。与其坑蒙拐骗，不如开诚布公。
秦以川：“汤先生，若要请你帮忙，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汤崇：“我只做生意，从不帮忙。”
秦以川：“这还挺不巧的，我是能让人帮忙，就从来不做生意。”
汤崇没说话。
秦以川：“汤先生对西王母的分身感兴趣吗？”
汤崇：“什么意思？”
秦以川：“字面意思。我们从断龙岭的地下洞窟中带回来了西王母的分身之一，这东西和你想象中的绝对有所区别。汤先生如果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将这个分身交给你保管一段时间。这分身还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过了这村可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
这个提议汤崇没法拒绝。
无论是秦以川还是殷红羽，因为他们经历过足够长的时间，所以很多东西都能习以为常，毕竟一旦你每天睁眼闭眼打交道的都变成了句芒和风吾这种万木之源或龙族始祖，再见着一个普通树妖蛇妖的时候，就很难再有特殊的兴趣。
但是汤崇可不是这样。
虽然秦以川还没有摸清楚猎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应当是上古遗族的后裔，只保留着一部分族人的能力，而并非真正从远古时代一直活到今天。
这样的话，那些对秦以川他们来说司空见惯的小玩意儿，对他们来说，就有了极大的吸引力。
果然，汤崇到底还是同意了。
论战斗力，汤崇不输荀言，而巫简虽然没有出手，但他控制的影子用来打探消息和背后偷袭实在是再好用不过。
人备齐全了，最后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找到西王母的巢穴。
不过秦以川从来不打算亲自去找。
时候实在不早了，汤崇那小屋子，住他一个人都挺费劲，秦以川他们趁着天还没彻底亮，好不容易找了一家能凑合的宾馆先住下，给郑阳打了个电话。
凌晨两点多被电话吵醒，郑阳险些当场提刀过来砍他。但听了前因后果，那股子厉鬼似的起床怨气，又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连电话都没打，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往异控局冲。
从鄢陵江地区发现了契的残魂，在断龙岭发现了西王母的分身，在昭落不仅出现了古蜀国的遗族，甚至传说中的烛龙还偷天换日地重新找回一节龙骨。
其中任何一件事儿放在异控局都得被当做重大案情备案，可是现在都扎堆到了一起，异控局未来几个月如果不是人仰马翻他郑阳的名字都倒过来写。
但是他不知道，其实还有个句芒，秦以川没有提。只是隐晦地暗示了他一下，草木村与古蜀国未必没有关联，让他有空的时候自己查查。
郑阳机灵得和耗子似的，自然明白其中是什么意思。
该干的活都分配出去，秦老板这才颇有几分自得的洗了澡，刚往床上一趴，准备睡觉之前先玩个五分钟的手机时，无意间瞥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银行卡余额变动提醒。
他看着里面只剩下四位数的存款，如遭雷击。
自己身边是有鬼吧？
要不然这钱怎么说没就没了？！
得知自己第……不知道多少次变得穷困潦倒之后，秦以川明显丧了不少。
酒店七点到九点钟之间提供早饭，秦以川一直等快关门的时候才生无可恋地下楼，琢磨着自己得想法子接点活儿，否则就那几千块钱，都不够巫简一个人吃饭的。
不过这次他意外地发现，巫简虽然吃得的确比普通人多上一点点，但远没有昨天晚上那么离谱。他这才明白猎人这一行有时候和猛兽差不多，属于几天吃一顿，一顿顶几天那种。

第96章 前往祁连山
巫简虽然已经融入人类社会不少年了，但是他毕竟还算年轻，谋生的手段并不高明。
或者说所有猎人在现实社会谋生的手段都十分一般般，要不然汤崇这个好歹猎人榜第一，怎么也不能沦落到看公墓去。
按理来说，猎人会接悬赏，悬赏的金额都不太低，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混得这么穷困潦倒，实属不同寻常。
这个疑问殷红羽比秦以川还先发现，但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埋头吃饭，摆明了是不想说。
不想说他们也不能追问，这话题只能暂时这么搁置下去。
郑阳那边应该是连夜开始查消息的。
根据秦以川给的线索，西王母的分身藏身之处虽然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需要以各种手段，将一些年轻力壮的男人引走，然后被异化成猴子或者人面鸟之类的怪物，这样的话必然会涉及一定的失踪人口。
查失踪人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以川虽说没有查到官方数据，但是根据靠谱的民间救助组织公布的数据，光去年一年，失踪人口总数量就已经到了百万级别，这还是比前几年都下降了不少。
就按一百万人算，除了老人和孩子之外，最起码也得有五十万成年人不见了。
西王母一个人绝对控制不了几十万的异种，有这个本事她就是用人海战术也能把大半国土都占了。要从几十万人里找出最多不过几百人的去向，从而推断出西王母分身的窝点，用常规手段的话，几乎就等于不可能。
但郑阳比他们预想中还要有手段些。
当天下午两点，郑阳就给他发来了一张地图一个文档和一段语音。
语音里郑阳像条即将被累死的狗似的，有气无力地告诉他，地图上标注了三个红点，这是大数据测算出来的西王母分身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分别是喀纳斯，罗布泊，和祁连山。
而文档中汇集了两条寻人启事，其一是两个月前发布的，一个搞建材的老板家儿子刚放暑假从国外回来。
飞机落地之后，建材老板左等右等始终没见着儿子，最后实在觉得奇怪，报了警去查监控，却发现他儿子的确下了飞机，但是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机场里人多，又非绝对无死角，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知道在哪就失踪了。
另一条启示内容也大同小异，不过失踪者是一家高校教授的女儿，时间是九天前。
郑阳之所以把这两个寻人启事放在一起发给他，就是因为这两个人失踪的地点是同一个机场。
而这个机场，距离祁连山只不过百里之隔。
看来它们的窝点之一，很有可能就是祁连山。
西王母的分身不好对付是事实，上次在断龙岭要是没有殷弘宁的迷你小核弹，他们想处理了那东西还真不容易。
现在要再对付一个谢瑾溪的同类，秦以川本来想先回趟东洲，补充一点装备的同时，也先安置一下自己收来的故人残魂，可惜给殷弘宁打了两个电话都是没接通，问了郑阳才知道他跟着学校的考古队去了大西北，现在只怕正在挖土，没工夫搭理他。
秦以川的算盘打了个空，保险起见又和汤崇多打听了几句分身的特征和弱点，毕竟当初他们有一个作弊似的阵法，压根就没怎么来得及打拉锯战，也就谈不上对这东西有多了解。
他实话实说，可是汤崇看他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复杂的味道。
邬子平分辨了一下，确定那是差点按捺不住，想打他。
不过想归想，汤崇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只不过他是猎人，引诱歼敌这种事对西王母分身不奏效，凭着一腔狠厉硬生生用以命换命的法子才活着出来。
秦以川一向惜命得很，因此汤崇的经验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参考价值。
这是一趟险活儿，秦以川想了想，最终决定把邬子平留下。
他的龙骨只有那么一小节，除了运气好之外没有什么特殊功能，但运气好不代表他绝对不会出事儿，万一有个万一，东洲仓库丢了个活锦鲤，以后还怎么靠买彩票发财？
邬子平虽然被留下，也没闲着，他被打发去盯着从断龙岭里带出来的那群异化的人，一旦有什么不对，起码可以及时和他们共享外界消息，郑阳再怎么说也是异控局大小一个领导，总给他们打下手，终归也不太合适。
当然，情理上不合适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郑阳他办事儿太费钱！请他吃喝玩乐都得最好的，他们东洲仓库小门小户的，他心疼。
去祁连山之前的准备都是殷红羽和巫简做的。
殷红羽原本对这种类似打杂的事情嗤之以鼻，这次却主动帮着巫简一起出击。
秦以川对殷红羽的动机稍显怀疑，估计着这妮子极有可能是看上了巫简那张脸。
机票定的是第二天晚上的慢速航班，到祁连山最近的机场时刚好是早上，他们还有时间睡几个小时。
汤崇总是天生阴着一张脸，把“别搭理我”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他不合群，秦以川也没主动找他，连蒙带骗地带着荀言去了一家温泉会所，有那群狐狸技师的前车之鉴，他们没敢找按摩师，不过温泉这东西只要放松了泡着也够了。
荀言从来不在人群里扎堆，秦以川用银行卡仅剩的钱包，找了个清净的池子，说是池子，但整个空间是封闭的，五米之外就是用玻璃门隔开的卧房。
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心里头显然都藏着事儿。
秦以川猜得出来，他们两个想的，都是一件事。
荀言和巫简的眼睛其实有一点相似，瞳孔的颜色比旁人浅一点，这样就会让他的整个人显得有点冷漠，但是现在，温泉池周边的灯都是暖黄色的，映在他的眼睛里，就难得显示出一种水光似的温和。
两个小时后，殷红羽打来电话，说物资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让他们到机场汇合。
所谓的物资，其实大多数都是压缩饼干等便携式的粮食，主要是给巫简和汤崇准备的。
还有一些类似开山刀的东西，用于清理深山野林的灌木野草。他们前两次进山没有趁手的工具，最后都变成了用昆吾刀和十二洲来探路，实在是大材小用，浪费得很。
秦以川和荀言到机场后，没怎么费力气就见到了殷红羽和巫简汤崇，原因无他，只是殷红羽和巫简的样貌实在太过出色，而汤崇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连带着殷红羽和巫简都被人避之不及。
殷红羽知道他们几个凑在一起比较扎眼，还特意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口罩帽子，甚至还在每个人的衣领边儿都别了一个收音麦，收音麦没有刻意藏起来，这种明显外露的痕迹会让普通人觉得他们是拍什么综艺的演员。
虽然也会多看几眼，甚至偷偷拍个照片，但是起码不会往一些负面的地方联想。
秦老板的工资卡余额已经买不起头等舱，还好飞机上人不多，深夜也很安静，经济舱也没那么折腾人。
秦以川靠在椅子上，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扬了扬。
温泉真好，下次还去！

第97章 人面鸟事件|霍家寨山神传说
祁连山不算多偏僻的地方，何况现在还能赶上一点旅游旺季的尾巴，交通虽然比不上自己开车自在，但好在没有不便。
祁连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大片山脉，整个面积算起来得两千多平方公里，而且除了已经被开发成景区的那一小片地方，大多都是受保护的原始森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往这种要命的地方钻。
地大物博，想找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西王母分身，等同于大海捞针。
这也是秦以川为什么要汤崇和巫简同行。毕竟找猎物这种事儿，没有人会比猎人更加精通。
出了机场，让秦以川他们没想到的一件事是，附近的广告箱和大屏上，都挂着相同的一张照片，这照片上的人不是什么明星，而是那个建材老板失踪的独生子，名叫曲家林。谁能找到人，就付给谁五百万的酬金。
机场的广告屏可不便宜，这么多，光租金就不是小数目，再加上那悬赏的五百万，足见这绝对是个大老板，还是能豁出去全部身家的那种。
虽说寻人本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但是这个酬金的价格，很难让人不心动。
为了打探消息，秦以川特意放弃了租车这种更方便的打算，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随口报了城中心的一个酒店名。秦以川能说会道套路深，出租车还没等开出去五公里，他和司机已经一口一个“大哥”“兄弟”地叫上了，没费分毫力气，就打听出来了曲家林的消息。
这种土老板重金悬赏找儿子的消息，早就已经成了本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重赏之下必有眼尖的人，不止一个人亲眼见过，曲家林在下飞机之后，被一个寻亲的中年女人拦住，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根据知情人提供的消息，那个女孩像是个大学生，独自前往祁连山旅游，却一去不复返。最后的定位是一个叫郭家寨的地方，孩子的妈妈怀疑她被拐卖，报了警，但是警察却不管。
当然这不是警察不负责任，而是这话经过警察的调查，发现纯属胡编乱造。其一，祁连山脉附近村子虽然多不胜数，但就没有一个地方叫郭家寨，最接近的一个叫法是霍家寨。这一点要说是霍和郭的读音相似，路过的人听错了，也还情有可原。可是之后警察调了附近辖区的所有接警记录，压根就没有这个女人的报警记录。
机场的工作人员和警察两拨人，为了查监控眼睛都快熬瞎了，也始终没有找到那女人照片上的女孩。
所以，调查曲家林失踪案的警察怀疑，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有问题，曲家林，甚至之后失踪的人，都是被她带走了。
但警察铆足了劲儿查，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零碎打听到，似乎的确有人见到霍家寨有长得像曲家林的人出入，但是都没有证据，也没有人有确切的印象，得到的都是“好像”“可能”一类的说辞，无法证实；农村里没有监控，也就没办法寻人。
这个出租车司机很可能是很久都没有遇到秦以川这么和自己脾气的人，话匣子一打开，说得兴起时，拦都拦不住，天南海北聊了一堆，最后信誓旦旦地说，这人绝对是在霍家寨，而且百分之百人被山神封起来了。
秦以川问为什么。
出租车司机：“你们都是外地人，对祁连山的事儿不了解，这世界上哪个名山大川里没有几个山精野怪？也就是这些年藏得深，没被外乡人看见过，可是老一辈靠山吃山，荒年都靠打猎为生，什么山神啊大仙儿啊，隔几年就能看见一次。山里的精怪与人虽然隔着一层，但是为了修行都不能害人，所以也没什么可怕的，有时候还能得它们帮助一二，多打些猎物。丰年的时候，人们也会给这些精怪上点供奉，双方几百年下来，一直相安无事，除了霍家寨的这个山神。”
秦以川：“山神通常不是护佑一方的？怎么听你这么说，它反而不是个好东西？”
出租车司机：“它这个山神也是当地的村民封的，听说早些年也是个好神仙，寻常百姓有点什么难处，去拜一拜，都很灵验。直到有一年，从年头到年尾，一个雨星都没下，闹了饥荒。不仅人饿死的多，就是山上的动植物也死了不少，猎人打不到猎物，还成了野兽送上门的食物。这人呐，一旦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比如霍家寨，就办出来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就是拿人活祭山神。生下来没几岁的孩子，因为缺粮食，养不活，所以干脆不养了，在山神常出现的一座山前面直接拿刀一抹脖子——哎哟我的乖乖，那场面真是一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秦以川：“那个山神接受了活人祭？”
出租车司机：“那八成是接受了。这山神，说白了就是些有道行的山精野怪，平常好好修行也就罢了，但是一旦沾了人命啊血啊之类的，十有八九都要完蛋，非入魔不可。这山神起初没啥异常，但是后来，霍家寨的人是一个接一个的失踪，寨子里的人害怕，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老弱病残就都没了，谁也不知道去哪了。之后十好几年，有胆大的去霍家寨看过，里面除了塌成一片的房子之外，半点人影都没有。一直荒到现在。”
秦以川：“除了荒废，里面有见过什么异常吗？”
出租车司机：“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些传说啊，都是我爹那辈儿人传下来，我是没亲眼见过。不过我爹是老实人，如果是不沾边的传言，他不能说，所以我觉得，那地方肯定多少有点邪乎。不过邪乎归邪乎，现在就是有人想去也去不了了，前两年下大雨，山里塌方，整个霍家寨都被埋在地下了。要不然警察早就去查了。哎秦兄弟，我跟你说这些，你就当一个乐呵听得了哈，可千万别学那些人，搞什么探险直播啊，拍视频啊，哪不对劲往哪去，最后困在山里了，出不来了，知道着急了，家属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救援队去救，这不折腾人吗？救援队也是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不说，回来连点钱都收不着，这说得过去吗？”
秦以川：“这里常有人去探险吗？”
出租车司机：“也不能算常有，但祁连山毕竟是个大山脉，总有那么几个傻蛋偷跑进去。现在各村各地都找了人看着，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总有人是看不住的。要我说，这些人就不应该管他们，回头冻死了饿死了还是摔死了，都是自己选的。成年人了，得学会对自己负责。”

第98章 狼妖的村庄
到了酒店，出租车司机有点意犹未尽地开车走了。秦以川没进酒店的门，搜了一下到霍家寨的路线图，打电话给早就联系好的包车公司。
虽然没有很明显的证据，但是曲家林等人的失踪地，极有可能就是霍家寨。
出租车司机说霍家寨被泥石流埋在地下其实并不准确，这里的确被泥石流淹了，但并不是完全淹没。绕过坍塌的山路，远远能看到一大片裸露的屋脊。屋子都破烂不堪，只剩下一些破烂的房梁支柱，周边有野兽留下来的脚印，但是并没有人类生存的痕迹，半个脚印都看不见。乍一看，曲家林等人似乎并没有来过这里。
但汤崇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比如地上散落着很多零零散散的鸟类的爪子和属于直立行走猿类的脚印。这些东西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在断龙岭看到的那些妖化后的猴子。
这也存在着一些疑点，那些猴子的变异是需要时间的。他们一路追过来，并没有看到其他的可以躲藏的地点，让这些变异的猴子有藏身之所。就像这些猴子是突兀的凭空出现的。
山路难行，秦以川还是决定去霍家寨里面探探情况。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此地绝对荒无一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才往前走出不到10公里就发现了一个零星的存在着人类的小寨子。这寨子极小，从头到尾只不过有五六户人家，住的都是茅草屋。原始的不像在这个社会存在的产物。
秦以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村子是个小世界，就和狐狸一族的故土似的，但是随后发现并不是这样，这个村子的确是现实存在的，但是里面却并没有丝毫人类生活的气息。
这地方分明像是空无一人的荒村，但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却表明这里的确有人生存。
这很可能是秦以川要找的目的地。可无论是秦以川还是荀言，都没想过，西王母的部下还会做饭？
猜测归猜测，到底什么情况？还得眼见为实。秦以川和汤崇互相换了一个眼色，到底决定先进村里看看情况再说。
这村子实在是小，站在村口，一眼就能将村子的全貌收在眼底。村里一家稍微现代一点的房子都没有，全都是用黄泥和茅草搭建而成。村子里一片寂静，周围都是荒芜的山地，一看就不是活人住的地方。
但凡这里住的是人，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也得吃饭，而吃饭就得种庄稼，光靠打猎物是活不长的，就算他技术好每次都能打得着，可人是杂食性动物，只吃肉不吃素，用不了一年，十天半个月身体就得出问题。
可是这个村子里别说庄稼，就连一棵人工培育的狗尾巴草都看不见。
还有另一个奇怪的地方，这村子里的腥味，实在太重了。
他们不像进了人类建造的村子，倒像是进了动物园，还是动物饲养密度很大的那种。
汤崇蹲在地上，捏起一撮土捻了捻，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那张面无表情的坏人脸露出些凝重的神色：“咱们进狼村了。”
这个狼村当然不是指普通意义上的狼，真正的狼住洞穴就够了，哪里用得上茅草屋。真正用到了这些屋子的，是逐渐有成的狼妖，某种程度上，狼妖是狼人的半成品。
狼妖属于虽然凶狠但是并不算难缠的那种，可那是针对单个狼妖而言，狼本质上是群居动物，所以哪怕妖化，也是本性难改，常常会聚在一起形成小部落，彼此配合彼此照顾，在最大限度上提升整个种群的生存概率。
汤崇没有贸然进村，而是站在村口等。狼族都会有成员轮流放哨，五个人这么大的目标，狼群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些狼没有轻易行动，想必也是想探探他们的虚实，
现在他们几个人恪守规矩，没有贸然踏足狼群的领地，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们不是冲着狼群来的。
狼群很快明白了这层意思，十几分钟后，寂静无声的村子里走出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起码得八十来岁的老人，虽然年纪大，但丝毫不见衰弱之迹象，瘦而结实的身体上只裹着一层兽皮，不用说话。就能显露出一股子不好惹的气势。
这显然就是老狼王了。
他身边紧跟着的是一个年轻人，和老狼王的容貌截然不同，但气质极为相似，都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头领的那种人，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以后会接替老狼王的新的备选狼王。
再身后的是两个壮硕的男人，带着一身的腱子肉。稍微一塑形就能拿个健美比赛的冠军，充满力量。
双方互相打量了许久，最终还是头狼先问。
老狼王：“你们不是人？”
这句话乍听起来有点儿像骂人的，但头狼说的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狼的直觉比人类要敏锐的多。双方一见面，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但是大概能猜出身份不同寻常。
秦以川：“我是异控局的，进山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找人。”
老狼王显然听说过异控局，但看他的神色，他和异控局之间应该有仇。听到他们的目的是来找人，而不是他冲他们来的，也就没有过多为难。问了一句他们找谁。
秦以川把曲家林的照片调出来：“你们的族人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狼王看了照片一眼，又扭过头去看他的族人，他的族人纷纷摇了摇头。
老狼王：“我们这里几百年不见生人，你们到这里来找，是找错地方了。”
秦以川：“也未必是找错地了，因为他们进山之后的形态可能就不再是人类，或许我应该问的是，你们有没有见过变异的猴子和人面鸟？”
听到人面鸟三个字后，狼王和他身后的族人立刻脸色一变，秦以川知道，自己这一趟，绝对是找对地方了。
但老狼王却并不打算告诉他实情。
老狼王：“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见过你说的东西，这里不欢迎外人，你们赶紧走。”
秦以川：“老先生，我们来这里是办公务的，不需要你们欢迎，你们对这种东西这么讳莫如深，是不是意味着你们曾经，或者是正在受到他的威胁？”
汤崇：“这里的狼群数量不对，比正常情况下少了很多。”
老狼王：“外来人要想活命就不要多管闲事。”
秦以川：“关于自己种族同胞的事情也叫闲事吗？”

第99章 诡异的佛寺
老狼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以川：“我们说的很明白，来找人的。我们和那种东西打过交道，并且确保他不是我们的对手。如果你们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帮你们清理掉这些威胁，像这种无人打扰的环境，这个时代已经不多了，因为那些东西的存在而被迫搬离，岂不是很可惜？就算你们不打算离开，但是在那种东西的威胁之下，不断有族人死去，却无力反抗，你们不觉得悲哀吗？既然修炼有成，难道不应该更加惜命吗？”
老狼王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那双阴冷的，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对着身边的年轻人点了一下头。
年轻人：“你要找的东西几个月之前我们确实见过，但并未见到猴子，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人面鸟。这种人面鸟的行踪诡谲，时常出没，以猎杀我们的族人为食。我们尝试反击，但是从没有找到过他们的巢穴，只知道他们的活动范围大致是在中山附近。”
秦以川：“中山是哪里？”
年轻：“此去往东行七十余里，可至中山。路途崎岖，林中多瘴气，丛林密布，路远难行，我们族人也从不往那边去。我们曾在那里发现了多处族人的皮毛，也曾前去探查，但是去的人就没回来过，所以，直至现在，中山附近都是我们狼族的禁地，坚决不许靠近。人面鸟的能力似乎离开中山之后就会大不如前，我们抓住过一次人面鸟，可惜没能从它嘴里审讯出关于中山巢穴的消息。”
秦以川：“多谢相告。”
老狼王：“等等，你们这样孤身前去，当真不怕丧命于此？”
秦以川：“我们曾经和人面鸟打过交道，这东西虽然厉害，但也没有那么厉害。这一趟我们必须去，我们要找的不仅仅是人面鸟，还有人面鸟背后的东西。人面鸟只是被那人造出来的一种怪物，始作俑者很可能就藏在这个地方。如果不把他抓住，以后人面鸟还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老狼王：“小兄弟，我看你并非常人。多问一句冒犯的，你们应该不仅仅是异控局的人。我曾经和异控局的人打过交道，他们那个组织，可没有你们这样的人。”
秦以川：“我们只是异控局的一个分支，本部在东洲开了一个仓库，仓库里面么……有那么几个孤魂野鬼。”
老狼王：“东洲仓库，你是俞青衫的弟子？”
秦以川：“你认识我师父？”
老狼王身上的戒备似乎在一瞬间松懈下来：“俞青衫年轻的时候，我与他不打不相识，之后虽然几十年不见，却一直有书信往来。直到当年……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过你既然是俞青衫的徒弟，这件事又涉及我族人的安危，我就不能袖手旁观。苍灼，你带上几个族人，和他们一起去中山。”
叫苍灼的是一个外表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汉子，生得高大壮实，比其他人要高出一头，从下巴到脖子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像是被某些猛兽撕裂后愈合而成的伤口。
苍灼：“族长，那地方我们去了，十之八九可回不来啊。”
老狼王稍微摇了一下头：“若是跟着别人，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冒险，但若是俞青衫的弟子，我对他们有信心，他们能护得住你们。”
狼族众人对老狼王向来信任，听他如此说，也就不做他想，转身向村子走去，不一会儿就带来了三个同样身强力壮的男人。
秦以川：“多谢老先生信任，晚辈必不辜负。眼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行进山，待事成归来，再进您老人家的寨子讨一碗肉吃。”
老狼王颔首，秦以川冲苍灼一拱手：“有劳兄弟带路。”
狼族的性子傲，苍灼只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率先往东边走。
狼族都是实诚人，说是道路崎岖路远难行，那真是半点不掺水分。汤崇这种资深猎人，起初还能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但是一路走出不到30里，就连他都开始皱起眉头，望着一望无际的野荆棘林子，露出一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绝望的表情。
秦以川就是想不通这个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种地方，树和草长得多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些树和草上都生着非常尖锐的刺，只要从边上路过，再牛逼的人都得留下一两条血痕，刚走出50里之外，五个人中，全身衣服已经快烂成布条子了。
在这种时候，狼族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狼的皮毛本来就厚重，何况是这种成了精的狼，一身皮毛宛如铠甲，轻薄的刀片都划不破，更遑论这种野生荆棘。
中山这名来得非常简朴，因为最东方有三座山峰高耸入云，左边的叫左山，右边的叫右山，中间的字叫中山。
这种取名方法充分体现了狼族人特有的智慧——简朴和写实。
临靠近中山十里之内的时候，周围已经是瘴气弥漫，可见度不到三米，像裹着一层厚厚的雾霾。这种瘴气中含有多种对人和动物有害的气体，秦以川和荀言殷红羽三个人就不用说了，因为他们严格来说就根本不算人，所以这种程度的瘴气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作用。比较令人惊讶的是，巫简和汤崇似乎也不受这种瘴气影响，毕竟身为猎人，也算见多识广，有法子防备各种各样的瘴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因此受这种瘴气影响的，就只有这几头狼。
狼的速度原本比人快上许多，但是随着逐渐深入瘴气，他们的行动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巫简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瓶五彩糖似的东西，挑了四颗，让同行的四头狼妖吃下去，四匹狼这才逐渐缓了过来。
瘴气最核心的位置，狼族从来没进入过，自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深入核心区域后，汤崇和荀言不约而同的紧绷起神经，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好像在踏入某一个看不见的边界之后，一股难言的威胁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周围的能见度不高，他们看不清远方的情况，却总觉得有东西在暗中窥探，而且数目相当不少。
虽然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秦以川猜得出来，躲藏在暗处的，大概率是人面鸟。
对方并没有发起攻击，应当是想打探他们的底细，秦以川也没刻意去惊动他们。

第100章 巨大的人面鸟石雕
周围的树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稀疏，脚下踩的也不再是遍地的落叶，而变成了一种相当坚硬的土壤，土壤上隐约能看见有人行动踩出来的痕迹，远远看上去像一条野生的小路。
这种痕迹应该是人为踩出来的，可是周围同样没有任何人类生存过的痕迹，这就使得这条路的存在显得格外诡异。
几个人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直到尽头才发现，这条路通往的是一个佛寺。
佛寺的面积相当之大，苍松古柏，青砖古石，垒出的墙一眼望不到边。大门紧闭，门上的漆掉了不少，黄铜质地的门环因为太久无人使用，表面包裹着厚厚的一层氧化层，看起来稍显落魄。
殷红羽冲秦以川挑了一下眉：“怎么着，秦老板，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秦以川眯着眼睛盯着远处掩映在古柏中的屋顶：“来都来了，过门不入这种事儿，咱们可做不出来。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有这么大一座寺庙，怎么看都不正常，进去之后都小心点儿，别被人家包了饺子。”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这种圈套谁都见过，自然都明白他的顾虑，殷红羽拢住手指，已经准备好凤凰火，随时应对可能的偷袭。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佛寺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没有越是诡异。
这个佛寺的规模并非山间野寺，从进门到大雄宝殿，再到僧人居住的僧房和饭厅，少说也能容纳几百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见房间内的场景，被褥都在，只是已经腐朽不堪；整齐空旷的饭厅中，桌子上还摆着碗筷，中心碗筷并非整齐划一地摆在一起，而是散在各个桌面上，就像是人还坐在桌子上吃饭一样。锅里还有一些腐败的残渣，很像是没有盛干净的食物。
这里的僧人，像是正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似的。
更奇怪的是，在进入这间寺庙之后，那种被围观的感觉很快消失了，但随即被另一种窥视取而代之。
从被一群人盯着，到被一个人盯着，这种感觉相当古怪，但是几个人将这间佛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个遍，也没找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偷看他们。汤崇连大雄宝殿供奉的佛像都一个挨一个地敲了一遍，也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山里的天黑得很快。
这种古刹没有路灯，殷红羽和秦以川打开手电筒，推开了整个佛寺的最后一个房间的门。
他们之中没有佛门弟子，也没人知道这间屋子在佛寺里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门用一条铁链子缠住，铁链子之间落了一个大锁，除非是把门拆了，否则就算是用锤子砸，这锁都砸不开。
但那是对于普通的锤子而言，无论是铁链子还是锁，在昆吾刀下，都不比一张纸结实多少。
门上都是尘土，殷红羽嫌弃地捂住鼻子，想了想，实在没忍心用手，而是用脚推开了门。
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昏暗的室内打出来两条光柱，灰尘狂舞，纷纷扬扬地落在角落里的两盏灯上。
细长的石柱子，雕刻成了人的轮廓，举起来的一只手中装着灯油，两盏灯的正中间是一座石雕，石雕的模样，是一尊巨大的人面鸟。
但又不是普通的人面鸟。
看到这张脸的同时，秦以川立刻确定，这绝对是昆仑山西王母的雕像，不是分身，而是正主。
整座建筑建成的时间起码在3000年之前，那时人类社会正值西周时期。严格来说，西周是人类逐渐驱逐远古诸神的时代，虽然也留下了不少关于神鬼的传闻，但本质上都以人为本。西周之后，关于西王母的传说也不少，但大多数沦为陪衬，比如知名的《穆天子传》，西王母就沦为了和周穆王谈恋爱的工具人。
令人想不到的是，就是在这个严格来说已经不敬鬼神的时期，竟然有人做了如此之大的一尊西王母雕像。
而且西王母的容貌雕刻的栩栩如生。
云髻飘扬，雍容华贵，栩栩如生，眉目含笑，似乎隔了几千年的光阴，远远地看向来人。
破天荒地，秦以川竟然被一尊石像盯出了一种类似于毛骨悚然的感觉。
传说中石像成精的事儿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这石像再怎么仔细看也没有丝毫异常，以至于让秦以川都有点儿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有了点被害妄想症。
殷红羽：“秦老板，现在怎么办？虽然咱们半点儿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但是我总有预感，咱们想找的人，极大概率就是在这里。”
荀言：“佛寺之外就是人面鸟，他们聚集于此，却不敢入内，必有缘由。与其四处搜寻，我们不如守株待兔，这座佛寺必有不传之秘。”
狼族苍灼第一次发表意见：“狼主狩猎常用此法，我同意如此。”
巫简：“我没有意见。”
汤崇：“既然如此，今夜我们就在此住下。这个佛寺古怪的很，诸位要想要命，还请务必谨慎。”
秦以川：“这是自然。我们去收集些木柴，红红，除了这种灯离远远的别碰外，尽可能在周围多点点火。今夜安排人值守，大家轮流休息。”
苍灼：“狼群夜行，值守警戒这件事，我和我的兄弟们来就行。”
荀言：“只靠你们几个，未必能守得住。狼族知觉虽然敏锐，但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荀言的话说得十分直白，苍灼的神色有点儿不太好看，但他也知道自己族人的本事，确实不足以应付那种东西，也就只是阴沉着脸，没说话。
秦以川：“这样吧，上半夜我，巫简，苍灼，我们三人先守着，下半夜则换荀言，汤崇，以及其他两位狼族兄弟。红红，你就负责在附近设一层防御阵法，免得我们被偷了家都不知道。”
他们的队伍里目前有三拨人，其一是他们东洲仓库的，其二是汤崇和巫简这两个猎人，其三就是狼族。他们三方虽然暂时结成联盟，但是要说彼此之间有多信任，那是真不见得。秦以川将三队人都打散了，放在一个时候共同值守，无论是上半夜还是下半夜，都有自己信任的人，这样能避免很多麻烦。

第101章 倾巢而出的人面鸟
木材很好找，几乎遍地都是。他们在供奉西王母的房间正前方的空地上，堆了八九个火堆，围成一圈，将他们圈在其中。正中央则放了一大盆火，既是用来照明，又可以捎带手的烤点儿干粮吃。
周围虽然处处都让人觉得不太对劲儿，可偏偏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到了下半夜换岗的时候，秦以川在空地上躺了下来，才觉得自己似乎格外疲惫，几乎到了闭眼就能睡着的地步。
然而睡也并未睡得安稳，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自己似乎瞧见了一个人影。那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水绿色的长裙，长发曳地，容貌长得极美，秦以川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这女子在他身边坐下，与他十指相扣。姿态动作十分自然而然，那真是，半点见外都没有。秦以川吓得一激灵，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古往今来，这成千上万年，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敢把梦魇用在他的身上。
秦以川兴致盎然地问：“这位姑娘，我瞧你有点眼熟，咱们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女子闻言语气似是嗔怪：“秦公子，你是对谁都这样吗？”
秦以川：“那倒也没有，毕竟你是少数几个敢往我身边凑这么近的。”
女子：“我知道，大家忌讳你，不就是因为昆吾刀主？但是秦公子，人生苦短，昆吾刀主虽好，但许多风情，却是他永远给不了你的。”
秦以川：“他给不了，你能给吗？”
女子：“秦公子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给不了？”
她说着，嫣然轻笑，睫毛微阖，俯身向他的唇边靠近，指腹也沿着秦以川的手背一路上滑，轻轻停在他的喉结。
秦以川捏住她的手腕。女子吃痛似的轻轻低呼：“秦公子，你弄疼我了。”
秦以川：“弄疼你是小事，但不弄疼你，丢了我自个儿的命，可就是大事儿了。”
女子稍稍一僵，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手可以动弹，本能的飞身后退，却也迟了，被秦以川反手扣住喉咙，借着起身的力道，架着她的脖子，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似真似幻的梦境被打破，被其一手控制住的女子化作一缕青绿色的雾气消失了。秦以川连看都没看这一段雾气，十二洲剑刃一抖，已经将西王母的雕像拦腰劈断，石像的中心是空的，里面放着一具人面鸟的尸体。
这尸体上的人脸，与雕像上西王母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汤崇睁开眼睛：“是替魂之术。”
巫简：“我曾听闻替魂之术，这是一种类似制作梦境的精神攻击，梦见什么因人而异，但若在梦境不愿清醒，就会被妖物在梦中吞噬魂魄，而后妖物将自己的魂魄接生在人的体内，这种妖物可以迅速读取人的记忆，两人根据不同人的习惯改变自己，除非是非常亲近的人，否则很少有人能看得出来，身体的主人已经换了一个魂魄。”
秦以川：“这种阴损法子是从昆仑附近传开的，现在看来，始作俑者就是昆仑之主西王母。”
殷红羽：“老实说，我觉得传说中西王母的地位，就算不是用风得风，要雨得雨也差不多了，她搞这些有的没的小动作，到底图什么？”
秦以川：“还能图什么？图永生呗。别看远古时代的人活的时候长，但也并非不死，开天地的始祖之神盘古，都有身死魂消的一天，更遑论别人？其实不止古代皇帝想追求长生不老，那些被皇帝供奉为神明的人，他们也在追求不死，只可惜这世界上除了你们凤凰一族独特的涅槃法之外，就只剩下轮回一条路。不过当初轮回之路尚未建好，所以很多死的不太巧的人，死了就真的死了，估计是西王母不想自己步这些人的后尘，所以才搞出这些乱子。”
虽然时候不大对，但殷红羽还是对一个奇怪的点突然产生了兴趣：“秦老板你刚才说，轮回之路是人为搭建的？谁这么牛？”
殷红羽的好奇心盛，但秦以川并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儿：“是一个……久负盛名的朋友，如果他当初运气好，没有死透的话，说不定以后你们可以见着。先处理眼前事儿，把那个人面鸟的尸身拖出来。”
汤崇趁手的武器，是一个铁钩子，磨得锋利异常，无论是用来打架还是搬货，都相当灵活好用。他的钩子往石像中一探一扯，里面的人面鸟就被拉扯了出来，稳稳落在篝火旁的空地上。
这人面鸟的身高得有一米五，鸟类的身子轻盈修长，但是头大了一圈，再安上一张人脸，怎么看都觉得笨重。且这鸟从体型看，很像鸵鸟，翅膀就只是一个装饰品，飞是不可能飞起来的，两条腿的肌肉紧实得很，爪子上的指甲锋利得像刚磨好的小刀，无论是逃跑还是战斗，都不落下风。
可能因为死去太久，这具模样古怪的尸体，已经脱水成了标本，汤崇但凡下手稍微一重，她就得碎成好几块。
巫简身侧的影子蠕动着立起半边身子，将人面鸟的嘴撬开，嘴唇之下没有牙齿，只生着一根吸管似的舌头，边缘尖锐锋利，很适合用来刺破猎物的皮肤，吸食猎物的血液或者脑浆。
身边跟着的几头狼不安地用爪子刨地，很显然就是这种东西，让他们损失了不少族人。
荀言的昆吾刀轻轻拨弄了一下人面鸟的头，露出它的后脑勺：“你看。”
人面鸟后脑勺的羽毛稀少，露出一个鸡蛋大小的伤疤，这伤疤没愈合，连碎裂的颅骨都清晰可见，显然这东西的死，这就是致命伤。
荀言：“看伤口的形状，应当是被弓箭射杀的。这种东西的身体结构和人类不同，不太好判断死亡时间，但是保守估计，也要在千年以上。”
秦以川：“你看它的伤口，觉得眼熟吗？”
荀言：“射日弓。”
秦以川：“射日弓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我手里。我能保证我从来没有杀过这种东西。那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荀言：“你怎么想？”
秦以川：“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太对劲，这世界上能拉开射日弓的只有我和那个人，但是他已经死了，而且他死的时候轮回之路还没建完一半，他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荀言：“许是有人仿造射日弓也未可知，一切等找到西王母，立刻直接审问。”
除了这样也没别的法子。
人面鸟的身上除了这个伤口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线索，就连仅剩的魂魄都被秦以川打散了。不过它那只剩下一点残魂，就算留下了，也问不出来什么，散了也就散了。

第102章 佛寺底另有乾坤
佛寺是谁建的不得而知，但是这些和尚，大费周章地把这间屋子锁住，目的很可能是察觉到这只人面鸟不同寻常，会替魂之术，这才把它封起来，免得有人中招。但能在这地方生存的佛寺，会忌讳这样一只人面鸟，又让人觉得有点大题小做，除非这只人面鸟，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秦以川盯着篝火沉默一会儿，决定冒个险，带着这具人面鸟的尸体，出去转悠一圈。
但凡是别人有这个想法，殷红羽绝对会觉得这人脑子被驴踢了，但如果是秦以川的话，那就是常规操作，殷红羽不仅没怎么担心，甚至还有心思躺回去睡个回笼觉——秦老板爱折腾就折腾，反正有荀言跟着他。这俩人凑一起出去，回头吃亏的指不定是谁呢。
巫简没有她这么心大，想了想，还是让他的影鬼跟着，这地方外面没有灯，到处都是黑暗，影鬼在绝对黑暗里如鱼得水，能放哨能偷袭，简直是居家外出必备良品。
手机的手电筒，在这种荒郊野外，比萤火虫的光也强不了多少。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站在佛寺的墙头，周围都是影影绰绰的树影，乍一眼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在影鬼拖着人面鸟的尸体，刚一露头的瞬间，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在一瞬间变了。
人类形容一种声音难听的时候，最常用的词叫“鬼哭狼嚎”，但是没听过鬼哭的声音的人，绝对想象不出来，这动静到底有多要命。
荀言听了，都忍不住伸手捂了一下耳朵，冷淡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厌恶的神情。尖叫的声音像一根针一样穿透，如果直接扎进脑子里，绵延不绝，无孔不入，这么一对比，大半夜不睡觉的大妈在楼下跳广场舞的动静，简直犹如仙乐。
紧随声音之后的是密密麻麻的影子，修长的身子上顶着一个大脑袋，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冲着秦以川和荀言就冲了过来。
黑黢黢的影鬼细长的爪子一哆嗦，好悬没把人面鸟的尸体扔下去。自从这个人面鸟的尸体出现之后，外面那些原本对佛寺十分忌讳的东西，现在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只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秦以川和荀言蹲在墙上，这些人面鸟无法飞行，便一个接一个地撞在墙上，看那意思，摆明了是想把墙撞塌了，再收拾墙上的人。
佛寺的墙很结实，但是这些人面鸟不仅用身子撞，更有几个聪明的，用嘴里那种硬且尖锐的器官一下一下地，专往墙缝里凿。不大一会儿就将墙面凿出来一大片凹陷，用不了十分钟，这墙就得塌下来。
墙如此，更遑论木质的佛寺大门。
古刹大门早就碎成一地残渣，乌泱泱的人面鸟循着火光找过去，秦以川他们俩离得这么远都听见了殷红羽差点骂人的声音：“秦老板，你们俩这是捅马蜂窝去了？！”
秦以川一脚踢下去一个踩着同伴身体爬上来的人面鸟，另一只手拖着从佛寺中带出来的尸体，影鬼在发现人面鸟破门而入的第二秒就已经冲回去护着巫简，扔下来的尸体差点把秦以川砸下城墙。
这尸体比他们预料中还要重要。人面鸟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和蚂蚁非常相似，对于蚂蚁来说，蚁后是一个蚂蚁种族的根基，一旦蚁后有危险，其他的蚂蚁哪怕刀山火海也会去救援。他们在佛寺中找到的这具尸体，对于人面鸟来说，就相当于蚁后。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异常，就是这里的人面鸟的数量太多了，和失踪的人数根本对不上。如果说所有人面鸟都是由人类异化而成，那么起码得掏空一个镇，可是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做得悄无声息。
如果人面鸟并非由人异化，那就说明，这些东西很可能也是可以自然繁衍的，而繁衍的关键，就在那个石雕中的人面鸟尸身上。
昆吾刀在夜色之中划出一道冷光，将扑上来的一只人面鸟抹了脖子，血溅在城墙上，味道像腐烂的鱼腥草。
秦以川受不了这种怪味儿，十二洲连鞘都没出，硬是把剑当成了棍子来用，反手一记横扫千军，将挤到身前的几只人面鸟打得倒飞出去，脖子一歪，躺在地上痉挛着，爬不起来。
这人面鸟的身体，比断龙岭遇见的黑猴子脆弱得多。
不过脆弱归脆弱，这些东西是半点求生的本能都没有，一只死了有第二只顶上来，三只被打断了脖子，就会有四只紧接着冲上前，蚂蚁多了咬死象，这么多人面鸟如果真的铆足了劲冲，他们也会有力竭的时候。
荀言：“现在有两个法子，其一，把它们引进佛寺，以火烧之；其二，将这尸体还给它们，暗中跟踪，追到它们的老巢。”
秦以川：“这地方一旦起火，太容易失控了，第一个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用。第二个法子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我也很想知道，它们要一个尸体，到底有什么用。”
秦以川一拳一脚将凑到面前的人面鸟挡开，顺手将尸体扔到乌泱泱的鸟群里。
这些人面鸟在尸体落下去的时候，像是真的产生了人似的智慧，同时张开翅膀，彼此相连，将尸体稳稳接住，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其他的人面鸟唯恐他们追过去，更加凶狠拼命地留下来断后。
秦以川和荀言没有与这群不要命的鸟硬碰硬，适时地往佛寺中退，利用佛寺门窗将它们阻隔在外，一直等快半个小时之后，才逐渐散去。
秦以川往外边看了一眼，木质的窗户框已经残破不堪，红漆柱子像被扒光了籽的向日葵，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空洞，影鬼从身后探过来一只爪子，在秦以川和荀言之间犹豫一下，不太情愿地碰了一下荀言的袖子，用鬼话说了两句什么。
荀言微微点了一下头，对秦以川道：“发现一条密道，这佛寺底下另有乾坤，它们下去看。红羽猜到我们会以尸体诱敌，地下她会跟着去看，让我们注意安全。”
殷红羽虽然看似大大咧咧，在生活中也的确不怎么细心，但那仅限于生活之中，一旦遇到什么大事儿，几乎很少有细节能逃过她的眼睛。以她的本事，秦以川也不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远远的跟在一群人面鸟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过去。

第103章 登山客的尸体
这些人面鸟不知道在这里生下了多少时间，就这么崎岖的路它们如履平地，以极快的速度往正东方的山里跑过去。
正东方正是中山的所在地。
名山大川向来是望山跑死马，远处看不觉得，但一直追到山脚下才发现此山巍峨，甚至不逊于泰山。周围的瘴气几乎变成了实质，周围的能见度已经从3米变成了不足30厘米，四面八方什么都看不见，靠近了也只能隐约瞧见鬼似的树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人面鸟。
几百上千只人面鸟仿佛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这种像重度近视眼丢了眼镜看世界的感觉，让秦以川相当不适应。即便已经谨慎有加，但看不见毕竟是看不见，几公里的路，他的脚下就滑了两次，一不留神，脚踝骨就撞在了石头上，疼得他一龇牙，本能地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脚边横着一块墓碑。
这墓碑相当破旧，上面本来应该刻着墓志铭和花纹，但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上面的痕迹已经全都模糊不清。能勉强从字的形状看出，这大致上是篆体，盛用于秦朝，但是字上写的是什么，秦以川就一概不知，秦朝短命，他也没来得及学，等之后他稍微恢复了点神智，盛行的文字已经是楷书这种横平竖直好辨认的了。
秦以川用十二洲拨开丛生的草，嶙峋的石缝里露出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再往下，是一具已经风干的尸体，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秦以川发现自己最近发现死不瞑目的尸体的次数，比以往好几年加起来都多。
这具尸体的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冲锋衣，背后还背着一个双肩包。双肩包已经被什么东西扯烂了，只剩下一小半留在身上。尸体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喉骨破碎，裸露出的骨头一片惨白，这么大的伤口，连半点血都没有溅出来，因为这具尸体全身上下的血已经被吸干了。
秦以川嫌弃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犹豫一下，到底还是没忍心继续用十二洲拨弄尸体，而是换了一根木棍，将尸体的头发挑开，果然陆处颅骨上一个同样的破洞，颅骨之内空无一物，已经被吸干了脑浆。
荀言从身边折了一根树枝，在另一具尸体的另一侧挑出来一条动物的尾巴。
毛发坚硬，呈深灰色，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和苍灼及其族人如出一辙。
这是死去的狼妖，尸体也被摆在了这里。
秦以川和荀言的心里都隐约生了几分猜测，于是顺着尸体拨开草木，一具又一具被隐藏的尸体暴露出来。
有人的，有狼的，有其他野生动物的，甚至还有人面鸟自己的，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在这里，死状相同，都是颅骨和喉咙被分别啄开一个洞，被吸干的血和脑浆，凶手不用猜，也知道是人面鸟。
人面鸟不仅不杀人和狼的猎物，竟然连自己的鸟都不放过，那几只人面鸟的尸体相对来说还比较新鲜，应该刚死去不过一周。
人类死者一共四个，都穿着类似的冲锋衣，背着相同的双肩包，其中一个女性的手里还留着大半截的登山杖，这应该是一队极限运动爱好者，约定好一起来爬祁连山，而且竟然真的平安深入到这里，结果却死在了人面鸟的嘴下。如果秦以川和荀言一行人不来这里，这些尸体哪怕直到腐烂也不会被人发现，而这几个人会以失踪定性，永远下落不明。
但是说实话，碰上秦以川也没什么大用，他们几人几狼，就算比普通人有点本事，要把这些尸体带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人被吸干血之后会变成类似于皮包骨的状态，面部轮廓会有极大的变化，但基本的特征还在。用手机把这几个人的尸体拍了照片儿，回头等这里处理干净，自然会有异控局的善后组前来，将这些尸体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属。也算是给这些人的家人一个交代。
这里面没有寻人启事中提到的几位失踪者，很可能是被带走了。曲家林等人不见踪影，这些登山客却陈尸于此，可见西王母挑人，还是有一定的选择性，并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
这个尸体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再往前能看到前方的草丛明显有些凌乱，不像是人走出来的，而像是长腿鸟类淌出来的。那群人面鸟不会飞，只能用双腿走，外面大多是茂密的树林。看不到什么明显的线索，但是这一片平地以草为主，草较软，也就更容易留下痕迹。
草地上的痕迹在一条巨大的石缝前消失，石缝大概有30厘米宽，极深，一眼看不到尽头。这里应该就是人面鸟的巢穴，对他们来说，这属于安全地带，不必过于谨慎，一些零散的羽毛不加掩饰的散落在外。
人面鸟大概率就是从这条石缝出入，但他们能够自由出入，人却根本进不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寺庙中发现了人面鸟，体型比普通的人面鸟大了一大圈，也根本不可能藏进这里。所以这座山里一定还有其他的入口。
在山里找路这种事儿，秦以川是专业对口，只可惜他现在是在今非昔比，但凡有当初十之五六的能耐，这种小山脉，他只要一个意念，就可以随意操控，再不济山里的山石草木皆可为他作用，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苦哈哈地逐一在山体间寻找入口。
中山之内已是中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入口在另一侧的地下，距离虽然不远，但这路实在寸步难行，他们如盲人摸象似的好不容易摸到入口，然而大门紧闭，进不去。旁侧500米左右的地方挖了一个洞，直通地下。
这洞上留下来的很明显是洛阳铲的痕迹，而且起码是七八年前就留下来的，看来早在多年之前就有人来过这里。
盗洞这种东西听起来烂大街，但实际上要想挖出一个合格的、多年不塌的盗洞，却相当考验盗墓贼的手艺，像这种顶尖水准的盗墓贼向来是孤傲的。若非是个大墓，这群盗墓贼绝对是连边儿都不沾。
可中山的风水，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相当平平无奇，古代王公贵族这种有价值的墓穴，那是相当看重风水，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放在这里。除非这里面埋的，他就不是普通的王公贵族。

第104章 地宫中心的西王母
换个大胆点的假设，这说不定是西王母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墓穴。
事实证明，秦老板胡乱猜测的功夫，有时准得吓人。
盗洞之下是一间狭窄的小隔间，以秦以川贫瘠的考古知识，只能勉强认出这大概是耳室，周围都是原始的石头建筑，一点铜铁的痕迹都没找到。门也是石门，却设置着相当灵敏的机关，都用不着他们找开关，只要一靠近，这石门就像商场的自动门似的，轰轰隆隆地向上升起，露出黑漆漆的甬道。
通道的两侧，每隔十步设一个人形石雕的灯。空气里能闻到灯油的气味，和断龙岭的如出一辙。
这便能肯定，这里是西王母的地盘。
奇怪的是那些人面鸟，半点踪影都看不见。
沿着通道拾阶而上，两个人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顺利进入整个墓穴的中心。
但这里，并没有看到棺椁，只有一个有点像金銮殿的高台，高台两侧点着两盏商周时期的长明灯，将整个空间映出辨不清虚实的光晕。正中央摆着一张龙椅似的大椅子，雕龙刻凤，比起真正的皇宫里的龙椅也不遑多让，只有细节样式有些区别。座椅之后是两个巨大的掌扇，撑着掌扇的，是两个石雕的妙龄少女。
被人面鸟搬走的尸体，此刻就坐在龙椅之上，双目正视前方，嘴角上扬，天生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种笑容在黑漆漆的地下宫殿中，显得格外诡异。
无论是原始社会还是封建社会，等级就是不可僭越的，原始时期的人类会供奉神，封建社会的普通民众会供奉君，这种半带着神志的人面鸟也不例外，甚至在他们简单的脑子里这种等级制度会比人类更加森严。因此能坐在龙椅上的，必定是他们种族中极为尊贵之人。
而这个人除了西王母之外，暂时在想不出还有任何其他。
但是，这不科学。
因为这座地宫实在是太简陋了。
除了龙椅，唯一的装饰就是灯和掌扇，可就连掌扇都非金非银，而是用乳白色的山石打磨而成。
你说他穷吧，他偏偏占的地方这么恢宏；但你要说他是本地位高吧，这里有实在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
凡是古代传说提及西王母的，大多会说他雍容华贵、艳丽无双，只怕没有人会想得到。千年之后，她所住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地方。
实在有那么一点点的寒酸。
秦以川和荀言在距离龙椅百步之外的地方站住，与椅子上的人面鸟遥遥相望。
沉静片刻后，周围的灯腾地一下亮起来，猛然亮起来的光线让秦以川眯了一下眼，而荀言的昆吾刀已经出窍，刀尖凉如水，斜斜斩星河。
本该死去的人面鸟缓缓睁开眼睛，用一种柔和，慈悲的目光望着他们。
一只鸟身人面的物。流露出这种居高临下的神情，哪怕想想都能觉得怪异。
“赢乘，故人相逢，你对我何须如此戒备？”
赢乘。
这个名字，秦以川已经忘了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听人叫过了。
如今再被人提起，哪怕他心里早有准备，也忍不住一时晃了神。
眼前这个人面鸟的尸体，竟然当真是传说中的西王母。
秦以川：“竟然真的是你。想当年，整个昆仑山都是你的，哪怕是轩辕和尧舜禹这种部落之主，都会敬你七分，那时候只怕所有人都想象不到，有朝一日就连你也会沦落至此。”
人面鸟，或者说西王母，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仍留着那种雍容的气度：“大荒之劫，谁都避之不过。但无论如何，赢乘，能于此处见你，本宫颇为欣慰。”
秦以川：“这有什么欣慰不欣慰的？大荒也好，神州也罢，反正都是活着，如果硬要说区别的话，现在有手机电脑沙发，空调WiFi西瓜，比当年大荒可便利的多。”
西王母：“你的心里当真是这样想吗？九德之气所化的嬴母山神，地位尊贵，远超轩辕炎黄，本宫见你也要礼让三分。如今你就甘心做一个贩夫走卒，替他人卖命吗？”
秦以川：“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可没有替任何人卖命，我所做的一切事都由我心，就不劳您费神关怀了。不过来都来了，面也见了，寒暄寒暄的差不多了，想问您一件正事儿，曲家林他们那些人，是不是你带走的？谢之梅只是你在人类世界留下的一个身份，对不对？”
西王母：“你猜的不错。他们的确是跟我走的，但你想救他们，现在已经晚了。”
秦以川：“晚不晚的不还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不然看在咱们俩同是大荒老乡的份上，您高抬贵手，放他们回去。也让我有法子交差，赚上个几百万的悬赏钱。”
西王母：“要放他们回去也不是不行。”
秦以川：“什么条件？”
西王母的视线落在了荀言的身上：“这人天生鬼主，我要你拿他来换。”
秦以川：“这就强人所难了。”
西王母笑：“赢乘，你和当年相比还真是一点没变，既然你舍不得他，那就换你自己如何？”
此话虽是疑问句，可惜西王母哪里用得着真的征求他的意见，话音未落，羽翼大张，人面鸟本相对瘦弱的翅膀顷刻之间被放大，隐约能有遮天蔽日之感，闪电似的冲他扑过来。
秦以川持剑相挡，十二洲剑身连着剑鞘与西王母的爪子撞在一起，竟然连半秒钟都撑不住，连剑带鞘一起弯成了圆弧。
比起西王母来，十二洲还是太“稚嫩”了一点。秦以川无法，只好一咬牙将射日弓换出来，伸手一挡，拦住西王母寒光森森的爪子。
西王母：“你不是我的对手。交出黑玉书，我可以放你与你身边的小鬼离开。”
秦以川：“得了吧，咱俩是半斤八两，而且我还有帮手，谁打得过谁还不一定呢。”
西王母：“除非你们其中之一与我同归于尽，否则，今天的黑玉书我是拿定了。”
汤崇：“拿定了？我倒想看看，你想怎么拿！”
西王母：“又是你。你竟然……”
汤崇：“竟然没被你设下的陷阱迷惑？佛寺之下的穆天子墓虽然布置得确实逼真，可到底是有破绽。你在墓里放了一个假的不死药，想引我们内讧，可惜你对人心还是不够了解，不是所有人都对这种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感兴趣。那些被你抓过来的人呢？”

第105章 凤凰火烧西王母
西王母：“人？这漫山遍野的都是人，你找哪一个？”
汤崇：“你费尽心机将那些人带到这里，可不是用来饲养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而是得到黑玉书之后，以人类气血为引，才能将它化为己用。毕竟你非赢母山之主，用正常手段，是不可能控制得了黑玉书。”
西王母：“你知道得倒是不少。猎人传承不过一千年，这些上古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以川：“这还用问？肯定是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猎人呗，你见过哪个平平无奇的猎人，敢漫山遍野地追着你这个西王母跑？”
汤崇：“多年之前，有一个人救我一命，而要的报酬，就是我去替他杀一个人。”
汤崇的语速不知不觉放慢了，整个人的气势如出窍的刀，淡淡的杀气溢出，绵里藏针，却无孔不入。
西王母的神情中终于浮现出几丝凝重：“你是刺客？”
汤崇：“我是猎人，终其一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请昆仑山主赴死！”
汤崇的兵器是个铁钩子，不动手的时候，乍一看平平无奇，仔细一看，也是平平无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毫无特殊之处的钩子，在对上西王母的时候，竟能丝毫不落下风。钩子上铺着一层血色，并不见阴煞之气，只有杀气凛冽，挥舞之间如白虹贯日，霜打银钩，只进不退，气势一层强过一层，逼得西王母不得不退，暂避风芒。
秦以川的神情却稍显凝重。
汤崇这是不要命的打法，将自己的全部力量，甚至一部分魂魄都融进了铁钩子里，再这么下去，就算能打赢了西王母，他也非同归于尽不可。
西王母毕竟是西王母，哪里能这么好杀呢？
荀言和秦以川的默契，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都用不着开口，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必，他已经猜到秦以川的意思，昆吾刀起，浓烈的黑雾迅速蔓延开来，来自幽冥之地的黑雾，几个转瞬就将周围的瘴气侵蚀得一干二净。
昆吾刀的狠厉甚至比汤崇更甚，直来直去，毫无保留，毫不遮掩，从不后退，这种比猎人还不要命的打法，汤崇暗自有惊心之感。
西王母压力倍增，一张似乎永远都是华贵雍容的脸逐渐变得阴冷起来。
昆吾刀带起来的黑雾在射日弓的弦上凝结，压缩，一支漆黑的箭凝成实质，周遭的温度顷刻间断崖式下降，汤崇的铁钩子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西王母警惕地转头，见了射日弓上的箭，毫不犹豫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这种比乌鸦叫声还难听的动静穿透山林，片刻后，四面八方就都响起来人面鸟的回应。
这里不像佛寺，有墙和门能辅助抵挡，这么多只人面鸟，凑在一起，比一个西王母要难缠得多。
漫山遍野的人面鸟，算是西王母的底牌。
可当这些人面鸟带着赴死的壮烈冲过来的时候，周围百米之内金光大盛，一堵半透明的光墙将它们狠狠撞了出去，墙上沾了薄薄一层火，有人面鸟撞在墙上，瞬息之间就被烧得连根毛都不剩下。
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一个庞大的黑影将，伸着爪子将人面鸟一口一个扔进嘴里。
殷红羽和巫简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四匹狼，狼的爪子和嘴边都是血，倒没看见伤口，应当是猎杀人面鸟之后留下来的。
殷红羽冲秦以川抛了个媚眼：“秦老板，我们这辅助怎么样？阵法布置悄无声息，怎么着也得是妥妥的王者的水平吧？”
秦以川勾起一丝笑来，盯着西王母，手指一松，黑箭破空，西王母想躲，却被荀言和汤崇一左一右封住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没入胸口，又从背后穿出，钉在地上。
血光四溅。
巨大的翅膀失去支撑，轰然倒地，生机断绝，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秦以川心里的劲儿一松：“红红，把尸体烧了，一根头发丝都别留下。”
西王母的尸身死而不朽，殷红羽生怕它再晚儿又上演一出死而复生，灼热的凤凰火仔仔细细将西王母附近的草叶子都烧干净，连十多厘米厚的地下都化成了一片焦土，往后十几年，这一小片儿地方都得寸草不生。
附近的人面鸟，在某种程度上，和巫简的影鬼类似，同体共生，只要西王母活着，这群人面鸟就能繁衍，可当她真的死了之后，这些人面鸟的身上也腾起了一团一团的烈火，被烧出凄厉的惨叫声，不过片刻就化作飞灰。
殷红羽拍了拍手上压根不存在的灰：“搞定！秦老板……嘶，你没事儿吧？我怎么觉得你这脸色不大对？”
荀言：“怎么？”
秦以川极罕见地迟疑一瞬，摇了摇头：“我现在用射日弓还是有点勉强，以后这么凶的活儿得少接，否则容易短命。巫简，带你的影子查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也着重查一下，曲家林等人在不在这里。”
巫简：“我们已经找到曲家林了，佛寺之下有一间密室，所有失踪的人都被困在那里。这些人有的外形已经完全异化，有的却还是人的模样，但是都有被放血的痕迹。一共七个人，都昏迷不醒，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不过暂时死不了。”
佛寺之下有密室？刚才汤崇不是说，那是个伪造的周穆王的墓吗？
这破地方的佛堂，弯弯绕这么多？
不过不重要，汤崇应该知道点内情，回头直接问他也就是了。真正的西王母已死，被拐骗来的活人也还活着。没了人面鸟，狼族也不用再忌讳中山，苍灼带着族人先行返回狼村，叫人来把那七个幸存者和这里堆积的尸体先运回去，之后这些活着的人去医院，死去的人进殡仪馆，就都不用他们操心了。
汤崇走过来：“秦先生，我有句话，要单独说。”
荀言抬眸看了一眼汤崇，汤崇仍是那副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状态，秦以川心里大概有个琢磨，汤崇想说的事，要么是关于西王母，要么是关于荀言。毕竟刚刚荀言的昆吾刀不加掩饰地召唤出的幽冥之气，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与鬼族必有渊源。
这种事儿瞒不过汤崇，他也不打算瞒住，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在大荒的时候，鬼族早就不像当年那样人人喊打。

第106章 死而复生事件|黄泉之下的鬼族
他往前踏出半步，站在荀言身前，与汤崇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汤崇抬起的眼皮有冷光一晃而过，秦以川想退但也迟了。
荀言的昆吾刀从身侧斜斜掠过来，两把乌黑的刀撞在一起。汤崇手里的匕首虽脱手而出，可匕首上浓烈的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蛇，沿着昆吾刀攀上荀言的右手，狠狠在荀言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荀言的神情中染上少见的狠厉之色，昆吾刀去势不减，直奔汤崇的心脏刺去。
汤崇见自己费尽心机的偷袭失败，也不恋战，转身欲退，然而还没等走出两步，就觉喉咙一凉，十二洲虽然剑身弯成了椭圆，可利刃仍在。
秦以川连审问的时间都懒得要，一把抹了他脖子的同时，黑玉书光芒大盛，将汤崇的魂魄硬生生从躯体里扯了出来。
人哪怕喉咙被割断，一时半会也还死不了，而生抽魂魄这种事情因为实在太过残忍，早在百年之前就已经被正经门派严令禁止，如今有了各种规定勒死人的异控局，自然更是从严处罚。
但秦以川现在，对这些规矩不想理。
汤崇的魂魄落地，却非人魂，而是变成了四肢细长的怪物，头上不见五官，只有一张血盆大口，露出鲨鱼似的尖锐牙齿。这不是人。
而是一直被镇压在黄泉之下的鬼族。殷红羽心头一跳，伸手要去替荀言止血，却见荀言后退半步躲开。荀言：“别碰我，有毒。”
手腕上被咬破的皮肤血流不止，已经变成了一片青黑，并不断向周围蔓延，荀言撕了一条布条勒在伤口上方，切开伤口本想将毒血放出来，可当刀刃划开皮肉之后，才发现手腕上竟然连血都没有了。秦以川的手死死卡在鬼魂的脖子上。
秦以川：“解药呢？”
失去了皮囊的汤崇元气大损，声音里带着鬼物特有的阴冷尖细，虽是受制于人，他却并不见惧怕。汤崇：“解药？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鬼族的东西有解药？”
秦以川：“我再问一遍，这毒怎么解？”
汤崇：“毒解不了，但不让他死很容易。把你的黑玉书给我，我就放过他，怎么样？”
秦以川：“你要黑玉书？”
汤崇：“舍不得黑玉书，也可以用你的命来换。为别人而死这种事……你很多年前不是就已经做过一次了？”
秦以川：“你到底是谁？”
汤崇笑声阴冷：“你不如猜一猜？你不是很聪明吗？赢乘。”
最后两个字汤崇的语气格外意味深长，带着明目张胆的恶意。
秦以川的神情在一瞬间冷得彻骨，黑玉书的红光瞬息之间将鬼影淹没，凄厉的惨叫陡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红光散尽，只剩飞灰。
他的名字从鬼物的嘴里念出来，就是犯了他最大的忌讳。
从祁连山出去，按理来说应该先去泰丰，毕竟泰丰当地的异控局后勤部已经得了消息，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他们回来交接。可是秦以川半句话都没有交代，一刻不停地就直接回了东洲。
荀言起初还能保持清醒，但是上了飞机就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飞机上的空乘人员发现异常，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秦以川顾虑着什么，没有声张，落地之后郑阳安排了救护车在机场等着，秦以川大步流星地背着荀言出来，殷红羽不得不小跑几步才能跟得上他。
荀言的性子冷漠，但熟人都知道他骄傲又十分自负，往常有任务也总不要命似的，碰上过难缠的对手，也有过几次重伤的时候，可秦老板大多是埋怨挖苦几句，因为了解他的能耐，知道他绝对不会有啥大事。
但是现在，他虽一声不吭，可脸冷的像南极冰川底下的石头，不用猜都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对荀言的伤势心里没底。巫简跟着殷红羽一起回来的，但殷红羽没了看那张脸的心思，对他稍微冷淡了几分。
巫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换作是他，他也如此。毕竟和他汤崇早就相识，又同是猎人，没有人敢确定他们之间是否有勾结。
救护车没有开到市里的公共医院，而是到了异控局在城西的一个分部，这里有异控局的一个办公楼。自从十七年前，时任异控局特别行动队队长顾瑾之因公重伤，迫不得已只能在长白山闭关以后，异控局的高层便着手建立了这间医院。
医院不对外开放，但是里面的医生都是顶尖的杏林高手，这些医生平日里都在各大医院就职，每周只抽一天来此出诊。
但因为异控局要处理的重大任务并不太多，成员有个头疼脑热、伤筋动骨的，不严重的也就直接找个普通医院看了，反正都给报销，真正能惊动这些医生的，一年到头也没有一两个。
直到今天。郑阳听说是荀言出事儿，二话没说，求爷爷告奶奶地将所有没有紧急任务的专家都请了过来，秦以川他们到了之后，一直等在医院门口的急诊医生立刻将人送进了手术室。
秦以川在紧闭的手术室门前站了好一会，才将那种空荡茫然的感觉压下去，用力揉了一下脸，看向身边站了一排的人。
最边儿上的是郑阳，显然出门太急了，上身穿的还是睡衣，印着大脸猫的T恤配着休闲大短裤，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郑阳的身边是殷红羽和巫简，巫简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久了就会发现他和荀言其实很像，只是没有荀言那么锋利的气势，多少显得有点太过年轻。
殷弘宁领着两个小孩站在另一侧，三个人都穿着墨绿色的帽衫和黑色牛仔裤，一大两小，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唯独正中间的邬子平显得有点扎眼。

第107章 荀言中毒危机
邬子平看着秦以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一根烟在郑阳的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次，秦以川知道郑阳就是这个毛病，越是心里有事儿就越犯烟瘾。
只不过这里实在不是能抽烟的地方，他才一直忍着。最后还是邬子平有点看不下去，给郑阳扔了一根棒棒糖，郑阳伸手接住，将糖纸撕了，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咬碎了。
郑阳：“老秦，你老实跟我说说，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秦以川：“邬子平——或者说烛龙风吾，你们都认识，他带回去的人，你们也一定见过了，我们这次可能遇上了连环套，从商汤始祖契出现，这个圈套就开始了，对方利用我上古时期仅有的那么几个熟人，一步一步引我们到了祁连山，前面的契也好，西王母的分身也好，都是诱饵，而且这些诱饵也很成功地让我放松了些警惕。祁连山我们遇上了西王母，西王母被杀之际，就是真正的猎杀之时。要不是荀言替我挡了这一下，现在躺里面的就该是我了。”
郑阳：“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吗？”
秦以川：“明面上用的身份是个猎人，叫汤崇。猎人这一行我不熟，本来想着等回来让你们查一查他们的底细。那小兄弟叫巫简，也是个猎人，和汤崇认识。”
巫简：“虽同为猎人，我们并不相熟，只是原来打过两次交道。跟着我们进山的，未必是汤崇本人。佛寺的地下墓葬时，我能感受到，有几个细节，他和原来并不一致。”
殷红羽：“秦老板，你还记得，汤崇提替魂之术吗？如果有那么一种可能，汤崇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被人替换了芯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些事就能说得通了。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真正落棋的人，还躲在背后。”
郑阳：“照你们的说法，从汤崇的身体里揪出来的是鬼族，这个鬼族和那些人死之后变异的鬼还不一样，他那种鬼可是从幽冥黄泉之下原生的，本事比人变成的厉鬼要强得多。鬼族现世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再加上替魂这种能悄无声息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法子，那事情就更麻烦了。鬼族能控制一个汤崇，就有可能控制任何人。我们一直严防死守，就是怕鬼门的人侵蚀到正常的人类社会，但是眼下，我们的防守大概率是出现了漏洞，接下来的时间，只怕要辛苦诸位，全力查可能被侵蚀的普通人。”
邬子平：“全球人口这么多，我们怎么查？”
殷弘宁：“替魂之术我简单了解过，对被替换魂魄的人的要求很高，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目标。而魂魄改变之后，虽然藏在身体里面的东西很严格地在模仿宿主，可是终归有些不一样，而且如果侵占别人身体的是鬼族，受天性影响，它们大概率会忍不住对人类下手。我们只要重点关注这类案件，逐一侦查，就一定能找到被替换的宿主。”
郑阳：“不错，这类案情我会通知局里整理，一旦有线索，需要你们去查。”
殷红羽：“让我们去查？你该不会是怕异控局有内鬼吧？”
郑阳：“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顾队当年教我的。更何况现在的异控局一个能打的都没，让顾队回来的事儿，必须提上日程了。”
关于异控局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异控局是官方组织，但并不是所有组织都源远流长，异控局之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组织，叫缉阴司，已经传承了几百年，最后一任掌事的人叫俞青衫，是个天纵奇才的道士，算起来，俞青衫还是秦以川这一世的师父。
鬼门则是鬼族在世间聚集起来的宗门。
缉阴司和鬼门是宿敌，因缘际会之下两方大打出手，两败俱伤，缉阴司出了内鬼，差那么一点点，就把缉阴司的人赶尽杀绝。
俞青衫死在这场变故里，缉阴司群龙无首，又被鬼门打得元气大损，恰好上头觉得这是一个控制这种特殊人群的好机会，就牵头成立了异控局，将缉阴司招安。
异控局有一套明确的规章制度，这一点比守古礼的缉阴司先进得多，但是它也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即上头为了保证他们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不会抱团取暖，扎堆危害人类世界，因此核心层级的负责人都是普通人，像他们这种不普通的人，混进中高层已经算是职业天花板了。
这样的组织安排有好处，就是异控局可以足够稳定，不会出乱子。
但是相应的，也会理所当然地削弱整体的战斗力。作为编外小组的东洲仓库，在武力值这一块，已经算是整个异控局拔尖儿的了。
这也是为什么郑阳说查被替换魂魄的鬼族这件事，要落在他们的手上。这种案子秦以川没办法拒绝，但现在荀言不知生死，他又没那个心思去接这种活儿，将目光垂在地面，一言不发。
周围人也都沉默下去。几个人静静地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才打开，出来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已经退休的学者。
秦以川认识他，这老大爷名叫俞康，和俞青衫本是同族，医术超群，当年深受俞青衫信任。
可惜就是这样一位圣手，到最后也没能救下俞青衫。
俞康摘了口罩，扫了一眼秦以川的眼睛。
俞康：“他中的是蛇毒，可惜我们试验了所有的血清，都没有任何作用。要么这种蛇毒尚且不在人类的认知范围内，要么就是毒性太烈，血清中的抗体几分钟就会被清理干净。无论哪种，都不是好现象。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清理掉被蛇毒污染过的伤口，然后等着。”
秦以川：“什么叫等着？”
俞康：“等着的意思就是等着——他这毒我解不了却不代表他一定没救了。他的体质特殊，通常来说，这种程度的蛇毒进入人的身体里后，会立刻破坏神经系统和肌肉系统，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及感知能力，不死也会变成植物人。但是他体质很特殊，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他什么来历。这种蛇毒与他同根同源，也就诡异地与他本身形成了某种平衡，能够保证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人何时能恢复，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能耐，去找到一样东西。”

第108章 度假村撞鬼事件
秦以川：“什么东西？”
俞康：“凤凰心。”
殷红羽一激灵，瞪大眼睛：“您说啥？！”
俞康：“小姑娘不用紧张，我说的凤凰心，不是真的要找一只凤凰来挖心，而是指一味药。但老实说，我行医一辈子，这东西只在非常冷门的文献中，像传说故事一样存在过，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去哪里找。”
殷红羽：“不知道模样这怎么找？老先生，您好歹给点具体线索，提示一二？”
俞康：“不是我不愿意给线索，而是我也不曾见过这东西，甚至连它是否真的存在都不清楚，实在是爱莫能助。不过如果真的找不到凤凰心，这位病人也暂时死不了，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记住，就是绝对不可以再动手，否则就是神农重生，也救不回来。”
秦以川：“我知道了。他醒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俞康：“等会儿有人带你去见。你们这么多人，别都在这里守着。”
秦以川：“俞老先生说得没错，咱们不能都在这守着。老郑，异控局的情报网，比我们东洲仓库强上许多，关于凤凰心，辛苦你多打探。替魂的案子，你们局里放心筛线索，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自然责无旁贷。”
郑阳：“有你这话就够了。我们先撤，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叫我。”
秦以川点头，和郑阳对视一眼，没说道谢的话，但郑阳能看得懂他的意思。他们之间，并不需要客套。这医院本来就大，等人散了，更显空旷。
秦以川在椅子上坐下，总觉得自己的魂魄虚虚浮浮地飘在半空，怎么也打不起精神。一直等荀言被送到病房，他看见了荀言的脸，才觉得自己整个人又落在了实处。
荀言比预料中醒得更快。秦以川坐在床边，抱着胳膊刚打了个盹，一抬头，就看见荀言睁着眼睛。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荀言的手从手腕到胳膊肘都被厚厚的一层纱布裹成了猪蹄子。异控局的医院和别处不一样，这里很少提供住院的选项。哪怕是荀言险些被一条来自黄泉的蛇咬丢了性命，也只是观察一夜之后，就被打发回了东洲仓库静养，别说出任务和别人动手，就连剧烈的运动都不允许。
整个东洲仓库的武力担当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像极了天下第一高手武功尽失。
这让住在仓库里的一众鬼魂蠢蠢欲动，很想趁着太岁爷受伤的时候，在他的头上动点土，然而可惜都有贼心没贼胆，一个一个的只敢在嘴上试探。
蛇毒带来的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精力不济，作为熬夜小能手的荀言，原本可以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可现在他每天几乎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身体机能日渐退化得厉害，整个右手完全用不上力气。
秦以川虽然面上不显，但总让人觉得他心里头包着一股子杀气，整个东洲仓库都有点噤若寒蝉。荀言本来就不太爱说话，经此一事更显沉默寡言。
异控局那边没日没夜地整理近两年发生的所有案子，试图把存在替魂的人尽可能都找全。荀言在仓库的大办公室里对着电视剧里的动物世界发了两天呆。
最后和殷弘宁要了他们初步筛查完一遍的卷宗档案。荀言最初是一点都不爱看这些东西，现在一反常态，殷弘宁心里忐忑，但还是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大包，摆在他往常空无一物、当摆设的办公桌上。
殷红羽心里明白，荀言是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恢复不了的准备，这才试图给自己寻些其他事情做。越是明白，殷红羽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
可她又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而荀言也不需要她绞尽脑汁想法子宽慰，她思来想去，也就只能也挑了个卷宗跟着一起看。平常在东洲仓库一个劲儿闹腾着比武斗法的两只黄鼠狼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一左一右，坐在殷弘宁特意给他们准备的儿童座椅上，一人一本地跟着看。等秦以川从异控局里回来，冷不防瞧见和图书馆似的东洲仓库，差点没退回去，重新看看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屋子。
旧案重查这种事情最耗人的精力，郑阳只让档案科调取了最近一年的案卷，但是全国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发生的大案小案数不胜数，而且各地区的实际情况不一样，很多稍微小一点的城市，都没有做到案卷全部电子化，没有电子化的档案无法利用大数据直接分析，只能靠人一点一点的对比证据链能否闭合、是否存在其他任何疑点。
东洲仓库的人不是专业的刑侦警察，但好在还有殷弘宁这个外挂，他把所有可能是异常情况的关键词都列了一个单子，其他人只要筛出来和这些关键词相关的卷宗即可，异控局那边会对他们筛选出来的这些再进行核对。
在座的诸位哪个不是修行多年的老妖精，这么点悟性还是有的，整个东洲仓库的学术氛围直线上升。殷弘宁搬过来的近千份档案，三天时间就被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存在疑点的共筛选出五十三份，而郑阳带着人逐一核实之后，发现十二个案子，鬼族杀人的可能性极大。
郑阳最近来东洲仓库的次数不少，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又受欢迎，又不受欢迎。
不受欢迎的原因很简单，他一出现，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来给他们派活儿了，且这次因为人手实在不够，就连仓库里住着的几只鬼都会被征调，还特别贴心地考虑到他们白天不方便出现，特意将查案子的时间改到了晚上。
让过惯了在仓库里刷剧追星快乐水的幸福生活的鬼魂叫苦连天。
而受欢迎的原因就简单多了，因为他来送钱了。
秦以川他们这一趟去祁连山，救回来了不少被西王母带走进行血祭的普通人，其中之一就有那个建材老板的儿子曲家林。
建材老板悬赏了五百万找儿子的下落，做好了死要见尸的准备，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真的被活着救回来，大悲大喜之下险些当场突发心脏病。

第109章 重新组建特别行动队
好不容易等情况稳定了，非要找秦以川当面道谢，但郑阳一想秦以川最近那张能冻死人的脸，估计着他也没心思应付这人，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人糊弄过去。
建材老板虽然见不着儿子的救命恩人，但想着心意总得到位，就拜托郑阳将寻人启事上约定好的悬赏金额给秦以川他们送过来。
五百万，除了地府，在哪都是个大数额，秦以川银行卡余额刚见底就得了这么大一笔资金，连日紧绷的神经多少松懈了一些。
若是他一个人，就算一分钱没有也能活得下去，只不过是牺牲了些享乐资源。但是他身边还有一大群的人人鬼鬼地照顾着，一缺钱，那事儿可就多了。好不容易心情明朗了一丢丢的秦老板，难得亲自给郑阳倒了一杯白开水。
秦以川：“有活儿？”郑阳看着一次性纸杯里的白开水，嫌弃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但是转念想到自己这是来找人帮忙的，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拿了一个档案袋给他。
郑阳：“西江市有一个度假中心，老板报了三次警，说在度假村后的林子里挖到了尸体，警察过去了三次，几乎每次都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别说人的尸体，就连死去的猫狗都没发现一只。
警方调查过那个老板，也给他做过精神鉴定，甚至连测谎都上了，一切都是正常的，原则上来说，这个老板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找不到尸体也是真的。
当地为了以防万一，让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以小荀同志的状况，太远的任务你也走不开，这案子难度系数不高，度假村环境也好。
你们就当度个假，休息休息，顺便把案子查了。我和局里打过报告了，一切行动都是公费，回头随便报销。”能报销的活儿就是好活儿，而且度假村这种地方，对他们来说也算刚需，秦以川和荀言对了个眼神，见他没反对的意思，也就点头了。
殷红羽的眼睛还没等亮起来，就见郑阳又从包里摸出来另一个文件袋。
郑阳：“红红，西岭梁那边报告了好几起伤人案，怀疑是地缚灵作祟，前天晚上连我们派过去的一个调查员也遇到了袭击，这东西很难缠，整个异控局身手好的除了荀言就是你，所以得劳驾你去看看。”
殷红羽：“老郑你这样不道德吧？好歹我也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西岭梁那是什么地方？废弃的矿场！方圆一百多里，就剩下两个村，加起来的人口都不到两百，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你就让我自己去？”郑阳：“这天底下谁不知道你殷红羽一个人能顶一群人？姑奶奶，你就当帮我个忙，不过这活儿绝对不让你白跑一趟，作为补偿，我给你们提供一个内部消息，怎么样？”
殷红羽：“什么消息？先说好，如果你糊弄我，我保准连办公室的门儿都不出，你爱找谁找谁。”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耳朵一动，不动声色地将心思往这边投过来。郑阳：“哪能呢，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消息千真万确，局里已经发了红头文件，签字盖章，就等着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官宣。”
殷红羽：“到底什么事儿，连红头文件都用上了？”
郑阳：“局里经过慎重研究，决定重启特别行动队。”
秦以川：“他们不是忌讳着这个吗？怎么终于下定决心重启了？”
郑阳：“今时不同往日，你看看你带回来的人，上古烛龙，商汤始祖，连西王母都杀了，其中但凡有一个现世，局里都要打起精神一级警戒，这倒好，死的活的傻的疯的堆了一堆，你是没见高层那几张脸，说是猪肝色都是好听的。他们也从你这几个故人的身上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再保守下去，等人家追到家门口，我们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所以争论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重新组建特别行动队，只不过成员暂时还没确定。”
秦以川：“这事儿不要牵扯到我们这啊，我们这仓库看得好好的，可不想蹚这趟浑水。”
郑阳：“你以为这是说不淌就不淌的？老实跟你说，早就有人盯着你们东洲仓库，只不过是顾忌你师父俞青衫，不好轻举妄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你也能感觉到，现在已经不只是鬼门那些阴沟老鼠，更重要的是上古时期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这绝对不是好兆头。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不调你们进特别行动队，你们，起码你和荀言，估计很难置身事外。”
殷红羽：“你这消息还真是一点好的都没有，早知道我就不听了。”
郑阳：“怎么能算一点好的都没有？特别行动组虽然各种规定多了一点，但是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大荒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行动组的权限可是很高的，能调动的资源更多，查起消息来也就更方便。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次局里，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让顾队回来。”
秦以川：“顾队他真的……算了，不重要，反正对于异控局那群高层的尿性，他顾瑾之比我了解，这烂摊子爱接不接，随他大小便。你不是说这次的任务紧急吗？定今天的票，我们今天就去。”
郑阳：“成，马上安排。”
秦以川：“没什么事儿了，你忙着吧。”
郑阳：“我自然得忙着，而且忙的都是给你这东洲仓库擦屁股的活儿，有些人的消息，你瞒下就瞒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他们过往可能和你有旧交情，可这已经成千上万年过去了，那群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谁都拿不准。你可得注意，别因为一时妇人之仁，将自己搭进去。”
秦以川顿了顿，郑阳没等他回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了。
十分钟后，郑阳从微信上给秦以川发来了车票信息。从东洲到西江就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那度假中心虽然开在郊区，但是周围不是别墅群就是高档疗养院，路修得比市中心都宽敞好几倍，度假中心的占地面积少说得几百公顷，高尔夫球场、跑马场、钓鱼场，凡是有钱人爱玩的，这里应有尽有。度假村的老板姓傅，有个特别玛丽苏的名字叫傅城歌，光听名字总让人觉得这得是个小说男主，还得是特有钱的霸道总裁那种。

第110章 被挖心的女孩尸体
结果等见了面，有钱人挺有钱的，就是那头个性的地中海的发型，虽然也挺霸道总裁，但是不像男主，而像男主他爹。
傅老板是亲自去高铁站接的秦以川和荀言，开着保时捷，屁股后面跟着四五辆清一色的黑色大奔。
高铁站出入的人不仅往这边儿瞅，拍照片的录视频应有尽有。
饶是秦以川一向脸皮厚，都有点受不住这来来往往的注目礼，扎进那辆平平无奇的保时捷商务车，对傅老板这种炫富似的招摇委婉地表达了不解。
但是傅老板没听出来。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具找不着的尸体上。
秦以川：“傅老板是怎么发现尸体的？尸体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傅老板：“最初发现尸体的人，是我们这一个看门的保安。我们度假中心从去年就着手扩建，花了大价钱把北边的一片地买下来，今年八月开的工，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然而有一天工地那边看门的保安老刘喝多了，去找地方撒尿的时候，一低头发现地上好像有一团头发，他那人腿脚都欠得很，非拿脚扒拉了一下，结果发现那头发长在一个西瓜上。”
傅老板：“喝多了的酒蒙子脑子不清醒，觉得西瓜上张头发多稀罕，伸手去捡，要拿给工友看看。可是他这一拿，发现提溜不动，西瓜底下还连着什么。他拿了根树枝儿把土挑开，这才看清，和西瓜连在一起的是一截脖子，而自己手里摸的那是什么西瓜，那分明是个人头！老刘吓得屁滚尿流，几嗓子把刚躺下的工人都给喊了起来，可是等他带着人再找回去的时候，发现地上除了一个土坑啥都没有。工友都觉得老刘是喝酒喝魔怔了，就没当回事，数落他几句之后就回去睡觉了。”
秦以川：“老刘没报警？”
傅老板苦笑：“这次没有，老刘第二天酒醒了，还特意又去北地看过，发现那的的确确只有自己刨出来的一个土坑，而且那土坑很浅，根本埋不住人。他觉得自己喝多了做梦，也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可是谁都没想到，工程队在挖地基的时候，一辆挖掘机刚将土翻起来一半，就突然出故障，动弹不了。驾驶员下车去检查，却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正要上车的时候，发现被挖掘机铲起来的土里有一件衣裳，看样式有点像校服。工人当时就报警了，为了保护现场，还让所有人都退后。可是一共就半个小时的工夫，等警察到了，着急忙慌地赶过去，却发现土里别说校服，就连一块编织袋子都没有。”
秦以川：“周围没有监控吗？”
傅老板：“有是有，可是那是施工现场，监控按得都远，只能看见工人的动作，看不清土里到底有没有东西。虽然警察什么都没发现，可是这施工队的负责人，和我是好朋友，他手底下干活的，都是信得过的，好好地没道理糊弄人。我觉得这事不对劲，就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亲自在工地上守了大半个月，直到上周，我不是养了条狗吗，晚上出去遛狗的时候，那狗跑到一棵树底下没命地刨地，我觉得不对，就拿出随身带着的铲子挖，没几铲子下去，就真的看见了一个白裙子的小姑娘，短头发，绝对不超过十三岁。我立刻拍了照片，又报了警，可是警察刚听了一半，我那条狗就发现了什么东西，疯了似的冲着一个方向叫，还要冲过去咬人，我们四个大老爷们，拉都拉不住。就这么稍微一分神儿，再回头，那小孩的尸体也没了，再一打开手机，发现那照片都消失了。再之后的事，估计你们也知道了，警察觉得我们这个工地不正常，勒令停工，凡是在这干活的都查了一个遍，没有发现身上带案底的。”
傅老板：“我怕他们以为我们都是精神病，还自己掏腰包，找了医院，给我们所有见过尸体或者同在现场的工人做了精神鉴定，结果显示我们真的一切正常。我还怕警察不信我，所以去做笔录的时候，主动提出用测谎仪。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就是为了证明我们没撒谎。警察那边估计是信了，这才找你们过来。”
秦以川：“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傅老板：“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是大概上能猜的出来。哎到了，前面那就是我的度假中心，因为这事儿，我把整个度假村都给关了，工地的工程也停了，工人都在原地没离开过，就等着你们来调查呢。”
车队开进一个庄园式的别墅里，半开放式的建筑没有围墙和栏杆，而是用种植的树木充当围墙，这种方式在国外的贵族庄园很盛行，傅老板借鉴之后又改良了一下，效果的确相当不错。
从停车场的电梯上去，是一个喷泉广场，核心位置已经摆好了餐桌，有厨师正在倒酒。
桌子上摆好了的意面牛排这种特别西式饭菜，可是另一种厨师推过来的餐车里，放的却是西红柿疙瘩汤和红烧肘子千页豆腐，最后还有一只被片成了花儿的烤鸭。厨师的手艺都相当不错，香味顺着鼻子钻进去，恨不得把人的胃勾出来。
秦以川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中西结合、雅俗共赏的晚餐，一时有点茫然。傅老板不太好意思地搓搓手：“我这个人吧，没啥所谓的格调，就是看哪个喜欢就吃哪个，不讲究，两位见笑。
不过别看我这桌子上的菜样式杂，可是每个菜系都是有专门的大厨，每个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手艺绝对没得挑。桌上这些如果不合胃口，两位还可以随便点，我这啥都有，啥都能做。”
秦以川：“傅老板自谦了，您这不拘一格才是真性情，值得敬佩。您这度假中心看起来都还新的很，开了多长时间了？”
傅老板：“这地方虽然看着新，但那是每年都会从里到外的保养。不瞒您说，我这度假中心接待的，大多是财力不错的，有钱人讲究，但凡有任何一点旧了破了，都会影响整个度假中心的形象，所以我每年花在维护上的钱都得几个亿。就门口那草皮，找了十个人日常维护都不够，每隔两个月就得彻底换一批新的。咳，扯远了，这度假中心，从我爸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开着了，到我手里又扩张了面积。我爸虽然不是老迷信，但是生意人嘛，对风水挺在意的，当初专门找人看过，这是块吉利地方，不然我们这生意，也不能做这么大。所以有工人私下里议论，说我们这是在坟场啊乱葬岗啊什么的地方建起来的，那都是胡扯。”

第111章 没有怨气的厉鬼
傅老板这话说得没错，整个度假村依山傍水的，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风水讲究都属上佳。发现尸体又消失的戏码，通常会上演在怨气很重的墓葬群或者万人坑，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秦以川：“附近有小区和学校吗？”
傅老板：“有，前面那一排一排的别墅，是月华苑，附近还有一所私立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一年只基础学费就得十几万，都是附近有钱人才上的起。警察查过学校的学生信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没有哪个班缺了学生。附近的居民也都走访过了，同样没听说有人失踪。这件事怪就怪到这里了，活不见人，死了也找不到尸体，搞得我这里人心惶惶，什么都干不成，不仅造成了经济损失，更重要的是，这种坏事，遇上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秦以川很能理解傅老板，别说这事儿耽误他做生意，损失了真金白银，就算是个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员，两次三番遇到这种怪事，也会心里膈应。
不过秦以川第一眼还真的没看出来这地方有问题，连一点怨气和鬼怪的痕迹都没有。他和荀言只能等吃了饭以后，先去曾经发现过尸体的地方看看。
工地上已经没有工人了，都被傅老板暂时安置到了职工宿舍。傅老板的性格谨慎，哪怕他心里不相信这是别人耍坏，玩狼来了，但总得提防着别人下黑手的可能性，所以无论是工人，还是度假中心的员工，虽然暂时停业休息，却没让他们离开。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秦以川和荀言带着傅老板再一次到了工地北侧的地。在傅老板的爸爸老傅老板建度假村之前，这里本来也是个偏僻的农村，几十户人家，靠着几十亩田地为生。
正规的农田没多少，大多是村民自主开荒垦出来的。后来这里拆迁开发，村里人搬走了，大部分自行开垦的田地都成了度假中心。
村民搬走后，原本的少量正规农田一直处于退耕还林的状态，现在也不知道是政策有变，还是傅老板用了手段，把这一片地也买了下来。农田北边有一块大概七八亩的地方，原来村里人都叫北地，本来是村里的私塾，后来改成了小学，等村子拆迁之后，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也就跟着搬到城里。第一次和第三次发现尸体的地方，都是北地。
傅老板虽然人高马大，但是胆子并没多大，尤其是自己亲眼见过了一次消失的尸体，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就很难不忌讳。
但是哪怕不太情愿，当秦以川让他引路的时候，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毕竟生意是自己的。
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路平坦不到哪去，周围有一半的灌木还没有砍干净，枯枝败叶裹着泥土落在脚底下，不一会就把秦以川的裤脚粘上一层泥。他们在北地里转了两圈，什么都没发现。
正当傅老板嘀咕着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荀言转身之际，抬头一看，发现月亮已经被云层结结实实挡住了。
月底了，月亮本来就是那么一个小牙，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就算被遮起来，他们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云遮月不是个稀罕事，但现在的古怪之处在于，他们来之前，荀言特意抬头看过天色，晴空浩渺，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现在才过去十五分钟不到，这么大一块云就凭空出现了。秦以川顺着他的视线往半空一看，也立刻就明白了。
傅老板见两个人都不走了，满头雾水刚要提问，还没等张嘴，就愣住了。他们刚刚走过来的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小女孩。
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梳着一个马尾辫，面色煞白，校服上衣的拉链被损坏，露出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一刻不停地往外流，在地上聚成了一个水洼。傅老板的眼睛瞪得像牛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荀言：“很奇怪，虽然是厉鬼的样子，可没有怨气。”
秦以川：“看这模样，也不像是被超度过的。你顾着点傅老板，我去看看。”
荀言淡淡瞥了一眼连滚带爬刚站起来的傅老板，傅老板现在已经来不及觉得尴尬，这一出活见鬼已经快吓掉他半条命了。
按照恐怖片的惯例，但凡是学校里惨死的女孩，到最后都得是厉鬼中的王炸，秦以川处理过的未成年鬼数量相当少，现在碰上，也有一点忌惮。可惜他隔了不大一会儿就发现，他这忌惮根本用不着。这女孩虽然死相凄惨，可正如荀言所说，女孩身上一丁点怨气都没有，如果不是她时不时就会消失，就完全和一具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秦以川没有手套，只能从旁边折了一条干净的树枝，将女孩的上衣稍微挑开一点，校服之下是件棉麻质地的短袖，一条刀口从胸前延伸到小腹，秦以川小声道了一句“得罪”，用树枝探进翻开的伤口。
周围阴风顿起，荀言本能地想伸手拔刀，手摸了个空后才想起来，因为昆吾刀本身性格难驯，往常实力压制但也还好，可是现在他几乎算是废人，昆吾刀必然会借机伤主。
所以自从他醒过来，刀就一直被秦以川收着，这次也没有带过来。幸好这阴风只是稍微刮了一阵子，随即便安静下去。
秦以川知道这是尸体的主人默许他查，便小心地将皮肉组织往一侧拨开，露出被割断的密密麻麻的血管。心脏是空的。
这小女孩的死因，是被人挖走了心。这让秦以川的眉头皱紧。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残忍的作案手法了。
秦以川：“小姑娘，我是东洲仓库的秦以川，隶属异常事件控制局，干的活儿就是替你们这样的受害者了却心愿。你和其他两位被害人之所以现身，我猜大概是因为你想让人知道你们的遭遇，尸体消失，很可能也是受到了不可抗力的干扰。但是我向你保证，我有能力查清楚你们的死因，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我现在需要通过你的遗体和衣着，来查出你的身份。如果你愿意，就不要干扰光信号，我需要拍一张照片。”

第112章 三十多年前的旧案
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傅老板在荀言身后，战战兢兢地看着秦以川，有点怀疑他说这些，是不是真的有用。秦以川拿出手机，很谨慎地调了一下光线，对着小女孩的尸体按下了拍照键。
清脆的咔嚓声之后，秦以川点开相册，小女孩的照片列在首位，连身下泥土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秦以川：“你恩怨未了，不能受香火供奉，否则怨气一涨，你就会失去神智，变成真正的厉鬼。所以只能委屈你再等两天。与你一起的受害者还有两个，如果他们愿意，可在明日子时也在这里等我。我答应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秦以川脚边刮起一阵小小的旋风，不知算不算是对他的回应。尸体再一次消失，松软的地上只有秦以川踩出来的脚印。那小女孩的出现就像一场幻觉。
傅老板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再看向秦以川的眼神，带着深到了骨子里的崇敬。
鬼魂的存在会天然干扰光线，而无论是手机还是相机，能拍出照片来，归根结底还是得靠光，所以才会有照片拍不出鬼的说法。
但如果这鬼就想让自己被拍出来，只需要刻意收着点自己的魂魄力量，所以很多都市传说以相机鉴定是人是鬼的法子，并不准确。
有了照片，就相当于有了证据，能证实这地方确实发生了凶杀案，进而可以根据需要调动所有权限之内的资源，去查被害人和凶手的信息。
中小学的校服虽然款式上大概相同，可细节部分的区别十分明显，只可惜这个小女孩的校服上，学校名字已经被血浸透了，根本看不清，否则查起来会更省力。
不过得益于大数据筛选技术，秦以川把照片发给殷弘宁不到半小时，他就打了电话过来。
殷弘宁：“秦哥，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这个校服属于温阳镇中心小学，这个小学是1968年建校，前身是温阳乡私塾，之后撤乡改镇，学校重修，改名成了镇中心小学。1989年年底，因为温阳镇整体拆迁，学校被并入西江市图北县第二小学，学生都被转移到县城，附近的居民也都换了安置房，这个学校废弃了一年之后，就被拆迁了。”
秦以川：“1989？三十多年前了？”
殷弘宁：“没错，就算是最后一届学生，死亡时按照10周岁计算，受害者如今也已经有四十三岁左右。这是一起旧案，查起来不太容易，我翻了最近四十年当地的档案，并没有发现与此死因吻合的。当年搬迁的居民的名单已经发给你了，受害者的具体身份，还需要通过走访确定。”
秦以川：“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以川看向刚进度假中心办公室的傅老板秦以川：“傅老板，他们既然选上你，有些事就避不开了。你对这里熟悉，人脉也多，走访调查，还得你配合。”
傅老板：“那肯定的。您放心，我傅城歌别的本事一般，但是在西江，还是有些能说上话的朋友帮衬。两位帮忙折腾了大半夜，我给两位准备了最好的套房，有服务员24小时值班，有任何需要，直接用内线电话叫他们就行。”
作为整个西江最豪华的度假中心，傅老板说的顶级套房的确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三室两厅，一个房间足有近两百平，更衣室衣帽间应有尽有。
不像酒店，更像豪宅。人一旦碰到关乎自身生命安危的事儿，办事效率就会比任何时候都高。七点多秦以川刚起床，一下楼就看见要在大厅里等着的傅老板，眼底有青黑，明显一晚上没睡。
傅老板：“秦先生，您交代的事儿我托人查了，不过得到的消息，这近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针对未成年人的凶杀案，更没有手段这么残忍的。我又让人查了一下有没有失踪的小孩，这个虽然有，但年纪对不上，四十年之内，温阳镇就只有四个溺水的孩子与咱们发现的那位，最相似。”
秦以川：“溺水？”
傅老板：“没错，我也纳闷。我一大早亲自去和当年中心小学的一位老教师确认的。
在中心小学所有的学生中，只有一年发大水，四个孩子贪玩，去河里游泳，被冲走了，河流上下游附近村子，你的居民帮着一起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人在哪里，当时的水势太凶了，大家都默认尸体仍冲走了。他们的家属虽然悲痛，但也无可奈何，只当是天灾人祸，认命了。”
秦以川：“这四个孩子的身份知道吗？”
傅老板：“这四个孩子，两男两女，都是邻居，当时年纪最大的是个13岁的男孩儿，叫李小兵，剩下的三个孩子都刚11岁多一点，女孩一个叫李小娟，另一个叫黄佳丽，剩下那个男孩子还是学校一个老师的儿子，名叫白胜。今天咱们见到的，应该是李小娟。但是广场上挖出来的男孩子，具体是谁，就不太好辨认了，除非再拍个照片。”
秦以川：“他们的家属还能找到吗？”
傅老板：“得费一番周折。这孩子如果活着，岁数得和我一般大了，他们的父母，往年轻算，也得是六十岁往上。”
傅老板：“黄佳丽的父母，在她失踪十年之后就先后遭遇意外去世了，白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前年过世，母亲已经八十四了，住在养老院，老年痴呆症很严重，早就不认得人了。白胜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不在身边。要找的话还得再打听。其他两家我还没消息。”
荀言：“给你提供消息的这位老教师，今年有多大年纪了？”
傅老板：“去年过的七十五岁生日，今年还不到七十六。”
荀言：“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傅老板：“这……当老师的，记性估计都不错。而且我听说这老教师三十多年前刚调过来的时候，第一年这几个孩子就出事了，刚来就碰上这种事情，印象深刻也情有可原。”
秦以川：“这位老师在哪？我们能不能见见他？”
傅老板：“就在距离这不远的县城里，老师姓温，住在凤仪佳苑小区。这个小区是当年温泉镇的回迁小区，他这一辈子无儿无女，只有一个老伴，前几年得了老年痴呆。一直治不好，现在已经根本不认识人，全靠温老师照顾。温老师和他的夫人就是在学校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整个中心校里只有温老师一个正经老师，他夫人，本职工作是镇上的会计，抽时间去小学给孩子们教算数。两个人一来二去，熟悉了就结了婚。”

第113章 可疑的老师
荀言：“看村子的规模，当年的中心校学生应该也不会太多。整个学校除了温老师和他的夫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老师？兼职的也算。”
傅老板：“起初有，镇长家的女儿在镇上当秘书，给孩子们代课，教语文，但是后来有了个考试机会，镇长家的女儿考上了大学，就不在这儿工作了，当时镇长觉得学校没有老师不行，再找这种兼职的也费劲，就索性凑了点儿钱，从外边儿专门找了一个上过学的师范生。也就是温老师。温老师一干就是几十年，直到后来中心校撤校，镇上本来想推荐他去县里的学校任教，但是当时温老师的夫人刚好生了一场大病，离不开人，温老师便放弃了这个机会，不过因为他人聪明，什么都会干，镇长便亲自安排，让他也进了镇政府，当个文员，虽然不是正式职工，但好歹有点工资能维持生活。等退休了之后，温老师就住在回迁房里，安心照顾他的夫人。”
荀言：“最开始发现孩子掉进河里被冲走的人是谁？”
傅老板：“就是温老师。这事儿大家当时都知道，温老师对学校纪律这一块儿管的很严，那几个孩子到了上课时间还不见人，温老师就急了，出去找人。学校附近找不到，最后一路寻到了河边，在河里发现了一个书包，那书包正是李小梅的。温老师赶紧叫大家伙一起来帮忙。可惜最后也只是从河里捞上来两只鞋子，一个书包，孩子的遗体都没找回来。”
秦以川：“你怀疑这件事儿是温老师做的？”
傅老板：“温老师？那不可能。温老师在十里八乡那是顶顶的好人，我虽然没从小在这儿长大，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偶尔能从原来住在这里的居民嘴里，听说温老师的事迹，温老师家本来是城里的，来这学校其实只是实习，他不在乎镇上给凑的工资。但是这地方当年落后，温老师觉得只有孩子们接受教育，以后才有出路，所以心甘情愿放弃了大城市里的好生活，全心全意扎在这里，咱不夸张的说，温老师算得上是为孩子付出了一生，但凡他名利心稍微重一丁点儿，前几年都能算个感动中国。他绝对干不出来杀人挖心这种事儿。”
傅老板似乎是为了证明温老师绝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开车带他们去城里的路上，絮絮叨叨的念叨了温老师为温泉镇中心小学所做的贡献。那个年头大家都穷，尤其是这种村里，经济层面更落后。学校里的学生有的家里穷，孩子又多，连鞋都没得穿，大冬天穿个布夹鞋，前后破洞的都很常见，温老师看不过去，就拿自个儿的工资，给孩子们一人买一双鞋。那几个孩子出事后，又有一年雨水多。中心学校本来就是用私塾改的，教室破旧，外面下大雨，里面也下大雨，为了让孩子们有个安稳的地方学习，温老师去县里的教育局求爷爷告奶奶，折腾了好几个月，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儿，才终于争取到一批经费，好歹把屋顶给修好了。
剩下的，像大雪天背着学生看病，给吃不起饭的孩子天天带午餐，学生家里没人，自个儿不敢在家住，他就把学生带到自个儿家里。
一桩桩一件件，数不胜数。所以他虽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乡村教师，但是哪怕过去几十年，他仍旧是最受整个温泉镇百姓敬仰的。
以至于秦以川都忍不住开始反思，自个儿连他都怀疑是不是有点儿太没良心了？凤仪家苑作为一个回迁小区，和中心附近那些豪华别墅比起来实在是太寒酸了点儿。这种明显且怪诞的割裂感，让人忍不住有点唏嘘。
为了乡村教育和孩子们付出了一辈子的人，与那些有资本加持的光鲜亮丽的人，隔着短短的几十里，却像隔着好几个时代一样。
傅老板不是温老师的学生，却也对温老师尊敬有加，而且这种尊敬并不是做做样子，从他轻车熟路地和凤怡家院里偶尔路过的上了年纪的居民打招呼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里真的相当熟悉，而且也的确是经常前来探望温老师。
温老师的家住在一楼。一楼的采光不好，尤其是窗外还有一棵大树，夏天的时候树叶茂密，整个屋里的光线就被挡了九成，哪怕是大白天的也得开着灯才显亮堂。当然这种采光不好的卧室还是温老师特意和别人换过来的。因为这个小区最高只有六层。没有安装电梯，像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没有电梯就没法出门。
住在一楼反而还方便一些。温老师个子不高，人也很瘦，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可能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太过操劳，现在看起来特别苍老。
这地方的方言很难懂，尤其是温老师，因为岁数大，口齿不清，讲出来的话就更听不明白，全得靠傅老板充当翻译。亲自见面之后也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温老师的叙述和老板之前讲的差不多。而且目前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疑点。
荀言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慢慢让目光转向了关着门的另一间卧室。温老师笑呵呵的说那是他爱人住的房间，他爱人现在记不清人，也记不清事儿，像个糊涂的小孩儿似的，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还不太喜欢别人打扰。
对患上阿尔兹海默症的老年人，他们就算没见过，也在网上了解过，既然人现在睡着，也实在不好打扰。寒暄几句之后便告辞了。等出了凤仪佳苑的门，重新坐回车里，傅老板像急于证明些什么似的。
傅老板急问：“两位看见了吧？温老师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师，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干得了提刀杀人的事儿。”
无论是荀言还是秦以川，都没有回应傅老板的问题。这两个人的沉默让傅老板的心一下子就慌起来。傅老板：“这是什么个情况？你二位能明示吗？”
秦以川：“你进门儿之后有没有闻到香烛的味道？”
傅老板：“香烛？没有啊，他们的屋里常年开窗通风。空气质量一向不错，而且别看温老师岁数大了，家里收拾的相当干净整洁，我进去的时候只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没发现有香烛啊。”

第114章 借五行之力养五行之鬼
荀言：“应该是几天之前烧过的，味道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温老师家里有供奉什么东西吗？”
傅老板：“这我就不好说了，我去他们家的次数虽然不算少，但是我说实话，我们的交情还真没到那个份上，平常见的也只有客厅那么大点儿地儿，老人家如果要供奉点儿什么，也不会放在客厅里。”
秦以川：“今天既然见过面了，也不好再返回去查一遍。傅老板，昨天晚上给你的单子，上面列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傅老板：“您吩咐的东西，我哪敢耽搁，已经让手底下信得过的人去准备了。不过我真的觉得有点儿瘆的慌，那几个小孩儿……今天真的会来吗？”
秦以川：“百分之九十可能吧。我还是觉得他们出现在这儿。目的不是为了复仇，或者说不是直接为了复仇，而是告诉别人他们经历了什么，有一种找人申冤的意思在里头。李晓梅既然已经现身了，剩下的就不太应该继续躲着。现在回去休息休息，今天晚上还有事儿熬呢。”
傅老板本来就有点儿发青的脸，更是一片青一块儿白，绷一张脸，踩着油门疾驰而去。晚上11点之后，傅老板特意放了度假中心所有人一天假，等员工都走了之后，他自己动手，在正中央的喷泉广场上摆了一个祭祀台。
桌上没有供奉香火，烛台上燃烧的是两张深黄色的纸。
这符纸是秦以川临时画的，作用不是超度，而是用来稳固魂魄。
这对那几个鬼魂来说是一种邀请和示好。傅老板困得睁不开眼睛，但是又不敢睡，只能瞪着一双眼睛撑着。那几个小孩很给面子，没等到半夜12点就来了。
傅老板看着供桌下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孩，差一点结结实实给自个儿一巴掌，生怕自个儿是眼花了。这两个小孩都是男生，同样穿着校服，腹部同样被剖开，血流遍地。
秦以川和荀言戴上塑胶手套，小心的检查了一遍伤口，发现这两个小孩儿一个丢了肾脏，一个肺被切除，伤口都是被利器划开，和昨晚发现的李小梅完全一致。
这几乎就确定是同一人作案了。小孩的尸体并没有停留很久，就消失了。三个人又等了大半夜，可是始终不见最后一个受害者出现。一直等时间到了凌晨4点，荀言站了起来。
荀言：“她不会再来了。”
四点之后天就亮了，鬼魂在日光的烧灼下会受到严重损害，所以，若非极其有必要，鬼是不可能在日出之后出现的。杀人之后盗走内脏，这种诡异的作案手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邪教。
可是他们和傅老板确认过了，当年这个村子里没有人信邪教，起码明面上没有。
而对于偏远地区的乡镇和农村来说，每个家庭都几乎没有秘密。
信奉邪教这种事情动静一般不会太小。如果真的有人信，他们的街坊邻居多少能听到一点风声。
可是谁都想不起来，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那就说明要么是这个村子纯粹干净，要么就是那个人藏得极深。
这两种可能都有，而且每一种都不好查。秦以川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从其他地方入手。比如这些小孩儿失踪的河道。
几十年过去了，再加上拆迁和开发重建，现在的河道和当年已经迥然不同。
而且更重要的是，由于整个西江近十几年来一直处于相对缺水的状态，这条河比当年发洪水的时候要缩水将近十之八九。
原本那条冲走人的大河，现在只变成了一条小溪，周围的密林也被砍伐大半，只剩下最靠近河岸的零星几棵，有的还枯死了一半。
河道本来是禁止靠近，但是现在不是雨季汛期，小溪里面那点儿水连十条金鱼都养不活。
再加上大清早的没人管，他们也就大摇大摆的凑到河岸边儿，从上游到下游，把当年居民找这几个孩子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起初并没有任何发现，直到他们凑到那棵半枯半荣的树前，才发现这棵树死掉的那一半或许并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人为将那半棵树的树皮都剥的干干净净。
露出来的树干上用小刀刻着几十个字。
字实在很小，而且又靠近树根，平常被野草一挡，完全就看不见了。这几十个字，都不是字。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儿都不是给活人看的字。
这上面写的是冥文，幽冥的冥，也就是给鬼看的文字。秦以川是个学渣，给人看到这他都认不明白，更别提这种给鬼看的字儿了。荀言虽然比他好点儿，但也只是好那么一点儿。
毕竟他身在幽冥地府之时，天地间还没有文字这么一回事儿。
荀言：“很拗口，这似乎是一篇经文。但具体写了什么内容，我看不出来。”
秦以川的一贯原则是从来不勉强自己，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殷弘宁发过去。
他是学考古的，这种东西，殷弘宁要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专业的多。
殷弘宁几乎是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20分钟之后，一段已经被翻译好的经文发到了他的微信里。
《五行往生经》。果然是一篇经文，但是正经的经文就算面向的是鬼，作用也大多是超度，严苛一点儿的可能是灭杀。
然而这个《五行往生经》，是专门用来养鬼的。养鬼这种事儿，古往今来一直被人忌讳的，而且从70年之前，这种事情不仅是忌讳，更是违法，一旦遇到了，异控局肯定会出手进行处罚。
这篇经文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查抄销毁了，原则上来说，应该已经没有人会了才对。
秦以川：“借五行之力养五行之鬼，成形之后融为一体，据说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生魂，将这个生魂与死去之人相融合，就能有起死回生之效。这个传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光听传说就足够反人类了，所以这法子没流行几年就被各门各派不约而同的禁了。”
荀言：“一个被禁止多年的经文，这里竟然有人会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奇怪了。而且这种东西不是只有一篇经文就能成功的，还需要很多阵法与规划，在正常情况下，除非是懂些门道的知识分子，普通人就算知道，也很难真的去实施。就这件事，我怀疑当年所有读过书的人。”

第115章 令人心惊的真相
傅老板不太认同，可是反驳的话到嘴边，又觉得荀言说的不无道理。虽然他不信这件事是温老师做的，但还是接过话，说自己会安排人查。排查线索永远是最烦琐的。随后，傅老板走了。
荀言：“你真的放心让他去查？他对温老师很崇敬，你就不怕他私下里动手脚？”
秦以川：“他要是真动手脚我还能高看他几眼。荀言同志，你对人类这个物种还是不够了解。被那三个小鬼缠上的，是他傅成歌自己，是他求着我们来替他平事儿的，只是恰好这个案子可能和替魂有那么点关系，归根结底，就算幕后真凶抓不到，那几个鬼失控了变成厉鬼，吃亏的也不是咱们俩。傅成歌不是慈善家，他是个商人。商人嘛，最懂得权衡利弊。”
秦以川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傅成歌只用了一天不到，就把四十年前至今，温阳镇及其周边所有念过书的人的名单都收集齐全了，还尤其注意了那些和风水有关的人，比如木匠瓦匠阴阳仙，一共有二十多位。
识字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项，除此之外，真正的作案者，还必须得在案发时一年内有过亲朋好友离世的经历，《五行往生经》明确提及，只有一年内死的才有机会救回来，而超过一年的，魂魄就已经彻底进入黄泉幽冥，不可能再找回来。
关于这一点，秦以川和荀言都觉得它是在胡说八道。正常情况下的正常死亡，魂魄不需要接引，自然而然就会回到地府，这个过程虽然没有死板的规定，根据经验来看，一般都是七天，七天之后魂魄就回不来了。
而非正常死亡，就比如李小娟他们四个，因为横死，大仇未报有怨气，变成了厉鬼回去复仇。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天道也管不着，鬼魂索命虽然不是人类社会的政治正确，但是从原始的自然角度来说，它其实又是合理的。
横死鬼可以飘荡很多年，只要魂魄不散，几乎没有保质期，可是厉鬼哪里是能让人捏圆搓扁随意缝补的，所以但凡是鬼不愿意，五行往生经压根对他们不起效。
对于一些神神秘秘的术法，最大的问题不是失传，而是谣传。传来传去，鬼都不知道最后会成了一个什么离谱的鬼样子。
不过按照传言中的要素去查，的确将大多数人都过滤了出去，最后剩下的最有可能的怀疑对象有四个，其中之一就是温老师。
在这四个孩子出事儿之前，温老师作为才到任的新教师，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唯一亲近的就是同是代课教师的会计饶松梅，也就是现如今的温老师夫人。
两个人认识半年后，确定了恋爱关系，据说温老师已经去饶松梅的家里下过聘礼，连结婚的日期都定了下来，结果还没过两个月，饶松梅在去镇上处理账务事宜时，遭遇了一场车祸。
这场车祸很凶险，让饶松梅足足昏迷了二十几天。那四个孩子，就是在此期间失踪的。
秦以川：“如果说当初饶松梅实际上已经死了，那这四个孩子的落水，也就太巧了。”
傅老板：“虽然关于什么经啊咒啊的，我不是很明白，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饶松梅当时并没有死，镇中心医院还保存着她当年的单子，心跳脉搏血压都是正常的，只是昏迷状态。”
秦以川：“有一种临床医学现象，叫做脑死亡，说的就是人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昏迷不醒，但实际上，大脑的功能已经停止了，在大脑死亡的时候，人其实就已经死亡了。如果他真的是脑死亡而不是昏迷的话，温老师作案就有了动机。”
傅老板：“可是五行往生经，要的是五行，现在只出现了三具尸体，当年失踪的孩子有一个还没有找到，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是四个人，凑不成五行啊。”
秦以川：“荀言，这五行往生经的要求，祭祀者必须是小孩吗？”荀言想了一下，摇头：“没说。”
秦以川：“没说那就表示，大人也可以。心脏属火，肺属金，肾对应水，这是目前已经出现的尸体缺失的器官，剩下的是对应木的肝脏和对应土的脾脏。要想知道温老师到底是不是凶手，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就是去查他的病历和体检报告。”
根据社区安排，老年人每年都会在县医院进行一次免费体检，秦以川他们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找到温老师存档的检查单。
当秦以川把复印件的体检报告放在傅老板的桌面上的时候，傅老板的嘴唇反反复复动了好几下，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体检报告上明确写着，温老师曾患过严重的肝外伤，经过肝切除术，切除了无法修复的受损肝脏。秦以川查遍了西江市内的所有医院，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的就诊记录。
这个所谓的肝切除术，就像凭空出现在他身上一样。
因为年代久远，医疗系统并不完善，这件事几乎从来没有人关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从这个查不到档案的手术中，窥测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故事。当年为了救回饶松梅，温老师不顾一切。
不仅找机会杀了自己的学生，最后将自己也作为其中之一，献祭出去。肝脏这种东西可不像盲肠，切了就切了，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肝脏切除是个大手术，就算是医院做都不能保证百分百不出意外，更别说是个门外汉自己切除。就算只切除一小部分，并发症、细菌感染等等，都有极大的可能会要了人的命。
温老师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可能会无端学会五行往生经，肯定是有别人教他。
会这种邪魔歪道的法术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别有用心。
比如救人是假，引诱温老师挖了肝脏死亡后，占据他的尸体是真。目前的这个温老师，和当年的温老师，极有可能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荀言：“推测的逻辑能闭合，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证据。想要成功发挥五行往生经的作用，不仅需要以残忍手段杀人，更需要将尸体埋在相应属性的位置，以此养出相应的鬼魂，为自己所用。整个温泉镇方圆百里内，需要细查火葬场、焚烧地，采矿场和河流这种与其属性相对的地方，工作量极大。”

第116章 煎饼换来的转机
秦以川：“这种大费周章的查法，自然不能我们来。我让郑阳联系市政、土木、环保等相关部门，对这几个区域进行重点排查，带上专业点的设备，在保证不会惊动普通人的情况下找出尸体。咱们这边先按兵不动，傅老板，还要委屈你，再装几天惶恐不安，别让温老师那边起疑心。”
傅老板：“这……惶恐不安，我哪里还用得着装？秦先生，荀先生，我现在可真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你们的手上。这样，我不奢求二位能全职保护我，就让我24小时跟着你们就行，价格你们可以随便开。”
开价倒不用，反正他们到这，是被郑阳派来的，算是公务，再收一份傅老板的钱，转头就得被举报滥用职权索取好处，直接被送到反腐倡廉科接受改造。保护他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算是重要的涉案人。
24小时的前缀条件稍微有些不得人心，毕竟无论是他们俩谁，都没有和第三个人吃喝睡觉都凑在一起的习惯。尤其这人，其实严格来说还算陌生人。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除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之外，就真没有什么办法能保证，傅成歌可以毫发无损。异控局非常重视这次任务，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他们重视的不是这次任务，而是替魂之术，毕竟谁知道钻进人躯壳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万一这些东西突然暴起杀人，制造几场恐怖事故，严重危害了普通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异控局的所有高层都会受到问责。
所以郑阳的报告打上去，不到两个小时就收到了相关部门的回复信息，当天晚上趁着人流量不大，半夜便开始施工检测。将整个温阳镇旧址周边所有的相关区域都仔仔细细地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而结果也的确不出秦以川和荀言的意料，在一处火葬场附近的荒林，挖掘出了一具女孩的尸体。虽然三十多年过去了，挖出来的尸体基本上只剩下骨架，但是经过专业的刑侦法医尸检证实，尸体的确缺失了心脏。这具尸体就是李小梅。
但也只找到了这一具尸体，其他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虽然只有一具尸体，但足够作为证据证明，当年这几个孩子绝对不是落水身亡，而是被人蓄意谋杀。
这样的话，最开始发现这几个孩子被水冲走的温老师就有了重大作案嫌疑。
秦以川和荀言第二次进了凤仪家园小区。这几天天气不好，到处都有点雾蒙蒙的，小区里没有人，只有温老师坐在一堆健身器材中间，身边是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
闭着眼睛，容貌虽然与正常人无异，但整个人的身上没有一点生机。
就像一具不会腐败的尸体。这个女人的脸和档案上姚松梅的照片一模一样。
三十多年过去了，她竟然一点都没有老。青春永驻是很多人的梦想，但是当傅老板亲眼见到这一梦想成为现实，却只觉得可怕。没有正常人会真的青春永驻。
饶松梅当年的的确确是死了，现在这具身体中的灵魂，是温老师杀了自己和另外四个人之后硬生生拼凑出来的。
复活之后的饶松梅虽然活着，但又不是活着。温超林就是温老师的名字。温老师见到他们丝毫不觉得意外。
温老师：“真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工夫，你们就找上门儿了。”
秦以川：“这句话是不是算得上不打自招？李小梅他们那几个孩子是你杀的？”
温老师：“当然不是我，几个孩子是温超林杀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以川：“那你又是谁？”
温老师：“我是谁？死了这么多年，我也不记得了。”
荀言：“是谁交给你的替魂？”
温老师：“这我不能说。”
秦以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说回头我能审出来，可就是罪加一等。”
温老师：“审？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抓我？”
秦以川：“就凭你，还觉得我抓不着你？”
温老师：“最开始抓得着，但你敢抓吗？你不是想找到那几个孩子的下落吗？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在哪儿。你如果敢轻举妄动，我就捏碎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秦以川：“得了吧，吓唬谁呢？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但凡是被五行往生经的法子害死的人，魂魄早就被抽出去，当作复活他人的材料。不过你这个说法倒是证明了一件事儿，这几个孩子真不是你杀的。毕竟你连五行往生经该怎么用都不知道。”
荀言：“一直控制着那几个孩子的尸体的人是谁？”
温老师：“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听不懂。”
秦以川：“这时候再装傻就没意思了啊。三十多年前的作案，这些孩子有怨有仇的，但凡能自个儿报，早就报了，何必一直失踪到现在才突然出现尸体？出现这种情况有一个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的尸体原来被某些人控制着无法现身，这也解释了他们身上为什么没有怨气。正常情况下，怨气是在死亡的一瞬间就产生了，会附在肉身上一部分，这一部分的怨气就算没了魂魄，也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除非有人刻意净化，不然尸体不会像现在这么干净。而现在他们的尸体出现，也不受他们自己的控制，而是被别人故意放在那儿的。”
温老师：“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儿都不信。”
秦以川：“说的好像谁需要你相信似的，我们知道不就得了。还是那句话，你只是一个替换过来的魂魄，你自个爱说不说，反正回头我们也能查出来。调查取证之后，如果你没杀过人害过命也就算了，如果你手上沾过人命，那可能就要被当场销毁。”
温老师的神情狠狠变了几变：“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来没有杀过人，这具身体也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收到的。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秦以川：“花钱收身体？展开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第117章 替换魂魄与死而复生
温老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具身体是我花了120万买来的。在35年前，120万，那可是一笔巨款。我散尽家财，才找到了这个重生的机会。”
秦以川：“你的意思是，你出钱，有人负责把你的魂魄转移到这具身体里？”
温老师：“没错。当时我检查出了肺癌，而且一查出来就是晚期，当时的医疗水平不如现在先进，没有办法治愈，我只有死路一条。但是，我不甘心。我从八岁开始就在香港街头流浪，什么工作都做过，甚至很多次差一点点就把命搭进去，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到最后，我终于抓住机会，赚到了第一桶金。可是我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就查出来得了肺癌，我不甘心。为了续命，该说的不该说的方法，我全都试遍了，也被人骗了不少钱，直到最后我遇见了那个人。”
秦以川：“哪个人？”
温老师：“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是在一个卖煎饼的地摊上见到他的。那是一个大概七八十岁的老头，浑身上下穿的破破烂烂，他想吃个煎饼，但是没钱。摊主要赶他走，我觉得他岁数那么大，不容易，就给了他点钱，又给他买了两份煎饼。那老头儿非说要报答我，让我给他留个地址。我仇家多，没胆子透露自己的住址，但是这个老头不肯罢休，我为了打发他，就随口说了一个码头的地址。那码头上有我租下来的商船，我给他这个地址，严格来说也不算骗他。之后他好久没有出现，我也就把这件事儿给忘了。直到我查出肺癌之后，手底下的人有一天突然找过来，说一个老头要见我，还把我的病描述得清清楚楚，手底下的人见他不像撒谎，心里没底，就来找我。当时我的病除了医生之外，谁都不知道，不可能有人给他暗中传信，所以我去见了他。”
温老师：“见面之后他对怎么治病一字未提，反而让我去找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而且要求我和那些人之间的距离越远越好。我摸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为了保命，还是照他说的做了。我当时找到了大概六十多个人，把这些人的资料拿给他看，他最终选定了温超林。我听他的吩咐，安置好家里，和七爷——就是那个老爷子，他不肯说自己到底叫什么，只说自己在家里排行第七，所以我都敬称他一句七爷。我们一起来了内地，就住在温超林家10公里内，但是没想到他之后竟然到了温泉镇支教。在小镇上，我们这样的外乡人非常容易引人注目，就决定暂时先在城里守株待兔，毕竟温超林只是前去支教，而非定居，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来。可我们都没想到，温川林在温泉中心小学遇到了饶松梅，真的有留下来的意思。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于是费了一番力气给自己伪造了一个身份，装成香港富商来温泉镇考察，准备给他们资助。但还没等我的计划实施，饶松梅突然遇到了车祸，在之后的事儿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饶松梅脑死亡，救不回来。温超林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那个诡异的经书，开始杀人，也寻求死而复生的方法。为此他不惜把自个儿也搭了进去。这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知道七爷用了什么手段，一觉睡醒，再睁开眼我已经变成了温超林，而被他自己挖掉的肝脏也重新长了回来，只不过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疤。我非常惊恐，但更多的是喜悦。对一个濒死之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获得重生更令人开心的，为此我不惜放弃了在香港的一切，留在温泉镇，代替温超林活着。但是没过不久我就发现，医院里的饶松梅竟然真的有了清醒的迹象。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奇迹，只有我知道，这压根与奇迹无关，而是温超林他成功了。”
秦以川：“饶松梅目前这个样子，可真当不上成功两个字。”
温老师：“起码她活过来了。我最开始也非常惊讶，温超林当时来中心学校的时间尚短，就算性格上有一些变化，对外人来说也不会非常明显，但是饶松梅不一样，饶松梅是温超林的恋人，他对温超林非常了解。身体里换了个人的事情，一定瞒不过他。我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七爷，七爷让我顺其自然。直到半个月后，我才知道他说的这句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饶松梅虽然复活了，但复活得并不彻底，她只是肉体苏醒，但神志不清醒，每日每夜除了睡觉就是坐在窗前发呆，不说话也不吃饭，浑身上下一点人气都没有。我害怕被别人发现，就将她接回在温泉镇的住处。”

第118章 七爷的身份
“七爷给了我一种水，让我每天喂给她喝，喂下这些水之后，我发现饶松梅终于变得像个活人了，起初是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对话，之后甚至还可以回应几个字，日子久了，她甚至还能根据语境露出相应的表情，可以一个人去菜市场或者是超市，只是反应还有一点迟钝。镇里的人并没有过多怀疑，只觉得是那场病留下来的后遗症，对她相当包容。我们就这么一起生活了七个多月，七爷突然说事，他要离开。我挽留不住，又想着自己现在换了一个身份，再重新回到香港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麻烦，决定干脆留在温泉镇，将我在香港那边的所有资产都转赠给了企业，然后在这里安安稳稳当了一辈子的支教教师。”
傅老板：“所以，现在的人都知道的那些温老师的事迹，其实都是你做的？”
温老师：“没错。我虽然占据了温超林的身体，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只是用了他以后用不着的东西。而我将一辈子献给了温泉镇的孩子们，也算是替这具身体赎罪。如今重活一世，年逾古稀，除了没能找到那几个孩子的尸体，我可以说我对温泉镇的人，问心无愧。”
傅老板偷偷看了一眼秦以川，想说什么，但琢磨琢磨，又没有说出口。
不过哪怕他不说，秦以川也能看出来他怎么想的。一个人能否受到他人的尊重，重要的不是他到底是不是名正言顺的某个人，而是他到底做了哪些事。
从这方面来说，这个人除了占据他人身体，其他的的确如他自己所言，问心无愧。
秦以川：“你不是说饶松梅已经可以独自完成最基本的社交吗？那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温老师：“我也不知道。原本这么多年一直都维持的很好，她虽然不能上班，但没有人发现异常，起码没有发现她是死而复生。直到半年前，她的情况好像突然间恶化。但是这次我已经联系不上七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按照七爷的岁数，想必也已经不在人间了。”
秦以川：“荀言，有没有法子看一看饶松梅的魂魄？”
荀言：“除非搜魂。”
秦以川：“以饶松梅现在的状况，就算搜魂也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方法教我，我来做。”
荀言：“搜魂这种技法，不是教教就会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秦以川刚要拦，荀言的手已经放在饶松梅的头顶。他看得出来，荀言最近正压着情绪，迟疑一下，也没有强行阻拦。荀言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傻到用勉强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饶松梅木然的脸上顿时有惊恐、痛恨和同情等等复杂的情绪迅速交替，显得有点狰狞。几十秒后，荀言松开了手。
荀言：“我们猜的没错，这是身体里存在的是一个被缝合出来的魂魄，根本不是饶松梅，这种魂魄融合的手段很高明，起码从表面上看不出缝合的痕迹，但是因为缝合的魂魄过多，又缺乏一个主导者，使他反而失去了能对外界做出反应的能力，从而表现出现这种类似阿尔兹海默症的症状。”
秦以川：“能看见她的记忆吗？”荀言：“只能看见一部分，除了最近发生的一些生活琐事之外，有一个人很特殊。”
秦以川：“谁？”
荀言：“乔臻。”
秦以川：“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做了什么？”
荀言：“什么都没做，这也是最奇怪的一个地方，按常理来说，人的记忆主要是由过去的经历组成，包括少数的梦境。但是无论是经历还是梦境都有一个必备的因素，那就是环境。在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不会被记录下来。可是乔臻的出现，就像是被强行塞进了记忆中，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我猜测这可能是一种提醒。”
秦以川：“你这么一说……该不会是有人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来查这件事儿，故意留下一个影像来提醒我们吧？”
荀言：“这起码是一个线索，乔臻绝对不简单。我建议可以让异控局对她的通缉令进行升级。乔臻和所谓的七爷，很有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秦以川：“你还能记得当年的七爷长什么样吗？”
温老师：“记得是记得，但是我又不会画画，总不能画出来给你们看。”
秦以川：“你不会画没关系，有人会画就得了。哦，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真实的姓名是什么？”
温老师：“我姓康，叫康桥。”
秦以川：“你这名字倒是别致。康先生，替魂重生是违法的，我现在需要请你回到异控局协助调查，距离稍微有点远，但是以你们的身份，我估计也用不着报销来回的车费。”
康桥：“那我夫人……那饶松梅怎么办？”秦以川：“当然是一起带走。你不用那么紧张，某种程度上，异控局和警察局差不多，我们有规章制度，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收拾一下重要的东西，今天就出发。”
傅老板：“秦先生，你们走了的话，那我这……”
秦以川：“我只说要请康先生和饶松梅去异控局协助调查，可没说我们也要跟着回去。没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俩暂时不会走。”
傅老板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秦以川给郑阳打个电话，让他安排异控局的人手来接，同时再去挖一挖温超林的家庭背景，秦以川始终觉得五行往生经这种东西，不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普通人手里。
就像康桥身边有一个七爷一样，温超林的背后说不定有其他人指使。
郑阳任劳任怨地答应，并说好了只要画出七爷的画像就会立刻给他发一份，这个七爷大概率是鬼门的人。那边的事儿安排好了。
这边儿仍旧是毫无头绪。
不知道那几个孩子被埋在哪儿了，只有温超林一个人，可是温超林把自个儿的魂魄也融了，所以除了已经找到了李小梅之外，其他三个孩子，就真正变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虽然有关部门仍在坚持不懈的找，但是一天过去了，仍旧没有线索，这就表明能够找到尸体的可能性非常渺茫，再查下去就会陷入瓶颈。

第119章 抛尸的人
替魂之术虽然是他们最近才发现的，但是康桥的经历证明，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在做这种事儿，直接参与者，那个七爷，已经死亡的概率非常之大。毕竟当年他都已经七八十了，现在就算活着也得一百多岁了。
即便是鬼门中人，能活一百多岁还不死的也罕见，有少数人就算不死也是以灵魂的状态存活。茫茫人海中找个人不容易，想找个鬼就更难了。
但是当郑阳把特聘专家根据康桥的口述画出来的模拟像发给秦以川的时候，秦以川的第一反应是，这画绝对是画错了。因为这画上的人，他不仅见过，而且还非常非常的眼熟。
这不就是东洲仓库门口向东一百米底商小卖部里，上个月刚卖给他一大包雪糕刺客的王大爷吗？！最初的震惊之后，秦以川几乎是紧接着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遍体生寒的感觉。
王大爷在他楼下卖了十多年的雪糕，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鬼门的人就在他家门口监视了他十多年。他们东洲仓库，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甚至这次来西江市的任务，鬼门也说不定早就得到了消息。
郑阳接到他的电话后，语气有点严肃。
郑阳认真道：“看来你想起这老头是谁了，我刚反应过来就立刻找过去，结果还是扑了个空。那小卖部上周就已经关门了，房租都结清了，没人知道王老头去了哪。租房子的时候，王老头用的证件都是假的，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房东的儿子，根据房东儿子交代，王老头似乎是什么人接走的，其没看见王老头的人到底是谁，只知道是个车队，车都价值不菲，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秦以川：“附近的监控呢？也没有线索？”
郑阳：“要真是你预料的那些人干的，你觉得监控能拍到他们的影吗？不过沿途的监控视频我都已经让人去拷了，回头让交通那边仔细再翻一遍，我们要做好什么都查不到的心理准备。我这边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你在西江那边儿注意安全。”
秦以川挂了电话，面沉如水。他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鬼门中可能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成功混进了普通人中。要从普通人里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几乎比登天还难。而且稍有不慎，就得在社会上惹出大乱子。秦以川和郑阳的对话，傅老板听得云里雾里，但从秦以川的表情里能看的出来，这事儿不好解决。还没等他开口，电话就响了。
员工：“老板，又找到尸体了，就在安良的垃圾填埋场，是两个男孩儿。警察已经到了，但是根据警察的判断，这两具尸体是被转移来的，这两个孩子不是一开始就埋在这里的。”
傅老板：“另一个女孩儿的尸体呢？还是没有？”
员工：“其他尸体目前没有发现。但是环卫工人还在找。不过有一件事儿挺奇怪的，这个垃圾填埋场平时没有人值班，只有运输垃圾的运输车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往，除了运输车来的时候，整个垃圾填埋场几乎没有人，所以如果是陌生人抛尸，目标很明显。发现尸体的垃圾坑是才建好的，投入使用不过两个多月。这就说明这两具尸体是在两个月之内被转移到这儿的。公安那边正在查监控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个人找出来。”
傅老板精神一振：“我知道了，警方那边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要再跟了，那些帮忙的垃圾填埋场的工人的费用，都从咱们公司账上划，每个人按日薪两千算，抓紧一点时间，把黄佳丽的尸体给我找到。”
等挂了电话，傅老板看向秦以川。
傅老板：“秦先生，您应该都听见了，警方那边我们不好插手，但是您这边如果有工作对接需要，是不是可以授个公函，让他们共享线索？”
秦以川：“我知道了，我会申请和警方协同办案，工人那边就得劳驾傅老板你多盯着，有消息的话随时同步。”
秦以川和荀言是异控局的，和警方协同办案并不是一件很难操作的事情。
但是付老板不一样，他只是个商人，没有权限接触案件的侦破过程，秦以川和荀言要离开前去查尸体的事情，就必然会离开度假中心。
让傅老板相当不安，欲言又止好几次，秦以川才看出他的顾虑，给了他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钱。称这枚铜钱可在半个月内保证他百邪不侵，傅老板才总算安下心。
等协同办案的申请批下来之后，他们离开度假中心，荀言看着后视镜里依依不舍的傅老板，神情有些复杂。
荀言：“傅老板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邪祟缠身，而是太过胆小，李小梅他们对傅老板根本没有恶意，只是需要找到一个稳妥的机会，让别人发现他们死因的真相，而傅老板又恰好是附近社会影响力最大的人之一，如果他的度假中心出了什么变故，一定会闹得人尽皆知，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那几个鬼找他索命。你那枚铜钱该不会是在地摊上买的吧？还百邪不侵，如果他知道你在糊弄他，只怕会吓破胆子。”
秦以川：“那枚铜钱不仅仅是地摊上随便买来的，他是殷弘宁的实验品，虽然不算多成功，但是一旦遇到危险，我还是能够立刻知道。从这方面看，我也没有完全忽悠他。”
荀言无言以对，虽说是得到批准，能和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一起查案，可是秦以川没打算真掺和进人家的队伍里，而是和警队负责人打了招呼，拿到了未公开的最新线索。
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的调查，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从监控视频中，筛选出了疑似抛尸的人。监控视频的精度不够，没能完整拍下来那人的脸部，但是衣着特征十分清晰，是一个看起来穿的有点“精神小伙”年轻人。
他开着一辆有了些年头的二手车来到垃圾填埋场，将一个黑色的密封袋从后备厢里拖出来，直奔新挖出来的填埋坑，没有丝毫犹豫，目的性极强。他随身带着铁锹等工具，选定了合适的位置，便挖出一个坑，将黑袋子埋进去后迅速逃走。
根据沿途的监控，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这辆车以及车主。车主李琦，西江本地人，今年24岁，单身，无业，以拉黑车为生，名下所有财产就是那辆有点旧的二手车。
根据警方查到的情况，这个李琦的经济条件应该相对严峻。

第120章 神秘的老太太
但是当秦以川和荀言找到他的时候，看到他出租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三道菜的外卖，外卖袋子上的清单没有撕下去，他这一顿饭吃了差不多60块钱。这对于一个没有生活来源也没有存款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有点奢侈。而更重要的是，这个李琦见了有陌生人前来，第一反应不是问他们是谁，而是撒腿就跑，就这反应相当可疑，想不把他当嫌疑人都不行。可是当秦以川将他摁在地上，他开口的第一句却是。
李琦： “我真的已经还完钱了，你们不信，去找王老大问啊！所有的债连本带利，我真的都还清了。”
秦以川：“谁问你还不还钱了？西江市垃圾填埋场，这个地方你有印象吗？”李琦的眼珠子咕噜咕噜直转： “没听说过。”
秦以川：“没听说过，你再好好想想？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吧？我先提醒你，咱有句老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可想好了再说。”
李琦： “这……我是去过垃圾填埋场，但是我没干坏事儿啊。这个年头帮人家埋俩狗也犯法吗？”秦以川：“狗？那个人是这么跟你说的？”李琦： “那不然还能怎么说？他家两条狗在小区里被人投毒了，都是养了好几年的，火化吧还得花钱，随手扔在垃圾桶里又舍不得，所以托我把它们埋起来。可是这地方虽然不是城里，但是基础设施建设比城里还完善，我走了好几里路，硬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挖坑的公园，所以就想到了垃圾填埋场。这地方本来就是倒垃圾的，狗埋在这里，刚好合适。”
秦以川：“你亲眼看见你埋的是狗吗？”李琦： “这还有啥看不看的，他给我的袋子已经密封好了，我也犯不上再拆开看看到底是啥吧？警官，那人该不会犯事儿了吧？那狗是别人的？他偷的？这个和我真的没有关系，我就是拿了他500块钱，顺手处理了一下而已。”
秦以川：“不该管的事儿别管，老实交代那个人是谁？”李琦：“李金牙啊。”
秦以川：“李金牙真名叫什么？干什么工作的？住哪儿？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李琦： “李金牙的真名……我一时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了，从小到大我们就都叫他李金牙，至于本名反正都忘了。他也没啥工作，最开始跑出租的，但是后来因为酒驾被开除了，现在也跟我一样，闲着没事儿就去跑跑黑车，赚个零花钱，饿不死得了。他家住在城西，除了狗的事儿，我也好久没看见他了，也说不上来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秦以川：“带路，去找李金牙。”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李琦的朋友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比他强点儿的就是住房环境还是稍微好点，起码是个两室一厅。只不过屋子里常年没人打扫，不至于乱的下不去脚，也和干净整洁完全搭不上边。李金牙坐在乱糟糟的茶几旁边，边吃外卖边看球赛，看到外卖的丰盛程度，比李琦更胜一筹。也是一个刚发了一笔小财的模样。这里是带着秦以川和荀言这两个陌生人来，李金牙倒是没像李琦一样撒腿就跑，但脸上的警惕连掩饰都是掩饰不住。李琦：“这两位是警察，有话想问你。”
李金牙：“警察同志？您找我做什么呀？我可是尊敬守法的好良民，从来没做过作奸犯科的事儿啊。”
秦以川：“遵纪守法，从来没有作奸犯科？那这位良民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你把两个人的尸骨伪装成狗的尸体，雇佣他人替你掩埋，也算遵纪守法？”
李金牙：“那尸体不是我搞出来的！是有人逼我，我真的没杀人，我什么都没做过！”
秦以川：“有人逼你换个地方埋尸体？你自己说说，这种说法你信吗？”
李金牙：“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半句谎言，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是被迫的，那几个人的死和我真的没有关系。”
秦以川：“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发誓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既然你说是被迫的，那么只要你交代清楚，到底是谁胁迫你，用什么手段胁迫你，回头结案量刑对你说不定还能网开一面。如果执意不说，那你可就是共犯了。”
李金牙：“我说，我肯定说！给我这两具尸体的是一个老太太，个子不高，但气质挺好，一看就是那种有文化的老人家，我也实在想不通，她这样的老人家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骨头。”
秦以川：“那老太太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李金牙：“记得记得！警官，您看这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谨慎不行，可以找我办事，无论是大活，小活，我都会悄悄留下他一张照片儿，回头等出事儿的时候，冤有头债有主，怎么着也找不到我头上来。”
李金牙从破出租屋的床底下扒了出来一个上锁的小铁皮箱，打开锁，从里面拿出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照片儿是躲在远处偷拍后裁出来的，上面的老人穿了一身白素花的衣裳，用一支簪子挽着头发，露出一张带着些皱纹的脸，虽然是上了年纪，但是一点不见沧桑。如果把他脸上那些皱纹P掉，再稍微调整一下光线和角度，就能发现照片上这个老太太，和温超林的妻子饶松梅长得简直一模一样。这个发现让秦以川和荀言都倍感意外。
秦以川：“这老太太家住哪儿？”李金牙：“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我跟她只是一锤子买卖，她给我钱，我替他办事儿，也没打听到雇主的隐私。”
秦以川：“那你为什么要接她这趟活儿？她总不能在大街上逮住人就问有没有人愿意替他埋东西吧？”李金牙：“这倒没有，是有人介绍她过来找我的。介绍人是我一个老主顾，他在往东的城中村中当二房东，叫金贵，你们要想找这老太太，可以去问问他。”
李金牙：“我当初因为欠了金贵不少钱，才答应了这老太太的要求，她说过，只要替他办完了这件事，我欠的钱就可以一笔勾销，她还会额外给我一笔辛苦费。”
埋两具尸体，转了三个人的手，这老太太算是谨慎。秦以川他们根据李金牙的供词找到了那个叫金贵的二房东，一打听，发现李金牙说的那个老太太不仅和他认识，两个人还非常熟悉。
金贵在城中村中做二房东已经做了二十多年，这个老太太也差不多在这儿住了20年，平日里深居简出，但是对金贵还算比较照顾，金贵就是一个老光棍儿，四十多了，没娶媳妇，平常如果没来得及在小饭馆吃饭，回家就随便对付一口。
那老太太知道后，做好了饭菜就给他送一些，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老太太也十分热心，对金贵来说，这老太太在某种程度上跟他干妈差不多。
至于老太太让李金牙处理的东西，金贵并不知道是什么，老太太的说法是家里人的遗物，放了很多年，想处理掉，还是老熟人，所以金贵对她非常信任，没多问是什么东西，就给他介绍了李金牙，等秦以川和荀言找上门来，他才知道那所谓的遗物居然是人的尸骸。

第121章 当年没死全的人
金贵连忙去敲老太太的门，发现无人应答之后又回屋里着急忙慌的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门之后，一开灯，就给金贵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金贵出租的所有屋子，基本上都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进门的地方本来应该是一个小客厅，但是现在变成了一个灵堂，正中央的供桌上供奉着五个牌位，正是温超林以及被他杀掉的四个小孩儿。
供桌之下摆着三个长条木箱，样式简洁，放在这种环境之下，看起来就很像棺材。
事实上，这也的确就是棺材。
秦以川这几个木箱子一一撬开，发现里边都是空的，但是箱子里散出来的味道表明，这箱子里的确装过尸体。卧室的门锁着，强行打开之后，一眼就看见床上躺着的人。
是一个女人，衣着整齐，甚至还化了一点淡妆。
她躺在床上，分明死亡已久，可看上去像睡着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秦以川翻了两页，递给荀言。
笔记本的第一页粘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非常旧，而且有非常明显的浸过水的痕迹。照片儿上正中间是一个小女孩儿，穿着校服，梳着两个马尾辫，对着镜头，笑得露出来缺了一颗的门牙。这个小女孩就是黄佳丽。屋里的这个女人，不是饶松梅，而是黄佳丽。
根据笔记上的内容，黄佳丽死了，但又没有完全死。温超林杀死四个孩子，分门别类埋葬，设下阵法之后，决定将自己作为最后一个献祭者来复活饶松梅。
可是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五个魂魄被强行融合之后，黄佳丽发现自己吞噬了其他三个孩子，甚至连温超林的魂魄有一大半也被她融合到自己的魂魄里。
当时的黄佳丽非常惊恐，拼尽全力逃离阵法，以孤魂野鬼的形态飘荡了好几天，没想到竟然发现了自己被温超林抛进河里的尸体，魂魄钻入尸体，阴差阳错之下，竟然真的复活了。
复活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样貌一日一日的在改变，最终变成了与饶松梅有八九分相像。她曾回过一次家，本来想告诉爸妈自己还活着。
那时候她的样貌还没来得及变样，可是母亲却把她当作鬼魂，被硬生生吓晕过去，突发心脏病，没抢救过来。村里人以为闹鬼，还特意请人过来替她超度，希望她不要再回来打扰村里人。
从那一次之后，黄佳丽就再也没有动过重新回家的念头。
死而复生带来的另外一个后遗症就是她的苍老速度比旁人快上不少，复活之后不过短短五年，她的脸看起来已经有三十多岁。
不过这种后遗症并非全无好处，外表长成成年人模样的黄佳丽，最起码可以找到工作养活自己。
之后她找机会，挖出了被温超林埋葬的其他人的尸体，设立灵位予以供奉，虽然明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魂魄，但此举只求心安。
如今她的寿命已经走到尽头，但是她不想让那三个孩子死的悄无声息，也为了不给金贵添麻烦，她才找人将两具尸骨掩埋。
之所以没有动李小梅的尸骨，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契机，让社会各界关注到当年的案子，这一点，和秦以川他们的猜测完全吻合。
在笔记中，黄佳丽表示她并没有告诉李金牙她要处理的尸体，是李金牙自己偷偷将袋子拆开看过，但是他李金牙自己本身就不干净，遇上这种事也没有报警的意思，反而找了别人，谎称是狗，让李琦去处理。
唯一让李金牙没想到的是，尸体才处理完没有多久，市政等各部门就开始到处核查，名义上是规整市容，可李金牙不是三岁小孩，他也猜出来这事儿不简单，生怕那两具尸体牵扯到自己，稳妥起见，他已经准备好了出国的手续，哪怕秦以川和荀言再晚来几个小时，李金牙就已经跑机场去了。
觉察到自己的寿命即将到尽头，黄佳丽唯恐自己的安排出现意外，这才又将前因后果统统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遍。在她的认知中，她自从死过一次之后，就彻底变成了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这个世界上如果还能有人发现她的死亡，那一定就是金贵。
黄佳丽融合其他几个人的魂魄死而复生，饶松梅原本就不可能有复生的可能，但是变故就出在，黄佳丽并未能完全融合温超林的魂魄。所以秦以川推测，目前留在饶松梅身体里的魂魄，很大概率就是温超林剩下的那一半。
但是因为只剩一半，所以他没有办法彻底恢复，从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黄佳丽的尸体和这本笔记被汇报到异控局之后，搜索尸体的各部门就日渐撤离，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市容市貌整理，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但是傅老板很聪明，在刑侦队撤走之后，就觉得这件事大概率是结束了。
他又等了两天，发现的确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试探着让工人再次施工。
起初几天工地上人心惶惶，传什么谣言的都有，但是之后发现的确再也没有出现怪事之后，这件本来也不知道真假的事儿，也就渐渐淡下去了。
这案子差不多结了，秦以川和荀言也没有着急回去。在傅老板的安排下，整个度假中心几乎被他们包场，如果没有郑阳一天三个电话催的话，秦以川几乎生出了些乐不思蜀的心思。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秦以川真的狠狠地羡慕了，并暗自发誓，反正他寿命长，从今天……哦不，从明天开始努力搞钱，有生之年，自己一定也能有这样一家度假中心，不对外开放，专门留起来给自己玩。
对于这个新鲜出炉的梦想，一向清心寡欲的小荀同志经过十秒钟的深思熟虑，终于表示支持。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拒绝做一个幸福的米虫呢？

第122章 博古村盗墓事件|突然断裂的玻璃栈道
荀言在度假中心待了五天之后，郑阳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来了。
虽然郑阳让他们来这里也的确有让他们稍微放松一下的意思，但可没说让他们俩在这里养老。关于替魂之术的案子在办公室，现在能摞出半人高，异控局就连看门的狗都派出去了，人手还是不够。
不过秦以川并不是故意赖着不肯回去，而是他这几天，有更重要的正经事在做。
他在试图修复句芒的魂魄。
句芒性情大变，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的魂魄被撕成了两半，不仅魂魄不全，还沾染了浓厚的鬼气，这种程度的鬼气，只能是在黄泉之下泡了个十年八年才有这种效果。
秦以川把所有法子都试了一遍，最后发现这个人只靠自己的话根本洗不干净，起码得放在佛寺道观这种地方，日日夜夜听人家念经，才有可能慢慢净化干净。
这是个大工程，现在这个时代正经的佛门道观传承断绝已经不是稀罕事儿，靠在景区里收功德钱的出家人来净化句芒，在完成难度上简直就是先把铁杵磨成针然后再把磨下来的铁粉粘回去，几乎不可能。
真正的世外高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这个高人他是坏的，要想让他帮这个忙，还得把他身上的业障处理干净才行。
秦以川对着傻不拉几的句芒魂魄，揉了揉下巴，心里琢磨着，替魂这件事查完了，他们有必要去酆都走一趟。（东洲仓库里的善哉鬼和尚，和酆都有关系）
郑阳的微信视频第二次打过来，秦以川在观景台的露天躺椅上伸了个懒腰，随手点开，懒散地对郑阳挥了挥手。
郑阳眼珠子一瞪：“你自己瞅瞅你那懒猫样，还有没有点山主的威风？”
秦以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年在赢母山上的时候我比现在懒多了，现在好歹还能替你干干活，卖卖命，知足吧。”
郑阳：“还替我干活卖命？哪次有活不是我求着你去的？你能不能学学人家荀言，业余时间多读点书？”
突然被cue的荀言抬了一下头，顿了一下，将书放下，露出里面的手机，从稍微侧过来的一个缝隙里露出一个大大的default。
荀言：“还是不行，又输了。”
郑阳简直要无语到磨牙：“您两位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手机都给我放下，说正经事！”
秦以川：“哦。”
郑阳：“我让你放下，没让你把手机扣过来！姓秦的你完了，你等着我回头打你小报告吧！”
秦以川：“我那么多小报告，什么时候把你这个放在眼里？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再不说我就挂了。”
郑阳：“说！我给荀言手机发了一段视频，你们俩先看。”
荀言把手机拿过来，郑阳发过来的视频是从一个监控画面上截取的，那是一个玻璃栈道，建设在一处峡谷之上，全长得有两三千米，都是用全透明的玻璃建成的，人走在上面，就如踏空一样，非常考验胆量。稍微恐高一点的，吓得腿软都是轻的。
监控中一个年轻女孩走在前面，后面有个男人举着摄像机拍摄。女孩在玻璃栈道上不仅行动自如，甚至还非常有闲情逸致地开始跳舞，像是某些短视频平台的主播的风格。
视频一共四十多秒，前三十秒都很正常，到最后十秒钟的时候，变故陡生。
玻璃栈道正中央毫无征兆地裂开，跳舞的女孩一脚踩空，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掉了下去，拍视频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那个裂缝沿着男人逃离的方向又延伸了几米长，才算止住。
这段监控视频没有声音，否则他们一定能听到幸存者撕心裂肺的尖叫。
郑阳：“看完了吧？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秦以川：“玻璃栈道用的一般都是钢化玻璃之类的，经过加固，正常情况下，就算是用力砸，也顶多会出现裂痕，能一下子让玻璃栈道裂开这么大的洞，要么就是这个景区用了假冒伪劣的材料，质量不过关；要么就是，砸出来这个洞的，是些看不见的东西。这事警方怎么处理的？”
郑阳：“各部门联合调查过了，这家景区用的材料都是合格的，原则上来说，不存在人为破坏的可能。根据专家勘测分析，确定玻璃栈道是从下向上裂开的，而且是外力冲击，简单点说，就是这个玻璃栈道是有东西从下面打破的。”
秦以川：“这就有意思了。峡谷底下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找到？”
郑阳：“真找到了什么，估计也用不上咱们。掉下去的这个姑娘是一个还挺知名的主播，玻璃栈道裂开的这一幕好巧不巧就正好被她直播出去了，虽然有关部门压了热度，但是讨论量仍然不少。救援队在峡谷底下找到了这位主播的尸体，她被挂在一棵树上，断裂的树枝穿过了她的身体。法医验尸之后发现了第二个奇怪的点，她身上的创口非常平整，很明显是利器伤，而非树木。”
秦以川：“她是先被杀死之后，又挂在树上的？”
郑阳：“从目前得到的证据中看，的确是这样。杀死他的凶器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比较大的冷兵器，比如枪或戟之类的。”
秦以川：“峡谷里查过了吗？”
郑阳：“峡谷太深，人进不去，有关部门发出了百十来个无人机进行地毯式搜索，不仅没有发现异常，有五架无人机还坠毁了。坠毁的地点没有规律，像随机发生的意外。但这种无人机的质量是顶尖的，如果没有外力干扰，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坠毁。异控局现在没有让人深入去查，这地下一定有东西，是普通人应付不了的，需要你们去看看。”
秦以川：“我能拒绝吗？我的员工现在有伤在身，可不能舞刀弄枪。”
郑阳：“滚丫的吧，这个事儿问你员工去，你看他同不同意让你自己去？烦不烦？”
郑阳咬牙切齿地把电话挂了。
秦以川笑得连门牙都露出来了。
荀言：“一起去。”
秦以川：“去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动手。”
荀言：“嗯。”
秦以川：“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下，咱们去看看这玻璃栈道，到底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南梁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地级市，知名景区灵溪裂谷的旅游业是南梁山的支柱产业，周围的基础设施和配套经济非常完善，每年为南梁山贡献近百分之五十的经济收入。作为一个闻名遐迩的景区，各方面的技术都相当成熟，没道理会出现玻璃栈道裂开的低级事故。
玻璃栈道横跨灵溪裂谷，在景区的西侧，出事之后整个西部景区已经被封锁，不再接待游客。往年游人如织的盛况突然消失，附近的商业街一下变得非常萧条。为了尽可能减少自己的损失，很多运营成本比较高的店铺已经暂时闭店，只有一些出售日用品的还开着门，但也门可罗雀。

第123章 博古村红色的雪
这附近不仅仅有游客，有很多做生意的店主都是本地人，抓住了旅游开发的机遇，才能在竞争激烈的商业街中抢到一席之地。这些日用品店的客户，已经从游客变成了本地人。
十月份的山里，白天还好，晚上的气温已经相当低，再加上他们来之前这里刚刚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秋雨寒凉，一夜之间就退夏入秋。
秦以川裹着加绒的外套，花了四十块钱买了一杯热咖啡，看着丝毫不受冷空气影响的荀言，由衷地生出来一些羡慕。
做人吧，哪都好，就是这御寒能力也太太太太弱了点。
不仅是他不抗冻，连这里的本地人也早早穿上了厚衣服，甚至有上岁数的都已经套上了羽绒服。秦以川趁着买咖啡的时候和店主小伙子聊了几句，发现这股冷空气今年来得实在太早了。南梁山地理位置不算特别靠北，小伙子在这里生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见过什么时候十月份的气温能降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是一下子就冷下来的，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不过他们这里还算好的，越往山下气温越低，他有个亲戚住在地势更低一些的村子里，听说昨天晚上，他们村子里已经上冻结冰了，就像谁往灵溪峡谷底下扔了一个大冰块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们一路走过来，已经不止一次听见本地人抱怨，今年这场严寒来得突兀，而且越靠近谷底，气温就越低，在某种程度上，就好像灵溪峡谷底下是冷空气的发源地似的。
秦以川付了钱，以景区负责人来调查那起意外事故的名义，套了店主几句话，知道从这一直往前走就能到博古村，这个博古村就是他刚才说的，位于峡谷最低处的最后一个村子。
在其他地方，越是深山老林里的村子，经济条件往往越落后，但是博古村依靠灵溪峡谷景区，获得了非常好的经济发展机会，整个村子几乎都是小康之家，不仅没有别处全村只剩留守老人的颓废之意，还成了很多年轻人梦想中的宜居圣地，是沿途所有村子中面积最大的，而且没有一处旧房子，全都是风格接近的二层小楼，做成了独栋别墅的样子，看起来那叫一个气派。
虽然玻璃栈道出事儿后，坠落的女主播就死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山谷中，可是博古村的村民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虽然暂时没有游客，但是他们这里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往年做民宿赚得盆满钵满，也不差眼下的亏损。而且他们知道景区早晚都得重新开门，到时候一样会宾客如云。
秦以川还是用了景区负责人调查意外情况的那套说辞，并没有人怀疑。他在这里定了房间，虽说景区关闭，民宿成了淡季，然而价格没有调整下来，一间两室一厅的套间，住一晚上得一千二百多块钱，这利润简直了。
好在餐饮食宿都有异控局报销，这才让秦以川稍微没有那么心疼。
这里的住宿价格虽然贵，但包含基本的一日三餐，如果是平日里，还有这里的特色菜，现在景区停业，村里人也就没准备相应的食材，否则没客人来，这些食材吃不完都得扔掉。
当天晚上的主菜是红烧排骨和野蘑菇炖鸡。猪和鸡都是村民养在山上的，村里人都坚信自己吃的东西是纯天然无公害，才能长寿，所以喂猪的养鸡的用的都是自己种的玉米，养出来的家禽牲畜就会格外肥美。
可惜秦以川是个粗人，活了几千年也没学会点格调高雅的讲究，对这两道菜的评价就是个挺好吃的，至于和普通肉有啥区别，他反正没吃出来。
饭是和民宿的老板一家人一起吃的，吃喝玩乐的时候，往往最容易打探消息。秦以川只是谈了两句景区封闭的不便，剩下的话匣子就自己开了。
这里是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村子，他们知道的很多消息，明显是外部所不了解的。
不过严格来说，这些其实都不是消息，顶多算是一些传闻，半真半假的，凑合到一起，很难分不清他们哪句说的是真的，哪句是自由发挥的。
不过这顿饭吃完之后，所有谈话归根结底总结出来就一句话，山谷里的东西开始闹了。
这是一句非常重要的线索，那就是这个山谷里，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秦以川像听故事似的问了一句山谷里到底有什么，民宿老板的母亲上了年纪，显然不愿意多说。
民宿店主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告诉他们村子里有传说，山谷里很有可能藏着一个古代大官儿的墓葬群。
往年山里清静，无人打扰，也就没什么变故，但是只要有人闯入，山谷里面多少会出现一些异象。
店主说这些都只是传说，他活到现在四十多年了，除了今年这鬼天气之外，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怪事儿。
至于从玻璃栈道上坠落的女主播，村里人无一例外都觉得那只是个意外，是玻璃栈道偷工减料，质量不过关，才导致游客坠亡，还连累了他们村里一时半会没法做生意。
一直等这顿饭快吃完了，民宿老板收拾碗筷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用一种稍微大一点儿警告的语气，让他们可千万别往峡谷里钻。
虽然他不信里边儿的神鬼之说，可是那种野林子，别说他们这样年纪轻轻，一看就是才上班不久的新员工，就算是专业的救援队来了，也没把握安安全全的回来，要是冒险进去，以现在这种温度，他们铁定等不到救援队去救他们。
秦以川面上答应，可他们就是奔着这地方来的，怎么可能不去探探情况。
他没打算今天晚上就去。村里人多眼杂，他们人生路不熟，贸然前去说不定出乱子。两人准备在这里等几天，看看是不是还会有什么异常。
在村子里的前两天相安无事。可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到了第三天就开始下了雪，民宿老板特意给他俩找了才干洗过的羽绒服套上，对着漫天鹅毛大雪，边跺脚边埋怨这天怎么回事，10月飞雪，这不反常吗？
雪一下就下了一整天，村里人也都觉得不对劲，到了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雪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到底越下越大，气温更是降到了零下快二十度。村里人就算再有准备，也实在没想到这一眨眼跨进了冬天，干柴和煤炭准备不足，没法取暖，只能靠空调硬撑着。
可惜他们这边的空调，制冷一流，制热却不够，一村子人裹着被子，硬冻成了鹌鹑。

第124章 挂在树上的盗墓贼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撑不住，爬起来上厕所，刚出屋门就吓得连滚带爬，嗷一嗓子喊得全村人都听见了。
村里其他人出门一看，才看到满地的雪都变成了红色，整个村子像是被谁，兜头浇满了鲜血，吓得人肝胆俱寒。
10月飞雪硬要用科学解释，还能说成是天气反常，是属于气象灾害，可是现在，气象灾害再牛逼也不能把白色的雪变成红色的，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他们是打死都不信的。
村里人惶恐难安，凑在一处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种怪异的雪，和峡谷里面的东西绝对有莫大的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有人去峡谷之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建议一提出来，全村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场雪已经把他们吓成了这样，天知道峡谷之下是什么东西，万一是要人命的，那去的人岂不是有去无回？
全村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间，秦以川站了起来。
村里人都不愿意去，但他不一样。不管是他伪装的身份，还是本来的目的，最终都是得去山谷底下转一圈。
听他这么说，全村的人都没有接话茬，秦以川拍了一下民宿老板的肩膀，民宿老板绷紧了腮帮子，冲秦以川鞠了个躬：“秦兄弟，大恩不言谢，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得照顾，没办法和你们同去，你们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立刻回来。我已经和镇上的警察联系过了，但是大雪封山，他们也赶不过来，最早也要等明天早上才有可能有救援队。等你们平安回来，我们家后边还有座空房子，如果不介意，就当我们整个村里送你的谢礼。”
秦以川：“房子就免了，等我们回来，不如直接把房租打个折。”
民宿老板：“那是一定，回头我一分钱都不收你的，以后再来玩，亲朋好友的，我一概给你们免单。”
秦以川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站起身来，和村里人要了两个强光手电，大晚上的出任务，没有殷红羽的凤凰火照明，还有些不习惯。
等出了村，荀言才道：“谢礼开口就是一套房子，见过大方的，却没见过这么大方的。”
秦以川：“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哪有平白无故大方的道理？这群人估计没和咱们说实话，峡谷里头的东西不简单，而且他们都很忌讳。不说别人，就那民宿老板，表现出来根本不信鬼神的样子，可实际上，这红雪一落，他脸都吓得毫无血色了。现在这场面虽然挺诡异的，可是就目前看，不至于闹出人命，换作普通人，顶多在房间里提心吊胆躲一晚上，第二天各路救援队啊，气候专家啊，就都来了，他们肯定死不了。可是你再看他们，第一反应竟然是去峡谷里看看。这简直就像听见狼嚎的羊，非要去羊圈外面看看狼到没到家门口一样，不合逻辑。”
荀言：“去峡谷的话，他们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如果我们没有表态，他们未必不会采取些其他的行动。”
秦以川：“这不是正好？等咱们把峡谷里这东西的老窝端了，回去之后，刚好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黄雀在后。”
荀言的眼睛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两个人踩着雪走出了几公里，天冷得几乎能将人的全身关节都冻僵了。秦以川往手背上哈了两口气，却没有什么用。
要不是周围古树参天的，他非以为自己到了南极不可。
荀言的手常年都挺凉，但是放在眼下这个环境里，这种比平常人体温低好几度的手，却显出来一种难言的温暖。
秦以川心安理得地让荀言打着手电，往峡谷最低处走。
这里的山脉远，虽然灵溪峡谷名字叫峡谷，不过这只是景区为了获客故意取的名字。等他们从博古村到了最深处的时候，秦以川的裤脚已经被彻底打湿了。
也不知道是从踏入哪一步开始，一股绵里藏针似有似无的阴煞之气弥散开来。秦以川心中一动，果不其然，这山里就是藏着东西。
而且看这阴煞之气的浓度，显然是陈年老物件儿，如果真的像博古村的村民说的那样，这山里有古墓，那这个墓的时间，起码能到唐代以前。
不过按照常理来说，阴煞之气无孔不入，博古村离这里这么近，早就得出事了才对。可是他们一直在深入相当核心的地方之后，才发现这股阴气的存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故意把阴气与外界隔绝一样。
荀言：“阴气与守护之力并存，这种情况很罕见。这里的墓主人是个不寻常的人物。”
秦以川：“等等，你看那，那边的树上，像不像挂着一个人？”
手电筒在这种野林子里比萤火虫也强不了多少，但是当手电光无意中从一侧林子里划过的时候，秦以川突然瞥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荀言重新将手电筒的光移过去，停了几秒，才确定那的确是一个人。
穿着冲锋衣，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个头得有一米八几，手里攥着一把细长的铲子。
这么一个大个头男人，被挂在一个粗壮的枝丫上，脖子正好卡在树枝的缝隙，像是过年时被挂起来等待风干的腊肉。
等靠近了些，才发现他手里的铲子不是普通的铲子，而是全网知名的盗墓神器，洛阳铲。
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个盗墓贼。
荀言：“死的时间并不长，最迟不超过两周。没有外伤，死因应该是窒息，被树枝卡断了脖子。”
秦以川四下扫了几眼，没有发现其他人。一般来说孤身一人前来盗墓这种事，正经人都干不出来。挂在这个树上的人成了一块冻僵了的腊肉，土腥气很重，一看就是常年搞损阴德的活儿。这种老江湖都很谨慎，行动都是团伙作案，这山谷里一定还有其他人。
荀言：“先把人放下来，他包里应该有陪葬品。他很可能是从墓里出来之后，才出事儿的。”
秦以川的十二洲寒光一闪，直接把挂着他的树枝斩断，尸体的脸直挺挺的朝下趴在地上，秦以川连忙用十二洲挑住他背后的背包，万一真有古董，摔碎了损失可就大了。
这盗墓贼背着的包是特制的，用的材料防水耐磨，甚至还具备基础的保温效果。放在正常环境中，人死了尸体成了骨头架子，这包也会好好的不会腐坏。
背包内部的空间分成了三个格子，其一装的是压缩饼干和水等生活物资；其二是匕首、撬棍和一些秦以川认不出来的东西，大概都是盗墓用的专业物件；其三相对较空，只放着一个玉质雕花双耳瓶，一把鎏金匕首，一个看不清字迹也看不清材质的令牌，这三个东西哪个都不是现代社会能用的，显然是他从墓里偷上来的。

第125章 唐朝的小屁孩
玉在古董市场非常受欢迎，可惜无论是对玉还是对古董，秦以川和荀言都差不多算一窍不通，让他们感兴趣的，是腰牌和匕首。
通常来说，在古代有资格修建规格大一点的墓地的，少说都得是王公贵族，而不同身份的人，陪葬品都有严格的限制，从陪葬品中，就能看出来墓主人的某些身份信息。
比如这把匕首，样式不算复杂，可秦以川试着拔了一下，几百年过去了，竟然一点生锈的迹象都没有，寒光如雪，杀气凛然，一看就是要过不少人命的。
这不是一个装饰品，而是以实用为主的兵器。
用这种不怎么值钱的东西做陪葬品，要么是墓主人虽然地位高，可实际上没什么钱；要么就是它对墓主人来说有什么特别的价值，是墓主人的心爱之物。
历朝历代，绝大多数的纯粹的文人，都不太喜欢这种杀过人的东西，所以能用这把匕首陪葬的，就算不是武将，也得是掌过兵权或者从过军的人。
这个地方的墓主人，是武将的可能性很大。
兵家气盛，通常来说不能轻易招惹，这群盗墓贼如果犯了忌讳，让这里的墓主人尸变，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秦以川拿起匕首，闭上眼睛。脖子上的黑玉书红光乍现，又迅速归于沉寂，匕首自行出鞘半寸，险些将秦以川的手划出来一道口子。
虽然转瞬即逝，但秦以川还是看见了大概的方向。将盗墓贼包里的古董扔进乾坤袋里，唯独拎着匕首，沿着刚才看见的路，往密林深处走。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少，走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完全干燥的地面。这山里面的阴煞之气，和积雪的程度似乎是成反比，雪越少，阴气就更越浓。
那场诡异的红雪虽然带来了寒潮，但从某种程度上，它是在保护博古村的村民。
一个直径一米多的盗洞，在毫无遮掩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一个成熟的盗洞并非直上直下，它更接近狭窄的梯子，秦以川和荀言得一直弯着腰，才能在其中行动。而挂在树上的那个盗墓贼，身高虽然和他们差不多，但是比他们俩壮实多了，很难想象他那种体格子，究竟是怎么出入这种盗洞的。
这盗洞必定是个老手挖的，出口非常准确地落在正中央的棺椁之上。大规模的墓葬群，地宫都会建造得很高，盗洞里是没有借力点的，如果不能落下去踩在棺椁上，就得直接跳下去，说不定就得伤着哪儿。如果正对着棺椁的地方实在不具备挖一个盗洞的条件，那么大多数专业的盗墓贼都会在地面上找个结实的树或者大石头，绑上足够长的绳子，把自己顺下去。
棺椁是盖着的，有明显的被打开的痕迹，周围没有多少陪葬品，地面铺着厚厚的石板，哪怕清理过，但是边角位置仍旧存在着没擦干净的血液的痕迹。
这里应该发生过一场争执，虽然没有生死相向，但见了血是一定的。
无论是盗墓贼内部，还是民间传说里，尸体见了血都是不吉利的，十有八九都得尸变。这种说法在特定条件下是成立的，比如死者是含冤而死，怨念冲天，不招惹都有变鬼的危险，而人的血里蕴含着属于人类的生机，人类的生机对这种东西来说，大致就相当于高纯度的石油，能强化他们的攻击力，并且抵消一部分天地规则对鬼魂的束缚，让他们有了为非作恶的机会。
新死的人，因为魂魄还没消散多少，是完整的，所以会变成鬼这样的能量体；而如果是死去多时的人，但是尸体保存得完好，魂魄虽然也消散了一部分，基本的三魂还是在的，就会用肉身来弥补魂魄的不足，这就成了粽子，也就是俗称的僵尸。
鬼的难缠是法术穿透，诡谲莫测，而粽子则是物理攻击和防御都拉满。这种拼体格的硬碰硬一直为秦以川所不喜，所以他通常宁愿撞见个千年厉鬼，也不愿意对付一个百年僵尸。
可是现在，说不定面对的，还就是一个唐代产的僵尸。
开棺盗墓不仅缺德还违法，而且看这地宫的模样，不像个有钱的主，为了点古董搭上自己的命，实在不值得。
秦以川的手指在棺椁角落的血迹上抹了一下，血已经干了，但不算陈旧，时间最多半个月，和外面那具尸体死亡的时间对得上号。只不过外面那人身上没有伤口，僵尸肯定不会流血，所以一定还有其他的伤者，或者死者。
荀言的手在棺椁上碰了碰：“开棺吗？”
秦以川：“如果真有粽子，你别动手，对我多少有点信心，唐朝的小屁孩，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
荀言看了一眼棺椁，实在很难想象，如果这个古墓的主人有灵，听见小屁孩三个字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荀言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秦以川将从盗墓贼那里拿过来的匕首，刺进棺椁的缝隙，用力一撬。这是个得三四个大老爷们才能推得动的石质盖子，石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古代的体面人，很多都用套棺，就是像俄罗斯套娃似的，外面是个大棺材，叫椁，里面再当个小棺材，小棺材里面装的才是尸体。
外面的棺材是石棺，里面的就值钱多了，是檀香木，比不上金丝楠木那么豪，但也算不错了。这棺材的制作手艺不错，可惜两边有两道明显的撬棍破坏的痕迹，让整个棺材的价值大打折扣。
秦以川忍不住暗骂这棺材落在这群盗墓贼手里实在是包饺子喂猪，白浪费。
棺材已经被破坏过，再打开就没什么难度。虽然心里有谱这棺材的主人就算诈尸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秦以川有个好习惯就是从来不托大，他小心地将棺材板子推开，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鎏金匕首，只要尸体敢动弹，他反手就能把刀戳进它的脖子里。
棺材板一寸一寸滑开，里面却没有动静。秦以川稍微往前探了探头，棺材里躺着的既不是粽子也不是白骨，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双肩包的四十多岁的男人。
显然是那群盗墓贼中的一个。
这男人的右边肩膀上有一道被利器割出来的伤，这伤应该不是致命伤，棺材里有呛人的血腥味。
秦以川冲荀言招了招手，把鎏金匕首给他，自己一伸手将尸体拉扯着坐了起来。
这尸体一起来，秦以川就知道这血腥味是从哪来的了。

第126章 僵尸大将军
这盗墓贼的背后，正心脏的地方，被枪戟之类的利器扎了个透心凉，只不过尺寸把握得特别好，刺穿了皮肉，衣服却一点都没坏，所以从正面，丝毫看不出异常。
这种分寸的把握，能在确保杀死一个人的基础上，花费最少的时间和力气，能把功夫使得这么出神入化的，没有几十年沙场征战的经历，绝对练不出来。
杀人的绝对得是个有名望的将军。
可是现在这个将军却不见了。
荀言看了一眼秦以川，秦以川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有目击者，想找着墓主人的尸体，压根用不着费劲巴拉地将整个地宫翻个遍，只要把这几个盗墓贼的魂魄唤出来，一问便知。
这个地宫周围有很强的守护之力，正是这种来源未知的守护之力，让古墓里面的怨气不曾外溢，相当于放了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古墓和外界隔开，
古墓里头的怨气煞气什么的出不去，这里面的魂魄自然也出不去。
躺在棺材里的半透明的盗墓贼的魂魄刚从尸体上坐起来时，脸上带着茫然，很明显一时还没明白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只是见到秦以川和荀言这两个陌生人时，本能地警戒起来：“你们是哪家的？”
秦以川：“我们当然是我们自己家的，大兄弟，别露出那副表情，可不是谁都有闲情逸致，跟着你们跑到这荒郊野岭来盗墓的。你和我们没什么利益冲突。我们叫你起来，主要是为了问两个问题。”
那人没听明白，什么叫“叫你起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脸上立刻变了颜色：“我现在是……死了？”
秦以川：“纠正一下，不是现在死了，而是差不多半个月前左右，你就已经死了。至于因为什么死的，你自己估计心里清楚。”
回忆自己的死因，是很多鬼异化的直接缘由，这个盗墓贼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的异化没有支撑几秒，就被一种类似念力的力量牢牢压制住。这种念力力量之强，几乎能比得上找地方的村民供奉的土地城隍等小神仙。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地方又闹妖又有神，矛盾得像精神分裂症似的。
一脸凶相的盗墓贼这个时候终于开始知道害怕了，连带着对秦以川和荀言的态度都顺眼了不少：“两位想必不是平常人，能否感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分明记得我被那——尸体！这棺材里的尸体诈尸了，我就是被他暗算了才会死在这里！”
秦以川：“你们把血都洒在人家枕头边了，不诈尸就怪了。它暗算了你之后，去哪了？”
盗墓贼：“他……他走了。”
秦以川：“走了？走哪去了？”
盗墓贼：“他跟着我的人进了盗洞，很可能已经离开这座古墓。”
秦以川：“千年老粽子出了自己的棺材已经够离谱了，现在竟然还离开古墓，这搞不好问题就大了。你们一共几个人进来的，有几个人出去的？从挖盗洞开始，经历过什么事，挑重要的一五一十地说明白，那粽子已经杀了人，万一失控，你魂飞魄散都是轻的。人地府可不讲人权。”
盗墓贼：“……我们是三个人一起来的，我和老麦——粽子就是跟着他逃出去的。这趟活本来是我们两个人来，但是这里有古墓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被我的一个债主知道了，他派了一个诨名叫螃蟹的人跟着，说好听的是给我打下手，实际上是怕我们找到好东西之后独吞，他们要来分一杯羹。螃蟹身上揣着的装备武器比我们好，行动中我一直防着他，等该下地的时候，按照行规本来都得有人在外面放哨，但是他觉得我和老麦穿一条裤子，肯定在想着法子想弄死他，便要求所有人一起下来。他是很不讲江湖规矩的那种人，往常我是绝对不会和这种人合作的。可是现在没得选，只能提醒老麦多小心点。可哪怕我们已经很警惕，还是出变故了。”
秦以川：“你们打起来了？”
盗墓贼：“是。这个墓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年份不错，规模也不小，按理来说，这种规格的墓主人身份不低，陪葬品肯定不会少。可是一进来，我们才发现，这里面空有这么大的地方，可是值钱的一个都没有。螃蟹觉得我们给了他假消息，刚进来的时候他和老麦就有了一次冲突。螃蟹之所以让步，是觉得外面什么都没有，可棺材里面总得有点好东西，所以我们就开了棺。放开棺之后，螃蟹又一次失望了。整个棺材里，除了粽子身上穿的一身青铜铠甲之外，就只有一个双耳玉瓶，两块玉佩，一个腰牌，一把匕首，都不是特别值钱的东西。螃蟹一看就恼了，这么点儿东西，连买装备的钱都凑不够，如果没有其他东西，这就是白走一趟。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那身铠甲上。往常接的活儿里，我和老麦是绝对不会轻易动死人身上的东西，因为活人身上有活气儿，这种活气儿落在死人身上，非常容易让他们诈尸。但是螃蟹不听，我懒得和他纠缠，拿了玉屏腰牌和匕首就打算离开，五样东西，我们两个人取其三，也算是仁至义尽。可螃蟹是个不讲规矩的人，他手里有武器，非逼着我们和他一起把铠甲脱下来，我没搭理他，招呼着老麦上去。可是螃蟹不打算轻易罢休，拿着匕首就在我身上划了一道口子，我能忍他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欠他雇主的钱，给他几分面子，可是他已经撕破脸，我就没和他客气。他不是我的对手，唯一让人忌惮的是，他身上带着一把黑市里交易来的短管猎枪，我和老麦两个人顾忌着这个东西，正和螃蟹僵持着，就听见棺材里头的动静不对，竟然传来了磨牙石和铠甲底下发出来的窸窸窣窣的碰撞声，我刚一回头，就觉得后心一凉，只看见一个穿着铠甲戴着头盔的东西站在身后，浓密的白毛都从铠甲的破洞里戳出来了。棺材里的人果然诈尸了，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粽子，而是极凶的白毛煞，多少前辈都折在这种凶尸身上，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过，碰上了立刻就得跑。螃蟹和老麦见此也的确立刻就跑，螃蟹落后了老麦一步，就是这一步，让他想走也晚了，被白毛粽子一把抓住后腿，拎起来之后往地上一摔，螃蟹就像快破布团似的，一下就没了动静。趁着这个间隙，老麦没命地逃回盗洞，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那粽子竟然身手丝毫不比老麦差，竟然也跟着钻进了盗洞。剩下的事儿，我就都不知道了，直到又见到你们——那把匕首本来是老麦拿着，现在既然在你们手里，那老麦也必然凶多吉少。”

第127章 古墓诈尸来龙去脉
秦以川：“盗墓这行不就是用脑袋换饭吃吗？要么荒郊野外横死，要么面临牢狱之灾。你们这点能耐用在正道上，比如帮着人家考考古，难道不比干这个强？”
盗墓贼：“命该如此，早就没退路了。”
秦以川：“活着没退路，但是你现在死了，就不一定了。嗯……我看你的魂魄残存得还很完整，说不定还有点用，我给你一个机会，带你离开这，但是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签生死合同那种，当然不听话肯定得你死，你愿意吗？”
盗墓贼：“你想让我干什么？”
秦以川：“刚才不是说了吗？考古啊。我朋友有个弟弟，刚好是考古专业的，正需要人手，你本事不错，能物尽其用是最好。”
盗墓贼：“我答应。只要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这，干什么老子都愿意。”
秦以川：“愿意就好办了，叫什么名字？”
盗墓贼：“钱丹。”
秦以川：“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盗墓贼脸上有点挂不住：“钱，丹！怎么，别人能叫林丹李丹潘周聃的，我姓钱，怎么就不能叫钱丹？”
秦以川没忍住乐了一声：“没想到你们盗墓的懂的梗还不少，就是你这名字太容易成谐音梗了。坐着别动，虽然你也动不了。”
盗墓贼钱丹只见一条线凭空出现，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则在秦以川的手里。线这么一绑，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可没等他深究那到底是什么，就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装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被秦以川随手扔进兜里。
拾掇完钱丹的尸体，秦以川拿着鎏金匕首将棺材里腐烂到已经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材质的铺盖挑起来，从里到外找了一遍，也没看见机关。
钱丹说了，这里一共来了三个盗墓贼，其一是老麦，也就是他们在外面时看见的那个被吊在树枝上的人，其二是钱丹，被拖进了棺材里，可是还剩下最后一个人，也就是那个螃蟹，他无论是尸体还是魂魄，都不见了。
秦以川：“一个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这墓里没有机关，就算有机关，以粽子的智商，也没办法把人拖走藏起来才对，钱丹出现在棺材里，而螃蟹却失踪了，这怎么看都像还有第四个人。”
荀言：“也不一定。钱丹他只说看到螃蟹被摔死，但是他当时已经自身难保，很难准确判断螃蟹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秦以川：“如果螃蟹没有死，他自己逃走是正常反应，但是把钱丹放进棺材里，是不是多此一举。”
荀言：“对盗墓贼来说，无论成功与否，只要条件允许，清理干净现场是必须的，否则不仅很容易触犯禁忌，就算不闹鬼诈尸，也会更容易被警察发现线索。把钱丹的尸体放回棺材里，如果有关部门发现有人盗墓，大概率会认为钱丹是盗墓贼，因为出现某些意外死在这里，有了他这个目标遮挡，再想隐藏自己就容易多了。”
秦以川：“这么有道理又这么专业，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专门干过盗墓。”
荀言立即后悔自己搭理了他。
秦以川：“不管螃蟹死没死，他不在这个地方，就一定是已经出去了。我们先去找那个白毛粽子，那东西没有神智只剩下本能，谁知道他会不会找到村子里，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人这种东西，行为思想最是神秘莫测，就连死后变成了粽子，也总有那么几个稀奇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比如这个古墓的主人。
秦以川本来担心他为祸百姓，沿着林子的边缘找了一路，发现它根本就没往外面的地方来，而是顺着西边，往密林深处去了。
等秦以川他们绕了个大弯子找到他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唐制铠甲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一片荒地前，一动不动，像一杆标枪。
而他身边，一柄明晃晃的长枪扎在地上，几百年过去了，仍光洁如新，一点生锈的痕迹都没有。
秦以川稍微有点踌躇，看铠甲的样式，这人生前起码是中晚唐时期四品以上的武将，而且看他一身气势，虽死不消，就知道这人的官职绝对都是靠军功一点一点升上去的，丝毫没有偷工减料的痕迹。
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只要没有作过恶，都当得起再敬称一声将军的。
他这坟修的虽大，但连墓志铭都没有，秦以川想打个招呼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开口就问你叫啥吧？
这不太礼貌啊。
不过他也没有迟疑太久，因为那成了白毛粽子的将军已经先转过头来。
不仅转过头来，连那杆杵在底色长枪也调转枪头，唰一下子就刺到秦以川的眼前。
无论是力道、速度还是准头，都是登堂入室的水准，而是这一出手就不留余地，摆明了是要他们的命。秦以川立刻召出十二洲相挡。
古人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粽子将军的枪法刚猛直接，一点花里胡哨都没有，而十二洲走的是灵动的路子，将秦以川和荀言挡得密不透风，丝毫不给粽子将军靠近的机会。
乍一眼看不分胜负。但粽子将军毕竟活了千岁，他不是秦以川的对手。
而是秦以川也是趁着这个空隙，才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只要他们距离粽子将军十丈之外，粽子将军的动作就会慢慢迟缓，直到停下来。可是他们稍微一靠近，就像触碰到了他的开关似的，立刻就提着枪打过来。
将军人虽死了，但是周围一旦有人靠近，不管是谁，他都本能地绝不留情。
那个死亡的女网红，非常有可能是从玻璃栈道坠落之后，一不小心掉进了粽子将军的安全范围之内，这才有了利器留下的伤口。
就粽子将军这体格，他能杀人，但是看起来真不像会把尸体串在树上的人，也不太可能一枪捅碎玻璃栈道。
这山里，除了粽子将军，很可能还存在一个人。
只是这个粽子神智有缺，要审他可能不太容易，得需要点特殊的外挂才行。
黑玉书的红光凝成一条绳子，将粽子将军真捆成了一个粽子，在他直挺挺地试图重新跳起来的时候，秦以川将一个团成一团的小符纸塞进了他嘴里。
然后粽子就不动了。
荀言：“这是什么？”
秦以川：“临走之前殷弘宁给我的小玩意儿，他新研究出来的。这东西的功效，有点像殡仪馆用来修补残缺尸体的黏土，能够暂时性地将他的魂魄补成完整的，让苦主能够理顺自己的思维，把自己记得的事情都说出来。当然，这只是理论研究的第一阶段成果，好不好用得试试才知道。”
荀言：“那他就这么不动了？”
秦以川：“这……殷弘宁没说有这个现象啊，难道是我用的方法不对？下次再出新产品，得让那小子附上一个说明书。”
他想了想，用十二洲的剑鞘戳了粽子一下，没有反应；再要戳第二下的时候，冷不防听见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

第128章 本我在此，镇压他我
“何方宵小？”
这声音的主人似乎已经快忘了话该怎么说，不仅语速特别慢，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过好在字正腔圆，沟通无碍。
秦以川兴致盎然：“哟，真会说话了？我们俩呢，是异控局的，就相当于你们那时候的官府，这林子里死了几个人，我们来调查。这位将军，尊姓大名呐？”
粽子：“姓名……早已无姓，早已无名。”
秦以川：“没名没姓，代号昵称什么的，总得有一个吧？不然我们没法登记，只能给你临时取一个稀奇古怪的代码。”
粽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秦以川都快没耐心的时候，才说：“可称吾为，无名。”
秦以川心道我这半天真是等了个寂寞。
粽子可能也觉得这个太敷衍，又过了几秒，补充了一句：“我姓周。周无名。”
秦以川：行吧，好歹算个人的名字。
秦以川：“周将军，前阵子半空中掉下来一个人，您还有印象吗？”
周无名：“女人？”
秦以川道：“是。”
周无名道：“已死。”
秦以川：“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但是我想知道，谁杀了她？”
周无名：“没杀。摔死。”
秦以川：“那她尸体上怎么会有利器伤？而是伤口和你手里的枪完全一致？”
周无名：“送她出去。她不能留在那里。”
秦以川道：“那里是哪里？”
周无名道：“坟墓。”
秦以川：“我好像有点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女子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而是还正掉在你的墓地里，所以你把她挑出去，挂在了树上？”
周无名：“是。”
但隔了些许时间，他又摇头：“那并非我的墓地。”
秦以川道：“这古墓还另有主人？”
周无名：“是。”
秦以川：“谁？”
周无名：“我。”
秦以川：“什么意思？是你的又不是你的，你有几个你？”
这句绕口令的提问周无名显然没听懂。
周无名：“本我在此，镇压他我。”
秦以川扶额：“禁止套娃，禁止聊哲学，我听不懂。”
荀言：“你是修行之人？”
周无名将头转向他，一言不发。
荀言：“你曾入魔？”
周无名的那张僵尸脸第一次呈现出表情变化：“是。万人坑。”
秦以川：“你是哪朝人？”
周无名：“唐玄宗十五年进士，拜从三品云麾将军。”
秦以川：“官职不低，但是我印象里，整个唐朝没有出过万人坑这种事儿，玄宗那会，打仗最严重的，不就是安史之乱？”
周无名：“乱世生变，我奉命出征，落入陷阱，副将生反心，杀我妻儿，我一念之差，使方圆百里活人为祭，坠入魔道。幸有师弟相助，抽离魔魂，圈地镇守，以护佑四方。然当年千百人命，已被魔魂收融，强化己身。”
秦以川：“你的魔魂被压在哪？实不相瞒哈，我们刚刚去你的陵寝转了一圈，没发现有第二个你。”
周无名：“他不在。”
秦以川：“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不在这里，还是死了？”
周无名：“不……他在，身体里。”
这种奇怪的断句让秦以川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魔魂，他附在了别人的身上。而这荒郊野岭的，最有可能被附身的，就只有离奇失踪的螃蟹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螃蟹和周无名不一样，他是人，如果周无名那一半魂魄足够厉害，他甚至可以保证尸身不腐，只要够聪明会隐藏，他甚至能够混迹人群不被认出来。
一个藏在人群里的老鬼，简直相当于随时能爆开的炸弹。
秦以川：“你与魔魂同根同源，能不能感应到他的位置在哪？”
周无名：“不。但，他去找她。”
秦以川：“他是谁？”
周无名：“妻，儿。”
周无名的妻儿被杀，是导致他当年有一半魂魄黑化的直接原因。
周无名后来接住万人坑的阴气成魔，虽然能杀了叛徒，可是永远无法复活死去之人，只能立下坟冢。
现在一千二百多年过去了，除了这依山而建的大型古墓，普通坟冢早就成了荒林。
周无名的墓说是墓，实际上也是圈禁自己和心魔的盒子，周无名的念力和心魔的怨气彼此抗衡，能够形成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只要有一点点的外来变故就会被打破，比如这次入侵的盗墓贼。
盗墓贼用血唤醒了周无名和他的心魔，导致彼此僵持的怨气和念力外溢。像被扎破的高压水管突然被凿开一个洞，里面的水必然会唰一下子冲起来老高。
而且这山谷上头偏偏就修建了一座玻璃栈道，这两股力量撞在玻璃栈道上，就冲出了一个大洞，恰巧站在玻璃栈道上的女子，就这么遭受了无妄之灾。
几番机缘巧合，搭进去了四条人命。
被暂时修补了魂魄的周无名，带着秦以川和荀言在林子里绕了几个弯。一千多年沧海桑田，整个地貌已经变了样子，可是周无名哪怕已经死了，也始终对妻儿的埋骨之处了然于心。
等爬上一个陡坡，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着。
这身体是那个失踪的盗墓贼螃蟹，而身体里面的魂魄，自然就是周无名的心魔。
陡坡上是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其下是几十米深的峡谷，视野开阔，风水上佳，是选作坟墓的好地方。
只不过平台上没有坟，也没有墓碑，到处都是野蛮生长的野草和丛生的灌木，一千多年前的尸骨，在这里连半分痕迹都没能留下。
周无名站在这边，螃蟹站在那边。
他们彼此相对，谁的脸上都没有看出忌惮。

第129章 心魔之战
秦以川一直觉得，有些影视剧里的武林高手，打架之前都会站在彼此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的样子真的太傻了，就算是想酝酿一触即发的气氛，也实在有点尴尬。
可是直到今天，亲眼见证两个千年老粽子也是这么站着，他才发现自己错了，电视剧里那不是剧情设计，而是写实。
是周无名先出的第一枪。
长枪一抖，气势如虹。泛着冷光的枪尖宛若游龙，由下至上直取螃蟹的喉咙。
螃蟹没有武器，在起手时就落了下风，但他与周无名同气连枝，对周无名的枪法再熟悉不过，虽然暂时无法寻到机会还手，可是躲闪灵活，周无名出手再快，他也总能找到机会避开。
两人大打出手，一时谁都奈何不了谁。
站在旁边的秦以川和荀言，都能感受到，这片山谷里存在了上千年的守护之力，正在以不慢不快的速度流逝。
周无名的魂魄是被暂时修补起来的，而螃蟹身体里的心魔，因为吸收了数以万计的生魂，比周无名要稳固得多。
怪不得螃蟹就算知道自己不占优势也不着急，原来他早就知道，周无名的每一次进攻，消耗的都是这里的守护念力。这念力消耗完了，周无名自然就消失了。
而这里一旦没了周无名的束缚，整个灵溪峡谷就都成了他的地盘，他想怎么为非作恶，就无人阻挡了。
算盘打的挺响的。可惜他忽略了这里还有两人呢。
秦以川慢悠悠地把十二州拔出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周无名和螃蟹不约而同一顿。
周无名：“我自己的事，你，无须插手。”
秦以川哦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
螃蟹的神情明显一松。可是还没等他真松完这口气，十二洲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从螃蟹的脖子上一闪而过。
螃蟹的神情和动作都僵住了。
周无名也僵住了。
秦以川将十二洲重新收在手里，抖了一下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血迹：“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不听。”
周无名：“你——”
秦以川：“我不是说了吗？我来这里不是找你玩的，而是公务在身，清理一切对人民群众有威胁的危险因素，就是我的公务。所以，周将军，真抱歉，这件事，还真不是你自己的事儿。”
周无名还想开口，秦以川伸手一招，先前被扔进他嘴里的符纸又被秦以川收在手里。失去了这东西的支撑，周无名地重新变成了僵硬的尸体，直挺挺地往前走出两步，就倒在了地上。
黑玉书的红光蔓延出去，将漫山遍野弥漫的属于心魔的阴煞之气牵引过来，净化之后，化作雾气散落四周。
周无名尸体上一层一层钢针似的白毛退了下去，露出铠甲里的脸，沉稳坚定，带着一股子不可摧折的沧桑。
是个难得的精兵强将。可惜生逢乱世，落得一个不可善终的下场。
他本是修行之人，魂魄虽然散了大半，但是好歹还留着根基，而且他护佑周围百姓千年，功德不小。现在这地方不再是封闭的禁地，过不了多久，地府管事的就会寻过来，看在他的贡献的份上，还能给安排一个好点的胎投。
这对周无名来说，已经算是迟来的好结局了。
秦以川：“走，回博古村。正主处理完了，也该收拾一些虾兵蟹将了。”
山谷中清理干净了，周围的低温也就渐渐回升，红雪融化之后成了血水，将整个山谷泡得泥泞不堪。秦以川边走边在心里骂娘。
再回到博古村的时候，村子里的气氛已经和他们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民宿前的停车场上停着十几辆车，只不过这车不是游客的，而是警察的。
博古村守着这么一个古墓，要说几百年来毫无察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是最近十几年，无论是周无名还是心魔，力量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削弱，原本固若金汤的古墓逐渐松动。那年头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村子里总有几个豁出去不要命的，曾冒险进过山谷里。
然后发现了一处古战场。
当年周无名和背叛他的心腹曾在那里浴血厮杀，最终惨胜。
死去同袍虽然掩埋，可是兵器铠甲等物品，大多只是草草掩埋。
经过一千多年，拿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物品，比如兵器，比如银两，就成了能换钱的古董。
去的人陆陆续续，加起来有几十个，虽然大多数都有去无回，但总有几个幸运的。这也就吸引了旁人更趋之若鹜。
短短不到二十年，博古村已经快把古墓的外围掏空了。
当古墓之外没有可以捞油水的东西之后，有人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真正的古墓内部。
周无名的墓在这深谷之中存在了一千多年而未被发现，怎么那几个盗墓贼就能刚好得到消息，不仅顺顺利利找到了古墓的位置，还连一个人都没有惊动？
原因就在于，卖给他们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地村民。
今天之所以来这么多警车，是因为那群盗墓贼在外省出了点状况，被抓之后供述他们已经派人来这里盗墓，而消息来源正是博古村的村民。
外省的警察连夜申请了本地警力协助，将整个村子暂时封控，逐一核查。
警方来得正是时候，最起码林子里面的尸体不用他们想办法处理。协同办案的警察有几个知道秦以川，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做了笔录，详细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剩下的就由他们想办法收尾。
超自然力量导致玻璃栈道断裂这种事情不可能公布给普通民众，不过对这种事景区应该会想办法解决，毕竟说来他们也的确有点冤。
现场的盗墓贼，螃蟹的魂魄已经被周无名的心魔吞噬了，老麦因为是在外围死亡，且时间不短，早就被地府那边拉走。
就剩下一个钱丹，因为死在墓里，又被螃蟹塞在棺材里，受到周无名和心魔内部斗争的影响，处于生不生死不死的状态，不能步入正常轮回，只能被秦以川当成壮丁带回东洲仓库，回头殷弘宁他们考古的时候，他还能给打下手。
村里的雪虽然化了，温度也没有先前那么冷。但是毕竟已经入秋，气温骤降不可避免。
等秦以川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出来的时候，见院子里又多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这车一看就是新提的，窗户上都没来得及贴膜。秦以川走过去，在玻璃上敲了两下：“你怎么来了？”

第130章 湾河捞尸人事件|捞尸人成水中沉尸
男人没睡好，头没梳脸没洗，胡子拉碴的，坐在车里，黑眼圈能掉在地上，见他问话，讪笑着刚要说话，后座上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的荀言毫无感情波动地先开口了。
荀言：“他找你干活。”
秦以川抬手看了一眼表：“老郑，你做个人行吗？你看看现在，快六点了，我们俩在崇山峻岭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连洗个热水澡睡一觉的机会都不给？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吧？”
郑阳：“这不是有紧急情况吗？老秦，你看咱俩的交情还分什么你我吗？好兄弟就是互相帮忙嘛，而且这一趟也不白干，人家主家开出了小一百万的价。你想想，一百万啊！我这种小职员一辈子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秦以川：“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丫的在百来年前就挖着了一个煤矿一个铁矿，家里有矿的土豪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就算现在不归你经营，可是每年收到手的分红都能把我们整个仓库买下来。你给我哭个鬼的穷？”
郑阳：“话不能这么说，我进账多出账也不少不是，就异控局现在的线人，九成以上都得靠我自己养，那群高层饱汉不知饿汉饥，一点都不体谅我们做属下的辛苦……咳，扯远了，这次的案子我大致已经和荀言说了，这次估计要把邬子平调过来。”
秦以川：“人在水里？别是又闹水怪吧？”
郑阳：“不是水怪，是水中沉尸。”
秦以川：“水中沉尸这种情况，你难道不是应该去找捞尸人？”
郑阳：“问题他就出在这里了，这次的沉尸不是普通人，他就是捞尸人。”
关于水中沉尸的传说，在沿河沿海地区比较多，其中最出名的可能就是黄河，各种各样的鬼故事层出不穷，如果把各种传说汇总起来，会发现黄河里面藏着的尸体几乎能绕地球两圈。其中绝大多数的传说都是听个热闹也就完事儿了，真往心里去你就输了。
之所以没说全部，是因为总有那么几个故事，他不是夸张，而是真的发生过，
就比如沉尸与捞尸人。
沉尸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指沉在水里的尸体。人死之后，短时间内会沉下去，但是如果没有被水草等东西缠住，等过一段时间尸体腐败，就会自然而然浮上水面。不过这是正常情况。不正常的情况是，如果这个人他死的时候怨气特别大，就会尸变，根据死法的不同，有的会变成鬼，有的会变成僵尸，和灵溪峡谷底下的周无名类似。
变成鬼的，会把自己的尸体藏在水底下，保证尸体的完整还有超度鬼魂的机会，不然就只能将魂魄打散。变成僵尸傀儡的，尸体的肌肉密度会大幅度增加，在意识的控制下可以留在水下，伺机袭击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
综合起来看，鬼比僵尸聪明，僵尸比鬼抗揍，尤其是在水下，有武力的僵尸一爪子能把钢铁制成的渔船掏个洞，危害性很强。
捞尸人就是专门处理僵尸的从业者，他们的手艺大多是家族传承，水性奇好，各种奇门遁甲的技艺都懂些，特别有名的捞尸人，听说能在水里徒手打死一头虎鲨。
虽然近百年来捞尸人的传承断了不少，但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家的捞尸人竟然自己能变成沉尸。
出变故的水域并不在黄河，而是一个叫九弯河的地方。这里的地势高且复杂，九弯河从高处的发源地顺流而下，沿着山地刚好转了九个急转弯，这种水流湍急又地势险要的地方，只要有人落水，很难生还，而且很多地方都有地下暗河，如果没有捞尸人这种特殊的从业者，掉进去的尸体根本就不可能捞的上来。
九弯河最出名的也是唯一的一个捞尸人姓丁，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因为他在家里排行第五，所以认识他的都叫他丁五。
捞尸人这种天生和尸体邪祟打交道的人，在常人眼中不是怪胎就是不吉利，但是丁五算是个例外。
九弯河早年没修路的时候，是个非常典型的穷乡僻壤，村民完全靠天吃饭，种地为生，家家户户杀一头猪，用盐腌起来，能吃整整一年，无论大人小孩，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五十里外的山头采药，因为交通不便，几乎一半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山。
丁五他们家是个特殊的。
丁家捞尸的手艺传承了好几代，能出钱雇佣他们的，都是有点家底的，所以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最好，起码每天都能吃上肉。但是相应的，因为对尸体的忌讳，再加上对不平等的嫉妒，所有人都对丁家相当排挤，一直到丁五快二十岁了，村里人仍没一个愿意和他们家主动说话。
也是这一年，丁五出师，和父亲跋山涉水地出了九弯河的大山，进城里接了一个捞尸的活，赚到了十万块钱。
在跟着雇主去银行取钱的时候，他正好碰上了一群刚放学的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地排着队回家，衣着整洁，白嫩干净，是和村子里的孩子完全不同的人。
丁五有个弟弟丁六，算起来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丁五当时就觉得，自己的弟弟不应该干捞尸的营生，受人白眼，他也应该像城里的孩子一样，上学放学，吃零食玩游戏，无忧无虑直到长大成人。
这个念头他谁都没说，几个月后，不知道通过谁联系上了一个工程队，用上回赚到的十万块钱，要给村子里修一条能通到外面的路。
丁家当时的家主是丁五的爷爷，老爷子什么话都没说。坐在门槛上抽了一晚上旱烟，第二天早上丁五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边多了几个报纸包。
那是丁家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十万块钱在那个年代不是小数目，可是用来修路仍旧不够。
有了丁家的这些积蓄，就让九弯河与外界的联通成为可能。
当这条路从外面修进村里后，以往被避之不及的丁家，成了村子古往今来地位最高的人，
丁五捞尸的手艺青出于蓝，后来的几十年里，他爷爷和父亲相继过世，他也从二十岁的年轻人变成了六十岁的老人。

第131章 投河自杀的女孩
九弯河的路一次比一次宽敞平坦，村里先有了小学，后来又有了中学。他弟弟丁六虽然没赶上小学的建成，但好在他争气，一路读到高中后，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现在就在村里的中学教书，很受学生爱戴。
正当丁五准备过完六十岁生日就金盆洗手的时候，一个与他在年轻时相识的人找到他，说自己的女儿在九弯河里落水，请他帮忙捞尸。丁五一向看重交情，就答应了。
却没想到，这一去不复返。
不仅没有捞上来那个女孩的尸体，就连自己都化作了水中沉尸。
这个案子是丁五的弟弟丁六想尽了方法，才联系上异控局，报告给郑阳的。
丁六是他的小名，长大后考大学，丁五觉得他的名字太过草率，所以做主给他改成了丁路，路途的路，也算纪念改变九弯河命运的那条路的意思。
丁路虽然没有学会家传的捞尸手艺，可是耳濡目染也多少知道些关键。以丁五的本事在九弯河闭着眼睛都能游个七进七出，当时下水的时候没有风浪，不可能有任何意外，丁五更不会淹死才是。所以他怀疑，不，他确定这河里必有蹊跷，而蹊跷的关键，很可能就是那个溺水的女孩。
关于这女孩的信息，丁路并不清楚，只隐约知道她家世不错，不算豪门，也是富二代。
如果光看外表，一点都看不出丁路和“捞尸人”这个行业有任何关系。
他个子很高，人有点瘦，肤色很白净，与那些常年生活在农村地区的劳动人民不太一样，属于那种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会被人不知不觉就心生好感的类型。
丁路的性格非常温柔，但又不显柔弱，如沐春风四个字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丁路和秦以川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从县城通往九湾河的那条路入口的一家饭店，丁路提前订好了包间，饭店不大，但很清静，特色菜是九湾河中产的鱼，味道清淡，很得荀言的欢心。
来的路上，秦以川已经和邬子平打过招呼。老郑现在对东洲仓库的人来说已经等同于周扒皮，整个仓库里的鬼都被安排出去打探消息，自从知道邬子平的真实身份是烛龙，而不是一个新手小菜鸡后，郑阳就十分放心大胆地给他也安排了案子。
秦以川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邬子平的上一个任务才完成不到24小时，哪怕是上古时期的著名龙族始祖级别的人物，面对这种被自愿的996，也不禁生出些惶恐，并且恨不得自己永远没有掉过马甲，这样的话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扮演一无是处的新人。
抱怨归抱怨，但邬子平还是任劳任怨地答应过来，只不过路程不近，他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到。秦以川他们三个人便先赶过来，打听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丁路知道的消息实在很有限。他在九湾河的学校里教书，周一到周五都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周末也大多是在备课，回家的次数并不多。他们的父母已经过世，无论是丁五还是丁路都没有结婚，所以他们的交集其实并不频繁。
再加上丁五有心让丁路彻底脱离捞尸人的行业，平时也不会主动聊到这方面的事儿，就连丁路现在知道的这些信息，也是他主动问丁五，丁五才简单说几句的。
所以，关于这次的雇主和丁五要打捞的尸体，他们只能采用比较费周折的查银行转账记录的方式去确定。
丁五捞尸之前，都要先收一笔定金，等尸体捞上来，火化入葬之后，才会收到尾款。郑阳和银行打交道十分熟练，带着证件去了县里的银行，不到一个小时，就拿着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出来。
单子上显示，五天前，丁五的账户的确收到了一笔大额汇款，转账人是一家公司，名叫嘉盛集团，金额为十五万。
丁路对这个金额显然有点吃惊。
捞尸人干的买卖特殊，所以一直相对来说，都是一个高薪职业，但是大多数时候，一具尸体也只是差不多十万左右。
但这次仅仅是定金就这么多，就说明如果不是这家雇主钱多得实在花不完，就是这趟活很危险，以至于不得不用更高的报酬，才能让丁五答应接这个买卖。
嘉盛集团的注册信息，在互联网上就可以查到，这家公司的注册地是省会，注册资本500万，并不是一个小公司。
公司的法人叫刘璋，是本地知名的企业家，县城里有两家规模很大的商场，都是刘璋的企业。
荀言查了一下本地相关媒体对于刘璋的报道，整体而言这个人没有什么负面新闻。
省电视台前年对刘璋做过一个财经专访，邀请到的嘉宾不仅有刘璋本人，更包括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大女儿当时正在读研，小女儿则高中刚刚毕业。
根据丁路的回忆，丁五和刘璋的确有过交集，不过不是捞尸，而是替刘璋处理过一个类似风水的问题 。所以这次找丁五帮忙的，百分之九十就是刘璋。
而能够让刘璋开出大价钱的，很可能是他亲近的家人，比如夫人，或者是女儿。
不过具体是谁，就要等见到刘璋，才能确定。
如果是普通人，想见到刘璋很困难，但有老郑在，事情就简单多了，也不知道他给谁打了个电话，你来我往寒暄了五分钟，成功得到了刘璋的家庭住址，除此之外还得到一个消息，即刘璋家里的确出了变故，他最近一直闭门不出，公司的经营事宜都交给了副总负责。
邬子平还没来，他们对水里的事儿也只能一知半解，所以趁着这个时间差去见一见刘璋，了解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刘璋的家比他们预想的要低调的多。
以他的身家，按道理说应该住在别墅群，但实际上他只是住在一个相对高端一点的普通小区，不过房子是个复式的，上下楼加起来面积有三百多平。
郑阳的那个熟人估计已经和刘璋打过招呼，所以当他们三个人按响门铃不大一会，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了门，穿着一身粗针织的马甲，头发岌岌可危，神色憔悴，非常显然是家里遇到了变故。
家里除了刘璋之外，还有一个女子，这个人很面生，并不是刘璋的夫人或者女儿。

第132章 捞不上来的尸体
见家里来了客人，那个女子站起来，对他们三人稍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将放在茶几上的文件收了起来。
“刘总，您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您的意见我会转达给张总，您放宽心，安心休息一段时间。”
刘璋没有明显表态，但这女子显然对刘璋很熟悉，知道他这态度就是答应接下来的事情由她全权处理，便告辞了。
家里没有保姆，刘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不用郑阳问，他就先开口了。
刘璋：“三位是为了丁先生的事情来的吧？”
郑阳：“是，但也不完全是。”
这句话的意思刘璋也听懂了，他盯着眼前的茶杯，出了几十秒的神，揉了揉眉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刘璋：“我知道了。五哥出事，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没有请他去捞蓉蓉的尸体，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以川：“您的小女儿刘昕蓉落水了？”
刘璋：“不是落水，她是……她是投河自杀的。”
秦以川：“刘先生，既然你已经去找了丁五，就说明其中一定出现了一些，寻常救援人员处理不了的问题，但如果只是单纯的投河自杀，是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的，更不会连丁五也处理不了。我们来的路上查了一下，没有人听说您家里具体的变故，所以您女儿的尸体，是不是还留在九湾河里，没有被打捞出来？”
刘璋：“你说的都没错。蓉蓉她……的确还在河里。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来惭愧，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如果不是我……”
荀言的神色有些冷淡：“刘先生，忏悔是需要讲给正确的对象听的，如果您希望这件事早日处理完，应该说重点。”
刘璋的脸上几乎在瞬间就变得苍白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颓唐地垂下眼睛。
刘璋：“你说的对。事情的起因是在半年前，蓉蓉上大三的时候，交了一个男朋友，我不反对她与男孩交往，但是我一定要确保，我的女儿交往的对象，一定是真心真意喜欢她的，而不能出于其他的目的。几位来我家里，应该也能看出来一些我的心思，我不希望我的两个女儿过度关注自己的家境，更不希望他们身边的朋友是因为家境才对她们亲近。所以从小到大，瑶瑶和蓉蓉的生活，和城市里的普通孩子并没有很大的区别。她们也从来不会对外人谈起自己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
秦以川：“但是对年轻的姑娘，尤其是在热恋中的年轻姑娘来说，男朋友对她们而言，并不是外人。”
刘璋：“你说的没错。蓉蓉的男朋友，我大概了解过他的基本信息，他们是校友，那个男孩比蓉蓉大一届。蓉蓉和他开始谈恋爱的时候，那个男孩已经开始在企业实习了。平心而论，这个男孩的履历很优秀，重点大学本科应届生，在校期间奖学金一个都不落，代表学校参与过不少竞赛，并且都获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实习的企业非常知名，再加上他的容貌很不错，在学校里，的确会是那种受女孩喜欢的风云人物。我去蓉蓉的学校看她的时候，和这个男生见过面。”
刘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语言。
刘璋：“那男孩很成熟，但是对于他的那个年纪来说，这种成熟其实为时过早。我自认为在看人这方面还是有些眼力的，从见到这个男孩的第一面时，我就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野心，那是一种可以对成功不择手段的渴望。经商多年，我对这种渴望一点都不陌生，在那一刻，我便开始怀疑，这个男孩对蓉蓉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不过我并没有让蓉蓉知道我的担心，从学校回去之后，我让秘书打听了一下那个男孩的家庭情况，其中有一项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男孩的家庭很一般，出身县城，父亲是教师，母亲是一个普通的职工，在一年前给他购置了一套县城的房产，写的本来是这个男生自己的名字。但是在半年前，他们突然将这套房转移到了他父母的名下。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非常没有必要的举动，唯一让我觉得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他们已经做好了打算，让这套房产彻底与男孩未来的妻子无关。蓉蓉那个时候已经在和男孩谈恋爱了。他们家的这个举动，究竟在防范着谁，明眼人其实一下就能看得明白。我之后找机会，隐晦地和蓉蓉提过，这个男孩子和她未必合适，可是蓉蓉却给出了一个令我非常吃惊的答复，她对那个男孩简直死心塌地到了离谱的地步，甚至表示，自己配不上那样优秀的男生，如果自己的家庭不能给她全力的支持，她一定会被那个男孩放弃。”
放弃与抛弃，这两个词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实际意义，相差甚远。
抛弃代表两个人之间的确有过感情，只是其中一人变了心；可是放弃却代表着，他们之间存在着非常明显的从属关系，刘昕蓉在这段感情里，属于被支配的一方，而她的男友，却在某种程度上，扮演了高高在上的主人的角色。
这显然不是一段正常的两情相悦的感情。
所以当得知刘昕蓉投河自杀之后，刘璋的第一反应，是那个男生在背后授意，立刻报了警，并且聘请了律师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警方还没有给刘璋反馈回来什么信息，因为刘昕蓉的尸体还没有打捞上来，无法进行尸检就无法确认她到底是投河自杀还是他杀。
刘璋本来高价聘请了全市最好的水上救援队，去打捞刘昕蓉的尸体。可救援队的负责人一听是九弯河，立刻皱了眉头，带着几个骨干队员去落水的地方看了看，回来之后就将刘璋拉进了书房，告诉他这件事普通的救援队处理不了，刘昕蓉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有怨气，尸体压根捞不上来，这种时候只有一个人能处理这个问题，那就是找专门的捞尸人丁五。

第133章 倒贴的恋情
刘璋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丁五。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前因后果顺了一遍之后，三个人都觉得，刘昕蓉出事，和她交往的那个男朋友，绝对脱不开干系。
刘璋是个成功的生意人，行事确实十分缜密，如今距离刘昕蓉自杀过去了五天，她的男朋友郑海文的所有资料，已经摆在了刘璋的桌子上，就算是警察去查，也未必能找到比这更详细的。
秦以川很详细地看了这个叫郑海文的男生的资料，前几页都是他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从幼儿园时候拿到的第一朵小红花开始，一直到现在毕业了在哪家公司的哪个部门任职，都记录在案。
只从这些看，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他作为一个普通县城出身的人，能够考上重点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知名公司，足够算得上是励志样本，用来被其他父母教育自己的孩子。
直到秦以川将资料翻到第九页。
从第九页开始，记录的都是郑海文的社会关系，最基础的是大学四年的人际关系，令人意外的是，整个大学四年，郑海文的人缘不能说不好，只能说非常的差。
不知道刘璋用了什么方法，收集到了几乎所有和郑海文认识的人对他的评价，对他的印象比较积极的大多数是关系没有那么亲近的女生，但是很多都停留在外表和短暂的接触层面，而那些和郑海文接触很多的同学，对他的印象就没有一个好的，尤其是室友，克制一点的对他的形容词多是“冷漠”“比较自私”，而有两个和他积怨深重的，则明确表示幸亏郑海文提前搬出去住了，否则再多相处一个月，他们都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打人。
他的室友举了两个例子，都是小事，但是很能反映他性格中的缺陷之处。
其一是刚大一的时候，彼此之间因为并未完全熟悉，所以还算客气，班级筹划团建，郑海文是班长，负责统筹安排，根据同学们的大多意见，团建本应该是去海岛度假，但是郑海文在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将团建活动定为爬山拉练。
当时正值夏季，天气预报一直在发布高温预警，提醒居民减少外出避免中暑，可想而知这个决定引起了多少同学的不满。同学们要求更改团建地点，但是他一意孤行，并且公开表示，谁不去的话，就扣掉本学年所有课外综合分。课外综合分对于评奖学金非常重要，众人虽然不满，但毕竟只是大一新生，不好反抗，揣着满肚子怨气参与了团建。
可是去了之后，机缘巧合之下有两个人得知，郑海文之所以执意要来这里，是因为他和这里的酒店老板相熟，他带人来团建，老板给了他一千五百块钱的回扣。
这件事被大家知道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可郑海文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认为无论是酒店的环境还是团建的地点和项目都符合学校的要求，老板给他的钱并不能成为回扣，只是他替老板介绍客人而获得的报酬，自己并没有私吞学校任何一分钱。
这说法从逻辑上似乎没有问题，而且当时的辅导员也努力让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这件事也就没有什么人知道。
第二件事发生在那次团建之后，那时候非常多的同学已经开始对郑海文避而远之，只有睡在他上铺的室友于心不忍，还和他有些交流。大二的时候他们参与了一个公益应急救援训练，训练环境完全模拟灾后状态，每个人的供给口粮和水也都有限。在这种状态下，郑海文一个人吃掉了百分之七十的食物，给出的理由是，他无论是搜救能力还是现场指挥，都比他的室友要优秀得多，所以理应占据更多的资源。
如果只是普通评价，很难让人产生代入感，但是这两个例子一出，别说他室友，就连秦以川都觉得这小子的确挺欠打的。他很少看见一个人会自私自利成这个样子，并且还那么理直气壮。
不过这资料给荀言看了，他却觉得郑海文很可能是某种生理缺陷，比如知名度极高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表现出来的症状就包括极端自我和极端利己主义。
以目前郑海文的资料来看，他不像是反社会人格，但大概率也是一种情感障碍。
秦以川有点想见一见郑海文，但是现在警方那边已经在注意他，他们再贸然过去有点不太妥当。所以只能暂时把这个想法按下去。反正人迟早能见得到，也不必急于一时。
知道了大概的问题所在，他们心里也多少算有了底，等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刘璋问：“我女儿她……还有一点点救回来的可能吗？”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秦以川只看着他，没有回应，刘璋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奢望，自嘲地摇了摇头。
刘璋：“罢了，当我没有说。”
秦以川：“救是可以救，不知道刘先生，想要的是怎么一个救法？救现在的她，还是救未来的她？”
刘璋：“您这话我听不明白。”
秦以川：“有人和你说过，有法子可以让刘昕蓉复活，您虽然开始的时候不相信，可是内心里已经动摇了。”
刘璋一愣，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都立刻明白秦以川说对了。
秦以川：“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死而复生之法，您看起来还没有到会被忽悠着买保健品的年纪，这些判断力您还是有的。哦对，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就再啰唆一句，那些人可不会随随便便帮别人的忙，在展示他们的好意之前，一定已经在暗中估算好了你能付出的代价。这是生意场上不罕见的手段，刘先生做生意的，这件事比我们都清楚得多。”
刘璋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多谢提醒，我明白了。”
车从刘璋家重新开回九湾河，郑阳忍着想抽烟的冲动，已经撕开了第三根棒棒糖。
郑阳：“鬼门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不过他们这次应该算失策了，刘璋没有那么没脑子。”
荀言：“刘璋不答应，但是未必不会有别人不会答应。”
秦以川：“刘璋的妻子，现在是做什么的？”
郑阳：“名义上是集团的股东，但实际上已经很多年过问公司经营的事了，算是一个全职太太，私下里也有些小投资，赚得不少，不过和嘉盛集团没法比。”

第134章 兔子滩底下的藏尸地
荀言：“最好调几个信得过的人，暗中监控刘夫人最近和什么人接触。刘璋不好糊弄，但是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很容易被丧子之痛左右。”
郑阳：“知道了，这就安排。”
秦以川：“你不是说异控局没有人手了吗？”
郑阳：“这是监控，又不是打架，用不着异控局的人，花鸟虫鱼什么的，用好了的话，比调人来可方便多了。”
秦以川和荀言倒是都忘了，郑阳这人简直就是情报奇才，这天下就没有不能当他线人的东西。
有了他的安排，秦以川也就不用再操心。他们绕路去见了刘璋一趟，等再回到从县城前往九湾河的入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背着双肩包，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玩手机的邬子平。
他们的车刚停稳，郑阳把车门拉开，邬子平却犹犹豫豫有点不太想上车：“几位大哥，你们这次说的急活就是这个？我能不能不干？”
郑阳：“怎么，你怕水里有妖怪吃了你？”
邬子平：“这要是妖怪倒还好了。可是你们看看这河里，九曲十八弯，弯弯皆是怨，在这河里淹死的鬼，打捞上来能有一个排。双拳难敌四手，乱拳能打死老师傅，我一个柔弱少年，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秦以川：“少来，你个万八千岁的老妖精，少在这老黄瓜刷绿漆。再说了又没让你现在就跳河里去，咱们东洲仓库一向最民主了，回头有问题大家一起商量，不就解决了？”
邬子平：“这话要但凡是换一个人说我都能信，但是你赢乘古往今来就没说过几次算数的话，我信你的才有鬼了。”
郑阳抬眼皮看了秦以川一眼：“认出来了？”
秦以川：“不然呢？好歹算半个老乡，他又是个心眼子贼多的，瞒不住。”
邬子平：“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瞒的必要？这地方如果非让我去，我大不了就是豁出来一条老命。不过这样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回头得还。”
秦以川一副我早知你没憋好心眼子的表情。
秦以川：“你要干嘛？”
邬子平：“也不是啥大事，我上次追查旧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老熟人的家属，他们家的收藏里，很可能有我的一块龙骨，你长袖善舞的，回头抽个空，帮我拿回来？”
当年扒皮抽筋的苦，现在却能用这么混不吝的语气说出来，这种心性，秦以川设身处地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做得到。
秦以川：“只要现在这事解决了，别说一块，就是十块八块的，我也铁定帮你收回来。”
话听着有点像开玩笑，但是有承诺在里头的。
烛龙风吾丢了一身龙骨，只能变成平平无奇的锦鲤邬子平。可在他是邬子平的时候，被秦以川想办法要到了东洲仓库，打他进东洲仓库起，他的身份就只是秦以川罩着的小弟。小弟有难，他没道理不帮。
邬子平听明白了，笑得露出了两颗门牙。
丁五和刘昕蓉溺亡的位置，是在九弯河从山上往山下数，第七个弯，那片被称作兔子滩。邬子平蹲在岸边看了看，满面愁容，说水面下可全都是老鼠洞似的空洞，大小完全能卡住一具尸体。假如这里面真有带着怨气的尸体，那凡是下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有去无回。
然而他们几个都不是普通人。邬子平想了想，最终决定让郑阳找两套潜水装备，他和秦以川下去看看。
当然，下去看的主要是他，而秦以川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证他别被刘昕蓉拖进去当陪葬品。
郑阳办事一向效率倍儿牛，两小时不到，他们不仅拿到了专业的潜水设备，甚至还和当地借来了一艘救援艇。
秦以川和邬子平入水后，第一反应是这河里也太特么黑了。
潜水这种活动是外出旅行必备项目，秦以川就算不擅水，但有专业设备在，也能玩得贼溜。他对水下的状况并不太陌生，所以下潜了不到十米，就觉察出这地方比预想的还不对劲。
他们就像在墨水里行动一样。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半米之外就算有两大粽子立着，他们也看不见。
水下的结构非常复杂，很像把几个老鼠洞拼凑在一起，搭建成的一个破烂迷宫。他们不怎么能感受到怨气，但是能察觉明显的死气。
这地方和殡仪馆差不多，整个九弯河从古至今落水的人，但凡是没有被捞走尸体的，大概率都被冲到了这里，久而久之，这儿就成了一片藏尸地。
这种大规模的藏尸地很容易孕育出一些有变故的东西，最好是早发现早销毁。当他们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水里，整整齐齐站着十几具尸体的时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能想象吗？黑漆漆的水下，一抬眼发现十几具尸体直挺挺地站在水中，整齐得和军训似的，那视觉冲击，简直比国产鬼片酸爽多了。
邬子平欲哭无泪：“秦哥，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这么多竖尸，我应付不来啊！”
秦以川：“人死了之后大都会变成无机物，只不过现在就是数量多了一点点而已，怕什么？来都来了，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啊。”
邬子平：“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你见过哪个无机物会自己动的？！”
他的声音还没等落下来，就见那十几具僵硬的尸体竟然缓缓伸出胳膊，炮弹似的向他们冲过来。秦以川一句脏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和邬子平转身就跑。
奇怪的是，两人做好了被撵回去的心理准备后却发现，当他们脱离某个范围之后，这些尸体会随之停下，慢慢飘回原处站好，看这架势，很明显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发现规矩就好办多了。
邬子平凭借着良好的水性和逆天的运气，充当了诱饵的角色，将这些尸体逐一引过来，在秦以川的十二洲守株待兔下，引来一个斩杀一个。
这些尸体看着吓人，本身并没有很强的攻击力。丁五那种家族传承的捞尸人，有的是本事处理这些人，他的死，应该和这些尸体没关系。
这些人之所以死而不腐，还能行动，靠的是喉咙口的一口气，传说中的咽不下这口气，大概真实场景就是指这样的。这种事情的原理秦以川也解释不清楚，只能用十二洲将他们的喉咙划开，让这口气散了，尸体便迅速软下去，肿胀腐烂，变成巨人观的浮尸，渐渐漂上水面。

第135章 横死鬼与婴灵
突然之间漂上去十几具尸体，哪怕看不见，秦以川也知道郑阳一定在上面跳脚骂娘了。
这群僵尸保镖守着的地方深处，是一个类似于地下洞窟似的地方，里面的能见度四舍五入等于没有，秦以川和邬子平不得不打开潜水服上的探照灯。
洞窟的结构，有点像钟乳石，但是比那平坦一些，正中间的位置刚好有一个凸起，很平整，远远看着像一张床。
一个长发女孩就躺在那凸起的石板上面，穿着一件白红相间的长裙，裙摆在水里散开，有些飘飘欲仙的美感。
这应该就是刘昕蓉了。
刘昕蓉旁边，有一具站着的尸体，也是虚虚飘在水中，个头不高，十分苍老，但是眉眼之间和丁路有四五分相似。
丁五闭着眼睛，稍微皱着一点眉头，这种至死仍然维持着的神情中，带着一些同情和不忍。
也不知道他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秦以川比划了一个手势，让邬子平上前去看看，邬子平挎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又小心翼翼地游了过去，靠近刘昕蓉的身边。
然后就不动了。
秦以川一皱眉，想喊他一嗓子，可是在水下发不出声音，潜水服也没有内置的通讯设备，邬子平压根就听不见。
秦以川只能跟过去。
等靠近了，他才发现，刘昕蓉身上的衣裳根本就不是红白相间，它本来的颜色应该是纯粹的乳白色，而那些红，都是染上去的血。
奇怪的是，刘昕蓉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伤口。
秦以川站在距离邬子平还有半米距离的地方，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刘昕蓉，发现她身上的血迹大多都集中在下半身，尤其是大腿部分。秦以川隔着潜水镜看着刘昕蓉睡着了似的脸，一个想法涌上心头，还没等他再做其他反应，一小团黑影突然从暗处冲过来，龇着一对獠牙就冲秦以川的脖子咬过来。
獠牙还没近身，就被一层红光撞开，黑影倒飞出去，发出类似婴儿号啕大哭的尖叫声，秦以川捂住耳朵，一个小黄符纸从指头尖弹出去，正好堵住了那东西的嘴。
这尖叫声一发出来，邬子平就像从梦中惊醒似的，嗷一下子跳起来半尺高。
邬子平：“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有个女鬼的头发都快伸进我嘴里去了，一个劲儿地哭着喊着让我偿命！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总碰上这种东西！”
秦以川一把扯住他的后脖子：“冷静点，你刚才是被水鬼拖住了，说说，都看见谁了？”
邬子平：“还能有谁？就咱们面前这小姐姐呗，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要不是她非让我偿命，我都快开始可怜她了。”
秦以川：“一般都是非横死鬼才会让人偿命，看来刘昕蓉的确不是自杀的，不然也不会成索命鬼。去把那东西弄过来。”
邬子平这才注意到刘昕蓉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活物：“这哪来的婴灵？”
秦以川：“还能哪来的？生出来的呗。刘昕蓉落水之前已经怀孕了，而且看这个婴灵的状态，月份已经不小了。怪不得丁五会失手，捞尸人的传统里，有几种尸体绝对不碰，其中之一就是怀孕横死的女尸，女尸好处理，可是婴灵就难缠多了。”
邬子平：“刘昕蓉怀孕了，可是刘璋一点风声都没漏，他这不是故意害人吗？”
秦以川：“不见得，万一刘璋也不知道他女儿已经怀孕呢？小心点，别看这东西还没足月，可凶着呢。”
婴灵行踪诡秘，可是活动范围终归只局限于这一个洞窟，再加上刚才它被黑玉书吓了一跳，两个人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它逼在墙角，用一团水草将它拴住。
婴灵被抓的过程中，秦以川一直盯着刘昕蓉提防着她暴起袭击，可是出乎他意料，刘昕蓉一直非常平静，似乎当真半点不关心婴灵的死活。
一直等将他们从水里拖上来，刘昕蓉都没有半点反应，让秦以川忍不住怀疑，水下的异动是不是都是婴灵搞出来，而刘昕蓉除了尸体没有腐败之外，一点都没有尸变征兆。
秦以川将婴灵塞进瓶子里，邬子平又下去了一趟，将丁五的尸体也拖了上来，可是当丁五的尸体离开水面的瞬息，手上的指甲就肉眼可见地长起来，四颗獠牙探了出来，把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郑阳：“大白天的诈尸，这得有多大的怨气？”
荀言：“水下还有尸体？”
秦以川：“岂止是有尸体，简直就是一个野生的僵尸窝，保守估计十七八个，死的时间早的晚的都有。不过怨气不重，只是维持尸身不腐而已。”
荀言：“他们不是怨气不重，而是将怨气被转移提取了，不然不可能培养出这么凶的婴灵。婴灵被抓之后，它身上的怨气被抽回了九弯河，灌注在了丁五的身体里，所以才会大白天的尸变。”
邬子平：“怨气转移，这不是蜀地养尸人的手段吗？这又是乔臻干的？”
秦以川：“不好说，但是我总觉得这么粗糙的养尸地不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不过不重要，不管是不是他们搞出来的事情，都毁了完事。老郑，把船往边上靠靠，但也别离得太近，一旦离开这片水域，怨气会被重新收回去。”
郑阳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你自己小心，小邬同志，注意点，一会儿水下可能会有点动静，你照顾着点。”
邬子平自然答应，秦以川重新钻进水里，荀言看了两眼水下，默默地抓紧了救援艇上的栏杆。
船上丁五的指甲已经得有三十厘米长，可是郑阳荀言他们俩好像都没有在意这还躺着一具随时能跳起来的僵尸，邬子平脑子里的念头一转，刚想着要不要找根绳子给它先捆起来，就听到耳边炸了一声惊雷，随即整个救援艇就像被人从船底踹了一脚，陀螺似的疯狂转了好几圈。
邬子平没站稳，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和丁五的尸体撞了个正着。僵尸的肌肉坚硬如铁，他脑门明天早上非瘀青一片不可。
水底下紧接着传来塌方的声音，水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如果不是他们的救援艇提前靠了边，现在非得吸进去不可。
邬子平呆呆地看了看郑阳，又看了看荀言，不知道第多少次怀疑人生。
这叫有点小动静？啊？这地下的塌方面积起码超过十公里，你们管这叫小动静？
漩涡边缘冒出一个小黑点，又很快沉了下去，邬子平勉强收起怨种表情，重新跳进河里把秦以川拉上来，秦以川上船便把潜水设备脱了。

第136章 婴灵的父亲
邬子平就忍不住问：“秦哥，你在底下埋炸药了？”
秦以川：“说什么呢？咱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炸药这种管制物品，我上哪弄去？”
邬子平：“那这底下？”
秦以川：“你刚不是也下去看到了？里面都是钟乳石似的结构，看着很宏伟，实际上很脆弱，只要打断其中一处，其他地方也会受影响，跟着塌方。我就是在下面砸了几块石头，有这么好的效果我也没想到。”
邬子平：编，你就接着编。
见邬子平不信，秦以川又揉了一下鼻子。
秦以川“当然，还用了点其他手法，不过那是行业机密，不能告诉你。”
邬子平一撇嘴：“你愿意说我还不愿意听呢。哎，这老头的尸体……变回去了？”
刚才九弯河底下的变故，让邬子平一时没注意丁五的尸体，现在再一看，发现他暴涨的指甲已经缩回去了一大半，獠牙还有，但起码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吓人，一直向他身体里聚集的阴气怨气都散了，他虽然也属于尸变，但是折腾不出太大风浪。
荀言多看了秦以川一眼，但秦以川正拿出手机打电话，没注意到，荀言便将目光收了回来，沉默着转向一片狼藉的水面。
尸体捞上来了，还多了一个婴灵，于情于理，都得让死者的父母知道。
时隔一天，又见到了刘璋。
比起在家时尚显沉稳的状态，亲眼看见女儿尸身时，刘璋在丁五家临时安置的停尸房中哭了一场，连路都有点走不稳，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多岁。
尸体找回来了，但是刘璋并没有让夫人和大女儿过来，刘昕蓉的母亲身体本来不怎么好，亲眼看到这幅场景，只怕会撑不住。
令秦以川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刘璋竟然将郑海文带过来了，随行的，还有警方的负责人。
比起刘璋，郑海文冷静得多，他的冷静在此情此景中显得非常非常不近人情。
荀言看了郑海文好几眼，秦以川碰了他一下胳膊。
秦以川稍微压低了点声音：“看出来什么了？”
荀言：“天生有一魄受损，表现在症状上，就是情感障碍，具体是什么，需要医院去鉴定。刘璋的档案中记录的那些事情，并非他性格自私，而是他本身就觉得，那样做是正确的。”
秦以川：“这什么情感障碍，该不会是精神病吧？如果刘昕蓉真的是他杀的，他该不会连法律责任都不用负吧？”
荀言：“不会。情感障碍只是他无法体会某些一少部分正常人的情感，而不是没有行为能力。没有这种感情羁绊，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考虑最优解，这也就表示他在做出某些决定时，会比普通人更加冷静清醒，在这种人身上不会出现激情杀人的状况，所以如果真的是他动手，不仅会被处罚，大概率还会从严处罚。但我有一件事很疑惑，刘昕蓉如果真的是被他害死的，为什么现在无论是她还是婴灵，都很冷静？”
秦以川隔着些距离看向郑海文。
秦以川：“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刘璋从停尸房出来，抬手拒绝了身侧一个警察的搀扶，直直看向郑海文。
刘璋：“你和我来。秦先生，张警官，劳驾你们也随我进来。”
他让郑海文去见刘昕蓉，还特意叫上了他们，这就有一点当面对质的意思了。
比起城里的殡仪馆，丁五家的这间停尸房显得非常简陋，刘昕蓉和丁五被放在棺材里，一左一右停在地上，周围点着香烛，也烧过纸钱。这都是九弯河这边的风俗。
荀言一进去，就被香烛的味道熏得用袖子遮住了鼻子。
这种香烛是特制的，据说可以防止死者尸变。
郑海文见到刘昕蓉的脸的时候，稍微惊讶了一下。秦以川和随行的张警官都在盯着他，可是他除了那么一点惊讶之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刘昕蓉死亡多日，不仅尸身不腐，甚至连脸上都还保留着正常人一样的血色。一般情况下，人死之后，血液停止循环，体表的皮肤就会变成死板的灰白，也就是传说中的死人脸。可是刘昕蓉就像被某种力量刻意保鲜了一样，竟然真的半点变化都没有。
刘璋盯着郑海文质问道：“蓉蓉是你杀的吗？”
郑海文对这种质问非常不满，但又对刘璋十分顾忌，并没有把这种不满完全摆在面上，只是语气有点不善。
郑海文：“刘先生，说话要讲证据，你这么说，我可以告你诽谤。”
刘璋：“告我？好啊，你去告，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我愿意，我能让你连一个律师都找不到！郑海文，别以为你进了我们的竞争公司，我就奈何不得你，我的女儿死了，活生生剜掉了我半条命。只要我愿意给出百分之一的利益，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郑海文露出了一点异常的神情，有不甘，也有愤懑。
他知道刘璋说的是事实。以刘璋的能力，如果真的要不择手段地对付他，他连丝毫的反抗之力都没有。
刘璋：“我再问你一遍，蓉蓉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郑海文：“不是。我没有杀人。”
刘璋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刘璋：“那蓉蓉是怎么死的？”
郑海文：“我不知道。”
随行的警察不得不上前稍微拦着点。
“老刘，你先别激动，把话问清楚了，害死丫头的凶手，我保证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刘璋和这警察关系应该不错，他狠狠剜了郑海文一眼，强行将情绪压下去。
刘璋：“蓉蓉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郑海文：“我不知道。”
刘璋：“郑海文，我最后看在蓉蓉的面子上，才让你好好的站在这，和我交流。蓉蓉死了，我怀疑是他杀，完全可以报警，直接将你以嫌疑人的身份带去警察局。你才刚入职几个月？万一让整个公司都知道你和命案，尤其是我们家的命案扯上关系，你觉得他们还会用你吗？”
郑海文：“我没有撒谎，我的确不知道。刘昕蓉上次和我吵过架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刘璋：“吵架是什么时候的事？”
郑海文：“三个月之前。”
刘璋：“胡说八道，她上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还说和你在一起！”
郑海文：“她在骗你。”
刘璋：“你们为什么吵架？”
郑海文：“因为你。”
刘璋：“我？”

第137章 死者怀孕了
郑海文：“我希望能够进入嘉盛集团，并且我相信我有能力胜任相应的岗位，可是他们找借口拒绝了我，我以为能通过她的身份获得这个岗位，但是她不肯，说你绝对不会同意。”
这话听得秦以川直皱鼻子，能把这种话说到明面上，还脸不红心不跳一点羞耻感都没有，实在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几个。
刘璋：“我的确不会同意。我们嘉盛不是什么人都用的，更从来没有走后门的风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攀上蓉蓉，就惦记上我们嘉盛的公司了？”
郑海文就算情感上有障碍，被这样指着鼻子骂，脸色也很难看，不过应当还是顾忌刘璋，一言不发。
刘璋平了平情绪，又问：“吵架之后，你在哪，蓉蓉又在哪？”
郑海文：“我住在公司的宿舍，她……应该在学校。”
刘璋：“应该？”
郑海文：“我们很久没有联系，我不确定。”
刘璋这次真的忍不住，抬起手啪一下给了郑海文一个耳光。
刘璋：“你知不知道蓉蓉怀孕了？”
郑海文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听到消息惊讶的，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她怀孕了？谁的孩子？”
刘璋脸色铁青地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下用的力气更重，直接将郑海文打倒在地上。
秦以川：“嘶，虽然打人是不对的，但是我觉得他活该。”
邬子平点头：“附议。”
荀言：“婴灵有动静。”
秦以川一侧头，发现随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的瓶子里，长相怪模怪样的婴灵正疯了似的挠瓶子边缘，似乎想冲出来。
秦以川：“想知道父亲是谁，直接问问孩子不就行了？”
刘璋和郑海文都一愣，反倒是那个警察，似乎是知道点什么，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秦以川将瓶盖拧开，婴灵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化作残影直往郑海文的脖子上扑过去。
那瓶子里有空间阵法，能把它塞进去不代表它个头就变小了，现在脱困而出，像一条半大的狗一样，锋利的獠牙眼见就要在郑海文的脖子上撕下一块血肉来，郑海文吓得肝胆俱裂，却怎么也逃不开了。
婴灵的獠牙咬上郑海文之前，一条红绳将它堪堪扯住，郑海文看着近在眼前的怪物，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以川：“这么多人不找，偏偏想要你的命，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郑海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璋也被吓了一大跳，慌忙后退好几步，见婴灵被控制住。
刘璋稍微回过一点神：“这是？”
秦以川：“您女儿有孕落水，胎儿月份小，死的时候还没成形，落水之后，那地方阴气重，就催生出了这么一个怪物。它的脑袋发育不全，所以没有神智，只靠凶性和本能。不过虽然不懂事，可是看它上来就想要郑海文的命，也说明这郑海文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没干什么好事。”
他说着，看了郑海文一眼。
秦以川：“小伙子，你也看见了，我们几个人处理的，都不是普通人的东西，妖魔鬼怪不受人类社会法律约束，你要是真害了人家母子，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是主观故意还是客观巧合，它们都能要你的命，这不犯法，也没人管，听清楚了吗？”
郑海文本来就蜡黄的脸更没血色，简直快和死去的丁五有一拼了。
郑海文：“我没有撒谎，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没想过要杀她，也不知道她怀孕了。只是……”
郑阳：“大老爷们，说话磨磨唧唧，只是什么？直接说不就完了？”
郑海文：“只是，她一直有给我发消息，我虽然没有回复，可是都看过。就在前几天，她说有人约她出去散散心，她不太想去，但是那人又不太好拒绝。”
秦以川：“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郑海文：“一个字都不会错。”
郑阳：“那就有意思了。”
刘璋：“有意思？为什么？”
郑阳：“通常来说，能主动约一个人散心的，起码都得是朋友关系吧，不然和陌生人出去那叫应酬，不叫散心。可是如果关系亲近的话，刘昕蓉在描述的时候，大概率会说‘有个朋友’类似的话，而她在同一段话里，提到那个人的两次，都只是称呼为‘有人’‘那人’，就说明他们之间不会太亲密，或者曾经很亲密，但是之后有了嫌隙。”
刘璋：“这个人杀了蓉蓉？”
秦以川：“现在不好定论，但姑且可以作为嫌疑人。张警官，关于这个人，你们警方查起来会比较方便。”
警察：“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三天之内，一定给你们一个结果。”
刘璋拍了拍张警官的肩膀，重重叹了一口气，看着棺材里的刘昕蓉，眼睛又红了一圈：“蓉蓉她……还需要尸检吗？”
秦以川迟疑一下：“这可能还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刘璋：“看她自己？蓉蓉没死？”
秦以川：“人的确死了，但是她的尸身异状你们也看见了，她大概率还有未了心愿，所以我的建议是，再等等。”
刘璋像是想到了什么：“等头七回魂吗？”
秦以川：“可以这么说。”
刘璋得到了他的答复，像是突然寻到了希望：“您几位本领超群，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可能，让我们，让我们再见蓉蓉一面？哪怕就看一眼都行！”
秦以川：“技术层面没问题，关键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刘先生，您先带女儿回去吧，但是最好临时安置在其他地方，不要直接带回家里，以免她心生眷恋，不肯离开，到那时不是变成厉鬼，就是魂魄渐弱，最终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刘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秦以川又往院子外面看了几眼，一直默默站在院子里的丁路抬起头来，正对上秦以川的目光。
秦以川：“丁老师，您兄长的遗骨就交给你了，你们家囤了不少桃木棺材，你挑一个年份最老的，将丁五爷葬了吧。棺材钉严实一点，十年之内不要有墓碑和香火供奉，逢年过节的，就送两捧鲜花，也算祭奠哀思。”
丁路点头，看了看满院子的棺木，最终心中只觉茫然。
他们家的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了。
父辈说的没错，捞尸人这一行，寿终正寝是造化，横死才是常态。而为了让他彻底摆脱这种横尸荒野的命运，他的兄长付出了一生。
九弯河的河底尸群虽然被炸了，但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阴气一时半刻是散不了的，最后一位捞尸人也死了，以后这地方就没人能管得了了。
为了防止日后出乱子，郑阳这一路上正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先是给异控局汇报申请，调两个人来九弯河附近看着，免得再出幺蛾子；另一方面又到处联系市政工程，要求在九弯河沿途能跳河的地方都增加护栏。

第138章 嘉盛集团的内鬼
这其实是一件早就应该完成的事，可惜当地穷得叮当响，财政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虽然明知道这里不太平，可是高层管事的都想着反正有丁家的捞尸人在，真有怪事他们也能处理，就这样一拖再拖。
现在丁家已经没有捞尸人了，如果再死人，出乱子，就得本地管理层自己兜着舆论和再上头的压力，那问题可就大了。
当地政府也是满脑门子的汗，答应郑阳一定及时向上反映，争取尽快解决。
秦以川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郑阳直乐。
郑阳不高兴地瞪他：“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民公仆？呵，我这一天天的，就是操心的命，什么破事都得管。今年工资不给我翻一番，明年一开春我保准辞职不干了，回长白山种红薯。”
秦以川：“扯淡吧你，长白山除了游客群就是保护区，你去顾队炕头种红薯吧。”
郑阳：“是个好主意，回头我就说是你教的。”
秦以川：“你随便说，反正他现在打不过我。”
郑阳：“口气这么大，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水底下有什么意外收获？”
秦以川：“老奸巨猾，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喏，看这个。”
他一手从脖子上将那颗黑石头摘下来，顺手扔给副驾驶上的荀言，后座的郑阳和邬子平立刻凑过来两颗脑袋，盯着那颗黑色玉石看。
郑阳第一次见这块石头的时候，它只有一颗黄豆那么大。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逐渐拼合成一个玻璃弹珠，只是不太平整，还生着很多裂纹。但是现在，虽然上面还缺了一块，可是裂纹已经被修复如初，放在手里，像一块莹润的玉。
这是黑玉书，也是山神赢乘的生命根本。
黑玉书越完整，他的寿命与能力，就恢复得越多。
秦以川：“那水底下之所以聚集了那么多尸体，就是因为有一小块黑玉书的存在，只不过太小了，所以根本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沉尸也不知如何利用。要不是炸了这一下，我也发现不了。”
郑阳：“可以啊你。只剩下最后两块，如果能拿回来，你说不定还真能复生，老秦，咱俩可是革命友谊，等你重新当回山神的时候，我一天给你上三炷香，你得保佑我中个彩票！”
秦以川：“滚丫的吧，我有那能耐，早自己买彩票去了，轮得着你？剩下的两块一个在昆仑山，一个在幽冥界，我要拿回来，地上地下起码得再死一大半的人口，你觉得可能吗？”
郑阳竖起大拇指：“心怀天下苍生，今年感动中国没你不看。”
秦以川：“我跟你说相声呢？想点正经事，刘昕蓉的案子还没完呢。”
邬子平：“是不是郑海文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那女人为了得到郑海文，才杀了她？”
郑阳：“不能吧？刘昕蓉的样貌身家都挺拔尖的，而且在感情中对郑海文死心塌地，郑海文如果想借刘昕蓉得到更好的前途，就不会再找其他的女人，倒不是说他这个人有多专一，而是他觉得划不来。”
荀言：“你们有没有关注过，刘璋所说的对手公司是什么？”
车内顿时静了一瞬，郑阳和邬子平不约而同地去翻手机，几十年后，脸色都是一变。
郑阳：“好家伙，原来是我们格局小了。”
邬子平：“我们一直关注小年轻的情情爱爱，可实际上，人家图的，是整个嘉盛集团。”
荀言：“嘉盛的财务有问题？”
邬子平：“荀哥你都看到了？”
荀言：“没有，我猜的。”
邬子平：“那你简直就是预言家。嘉盛被曝财务造假，资金链断裂得那叫一个彻底，账面上一分钱没有，还欠了银行少说七八个亿，股价暴跌百分之八十，他们是港股，港股没有熔断这一说，嘉盛集团在股民和路人眼中，几乎已经和破产差不多了。”
郑阳：“这个时机卡得也太好了，刘璋因为女儿过世无心管理公司，他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曝光负面新闻，一下子就将嘉盛集团推进了泥潭里，布局这人实在是高。”
秦以川：“账面上有多少余额，可是一个企业的绝密，连小卖部都不愿意让人家知道他一天流水有多少，如果是外人，想拿到这种证据并曝光，不比登天简单多少。”
荀言：“嘉盛大概率是出现了内鬼，这个内鬼，很可能就是约刘昕蓉到这里来的人。刘昕蓉见了郑海文也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她的执念不是针对郑海文，而是针对这个内鬼。”
秦以川闻言，不知道怎么的，眼前突然划过第一次见刘璋时，他家里来汇报工作的那个秘书的脸。
九弯河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他们在刘昕蓉头七这天晚上七点，赶到了一家规模非常小的墓园。
刘昕蓉的尸体就停在这里。
刘璋比两天前看起来更苍老憔悴了许多。在他身边还有两个人，都和刘昕蓉有几分相似，一个年长，一个还年轻，正是她的母亲和姐姐。
比起刘璋，两位女士的情绪会更外露一些，一听是他们把刘昕蓉的尸体捞出来的，想开口道谢，可是话还没说出来，就已经控制住不住落泪了。
好在秦以川会来事儿，三言两语将这两位安慰过去，让他们先去墓园边缘的客房里休息，免得一会儿再受什么刺激。
负责刘昕蓉这个案子的张警官快九点了才到，一身警服还没脱，风尘仆仆地将一个密封起来的档案袋递给刘璋。
刘璋没有打开，看着张警官，像是在迫切地寻求一个答案，张警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张警官：“蓉蓉的手机我们没有找到，大概率是一同落水了。在出事之前，蓉蓉没有住在宿舍，而是在附近的酒店定了一间房，住了快两个月了。但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她的其他物品都在，唯独电子产品全部缺失。我们用技术手段恢复了她的聊天记录，发现了两个疑点，其一，她一直和郑海文的另一个账号聊天，可是郑海文表示自己的备用账号已经很久没有登录了，经过调查发现，一直有人冒充郑海文和蓉蓉联系。其二，最近三个月内约过蓉蓉的，除了她的室友之外，只有一个人很可疑。”
刘璋：“兰馨？”
张警官：“没错，就是嘉盛集团的行政总监，兰馨。兰馨从毕业开始就是你一手带起来的秘书，对整个嘉盛的熟悉程度，几乎不在你之下。如果她想在账目上做手脚，并不难。”
刘璋这次很久都没说话。
张警官：“我们收集了一些证据，至于是否需要请她配合调查，还是先看你的意思。”
刘璋：“我想先见见她。”
张警官：“我去安排。”
刘璋：“不，就将她带到这里来。秦先生不是说过吗？蓉蓉有执念未了。今天她会回来，我要当着蓉蓉的面，亲自问问她，这些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第139章 贪念害人害己
张警官看了一眼躺在棺木里的刘昕蓉，最终还是同意了。
因为涉及嘉盛集团的声誉，再加上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警方调查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兰馨。
但是兰馨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她在刘璋手下十多年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什么。
当张警官带着警员找上门的时候，兰馨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可是当警车驶离主城区，一路往郊区开之后，兰馨终于控制不住露出些不安的情绪。
车停在墓园外，张警官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兰馨的神情狠狠一变，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现在是晚上十点零四分，墓园万籁俱寂，虫鸣声音都无。
一个女孩穿着红白相间的裙子，长发上带着水痕，站在灵堂正中央，一动不动地望着兰馨。
兰馨的声音发抖：“蓉……蓉蓉，你，你没死？”
刘昕蓉仍是盯着她，不说话。
刘璋：“果然是你。”
兰馨：“董事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我只是想带蓉蓉先离开一阵子，她失恋了，她心情不好，我是想带她散散心的，我……”
一串血泪顺着刘昕蓉的眼睛落下来，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一串红痕，又凄厉又狰狞。
兰馨本就磕磕绊绊的说辞，这一次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昕蓉死了。
她变成了厉鬼，前来找她索命了。
兰馨瘫软着跪在地上：“蓉蓉，是我对不起你……董事长，都是我做的，是我害死了蓉蓉。”
刘璋：“兰馨，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一切能给你的资源我都给了，嘉盛这么大的公司，你见过哪个部门的总监是在三十五岁以下的？蓉蓉她们虽然对你算不上亲如姐妹，可也都客气有加，蓉蓉甚至不止一次对我说过，希望以后也能像你一样优秀，独立，能够一个人撑起一个部门，而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活着。可是被她羡慕的你，却亲手杀了她！我不懂，兰馨，我不懂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兰馨露出一个凄然的笑：“为什么？因为我贪心啊。我从一毕业就进了嘉盛，实习期就作为您的助理之一，陪您出入各种生意场，尤其是近几年，嘉盛发展势头强劲，我在您的提拔之下，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上层社会，那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几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人的眼界一旦被打开，就再也没办法朝着下面看了。在嘉盛做总监，人人羡慕我，可是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我不想一辈子做打工人的，我也想有自己的商业帝国。所以……所以当任国强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任国强的惠康集团马上要上市了，可是市场份额就那么多，他想要的多，就必须把嘉盛赶走。我和他达成协议，我可以替他处理嘉盛的账目，但是他要付给我一个分公司的报酬。我们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他想要打垮嘉盛，就必须同意。而有了这个分公司，我就有信心重现嘉盛这几年的盛况，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刘璋：“你要毁了嘉盛，可以，没了事业我照样能东山再起，可是你为什么要伤害蓉蓉？！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兰馨：“我没有打算杀了她的。要在项目上做手脚，就必须保证你没有精力顾及公司，这样我才能找到机会。所以在任国强的计划里，我只要把蓉蓉带走就可以了，制造出一个她被绑架的假象，也足够让你方寸大乱。可是我没想到蓉蓉竟然怀孕了，而且还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我怕她出事，想带她去医院，蓉蓉应该猜出来我是为了对付你，所以在半途的时候，我一不留神让她逃走了。九弯河那种地方地势复杂，她对这里完全不熟悉，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坠河了。”
刘昕蓉的眼睛里又落下一串血泪。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悲怆的神情。
是悲怆，而非怨恨，这也说明兰馨没有撒谎。
兰馨：“蓉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欠你一条命，作为赔偿，我这里有任国强策划诬陷嘉盛集团的证据，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任国强创业早期的资金来路不正，他身上背了起码三条人命官司，只要查下去，保证能让任国强在牢里待一辈子。任国强一倒，惠康就算不倒闭也会元气大损，董事长，这就当我向你赔罪……”
兰馨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鼻血滴下来，一串又一串的，止都止不住，像是被突然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都衰败下去。
刘璋：“兰馨？！你怎么回事？”
兰馨的目光透过刘璋，落在了身后的刘昕蓉身上。
兰馨：“蓉蓉，我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她的瞳孔就已经散了。
这下不止刘璋，就连张警官也有点为难：“几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荀言：“大限将至，命该如此。”
刘璋：“可是，刚才这人还好好的？”
荀言：“你可以把这看作猝死。她虽然没有亲自动过手，但是和起码三个人的死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她沦落到今天，通俗来讲，算是报应。”
刘璋：“这怎么可能？”
秦以川：“可能不可能的，这不有张警官在吗？回头查一查不就得了？不过她的死，也算给了你女儿一个交代。刘昕蓉，你还有其他心愿未了吗？”
刘昕蓉的脸上还流着两串血泪，可是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阴森了。她看了一眼郑海文，郑海文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刘昕蓉的神情中染上了彻底的失望，将头转向刘璋，久久没有说话。
就这一眼，让刘璋老泪纵横。
秦以川挠了挠头，他一向最看不得这种凄凄切切的生离死别。
刘昕蓉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对刘璋说了一声对不起。
刘璋想去抱她，被郑阳拦住。
郑阳：“刘先生，阴阳两隔，你这样会伤着小姑娘的。”
刘昕蓉又往母亲和姐姐所在的屋子里看了几眼，最终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步一步地躺回棺材里。
这算是心愿已了了。
只要棺材盖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地府的鬼寻过来，将她的魂魄带走。
秦以川在一旁看得不太忍心，在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盖棺的时候，悄悄将一个小纸条扔进了棺材里。
没人看见。
除了荀言。

第140章 凶宅镜妖事件|主动找上门的鬼
接下来的事情，就归警方和刘家自己处理了，兰馨供述的任国强的违法犯罪是否属实，嘉盛集团怎么危机公关，就都不是秦以川他们能操心的。
出了墓园，在市里找了家酒店暂时落脚，这几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水，四个人基本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郑阳和邬子平一沾床就起不来了。
每间客房都有一个巨大的阳台，顶上是玻璃，阳台上放着懒人沙发和抱枕，躺在上面，一抬眼就能看见满天的星星。
荀言躺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右手出神。
外伤已经愈合了，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运气不好的话，这一辈子可能都拿不起刀了。
他连秦以川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发觉。
哪怕掩饰得很好，秦以川和他相处这么多年，也能看得出来被他刻意压下去的那一点落寞。
秦以川把手里拎的瓶子分给他一个，上面的字花里胡哨，一个都看不懂。荀言喝了一口，立刻皱了眉头。
秦以川却笑起来：“小荀同志，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他说的山只有一个，就是当年的赢母山。
荀言没说话。
秦以川：“往那边挪挪，给我腾个地方。”
荀言不太满意地盯着他看，隔了一会，还是认命地往旁边靠了一点。
秦以川就这么丝毫不见外地躺在他旁边。
秦以川：“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是黑不溜秋的一团黑影，扒拉开那层鬼气，才能看见蜷缩成一团的小屁孩，还不到我膝盖高。”
荀言将头扭到一边，不太想听他说话。
秦以川：“我当初收留你，是因为从诞生之初，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赢母山除了山石草木，什么都没有，你算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着的东西，所以见你第一面，我就打算把你留下来。那时候你连饭都不会吃，可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荀言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挖黑历史这种事，山主大人能不能少干点？”
秦以川：“怎么能叫挖黑历史？我这不是想方设法安慰你吗？”
荀言：“我不需要安慰。”
秦以川：“扯淡，你看你刚才的表情，都快把心碎放在脑门上了。”
荀言：“你这种词汇量真不像上过学的。”
秦以川：“我本来就没上过学，家里穷，不识字。”
荀言难得有那么一点想骂他。
秦以川：“鬼主果然生性凉薄，这就嫌弃我了，呵。”
荀言：“秦以川你要没事就去看看脑子。”
秦以川：“看过了，脑子里都是你。”
荀言坐起来想走。
秦以川一把抓住他：“你干嘛去？”
荀言：“我找个大夫，看看你犯哪门子病。”
秦以川：“还不是担心你的病？荀言，从九弯河回来，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没告诉我？”
荀言：“没有。”
秦以川：“和凤凰胆有关？”
荀言：“没有。”
秦以川：“下次骗人先学聪明点，你的神情，傻子都看出来你敷衍我呢。”
荀言这次没说话。
秦以川：“我这段时间一遍一遍地回想汤崇想杀我那天的所有细节，谁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要想成功杀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处理掉。汤崇能在我们身边隐藏这么久没有被发现，足够说明他不是傻子，不是傻子的话，就不可能想不到这一茬。他没有刻意将你调虎离山就直接对我下手，你不觉得可疑吗？”
荀言：“你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
秦以川：“但他们知道凭一个汤崇，哪怕出其不意，也很难真要了你的命。所以我怀疑，费尽心机不要你死，而是要我们去找凤凰胆续命，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但是凤凰胆这种东西我没有听说过，所以要么是不值钱的，要么就是，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别称，真正能让你恢复的，是别的东西。”
荀言：“说不定都是你想多了。时候不早，我去休息了。”
秦以川：“凤凰胆实际上就是黑玉书，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荀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以川：“你听不懂无所谓，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大荒已经被摧毁了，想要成神，就只有黑玉书这一条路，可是鬼门和我们斗了几百年了，他们知道拿到黑玉书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就退而求其次，想方设法让黑玉书被分开，这样的话，他们拿不到，我照样不可能拿着黑玉书重新回去做我的山神。他们知道，我肯定会心甘情愿地把黑玉书拿出来一半，用来救你。”
荀言：“我用不着。就算没有你的黑玉书，我做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好。”
秦以川：“现在是挺好的，那以后呢？普通人会生老病死，等你快死的时候，我一样得给你续命，只是黑玉书可没有让人返老还童的能力，我到时候就得带着一个老头过下半辈子。”
荀言：“我懒得理你。”
秦以川一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我可没和你开玩笑，我说真的呢。”
荀言：“我也是认真的，黑玉书的重要性没人比你自己清楚，你……”
笃笃笃。
秦以川：“门没锁，进来。”
笃笃笃。
秦以川：“都说了门没锁。”
笃笃笃。
光敲门不说话，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事儿有点不对。
这酒店的门上没有猫眼，秦以川将屋门打开，见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二十多岁，夹着一个人造革的公文包，模样长得不错，见他开门，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中介：“先生您好，我是金禾置业的顾问，这是我的名片，请问两位有购房或者租房的需求吗？”
秦以川抬手看了一眼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二，换算成时辰，现在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走廊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一条暗红色的地毯延伸到楼梯尽头。
秦以川将他的名片接过来：“卖哪的房子？”
中介：“滨湖湾小区有一套三室一厅的新房，三年前刚刚交房，精装修，家具齐全，拎包入住，周围紧邻商圈，教育资源也不错，而且十分清静，两位要不要考虑一下？”
秦以川：“考虑，当然考虑，什么时候能够看房？”
中介：“随时都可以。”
秦以川：“那不如就选明天，我有空了就给你打电话。”
中介：“没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那就不打扰您了，请早些休息。”
秦以川点了下头，目送置业顾问一瘸一拐地走到楼梯尽头，拐弯下楼，关上门，扭头看荀言，
秦以川：“咱们已经好几年没遇见过能主动找上门的客户了，那条地毯是三十年前的风格，可是这个人却不像死了那么久的，看他的腿，死因很像是出车祸。”
荀言：“我查了一下，滨湖湾小区是三十四年前交房的，他刚刚说的是三年前，说明对他来说，时间始终停留在三十年之前。网上关于滨湖湾小区的传言不少，都不用刻意去查，网页已经自动关联了相关搜索，说滨湖湾小区闹鬼，而且相关讨论数量还不少，其中讨论最多的，就是7号楼701室，连续死过三个人，死因各不相同。”
秦以川：“7号楼701？你看这张名片，上面的地址没有具体的小区，可是写的地址，就是7号楼701。”
荀言：“看来这个中介，大概率就是死者其中之一。”
秦以川：“明天让老郑他们先回去，咱们俩去看看情况。”

第141章 702的住户
关于鬼上门这件事，第二天早上秦以川本来想和郑阳打个招呼，却没想到凌晨不到四点，郑阳接到紧急通知，摸黑就走了。秦以川一边摇头叹息老郑真是个奔波劳碌的命，一边心安理得地躺回床上接着睡，气得郑阳牙根直痒痒。
邬子平虽然没跟着郑阳走，但第二天也要赶中午的飞机，殷弘宁和他的导师在敦煌那边发现了一座古墓，墓里不太平，他们的人手极其不足，将所有能叫的人都叫上了。邬子平临走之前，秦以川将从博古村峡谷里带出来的那个盗墓贼的魂魄交给他，让他给殷弘宁，毕竟和古墓打交道，没人比盗墓贼更有手段。
等邬子平走了之后，秦以川和荀言去滨湖湾小区转了一圈。
表面上看起来这小区没什么特别的，因为是三十年前的旧小区，所以楼层不高，只有15层，楼道老旧，电梯里到处都是牛皮癣似的小广告，租房的卖楼的甚至公开放高利贷的，应有尽有，也没人管管。
他们来的时候，正值下午一点多，属于日头正强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可是随便进了一个单元楼的楼门，就会发现里面阴森凉冷，几乎透不进来任何阳光，每层楼长期有一盏白炽灯亮着，乍一眼看过去，像一颗白森森的眼珠子。
就这地方，就算大白天的闹鬼，也一点都不稀奇。
鬼中介给的名片上，地址写的是701室，秦以川和荀言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看过去，刚到六楼就发现头顶上飘着一个白影，既没有生息也没有气息，手电筒抬上去，才发现不知道谁在楼道拉了一根晾衣绳，在上面挂了一件女士睡裙。
秦以川有那么一瞬间想骂脏话。
不过随即又觉得奇怪。
这七楼如果闹鬼的话，还有人住在这里，那心是得有多大？
这小区的户型，是一个楼门有两户，属于斜对面，秦以川想了想，干脆去直接敲了702室的门。
他只敲了两下，就听到一个有点不耐烦的声音，
大汉：“谁啊？”
秦以川想起昨天晚上来他酒店光敲门不说话的鬼中介，故意也没应声。
又敲了一下，门被大力打开，一股子酒味直冲鼻子，呛得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开门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彪形大汉，身高一米八几，体重得有二百斤，满脸横肉，胳膊上还有一个巨大的蝎子文身，属于那种在路上碰见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退避三舍的人。
普通人见他外表唬人，秦以川他们看见的，却是他身上的满身杀气。这个人手上沾了不少血，但又不是人命，十有八九是个屠夫。
这种人也怪不得能住在凶宅对门，一个脾气暴躁的屠夫，而且看起来大概率还是个酒蒙子，属于发起火来能翻天覆地的那种人。他不怕鬼，鬼却忌惮他身上的血气，这就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大汉：“你们干什么的？”
秦以川：“大哥，我们俩是外地刚来找工作的，联系了一个中介，约好了今天来看701的房，可是我们已经等很久了，那个中介却怎么也不接电话。我们不想等他了，想问问，你认不认识房东？我们能不能直接和房东联系？”
大汉：“你说啥？你要租701的房子？小兄弟，你脑子没病吧？这……啊，对，你是外地人，那怪不得了。兄弟你听我说的，这房子你能离多远就离多远，这可不是给活人住的。”
秦以川：“怎么？房子有问题？”
大汉：“那问题大了去了。我不带吓唬你的，就这房子，住进去一户死一户，多少年了，毫无例外，妥妥的凶宅！”
秦以川：“凶宅……租金是不是更便宜一点？”
大汉：“嘿，我说你这小年轻儿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便宜是便宜，你要是牛逼，不给钱都能住，就怕你有命住进去，没命再出来。这中介哪家的，这么缺德？竟然给你介绍这种房子！”
秦以川故意露出自嘲的神情：“穷都不怕，还怕凶宅吗？”
大汉：“可你们俩瞅着，一点都不像穷到这份上的人。”
秦以川：“再不把自己拾掇的利索点，那不是更找不着工作吗？”
这大哥摸了一下后脑勺，似乎信了他们的说辞，
大汉：“果然呐，人活着都不容易。不过小兄弟，大哥我可真不骗你，这房子和那种只死过人的凶宅可不太一样，它……”他说到这，似乎也有点忌讳。
大汉：“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先进来，我这正好炒了俩菜，还没吃呢。”
和阴暗的楼道不太一样，这大哥家的户型坐北朝南，采光很不错，屋里收拾得也挺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炝炒青瓜，一份排骨豆角，还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边上放着两瓶白酒，其中一瓶已经见底了。
秦以川刚想答应，就听见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还有拐杖落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但不大一会儿就从楼上走下来一个起码八九十岁的老大爷，满头银发，穿着一身几十年前的海外非常流行的西装，戴着一顶帽子，将大半边的脸都遮住，看上去特别像香港那边的老派商人。
他站在台阶上，将手放在拐杖上，看了看秦以川，但目光最终定在了荀言的身上。
老爷子：“你们是外乡人？”
秦以川：“是，我们来找房子。”
老爷子：“找房子能先到这里来，你们是被谁找上门了吧？”
秦以川的眼神微不可见地一动。这老爷子说话，听起来像话里有话的样子。
秦以川：“老先生，您……”
老爷子：“我就是路过，下楼遛遛弯。不过年轻人呐，人有本事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得有警惕心。一旦托大，就容易吃闷亏。”
这怎么听都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秦以川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一时没吱声，老爷子也不打算听他回应，拄着拐杖下楼了。
大汉：“这老头子精神好像有点问题，跟谁都说这两句话，甭理他。两位兄弟，进来坐。”
秦以川迟疑了一瞬。
那老爷子似乎是在告诫他们不要轻信这位屠夫大哥，可是这位大哥又说那老爷子脑子不清醒。
这两个人的话彼此矛盾，让秦以川一时也摸不准谁真谁假。
既然分不清，干脆谁的都不信。

第142章 连续死人的凶宅
秦以川进了门，扫了一眼四周，这房子是个小三居，但平时应该主要是一个人住，另一个人偶尔过来。那人应该是个中年女性，晒在外面的那个睡裙，应该就是她的。
但是这阳台上的晾衣杆是空着的，他就算要洗衣服，也不应该再单独在楼道里搭根绳子。
秦以川看向荀言，隐晦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这话是问他有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荀言摇摇头。
大汉：“怎么？”
秦以川：“我兄弟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过没啥大碍。大哥，您怎么称呼？”
大汉：“我叫董象，大象的象，熟人都叫我象哥。”
秦以川：“象哥，这名字不错，很大气。您在这住多久了？”
董象：“这时间可就长了，这房子还是我爸在世的时候买的，我从几岁的时候就住着，到现在，没三十年也得二十八九年了。”
秦以川：“那对门的情况，您应当挺了解的？您刚说这是凶宅，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象：“还能咋回事，死了人呗。我跟你说，你们俩真是运气好，赶上今天我在家，不然被人家黑中介坑了都不知道。这房子最初的时候，住的是对小夫妻，刚结婚没多久，这房子就是做婚房用的。那时候我挺小，对这第一任房主最大的印象，就是那小媳妇长得特别好看，街坊邻居没有不夸奖她的。但是好景不长，这俩人结婚不到半年，那男的不知怎的，好像是染上毒瘾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卖了，但吸毒从来都是无底洞，他们俩只是普通上班的，那点家底哪够他挥霍，所以到后来，这个男人犯了瘾，实在熬不住，就想了一个特别混蛋的主意，给自己媳妇下了药，卖到了夜总会，拿了一大笔钱。听着离谱吧？可是我指着天发誓，半句假话都没有，岁数大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再好的人只要沾上毒品，最后都是畜生都不如。”
秦以川：“那他老婆呢？就没想着逃走吗？”
董象：“想了，当然得想，但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那时候的夜总会有多乱，就是我这样的陷进去，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更别提她一个漂亮女人了。反正她被卖了之后就没了消息，直到快一年多了之后吧？她不知道怎么，竟然真出来了，但是整个人都变了，她原先是个小学老师，气质文静贤惠，可是等她再回来，那妆画的，一看就是个风尘女人。她来过一次之后，我一连十多天没见着她男人，正好楼上有人水管裂了，去敲门也没人开，水顺着门漏到楼道里，将门撬开之后，才发现男人早就死了，人都臭了。
邻居报警之后，警察把尸体拉走之后，检查说是吸毒过量。他爸妈早知道儿子有这么一天，将人拉走就埋了。这屋子只空了不到半个月，我爸有一天出门，发现对门的门没关，以为遭贼了，进去一看，发现那女人竟然也在屋里上吊了。”
秦以川：“她是自杀的？”
董象：“警察说是自杀，具体的，谁知道呢。反正这俩人都死了之后，对面的房子就成了凶宅，空了好一阵子。街坊邻居都劝我们搬家，但是我们家条件不好，拼了全部身家才买了套房子，搬家的话也没地方去呀。再加上我们家开的是屠宰场，我从小就跟着爸妈杀猪宰牛的，老一辈人不是都说神鬼怕屠夫吗？再加上我们一家子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胆子大。你看，这么多年没搬家，也没出什么事儿不是？”
秦以川：“你刚说这房子只空了一阵子，而不是一直空着，这意思就是，后来还是有人住过？”
董象：“是有人住，不过也没住多长时间。那是第一对小夫妻死了快五年之后，那男的他爸患病死了，他上头还有个姐姐，要把他妈接南方去，就把这套房子挂出来卖了，价格低得和卖白菜似的，正常人一看就知道这房子不干净。但是毕竟便宜，也有不信邪的，就真接手了这个烂摊子。买下房子的是个岁数不小的男人，看长相不是中国这边的，不过中国话说的很好。他还带着一个女人，说是他媳妇。我打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女人绝对不是正道来的，十有八九是被买过来的，从来不和别人说话，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带伤。
果然，他们搬进来都不到三天，大晚上的就听见女人的惨叫。我妈那时候正怀二胎，被吵的睡不着，我爹去对门敲门，那男的起初态度还不错，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再打人。可是还没等安静两天，就又开始了，那女人的惨叫声我听着都害怕，我爹就恼了，又去敲门，这次那男人喝了不少酒，竟然跟我爹耍横。我爹那是什么人？他比我现在都高一头，胖十斤，往那一站跟铁塔似的，他跟我爹耍横，那不是闹着玩？被我爹两拳就打得爬不起来，我爹警告他再敢打老婆就宰了他，他应该是害怕了，从那之后，我们家真的再没有听见过惨叫声。”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大快人心的结果，但是一个人的本性难移，就算因为外力威慑暂时收敛，可是骨子里的恶，几乎是不可能改得过来的。
果然，董象喝了大半瓶啤酒之后，接着道：“我们家本来以为他安分了，可是后来隔了好几天，我妈碰见了出门扔垃圾的女人，用我妈的原话形容——都被打得不成人样了。我们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那男人怕女人的惨叫再把我爸招惹来，便把人捆上，堵住嘴打，并且打得更狠。我妈当时就说，这俩人迟早得出事，要么是这男的把女人打死，要么是等哪天这女人实在受不了了，找机会把男人杀了。
我妈说的果然不错。几个月后，我妈预产期到了，住进医院，我和我爸除了医院就是屠宰场，好久没回家，等天冷了，我去拿换季的衣服，正好赶上警察上门——警察不管老的年轻的，都扶着墙吐的直不起腰。那男人死的那叫一个惨，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街坊邻居间屁大点事都传的满城风雨，更何况是这种死人的事儿。
我听说有人瞧见警察抬出来的尸体，虽然人装在裹尸袋里，但是看长度怎么也不像一个正常人，就好像一个人变成了橡皮泥，被刻意拉成了两倍多长。就算是被杀了，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这里边儿一定有其他东西。所以打那儿开始，701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凶宅。”
秦以川：“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701就再也没有人住过吗？”

第143章 谁说的才是真话
董象迟疑了一下：“不能说再也没有人住过。在那个人死了之后这房子空了大概有十多年，兴许是在我们一家住着，没遇见什么怪事，所以后来这房子又租出去过一段时间，住在这儿的是一个小年轻，好像是个画画的，整夜窝在房子里不出来，这人在这儿住了小半年，我只和他碰过一次面。我一眼见着他就觉得这人应该活不长，那脸色灰呛呛的，黑眼圈重得和僵尸似的。果不其然，又过了不到两月，那屋子就老有臭味，我心里知道十有八九那小年轻又没了，把门撞开，发现他早就上吊了。脚底下也没有凳子，半米来高的地面，他就凭空把自己吊在房梁上了。”
秦以川：“虽然隔的时间不短，但是接连出现怪事的房子，通常情况下不是会被封存吗？为什么这房子现在还可以出租？”
董象：“因为最后一桩怪事，警察实际上并不知道，我进屋之后，发现他在桌子上摆了一个黑板，黑板上写了一封遗书，说他如果真死了的话就联系他家人，火化之后骨灰就洒在河里。我就给上面的号码打了个电话，当天晚上就有人来，把他拉走了。我没见着他家人，把他抬走的都穿着火葬场的工作服。他遗书里说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报警。这事就这么过去了。701的房子，也一直空到现在。
哎，说来也奇怪，附近的中介都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们也怕招惹事端，所以从来没联系过出租，你们两个是从哪知道这有房子的？”
秦以川：“一个中介主动找上我们的，至于为什么找的是我们，原因可能是……我们有点特殊。”
董象一时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但秦以川没给他提问的机会：“刚刚在门口遇见的大爷，是什么人？”
董象：“他啊，是个怪人，他是半路来我们村里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平时也从来不和村里人来往，总是这么一副奇怪的打扮，偶尔有人和他碰上，他要么不说话，要么怎么说一些奇奇怪怪，让人听不懂的话，大家都觉得他可能是脑子不好。”
秦以川：“但是他身上穿的一身衣裳，可不便宜。如果是一个脑子不太好的独居老人，不太可能有这种经济实力。”
董象：“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也是他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从来没见他做过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反正每天悠哉悠哉，吃喝不愁。人起初不是没怀疑过他做那么多光的生意，可是仔细留意过，什么都没查到。时间长了，本来有的那点好奇心也慢慢没了。”
秦以川：“他住几楼？”
董象：“楼上802，怎么？”
秦以川：“没什么，就觉得这个老头挺有意思的，想找机会见见。”
董象刚端起来的啤酒又慢慢放回去。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说：“两位兄弟，你们不是真的来看房的吧？”
秦以川：“我们两个的确是来看房的。不过除了房子之外，我们也想看点其他的东西。”
话说到这儿，荀言抬了一下头，楼道里传来非常轻微的脚步声，秦以川站起来：“多谢象哥招待，改天再会。”
象哥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荀言将702的房门打开，果然见到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走上来。
中介：“抱歉，让两位久等了，今天生意有点多，耽搁了一点时间。”
秦以川格外注意了一下室内董象的反应，但他像是没有见到门口的中介，自顾自地将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拿起筷子去夹菜。
门口的中介也像没有看见董象，只对荀言露出礼貌又客气的笑脸，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串钥匙，插进701室的门锁，发出咔嗒的一声轻响。
秦以川悄然捏紧了手指。
现在天还没黑，这鬼中介就敢出现，实在不是一般的凶。而这个701室出了那么多事故，秦以川很难想象里面到底得乱成什么样子。
房门开了。
因为许久不曾活动，门被打开时候发出来沉闷的吱嘎声。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透不进来，显得格外的阴暗。
鬼中介非常熟练地将客厅里的灯打开，露出了整个701室客厅的全貌。
格局和董象家都是一样的，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正中间摆着一个灰色的沙发，沙发对面是电视柜，上面放着一个样式古旧的大头电视，已经被淘汰了很久，就算是旧货市场上也很难找到同样的款式。
除此之外，餐厅的位置摆着一个餐桌和三张凳子，桌子上铺着一个浅色的桌布。上面零星分布着几片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污渍。
整个屋子非常古旧。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特别异常的现象。
这种没发现异常的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凶宅，甚至连闲置太久之后那种灰尘味也没有。整个屋子不说纤尘不染，但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就好像昨天还有人在这儿住过。
秦以川：“这屋子空置多久了？”
中介：“还没闲置过，现在的住户要下周末才能搬走。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屋子只要空一天，我们就赔一天的钱。所以通常会提前两周左右就开始寻找下一任租客。不过你们放心，如果你们急着住，我也可以和现在的房客商量一下，让他们提前搬走。”
荀言：“现在住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
中介：“是一家四口，老两口有点上年纪，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二十来岁，小的今年才不到十岁。听说家里是杀猪的，不过你别看他们这职业听过好像挺凶的，实际上这些家人性格都挺好的。”
荀言：“你知道他们姓什么吗？”
中介：“姓董，老爷子的名字我想不起来了，但两个儿子的名字都挺好记，大哥叫董龙，小弟叫董象。”
秦以川：“等等，你说那小儿子叫什么？董象？”
中介：“对啊，就是董象，董象和他哥不一样，董龙从小学习就好，也考上了一个好大学，现在正在念书呢，但是董象吧，和他爹很像，一膀子力气，可是无论怎么着，就是读不进去书，考试年年倒数第一，连第二都没得过，那叫一个稳定。”
秦以川闻言，几乎是本能地向外看了一眼，却见702室大门紧闭，上面锈迹斑斑，摆明就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秦以川：“对门住的是什么人？”
中介：“对门可住不了人。”
秦以川：“这话怎么说？”
中介：“对面死过人，已经空了很久了。不过你们放心，虽然同属一个楼层，可是我们找风水大师看过了，这套房和对门完全不一样，不至于说能让人大富大贵，但是起码能保证房客平安顺遂。”
荀言：“对面的房间，死过几个人？”
中介：“这，有些事情其实还是别问的好。我个人虽然不信这些，但是知道多了，难保不会心里犯嘀咕不是？也就您二位是男士，如果是女生的话，对门的情况我是连提都不能提的。”

第144章 神秘女人
秦以川：“真巧，我们两个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怕这些东西。之所以问一问，纯粹是好奇。你这房子多少钱？我租了。”
中介：“那太好了。这房子里带家具，租金一个月300元，只要换个床单被套的，就能直接拎包入住。当然哈，这里的家具如果你们用不惯，我们公司也能帮你全部更换成新的，但是这样的话，租金就要贵上一些，一个月500元。”
秦以川差点没忍住惊叹一句这么便宜，但随后又记起来，“现在”应该是三十年前，而且还是“凶宅”的对面，这个价位，也不算低了。
秦以川：“不说我们有一个要求，今天晚上需要在这里住一夜。”
中介：“这……这只怕还要征求一下董大叔的意见，他们一家人虽然最近有事儿，不在家，但留宿这件事，毕竟不太方便。”
秦以川：“我可以付给你200块钱的补偿，并且保证不会有什么东西损坏或者遗失。”
200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中介迟疑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我相信您二位的为人。这是钥匙。”
秦以川将钥匙接过来，冲荀言递了个眼色，荀言稍微迟疑了一下，将两张暗黄色的纸递了过去。
中介仔细看了两眼，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将这两张纸收到公文包里：“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明天下午我再带合同过来。”
秦以川答应，见中介毫无异样地开门，出去。在即将关门的时候又看到了楼上那位老先生，他仍旧穿着刚才的衣服，拄着同一个拐杖，样式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隔着远远的又看了一眼荀言，这次一个字都没说，自顾自地上楼了。
中介一走，整个7楼都瞬间寂静下来。
秦以川从阳台上翻出来一个脏不溜秋的旧工具箱，从里面挑出来一个大扳手试了试手感，似乎觉得有点轻，又换了一个羊角锤，三两下将对面702有点生锈的门锁撬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子浓烈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秦以川往后退了一步，顺手将一张朱砂红纸贴在门框上。
差一丁点就要窜出来的灰尘味道，就这么急刹车似的被堵在702的房间里。
秦以川伸手摸了一下开关，天花板上那颗钨丝灯泡要断气似的闪了好几下，最后还是亮了。
被照亮之后的屋子，像极了案发现场。
地是特别古旧的水泥砖，现在已经是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落满了大块大块的不规则褐色污渍，沙发套原本是挺精致的白色蕾丝，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沙发几乎被血浸透了。餐桌上还保留着没收拾的餐具，一把半尺长的西瓜刀直挺挺的戳在桌面上，像站岗似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条粗实的麻绳，绳子绷直，像是正吊着什么重物。
虽然知道这层楼没人，荀言还是默不作声地将房门关上。淡淡的阴煞之气流露出来，很像慢慢涂开了一层蒙版，将原本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强行显露出来。
三室一厅，其中两间卧室的门敞开着，正南的主卧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全身都是黑紫色的瘢痕，一看就是吸毒多了的后遗症，脸色狰狞，至死还保留着毒瘾发作后痛苦挣扎的状态。
这男的应该就是第一任的房主。
客厅中的绳子上挂着一个穿着浅紫色露肩长裙的女人，烫着一头乱发，因窒息而死的脸上又青又灰，死相虽然狰狞，可是看得出来生前一定是个美人。露出来的皮肤上到处都是伤痕，显然经受过很严重的暴力殴打。
这是第一任房主的妻子，那个被自己的丈夫亲手卖进夜总会的女人。
在女人的脚下，还躺着另外一个男人，本来的个头一米七都不到，但是他的脖子被一根黑色的绳子绑在暖气片上，身体却被捆在了进门处另一条暖气管道，整个人都像是被拉扯变形的橡皮泥，光脖子就得有五十多厘米，但凡换个身子，直接就能cos尼斯湖水怪。
这男人的脸上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嘴里塞着一大团毛巾，像是为了防止他叫出声来。四肢都被砍断了随手扔在一边，地上的那么多血，几乎都是这个男人留下的。
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遍体鳞伤的，脸上还有一大片被烫伤之后的伤痕，已经完全被毁了容。胸口插着一把刀，从前胸贯穿后背，力道之大，就算是董象那样的成年屠夫，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快准狠。
这两个是第二对住进来的房客，一个家暴成性的男人，和被家暴却无法逃离的女子。
比起这种横七竖八尸体横陈的客厅，东向的次卧整洁干净得多。屋子里很空，几乎没有什么东西。除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就只剩下一个书桌。桌面上摆着不少书和厚厚的纸稿，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趴在桌子上，像睡着了似的。在男人的手边，放着一瓶三十年前很常见的安眠药。
这个年轻男人是最后一任房客，在满屋子横死鬼里，他是最体面的一个。
秦以川嫌弃地挑着稍微干净点的地板走进去，没搭理这群横死鬼，而是垫着羊角锤，将最后一个紧闭的房门砸开。
这间房间的灯是开着的。
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描画自己的眉毛。
在她的对面，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秦以川抱着胳膊往门口一站：“我说这凶宅怎么一会儿701一会儿702的，原来是有个老熟人镜妖啊。怎么着，您老人家嫌弃镜子里不好住，改喜欢凶宅了？”
女人将眉笔放下，从镜子里冲着秦以川露出一个极妩媚的笑容，眼波流转，但凡换了任何普通男人，这一眼就得酥进人的骨子里。
可惜秦以川不是普通男人。镜妖这笑，就像媚眼抛给瞎子看，完全没有一点用。
秦以川：“得了吧阿姨，您这手段百十年前对我就没用，现在还不去省点心思，好好想想怎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女人的脸色一僵，随即露出了些许怨毒的神色，身后客厅捆着尼斯湖水怪似的死者的绳子像蛇一样活了过来，直奔着秦以川的后心扎来。
这绳子不是绳子，而是一缕一缕的头发拧成的。
只可惜她这头发压根近不得身，就被十二洲斩断，断掉的绳子不死心，调转方向又冲荀言而去。
荀言只淡淡抬了一下眼睛，女人的心里立刻涌上一丝难言的恐惧，想把头发收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十二洲已经轻轻松松地斩下了她的头颅。
女人的人头落地，却没有血，也没有死。

第145章 凶宅里的镜妖
秦以川：“啧，都和你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怎么这么不听劝呢？”
女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以川：“我们俩呀，本来就是路过的，但是没想到大半夜的被一个中介找上门了，非说这里有房子租，我可不就得来看看？”
女人：“又是他！怎么又是他！”
秦以川：“看来你们认识，那就好办了。先说你自己，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怎么死的？死了几年了？为什么躲到这里？都害了几个人？最后强调一遍哈，再不说实话，我下一刀就不是抹你脖子，而是直接打散你的魂魄。”
女人没有回话，但从神情上看，显然是不服气的。
秦以川觉得没有和她废话的必要，黑玉书的红光落地就成了一片火海，将女人的身体和头通通包裹其中，女人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秦以川：“就这么一点火星就喊成这样，我还当你是块多硬的骨头呢。最后一次机会了哈，你如果再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就不和你玩这种小打小闹的把戏了。”
女人的声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你……你想知道什么？”
秦以川：“真让人头疼。你没念过书吗？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你一个都没听见？”
女人：“我我叫慕容静，本来是热河慕容家的长女。”
秦以川：“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热河慕容家，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慕容静：“民国十六年生人。”
秦以川：“民国十六年……到现在多大了？”
荀言：“95岁。”
秦以川：“怪不得害了这么多人，却没人发现你，道行确实挺深。热河离这里这么远，你怎么会藏在这里的？”
慕容静：“婚配之后，被嫁到此地。”
秦以川：“因何而死？”
慕容静：“我当初所嫁之人，与我素未谋面，拜堂之后，他在新婚之夜离我而去。那个时候和现在可不一样，那会儿的女人卑微，又重名节。新婚之夜丈夫离家出走，便视同弃妇，不仅会遭婆家的侮辱，亲戚邻里的白眼和议论，也是从来不会避人的。
我当初才刚16岁，在家里一向是娇生惯养，哪里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种境遇，最初的时候，他们指责我，我便骂回去，可是之后一次，我名义上的那个婆婆，喝了酒，我与她吵起来，她便联络这家里的男人将我绑了，大冬天的浸在水井里，但是我命硬，被泡了两个时辰，拖出来也没死，不仅没死，我还趁着机会，打断了那老妖婆一条腿。”
她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下，哪怕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她再回想起当年，也是满心滔天的恨。
慕容静：“她们人多势众，我抵抗不过，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他们都以为我死了。那个年代是乱世，人命比纸都贱，我一个无人认识的远嫁媳妇，死了也就死了，便直接用草席一裹，扔进了野坟堆里。荒郊野岭的，野坟堆里最多的东西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不是鬼，而是狼。冬天的狼没吃的，就喜欢在野坟堆里撕扯尸体来吃。”
慕容静的脸上浮现出令人心惊的狰狞的仇恨：“你知道活人被狼吃了是种什么感受吗？它们以为你死了，不会再费力气专门咬断你的喉咙，而是直接从身上撕扯肉下来吃。狼的牙都是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哈哈哈！凌迟处死好歹还有个骨头架子，可是被狼群吃光了，它们可是会把你的骨头都拆下来啃的！”
她的声音尖锐，随着恨意被唤醒，被拧成麻绳的头发顿时暴涨，顷刻之间就塞满了大半间屋子。
但是秦以川看着慕容静的脸，手里的那把火，到底没忍心放。
人类的老话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对于一些可恨之人，她同样有某些境遇，值得被可怜。
被狼吃掉这种事情，描述起来可能不过寥寥几句，听众只是听众，旁人没有相同的经历，又怎么可能共情十六岁的女孩被狼群撕开皮肉，啃食吞吃的恐惧和痛苦呢？
慕容静：“我一直期盼自己可以早一点死掉，可惜啊，天不遂人愿，我越是想死，就越死不了。不仅死不了，还越来越清醒，甚至可以尝试着吞噬一些其他的东西。直到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当初在坟地里吞噬的，其实都是枉死之人的怨气。吞噬那些东西可以让我逐渐体会到活过来的感觉，所以那时候的我，几乎是全凭本能地吸纳一切阴气和冤魂，直到几年之后，我发现自己可以自由行动了。
我回到了夫家的宅子，我想复仇，想杀了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等我再回去的时候，满城都是尸骨和火光。夫家的人都已经死光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嫂子家的两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些，七八岁的两个男孩，被钉子钉在墙上，身上都是枪打出来的空洞。我虽然死过，但是没下过地狱。可是当我回到那里的时候，我知道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地方比战争更加残忍。”
秦以川：“那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用镜子干扰正常世界的能力的？”
慕容静：“呵，那可能就是命该如此吧？我的仇人都死了，想报仇都无人可寻。我吞了满城人的怨气，逐渐成了些气候，也能感知到，那座死城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藏在地下的地缚灵。乱世之中这些魑魅魍魉也不是罕见的东西，我花了些功夫把他找出来，这面镜子，就是我从他那夺来的。
不过即便我杀了他，自己也没有讨到很多便宜，元气大损，只能依靠吞噬别人的仇恨和怨气维持。

第146章 死无全尸的女人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战争，枉死鬼也少了，能找到的有怨气的人也越来越少。不然你以为，就凭你和一个废物，当真能……”
啪——
慕容静的话还没说完，十二洲一闪而过，将整面镜子打成了蜘蛛网，慕容静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全身也如镜子一样，瞬间就布满了裂痕。
她早就将魂魄融进了这面镜子中。镜子若是彻底被打碎，她的魂魄便也散了。
秦以川：“你应该庆幸的是现在遇见我们，若是当年，他只需一刀就送你归西，哪有现在废话的余地？”
慕容静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些许的恐惧。
秦以川：“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你杀的？所谓的闹鬼，其实和其他死在这里的人无关，从始至终鬼都只有你一个，是不是？”
慕容静：“他们也不都是我杀的。第一个死在这儿的男人，就是吸毒过量，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而那个女人也是蠢材，仇人都死了，她就应该想尽办法远走高飞，人只要活着就一定比死了好。可她却一死了之，简直愚不可及！”
秦以川：“第一任房主的死亡是意外，那门口那个男人，再意外，尸体也不可能变成那个样子。”
慕容静：“那个人，的确是我杀的。不过那可是别人求我的。我是靠吞噬别人的怨念活着的，没有人死的时候，无法维生的我只能躲在镜子里，但是那个女人的怨气唤醒了我。我也还是头一遭知道，原来活人的怨气，有的时候比鬼要大得多。我帮她把人杀了，她就把魂魄献给我，很公平的交易。
至于最后一个人……我本来不想动手的，他没有怨气，与我没有丝毫的用处。可惜他执意寻死，这个人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他一心想死，可是连死都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怕死在家里让父母的宅子变成凶宅，怕跳楼会给路过的行人造成惊吓，就连在墓地里吞安眠药，他都因为看到看守墓园的孤寡老人可怜，不想让他晚年再提心吊胆，担心公墓有鬼。所以才想方设法找到这个闹鬼的凶宅。
只可惜，他再怎么为别人着想，也是屁用没有。他爸妈只想让他赶紧埋了了事，连他精心准备的遗书都没看，直接扔进火里烧了，甚至在送他去火化当天，他爸妈讨论的话题，竟然是给才出生的小女儿买多少钱的奶粉。你看，人类有时候是不是特别有意思？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某些时候和路边的流浪猫狗一点区别都没有，死了就死了，烧了埋了不就行了？
不过好在他的愿望还是实现了，骨灰被洒进河里地里，尸骨不全就没法轮回，他就在世间随便飘荡，直到什么时候魂魄散了，尘归尘，土归土，也算得了大自由。”
秦以川：“那个中介是什么人？他看起来和你不是一条绳上的。”
慕容静：“中介叫董龙，是董象他哥哥。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赚到生活费，他做了中介，没想到第一个带看的房客，实际上是个流窜的杀人凶手，所谓的看房只不过是伺机抢劫罢了，抢走了钱，又把人也杀了。只是董龙和楼上那个不知来历的老头子从前往来甚密，那老家伙竟然将他的魂魄留下了。董龙知道我的存在，很多年来一直在查探身负异能之人，试图利用这些人除掉我。不过他也算有本事，竟然能找上你们。”
秦以川：“董龙虽然死了，但董象是活人，你是怎么把董象也拉扯到镜像中的？”
慕容静：“当然是因为风水阵。看来你们也没有看出来，这里就是当年被屠城的地方，那个老头子为了将我困住，在整个城里都设下了风水阵，但是作为代价，他就要就在这里，守着阵眼，阵眼必须是个活人，他选中了董象。只可惜，老头子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不知道人心易变。董象这种男人最好揉捏，只要我稍微给他点甜头，他就心甘情愿帮我做事。
不过有点可惜，你们的警惕性还是高了点。他邀请你们进屋之后，但凡你们吃了一点东西，现在只怕已经是我手下亡魂了。”
秦以川：“楼道里挂着的女性睡衣，就是你的？”
慕容静：“是我的。老头子每天都要从楼道路过，我暂时奈何不得他，但也得随时提醒他，他快死了，可我不会。待他死后，这阵没有人守了，我依旧可以逃出去。”
秦以川：“哦，那现在你可能想多了。慕容静，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要么束手就擒，回异控局接受处理，要么我当场打散你的魂魄，省心省力，你怎么选？”
慕容静：“我如果都不选呢？”
秦以川：“那你就给我一个你能都不选的理由呗。”
慕容静：“理由就是，我如果死了，这整个小区里的人，都要为我陪葬，你相信吗？”
秦以川：“信，怎么不信？四舍五入你在这里已经有一百年了，还有个对家天天盯着，伺机找你麻烦，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会想方设法保命。我记得有一种从乱葬岗里生出来的花，叫什么来着？”
荀言：“往生？”
秦以川：“啊对，就是往生，这种花一旦进入人的身体，就可以无声无息地将人的魂魄蚕食吃掉，没了魂魄的人就都成了活死人，是炼制僵尸的好材料。你就是从乱葬岗野坟地诞生的，有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慕容静：“你难道不怕吗？”
秦以川：“我怕什么？你又打不过我。”
慕容静：“你们这种官家人，不是最应该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你就不怕几百人都因你而死？”
秦以川：“还天下苍生，大姐，你是不是死了太久，闲着没事武侠小说看多了？几百人你管它叫天下苍生？有本事你就杀，全世界那么多人，你真觉得我会在乎这几百个？”
慕容静的脸又变得狰狞起来，长发顿时暴涨，将整栋楼都包裹其中，一朵乌青色的花从慕容静的胸口中浮现出来，碎成遍地残渣，四散着向外飘荡。
黑玉书的火光和陌生的淡金色的光芒几乎同时将整栋楼裹住，荀言不自主地按了一下胸口，这种金光虽然稀薄，可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第147章 老人的身份
穿着西装马甲、戴着帽子、拄着手杖的老人，静静地站在门口。
金光普照，他的神情中露出一种佛门中人独有的慈悲。
慕容静立刻将全身力量都调集起来，抱着玉石俱焚的狠辣，想要将门口的老人一击必杀。
一个敲木鱼的木槌，虚虚地浮在半空中，看似不着半点力道，却牢牢将慕容静如刀般锋利的长发挡住。
往生花的碎屑在光芒之中飞快地燃烧殆尽，慕容静被斩断的脖子里慢慢流淌出血来，血落越多，一转眼就铺得满地都是。
秦以川连忙在身前拍了一张符纸将血挡住，他这才换的新裤子新鞋，万一弄脏了还要费劲再买新的。
慕容静的眼睛里这才染上几分绝望。
面对老人她还有一战之力，就算打不过也只是两败俱伤。
可是面对这个人……她竟然从头到尾毫无胜算。
慕容静：“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以川：“不是说了吗？异控局的打工人。刚刚劝你又不听，现在只能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遗言了。”
慕容静：“我不甘心！凭什么别人都能活着，只有我要承受这些？我就是想让所有人为我陪葬！”
秦以川摇了摇头：“有的鬼就是麻烦，冥顽不灵！”
一串细微的火光在指尖跳跃出来，落在慕容静狂舞的头发上，那串比卖火柴的小女孩强不到哪去的火苗，顷刻间就变成了燎原的烈焰，将慕容静连带着这间由镜子撑出来的空间一起吞没。
长发被烧焦，遍地的尸体像被火舌舔过的纸片，蜷缩着化成了灰。年代感十足的房间被逐渐烧毁，露出最原本的蛛网遍布的废弃旧宅，只有一面满是裂纹的镜子躺在地上，隐隐约约映出荀言的脸，下一瞬间就被秦以川一脚踢开，彻彻底底裂成碎片。
老人身上的佛光渐渐淡下去：“年轻人，后生可畏。”
秦以川心里说别介，如果真要论岁数，还不知道谁是后生呢。
当然这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乍一听会显得有那么一点不礼貌。
秦以川：“老先生是佛门弟子？”
老人：“早年长于佛寺，但之后世道大变，我心魔难除，就还俗了，去西洋留洋，学了些技艺，本想回来报国维新，可是等我回来，这世道已经变了……好在修行一事从不敢废，所以一身本事还留下了些，这才能在此镇守多年。只不过肉体凡胎终有坐化之时，我命不久矣，本想奔登极乐之前，能够将此间事了，只可惜啊，若没有你，我今日便也面见佛祖了。”
秦以川：“我们也是碰巧，若非那个中介董龙找上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些事端。不过，慕容静与董象相处这么久，董象他……”
老人：“董龙多年来一直在找有能力诛邪驱鬼的人，自从你们出手处理九湾河的那个女娃的事情开始，他就已经打定主意引你们来此。我刚刚听闻，你出身于异控局？可识得一位叫俞青衫的人？”
秦以川：“自然认得。”
老人：“他如今可还安泰？”
秦以川：“家师……已经仙逝多年。”
老人：“你是俞青衫的徒弟？”
秦以川：“是。”
老人：“怪不得，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你师父他，是怎么死的？”
秦以川：“死于鬼门绞杀。”
老人这次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长叹：“又是鬼门。”
秦以川：“还未请教您的名讳。”
老人：“名讳么……我早已经抛了名讳几十年了，无名也罢。遇故人之徒，本该长谈叙旧。只可惜我已经时日不多，还有许多事未来得及做，时不我待，便不浪费你们时间了。只不过，临别之际，我有一言，信与不信，全凭你二人。”
秦以川：“洗耳恭听。”
老人：“我与俞青衫相识多年，虽不常见，但彼此都引为知己。我了解他，如果鬼门是由外至内，绝对不可能要了他的命。能杀他的，必定都是他身边人。你们是他的徒弟，务必小心。”
秦以川稍微皱了一点眉毛，没说话。
老人：“罢了，人各有命数。两位小友，在此别过。”
手杖落在地上，沉稳有力，带着种一往无前的沉重。
等他的影子在古旧的楼道里变得看不见了，秦以川才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对荀言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荀言：“不记得见过他，但那些话，他不是第一个说出来的。”
秦以川：“说当年的缉阴司有内鬼嘛，谁听不出来似的。当年的缉阴司，被异控局招安之后，就只剩下咱们东洲仓库这几个人，顾队和郑阳都勉强算编外人员，他们没有机会对师父动手。要真是内部出了问题，凶手不就是我，你，还有红红咱们仨吗？”
荀言：“你就没有怀疑过？”
秦以川：“我当时怀疑过，怀疑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失忆了，其实最大的反派就是我自己。”
荀言知道他这又是故意的，剩下的话也就没提。
两个人刚沉默了两秒钟，荀言的手机就响了。
殷红羽：“谢天谢地，你们还没跑到爪哇国去，姐姐我给你们打了快500个电话了，就没一个接通的，你能不能提醒一下秦老板按时充话费？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不至于穷到这个份上吧？”
荀言：“知道了。出什么事了？”
殷红羽的语气古怪起来：“是出了点事，还是怪事，不过是好是坏……可能就得你们自己估量了。”
秦以川凑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少卖关子，直接说。”
殷红羽：“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上没有署名，也查不到邮递消息，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纸。”
秦以川：“纸？写的什么？”
殷红羽：“不是信，而是一张彩票。”
秦以川：“等会儿，你再说一遍，里面是什么东西？”
殷红羽：“一张彩票，我查了一下，是中了奖的，金额不多，也就刚一千万。”

第148章 地仙夺运事件|疑似地仙出现
对于天上掉馅饼的事儿，秦以川原本一向是心怀警惕，但是现在，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彩票绝对是邬子平买的。
除了他之外，就算还有人真有这种逆天的运气，也不可能把彩票拱手让人，给他们寄过来。
可是殷红羽说了，她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问了之后发现，这事儿和邬子平还真没啥关系。
彩票是用快递寄过来的，却离奇地没有单号，彩票上没有异常，不是非自然力量的杰作。那就只能说明，大概率是快递系统内部的人动了点手脚。
顺着送货的快递员一路查发现，快递员是个临时工，只是在那天上午临时顶替，总共派了不到10个件，就拿着钱走了。殷红羽又费了点力气申请了查看监控的权限，一个摄像头一个摄像头地追过去，查到这个人最后出现的地点是火车站，买了去东北的车票。
从东洲到东北，虽然都沾个东字，但这距离可有差不多两千里。那个人买的是普通火车，沿途停靠的城市那么多，只要他想，随便在哪个站下车，他们要找人，那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就多了去了。
所以殷红羽压根就没有再往下查。
从秦以川到东洲仓库里养的鬼，都一脉相承地秉承着能懒就懒的人生原则。像现在这种情况，对方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送一千万给他们做慈善的，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现在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等那个人按捺不住，自己出来。
如果一直不出来……呵，这个世界上谁会拒绝送上门的钱呢？
所以秦以川得了消息，不仅不着急，反而又刻意晚了两天才回东洲。
他晚回去没别的意思，就单纯是为了吊一吊郑阳。
送快递那个人买了去东北的车票，而东北整片区域，对异控局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顾瑾之闭关的长白山。
这人的出现是个诱饵，但钓的不是他们东洲仓库，郑阳一定会比他们先没耐心，上门求着他去查这个人的来历，最后最好跑一趟长白山，敲敲顾瑾之的门，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果不其然，第三天一大早，秦以川已经欠费的手机，成功被交了费，铃铃铃响个不停，接听之后，电话那边传来郑阳和蔼无比的声音，
郑阳：“老秦早啊，今天天气不错吧？哈哈哈。”
秦以川窝在床上，用鼻子哼了一声。
郑阳：“还没起床呐？没事，没事儿啊，你再睡一会儿，我一会再打。哎对了，我记得昨天红羽和我说来着，你出门在外从来不吃早饭，本来倒没关系，但是现在咱们荀言不是身体不好吗？一日三餐得按时吃，我这就给你们定个外卖，直接送到酒店门口。你喜欢杭州包子还是港式早茶？”
秦以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老郑。”
郑阳：“哪能呢？咱们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那都是过命的交情，给你订个早餐，怎么能算殷勤呢？”
秦以川：“那行。你定，我住君澜酒店401，到了之后放门口就行。没事的话我可就挂了。”
郑阳：“哎，别啊。老秦，那什么，你们东洲仓库好久都没团建了吧？要不要抽个时间，出去玩玩？最近大家因为各种案子，夜以继日地疲于奔命，人不是机器，得放松一下，你说是不是？”
秦以川：“既然你做主，放我们几天假出去玩？这个度假的地方，最好还是选个知名度高一点的景区，比如西沙群岛啊。长白山啊什么的，对吧？”
郑阳：“就是这么个理儿！来回的花销都由局里报销，保证不让你多花一分钱。”
秦以川：“哦，谢谢你。”
郑阳：“那你是同意了？”
秦以川：“不去。”
郑阳：“别介啊，老秦，你就帮我个忙呗？好歹顾队也算是你的前辈是不是？”
秦以川：“他还没有我活得时间长呢。”
郑阳：“你要硬这么算的话，俞青衫比你小了几千岁呢，你不照样管他叫师父？”
秦以川：“不能好好聊天了是吧？”
郑阳：“行，好好聊。老秦，算我欠你情，你就去长白山看一眼呗？我真有预感，这次顾队真的快回来了。他当年伤得真不轻，不知道现在能恢复到什么地步。鬼门对他恨之入骨，他出关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埋伏，你去照应一下，我也能稍微放点心。”
秦以川：“人情你已经欠我不少了，这次就拿人情换个别的，你帮我想个法子，把黑玉书切开一半。”
郑阳：“你傻了吧？你以为黑玉书是大馒头吗？还切一半？你怎么不把自己切了呢？”
秦以川翻了个身，仰头盯着天花板：“我有用。”
郑阳：“你该不会是想把黑玉书给荀言吧？”
秦以川：“你也知道这个法子能用。”
郑阳：“这不是能不能用的事，你这……黑玉书那可就是你的命，你要把黑玉书分成两半，那四舍五入就是剥皮拆骨。”
秦以川：“没那么严重，当初我黑玉书都碎成钻戒上的钻石了，我不也没死？黑玉书不是我的命，但有的人是。”
郑阳沉默了好几秒：“得了，我给你想想法子。但是你可别后悔。”
秦以川：“小爷我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经费先给我打一笔，现在东北那边都入冬了，我们总不能穿一身风衣跑到雪山里。”
郑阳：“你瞅你那样，真是丢进了远古山神的脸，除了那几辆跑车，什么都没落下，白活这么长时间。”
秦以川：“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郑阳当然管不着，也懒得管。电话一挂，十分钟之后，一条短信发过来，银行卡转账收入十万元，余额：十万零五百二十一块五毛一。
秦以川缓缓放下手机，幽幽长叹一句，自己这人生，怎一个惨字了得。
虽然答应了郑阳，但是秦以川并没有急着回长白山，拖着荀言漫无目的地在几个城市里晃悠了一圈，各种乱七八糟的网红景区都打了个卡。
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收到了消息，四张图片被发到东洲仓库的小群里，殷红羽艾特了秦以川和荀言。
前三张是年代差距相当久远的图，第一张是黑白的，像素特别模糊，有点像从报纸上剪下来之后用手机拍出来的；第二张会比第三张好一些，起码是彩色的，但也十分有年代感，距今起码得十多年；最后一张是最高清的，照片拍的时候手机系统时间没关，显示出的时间是上个月15日。
最后一张图不是照片，而是一个新闻报道，乍一看很像是无良小报编造出来的谣言，毕竟正经媒体，没有一家会报道疑似地仙出现的消息。
没错，前三张图片，虽然年份不一样，但拍照的主体都是一个人，盘腿坐着，手打着莲花印，这动作有点像佛寺里供奉的菩萨。只是他的指甲狰狞弯曲，比手指头都长。这个人应该死了很久，却没有一点儿要腐烂的迹象，甚至皮肤保养得相当好，明明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脸却有一点吹弹可破的意思。

第149章 前往长白山
白皙稚嫩的皮肤配上满脸的皱纹，那模样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秦以川在群里发了一个满头问号的狗。
殷红羽隔了几秒钟，回了一个摊手耸肩的猫。
邬子平冒出来：“您俩搁这说相声呢？”
秦以川发了一个写着“请这边滚”的杰瑞老鼠，还特意艾特了一下邬子平。
荀言沉默着发了一个半角省略号，只有三个点。
秦以川：四张图，就完了？
殷红羽：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其他的啥都没有。
秦以川：发信人呢？
殷红羽：境外的服务器，跳了无数个跳板，试过了，抓不到IP。
荀言：地点是哪？
殷红羽：羊城。我查过了，是东北地区一个非常小的县城，各方面都平平无奇。如果非要说它哪里特殊，那就是，它紧靠着长白山的山脉，早几十年很多人去采野山参，但是后来封山护林，野山参几乎被挖绝种了，就没人去了。
秦以川：还真是长白山。
殷红羽：看来老郑果然找你去了。
秦以川：他不来找我才是怪了。
荀言：“他答应你什么了？”
秦以川：“这话应该说我答应他什么了吧？除了多批点经费，我还有什么事能找得上他？”
荀言：“你的黑玉书……”
秦以川：“东北那地方冷，去之前要做好足够的准备。走，收拾一下，去商场转转。”
荀言：“秦以川。”
秦以川：“荀言，你别给我耍拧，没了黑玉书我死不了，但是你得死。普通人类的寿命只有那么区区几十年，连咱们打个盹都不够。你如果真死了，以后我们东洲仓库再出去打架，找谁镇场子？”
荀言：“我会想想其他办法。”
秦以川：“我也在想其他办法，所以你能别一天到晚把情绪憋在心里吗？瞧瞧你最近，本来就是个闷葫芦，现在连最后那点嘴都锯了，从头到尾说不了几句话。”
荀言沉默片刻：“对不起。”
秦以川：“道歉的话就省了，我不爱听，只要你少反驳我几句就得了。一天到晚的就你的主意大，也不知道随了谁。”
荀言又稍微沉默了一下：“我自始至终，只与你相处得多。若真随了谁，大概也是你。”
秦以川被他这话一口气堵住，没好气道：“走，那么多废话呢。”
哪怕已经做了准备，但是东北的冷还是超出了秦以川的预料。从机场一出来，两人差点冻成两只鹌鹑。
还不到十一月份呢，这都得穿羽绒服了。尤其是羊城靠山，比城市里气温又普遍低了好几度。这地方人口不是特别多，出租车都得等十几分钟才能打到一个。
东北的司机师傅唠起嗑来，话多的自己就能演小品，秦以川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打听到了地仙的消息。
关于羊城闹地仙这件事，不仅是羊城本地人，就连周边的几个城市都有所耳闻。大多数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说起来有鼻子有眼，只是说法各不相同。
有人说那地仙是当地隐居的大家族的老祖宗，一生行善得道升天；有人说那人原本是关外地区盘踞的土匪，得了某些邪术修行成了地仙；还有人说那哪是什么地仙，就是一个闯过禁地，遭受诅咒的僵尸，把他当地仙看的人都有毛病。
司机师傅本人，十分支持最后一种观点，言之凿凿地认为，那地仙绝对不是好东西，不赶快处理掉，谁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都是忌惮的，秦以川能理解。并且他在某种程度上，也认同司机师傅的意见，这东西可能不是正经修建成的地仙。
不过比起地仙，秦以川对司机师傅口中的禁地更感兴趣。
司机：“你问禁地？这就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我们这里挨着的是哪？长白山啊，这种深山老林，绝大多数都是人类进不去的，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黄皮子狐狸精什么的，在我们这边的传说那叫一个多。空穴不来风是不是？这边老一辈的人几乎都知道龙脉和龙塚的传说。长白山原来也是有龙脉的，可是这脉不安分，总想着变成真正的龙，结果天上劈下来几道雷，这条龙脉就镇压住了。上面不知道谁修了一座坟，彻底把龙脉镇住。长白山里的坟，埋得起码得是什么帝王将相吧？我相信这里面有古墓，但是龙的传说肯定是编出来的，这东西从古至今，就压根没人见过。”
秦以川没好意思接话说他见过。不仅见过，这条龙还就在他手底下打杂。
司机：“不过古墓里面的奇珍异宝肯定不少，那个地仙，说不定就是个盗墓的，在里面遇到了什么机缘或者意外，才把自己变成了那个鬼样子。”
秦以川：“既然大多数人都知道地仙这么个事儿，那有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个位置？”
司机：“这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去看热闹了，说不定还能合个影拍个照，回头发个朋友圈呢。”
秦以川：“没有亲眼见过，你们怎么确定，这个地仙是真的？”
司机：“你们看到过那个照片吗？三张图，拍的都是那个地仙，一年比一年年轻？”
秦以川：“网上发的人不少，但我怀疑后来用美颜了。”
司机：“这还真不是。我有一个哥们他姐，是羊城当地电视台的，这照片她亲眼看到过原版，而且网上这些图，绝对就是他们电视台的人发出去的。但是你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吗？是一个放羊的，家里的羊丢了，他上山找羊，却发现了一个冻死在山里的人，那人身上有照相机，这些照片都是在他的照相机里直接导出来的。”
秦以川：“这个季节，虽然挺冷的，但是也不到能冻死人的地步吧？”
司机：“要不我怎么说，这地仙绝对不是个好东西呢？不过那人应该不是正经人，现在为了防止那些驴友啊啥的胡乱跑，当地都严格限制进山，不然你一失踪了被困了，还得费劲巴拉地救你去，救回来了你得给救援队钱，救不回来更倒霉，人直接就死了，尸体还不一定能不能找得着。”
秦以川：“那人是在哪发现的？”
司机：“听说是草河子那一带，那最开始的时候是个林场，但现在不是不许胡乱伐树了吗？林场也就差不多废弃了，只有看山护林的，每年冬天去住几个月。”
秦以川：“你们这边的地名，挺……清奇的。”
司机：“这才哪到哪？我们这还有叫老鼠沟的呢。草河子最开始名字更土，叫草稞子，现在改了名还好一点，起码最后一个字不是轻声，还洋气点。你们是来探亲的？现在不是旅游的时候，这天寒地冻也没啥玩的。出差那就更不可能了，这破地方穷得叮当响，一家拿得出手的厂子都没有。”
秦以川：“我们俩是来做社会调研的。”
司机：“我知道了，你们是搞研究的吧？看你们岁数不大，还念书呢？”
秦以川：“嗯，我们俩这次做的课题是东北地区传统神话研究，像各种奇闻异事，我们都想听听。”
司机：“这年头做学生也不容易，为了念书还得大冷天来这地方。前面就是羊城，县城中心。两位小兄弟找到住的地儿了没？我别的不敢说，但是对羊城大宾馆小旅店都熟，回头能给你们打折。”
秦以川：“那就多谢大哥了。”
司机：“谢啥？顺手的事。你们南方来的，不抗冻；学生嘛，也讲究，小旅馆条件太差，不合适。这县城中间有个蓝港酒店，差不多是羊城最好的了，你们俩订一个包间，价格也不贵，住得还舒服。”

第150章 跟踪的男人
秦以川笑了一下：“您想得周到。”
司机也笑了笑：“学生啊，真好，素质就是不一样。”
说话间，出租车在红绿灯路口一转弯，十分蛮横地转了个弯，开出不到一公里，停在一家看起来还挺气派的酒店门口。
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像外卖员的男人，在出租车停下的时候，悄不作声地往酒店门口略显夸张的石狮子身后站了站，顺手压低了帽檐，挡住自己的脸。
司机和酒店的前台显然很熟，驾轻就熟地替他们要到了一晚上60块钱的优惠，前台的小姑娘将房卡递过来，想了想，又从一旁的冰柜里多拿了两瓶茉莉花茶，塞给荀言。
荀言反应了一瞬间才明白什么意思，伸手就想把花茶还回去，被秦以川伸手一拦，反而对小姑娘道了声谢。
小姑娘的脸就有点红了，垂着头不敢再看他们。
房间在三楼，电梯里没有别人，荀言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收她东西？”
秦以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红红的至理名言，我深以为然。”
荀言：“这种至理名言我怎么没有听见过？”
秦以川：“听没听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小姑娘的一片芳心，你要是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岂不是有点伤人？再说了人家又没有冲上来和你表白，无伤大雅地用两瓶水换多看你几眼的机会，和追星买专辑似的，没啥区别。”
荀言：“我觉得你像在胡诌。”
秦以川：“人与人之间请多一点信任行不行？到了，开门去。”
荀言有点不大情愿地将门打开，秦以川进门之后，顺手上了锁。
房间很宽敞，放了两张大双人床也不拥挤，还有一个阳台，里面摆了一个躺椅一套茶桌，上面还有造型很精致的茶具，只可惜酒店默认赠送的茶叶是红茶包，超市里9.9能买一盒。
秦以川：“看见咱们身后的尾巴没有？”
荀言：“就是在门口盯梢的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是个普通人，不过身手不错，追踪这方面，应当特意训练过。”
秦以川：“出手就是一千万的彩票，还能派出练家子来暗中监视，这种手笔不像是普通人能出得起的，应是有传承的世家。但是东北地区的世家已经消亡得差不多了，我还真想不起来，谁能准确知道咱们东洲仓库的地址。”
荀言：“直接将那人抓过来审一审？”
秦以川：“别那么暴力嘛，人家给了咱们钱，现在就是金主爸爸，他的钱不会白花，找我肯定有事相求。咱们等着就行，他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关于钩心斗角揣测人心，荀言自知远远比不上秦以川，就随它去了。
羊城的天黑得早，荀言精力不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先休息。秦以川靠在躺椅上，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花枝招展的彩灯，出了会儿神，随后才发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楼下的空地上，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与秦以川对视。
秦以川心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可惜也就仅此而已。
秦以川虽然看见了人，但一点要下去的意思都没有，悠哉地将目光又挪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楼下那人神色果然一僵。
隔了一会儿，搁在小茶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有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消息。
陌生号码：“秦先生，幸会。”
这话看似打招呼，但暗地里的意思，分明是展示一种你在明我在暗的优越感。
秀优越感这种事，秦以川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
短信看完了就完了，半个标点符号都没搭理。
等隔了一会儿，再往楼下一瞥，果然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秦以川和荀言睡眼惺忪地下楼，到隔壁包子铺吃早饭时，一进门，就见到了坐在边角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秦以川仍旧只当没看见，点了两屉包子两根油条两碗豆腐脑，坐下之后刚咬了一口包子，那人就按捺不住，走了过来。
孙程：“两位先生，介意拼个桌吗？”
秦以川：“挺介意的。”
孙程：“秦先生，我有话想对您说。”
秦以川：“我吃饭的时候不爱谈生意。”
孙程：“是我冒昧，我在对面茶楼恭候，还请秦先生赏脸。”
秦以川不置可否，那人顿了一下，也没敢再催。
等人走了，荀言才道：“他不是本地人。”
秦以川：“我听说东北地区的人，谈事情以酒桌居多，而这个人却选在了茶楼。而且对面那茶楼挺惹眼的，在一个几乎没有喝茶习惯的县城，开这么一家装潢不错的茶楼，正常做生意肯定是赔钱多赚钱少，但是看招牌，这茶楼存在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看来咱们幕后这金主，是故意开这样一家茶楼，掩人耳目的。”
荀言：“羊城附近除了近靠长白山，原来有些野山参之外，相对而言，比较出名的是水晶矿和木材。但矿产不多，早年间已经被开采得差不多了。木材资源已经在限制开发，所以本地的经济状况一般。有一条消息很有意思，二十多年前来这里开矿的，是一个姓李的生意人，根基在南方，做茶叶和房地产生意起家，没人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够将手伸到东北地区来。”
秦以川：“这人全名叫什么？”
荀言：“李时，时候的时。”
秦以川：“李时，名字有一点耳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听见过？”
荀言：“李时的父亲叫李继，五十年前曾到过缉阴司，找过你师父俞青衫。”
秦以川：“那就怪不得，这个李时知道东洲仓库在哪了。他爹当年找师父什么事？”
荀言：“求续命之法，或者长生不老之术？时间久远，不记得了。”
秦以川：“五十年前，他爹也就二三十岁吧？撑死了四十？正值壮年找什么续命之法？”
荀言：“不知道。”
秦以川：“你这么一说，我倒对这个人有点兴趣了。吃完了，去见见那傻帽。”
他说的这个傻帽，自然是指那个戴鸭舌帽的，在茶楼里等他们的男人。
这茶楼共分三层，装修典雅，人却不多。尤其是早上，说是门可罗雀也不为过。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穿着广袖长裙的茶艺师。也得亏这几年暖气足，否则这一身仙气十足却丝毫没有保暖效果的装束压根穿不住。
茶艺师将他们带到雅间，那个男人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
茶艺师替他们倒好茶，又摆上两叠相当精致的小点心，退出去后，秦以川开门见山地问，
秦以川：“你是李时派来的？”
那人本来准备好的措辞被秦以川打断，愣了一下，只能点头，
孙程：“是。我叫孙程，专门替老板办事的。”
秦以川：“那一千万是他送的？”
孙程：“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
秦以川：“东北开矿，南方买房，你老板的确挺有钱的，也怪不得一点心意就上千万。”
孙程：“秦先生谬赞。”
秦以川：“得了，有事说事，他找我想干什么？他父亲那边，出问题了？”
孙程又一次愣住了，显然秦以川这随口试探的一句话，说对了。
孙程：“秦先生什么都知道？”
秦以川：“不知道，我猜的。直接说，怎么回事？和地仙有关？”

第151章 夺地仙造化
孙程这一次的神情中，终于露出了些由衷的敬意：“您猜的没错。网络上流传的关于地仙的消息是真的，而且那地仙……就是老板的父亲。”
秦以川：“你等会儿，你说李继就是地仙？”
孙程：“没错。”
秦以川：“发匿名邮件那人，也是你吧？那三张照片你肯定看过不止一遍。第一次发现地仙的时间，距今可不止50年。50年前李继可还活得好好的。”
孙程：“地仙不止一个。秦先生，那一千万是定金，用来证明我们老板的诚意。所以我们不敢欺瞒，此地仙非彼地仙。老板的父亲多年前曾得了一人指点，夺了地仙的造化。”
秦以川：“夺地仙的造化？？？不是，你们家老板他爹脑子没毛病吧？他多大的本事敢去这么造次？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孙程：“这也怪不得老人家，他当时生意做得如日中天，可是突然被查出来患上肝癌，时日无多。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多大的险都能冒，只要能续命活下去。”
秦以川：“富商，癌症晚期，找人续命，荀言，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过程特别耳熟？”
荀言：“温阳镇，那个替换了温超林的香港富商，也有类似的经历，帮他替魂的人叫七爷。”
孙程：“你们知道七爷？”
秦以川：“给李继出这个鬼主意的也叫七爷？”
孙程：“没错，我见过他们的合影，七爷据说已经年逾90，依旧仙风道骨，深得我们老爷子信任。”
秦以川：“你们老爷子付给这个叫七爷的多少钱？”
孙程：“几乎是一半身家，全部算起来，很可能有两个多亿。”
秦以川：“这些人所图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大，才想方设法地获得这么多钱。”
孙程：“你说什么？”
秦以川：“没什么。你老板找我，一定是老爷子化成的地仙出问题了？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孙程第一次迟疑了一下：“老爷子他……活过来了，吃掉了老板的一个孩子。”
李时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在经商一途，他从年少时候起，就显露出毫不逊色于父亲李继的头脑，李继对他非常满意，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让他参与进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所以当李继患病，以邪术替换地仙的造化后，突然隐退，整个公司不仅没有垮，反而经营状况一年比一年好。
但李时对于家庭方面，可以说是相当的糟糕。
孙程是李时的心腹，根据他的说法，李时和现在的妻子属于商业联姻，本身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结婚后，大多时间也是各玩各的，尤其是他的妻子是个不育主义者，两个人没有孩子维系，情感上自然更加淡薄。
为了要自己的孩子，李时在外找了不止一个女人，并且有了两儿一女。这三个孩子的存在，李时的妻子都知道，只是她一点都不介意。这些人就以一种很难言喻的关系生活了好几年，直到今年九月份，李时的第四个孩子出生，与李继的生日恰好是同一天。
李时觉得这是难得的缘分，满月后，带着孩子去了原本地仙的修行之处，算是探望李继。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孩子哭闹不止，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保姆和孩子的生母将孩子送到医院，可是什么都检查不出来，没等天亮就夭折了。
一个健康的婴儿就这么蹊跷夭折，李时无法接受，报了警申请法医鉴定。法医从头到尾没有检查出任何的病变、中毒或损伤，但在孩子的皮肤上，却提取到了一枚陌生的指纹。
这个指纹属于李继。
李时第二天就带了人，将被李继占据的地下墓穴挖掘开，惊骇地发现李继竟然有了返老还童的迹象，原本布满皱纹的脸变得如婴儿一样。
孙程发到东洲仓库邮箱里的最后一张照片，就是那时候不知道被谁拍到的。
李时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慌了的。
他是个狠人，当时就让人点火，想直接将李继火化，可是火在墓穴里怎么也点不起来，这显然就有超自然力量在作祟。
李时只能暂时将地宫封存，将自己剩下的几个孩子都送到知名的道观佛寺，同时派人去了东洲，想请东洲仓库的人前来相助。
秦以川：“夭折的小孩在哪？火化了吗？”
孙程：“没敢火化，现在停在殡仪馆。”
秦以川：“李时呢？”
孙程：“一直在家，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去过。孩子的死和老爷子的变故给了老板不小的打击。”
秦以川：“先带我去见见你们老板。关于他家老爷子的事儿，我有些话得亲自问他。”
孙程：“您愿意前去见面再好不过，我现在就让人去开车，两位还请稍等。”
他说完，有些匆忙地走出去，荀言喝了一口茶，难得觉得还不错，又多倒了一杯。
秦以川：“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假设你是鬼门的头儿，在目前的情况下，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荀言：“重塑秩序，打破禁锢，让鬼族重新回到地面上来。争夺更好的生存环境，是所有生物的本能，鬼族同样不例外。”
秦以川：“那你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要做什么？”
荀言：“清理掉异控局。”
秦以川：“但现在不是正面与异控局起冲突的时机。”
荀言：“能让异控局忌惮且不会受到怀疑的，就是普通人。给自己安排一个显赫一时的身份很有必要。其中最容易做到的就是成为商人，以鬼门之人的不择手段，做生意并不困难。他们的生意必须足够赚钱，但是又不像顶尖企业家那么扎眼。而且为了防止中间出现什么变故，他们的生意起码大体上是合法经营，这样才不容易被人怀疑。”
秦以川：“和我完全想一块去了，看来下一步，异控局追查的重点，不应该只是过往的案子，而应该完完整整把所有有钱人都分析一遍。这可是个大工程，不过那些高层闲着也是闲着，查这些东西他们最在行。”
荀言：“眼下，李继和地仙的事情，有些蹊跷。一个真正逐渐有成的地仙，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被人夺走造化，而且我也从未听说，地仙要靠吸食他人生命而返老还童。”
秦以川：“你亲眼见过几个地仙？”
荀言：“屈指可数，但大多未成气候，和民间所称呼的狐仙等一样，很多只不过是精怪修炼有成，被人封了个名号而已，本质上还是妖。晚明时期的战场上，出现过一个真正的地仙，只不过这个地仙并非善类，当时战况惨烈，地仙是个地缚灵，本就是死物，依靠战场上的血肉修行，功力大涨，以数万人的命换了自己突破地仙的机会。慕容静不是曾说，当年她也在乱葬岗杀了一个差点成地仙的地缚灵吗？这二者相差无几，只不过被慕容静所杀的那个实力尚弱，达不到真正的地仙的程度，不然哪怕慕容静是个厉鬼，也无法在地仙身上讨到便宜。”
秦以川：“第一张照片虽然模糊，但是能看得出来，这个尸体已经开始成气候了。李继夺人造化这件事，就像花盆里原本种了一棵向日葵，种子都发芽长苗了，结果突然把向日葵苗薅了，换了一棵白菜苗，按照正常情况，无论怎么讲，都说不通。”

第152章 改命续命的方法
荀言：“那就说明，这件事的发生并非正常情况。拔了向日葵种白菜的，和最开始种向日葵的，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秦以川：“所以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荀言：“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秦以川：“当然是把鬼门的白菜给他拔了，顺带把种花养菜的盆子也砸了，给他们找点麻烦，惹急了，他们自己就能冒出来，用不着我们辛辛苦苦地找了。”
敲门声。
孙程：“秦先生，车到了。请。”
李时在羊城的住处从外面看十分不显眼，看似一个平平无奇的院子，只是面积大了些。但等进了门就会发现，有些有钱人确实都挺朴实无华，平平无奇的院子配上平平无奇的博古架，再配上平平无奇的古董，也就是了。最特殊的，也可能就是这架子上的古董，随随便便拿出一个都能卖上个十几万几十万的价格，仅此而已。
收集古董的确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子，可怜他秦老板活了这么多年，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要不然每活一生就收集一箱子锅碗瓢盆都埋在土里，攒到现在，他哪里还至于天天为经费发愁？
李时比他们预想中要年轻得多。
算起来，五十年前，他爸爸李继就已经三十多了，如果没有后来得癌症，现在得奔着百岁老人努力了。李时是李继老来得子，今年也差不多四十多了，但看脸，他怕只有三十多岁出头，不知道是他们家的基因就不容易老，还是这个李时实在保养得当。
保养得再好，一脸的愁云惨淡是怎么都遮掩不了。
秦以川和荀言两人进门的时候，看得见李时的表情，甚至都有点望眼欲穿的意思。
孙程引两人落座，又亲自去倒茶。
李时坐在椅子上，按捺不住搓了搓手：“秦先生，荀先生，实不相瞒，我是从家父早年间留下的日记中，得知还有缉阴司这么个地方。但是后来一打听，才发现现在已经没有缉阴司了，而是改名为东洲仓库。所以冒昧让孙程给您那边带了口信。我们这做生意的，各种有的没的，都得防着，做事警惕了些，请两位万勿见怪。”
秦以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毕竟一千万呢，不是个小数目，虽然有点费劲，但值得我们跑上一趟。”
李时的神情更局促了些。
不过随即就听秦以川又说：“先说说具体的，你家老爷子，是什么时候遇上那个人的？”
李时立刻就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指的是替李继出主意，夺了地仙造化的七爷。
李时：“说真的，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与我父亲相识的，我不知道，但应该时间已经不短了。我父亲曾经在多年之前就去过缉阴司，他当时去，其实就是寻找改命续命的方法。因为彼时我爷爷刚刚因为癌症去世，但是那时候没人知道是癌症，就知道他和我父亲的爷爷，以及我爷爷的爷爷，都是患了几乎相同的病，旁人，甚至他们自己，都觉得那是诅咒。我父亲当年去缉阴司，结果应该并不理想。几十年后，我父亲果然患病，国内当时医疗条件有限，便花了大价钱去了国外。国外的主治医生告诉我父亲，我们家可能存在基因缺陷，癌症会遗传。”
说到这里，李时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我父亲确实很容易相信一些，非科学能解释的东西，但是他之所以答应七爷这个看起来就有些超越常理的提议，只是因为七爷承诺，这个方法可以保证，我不会再和他们一样，年纪轻轻就成为癌症患者。”
秦以川：“咳，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冒昧，李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李时：“非常幸运，一切正常。而且，实不相瞒，我其实曾经私下偷偷验过我和我爸的DNA，我们的确是亲父子。几年前我也做过基因筛查，按道理说，癌症的家族遗传，通常都是DNA中有某种缺陷或者变异，但是非常神奇，在我的基因里，并没有找到这种变异或者异常。”
秦以川：“基因这东西本身就没人能摸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利用地仙的力量，的确有可能让某个人不再死于某种病症，但那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我还从来没听过能用地仙改变后代基因这么一说。那个不是寻常的骗子，他给你父亲出这种主意的时候，未必不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
李时：“秦先生，我父亲的日记里，对缉阴司的俞青衫俞老先生评价极高，你们既然都是同门，本事肯定小不了。那一千万只是定金，只要您替我解决这件事，我绝对不亏待二位。”
荀言：“那如果解决这件事的关键，是解决变成地仙的人呢？”
李时沉默了一下，但是神情中并没有看出什么意外。
显然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过，思考过，甚至已经做出了决定。
李时：“我父亲是个商人，凡是和他合作过的，对他的品行气度，无一不赞叹。他性格慈悲和善，就算是再怎么样，也做不出来用孙子的血肉来换取重生的事情。如果他真的神智尚存，做出这种事，也必定悲痛欲绝。所以……”
剩下的话他没说下去。
秦以川：“我明白了。李先生，明天晚上带着你目前最小的子女，跟我去一趟李老先生的埋骨之处。保险起见，别让别人跟着，孩子母亲也不行。”
李时稍微有一点的迟疑：“这……”
秦以川：“你放心，我们只是钓鱼执法，如果你父亲变成的地仙真的需要用子孙后代的血肉重生，那么他看到你儿子的时候，一定会有动作。当然了，这孩子只是一个诱饵，不是真让你把孩子献出去，我保证他绝对平安无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时也只能点头。
该问的都问了，李时本想邀请他们在这里留宿，但被秦以川拒绝了。他这院子房间虽然多，但从拐角处没有完全关闭的窗口，可以隐约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无论是不是他夫人，秦以川都没有打扰人家金屋藏娇的习惯。
李继生前身后财产都相当丰厚，但是下葬的地方也只是平平无奇的荒郊野岭，黄土一抔，连墓碑都没有。
深秋的东北地区晚上，寒冷程度几乎可媲美东洲的深冬，秦以川和荀言裹着羽绒服和围巾，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也觉得不适应。
对秦以川来说，这种低温要不了命，非要用术法撑着，大冬天穿短袖也不是不行，但是这样一方面消耗的法术多人会疲惫，另一方面在别人看来他会很像傻子，为了不和自己为难，他十分愉快地入乡随俗，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李时比他们来得稍微迟了一点，不难看出他从来没有过独立带孩子的经验，连宝宝座椅都不会用，只能十分费力气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缓慢开车。也就是这里路相对而言还算平坦，否则就算没有交警抓他，他自己只怕也会出事故。

第153章 挖出来的尸体
李时抱来的孩子，比他们预料之中的更小。李时有情人，这事秦以川他们俩从孙程嘴里听说过，也知道他有几个孩子，但是现在他抱过来的这个，显然比已知的都小，看起来都不到半岁。
虽然不能明说，但对这种遍地开花结果的男人，秦以川实在有点嗤之以鼻。
小孩被风一吹，似乎觉察到环境变化，撇了好几次嘴想哭。李时对男女关系虽然是渣男一个，但是对于孩子还是很有耐心。熟练地拍了拍小孩的背，竟然真的成功安抚了这个小东西。
李时：“秦以川，现在怎么做？”
秦以川：“我让孙程准备了一些工具，都带来了吗？”
李时：“都在后备厢。”
秦以川：“孩子给我……啊不，给他，去拿铁锹，把人挖出来。”
李时：“这……我来挖吗？”
秦以川：“我们不是你家老爷子的儿子，就算挖到地底下也找不到老爷子的影儿。”
李时稍有迟疑，但是想了想，还是听他的，将小孩递给荀言，荀言一愣。
荀言愕然道：“为什么给我？”
秦以川：“因为你长得帅呗。”
荀言扔给他一个白眼：“我不会带孩子。”
秦以川：“不用你带，就抱一会，不会抱就拎着，就当这是一捆大白菜。”
李时欲言又止。
荀言也欲言又止。
最后两个人都没说话，荀言僵硬地将小孩接过来，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不留神伤着这个还没小狗大的小东西。
李时从后备厢里拿出一把铁锹一个铁镐，在一个才填上不久的地面上挖起来。
秦以川：“李先生干这些挺轻车熟路的，上次那张照片，是你授意人拍的？”
李时刨地的动作一顿。
秦以川：“外人流传，说是什么电视台啊还是什么的，偶然发现这里有地仙，偷偷拍到的照片，流传到网上。但是这种话，骗一骗小孩就行了。如果你想把消息压下去，只要花点钱打点一下媒体，他们保证把所有图文消息都删除得干干净净，压根不会弄得众人皆知。你放任消息流出去，其实是心里害怕，对不对？”
李时没吭声。
秦以川：“虽说你爸为了你，才接受了所谓的地仙续命，可是你能不能信任他就不好说了。你对所谓的地仙其实也是忌讳的，其实一直防备着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后来果然有人借你儿子续命，你立刻就害怕了，让那条消息到处流传的同时，你应该也没少私底下找有本事解决这种事的人，希望他们替你处理掉李老先生。这地方的土有挖掘的痕迹，是你找的人让你挖的，但是挖出来之后，他处理不了，只能让你又埋回去。”
李时用力咬了咬牙，仍旧没有开口。
秦以川：“说句题外话吧，你觉得你爸对你好吗？”
李时：“问这个干什么？”
秦以川：“你就当我闲来无事，打听着玩。”
他话是这么说，可李时知道，他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趣了解他们的几十年前的家长里短。
李时：“算不上有多惊天动地的好，也算不上是有多坏。就和所有其他人的父亲一样，该给的关心都给了，家产……除了续命的时候，答应给七爷的那一部分，剩下的也的确都留给了我。”
秦以川：“听起来挺中规中矩的。还有别的吗？”
李时：“别的？什么别的？”
秦以川：“就像小时候老师会让你们写作文一样，父母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情，是什么？”
李时：“可能很多吧，但……很琐碎，也不大能记起来了。”
秦以川：“感动的事情记不起来，那令你怨恨的事情呢？”
李时：“没有。”
秦以川：“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就显得反常了。”
李时：“秦先生，您问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
秦以川：“当然是救你儿子的命。”
李时：“可是我不知道这些问题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秦以川：“当然有关系。”
李时：“什么关系？”
秦以川：“你回答我的问题，自然就会知道什么关系。”
李时沉：“……我，我的确有怨恨过他。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秦以川：“说说呗。”
李时：“年少时，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那女孩家世不好，我爸没同意，强行将我们分开，转头给我安排了另外的婚事，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但是我对她没有感情，她同样也不喜欢我。所以这么多年，我找了不少的情人。那些姑娘，其实都和我最初喜欢的女孩有相像之处。”
秦以川很克制地忍住轻笑：“李先生还真是个痴情人。”
李时：“您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现在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这件事，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秦以川：“李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就是被你当作替身的这些女子，她们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钱呢？”
这个问题似乎戳到了李时的痛处：“这件事重要吗？”
秦以川：“现在的人这么精明，可不是你花点钱，就能真的将所有女人的心拴在你身上了。你的情人未必不是别人的情人，你的孩子……也未必是你的孩子。”
李时：“这不可能！”
秦以川：“可不可能，把底下那人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时一愣，随即才发现铁锹下出现了一片衣角。
按照李时的说法，他爹李继是在将死未死之际，就直接被埋入土里，连棺材都没有，直接将原本埋在这里的地仙挖了出来，再把人直接埋进去，而挖出去的地仙则被那个叫七爷的人装在一口铁棺材里，用铁水封死带走。
李时没敢再用铁锹，而是换上手套，小心地将周围的土拨开。好在这地方先前被挖掘过一次，现在就算用手挖，也不会太过艰难。
秦以川有意无意地捏着脖子上的黑玉书，靠在车前冷眼看着。这个李时，你说他不孝吧，但现在生怕伤着他爹尸体的样子也完全不像演出来的；但你说他孝顺，当自己的孩子夭折之后，他又能毫不犹豫地将他爹的尸骨挖出来，而是还挖了两次。
坚硬弯曲的指甲是最先露出地面的。
看得出来李时有些忌讳甚至是害怕，回头看了一眼秦以川，见秦以川没什么表示，只能咬着牙，将整个人挖出来。
在网上流传的照片里，所谓的“地仙”，原本只有脸上的皮肤是饱满光滑的，但是现在，就连脖子和锁骨的位置，都变得与年轻的活人无异。
李时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刚想把手套摘了，眼角余光无意中一瞥，见李继那张年轻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李时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脚绊在野树根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以川：“慌什么？人家不是没动手吗？”
李时几乎拼尽了全力，才总算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缓慢地爬起来，默默避开地上的李继，退到秦以川身后。
荀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已经睡着了的小孩还给他。
秦以川：“占人家的墓地也就算了，连人家的身体也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没有人回应。
秦以川：“行，既然不打算出声，临终遗言也别说了，送您上路。”
地仙：“何方宵小？打扰本座清修？”
秦以川被逗乐了：“哎哎哎，看见没有，还本座呢，你上次听见这个词是啥时候来着？”
荀言：“殷商末期，一棵成了精的桃树，被斩了树根，死亡的本体被当做柴火，供一个村子烧了大半年。”

第154章 地仙的来历
地上的李继非常缓慢地爬起来，指甲抓在地上，勾出长长的划痕：“你们是何来历？”
秦以川：“这话我觉得先问问你比较合适。姓名，性别，活着的时候干什么的，因为什么死的，死后是谁给你埋在这儿的？一句一句的，都交代清楚。”
地仙：“如果本座偏不呢？”
秦以川：“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故意造成人类伤亡，又拒绝配合异控局执法，按照规定，我直接杀了你就行。”
地仙那张返老还童的脸露出一个稍显狰狞的冷笑：“你试试！”
暴涨的指甲如同钢刀，径直向着秦以川的喉咙切割而来，李时的脸一片惨白，转身想跑却被荀言一脚踢在膝盖。荀言的力量今时不同往日，却也让毫无防备的李时踉跄一下摔在地上，被荀言眼疾手快地扯住领子，才没让他怀里抱着的小孩摔下来。
小朋友被惊动了，不管不顾地哇哇大哭。
李时仓皇无措地往后瞥了一眼，才发现刀刃似的指甲，被一把寒光凛冽的剑挡在半空。
那把剑不需要任何人拿着，就那么浮在半空。
李时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秦以川：“我不是说了吗？保证你家小孩绝对安全，没有金刚钻，哪里敢揽瓷器活。”
李时：“你……你们……”
地仙：“你不是人？”
秦以川：“骂谁不是人呢？”
地仙：“你到底是谁？”
秦以川：“说出来你也不认识，老子在山上作威作福的时候，你祖宗都没出生呢。一个才死了一百多年的老鬼就敢在我面前本座本座的，这不报应就来了。”
地仙：“我和你无冤无仇。”
秦以川：“我和你没仇，但是你和他有仇。你上的是人家亲爹身，杀了的是他的亲儿子，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地仙：“若是为了钱……”
秦以川：“我知道，你有矿。但是现在年代都变了，私自采矿属于违法，你把矿山堆在我面前，我也只能看着，用不了。”
地仙：“你知道这里有矿？”
秦以川：“这里不仅有矿，还有地脉，埋着你的地方是个地脉之眼，按照古代的理论来说，那是龙气溢出之地，怪不得你埋在这能有接近地仙的修为。这点东西我要是都看不出来，还不如把眼睛挖了，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
地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秦以川：“谈条件也不是不行。正好我问你一个事儿，你知道凤凰胆的下落吗？”
地仙没有回应，但眼睛微微一转：“你要凤凰胆干什么？”
秦以川：“我就是摔着玩你管得着吗？”
地仙：“我告诉你凤凰胆的下落，你我今后便相安无事？”
秦以川：“那倒不行，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你得把人家爹的身体还回去，杀了人家的孩子，怎么也得赔条命回去。”
地仙：“你耍我？！”
秦以川：“你不是也在耍我吗？人形容一个人聪明的时候，会用一个词叫‘鬼精’，但同样是鬼，你怎么连撒谎都学不会？这么多年的鬼都白当了，啥也不是。”
地仙被秦以川气得面色铁青，二话不说，像青蛙似的仰头长啸，原本干瘪的身体气球似的飞快胀大，转瞬之间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只个头比人还高的金色大青蛙。
秦以川：“是只蛤蟆精，怪不得。我就说人类已经八百年修不出地仙来了。”
荀言：“金蟾和蛤蟆，还是有点区别的。”
秦以川：“差不多一样，反正都挺难看的。”
金蟾西瓜大的眼睛里能明显看出愤怒的神情，大嘴一张探出一条宽大的舌头，绕过秦以川，朝着吓傻了的李时冲了过去，李时本能地一转身，用自己护住怀里的孩子。
十二洲与金蟾的舌头撞在一起，破天荒地竟然没能将舌头割断，甚至连个伤口都没划出来。
荀言：“他吸食了那个孩子的生命力，并不全是为了让自己返老还童，更重要的是用那个孩子身上的人类气息遮蔽自己的妖气。你的十二洲辨别不出其中的区别，所以伤不了他。”
秦以川稍微一皱眉，十二洲的力量更重，虽然无法割断金蟾的舌头，但其中的力道将它的舌头撞得一偏，擦着李时的胳膊撞在了地上，将大冬天的冻土层撞出一个坑来。
秦以川：“十二洲不行……那就只能换别的了。”
荀言：“在这里动射日弓，太显眼了。”
秦以川：“对付一只蛤蟆哪里用得到射日弓。李先生，这里没你的事了，荀言，带他上车。”
荀言：“你要？”
秦以川：“就一只蛤蟆，就算不能一击必杀，也只是稍微费点周折，用不着担心。只不过李时和这孩子在这，影响我发挥。”
李时惊恐之余，听见这句话，还是抽出空来，有些幽怨地瞥他一眼。
当着他的面说他累赘，多少有点伤人自尊心了吧？
荀言没再开口，神情冷淡地看了一眼李时，李时很有眼力见儿，已经开了车门坐在驾驶位上。
荀言却没动。
秦以川知道这人是又犯倔了，也懒得再劝，反正他都不听。将十二洲收了，闭上眼睛，身上竟然腾出几分黑漆漆的阴森鬼气。
荀言的瞳孔蓦然一缩。
一把通体漆黑的刀出现在秦以川的手上。隐约缭绕着几分猩红的血气，比以往在荀言手中的时候狰狞得多。
昆吾刀。
刚要再伸舌头的金蟾一愣，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金蟾：“你是鬼门人？！”
秦以川咬牙：“我是鬼门老大他爹。”
昆吾刀有刀灵，性情难驯，自诞生之日起已经不知道反伤了多少主人，也就只有在荀言手里，才稍微安分了些，但也只是稍微。
之后荀言受伤，难以维系之前的力量，秦以川便立刻将他与昆吾刀隔开，但是现在他试探着想控制一下这把不懂事的刀，发现比预想中的难度更大。
不过难度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才能把一部分黑玉书的力量融进去。
这刀跟了荀言几百年，早就彼此都有影响。只要黑玉书的力量融进刀里，回头再用黑玉书给荀言续命，难度就会小上很多。
荀言猜到了他的意图，脸色立刻冷下去。
将黑玉书融入昆吾刀，哪怕只有一丁点，扩散出来的气息已经隐约有吞海之势，金蟾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这是遇上了多么惹不起的人。
金蟾：“你……你放过我，我告诉你凤凰胆在哪里！”
秦以川像是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
金蟾：“此去长白山九十里，有一处仙人洞，我原本只是山野间的一只青蛙，偶然经过，发现内有乾坤，得了些机缘，才修成金蟾，之后更是变成人身。只可恨我无意中伤了人，被一群道士打死，这才不得不寻找旁门左道的手段，找了这块风水眼，将自己修成地仙。却没想到，有人胆敢夺我造化，将我的躯体以铁棺封存带走。只是那老东西只带走了我的身体，却不知道我的魂魄早就逃离。他们以为万无一失，将夺我造化之人落葬。刚好我也缺一个身体，就直接将他借来用用！”

第155章 鬼门的筹谋
秦以川这才勉为其难施舍给它半个冷眼。
金蟾立刻抬爪对天发誓：“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蒙骗！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凤凰胆，但是那个仙人洞所藏宝藏极多，凭我之力根本无法开启。你们去那里，一定能找到凤凰胆。”
最后一缕红光钻进漆黑的刀身，秦以川捏着脖子上缩小了一小圈的黑玉书，有那么一点点地心疼。
昆吾刀原本漆黑如墨的刀身上出现了一小块火焰似的形状，泛着淡淡的红光，格外扎眼。
秦以川：“消息我收了，但是放你走肯定不行，顶多暂时留下你的性命，异控局的高层反正没事做，不如给他们找点活儿。”
金蟾：“你出尔反尔？！”
秦以川：“我答应你半个字了？这是你为了活命求我，而我愿不愿意答应你的祈求，就得看我高不高兴。”
金蟾知道今天这是在劫难逃，也不白费力气说好话，带着黏液的舌头再一次向着秦以川扫过来。
有些蛤蟆的身上是带着毒腺的，普通蛤蟆的毒若是粘上，可能也就是起点疹子，但是这种修炼有成的蛤蟆，碰上一点，不起也得脱层皮。
秦以川压根犯不着和他硬碰硬。
昆吾刀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黑影，一闪而逝，带起的黑雾没有荀言的刻意控制，几乎遮住了整片山林，如长夜降临，暗无天日，利刃穿破皮肉的声响有些沉闷。
昆吾刀深深没入地层，黑雾散尽，地上只剩下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半老半年轻的人，和一只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半透明的金色蟾蜍。
那人是李继。但没了血肉，除了脸和四肢，其他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一层皮。
李时踉跄了一下，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秦以川从车里拿出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将水倒了，把地上的蟾蜍捡起来，塞进了瓶子里。
这蟾蜍本来只剩下魂魄，只不过吃了李继的血肉之后，又重新修炼出了实体。
蟾蜍不甘心地挠了一下瓶子，秦以川有点不耐烦地晃了晃瓶身，蟾蜍四脚朝天倒在瓶底，慢慢不再动弹，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秦以川：“真难过的话，就把老爷子带回去，火化之后风光大葬。也不用费劲找什么风水宝地，烧什么纸钱，他都用不着。”
李时：“我爸他……”
秦以川：“有些人的死就是如灯灭，再怎么盛大的后事，其实都是活着的人图个心安，仅此而已。”
李时：“我知道了。”
隔了一会儿，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些，问了另一个问题：“秦先生，我爸他落到这种地步，和当年的那个七爷有没有关系？”
秦以川：“这就得问那个七爷自己了。”
李时：“我再出一千万，请帮我找到这个人。”
秦以川：“一千万确实挺诱人，但我说实话，我也在找这个人，可目前并没有什么头绪。他这个人身份不简单，你要找他可以，但是手段尽量别太激进，他这种人，见不得光的手段不少，你防不胜防。行了，天冷，孩子小呢，老先生就先暂时留在这，你先回去，明天再带人来处理。”
李时显然还有话说，但秦以川的态度明显是不想听。李时会审时度势，暂时把心里的事按下去。
后座有宝宝椅，来的时候是秦以川坐前面，回去的时候，他似乎对这个胆子比寻常小孩大许多的小孩提起了兴趣，主动在后座落座。
李时的儿子转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也不认生，秦以川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脸，惹得小孩咯咯直笑。
李时透过后视镜看秦以川的动作，犹豫好一番，才终于忍不住问：“秦先生，您今天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哪句话？”
李时：“就……就是，这孩子是否是我亲生的话。”
秦以川：“就是字面的意思。那个地仙将你父亲的身体已经蚕食尽了，如果想要继续返老还童，就肯定需要你们家的直系血肉为食，我今天叫你带孩子过来也是为了引他出来。只可惜他一点都不为所动，显然不正常。所以要么是它已经吃饱喝足神功大成，要么就是这孩子根本和你们李家没有关系，人家才提不起兴趣。事实证明，是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李时不说话了。
秦以川也没有了逗孩子的心情，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荀言看着秦以川，静了片刻，对李时说：“车开快点，去我们住的宾馆。”
他的面色和语气分明如常，可李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产生了错觉，总觉得这波澜不惊的一句话里，藏着几分急躁。
从草河子到宾馆的距离不短，秦以川抱着胳膊在车上睡了一会，等车停在宾馆楼下的时候，面容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
一直等李时的车开走，秦以川才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对荀言招了招手，把胳膊搭在荀言的肩膀上。
细微的血腥味，只有在两个人足够接近的时候，才能闻得到。
荀言：“你……”
秦以川：“嘘，先别问。”
他的指腹轻轻把一道血痕从唇上擦下去。
秦以川声音低沉道：“里面有人盯着。”
这几个字荀言像是没听见一样，将手揣在兜里，让秦以川借他肩膀的力，转身进了宾馆大厅。
大厅里除了前台姑娘之外，还有两个看起来也像顾客的人，都是男的。其中一个岁数挺大，得六十多了，两鬓斑白但是精神头不错。另一个也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头发剪得很短，脖子上有一片很明显的烫伤，面容天生带着几分凶狠，乍一看有点像刚刑满释放的。
短发的壮汉靠在沙发上，一只脚踩在茶几的边缘，正在用听不懂的方言打电话。
秦以川和荀言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睛飞快地往这边瞥了一下。
秦以川和荀言只当没看见，穿过大厅，进了电梯的门。
就在电梯门马上就关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缝隙里伸过来，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又缓缓打开。
秦以川抬头，见门口站着的，正是刚刚打电话的男人。
秦以川搭在荀言肩膀上的胳膊慢慢收回去。
那人上电梯，随手按了一个楼层。等电梯门再次关上，开始向上运行的时候，那男人拉家常似的看了秦以川几眼，
男人：“小哥脸色有点不太好呀，怎么，身体不舒服？”
秦以川稍微抬了一下眼皮：“没什么，痔疮犯了，大哥看得挺准，难不成也得了？”
那男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等再反应过来想说话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
秦以川揣着兜，板着一张脸出去了。
荀言侧目，正对上那男人打量他的眼神。
两人目光相撞，有一瞬间的僵持。最后还是荀言淡漠地转过头，出了电梯。
一直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电梯门重新关闭，那男人才从兜里拿出来手机，手机界面上，通话一直没挂。
男人：“这人挺有意思，脾气也挺对我胃口。但是他身边那人很奇怪。这趟活儿我接了，但是得加钱。”

第156章 长白山偷猎事件|分割黑玉书
几乎是卧室的门一锁上，秦以川全身的力量就全都压在了荀言的肩膀上，荀言有些费力地将他扶到床上。
荀言：“你脑子真有毛病是不是？好端端的你动昆吾刀做什么？你要是想作死，我可以把你扔到坟地里。”
秦以川：“大冬天的，别这么大火气嘛。”
荀言：“我没有什么火气，只是觉得你有点傻逼。”
秦以川：“行了，别生气，说点正经事。这阵子，我拖了点私人关系，一直在打听凤凰胆，但是很可惜，收到的消息都表示几乎没人听过这东西。所以要让你尽快恢复，就剩下黑玉书这一条路。我今天用昆吾刀只是投石问路，不过事实证明这事儿行得通。昆吾刀可以很完美地容纳黑玉书，你和这把刀归根结底同源同宗，再加上在我身边这么久，黑玉书不会排斥你。”
荀言刚要开口，被秦以川打断。
秦以川：“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原本我还一直琢磨怎么说服你，但是今天看来已经不用了。刚才那两人你也看见了，他们不是善茬。鬼门最擅长乘人之危，你现在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我被昆吾刀伤了这一下，虽说问题不大，但也得一天一夜的功夫才能恢复过来。如果他们趁这个时候动手，咱们俩搞不好真的得阴沟里翻船。况且，李家的报酬拿到手，咱们还需要去一趟长白山，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山我完全不放心。所以就算为了别连累我，我希望你能接受黑玉书。”
荀言沉默。
秦以川：“黑玉书是权宜之计，无论是我还是老郑，甚至是红红，我们都会全力去找凤凰胆，一旦这东西找到，你就能将黑玉书还给我。”
荀言仍旧没有回应。秦以川也不催促，两人沉默许久，荀言才终于抬起眼。
荀言：“我同意。”
秦以川：“黑玉书虽然与你不会互相排斥，但是还需要一定的融合时间。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开始。把结界符贴上，手给我。”
两手心一热一凉，秦以川脖子上的小黑石头发出浓郁红光，被贴在门口和窗前的皱巴巴的符纸拦住，无法透露一丝一毫。
黑玉书如融化一样，渐渐缩小一圈，荀言的锁骨上渐渐出现一个红色的印记，从浅红变为浓郁的血红，最后又渐渐淡下去，最终消融于骨肉，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
黑色的血从荀言右手的指尖一滴一滴落下来。
当黑玉书最后一寸光芒消失的时候，秦以川拧紧了眉头，忍不住沉闷地咳了一声，几滴血顺着指缝落了下来。
荀言：“我该怎么做？”
秦以川：“别紧张，问题不大，帮我把浴缸里放点热水，老子荒山野岭跑了这么远跟着李时挖坟，全身都是土。”
荀言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得这么轻松。
黑玉书是他生存的根本，相当于他的性命，现在平白把命分割出去一半，他怎么可能会问题不大？
但他既然隐瞒，荀言也不想拆穿，任劳任怨地帮他脱了外套，又去放了热水，等从浴室出来之后，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秦以川这一觉，几乎可以归纳到有史以来最不安稳的睡眠之一。
梦里真真假假地闪过无数的桥段，一会儿是远古时代，一会儿是轮回中的某一时期，还没等他想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眼前景物一换，又变成了东洲仓库的模样。乱七八糟的记忆几乎消耗尽了他的大脑内存，混乱中好像又梦见自己在黄泉之下，被荀言提着昆吾刀狠狠捅了一下，心里猛的一惊，这才蓦然惊醒。
愣了几秒钟，他稍微从茫然中缓过来了一点。
秦以川：“帅哥，倒杯水呗。”
荀言将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他手边。
荀言：“没杯子，将就喝。”
秦以川：“好歹我也是伤着身体了，就喝这种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是不是惨了点？”
荀言：“除了一块钱的矿泉水，只剩下那三块五的茉莉花茶，你喝吗？”
秦以川：“……那还是算了，毕竟是你出卖色相换来的。”
荀言：“我觉得你不是伤着身体，是伤着脑子了。”
秦以川：“哎，有些人本事回来了，也敢和我叫板了。”
荀言：“我懒得理你。”
秦以川：“我其实梦见你了。”
荀言：“梦见什么？”
秦以川：“梦见你刚到赢母山的时候。那会你才那么一丁点，长期没见过光，像个蔫巴的豆芽，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么高一点的小萝卜头，长大之后竟然能这么厉害。”
荀言：“我听红羽说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秦以川：“什么话？”
荀言：“当一个人开始追忆当年的时候，就说明他老了。”
秦以川：“去你的吧，红红夸我帅的话你怎么记不住？”
荀言：“记得住，就是懒得说。”
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你梦见什么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重复的问题。
但是他们心里都有数。
刚刚的那几句话都是刻意为之，像是在回避什么不想提到的话题。
秦以川将一块钱矿泉水拿过来，喝了几口，又放下，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波澜，
秦以川：“我梦见你把我杀了，一刀穿心，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荀言抬起眼睛看他。
秦以川：“梦这种事向来没谱，我就是闲着没事，琢磨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你对我动手。我对自己其实还挺有信心的，不太相信你能无缘无故地下得去手。”
荀言：“有缘有故也不可能。”
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永远不可能。”
秦以川：“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两个人有动静吗？”
荀言：“在这里住下了。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动作。”
秦以川：“敌不动，我动。咱们来都来了，又应了老郑的好处，长白山还是得走一趟。”
荀言：“但是你……”
秦以川：“放心，我心里都有数，再说了，如果真的要动手，不是还有你呢？”
荀言不再多言。
如非必要，秦以川从来不勉强自己，但是去长白山这件事挺重要的，毕竟山里那人，是顾瑾之。
荀言的身体恢复正常，他们就不用再费力气去准备详细的装备，两个人轻装简行，逛街似的就出了门，连个背包都没带。
出门的时候，不知是巧合，还是对方故意如此，他们在宾馆门口迎面碰上了那个短发男人。
那男人拎着饭盒，多看了他好几眼。秦以川双手揣兜，像没看见门口有人似的，吊儿郎当地就出了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的地址是羊城本地挺有名的烧烤店。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男人也能听见他说了什么。
男人嗤笑一声：“大早上的吃烧烤，年轻人，怪不得得痔疮呢。”
出租车穿过了小半个县城城区，临到烧烤店的时候，秦以川突然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来，
秦以川：“师傅，不去烧烤店了，掉头，往东边开。”
这个出租车司机似乎有点社恐，听他说换地方，也没问为啥，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掉了头，一直往东开。
羊城东边的路是国道，来往的车不多，出租车就一直往前开，一直走出十几公里，见秦以川还没有再出声的意思，司机才忍不住扭头问：“两位想上哪去？再往前开就进山了。”

第157章 顾瑾之的闭关之地
秦以川：“再往里开十公里，有个岔路口，把我们放那就行。”
司机听了，本来琢磨这俩该不会是想进长白山啊？但是往后看了看，发现他们连行李都没带，不可能跑山上去。便也懒得替他们操心，专心开车。
十公里外，的确有个岔路口，秦以川和荀言下了车，等返回羊城的出租车走到看不见了，才往另一侧稍微窄一些的岔路走。
地图显示这条路同样能到长白山的一个小景区的售票点，但是现在大冬天的，景区不开放，这地方冷清得不得了。
往里走了几公里，就能看见没融化的雪，留下的除了鸟就是兔子的脚印，连半个人的痕迹都没有。
秦以川：“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荀言：“你不知道顾瑾之在哪。”
秦以川：“除非……”
荀言：“搜山？”
秦以川：“这荒郊野岭的，应该不会被人察觉。”
荀言：“但长白山这么大，你的黑玉书还不完整，只怕效果不尽如人意。”
秦以川：“先找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免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找。”
荀言：“那我替你盯着周围。”
秦以川：“有个小跟班就是好哈。”
荀言扔给他一个白眼。
秦以川闭上眼睛，整个人身上渐渐蔓延开极淡的红光，红光四散，没入地表，沿着山脉四处扩散开来。
秦以川现在和蝙蝠的唯一区别，就是蝙蝠用的是声音探路，而他用的黑玉书的力量。
整个长白山有几千里，若是当年，扫描整个长白山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大不如前，只能先获取非常粗糙的轮廓，即便如此，对黑玉书和自己的精神力量的消耗都快到极限，毕竟他刚刚剥离了一半的黑玉书给了荀言。
长白山里的各种精怪比外界想象的还要多，不过大多数修为不高，感应到秦以川这股力量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屏气凝神，一动不敢动弹。黑玉书的红光就像是挨家挨户地敲门，逐一问你是不是顾瑾之。
效率不高，但没办法。
当红光探到山脉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的时候，秦以川的心脏稍微动了一下。
气息收敛得非常精妙，如果不是因为和他相熟，秦以川差一点将他忽略过去。
顾瑾之的闭关之处，竟然是在结了冰的瀑布里。
秦以川故意将黑玉书的气息多在这里调了调，片刻之后就感应到一个眼神。
顾瑾之知道他来了。
也知道他正在找他。
这就好办了。
秦以川将黑玉书的一缕气息凝在河里的冰层上。这就相当于定点导航，就算他不再动用搜山这个技能，也能感知到自己定下的锚点在哪。
不得不说，人类虽然没有掌握其他的力量，但总能创造出挺实用的工具，达到和他们这种人的法术异曲同工的效果。
也怪不得现在，其他的上古遗族要么灭绝要么隐居，只剩下人类这一个种族不仅延续下来，还发展的越来越好。
秦以川睁开眼睛：“在山脉另一侧，走。”
荀言：“等等。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秦以川很少从荀言嘴里听见“似乎”“好像”这种带有不确定性的词汇。很难想象，有人竟然可以避过他搜山时的耳目，悄悄跟着。
秦以川：“是宾馆里那两个人？”
荀言：“不知道，藏得很深。”
秦以川：“让他跟着。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是冲着咱们来的，还是冲着顾瑾之来的。走。”
荀言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雪域茫茫，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顾瑾之的位置，和他们几乎是相对的，想找顾瑾之，就得翻过长白山。
就算他们现在不是普通人，可是徒步翻山也不是小工作量。尤其是外面一派晴朗，山里却积雪难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换个稍微狼狈点的形象，看起来就很像逃荒。
山里兔子不少，野鸡也挺多，有两个傻狍子好奇心重，跟着他们走了好几里路，还要走了秦以川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的一块饼干。
等他们翻过山脉，到另一侧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还得亏这里只是长白山脉的一个分支，不是主山，否则真要从主山上翻过去，就算是他们俩，累也要累掉半条命。
在距离顾瑾之大概二十多公里之外的地方，他们见到了两处火光。
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
这季节，这地方，原本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三个人的。
这些人如果不是偷猎者，就是来盗墓的。
反正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些人应该也没有想到这里会出现其他人，所以压根没想着隐藏踪迹，不仅烧火做饭，还有浓郁的酒味传过来。
荀言：“要避开这些人的话，我们还要再绕一段路。”
秦以川：“老子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再绕下去天就亮了，更何况咱们身后还有个尾巴，夜长梦多。而且……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荀言：“只有风声。”
秦以川：“不，虽然听起来像风声，但是不一样，有一点像细微的哭声，我好像在哪里听见过。走，过去看看。”
火光是从钨丝炉里发出来的。
那是一个背风的山坳，支着五个帐篷，正前方的空地被打扫得挺干净，摆着一排炉子，炉子上正在烤肉干。
七个人围在炉子边，正在吵闹着喝酒，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都能闻到浓烈的酒味。
越靠近那种细微的声音就越明显，甚至它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变得更加躁动。
秦以川无端觉得，这声音越听，越像是在求救。
因为酒精而几乎完全丧失警惕性的这些人，直到秦以川快到身后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过来，不约而同站起来，警惕又戒备地看着他。
盗猎者A：“你们是什么人？”
秦以川：“路过。几位有肉有酒的，好雅兴。”
盗猎者A：“路过？你从哪路过？”
秦以川：“这话说的，这里是哪，我就从哪路过呗。我今天挺赶时间的，咱们多余的话就别说了，我们俩还有别的事情，在这里碰上你们的确纯属意外，不过我听见了一点动静，你们这营地是不是关着什么东西？把它放了，我们俩立刻就走。”
几个人面面相觑，也许是秦以川的姿态有点随意，落在这些人眼中，就多了几分挑衅的味道。其中两个人开口问话，那人稍微摇了一下头，悄悄把手探到了身后。
一串火苗从秦以川手指尖窜出来。
火苗很微弱，打火机似的，秦以川没有刻意压着它的气势和温度，火苗蹿起来的瞬间带起一股热浪，灼热的气息本能地让这几个人立刻倒退出好几步，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串火苗，而是一片火海。

第158章 七个盗猎者
这些人顿时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将藏在身后的枪抽出来，死死对着秦以川和荀言。
荀言：“改装的猎枪，手艺不怎么样，准头也一般，但威力不小，是盗猎分子常用的武器。”
秦以川：“大冬天的还能出来偷猎，这么敬业干点什么不好？猎物应该都在帐篷里，去看一眼有没有活物。”
盗猎者B：“你敢！”
一点流光像是萤火虫一样，从秦以川的手指落在那人手中的猎枪上，土猎枪的钢铁一瞬间就成了任人揉搓的橡皮泥，高温将他的手烫掉了一层皮。
七个盗猎分子，生动形象地演绎出什么叫肝胆俱裂。
秦以川：“倒也不用这么害怕，只要你们别想着整幺蛾子，我可以保证不先对你们下手。我可是最后问一遍了啊，帐篷里还有没有活物？”
盗猎者C声音都开始发颤：“有……有！我们这趟接的是活货，除了几个下手重了点的，其他的都活着，就，就在最东边的帐篷里。”
帐篷里放着一个便携的取暖炉，这种炉子在散热的同时能发挥一点照明的作用，照出靠边放着的两个可折叠的大铁笼子。
一只笼子里满满当当地塞着十几只被偷猎来的动物，多是紫貂、狐狸等体型不大的动物，而另一个笼子里，则关了一只金毛狗那么大的白虎，见到人进来，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惊恐的恐吓声。
帐篷里充斥着血腥味和野兽身上的腥气。动物身上都有伤，被绳子牢牢捆住嘴和四肢，死掉的两只紫貂被随手扔在一个塑料袋里，后腿缺失，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茬。
荀言皱了眉。
它们大多数都是被捕兽夹所伤。在这种脏乱又寒冷的环境中，这些动物就算被放走，也绝对不可能活得下去。
荀言走出帐篷：“有药吗？”
那几个盗猎分子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没长耳朵吗？问你有没有治疗外伤的药。”
盗猎者C：“……有。大森，去把药箱拿过来。”
荀言：“告诉我在哪，我自己去找。”
盗猎者C：“右手边数第二顶帐篷，床头有个大包，里面有医药箱，都是我们哥们防着万一，给自己准备的。”
荀言懒得听他啰唆，用昆吾刀挑起帘子，里面空无一人，只摆着两张行军床和一个简陋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地图上压着一朵向日葵盆栽，这盆栽只是个摆件，但做的完全能以假乱真。桌子边放着一个大双肩包，荀言把拉链挑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医药箱。
荀言伸手去拿，腰刚弯下来的一瞬间，就听见了非常轻微的沙沙声。
他连头都没抬，手肘一转，昆吾刀从后背斜斜一斩，一截细长的藤蔓应声而断，荀言的腰身稍转，避开另一条悄然偷袭的树藤，拎着医药箱已经退出几步之外。
荀言：“怪不得区区这么几个人，能猎到这么多猎物，原来是有别的东西帮忙。”
桌上的向日葵花朵依旧，枝叶却暴涨了几倍之大，几乎塞满了整个帐篷。
枝条上尖刺密布，叶片锋利如刀，本是个令人胆寒的怪物，可被荀言一刀斩断了一大半主体后，这个已经小有气候的树妖，只敢蜷缩在帐篷一角，半点不敢造次。
荀言的昆吾刀挑起了帐篷的一角，外面那个矮个子盗猎者见势不妙，立刻拔腿就跑，奥运场上百米冲刺都不见得有他速度快，高手果然在民间。
只可惜他还没跑出几十米，就猛然觉得膝盖被一个重物狠狠打了一下，整个人的身子不可控制地往前栽进雪堆里，锋利的刀刃贴着他大腿根的皮肤，撕破裤子，钉在坚硬的冻土层里。
矮个盗猎者的脸比雪还白，差一点点就尿了裤子。
秦以川：“这花不错，你养的？”
盗猎者C连舌头都打结了：“我……不，我……”
秦以川：“话都说不清楚，你这舌头只是用来吃干饭的吗？算了，爱说不说，我换个人问。”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定在最开始开口的那个人身上。
秦以川：“给你一分钟，把你们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到了这个地步，盗猎者哪里还敢隐瞒。
盗猎者A：“我……我们是干偷猎的，接了雇主的活儿，过来打点野物。这个雇主出手特别大方，但是要求高，指明了就要活的，快断气的都不行。我们做这行时间虽然不短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您两位也知道，警察抓偷猎抓得严，而且长白山猛兽不少，想要抓活的太难了，所以我们就……”
秦以川：“时间没到呢，接着说。”
盗猎者A：“所以就和‘上面’求助，借了这盆花过来。”
秦以川：“上面？哪个上面？”
盗猎者A：“就是……‘猎人’。”
秦以川眉头一皱：“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汤崇的人？”
盗猎者A一愣：“你也认识他？”
秦以川：“怪不得当初巫简只说自己是猎人，但是对具体的却避而不谈，原来你们所谓的猎人，是干这种事儿的。”
盗猎者A：“巫简那人可和我们没关系，他早就被赶出去了！”
秦以川：“你得庆幸他和你们没关系，不然的话……算了，犯不着跟你说这些。这次雇你们干活的是谁？要这么多野兽是干嘛的？”
盗猎者A：“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负责收钱干活，具体的，你得问他。”
他看向的正是那个毫不起眼的矮子。
盗猎者C：“我……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对方好像是个什么生物公司的，要这些猎物，大概率是做什么实验。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以川：“没事，你不知道，回头我帮你回忆一下。这么多动物，就凭你们几个应该运不走吧？后续还有支援？”
盗猎者C：“是，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应。这些人都是生物公司那边的，我们只要守住了最后一晚上就行，哪承想……”
秦以川：“我们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荀言，那些动物，能救吗？”
荀言：“那要看你怎么救了。这群人下手很重，大多数的伤都在腿上，最轻的也是骨折。这种状态下，如果盲目放生，他们也会被其他天敌猎杀。”
秦以川：“不放生的话，就只能带走，就凭咱们俩只怕也做不到。这破地方也没个信号，不然还能联系一下后勤，过来帮个忙。”
荀言：“我们带不走，但他们不是有支援？”
秦以川：“这群人你信得过吗？”
荀言：“我从来不信任陌生人。”
他话音未落，七道整整齐齐的黑雾从昆吾刀上蔓延而出，像条蛇一样，缠住了盗猎者的胳膊，转眼就融化进血肉之中。盗猎者惊恐地将袖子挽起来一小截，发现上面落下了一个样式古怪的胎记。
荀言：“这是鬼门常用的控制人的手段，如果他们不按照你的吩咐办事，远隔千里，也能令鬼气侵蚀血肉，将人一点一点变成干尸。”
偷猎者的惊恐溢于言表，因为他们发现，只是短短几个片刻的功夫，胳膊上印着胎记的皮肤，已经有坏死发黑的迹象了。荀言这话，真的是半点都不假。
秦以川：“那就好办了。我们做事的第一要义，就是能不杀人就别杀人，所以恭喜你们，有将功赎罪的机会哈。这些被你们打来的猎物，都好生照顾着，受伤的上药，渴了的喂水。等明天接应你们的人来了，一出无人区，就提前给有关部门通风报信加自首，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这些猎物，只要死了一个，你们以后也没有活着的价值了。听懂了吧？”

第159章 封印在石头里的鸟
面有菜色的盗猎者连连惊恐点头。
秦以川：“听懂了就好。至于这盆小盆景，我就先带走了。等我办完了事儿，会找时间亲自去你们猎人组织，将其归还。”
盗猎者听着直咽唾沫，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不像是上门还东西，倒像是上门砸场子。
但他们现在哪里有胆子拒绝？
荀言回头，目光凉凉地看了那盆向日葵一眼，取暖炉的火光映在漆黑的昆吾刀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向日葵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将狰狞的枝条叶片都收了回去，迅速缩小，重新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盆景。
只是短了一大截。
荀言将这小盆向日葵捏起来，随手扔给秦以川，秦以川有点嫌弃地将它揣在外套的兜里，转身想走。
下一瞬间就听见那种尖锐的求救声再次响了起来，比刚刚又微弱好几分。
秦以川脚步一顿。
荀言：“怎么？”
秦以川：“那声音还在。你在帐篷里，有没有见到其他东西？”
荀言：“那东西可能只与你有联系，想找到它，可能要你亲自去看。”
秦以川转身往帐篷里走。
帐篷里，野兽的腥味和血的味道让秦以川忍不住捂住鼻子，目光逐一从兽笼里划过去，但是的确没有找到一直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凝神去听。
隔了片刻，那声音果然又断续地传来一声，位置竟然并非此间帐篷。
秦以川转身去了隔壁的帐篷，可仍旧什么都没有。
他便转身再去找第二个。
然后在一个折叠箱子上，发现了一个被装在塑料瓶里的雏鸟。
这鸟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一看就是才孵出来没几天，毛都没长齐，模样也难看，唯一有点特色的，可能就是屁股后面的尾羽，比身子还长。
秦以川：“这什么？孔雀？凤凰？”
荀言：“……都不像吧？孔雀应该没有能力和你共鸣，凤凰的周身有火，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秦以川：“那倒也没有，我没见过红红刚孵出来的样子。喂，你们这鸟，哪弄来的？”
矮子盗猎者：“是……从一块石头里挖出来的。两位大哥看起来都是文化人，应该听说过石中鱼的传说，有石头中间是空的，恰好封着一洼水和一条鱼。这鸟是我们兄弟一不小心砸碎了一块石头，发现里面封着这一只鸟，我觉得稀罕，就装瓶子里，准备带回去养养试试。两位大哥要是喜欢，我，我就送你两位。”
秦以川：“长白山里的东西，别说一只鸟，就算是地上的一块石头，那都不是你的，轮得着你送我？”
盗猎者嗫嚅着不敢吭声，秦以川想了想，把这个看起来就很难养活的小东西拿了条毛巾裹着，塞进了荀言的羽绒服帽子里。
荀言眼神冷冰冰的瞪着他。
秦以川嬉皮笑脸地裹紧衣服出了帐篷。
秦以川：“这鸟我带走了，过两天我回到羊城，发现有一只动物照顾不到位，病了死了残废了，你们这些人，也都是一样的待遇，听懂了吗？”
盗猎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秦以川这才不再搭理这一群人，揣着兜走了。荀言暗地里磨了两下牙，最终还是暂时容忍这个小玩意儿先在他帽子里待着，跟上秦以川的脚步。
一直等两个人都走远了，这七个盗猎者才虚脱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地上那个被火焰熔烧的猎枪，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盗猎者A：“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盗猎者C：“你他妈问我，我问谁去？常年打雁，差点被雁啄了眼。这两个绝对不是人，他没要咱的命已经不错了。”
盗猎者B：“那咱们真要举报自首？这么多猎物，得蹲多少年啊？”
盗猎者C：“这批猎物得交，但是咱们不能自首。山精野怪的咱们不是对手，但是对付人，咱们还是有些手段的。这批货还是按照约定交出去，等雇主那边一来人，咱们就打个电话，举报他们，也不算违背他们的命令。至于咱们，山的东边有个废弃的洞窟，咱们去那躲一阵子，等风声过去，再出来活动。”
惴惴不安的盗猎者如梦初醒，能够逃脱牢狱之灾的他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对这个表面上不起眼的头领致以由衷的尊崇。
这些话秦以川和荀言没听见，当然，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人，对鬼门的手段实在太过陌生，也太过轻视，他们以为荀言的话是吓唬人的，可实际上，他说的话里，连标点符号都是写实的。
顾瑾之在秦以川眼里，有时候和兔子没什么区别。
人说狡兔三窟，可实际上顾瑾之这个狐狸，布置出来的障眼法岂止三个，要不是秦以川在搜山时，得了顾瑾之的提示，就算是荀言他们俩，也得转悠好几天才能找到他到底在哪。
从外表看，整个山体完完整整，平整的峭壁前是一个小型瀑布，只是水量不大，再加上温度过低，被冻得结结实实，压根看不见有山洞的痕迹。
关于在山洞里闭关这件事，总能让人想起住在水帘洞里的猴子，区别是这里没有水帘，想进去，要把外面这层挂满了冰层的石壁砸碎了才行。
秦以川对荀言使了个眼色，荀言看着手里的昆吾刀，有那么一点点的迟疑。
荀言：“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如果郑阳把东洲仓库的大门拆了，你会不会想提刀打断他的腿？”
秦以川：“郑阳打不过我，但是你不一定打不过顾队。”
荀言：“话虽如此，但是我们本没有动手的缘由。”
秦以川：“怎么没有？试探一下他现在恢复到哪个地步，以后万一什么乱七八糟的特别行动队真要成立，咱们对他的话要听到什么程度，也心里有数是不是？”
荀言：“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秦以川：“我没有趁手的武器呀，十二洲年份不够，用射日弓吧，又没必要这么大阵仗，不然万一这半截山体都塌了，我回头把东洲仓库拍卖了也赔不起那么多钱，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
荀言不知道是被这句话中的哪个字说服了，迟疑一瞬，到底往前站了一步。
昆吾刀的劲气稍有克制，掠出一道半隐半现的阴影，重重撞在石壁上。
一道裂痕渐渐扩散开来，到一半的时候，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强行止住，已经裂开的痕迹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正在慢慢修复。
秦以川：“这是山河之力？我去，顾队连山河之力都能掌控？我这个山神后继有人了？”
荀言：“不是完整的山河之力，只是一点皮毛，而且作用，只能修复一些被外力破坏的地表，比当年的你差远了。”
秦以川：“你这夸赞我收下了，而且很爱听，请小荀同志继续保持。”
荀言第不知道多少次懒得理他。
秦以川：“顾队，气氛都烘到这一步了，再躲着藏着就没意思了。老郑可是卑躬屈膝地求我，我们俩才勉为其难接应你一下的。”

第160章 兽潮侵袭
顾瑾之：“只是求你，你可不一定会来吧？”
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秦以川和荀言转头，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
穿着纯黑色的冲锋衣和作战靴，样式还是多年前的款式，却一点都不显陈旧，反而衬得他整个人的气势如同出了鞘的利刃，锋利无双。
在缉阴司还没有被异控局收编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顾瑾之和荀言非常相似，但其实只有相处之后才知道，他们两个截然不同。
顾瑾之的锋芒毕露是周正的，正派的，一看就是斩妖除魔的清正人士。荀言却要随心所欲得多，细说起来，有那么一些亦正亦邪的味道在。
最开始两个人认识的时候，那可是相当的不对付。
秦以川：“顾队这话不就见外了？好歹都是旧相识，这么多年不见，你好不容易要重回人类社会了，我们自然得迎接一下不是？”
顾瑾之：“呵，你觉得我信吗？”
秦以川：“不信也没啥办法不是？反正来都来了。不过说真的，顾队，你的伤没事了？”
顾瑾之：“彻底恢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目前问题不大。异控局怎么样了？”
秦以川：“还那样。不过，最近出了一些其他的事端，老郑应该大概率跟你提过，鬼门最近异动频繁，在普通人中打了很多暗桩，这都是定时炸弹，让异控局很是忌惮，所以高层准备重新组建特别行动组。”
顾瑾之：“异控局一直很想彻底招揽你们。”
秦以川：“得了吧，那些人只是忌惮我们，想尽可能把东洲仓库收在自己的手里罢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你这洞府里头有没有点藏起来的奇珍异宝？需要帮忙打包吗？”
顾瑾之：“我身无长物，只怕给不了你顺手牵羊的机会。”
秦以川：“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顾瑾之笑：“我以为你是这种人。”
秦以川撇了一下嘴：“既然大家都一穷二白，那就别在这挨冷受冻了，赶紧回去，我们俩定的宾馆，今天中午12点前不退房的话，还得多付一天钱。”
顾瑾之：“还是一如既往地抠门。”
秦以川：“我得养家糊口，东洲仓库的人人鬼鬼都得靠我吃饭，不精打细算怎么行？哪像你……”
嗖——！
破空之声响得突然，一根白森森的骨头，顶部被磨成了锋利的尖，不知从何处袭来，直奔顾瑾之的咽喉刺去。
顾瑾之身前漾起一层半透明的光，硬是将这支骨箭拦住了片刻，可这骨箭显然来历非凡，这层光幕只拦得片刻，便支离破碎，骨箭一往无前，仍执着地往顾瑾之的喉咙里刺。
顾瑾之紧紧将骨箭攥住，手上力道加重，这支骨箭便被从头折断，顾瑾之将它扔在地上。
白雪皑皑的长白山中，一片雪浪由远及近，奔腾之声不绝于耳，虎啸狼嚎、鹤鸣鹰唳掺杂在一起，不要命地往这边冲过来。
荀言：“是兽潮，有人强行将所有休眠的动物都驱赶过来，野兽在惊恐愤怒中，攻击性会更强，我们除非将所有野兽杀死，否则迟早会被消耗尽体力，给幕后之人可乘之机。”
秦以川：“这么多野生动物，要是都杀了，咱们后半辈子得牢底坐穿。”
荀言：“你们两个先走，我留下。”
秦以川：“你一个人挡不住兽潮，又是狼又是虎，熊瞎子都有，这些家伙万一迷路，跑到长白山之外的城市里，可能造成的伤亡就大了。必须把它们拦在这。”
顾瑾之：“我同意。不过，擒贼先擒王，解决这些野兽，最重要的是把藏在暗中的人找出来。秦以川，你的能力，现在能发挥出几成？”
秦以川：“最多一半。”
顾瑾之：“足够了。我配合你，先把这些野兽拦住。荀言，操控兽潮的人交给你，把他找出来，但最好别杀。”
荀言看了一眼秦以川。
秦以川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瑾之也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再等等，太远了。”
顾瑾之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成千上万的野生动物一起发狂，狂奔着向他们靠近，带起的风里充满了腥气，轰隆的声音越来越近。
浅红色的光芒，淡得几乎看不见，从秦以川的身上向外扩散开。
最前方的野兽与红光交汇，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长啸。
兽潮的前进被阻拦了一瞬间。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所有野兽的眼睛都是不正常的青灰色，像生了白内障似的。
黑玉书的光在秦以川周围十里之内形成一个圈，被控制的动物在圈内待得越久，眼睛里的青灰色就越淡。
但是以它们的速度，坚持不到那种青灰色彻底消失，就会冲到秦以川的身前。三人在成千上万发狂的野生动物面前，不出两秒钟就会被撕碎。
野兽从四面八方来，形成一个圈。当野兽组成的圈，全部进入黑玉书的光芒范围内时，地上的积雪以缓慢又稳定的速度飘起，凝聚，最后被压缩成厚重结实的雪层，形成了几百米长的厚重的雪墙，将兽潮隔绝在外。两百来斤的东北虎狠狠撞在雪墙上，墙面裂开一道缝，又被很快修复如初。
四足行走的动物，被顾瑾之的雪墙阻拦在外，但拦不住鹰隼等会儿飞的猛禽。
一只海东青的爪子直直冲着秦以川的眼睛抓去。
荀言的昆吾刀刚动，一声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鸟鸣声从他的帽子里发出来。
半空中的海东青蓦然打了一个转，四下看了看。
第二声鸟鸣多了些中气，却仍旧稚嫩得很，可半空中盘旋的猛禽，都如同遇见了天敌，警惕地往高空盘旋。
荀言把被秦以川塞进羽绒服帽子里的那只雏鸟拿出来，一只没长齐毛的小脑袋瓜从毛巾里探出来，露出一双生着重瞳的眼睛。
荀言：“……长得真丑。”
雏鸟的大脑袋一歪，瞪着那双重瞳的眼睛瞅他，大概意思可能是——你礼貌吗？
荀言默默把毛巾重新盖在它的脑袋上。
秦以川：“顾队，您这墙好像不太结实吧？老虎的爪子都快拍我脸上来了！”
顾瑾之：“最近下雪量有限，只能做出这么厚的墙，要不去试试人工降雪？”
秦以川：“等人工降完雪，咱们仨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荀言，找到那个人没有？”
荀言没有回应，闭上眼睛，仔细感应四周的气息。
乱糟糟的野兽腥气中，想找一个故意隐藏起来的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好在秦以川没有白当几千年的山神，在黑玉书的作用下，野兽眼睛里的青灰色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本性谨慎胆小的动物受惊，已经开始四散奔逃，只剩下大个头的猛兽，也不知道是被控制的作用，还是见到人类被激发出凶性，大有一种要和秦以川不死不休的架势。
也许是觉得再僵持下去，这些好不容易驱赶来的兽潮就会彻底失去作用，躲在暗处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古怪的哨声在山林中响起，本来已经松动的野兽再次狂暴起来，秦以川简直要骂娘，而荀言终于沿着这哨声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手中昆吾刀杀机顿起，直奔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坳刺去。
浓烈的幽冥之气几乎化成实质，人类的痛哼没有发出来就被撞击声打断，昆吾刀没入地表的石头上，顺便洞穿了一个人的心脏。

第161章 消失的跟踪者
这人六十多岁，无论是穿着还是打扮都丝毫不起眼，换到任何一个城市地区遇见，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的老人，却能驱动长白山的千百野兽。
正是在宾馆中出现过的两个陌生人其中之一。
黑玉书的光芒更盛，顾瑾之操纵的雪墙化作一条绵延不绝的长鞭，沉重地抽打在猛兽身前的地面。
积雪迸溅，如梦方醒的野兽嘶吼不绝于耳，豺狼狐狸与野猪立刻转身就跑，剩下的东北虎和熊瞎子稍有踌躇，许是估量了一下自己和面前这几个人的战斗力，最终还是谨慎地一步一步退走，散于山林。遍地狼藉。
顾瑾之苦笑着甩了甩手：“刚一出门就这么大阵仗。老郑果然想得周到，如果来的不是你们，换作其他任何人，今天只怕都少不了一场恶战。”
荀言：“我们来了，也未必能善了。”
秦以川：“和那老头子一起的，还有一个人，现在还没有踪影，有些手段。”
顾瑾之：“你都动用搜山技能了，也找不到他？”
秦以川：“我怀疑他是刺客一脉的传人，这种人最难缠。不过没关系，他的目标不是你就是我们俩，或许咱仨都是，迟早会送上门来。我倒没想到，跑一趟长白山，竟然还能捡到一个好东西，这是重明鸟吧？”
顾瑾之：“你说小明？”
荀言：“小明？”
一个秃了吧唧的小脑袋瓜从毛巾里钻出来，远远冲着顾瑾之啾了一声。
顾瑾之将塞在毛巾里的雏鸟接了过去。
顾瑾之：“嗯，我在闭关的时候发现它了，那时候它还在石头里，后来长白山发生了一次地震，它就消失了。没想到在这里见面。”
秦以川：“它认主了？”
顾瑾之：“不算认主，我的血曾无意中落在封着它的石头上，那时候我们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应，能感知到彼此的情绪，所以它对我比较亲近些。”
秦以川试探着问：“顾队，这鸟公的母的？”
顾瑾之：“嗯？”
秦以川：“万一这要是个母鸟，等它以后长大了，来个非你不嫁，你们俩岂不是要上演跨物种的虐恋情深？”
顾瑾之：“滚蛋吧你，这都哪跟哪。”
秦以川笑起来。
顾瑾之将重明鸟整整齐齐地裹好，放在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走吧，先回去。”
一路相安无事。
那个曾在电梯里试图和秦以川搭话的男人，像从来没有进入过长白山，连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为了不让自己被当做偷渡者，上各种新闻的头版头条，他们特意避开了人为修建的路口，好不容易从荒郊野岭里转出来，天早就黑透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个地图上找不着的小村庄，人丁稀少，整个村只有三十来户，距离羊城有百十来公里，就算是最近的县城也得再走二十里，出租车都打不着。
好在当地老乡比较热情，不仅留他们在家吃饭，还特意腾出来一个屋子留宿。
乡下的民房条件比宾馆差远了，好在这家的主人是个精明能干的年轻女人，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宾馆还干净整洁，尤其是东北地区烧的热炕，秦以川一躺上去就不想动了。
村子里天黑得本来就早，再加上没啥娱乐活动，村民不到十点就都睡了。这屋子原本只有那个年轻女子一个人住，让他们住下后，那女人就先回了村东头的娘家。
洗漱之后，秦以川本躺在炕上玩手机，被顾瑾之一把抽走，给郑阳打语音电话。
秦以川消消乐小游戏就差最后一颗冰块没消除，被拿走手机之后不大乐意的阴阳怪气。
秦以川：“闭关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早就成了老古董了，没想到手机玩得比谁都溜。”
顾瑾之没理他，先将衣袋里的秃头重明鸟拿出来，放在暖和的地方；接着又拿出一个手机，以及一个迷你型的充电宝。充电宝上还有异控局的logo。
秦以川：“哟，看来老郑这么多年没少私联你嗷。”
郑阳：“什么联？”
顾瑾之：“没什么，大概是夸你呢。”
郑阳一听见顾瑾之的声音，整个人都立刻精神起来。
郑阳：“顾队，你回来了？怎么着，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儿吧？”
顾瑾之：“有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郑阳：“那就好。看来老秦不负所托，回头请你吃饭啊老秦！”
秦以川：“回头是什么时候？你别光在这画大饼，赶紧把你答应我的条件兑现了才是真的。”
郑阳：“那必须的，我啥时候糊弄过你？”
顾瑾之：“异控局一切正常吗？”
郑阳：“异控局正常，但我们快不正常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国家范围内，凶杀案的发生频率一下子就蹿高了，警察那边调查之后没发现什么异常，各种证据链也能自洽，但越这样越不对劲，东洲本地从你们离开到今天晚上，发生了三起年轻女性被杀案，整个东洲人心惶惶，上头已经觉得不对，准备让异控局介入。”
顾瑾之：“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郑阳：“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警方暂时没有共享证据给我们。但是有另外一件事，顾队，你回来的消息已经被报上去了，高层现在正在开紧急会议，我估计等到你们一回来，就会宣布特别行动组成立的消息。”
秦以川：“这群老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老子要是偏不同意他们的差遣呢？”
郑阳：“你不同意的话，东洲仓库就给你收归组织所有呗，除非你带着整个仓库的神神鬼鬼都去深山老林里躲着，否则他们总有法子去恶心你。”
秦以川：“现在就已经够讨人嫌的了。”
顾瑾之“尽快和警方那边对一下线索和卷宗，查一下有没有疑点。另外，特别行动组可以成立，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这个行动组只能由我全权指挥，必要的时候，可以不听从高层的意见；第二，我需要查阅所有被管控人的名单，必要的时候，我会要求扩大组织规模，成立分支队伍。”
郑阳：“第一条好办，高层既然让你回来，想必心里已经做好了谈判的准备。但是第二个要求，我心里没底。被管控的名单里包括一些被关押的人，而且还不都是人。这些人在高层眼里，可都是核武器级别的危险人物。”
顾瑾之：“危险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掌控。你可以把我的原话告诉他，并且明确表示，我没有任何退让的准备。鬼门的部署已经差不多成熟了，异控局再僵化下去，我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郑阳：“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嗯？你说啥？”
最后一句话不是对他们说的。
从视频界面里能看见，郑阳正在异控局的员工宿舍，有个人敲门进来，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郑阳的神情就变得古怪起来，对着手机摄像头，欲言又止。
顾瑾之：“怎么？”
郑阳：“那什么，有个……奇怪的人，跑到异控局来，说找荀言。”
一直靠着墙闭目养神的荀言睁开眼睛，看过来。
郑阳：“他们说，有个姑娘找你，说是你，未婚妻。”

第162章 来自唐朝的未婚妻|九千万三条命
村子里的人起得早，他们三个人也没怎么睡踏实，等天亮了，在村里人的盛情之下，吃了口简单的早饭，才徒步往最近的县城里面走。
这一路的气氛，有那么一点古怪。
荀言本就不爱说话，一路沉默是司空见惯，秦以川这人不是一个很能耐得住性子的，可偏偏今天，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昨天晚上郑阳那句未婚妻，像个弹弓似的。
哪怕昨天荀言听闻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斩钉截铁又淡漠非常地回了一句不可能。
但架不住有这么个事，总引人琢磨啊。
等一路辗转，好不容易回了羊城，李时已经在他们住的地方等着了。
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短发女子，没有化妆，但是眉眼生得非常艳丽，天生带着些居高临下的贵气。和她站在一起，经历了连番事端的李时显得格外憔悴，气势上就矮了一头。
这位应该就是李时的妻子。
李时的妻子交给了秦以川一张银行卡，并代替李时向秦以川和荀言道谢。
自始至终，李时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几个月之后，秦以川才无意中从网上看到消息，李时得了咽喉癌，已经去国外治疗了。
当然那是后话。
李家两代人折腾来折腾去，想摆脱癌症遗传的诅咒，可到头来，牺牲了一个小孩子的命，才证明，玄学真的打不过基因遗传学。
秦以川找前台的妹子问过，得知那天遇见的伪装成顾客的两个人昨天就已经退房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过秦以川其实也没对这种询问抱太大希望，如果换作是他，他也有不知道多少种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更何况是一个非常擅长隐匿和杀人的刺客。
既然结果如自己所料，在羊城也就没什么留下的必要，毕竟他们在这儿的目标不仅是找到那个刺客，还要处理完那几个盗猎的人。
有荀言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他们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但没想到，这几个家伙，竟然真的没跑，而是躲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
秦以川联系了当地的林业部门，那些盗猎者果然没有老老实实自首，但那批动物目标太大，还是被移交了林业局，现在已经有兽医进行救治，当地警察也在追查这几个盗猎者的下落，只是现在为止还没有线索。
所以秦以川顾瑾之荀言三个人找了家店，吃了顿相当丰富的铁锅炖，趁着夜色，去找那几个盗猎者。
他们的藏身之处，距离羊城有近百公里，秦以川多花了两百块钱，才打到一辆出租车，没有明确的地址，只能靠荀言的感应时不时指一个大概的方向。
他们三个大男人，虽然从长相看不像坏人，但架不住行踪诡谲，走到最后已经偏离了公路，拐进了一个城中村似的地方，视线所及连半点灯光都没有。
开出租车的司机虽说是个横竖一百八的汉子，可走在这种路上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等拐进土路上的时候，秦以川看见他脖子后已经满是冷汗了。
目的地大概就剩下两三里的路，秦以川实在对出租车大哥的担惊受怕于心不忍，叫司机停车。司机大哥被他这突然开口吓得一激灵，反手就去拿脚底下的撬棍，要不是最后的理智尚存，只怕下一秒就得有一棍子挥过来。
秦以川简直哭笑不得，等三个人下了车，连车门都没关严实，司机大哥已经匆匆忙忙掉头就跑，仿佛屁股后面有鬼撵他似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神情之中流露出的都是一个意思——
秦以川：“咱们有这么吓人吗？”
顾瑾之：“是他胆小。”
荀言：“我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这地方不愧是偷猎者选的藏身之所，路看起来已经八百年没走过了，再加上这周围应该有地下水，夏天的时候不觉得，一到冬天，在地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走上去像打出溜滑似的。
前面有个四层小白楼，墙是用白灰刷的，掉了好几片墙皮，玻璃窗碎的多完整的少，一点光源都没有，怎么看怎么不像能住人的地方。
秦以川：“在这种地方苟着，还不如自首了进去，起码有个正经人住的地方。”
荀言：“等一下。”
秦以川：“怎么了？”
荀言：“昆吾刀的印记，消失了。”
顾瑾之：“人死了？”
秦以川：“刚刚还存在，现在就死了？这怎么可能？”
荀言：“不确定是什么原因，但感应的确是突然间断开的。那几个人很可能早就死了，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
秦以川立刻明白了那人是谁：“那个刺客还算有点脑子，知道避开人群。也好，这样也省了我们的事儿。”
顾瑾之：“反正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他们没带手电，一路就靠着手电筒照明。手机手电筒那么点光源，简直就是为了给恐怖片烘托气氛，比不打光还阴森。
楼里最初应该是作为宾馆或者公寓设计的，格局很规整，走廊两侧都是房间，其中第三层门口扔着一堆方便面和打包盒的袋子，很明显有人住过。
但是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气息，连一丁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顾瑾之随手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只放着一个铁架单人床，铺着一床被子，乱糟糟地扔着几件衣服。
秦以川往里面走了走，十分嫌弃地用一根手指头把门推开，格局别无二致，同样是旧床旧被子旧衣服。秦以川刚要关门，突然觉得不对劲。
秦以川：“哎，你们见过……哪家工厂做的衣服，是带头的吗？”
荀言和顾瑾之的头都顿时一抬，秦以川把手电筒的光打过去，正看见一张被压扁的脸，神情惊恐万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又被某种强横的力量硬生生压下去。
荀言：“是人皮。”
顾瑾之立刻将另一扇房门推开，他刚才只是匆忙一瞥的床上，扔着的也不是什么衣服，同样是几张人皮。

第163章 楚九的算计
荀言：“都在这，全死了。”
顾瑾之：“没有血的痕迹，皮上也没有破损，大概率是用蛊虫之类的东西，由内而外把人吃干净的。”
秦以川：“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只有恐惧没有痛苦，肯定不仅是蛊虫，还有其他别的东西。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
秦以川：“哟，原来凶手还在这呢，我还以为你早跑了呢。”
楚九不友好道：“我专程为你而来，你们不死，我又怎么能走？”
秦以川：“都到这里了，不如见一面？总藏在暗处，你不怕自己得抑郁症吗？”
那人没说话，隔了一会儿，传来又轻又稳的脚步声。
在宾馆里遇见过的那个人，全身裹在一身黑衣之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秦以川：“我建议你把头发留长一点，最好来个锡纸烫什么的，让自己别显得这么像刚从牢里出来的，走路上都得防着你，多不利于作奸犯科。”
楚九：“多谢提醒，但我不想采纳。”
秦以川：“随你便。咱们也算见面两……三次了吧？报个名号？”
楚九：“我叫楚九。”
秦以川看向荀言：“你听过吗？”
荀言摇头。
秦以川又看顾瑾之：“听说过吗？”
顾瑾之也摇了摇头。
秦以川：“哦，那没事了，不认识。我没听说过鬼门有会用蛊虫的刺客，你应该不是鬼门本部的，是他们雇来的？”
楚九：“是。”
秦以川：“多少钱？”
楚九：“九千万。”
秦以川：“杀我一个？”
楚九：“你们三个。”
秦以川：“我们三个？老子只值三千万？谁那么眼瞎开这种价？”
楚九：“七爷。”
秦以川：“七爷？那老头子还没死呢？”
楚九：“身体尚且硬朗，但对你很是挂念。”
秦以川：“真挂念就该亲自来。老九是吧？你哪来的勇气，觉得你一个人能对上我们三个？”
楚九：“当然是他们给的勇气。”
他话一落，身后便传来动物的尖叫声，阴影中原本堆满了黑雾，而此刻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两个被捆成了粽子的垂髫小孩。
秦以川：“这俩挺眼熟，谁来着？”
荀言：“红羽点化的两只黄鼠狼。”
秦以川：“哦想起来了。你抓他们俩干嘛？”
楚九：“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看场戏。”
秦以川：“哦，谢谢，但我不看。”
楚九：“那未必能遂你愿。”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落在两个小孩身上的绳子越勒越紧，几乎要割开皮肉，两只黄鼠狼精吱吱尖叫，被迫一点一点缩小，从人形一点一点变回黄鼠狼的样子。
爪子，尾巴，头，仍旧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楚九：“你别看黄鼠狼个头小，可是一只能卖出大价钱。毛能做笔，是为狼毫；皮能制衣，是为皮草。尤其是皮，一张上好的皮毛可不容易剥下来，需要活剥才能保证毛皮的光泽——”
楚九说着，将其中一只黄鼠狼抓过来，按在简易的桌子上，从那身古怪的黑衣里取出一把尖刀，顺着黄鼠狼的右后腿剁了下去。
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什么东西在秦以川的心里猛然扎了一下，血气就顺着喉咙涌上来。
楚九笑起来：“山主大人，你接受万山朝拜，又是九德之气的化身，天生就有护佑群山百兽的责任，可你现在却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残忍剥皮，实在是失职。失职的山神，自然要接受天道的惩罚。”
失职的山神……天道的惩罚……
秦以川用力揉了一下额头，却并不觉清明。楚九第二刀落下去，黄鼠狼的血溅了满地，惨叫声不绝于耳，纷纷往他的耳朵里钻。心脏里传来第二阵刺痛，像是钢针将心脏用力扎了一个窟窿，疼得他眼前一黑。真踏马要命。
楚九竟然知道他的身份，不仅知道，还用这么阴毒的手段利用他的弱点。
他是山神，上古时期九德之气所化，哪怕是在那个时候他辈分也挺高，比如现在化身成邬子平的烛龙，在后世传说中是万龙始祖，可在他面前也矮了一辈。
但是这种高辈分的buff不是无偿的，他能诞生就得履行自己的义务，就是护佑苍生。
这四个字听起来特别扯淡，尤其是在现在这么个时代，简直都不好意思让人念出来，实在是又玛丽苏又圣母。
然而天道规则不会关心这些，身为山神，规则就要求他不能看着任何一个物种受伤死亡而无动于衷，否则就会受到反噬，就像现在这样。
可这件事，自从他兵解之后，就应该再也没人知道了才对，怎么可能现在反而会被刺客知晓？
秦以川忍下了翻腾的血气。
秦以川语气冷漠：“殷弘宁呢？”
楚九：“真不愧是山主，这个时候还想着关心别人。”
秦以川闭了一下眼睛，片刻后，唇角稍稍往上扬了扬。
楚九：“你笑什么？”
秦以川：“我笑你。笑你像个傻子。”
楚九的刀一顿。
秦以川：“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而是趁我分神的瞬间就动手杀人，这样的话，你起码有50％的机会可以成功。但是你一点风险都不敢冒，非要等我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的时候再动手，可惜，就晚了！”
十二洲蓦然出鞘，带起的剑光如贯日白虹，只一刹那就洞穿了楚九的胸膛，一切不过顷刻之间，连半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楚九那张一看就不敢招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周围的场景如雪消融。
黑雾慢慢散去，楚九的手中只有一把样式古旧的刀，却一点都不见被活剥皮的黄鼠狼的影子。
秦以川走过去，慢条斯理地将刺进楚九身体里的十二洲拔出来，伤口处的血小溪似的汩汩流出，楚九死不了，伤口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紧凝在一起。
秦以川将十二洲上沾的血，顺手在楚九那身黑袍子上擦干净，楚九本能地往后一躲，靠着墙滑落在地上。

第164章 一石三鸟
秦以川：“阵法布置得相当不错，但凡你不是个废物，我们三个人，说不定还真的要吃亏。”
楚九：“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想杀你吗？”
秦以川：“这还用问？鬼门和我不死不休又不是一朝一夕。”
楚九：“鬼门那么多人，未必每个人都是你的死对头。”
秦以川：“嗯，然后呢？”
楚九：“有个人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秦以川：“七爷？”
楚九：“……你怎么知道？”
秦以川：“呵，猜的。他说了什么？”
楚九：“俞青衫的死另有隐情，你身边人，不能全信。”
秦以川：“再然后呢？”
楚九：“没有再然后了。”
秦以川：“我还以为你们能说出来什么花样呢，结果翻来覆去还是这句话。行，替我谢谢他——如果你能活着回去。”
楚九：“你不能杀我！”
秦以川：“为什么？你能杀我，我怎么就不能杀你了？”
楚九：“你放过我，我可以提供一个线索给你，我以性命担保，它对你有用！”
秦以川：“你的命都捏在我的手里了，还有担保的价值吗？”
楚九：“最近的杀人案，发生非常频繁，你是异控局的人，一定也收到了相应的消息。我知道这背后是有人操纵的，他们培养了一批杀手，这些杀手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那种，而是专门为了在人类社会搅起混乱。”
秦以川：“然后呢？”
楚九：“那些法律上的凶手只是他们行事的工具，我知道将他们聚集起来的人是谁，你放我走，我就告诉你。”
秦以川：“不要你命就不错了，还放你走？”
楚九：“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
秦以川：“这就错了。你一个杀手，在动手之前肯定调查过我们，难道就不知道我们东洲仓库，最擅长的一件事，叫搜魂吗？只要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用不了半个小时，你从小到大尿了几次床，我们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想谈条件，得有筹码才行。”
楚九这次沉默了一会儿。
楚九道：“我可以告诉你，七爷的消息。”
秦以川：“行，这算你的筹码，可以换我不杀你。现在说说吧，那些命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九：“这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鬼门从来没有放弃过重新回到人类社会，从最初的时候，鬼族人多势众，有发动战争占领土地的本事。但是之后，鬼族被大肆屠杀，有人凭借一己之力，几乎让鬼族传承灭绝，流传到现在，也就只剩很少一部分。就算是论数量，也没有可能彻底取代所有人类。所以从几百年前，他们就转向了另一种生存策略，就是与人类共生。普通人是分不清他们的身份的，所以阻碍他们的，就只剩下缉阴司，以及后来的异控局。所以他们的目标并不真正是杀人，而是想制造巨大的矛盾和压力，让异控局分崩离析。”
顾瑾之：“你是他们雇的，花钱买来的关系不够牢固，但在你这里，也未免太不牢固了些。”
楚九：“你什么意思？”
荀言：“有人让你故意告诉我们这些？”
楚九：“没有。”
荀言：“鬼门中，分成了几派？”
楚九：“我说了，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低估了你们，我想让自己活命。”
秦以川：“你知道异控局的规定，第一条是什么吗？”
楚九：“什么？”
秦以川：“是非极端情况，严禁诛杀嫌疑人，哪怕它再恶贯满盈也不行，都得拖回异控局先蹲监狱。异控局的高层都是人类，所以异控局要执行和普通司法部门完全一样的流程。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你对着我演戏，我陪着你撒谎，有来有往的，玩得开心吗？”
楚九不说话。
秦以川：“你不开口也没事，反正该猜的，我们都猜得差不多了。虽然不知道让你给我们传递消息的是谁，但还是暂时谢谢他。至于你——”
微弱的爆破声在楼下响了一下，像是谁踩爆了一个气球。
楚九的脸色却猛然一变，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从爆破的玻璃窗一跃而下，火舌在半空中炸开，一转眼就蔓延到了眼前。
红光大盛，将火光阻拦一瞬，四周的墙壁裂开又被巨力扭转着强行拼合，参差不齐地组成一个破烂的围墙，将三人护佑其中。
紧接着脚下一空，整座废弃小楼都像拆迁爆破，轰然倒塌。
火焰蹿天，迅速蔓延开来。
新闻播报：2025年10月24日，富锦市路空县营麻子山发生山火，当地消防部门紧急调动，经过长达6个小时的艰苦奋战，山火目前被成功扑灭，幸未发生伤亡。根据相关部门发言人介绍，此次山火发生原因，很可能是流窜于东北境内的盗猎团伙违规用火所致，具体情况尚在调查中。也在此呼吁广大群众，一定要养成良好用火习惯，及时消除安全隐患……
秦以川把手机里的视频关掉，往墙上一靠，重重叹了口气。
这是富锦市的一家招待所。从废弃小白楼的爆炸到山火蔓延，已经过去了一天半，他们作为爆炸的亲历者，以及异控局的工作人员，得到了当地所有机关部门的大力关注，查盗猎者的警察，灭火的消防，以及本地的异控局后勤，一波又一波的，反反复复的来。
查案子是一方面，打探消息又是另一方面。
毕竟在普通人眼里，只要异控局的人出现，大概率代表着发生了超自然事件，需要全力协助舆论监察相关部门，屏蔽所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报道；对于异控局后勤组来说，他们来了，就意味着又有乱子，他们得忙起来善后。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关键时期，各地频繁发生的命案让整个政务系统都开始警惕起来，底下的更是提心吊胆，生怕卷入什么不可说的纠纷。
顾瑾之回来的消息，暂时不打算外传，荀言更别说了，让他和外人打交道那简直是不可能。所以最后，应付这个局长那个书记的任务还是落在了秦以川头上，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总算把这些人安抚住，顺便打探了一下消息。
整栋旧楼已经被彻底爆破后烧毁，七个盗猎者的人皮被烧得一干二净，连骨灰都找不出来。
这是意料之中，不过意料之外的是，楚九也死了。
消防灭火时，在距离小楼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他的尸体。除了秦以川捅的那一下之外，他的后背还有一个透心的窟窿，是被弓箭所伤，但没有看见箭在哪里。
后勤组找了几个后勤组有备案的法医，尸检之后确定了那支箭是致命伤。但是这个箭的来源，谁都说不清。
说不清才是最麻烦的。
因为整个异控局里，以弓箭为武器的人少之又少，秦以川的射日弓就是一个。

第165章 顾瑾之的身份证
他有射日弓，在异控局高层那里不是秘密。
哪怕现在没人挑明这件事，但它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只要以后秦以川有半点异心，异控局的高层就可以以这个为借口，让他接受审查。至于审查到什么地步，是停职，还是关押，那就得看他们东洲仓库的表现，以及高层的心情。
这种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绳子的事情，让秦以川相当不高兴。
刺杀是假，传消息是真是假待定，但想借异控局之手收拾他们东洲仓库肯定是真。楚九这条命用得还真是值当，一石三鸟。
更重要的是，废话聊了半天，结果想问的消息，还没等说出来人就死了，简直亏大了。
秦以川：“你们说，这个七爷到底是干嘛的？他从三十多年起，就开始以一些富商为目标，用各种手段获取财产，就咱们已知的几起，起码敛财过亿。亿万富翁，干点什么不行，非在东洲仓库底商开小卖部？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荀言：“不开小卖部，他怎么盯着你？”
秦以川：“可是我最近反复思考，你说咱们有什么可盯的呢？自从被异控局招安，咱们仓库里哪个不是本本分分辛勤打工？除了时不时抓点妖魔鬼怪，咱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打工人，拍成电视剧那顶天就十分钟的事儿，值得他耗着这么多年亲自看着？”
顾瑾之：“或许他盯的，就是这种平常呢？”
秦以川：“你的意思是，他在等变故？可我们有啥……”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顾瑾之：“没错，他等的，可能就是你找到那些上古时期的幸存者。”
秦以川：“这你都知道？郑阳告诉你的？”
顾瑾之没否认，就算承认。
秦以川：“唉，老郑还真是分得清亲疏远近，早上起来捡五毛钱都得跟你汇报一下。是，我是发现了一些老家伙的踪迹，但几个人已经和当初截然不同了。我想不明白，鬼门的人盯着这个有什么用，这几个废柴无论是对鬼门还是对异控局都不堪大用，甚至疯疯癫癫的，都是个累赘。”
荀言：“如果找出这些幸存者，就可以让整个世界重新变回上古……”
秦以川：“停停停停！这想法太危险了，不许想。让现在的世界重新变回上古时代，估计得让盘古重新开天辟地才行。没有任何人有那个能耐。不过假设我们猜测的是对的，鬼门真的有人引着我们找到那些老家伙，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尊老爱幼，拯救上古老神仙吧？如果这些人对鬼门有用，那他们何必要费力气让我们去找？”
顾瑾之：“你们和鬼门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有没有发现，他们行事，在某些时候是相互矛盾的？”
秦以川：“说起来我也一直觉得古怪，有好几次我都觉得鬼门里有人在刻意帮我们。鬼门从上古时代一直延续至今，更新换代了不知道多少次，如果有那么几个理念不合，想另立门户的，也并非全然不可能。可是就算如此，这些无利不起早的人暗中帮我们，图什么的？”
荀言：“既然知道他们有所图谋，又何必费心思猜测？反正总有一天他们的目的会暴露出来，我们只要等不就行了？”
秦以川：“虽然但是……你说的也对，我们光在这猜，也猜不明白，顾队，你和郑阳直接打个招呼，让异控局的本部接手这个爆炸案。东洲那边还留着一个荀言同志的未婚妻呢，咱们总得去看看，用不用提前买喜糖。”
叫异控局总部来调查这个案子，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种变相的逼迫，让异控局在初始阶段，就把一切调查清楚，他秦以川是否和楚九的死有关系，需要调查就现在查，别推到后来，成了隐藏的地雷。
现在异控局正是用人之际，想重新组建特别行动组，肯定少不了他们东洲仓库的人。这个时候，异控局那些高层必须顾全大局，不能动秦以川半根汗毛。
鬼门设计很毒，但他秦以川也不是吃干饭的，这种伎俩，一次两次的，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大用。
至于以后如果类似的算计层出不穷……他哪怕付出点代价，也得打断鬼门一根大腿骨，让这群孙子知道，他们东洲仓库可不是好欺负了。
不得不说，郑阳在整个异控局还真是大有用处，顾瑾之和他联系之后，没过半天，就有警察找过来，给他们做了最后一次确认笔录，然后就告诉他们可以离开富锦市，以后如果有需要了解的，会和他们联系。
临离开的时候，他特意跑了一趟野生动物救助中心，那批被盗猎者偷猎来的动物，正在接受专业兽医的治疗，小动物恢复能力很强，虽然不少还是瘸腿，但吃饭的时候生龙活虎。救助中心的人对待这些野生动物经验丰富，秦以川还是挺放心的。
在回去的路上，顾瑾之这个深山老林里闭关多年的老古董，出山之后终于遇见了第一个麻烦，就是他原本的身份证早就过期了，现在用的身份证都是升级过的，只有他的还是老古董，以至于在移动端怎么都买不到票，但高铁站现场买的时候，人家工作人员多盯了他不知道多少眼，生怕他是有什么案底在身上。
三个人无可奈何，只能先去找民警开了一个证明，这才能成功上车。
也得庆幸，这一次因为懒，他们找了就近的高铁而没选择更远的机场，否则机票退改的手续费得让秦以川心疼一天。
虽然他才刚收到李时夫妻打过来的两千万。
几个人刚到东洲仓库大门口，就发现今天的人，似乎有点多。
进去之后，果然不止殷红羽、殷弘宁和郑阳，就连邬子平，巫简，两只成了精的黄鼠狼，都一个不落地齐聚一堂，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递过来。
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一袭长裙的白衣女子，荆钗墨发，眉眼盈盈，见了他们，立刻有些拘谨地站起来，行了一个万福礼。
秦以川和荀言的脚步不约而同，同时一顿。
秦以川：“这是……”
殷红羽神情中带着一点古怪：“这位姑娘自称姓苏名青瑶，是来找荀言的。”
秦以川：“苏青瑶，名字挺好听的。姑娘哪里人士？”
苏青瑶：“回公子，我出身金陵苏家，是翰林学士苏林之女。”
秦以川：“翰林学士？哪朝哪代的？”
殷红羽：“唐代，昭宗元年封的学士。你那把叫十二洲的剑，最开始的主人不是一个和贯休和尚相熟的狐妖嘛，那个狐妖和这姑娘的爹，大学士苏林也是好朋友。她之所以出现在这，是因为要找一个人，就是当年在战争中救过她好几次的一位英雄，即我们的荀言小哥哥。”

第166章 荀言的未婚妻
荀言声音冷硬：“我不记得救过她。”
苏青瑶：“天复三年仲秋，我与舍弟被叛军围困于山南州天誉城，城破之际，是公子出手，救助诸民。彼时公子亦受重伤，暂居天誉之时，赠我以双鱼佩，嘱托我再世为人，可凭此双鱼佩寻到公子踪迹。若公子记忆已失，可以血滴入鱼眼，若鱼眼转红，可证实我所言非虚。”
在他们回来之前，苏青瑶没有给任何人看过这个双鱼佩，现在拿出来，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是一惊，目光不约而同全都盯在荀言的脸上。
荀言没动。苏青瑶轻轻把手伸出来，将双鱼佩递给他。
秦以川：“试试呗？”
荀言：“没必要。”
苏青瑶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秦以川神色有微弱的变化，伸手替荀言把双鱼佩拿过来。
秦以川眉毛一挑：“是与不是的，试过了才能让人家姑娘死心不是？”
荀言又顿了顿，把双鱼佩拿过来，手指的空当上抹了一个小伤口，将落下来的血，滴在双鱼佩的鱼身上。
血丝沿着鱼鳞的纹路慢慢散开。双鱼佩没有任何反应，殷红羽已经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可秦以川的唇线已经不自觉地绷紧。
一点极淡的红色，在双鱼佩的眼睛里缓慢晕开。
殷红羽抿紧嘴巴，殷弘宁瞪大眼睛，邬子平哇喔了一声，又飞快地被殷红羽捂住嘴。两个小黄鼠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郑阳身后。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片刻安静后。
顾瑾之伸出手，将双鱼佩拿过来。
荀言抬头看他一眼。
顾瑾之的食指也在昆吾刀上轻轻一划，也将一串血落在双鱼佩上。
等了几十秒，鱼眼中的红色更深几分。
苏青瑶睁大了眼。
殷红羽：“这东西……该不会是按血型决定红不红的吧？”
顾瑾之：“只不过是个小法术。苏姑娘，障眼法自古有之，你如何能确定，当年所见到的那个人就是荀言？而且，你又是从哪里，如何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苏青瑶：“我自苏醒，就已身处古墓之中，有自称守墓人之人接引，带我离开。费了几番周折，才查到公子的住处。”
秦以川：“也就是说，自从你打古墓里出来，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那个守墓人？”
苏青瑶点头。
秦以川：“你没想过，他万一骗你呢？”
苏青瑶：“我身无长物，且死而复生，有什么可骗的呢？”
秦以川：“骗局不一定是针对你，还有可能是针对别人，比如，我们。”
苏青瑶：“我不明白公子是何意思？”
秦以川：“姑娘死而复生，入世不久，许多事情并不知情，我不怪你。但是与荀言的婚约事关重大，希望姑娘审慎考虑当年就你这人到底是谁。除双鱼佩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东西，可以证明当年那人的身份？”
苏青瑶：“当年与公子相识于战乱中，虽说只相处过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却始终对公子的样貌始终铭记于心。当年之人，的确与荀公子无异。”
郑阳试探着问：“荀言这些年，是否经历过轮回转世之类的？或者失过忆也行？”
荀言冷着脸瞥他：“从未。”
郑阳：“那就奇了怪了，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虽然肯定不少，但是能像到这种地步也是离谱。”
顾瑾之：“我觉得不一定是长得像，反而更像是刻意为之。”
郑阳：“你怀疑鬼门？但是他们干这种事儿理由是什么？能得到什么好处？总不能就为了给荀言找一个媳妇儿吧？如果真是这样，鬼门干脆改行去当婚介所算了。”
顾瑾之：“他们从来不会做无用功。既然送一个人过来，就必然有他们的道理。秦以川，我建议你。可以查一下荀言的过往，以及这个姑娘的经历。”
殷红羽：“人家姑娘还在这儿呢，你们这么当着人家的面儿，说这些话好像不太好吧？”
苏清瑶：“无碍。我来历本就不明。几位怀疑也是应当，且我也查清，我当年分明已经身亡，为何千年之后又会在墓中苏醒？”
郑阳：“关于苏姑娘这件事儿。我还得提醒你们。她的来历，异控局暂时还不知道。如果被上头的人发现了，很可能会要求苏姑娘配合调查吗，你们怎么看？”
秦以川：“调查就调查呗，还能怎么看？闭着眼睛看。他们要是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就尽管来查，还省了我们的事儿。”
郑阳：“最怕的不是他们来查，而是不查。异控局这么大组织，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我担心他们可能会采取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比如偷个懒，直接将苏姑娘关押起来。送进什么生物研究所之类的。”
殷红羽：“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人家小姑娘先住我们这儿呗？我觉得你可能是有点想挨打。”
郑阳：“你们怎么能这么看我？我是那种人吗？就算我是那种人，人家荀言能是那种人吗？古话不是说的好，君子坦荡荡。我相信荀言绝对没有做对不起老秦的事儿。就算人家姑娘在这儿，也问心无愧是不是？”
苏静瑶垂下眼睛，没有说话。荀言这次连半点眼神都没有给他。
殷红羽：“苏姑娘要留下也不是不行，免得本小姐在你们一众臭男人里，显得太过鹤立鸡群。”
秦以川：“这话是你说的。所以，从今天开始苏姑娘就给你照顾。照顾不好的话，扣你工资。”
殷红羽惊呆了：“不是吧秦老板？这也能算KPI？你这出一趟远门，回来之后怎么变成一个黑心资本家了？果然，人当老板时间长了，本性总是会变的。所谓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秦以川：“一边儿去。你们这些人闲着没事儿是不是？该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异控局不是出了好多案子吗？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这儿偷懒，小心年终奖全被扣完。”
这么一提醒，郑阳才想起来正经事儿。
郑阳：“你们现在回来得正是时候，东洲出现了多起杀人案，可能会需要你们帮忙。而且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顶多明天晚上，异控局就会叫你们过去开个会，通知你们成立特别行动队的事儿。”
秦以川：“通知这两个字，就用的特别好。真符合异控局一贯的风格。”
郑阳：“上面的人，你也知道是个什么尿性。不过还有一个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第167章 异控局内部消息
现在异控局高层的那三位中，其中一位老人家，昨天晚上突发心脏疾病住院了，我估计着，情况可能不太好。他是异控局高层中最顽固的一位，针对东洲仓库的很多决定都是由他拍板的。如果，咱们说如果哈，他这次真的病退，异控局再补上去的人，可能会开明很多。最起码不会对你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顾瑾之：“接替的人选有了吗？”
郑阳：“我估计着，现在那几个副手接替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真是他们的话，以后咱们的工作就好展开的多。不过，唯一怕的就是，他们对一些决定会过于柔和，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鬼门所图人大，再用我们那些常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甚至还得做好随时和鬼门正面冲突的准备。依我看，现在的异控局，如果真和鬼门打起来，必输无疑。”
顾瑾之了解郑阳，听出了他话里面没说出来的那层意思。
顾瑾之：“你是打算让异控局扩招人手？”
郑阳：“扩招这事儿迟早得办。但是扩招普通人一丁点儿用没有。真能上得了战场打得了架的，就只能打妖精鬼怪的主意。”
秦以川：“这不是做梦吗？人家不是一直奉行道不同不相为谋吗？这么多年没有对妖魔鬼怪进行清缴，就已经算是给面子，现在自己遇上麻烦事儿了，指望人家来给你卖命？可能吗？”
郑阳：“这消息是我从高层秘书那打听来的。除了那位老爷子之外，其他两个负责人其实一直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他们其实压根不太考虑人家是不是自愿的，如果真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未必不会把这个当成强制命令。”
他这话说完，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郑阳许是不想让气氛这么沉重，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郑阳：“行了，今天我来除了看热闹啊不是，除了来迎接顾队和你们凯旋之外，就是给你们透露一下消息，让你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其他任何的事情，异控局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你们。东洲发生的命案，我已经把所有的资料都调过来了，分门别类打印好了，就放在您的办公桌上。辛苦咱们秦老板，配合一下。”
秦以川非常轻蔑地冷哼一声。
郑阳嬉皮笑脸地过来拍一拍他的肩膀，秦以川嫌弃地躲了一下。
郑阳也不介意，转头看了一下顾瑾之。
郑阳：“你回来的事儿，上头还是挺关心的。当年你的宿舍已经重新收拾好了，你打算在东州仓库住一段时间，还是跟我回异控局？”
顾瑾之：“先回去。资料你那里有没有备份？”
郑阳：“已经准备好了。”
顾瑾之看了一眼秦以川，眼角的余光却在苏青瑶的双鱼佩上一掠而过。秦以川的心稍微一动。
顾瑾之什么也没说，和郑阳一前一后出门了。
秦以川的心情不太好，板着一张脸。
秦以川板着脸道：“该走的都走，剩下的要是谁暂时没事儿干，就过来给我看卷宗。”
殷红羽和殷弘宁飞快地换了一个眼色。
殷弘宁：“秦哥，我学校还有课。我快期末考试了嘛，所以后续的案子，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整理相应的材料。今晚我会把所有的卷宗都过一遍，筛选出我认为可能的疑点。时间不早了，我还约了导师，就先走啦。”
殷红羽：“苏姑娘，我们这些人，平时有任务的时候都是住在集体宿舍里，但是宿舍环境肯定比较差。你既然是翰林院学士的女儿，肯定从小娇生惯养。宿舍你可能住不惯。我会在附近，另外给你安排一个稳妥些的住处，先安顿下来。至于其他的事儿，咱们再慢慢调查。”
苏清瑶看着荀言，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低眉顺眼地对殷红羽又行了一个古代女子的礼仪，
苏青瑶：“有劳殷姐姐。”
邬子平伸手捅了捅正在走神的巫简。
邬子平：“上次那个殡仪馆丢尸体的案子，不是说让咱们俩接手吗？我这边收到了一些线索，需要去走访走访几个可能的目击者。你跟我一块儿去，快走快走。”
巫简神色中有点茫然，不过等不及发问，就被邬子平推着出了门。
一屋子人作鸟兽散，只剩下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以及郑阳的一条微信消息。
郑阳：“我的血是障眼法，此人有备而来，需警惕。”
看这遣词造句，一看就是顾瑾之用郑阳手机发的。
秦以川往自己的位置一靠，两条腿自然而然地搭在桌子上，
秦以川：“小荀同志，别拘谨，先坐下。”
荀言：“我与那人绝对无关。”
秦以川：“我想问的不是那个人，虽然现在还摸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但绝对不可能是真的来给你当媳妇的。你原来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荀言：“我得罪的人很多。”
秦以川：“……这倒是。那这些人里有没有和你长得特别像，或者是有能够变换样貌的能力？”
荀言：“不知道。”
秦以川：“你不高兴？”
荀言：“没有。只是觉得烦。”
秦以川：“小荀同志，如果有事儿的话，我希望你别瞒着我。”
荀言：“我有点累，先去休息。”
他转身上楼，秦以川的目光一直留在他身上，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仰起头幽幽叹了口气，
秦以川叹气道：“人长大了，果然是会叛逆的。”
在椅子上出了出神，他没有看那一沓卷宗，而是转身下楼，去了仓库。
天本来就冷了，仓库里的冷气更浓几分，秦以川乍一进去，立刻打了个寒颤。
灯光幽暗，整个仓库乱得离谱。
很显然，这段时间秦以川和荀言一直在各地翻来覆去地跑，异控局这边各种案子压得紧，大家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对这群住在仓库里的牛鬼蛇神就管得松了些，好吃好喝好玩的往这一摆，便开启了放养模式，撒开了玩儿。
他一进来，就看见门口堆了整整五六米远的各种奶茶外卖包装袋，目测起码得百十来杯，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个投影仪幕布，播放的正是一个当下极火的甜掉牙偶像剧，画面被暂停在男主将哭不哭的时候，乍看上去神情有点扭曲。
投影仪下边摆了一个大大的野餐布，众鬼正在热火朝天地凑在一起打扑克，被吸光了精气的各种水果外卖，绕着他们摆了一圈，和上供似的。
秦以川：“你们几位……最近日子过得挺好的哈？”
鬼书生背对着他，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一个猛回头，被砍掉后重新缝起来的脑袋有点错位，卡得他直翻白眼；鬼公主伸手一巴掌拍过去，帮他扶正。

第168章 苏青瑶真身之谜
善哉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秦公子，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秦以川：“我看你们玩得可开心了，不太像是想我的意思。”
吊死鬼两三下扒拉开水鬼乱七八糟的头发，把舌头收回去，
吊死鬼：“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兄弟几个最近也没少帮那个狗屁异控局出苦力，结果呢？活干完就完了，连几炷香火都不给我们奉。也就是咱们仓库的小姐姐人美心善，才给了我们这些吃的。”
秦以川：“得了，看你们这也得亏不是人了，不然这些垃圾食品，非给你们喂得脑满肠肥肥头大耳不可。几位，我来呢，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鬼公主：“问问题可以，但是问感情问题不行。”
秦以川：“说得好像我问感情问题，你们这一屋子单身鬼能解决得了似的。是这样，这两天有一个姑娘找上门来，说几百年前在一场战争中，荀言救过她的命，还给她留下了一枚双鱼佩，说要娶她，并且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那个双鱼佩，只有荀言的血能让鱼眼睛变红。这个说法已经验证过了，目前来看，很像是真的。”
鬼公主：“哦豁？荀言和别的女人跑了？”
善哉和尚：“阿弥陀佛，公主慎言。荀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秦以川：“你们看看，要不然说让你们平时多和善哉大师学习学习，看看人家看看你们，这就是差距。”
鬼书生：“可是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双鱼佩也是真的，怎么看都是渣男行径。”
水鬼：“那姑娘是人还是鬼？长得有多国色天香？能值得荀言如此对待？”
秦以川：“长得的确挺好看，是个非常标准的古典美人，行为举止也挺大家闺秀的，目前是没有看出什么疑点。据她自己说，她是自古墓中苏醒，应该是个活人。具体的，红红应该能察觉出什么来。”
鬼公主：“活死人？古墓？小龙女？”
秦以川：“最近谁给你看电视了？我回去就扣他工资！”
鬼公主：“我撤回，我什么都没有说！”
吊死鬼：“公主猜的也不一定完全不对，她很可能就是活死人。我死了之后，有一段时间一直跟着一个说评书的老头，他讲的故事都是听起来挺扯淡但是又很有可能发生的，其中就提及过活死人，还说有一种秘法，可能可以制造出活死人，但是代价很大，成功率也不高，其中一条就是，得有个万人坑，把含冤而死的人都活埋进去，几万个人总能养出几个厉鬼，再把这厉鬼放在一起，让他们互相吞噬，最后留下一个，放在炼丹炉里炼了，就有可能炼出一个阴魂珠，这种珠子给要死但是还没断气的人吃了，就能用怨气吊住最后一口气，日积月累的，就能把人变成活着的僵尸。”
秦以川：“故事挺精彩的，但你确定这不是说书的随口编的？”
吊死鬼：“那你问我，我哪知道？反正我的确听过这种传说，至于信不信，随你便。”
秦以川：“那这种人有办法验证吗？”
善哉和尚：“将其安置于佛门净地，自然可以知道分晓。”
秦以川：“现在不叫佛门净地，现存的佛寺几乎都成了旅游区，和尚都说不定是假扮的，不坑人出就不错了，还有能耐鉴定人家的身份？哎，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佛门中人，你不也是？你的眼力比那些浑水摸鱼的可高多了，要不，我把人带过来，你看两眼？”
善哉和尚双手合十又要念佛号，但想了想，把拒绝的话收了回去。
善哉和尚：“既然如此，我姑且一试。但若看不出什么，万勿见怪。”
秦以川：“你放心，我肯定不见外，顶多扣你香火钱。”
善哉和尚慈悲为怀的目光立刻变得有点幽怨。
秦以川：“对了，我这次出门，还遇上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佛门俗家弟子，他和你的来处，很可能是同一个地方。你要是想度化自己，我感觉得出来，已经快到时机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能陪你回去一遭。”
善哉和尚沉默许久，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善哉和尚：“此事，日后再说不迟。”
秦以川：“行，你既然现在不想提，我也不勉强。别的不说，你这一个和尚，我们东洲仓库还是供养得起。如果你始终放不下，我们再养你几千年都行。”
鬼公主幽幽看他：“虽说我们靠你养，但你这周扒皮，也没少使唤我们，就说前阵子，郑阳那兔崽子，抓了几个嫌疑人，非让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吓唬他们，要不是因为那群家伙都不是普通人，你们非得被投诉刑讯逼供不可。”
秦以川：“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人家老郑给你们找点事做，你们还不愿意了？再说了，你们都是魑魅魍魉，就算用点手段也不算违背人伦，我看邬子平在微信群打小报告，觉得你们挺乐在其中的。”
水鬼：“这人怎么这样？多大人了还敢打小报告！”
秦以川：“说得你们少祸害他了似的，上次他那个狗啃的头发，是你们谁的手笔？”
一众鬼魂齐刷刷抬头望天，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秦以川：“瞧你们这点出息。”
手机振动，是殷红羽的微信消息。
殷红羽：“秦老板，这姑娘不是鬼，不怕太阳，也有影子。我用符纸试过了，也没有妖气，除了手有点凉不太正常之外，其他一切都和正常人一样。”
秦以川的手指在手机上刚敲了两下，就见殷红羽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殷红羽：“虽然没摸过，但是这个姑娘给我的感觉，和荀言的身体应该特别像。”
秦以川回过去一连串的问号。
殷红羽：“就是……感觉，感觉你懂吗？就像你在人家保险柜见到两个被封在水晶盒子里的玛瑙玉石，就算不用拿在手里，也大概能想象得到这个触感，现在的荀言就是玛瑙一号，苏姑娘就是玛瑙二号。”
秦以川：“你的意思，是说苏青瑶是鬼族人？”
殷红羽：“这我可不敢断定，她身上一点特殊气息都没有，要是她是鬼族人，应该不太能做到这一点。咱们小荀同志是把自己的魂魄硬扒了一半，封起来，才能是现在这样。这世界上，我觉得再找不出来第二个这样的狠人了。”
这句话秦以川没回，殷红羽隔了几秒钟发过来一只猫摸另一只猫头的表情包。
秦以川把手机揣兜里。揉了一下脸，把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的神情压下去，盯着仓库里这群妖魔鬼怪把地上的垃圾都分门别类收拾好，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一眼疯疯癫癫的老朋友，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微信，而是郑阳打过来的电话。
郑阳：“老秦，出事了。东洲二中发生了命案，有人持刀闯进学校，包括保安在内的四个人当场死亡，还有十几个学生受伤，警方上报嫌疑人不对劲，需要我们立刻过去支援。”

第169章 僵尸入侵事件|僵尸入侵
东洲一中是全国范围内，都数一数二的优秀高中，年年都能将各学科状元收在囊中，但凡某一年没拿大满贯，一中校长都得亲自站在国旗杆底下自我检讨，那叫一个严格。
学习上抓得严，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中几乎都实行军事化管理，学校在非节假日之外，有的就连老师都不能外出，而外来人员要想进校门，都要经过学生申请、班主任汇报、校长审批三级管理，所以从一中建校以来，就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发生过任何一点意外。
直到这次。
东洲仓库距离一中有十公里还多的距离，秦以川几乎把跑车的油门踩到了地。一中方圆两公里的路已经被封了，交警认识秦以川的车，执勤的队长陪着秦以川一路过去。
学校之外看不出什么，不过再往后些，偌大的操场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警察，从操场到教学楼的血没来得及清理，这儿一片那儿一片，熏得人头疼。
伤亡者已经被急救带走，行凶者挟持了三个学生，躲在操场看台的广播室内。从广播室可以将整个操场收在眼底，没有任何死角。
而广播室的后方是一堵厚重的墙，只有一个通风口，就算想布置狙击手都没有条件。
郑阳和顾瑾之已经在了，正在和警方的负责人讨论从哪里可以突进。
郑阳看他一眼：“速度挺快，荀言没跟你一起？”
秦以川：“这个案子虽然重大，但是有你们两个在，应该完全能处理好。我说句托大的话，如果真出了需要咱们所有人凑在一起的案子，估计整个东洲就快没了。”
郑阳：“虽然还没到那个份上，但也差不多了。张队长，请您把监控视频调过来。”
张队早就心里有数，把一个平板电脑拿过来，调出了半小时前的监控视频，递给秦以川，可自己的眼睛却不由自主挪开了。
张队已经干了快三十年的警察，马上就退休，什么大案要案都见过，几乎没有什么画面能让他如此忌讳。
秦以川狐疑着接过来，点开播放，这是学校大门口的监控，没有声音，前五秒钟一切正常，第五秒钟的时候，一个穿着一身黑、戴着瓜皮小帽的男人，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大门口，并慢慢向着学校靠近。
超高清的监控完整地拍下了他的外形，个头不高，干瘪，瘦弱，佝偻。瓜皮小帽底下是一条长辫子，身上穿的衣裳是对襟的，用的是编制出来的纽扣结，胸前的位置有个暗纹，是用黑线绣的一个“寿”字。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像极了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
秦以川：“穿的是寿衣，辫子的样式是清朝的中晚期，这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僵尸。”
警务室里值班的保安立刻就注意到他，出门指着僵尸说了句话，大概率是问他干什么的，不许靠近之类的。
僵尸停了一瞬间，稍微一抬头，露出一张脸，这张脸有点发青，但是并没有和正常人有极大的差异，皮肉五官都完好无损，如果只看脸，他大概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
它没有理会保安，又往前走了几步，保安从警务室的台阶上下来，隔着伸缩门又问了两句，但还没等说完，僵尸突然发难，伸手抓住金属伸缩门，用力一扯撕成两半，捡起一根尖利的碎片，一下子捅进保安的肚子里，又用力一划，将保安的肚子剖开，血与内脏撒了满地。
秦以川不由皱了一下眉。
一中的安保力量算不错的，这个保安也并非退休的老人家返聘过来看大门的，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身高一米八几，体重也得一百六七十斤，结果在这个干瘪的僵尸面前，并没有比一棵白菜结实多少。
这个僵尸出现在一中之前，就是沾过血的。
保安被剖开肚子，并没有立刻死亡，僵尸踩着他的内脏进入学校的时候，这个尽职尽责的男人，仍旧扯住它的衣角试图阻止。
操场距离学校大门口有很远一段距离，有几个班级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体育老师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起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僵尸徒手将整个伸缩门撕开的动作，顿时让在场的体育老师吓得胆寒，立刻将学生们赶进教学楼。
骤然而起的慌乱让很多学生不知所措，哪怕听不见声音，也大致能想象得到那种混乱与嘈杂。
第二个牺牲者是一个男孩子。
就在体育老师拼命招呼所有人立刻回教室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三个男生凑在一起，商量了两句什么，趁着混乱绕过体育老师，悄悄穿过草丛，往校门口的方向迎过去。
在安全世界待久了的孩子，能够想象到自己遭遇的最大危险，也只是被老师抓住逃课或者不写作业罢了。他们从来没想到会有异于常人的东西闯入象牙塔，一出手就变成了屠杀。
三个男孩子在距离大门口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似乎被毁坏的伸缩门吓了一跳，但是他们没有立刻转身逃走，而且大着胆子冲徐徐靠近的僵尸喊了一句话，另一个看起来相对最胆小的男生，则悄悄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看按键的数量，很有可能是报了警。
僵尸在看见三个人的时候，蹒跚的脚步稍微一顿，手里的钢片抬了一下，三个男孩子这个时候终于发现不对，转身没命地跑。三个人中带头过来的男生跑得太急，在地上摔了一跤，就再也没能起来。
本来离他们还有好几十米的僵尸，像一辆失控的汽车，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过来，钢片扎进男孩子的后背，獠牙撕开了他的脖子，血流了满地，男孩挣扎着被咬断喉咙，头诡异地歪着，人却隔了好久都没能死……
秦以川拧着眉将视频按了倍速快进。
16倍速中，僵尸以同样的手段将剩下的两个男孩子杀死，正在绿化带除草的工人成了他的下个对象，好在锋利的电动除草机是一个有力的武器，这位五十几岁的工人，成了第一个只受伤而保住了命的幸存者。
教学楼的门被看到伤亡的教师和学生死死锁住，几个出门上厕所的落单学生就成了真正的孤岛。
僵尸似乎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左看看，右看看，只等着哪里的楼道门开，就钻进去大杀四方。
最终，门里的人还是没有开门。
救一个人，就一定牺牲更多的人。这种责任，没有人承担的起。
从来不曾遭遇这种变故的学生立刻崩溃大哭，却无路可逃，一个看起来身材瘦小的女生眼泪横流，却伸手用力将花坛上一块本就松动了的瓷砖扯下来，僵尸冲上来的同时，女生放声尖叫，可手底下的瓷砖一点都没手软，直接冲着僵尸的脑袋砸下去。
僵尸的脑袋就歪了下去。
哪怕是僵尸，但毕竟颈椎这种地方太过坚硬就不容易挪动，所以很多专业人士在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也会对着脖子发力。
女生用了吃奶的劲儿，倒真对僵尸造成了损害。
但是也仅此而已。

第170章 来自人质的消息
瓷砖碎了，僵尸手里的钢片捅进了女生的腹部，正要故技重施剖开她的肚子，被一块石头重重砸上后脑勺。动手的是唯一一个没有跑回教学楼的体育老师。几十斤的石头并没有砸碎僵尸的脑袋，不过很好地吸引了僵尸的注意力。
体育老师转身就逃，僵尸果然跟过去。早就躲在草丛里的另一个男学生将女生背起来，教学楼的楼门飞快打开又飞快关上。
剩下的体育老师和另外两个学生就没有这么幸运。
僵尸很轻易追上了体育老师，并将他扑倒在地，钢片狠狠刺进体育老师的大腿上，被拔出来，又刺进去。反复三次之后，体育老师晕过去，再不动了。
监控视频看到这秦以川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僵尸不是普通的僵尸，它带有一定的智慧。从他进入学校以来的杀人手段来看，他很显然是以杀人或伤害别人为乐。
他更像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变态杀手，闯进学校之后进行无规律的猎杀。
最后剩下的三个学生无路可逃，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再动手杀人，而是看了一眼学校大门外，提着三个学生进了操场观景台上的广播室。
大概几秒钟之后，警车和救护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倒在门口的保安被救护车抬走，赶过来的警察应该是在和谁联系，最后将包围的目标定在了操场观景台的广播室。
一直僵持到现在。
警方的负责人张队长：“大致情况你们都看到了。现在学校里的所有学生还在教室，每个教室都有警察在场，既是保护，同时也能防止消息外泄。僵尸杀人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一定会造成巨大的恐慌。但是学生不能长时间留在学校，那个东西必须迅速解决。”
郑阳：“广播室的监控被它破坏了，这东西的智力水平很高，我敢确定，它绝对不是清朝的老古董。穿着那一身衣服，大概率是来混淆视听的。我们现在摸不准广播室的情况，所以很可能需要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如果现在无法强行突进的话，最多只能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后天就黑了，上次那个叫巫简的猎人，他的影鬼刚好能够派上用场。”
秦以川：“这僵尸如果是有备而来，大概率不会等到那个时候。沿途的监控调了吗？知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张队长：“小东！监控呢？”
警察小东：“目前交管部门刚刚传过来到东三路的视频，再往前就是一个村子，只有村口有监控，从村子到路口的一点五公里的路上没有监控探头，这东西就是从这条路上出现的，但是具体哪里还不清楚。派出所的人已经去查了，目前还没有反馈结果。”
张队长：“派出所的人要装备没装备，他们去了如果遇到危险就麻烦了。小东，让局里联系特警总队，让他们再派人去看看，全副武装，地毯式搜索，那地方说不定是个贼窝。”
顾瑾之：“让殷红羽也过去支援吧。真有东西的话，单靠特警只怕解决不了。”
秦以川：“把交管传过来的所有监控播一下。”
小东立刻敲了几下电脑，屏幕上左下角的马路上，一个穿着黑色对襟寿衣，戴着瓜皮小帽，还留着辫子的佝偻老头闲庭信步地走，路过的行人对他多有侧目，却并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是个多危险的东西。
秦以川道：“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一中来的。”
郑阳：“这样的话就麻烦了。这僵尸背后必定有人控制，今天是高中，明天就可能是幼儿园，这种杀人事件只要发生过三次，整个东洲的社会就会立刻陷入恐慌。”
秦以川：“老郑，我记得异控局有两个布置阵法的高手，不管用什么法子，立刻让他们辅助殷弘宁，在各个重要的公众场合布下阵法，异控局同时也要做好随时待命的准备。哦对了，把刚刚学校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给那几个高层看一看，并且告诉他们现在人手极度不足，要求可以暂时请东洲境内的妖族帮忙。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郑阳：“放心吧老秦，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把所有责任都扔给你。”
顾瑾之：“这么久了，荀言还没到？”
郑阳顿了一下，拿出手机给荀言打电话，但无人接听。
秦以川闭上眼睛，沉下心来感应分割给荀言的那一半黑玉书。黑玉书那边杀气腾腾，但并没有什么危险。
秦以川：“路上遇见了点东西，被绊住了，问题不大。先不等他，我……”
一个警察拿着手机跑过来，在张队长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张队长向郑阳看过去。
张队长：“老郑，有个学生，和人质联系上了。”
被僵尸抓走的其中一个学生，和隔壁班的另一个女孩子正在谈恋爱。学校里不允许带手机，但是这两个孩子鬼主意多些，买了一对智能手表，可以发信息打电话。而这种智能手表息屏的时候又只是一个手表的样式，再加上两个学生都比较小心，所以一时骗过了老师。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早恋”的那种，她个子矮矮的，体格也很瘦弱，因为太过害怕，连看人的眼睛都怯生生的。
陪着她一起到临时指挥室的，除了警察还有一个女老师，一直在安抚她。女生将手表摘下来，给了张队。
上面有两条短信，第一条是六分钟之前，内容是三个字：救我啊。
后边有一个逗号一个冒号，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很像是因为看不见键盘而盲打的。
第二条消息的字数多了一点，除了些盲打出错的错别字外，有两个关键信息。
小东：“‘它会打电话’，‘别叫警察叔叔’，最后的叔叔两个字，应该是输入法自动联想的。嫌疑人在给别人打电话，有很大可能是团伙作案。但是他为什么要求别报警？”
张队：“姑娘，你们这个，彼此发消息联系，会有声音和亮屏吗？”
小姑娘的脸稍微有点红：“不……不会，我们，我们为了不被老师发现，都把提醒关掉了。”
张队：“那就好。发个消息给他，问一下现场情况，是否有伤亡，以及是否有谈判的可能。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别让他被嫌疑人注意到，同时不要特意告诉他，警察已经来了。”
女生懵懂点头，飞快地在手表上敲击。十几秒后，她抬起头：“已经发出去了。”
男生的回复比预想中快，但这一次，消息里只有三个字母：xir。
张队：“这什么意思？”
郑阳：“如果用26键键盘的话，他应该是想打血液的血字。”
秦以川：“这一个字能代表的意思太多了，而且血字本身代表的就是比较负面的东西，广播室之内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半小时，这对孩子来说太久了。我的建议是，你们做好警戒，我和顾队配合，去打探一下情况。”
张队：“那就只能通过后面那堵墙的通风口，但我的人试过，那个通风口太窄了，而且里面有送风机的叶片，什么都看不见。虽然可以上内窥镜，但是风险很大，这个嫌疑人直觉太敏锐了，万一被察觉，只怕反而还伤了人质。”
秦以川：“老郑，严阵以待，怎么着也得保护好这群孩子。”
郑阳：“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秦以川和顾瑾之对了个眼神，一前一后出去。张队把那个女学生留下，以便随时与被抓走的人质联系。女老师摸了摸女生的头，在警察的陪同下，边打电话边往后勤部的办公室走。

第171章 鬼影大战僵尸
秦以川：“有顾队在，问题不大。劳驾，帮我们准备攀登绳。另外，嫌疑人的听力很好，为了防止被他听见动静，学校需要配合我们，在我们动手的瞬间，播放下课铃声。”
跟在学生身后的女老师点点头，
女老师：“没问题，我来沟通。”
爬墙这事，对秦以川来说难度不大，但毕竟不是蜥蜴精，这墙直上直下一点借力的点都没有，只能借助登山绳把自己吊在半空，一点一点调整绳索，最后在那个三十厘米见方的小通风口前停下。
顾瑾之跟在他旁边，将手轻轻贴在墙壁上，秦以川发了一条消息给郑阳，几秒钟后，稍显尖锐的下课铃声突然响起来，与此同时，顾瑾之掌心之下的墙壁迅速裂开一个缝隙，秦以川用早就准备好的黑布将这个缝隙蒙住，以防光线漏进去，被广播室里的僵尸察觉。
下课铃停，秦以川将门缝内窥镜探进去，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正好看见一条长辫子。
内窥镜距离僵尸，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哪怕是秦以川也是心里一跳，极其缓慢地将内窥镜换了个角度，再看见的就是满地的血。
两个学生的颈部被咬开，但伤口不大，地上的出血量不足以致人死亡，两个学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只剩下最后一个男生缩在上角，手上戴上一个手表。
这应该就是那女生的小男朋友了。
这个男孩长得还不错，最重要的是，真的胆大得很。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一直试图和僵尸交流。
男生：“我们三个的血你都尝过了，都不合你胃口是不是？你想要血，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我们有血库，专门收集各种类型的血，都装在袋子里，你去那里，不用费劲咬人，直接就可以喝下去。很方便，是不是？”
僵尸一直没有说话，一直歪着头盯着男生看。
男生看得出来也非常害怕，但始终努力克制，想了想，换了个问题。
男生：“你来我们学校，是不是来找人的？我从厕所其实看见你了，你进校门之后，是直接往五号楼的方向去的。你想找的人是谁？我对这里很熟悉，我可以帮你。”
这几句话里，似乎真的有几个字引得僵尸有了反应，他的头僵硬地往前凑了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男生已经克制不住满身发抖，得死死咬着嘴唇，才能忍住没吓哭出来。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心理素质真是不错，换做很多成年人，遇见这种情况，非得吓尿裤子不可。
短暂的沉默后，僵尸竟然一把将男生拖过来，刚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顿住脚步，摇了一下头。
男生被扔在地上。咬着胳膊无声地哭。
挂在墙上的秦以川和顾瑾之都心里一动。
这僵尸的样子，显然那男生是说对了，他来这里是找人的，但同时也接受了某些命令，叫他待在这里不许出去。
这怎么看都有点像调虎离山？
秦以川心神不安，将内窥镜给了顾瑾之，在东洲仓库的微信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秦以川：都谁在？报个平安。
一个头像是红嫁衣的账号最先跳出来，
鬼公主：平安。
这是仓库里的鬼公主。他们所有人凑在一起共用一个微信号。鬼公主既然说没事，整个东洲仓库就应该是太平的。
接着是邬子平：挺好的，郑哥说有事儿叫巫简帮忙，我们俩正在往东洲回来呢。
殷红羽则只简单直接地发了个表情包。
秦以川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见荀言和殷弘宁回消息。
秦以川直接私聊郑阳：“老郑，查一下荀言和殷弘宁的地理位置。”
郑阳飞快地回了一个ok的手势符号，隔了不到两分钟，突然给他发过来一张像素感人的图片。
图片应该是刻意放大之后，被截出来的，画面中拍摄的位置应该是东洲的那个高架立交桥，这应该是发生了连续车祸，一连串的车辆撞得七扭八歪，在所有车的最前头，一个穿着一身黑风衣的年轻男人，正一手提刀，一手拖着一只比皮卡还大的蜥蜴，冷着脸往前走。
郑阳：“独角蜥蜴，少数被异控局一直通缉，但是没能抓到的妖族。把它往市中心一放，那就和奥特曼里的怪兽似的，造成的破坏无法估量。但现在这样……我一时也说不出来到底是谁运气不好了。”
秦以川除了省略号已经不知道该发什么了。
这也太巧了吧？
秦以川：荀言那边不用担心，但是殷弘宁联系不上不太正常，派人去他学校找，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秦以川发完消息，将手机往兜里一扔，冲顾瑾之挑了一下眉，意思很明显，问他有没有把握突进。
顾瑾之沉吟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是普通的僵尸，他们大可以动手，但是这个显然是有和人类相差无几的智商，贸然出手，他们很难保证学生的安全。
另一方面，他们也得防着，这是个计中计，就怕僵尸只是一个诱饵，专门躲在这，玩一出请君入瓮。
人命关天，没有十成的把握，没到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没办法冒险。
天一点一点黑下去。
当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下去的时候，巫简和邬子平终于到了。
学校里的电都断了，只在教学楼里保留了几个应急灯，整座学校一片纯粹的黑，应急灯在夜幕中，像极了微弱的萤火虫。
阴影之中，漆黑的轮廓渐渐浮现，在巫简的腿边绕了一圈之后，重新融进黑暗里消失。
秦以川再一次蜥蜴似的爬上后墙，门缝内窥镜带有夜视仪的功能，秦以川能够看到一团朦胧的影子从门缝中，像液体一样渗进去。
一直僵硬的坐在原地的僵尸突然睁开眼睛，黑影立刻紧紧贴住地面，一动不动。
僵尸迟缓地爬起来。
这个僵尸虽然各方面都非常接近人类，但是到底无法摆脱物种的特征，比如关节僵硬。
地上躺着的学生已经醒了，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僵尸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冲着刚刚影鬼出现的地方走过去。
可什么都没有。
秦以川在内窥镜看到影鬼一点一点消失在地面，就像从来没存在过。可是他的直觉，却能感应到，影鬼还在。
不愧是能够杀掉伥鬼的存在。偷袭的本事确实不弱。
没有找到异常的僵尸，缓慢地转过身的同时，一道黑影迅速从地上立起来，并且飞速胀大，顷刻间几乎涨满了屋子，将僵尸牢牢困在浓烈的黑暗中，凝结出的漆黑的獠牙一口咬下了僵尸的半边脖子。
僵尸的脑袋呈锐角耷拉下来，半边辫子被撕掉了，松松垮垮地被头皮坠着，露出来的伤口里没有脑浆，只剩下黑漆漆的骨头。
僵尸手里的钢片冲影鬼刺过去，却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影鬼的獠牙又一次落下，僵尸拿着钢片的肩膀连着手臂都被撕裂，右手从胳膊肘断开，掉在地上，正落在一个学生的面前，吓得学生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第172章 殷弘宁失踪
墙壁在顾瑾之的控制下轰然裂开，秦以川反手斩断攀登绳，像条鱼似的一个打挺冲进广播室，抄起距离僵尸最近的学生，径直从墙缝里扔出去。
学生剩下的一半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吓晕了过去。
僵尸已经不完整的头转了一个诡异的圈，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以川，秦以川顾不上搭理他，一手一个将剩下的俩人质拎起来，同样简单粗暴地扔出去。
然而也是在他转身背对着僵尸的一刹，被影鬼咬下来的那截断手从地上暴起，绷直手指，标枪一样向秦以川的后背刺去。速度太快了。
秦以川根本躲不开。但有一道黑影比它更快。
硬物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紧接着撞过来的身影更是连看都看不清，僵尸被狠狠撞倒在地，一身黑风衣的人的膝盖在僵尸的胸口撞出一个大坑，手起刀落，僵尸剩下的半边脑袋滚了两下，被影鬼吞进去咬了两口，又呸一下吐出来。
僵尸的脑袋像被嚼碎的鸡头，狼狈地扔在地上。秦以川往墙缝外面探了探头，见顾瑾之和郑阳将救出去的三个孩子送上担架才放心，转过身来，
秦以川：“那大蜥蜴处理完了？”
荀言厌恶地皱了眉：“撒了我一身血，味道太难闻了。”
秦以川：“回去让老郑给你报销衣服钱，这一身小四千块呢。”
郑阳咬牙：“抠门死你算了，四千块钱也找我报销。”
秦以川：“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嘛，我们这么多妖魔鬼怪的都得吃饭呢。”
郑阳：“切，说的和真的是的，你那大几千万的资金都喂狗了？钱的事儿压后再说，现在学校这边的事儿都处理完了，好在有惊无险，学校里剩下的交给警方和后勤收尾即可。但是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殷弘宁失踪了。”
秦以川：“最后见过他的人是谁？”
郑阳的表情有点微妙：“荀言。”
秦以川：“谁？”
郑阳：“我知道荀言没去，毕竟立交桥上那一堆烂摊子就是证据，他没有分身术，不可能又打蜥蜴又去拐卖清纯男大学生。喏，你看这个。”
郑阳递过来的手机里，也是一段监控视频，地点是东洲大学考古系实验室走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抬头，冲着监控摄像头看了一眼。露出来的五官清冷淡漠，连神情都和荀言一模一样。
秦以川：“这么像？这家伙是镜子成精吗？”
顾瑾之：“极有可能是蜃妖。海市蜃楼的蜃，在海上就拥有制造幻境的能力，擅长模仿和再现。但是蜃妖数量稀少，以至于很多人一度认为，蜃妖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郑阳：“我估摸着，当年那个叫苏青瑶的姑娘遇到的，大概率也是蜃妖。但是我想不明白，那个时候荀言一丁点都不出名，蜃妖模仿他干什么？学人精也没有这么学的吧？”
秦以川和荀言破天荒地都没接话。
郑阳的眼睛稍微眯了一下。
顾瑾之：“我记得东洲仓库有两只黄鼠狼和他十分亲近，也熟悉他的气味，老郑，你亲自带着人去找。另外关于阵法的事儿也不能拖，让现在还活着的所有专家都行动起来，小区，学校，商场等所有人流量大的公众场合，都要布置妥善。另外，只靠异控局现在的人手没办法做到实时监控，所以秦以川，我们需要调动妖族。”
秦以川：“这个命令，是你身为特殊行动组的领导者而发布的吗？”
顾瑾之：“是。我可以承担一切责任，并且可以保证，只要它们没有伤害人类的举动，我可以放纵他们隐藏身份，继续生活在人类社会。”
秦以川：“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郑阳：“两位小巫同志，跟我走一趟。烛龙大人的锦鲤属性可得好好发挥，说不定殷弘宁那小子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邬子平扁扁嘴：“殷弘宁虽然打架废了点，但是他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真把他抓走，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么。”
这话他们都是同意的，这也是知道殷弘宁失踪了，但是都没有太过担心的原因。上次炸死西王母分身的那个堪比小原子弹的东西，秦以川直到现在都有一点心理阴影。万一逼急了，殷弘宁把这东西用上……那哭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顾瑾之：“剩下的跟我走，去支援殷红羽。”
东三路只是一个名字，并不是真的在东边，论地理位置，反而是在东洲偏南的郊外。这边是个生态园区，东洲一半以上的本地水果，都是从这个园区产出的。因为经济聚集效应，周围的很多村民，也靠水果种植为生，规模虽然比不上园区的工厂，但也能带来不错的收入。
僵尸出现的地方中，没有监控的地方，就是这片果园再往靠山的方向走，那里本来是个村子的旧址，但是因为山路实在难走，年轻人都出来了，只剩下些老年人还住在那。东洲市政府就筹建了一个幸福公寓项目，将这些留守老人，以极低的价格，吸收到半是小区半是公办养老院的幸福公寓。老人也离开之后，这村子就荒了。
听说有关部门是有把那村子拆迁重建的计划，只是还没有落在实处。
附近的果园众多，分别属于不同的村民，没有公共摄像头，但是为了防止有人偷盗，附近的村民，家家户户其实都在果园安装了摄像头。秦以川他们过来的时候，殷红羽正带着一队人，逐一查收上来的监控视频。
顾瑾之：“怎么样？有线索吗？”
殷红羽揉了一下眼，垮着脸：“目前还没找到线索。民用的监控大多数是随便从网上买来的，重点监控的都是果园内部和出入口，死角太多了。我看了秦老板共享过来的消息，这僵尸是有智慧的，说不定还能懂怎么避开摄像头。只要他真想躲，我们很难找到他，除非做地毯式搜索，但是那需要的人手太多，难度也很大。”
荀言：“那僵尸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泥土痕迹，不大可能是从地里爬出来的。它不能凭空出现，所以附近一定有藏身之所，要么是小空间小世界，要么是底下有人改造出一个空间。”
秦以川道：“在地下的话，可以试试搜山。”
殷红羽：“就等您这句话，我还打算让老郑去借个声呐呢，有了你这个人工蝙蝠就方便多了。”
秦以川总觉得自己在殷红羽心里，已经日渐沦为工具人了。
不过眼下不是搭理她的时候。
秦以川选了个开阔点的地方，蹲下来，手按在盖了一层霜的地上，闭上眼睛。
一圈水波纹似的波动慢慢荡开，周围的山体，地脉，都慢慢在秦以川的意识中拼凑出来。
没有任何异常。
秦以川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死心地更细致地把周围又找了一遍，就连地下有几个耗子洞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一个僵尸藏身。
这就奇怪了。难道他们真猜错了？这里不是僵尸的老巢？那它是从哪来的？
秦以川睁开眼睛，却在一瞬间看见一袭白衣一闪而过，十二洲出鞘，带着破空之声拦向那个人影。
可剑在半空却被挡开，秦以川立刻将十二洲收在手中，反手横刺。
他看不见挡开十二洲的人影，但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人许是对自己的隐匿之术相当自信，竟然站着没躲。
当十二洲一往无前地刺过去的时候，秦以川恍惚中听见殷红羽稍显尖锐的声音，
殷红羽：“秦以川！你干什么？！”

第173章 消失在公交上的教授
眼睛里像是滴进了一滴水，将面前纯粹的黑暗清洗干净，他的手蓦然一顿，十二洲正停在荀言的脖子上。只要再往前递一寸，荀言就必死无疑。
秦以川简直被吓出来一身冷汗，随即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对劲。
太暗了。
周围的一切都像加了一层褪色特效，不仅荀言，所有人的脸在他的看来，都有一种过于灰呛呛的白。
秦以川：“有镜子吗？”
殷红羽显然对他刚刚突然发疯心有余悸，
殷红羽：“镜子没有，但是你可以用手机来个人像自拍，尤其拍一下你的眼睛。”
秦以川真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转换为前置摄像头，切换为夜景模式。
手机屏幕上，露出来他的脸。
虽然并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得到，他的瞳孔放大了一半，而且变成了纯黑色，哪怕是自己的脸，在这种荒郊野岭的，也显得有点阴森。
秦以川的目光一顿。
在手机摄像头照出来的身后，一个白衣女人双脚离地，飘浮在半空，一双和他一样的纯黑色的眼睛，竟然在屏幕中能与他对视。
秦以川的手指在十二洲的剑柄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动，而是换了个十分讨人嫌的角度拍了张自拍。
殷红羽嫌弃道：“咦——”
秦以川白她一眼，退出相机功能，打开相册，点开自己刚拍的照片，果然身后并没有什么白衣女人，站在那个位置的是顾瑾之，别过脸，是下意识在躲避镜头。
这是顾瑾之多年以来的习惯，拍张照片和要他命似的。
秦以川将手机扔兜里：“这地方够邪性的，能把障眼法用到这个地步的，也不多见。另外，小荀同志，我得批评批评你，你刚刚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躲吗？”
殷红羽：“哎，一说这个我可有脾气了，秦老板，您刚刚蹲地上的时候，那剑可是直接冲着我来的，要不是小荀同志帮我挡开，我现在都串在剑上当糖葫芦了。再说了，你反省一下，你刚才是不是冲着下死手去的？自己多大本事心里没数？荀言能躲，但他躲开难保不会伤着你。”
秦以川：“伤就伤一下，又死不了。这障眼法古怪得很，按理来说，我有黑玉书，本不应该受影响才是。”
顾瑾之：“说不定这障眼法，就是针对你设下的。我们几个中，只有你受影响。”
秦以川觉得顾瑾之说得有理，想了想，黑玉书的红光微闪，片刻后他再睁眼，已经一切如常。
秦以川：“这里没有发现僵尸的藏身之处，不过这地方不对劲，暂时封锁起来。老郑还没传消息过来？”
殷红羽：“不能干等老郑，我们直接去学校。”
大半夜的，东洲大学一片寂静，但信息监控中心灯火通明。
秦以川他们到的时候，郑阳正冷着脸和四个保安一起查监控。
郑阳：“你们那边处理干净了？”
殷红羽：“没找到那东西的窝，估计也只能先查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它是从哪冒出来的。殷弘宁呢？找到他了吗？”
郑阳：“我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不在学校了。我从他老师同学那都打听过了，但是大家都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晚上快九点了才从实验室离开，宿舍的看门大叔认识他，说他是九点半的时候又下了楼，那会还没到门禁的时间，那大叔也没问他去哪，但是之后就一直到关门也不见人。”
顾瑾之：“监控能追到哪里？”
郑阳：“这，东大南门路口的黄焖鸡米饭，他在这站了一会，好像是在打电话，之后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可这条路上正在施工，摄像头被遮住了。我去那看过，从监控消失的部分。有三个路口，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东北方向是居民楼，正东方向是一个公司的厂房，南边则是一个学校，道路改造就是从那个学校开始的，沿途的监控都拆了，装上了新的，但是没通网。”
殷红羽：“这就奇怪了，按照我对这小子的了解，没有必要，他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出门的，原来让他帮忙取个快递都费劲，什么人的电话这么重要？”
秦以川：“这小子该不会谈女朋友了吧？”
殷红羽：“不能吧？他一天到晚除了捣鼓实验和那些符篆啊啥的，任何一个能够吸引女孩子的兴趣爱好都没有，还是个社恐，哪个女孩子能看得上他？”
秦以川：“你真是他亲姐。”
殷红羽：“别胡说，我血统纯着呢，和他顶多是八竿子才打得着的同族。”
顾瑾之：“看起来你们都不太担心他的生命安全。”
秦以川：“应该说不太担心，毕竟他连睡衣兜里都能翻出来爆炸范围三米开外的危险符咒，真遇见什么变故，不说全身而退，起码保住命，等我们救援还是可以的。”
殷红羽：“不管是不是女朋友，先把打电话那人找出来，说不定能问出来点线索。老郑，给开个后门？”
郑阳：“这点事儿还开个屁的后门，我已经给公安局打电话了，直接拿着工作证申请协助就完了。看时间，也差不多……”
两声短暂的震动从手机传过来。
郑阳：“说什么来什么，你看，这是技术科那边传过来的信息，给他打电话的号码，开卡人叫周炜，这名字是不是有点眼熟？”
秦以川：“这名字……是不是挂在楼道里那个？”
殷红羽狐疑着出门，隔了片刻，直接拿着一个裱起来的画框进来：“副校长？还是历史学教授？这多少年没擦了，全都是灰！”
秦以川：“你其实可以直接拍个照片。”
殷红羽：“……对耶。”
秦以川扶额：“算了不重要，知道人就好办了，老郑，打电话直接问。”
郑阳：“为什么是我？”
秦以川：“人家技术部发过来的手机号在你手机里，你不打谁打？”
郑阳：“……对哦。”
秦以川：“你们今天怎么回事？都没睡醒？”
郑阳：“老子都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了，能不迷糊吗？下次没个三倍加班费，谁都别想使唤我！”
话这么说着，他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并按了免提。
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郑阳再打，对方已经关机了。
郑阳：“有点不太正常，你们这有校领导的通讯录吗？”
一边的保安从抽屉里翻了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文件袋，从里头拿了一个小册子，翻了两下，
保安：“在这，校领导家的座机。”
郑阳对着号码打过去，这次响了好几声，才传来一个慢吞吞的、有点苍老的女声。
女人：“谁呀？”
郑阳：“您好，东洲大学，请问是周教授家吗？”
女人：“是，我是他爱人，老周今天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儿吗？”
郑阳：“没什么大事，就是周教授的手机打不通，怕出什么问题。”
女人：“老周的手机今天下午就丢了，和钱包钥匙一块，现在还没找回来。”
郑阳：“下午就丢了？知道丢在哪里了吗？”
女人：“应该是丢在步行街的公交站附近？他下班之后，坐两站公交能到家门口，今天上车的时候还刷卡来着，下车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东西就不见了。”
郑阳心道这么巧？
女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郑阳：“哦，没有，就是有学生反馈打周教授的电话没有人接，我们才问您一下。抱歉，打扰了。”
挂了电话，郑阳耸了耸肩膀。
郑阳：“有人估计早就踩好点了，就等着殷弘宁上钩呢。”

第174章 前往龙湖二中
殷红羽：“这意思是，我们就只能挨个摄像头查了？”
郑阳：“要不你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你们不都是禽类动物吗？能不能有那个啥？心电感应？”
殷红羽的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你说谁是禽类？”
郑阳立刻双眼望向天花板：“顾队！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我得休息一下……”
殷红羽一脚踩在椅子上：“活儿没干完呢，哪都不许去。咳，几位保安大哥也辛苦了，先下班吧，我们临时用一下您这信息中心。”
保安知道这几位都是有特殊任务的，也不客气，等保安都走了，殷红羽移动硬盘插在主机上，
殷红羽：“秦老板，小荀同志，顾队，都别闲着，抓僵尸的，找殷弘宁的，看不完都不许走。”
被他点名字的人哪里有拒绝的胆。
几个人就和小学生上微机课似的，一目十行将监控视频从头看到尾。
但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无论是僵尸还是殷弘宁，都像凭空蒸发了似的。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监控视频肯定存在死角，可能这么完美地避过所有摄像头的对手，实在不容小觑。
荀言：“现在怎么办？”
秦以川：“你有主意？”
荀言：“不算主意。但如果从监控上看不出来，不如去实地走一圈。殷弘宁虽然比较弱，但想悄无声息绑走他也不大可能，一定会留下点痕迹。”
顾瑾之：“我同意这个提议。但是有一点，我不建议分开调查。”
郑阳：“我同意。对方故意挑了一个岔路口，很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分散开。”
殷红羽：“但是如果我们凑在一起，搜查效率就会低一些，只能提前推断出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秦以川：“现在天还没亮，我……”
他的话突然一顿。
荀言：“怎么了？”
秦以川：“你们都没有意识到吗？我们刚刚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殷红羽：“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的，不太像你的风格？”
秦以川：“刚刚的电话，是周教授的夫人接的。”
郑阳：“啊，然后呢？”
秦以川：“然后你自己看看现在是几点？”
荀言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出问题了。”
顾瑾之：“现在是凌晨四点零七分，但在提到这个话题之前，我们似乎都本能地觉得，现在天早就亮了。”
郑阳：“周夫人的岁数得五十多了，就算老年人觉再少，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接电话，而且一点疲惫感都没有。刚才那两个保安困得已经睁不开眼了，那才是正常反应。”
殷红羽：“问题是，我们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除了这间屋子，咱们今天几乎没有重合的活动轨迹。”
秦以川：“现在这个问题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周教授和周夫人是否安全，以及，我们可能要加快速度去找殷弘宁。”
郑阳：“我让巫简和邬子平去跑一趟周教授家。”
秦以川：“按照你们对殷弘宁的了解，他会去哪？”
殷红羽：“这小子胆子不大，从路口的监控看得出来，他当时挺平静的，行动也不太有迟疑，所以他去的地方一定不会太偏僻。所以我觉得可以率先排除厂房。那地方晚上没人上班，挺荒凉的。”
秦以川：“那就是居民区和学校。从地图上看，那小区距离东大门口，步行需要三十分钟，学校十点半有门禁，按时间算，他应该不会走过去。”
郑阳：“这附近不好打出租车，如果要去，大概率得叫网约车，不过他通讯录里没有陌生号码，当然，不是所有司机都会打电话的，万一他们距离很近，不需要电话沟通，也能说得过去。但是这种可能相对比较小。”
荀言：“所以，他应该是去了龙湖二中。”
殷红羽：“龙湖二中是出了名的卷，虽然比不上刚出事的那个，但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私立中学，整个东洲，就他们一家学校晚上必须上晚自习，一直到九点三十五才下课。每天晚上都有很多摆摊卖小吃的，挺热闹，东洲大学很多人晚上都会去转悠转悠。”
秦以川：“老郑，这学校布控了吗？”
郑阳：“二中那么大的教训，局里哪里敢懈怠？昨天第一批设保护阵法的，就是这些大大小小的学校。而且异控局里连后勤都彻底动起来了，每个学校都有人值班，24小时盯着。”
殷红羽：“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如果被我知道那小子上当受骗，回头我非打断他的腿！多大人了！”
殷红羽的语气有点烦躁，荀言多看了她几眼，眸色深了一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秦以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心防备点，问题不大。能这么轻率的算计我们的伎俩，还没发明出来呢！”
凌晨时分的龙湖二中，格外安静。
学校的布局，其实都有点大同小异，只不过龙湖二中比起一中来，要气派得多，建筑也更有特色，亭台楼阁的中式建筑和圆弧尖顶的欧式建筑融合得意外协调，看得出来这设计师的确有点东西。
保安亭有24小时值班，一中的事儿，异控局虽然尽量压着，但闹那么大，肯定会传出来一些消息，龙湖二中门口这加厚加粗加高的伸缩门，再配个电网都和监狱无异。
保安本来在打瞌睡，但见了人在门口徘徊，不由一激灵就站起来，外面黑里面亮，哪怕还隔着一点距离，也能看见那一米八几的保安大汉，一把将放在手边的电棍抄在手中，满身戒备地盯着窗外。
郑阳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正气凛然的表情，走过去敲了敲窗子，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保安被吓得汗都快冒出来了，一见那证件上的钢印，才稍微放松了些，郑阳又适时递过来一支烟，
郑阳：“兄弟，我们来打听个人。这小伙子见过吗？今天晚上应该在这附近。或者除了他，有没有见过其他行为不太符合常理的人？”
保安看了一眼手机上殷弘宁的照片，摇摇头，
保安B：“今天学校放假，虽然控制着人流量，但那现场也挺乱的，我还真没注意这小兄弟来没来。”
郑阳：“校门口的监控，给我看看？”
保安本来想说按规定不能看，但是想起来他有证件，迟疑一下，还是同意了。
龙湖二中还有个诨名，叫土豪学校，中学宿舍比很多大学条件都好多了。就连这一个保安亭，面积得四十多平米，中间被隔开，里面是卧室和洗手间。
这可比一中那个八平米不到的保安亭气派太多了。
墙上挂着四个显示器，学校正门安了三个摄像头，一点死角都没留。
昨天一中出事，等稍微安定下来之后，龙湖二中就应该得了消息，晚自习一下课就让学生们能回家的都回家。
他们不知道有阵法的事，所以哪怕警方已经增派人手加强巡逻，学校也怕万一出事，自己根本承担不起责任。学生放假，家长必须亲自来接。学校门口的路不算狭窄，依旧被堵得水泄不通。一片混乱中，殷红羽在一个角落里瞥见了殷弘宁被挤成沙丁鱼似的样子。
殷弘宁个子高，但瘦，在人山人海中像根漂泊无定的竹竿，他一直在打着电话，和门口的保安反反复复沟通了好几遍，最后终于逆着人流量，挤进了学校之中。
保安撒谎了。
殷弘宁和他沟通那么久，就算是脸盲，也能对这个行动古怪的人有点印象才对。可保安却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回头，可身后空无一人，唯有一道黏稠的巨大的黑影扑了上来。

第175章 蜃妖幻境事件|重复跳楼的女孩
秦以川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把障眼法运用到这种程度。
如果只是一个人，还可以说是疏忽大意，可他们整整五个人，而且每个单拎出来都是顶尖儿的高手，要将他们五个人都悄无声息地拎到幻境之中，就算是鬼门也得掏空一半的家底才能做到。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敌我实力不明，鬼门理应不会这么轻率的打出王炸才是。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脑子被门夹了？
保安亭的那道黑影不是物理攻击，而像是魔术师手里的那块黑布，一遮一扯，等他们再睁开眼睛，身处的地方已经变了模样。
四十多平米的保安亭消失了，他们五个人站在一个稍微有点旧的学校门口，正对着的教学楼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纵身一跃，从楼上跳下来。
秦以川的心脏狠狠一震，有一种女孩的血溅进眼睛里的错觉。
郑阳和殷红羽本能地想往前，随即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真实世界，脚步又生生顿住。
郑阳：“一进来就玩这么刺激的？”
他话刚说完，从楼上坠落的女孩蠕动了两下，竟然又重新站起来了。
但是高空坠落显然摔碎了她的腰椎骨骼，导致她虽然腿站起来了，却撑不住上半身，走起路来，一侧的肩膀时不时能碰到地面，一米六几的身高，折断成倒着写的V字形，矮下去一大半。
殷红羽：“刚跳下来就变成厉鬼？这么快的速度，得多少KPI撵着呢？”
身体扭曲的少女听不见他们的话，就以这样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姿势，一步一步重新踩上台阶，向正中间的教学楼走去。
挂在地上的脑袋，双目圆睁，透过腿部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秦以川。
秦以川被她盯得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几个人谁都没动，目送着少女消失在教学楼里，几分钟后，天台上再次出现一个穿着校服的正常的女孩身影，重新从楼顶一跃而下。
死亡后的尸体同样被以折断的姿态，再次站起来，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
郑阳：“跳楼也能无限循环，这过分了吧？”
殷红羽：“家人们，我觉得这是开恐怖直播的好机会。这辈子外面的普通人都不可能亲眼看见这么刺激的场景，我们说不定能一下子火上热搜。”
秦以川：“还热搜，你发出去三分钟之内不给你封号我秦字倒过来写。”
荀言：“封不了。”
殷红羽：“嗯？”
荀言：“压根没信号。”
顾瑾之：“将一个结界套在学校里，又在结界里设置幻境，这只蜃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缠。”
郑阳：“就算是蜃妖，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制造出这么逼真的幻境，也得有现实基础才行。这学校肯定有怨气，甚至存在不止一个真正的厉鬼。”
殷红羽：“天下幻境万变不离其宗，要破局，就得把支撑幻境存在的那个关键人关键鬼找出来，疏解他的怨气，或者直接打死，就完事了。你们说，这个幻境的关键，会不会就是那个倒V字的女同学？”
秦以川：“一出场就是主角，有点不合常理吧？”
郑阳：“这位死得这么惨，都还不算主角的话，那就有点瘆人了。”
顾瑾之：“要不……进去看看？”
几个人不约而同静了一下，目送倒V字女同学步履古怪地走进似乎深不见底的教学楼，总觉得有点心里发虚。怕倒是不至于，关键是这些奇形怪状的死法，实在让人生理不适。
秦以川：“只站在门口也不是事儿，直接进去。和学校相关的恐怖副本，大多数都和校园霸凌有关，尤其是这个还反反复复跳楼的。”
郑阳：“通常来说，容易遭受暴力的，都是那些看起来瘦小、内向的男生女生，这种人看着不起眼，变成鬼之后，那可是一等一的厉害。进去之后如果真遇见这样的，记得提高警惕。”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那个女孩再一次从楼顶跳下来。
秦以川：“这第几次了？”
荀言：“第十二次。”
秦以川：“走，跟上她。”
跟踪鬼这种事，他们这些人都做过不止一次。但跟踪一个死状这么惨烈的学生，还是第一次。
真定神凑近了看，会发现这个倒V字女孩顶多不超过18岁，一张小脸生得特别清秀，属于在学校里会被很多男同学暗中喜欢的邻家少女，又乖巧又阳光。却硬生生成了这副模样。
郑阳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好一姑娘，可惜了。”
秦以川没搭话。或许是角度的问题，那个女孩的目光，始终通过腿边落在他身上，这种被人倒立着审视的目光，让秦以川非常非常不舒服，却很难形容出这种不舒服到底是源自哪里。
进门之后是个展示厅，采光不好，有点阴暗，墙壁两侧开着灯，墙上挂着年级表彰的奖状和优秀学生的照片。正中间是个楼梯，通往二楼。
殷红羽：“这里面这么旧，应该是改建之前的样子。”
秦以川：“这里还改建过？”
殷红羽：“平时叫你多看点八卦你不听，现在孤陋寡闻了吧？龙湖二中是私立学校，原来不叫这个名字，而叫慧英中学，这学校也是私立的，不过比龙湖二中差远了。最初的董事撤资，很多老师发不出工资来，都走了，这里的学生最惨的时候，整个高一高二只有五位老师，高三虽然好点，但也只好一点点。因为这个变故，那两年慧英中学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都没有。一直到现在的这个集团投资，改名成龙湖二中，才慢慢好起来。”
郑阳：“这事儿我有印象，就五六年前发生的。不过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言，说现在的投资集团接手之后，在一年时间里，除了高三的学生之外，剩下的全都给劝退转学了。龙湖二中现在的定位你们也看见了，就是专门给有钱人家的子弟准备的，当时那些学生条件都挺一般，与学校定位不符。”
秦以川：“教育局不管管？”
郑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时的教育局局长，是投资方负责人的姐夫，要不是有他打点着，这么大的事儿早就捅破天了。不过这家伙也没得好报，替小舅子擦完屁股之后没多久就被抓了，贪污腐败，权色交易一个不落，都干过。”
荀言：“那那些学生呢？”
郑阳：“不知道。这也是我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一个学校那么多人，就算校方肯花钱，也不可能真堵住所有人的嘴。可事实就是，直到现在，外界有诸多传言，可就一个现身说法的学生或者家长都没有。东洲这种地方不比那种十八线小县城，黑恶势力可以无法无天当街打人，不存在这种能一手遮天的势力团伙。”

第176章 教室里的群鬼
荀言：“声音消失了。”
殷红羽：“什么声音？”
荀言：“坠楼的声音。从我们进来之后，那个一直循环跳楼的人，就消失了。”
秦以川：“看来她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引过来。”
殷红羽：“你们看这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殷红羽不说还不觉得，她现在一开口，秦以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墙上贴着的优秀学生的相片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那个比剪刀手的小姑娘的手指头像鸡爪子一样，冲着他心脏处就掏了过来。
秦以川刻意将闪身后躲的速度放慢了些，那爪子没伤到他，但是把他身前的衣服扯出来一个口子。
秦以川：“攻击是真实存在的，小心点。”
他话音未落，满墙的三好学生已经都从小小的照片上挣扎着往出挤，看得郑阳直起鸡皮疙瘩：“这都是什么玩意？贞子也没有这么玩的吧？”
殷红羽一抬脚将一个已经爬到一半的鬼踢回去，还在人家脸上多踩了两脚，
殷红羽：“别感慨了！要么干，要么跑！”
秦以川：“这么丁点的空间，等他们都钻出来，光挤就能把咱们挤死，这玩意身上万一带点病毒就亏大了。赶紧上楼，别和这些小喽啰纠缠！”
二楼开始就是教室。楼道里阴森森的，采光差劲，隔十几米吊一盏白炽灯，灯光白森森的，也不够亮，将这楼道衬得更有闹鬼的气氛了。
最接近楼道的两间教室分别是高二一班和高二二班，顺序以此类推。所有教室都关着门，门上只有一块小玻璃，但是从里面贴上了纸，估计是学生怕老师暗中观察。
楼下从照片里钻出来的不像鬼，更像丧尸，走路的声音刻板又沉重，噔噔噔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撵似的。
殷红羽：“这群群众演员还真卖力气。”
殷红羽边说边试探着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想到教室门竟然真的开了。里面不知道是因为拉了窗帘还是时间也被篡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另一侧郑阳打开了二班的门，只隔着一道走廊，可对面的教室却是夕阳西下，窗户边还放着一个插着花的矿泉水瓶，显得十分岁月静好。
顾瑾之：“分组行动，我和老郑去二班，你们三个去一班，小心点。”
追在屁股后面的一群鬼已经在走廊前冒头，秦以川和荀言没迟疑，跟着殷红羽闪身进了教室，顺手将教室门锁住的同时，噼里啪啦的撞门声已经连绵不绝。
殷红羽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但灯没有反应。秦以川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冷不防瞧见一个被挖掉双眼的女人正吊在半空，殷红羽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过去，将女鬼打了个跟头，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了。唯有手掌和皮肤接触发出的脆响，在空旷的教室中绵延不绝。
秦以川和荀言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
殷红羽有点后悔：“嘶，草率了，我应该把人抓住，说不定还能问出点消息来。你们两个怎么也不拦着点？”
秦以川和荀言又往后挪了两厘米。
荀言：“一个连耳光都躲不开的鬼，不成什么气候，抓不抓的没有区别。你们看黑板和窗帘。”
手电筒的光分别向黑板和窗户的位置打过去。入目是血淋淋的红，上面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而且痕迹还很新鲜，像是才蘸着血写上去的。但字迹凌乱扭曲，比狗爬得强不到哪去。
殷红羽：“写血字这种低级套路，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殷弘宁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真正的成年人都是在恐怖电影里泡大的，这种小儿科的手法，呵。”
秦以川想起在东洲仓库办公室的时候，殷红羽一边吃饭一边看那种断手断脚断脖子的恐怖电影的模样，心道她在东洲仓库实在是屈才，她就应该去当个导演，专门拯救中国恐怖片。她拍出来的东西，绝对能吓死几十个人。
女人不可貌相。女凤凰更不可貌相。三个人在原地站了两分钟，可是什么都没有。
殷红羽：“这就完了？场地都搭好了，演员该不会只有刚才那个傻姐姐吧？”
没人吱声。但是一点淡淡的血红色光线，渐渐从天花板上投下来。
殷红羽问：“秦老板，我要是在这里放一把火，真正的龙湖二中，应该或许可能……没事吧？”
秦以川声音冷静：“但是万一有事……我听说龙湖二中光修建校舍就花了一个亿还多。”
殷红羽手掌心刚蹿起来的一点火苗立刻熄灭下去。
殷红羽：“我不管，不放火我就是弱女子，两位哥哥要保护我哦！”
秦以川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想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沉闷的咀嚼声在头顶响了一下，紧接着腥风扑面而来，一张巨大而臃肿的脸从天花板上伸过来，被撕开的脸露出眼眶部分的骨头，眼珠子被血管摇摇欲坠地连着，一截断手塞在嘴里，像是在嚼甘蔗。
在看见他们的时候，这颗巨大的头的眼睛里露出异常兴奋的凶光，张大嘴就冲着离它最近的荀言咬了过去。昆吾刀的寒光比它的速度快得多。
腐烂的皮肉被划开，骨骼断裂，巨大的头和粗壮的脖子分开，露出一半介于腐烂和新鲜之间的皮肤组织。头颅掉在地上。
殷红羽嫌弃地往后退了退，但地上的头颅却突然弹起来，直接冲向殷红羽。
殷红羽一把拎起课桌的一角，把几十斤的桌子当成了板砖，直接砸在了那颗头的后脑勺上。
一大串腐肉被砸下来，那颗头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个坑，却仍不见死。殷红羽手起桌落，在它后脑勺的原处又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那颗头仍然不服，倔强地试图冲过来撕咬，殷红羽眼都不眨，哐哐哐连砸三下，整颗头像被暴力撕碎的西瓜，灰白色的变质脑浆流了满地，连最坚硬的颅骨都碎成了两大块，腐肉成泥，拼都拼不起来。这颗头终于彻底不动了。
殷红羽将同样已经碎成几块的桌子扔开，揉手腕，
殷红羽：“这东西有点东西，竟然这么硬，砸得我手都疼了。”
荀言：“这种东西用普通的方法猎杀没有用，只能毁掉脑袋才行。”

第177章 “猎人游戏”
咔咔——荀言话刚说完，天花板上就传来了骨骼关节摩擦的闷响，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见一个崭新的头正一点一点撕破脖子上的断口，重新钻了出来。
这东西打不死。场面有非常短暂的一秒静默。
下一刻，三个人再次齐刷刷拎起课桌，疾风骤雨似的对着还没彻底钻出来的头一通猛砸。
三十秒后。荀言抬了一下胳膊。秦以川揉了一下肩膀。殷红羽拍了拍手上根本就没有的灰。
荀言：“确实有点硬。”
秦以川：“课桌也有点沉。”
殷红羽：“全身都砸烂了，再从肉泥里钻出头来，就不礼貌了啊。”
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堆看不出形状的残肢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彻底没动静了。
与此同时，教室的门发出来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玻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拍出来一个裂口，一个充血的巨大的眼睛，通过缝隙往里面看。
殷红羽：“教室里没有别的东西了，目标应该不在这。”
秦以川：“冲出去，一间一间的找。”
哐！一声巨响，门被拆了下来，直挺挺拍在了地面上。
殷红羽手腕一转，掌心中腾起一团灼热的火，那群鬼本能地忌惮，秦以川和荀言一人一脚，将堵着门的两个鬼踢开了，因为刚才那腐烂鬼的阴影，两个人都没敢动刀剑，生怕越砍越多。
门口狭窄，他们的动作又实在蛮横，追过来的鬼被这两脚踹倒好几个，正好让出能容人通过的空隙。
三个人趁机冲出去，直奔高二三班。
关上教室门的瞬间，秦以川看见顾瑾之和郑阳也从二班出来，进了对门的高二四班。
但他们两个不是从门口出来的。
顾瑾之将后门的墙上裂开一个大洞，两个人是直接穿墙过去的。
等人过去，混凝土的缝隙又像活物似的，重新闭合。虽然不能了无痕迹，但是留下的那截裂缝，顶多能让群鬼伸进去半截手，压根就过不来。
殷红羽：“看看人家顾队，你们俩凑一堆儿，我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山神了。”
秦以川冷漠地呵了一声。
荀言：“有鬼。”
殷红羽：“你下次说有鬼的时候，能不能多少有点感情波动？给鬼妹妹们一点起码的尊重嘛。”
荀言：“哦。”
殷红羽：“真敷衍。”
当然，殷红羽也没真打算从他那得到除了这个字之外的回答，左右看了两眼，从讲台上拿起一个写板书时用的木质直尺，在手里掂了掂，似乎觉得还挺顺手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正中间一直趴在课桌上的女生身边，敲了敲桌子。
殷红羽：“这位同学，上课呢，你怎么睡着了？”
荀言看了一眼秦以川，殷红羽这信口胡诌的水平，都快赶上秦以川了。
离谱的是，那女生闻言，竟然真的慢慢抬起头来。
这女孩及腰的长发又亮又顺，拉个闪光灯就能拍洗发水的广告，长得也特别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一点眼白都没有。
女孩：“老师，我不舒服。”
声音飘忽渺远，听着就是个纯纯的恐怖片的动静。
殷红羽：“哪不舒服？”
女孩：“我的腿好疼。”
殷红羽稍微歪头，往课桌底下看过去。在不甚明亮的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女孩的两条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膝盖上塌下去一大块，很显然骨头都已经碎了。
殷红羽：“你这是跳楼摔的？”
女孩：“他们要杀我，我太害怕了，只能跳下去。”
郑阳：“谁要杀你？”
女孩：“她们。”
郑阳：“她们是谁？叫什么名字？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断腿女孩抬头，用那双一点眼白都没有的眼睛看着郑阳，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摇摇头，
女孩：“不能说的，说了她们要杀了我。”
殷红羽：“你不说他们要杀你，你说了他们也要杀你，结果没区别。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说不定我们能替你报仇呢。”
女孩的眼睛像猫的瞳孔看见强烈的光线一样，猛然一缩，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除了在中间的一条线之外，其他都变成了赤红色。
女孩：“你们真的能替我报仇吗？”
殷红羽：“不过是几个学生而已，学校里只手遮天，到学校也只不过是一群小屁孩儿。”
女孩：“陆思琪，帮我杀了陆思琪。”
殷红羽：“杀人容易，但是不能你说杀谁就杀谁。把你经历的事情都告诉我，一点也不许遗漏，我就替你报仇。”
女孩：“你玩过猎人游戏吗？”
殷红羽：“你说的是哪个猎人游戏？”
女孩：“一些有权有势的高年级学生，会在新入学的学生中物色一个对象，然后将他当做猎物，起初只是时不时的找些麻烦，之后会逐渐演变成勒索钱财，名曰是借的，但从来有借无还。到后来他们摸清楚你的脾气，知道你可以欺负，就会变本加厉。学校旁边的KTV你们应该去过吧？里面那么多花枝招展的女学生，你以为他们真的是自愿的吗？”
秦以川回想了一下龙湖二中周围的建筑设施，并没有见到任何KTV的影子。他说的这个地方，大概率是已经被取缔了的。
别的不说，东洲近几年来对这方面打击的非常严厉，但凡有个不遵纪守法的，回头被人家一举报，罚款的数额，保证让黑心老板当场心脏抖三抖。
当然并不排除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藏的更隐蔽，不过在东洲这种犯罪成本高到足以让一般的店家都不敢尝试。这可能是东洲这种超大型城市，比起其他地方最大的优势。
殷红羽：“他们盯上你了，是吗？”
女孩：“我家境不好，父母离异，没有人愿意接受我这个拖油瓶。我和奶奶相依为命。这个学校是我拼尽全力考上的，可是刚入学不到两个月，我就被他们盯上了。最开始他们辱骂我，孤立我，但我都不在乎。他们要钱我没有，所以宁愿挨打。到最后他们本来已经对我失去兴趣。可是，可是我没想到遇到了陆思琪。”
殷红羽：“ 她是谁，做了什么？”
女孩：“你们知道天阳集团吧？他是天阳集团老板的女儿。不是明面上的千金小姐，他妈只是一个陪酒的，和天阳集团的老板好了几年，就被踹了。他妈去纠缠过几次，想多要点钱，可是人家老板的老婆可不是好欺负的，将她妈的腿打断了，像打发要饭的一样，随便给了些钱，从此之后，他们母女便再也不敢凑到人家面前。

第178章 寻找蜃妖
陆思琪姿色不错，人也够狠，很多小混混都很怕他。她才高二，就成了这里附近大大小小的混混头，为了弄到更多钱，她把主意打到了我们这些人的头上。”
殷红羽：“具体点，她做了什么？”
女孩：“她先是打人，如果别人不敢反抗的话，就变本加厉，撕掉别人的衣服拍照片和视频，用这个视频去威胁别人在KTV陪酒。如果别人不肯，她就将这些视频都发到学校贴吧里。”
殷红羽：“没人报警吗？”
女孩：“报警有什么用？警察能拿他怎么办？无非强调两句‘她还是个孩子’，批评教育也就算了。”
殷红羽：“那学校呢？她做这些，不可能学校老师一点风声都听不见吧？就算不能像成年人一样负法律责任，起码开除劝退也得有吧？”
女孩不知怎么，像突然卡顿的电视，僵硬一瞬后，整张脸图片裂开，清秀的面容瞬间变成了一株成了精的食人花，嘴裂开到耳朵根，伸长了脖子向殷红羽咬开。
这变故不过顷刻之间，她快，殷红羽的速度比她更快，那张食人花图腾脸还没等到跟前，殷红羽已经眼疾手快地扼住她命运的喉咙，扯着那又长又软的脖子在课桌上绕了两圈，把丑陋的大脑袋按在课桌上。别看殷红羽十指纤纤，可手劲之大，让这位食人花少女拼尽全力挣扎完全没有半点用。
殷红羽：“故事讲得挺绘声绘色的，就是逻辑思维还差了点，编得不够圆满，得多练练，知道吗？”
食人花少女的喉咙里，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咯咯声，室内诡异的安静被渐渐打破，教室之外群鬼的拍门声再一次变得密集。
秦以川：“红红，先别着急处理它，室内这东西的幻境与外面应该是互相排斥的，留着她的命，我们需要先梳理一下逻辑。”
殷红羽想了想，将按着这位食人花少女的手一转，换成掐着它的脖子又往长扯了扯，女孩白皙纤细的脖子，就变成了兰州拉面，平白又长出一大截，被殷红羽打了个圈，挂在教室天花板的吊扇上。
食人花少女像被逼急了的狗，一张狰狞的嘴不断发出沉闷的嘶吼声，却怎么也挣脱不掉。
殷红羽：“秦老板，说说你的想法？”
秦以川：“这个幻境做得非常逼真，但是逻辑跟不上，那位叫陆思琪的学生应该是真的，但是这个幻境中的学生，并不是龙湖二中那样，都是上得起私立高中的富家子弟，一般也都是普通人而已。暴力甚至撕了人家衣服拍照片这种事，可能做得出来；因为下手狠，成了小混混头脑，也有可信度；利用暴力行为敲诈勒索，也是他们那种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一切行为，要说完全瞒过学校的老师，我觉得不太可能。”
殷红羽：“校园暴力这种老掉牙但还每年都在发生的事情，其实对学校老师来说，也是个难题，咱们国家又没这方面能跟得上的法律，就算陆思琪——姑且算有这个人——她真的做了这些事，被老师知道也是通报批评，再严重了，比如逼急了导致别的学生坠楼，她没有成年，也很难真的负法律责任。也就是个开除。”
荀言：“但是在她刚讲述的故事里，并没有涉及被开除的情节。这是一个很顺理成章的解决办法，可是她却恼羞成怒，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秦以川：“这幻境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但是这个人的逻辑能力，可能不太清晰。”
荀言：“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个幻境，是断层的，很多东西的出现都没有缘由，也没有连续性。比如外面那些东西，为了逼迫我们上楼而出现，可是当我们进入教室之后，它们就消失了，直到教室中的东西被清理，它们才会重新出现，两个幻境的衔接很生硬。如果是人为控制，只要那个人的智商达到人类平均值，就不太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殷红羽：“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秦以川：“比如？”
殷红羽：“你们说，如果这学校有了自己的意识……”
秦以川：“这个想法的确挺大胆的。学校这种人为创建出来的名词，它压根就不是个生命体，连活物都不是，怎么产生意识？”
殷红羽：“话不能这么说，那些所谓的龙脉，说穿了不就是山吗？山是活的吗？不是吧？但是山这种死物都能生出灵智来，学校怎么就不行了？”
荀言：“学校要有意识，并非不可能，但这个意识不一定是学校自己产生的，如果一个魂魄强大到将整个学校包裹其中，也有可能做到使学校产生灵智的效果。但是这样存在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到底是蜃妖制造出的幻境，还是真的有鬼魂存在？”
荀言这话一出，秦以川和殷红羽都是一愣。
他们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接受了这个学校有鬼的设定，也是将目前所见的所有东西都当成了真实存在的，才会讨论起学校是否有意识这个问题。
距离他们进到这里来，才不过十几分钟。就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这个蜃妖的危险级别，真的是比他们预想中还要高。
秦以川：“你有什么想法？”
荀言：“挨个教室查过去。蜃妖制造出的幻境，自己必须身在其中才能生效。只要我们把蜃妖找出来，这里到底是不是幻境，自然就有答案了。”
殷红羽：“但是蜃妖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它会把自己伪装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它就变成了一个黑板擦在暗处盯着我们。”
荀言：“它制造幻境引我们过来，要么是准备好了杀局，要么就是将我们困在这里。动手的话，它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如果只是单纯将我们困住，那我们大可将这个地方烧了。大规模用火可能会波及外界，但如果是一点一点焚烧，虽然慢了一些，但控制好精度，不会造成大规模灾害。就算……”
荀言稍微顿了顿，看了秦以川一眼。
荀言：“就算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赔偿金额，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秦以川面无表情地冷笑：“下次讨论赔钱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希望两位能做好以后五百年都不要工资的心理准备。”
殷红羽：“按照我们现在的工资标准，五百年也不过是五千多万，安啦秦老板，您多辛苦接两趟活儿，就赚回来啦，实在不行也学学人家狐妖一族，投资点传媒公司，培养几个练习生，别说五千万，五个亿都不够人家交税的啦。”
秦以川气得咬牙。
荀言：“说正事。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殷红羽：“我们既不能带拖油瓶，又不能保证她不是蜃妖，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不如杀了吧。”
殷红羽的手指揉的咔咔作响，做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被挂在吊扇上的食人花少女外强中干的嘶吼声一顿。
秦以川：“好歹也是个姑娘，咱们也不好太直白，这样吧，这位同学，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们这个地方怎么出去，我们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第179章 蜃妖的手段
食人花少女的神情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双眼用力瞪开，一股一股的血从眼珠子里涌出来，粘在皮肤上，像硫酸一样烧得她整张脸面目全非，挂在吊扇上拼命挣扎。
殷红羽收了脸上玩笑的神情，忌惮地后退两步，一种奇怪的危机感毫无由来地笼罩过来，殷红羽当即撑着桌子凌空一跃。挂在半空的少女，眼睛迅速鼓到极限，人体组织承受不住，像被撑爆了的气球，砰然炸开，血水四溅，带起浓烈的腥味，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血落在桌子和地板上，立刻腐蚀出坑坑洼洼的一大片。
紧接着眼睛之后就是头。这么大的教室，一旦它的头炸开，他们绝对无处躲避。
秦以川伸手去开教室门，可门刚开了一个缝隙，群鬼就前赴后继地往里面冲，尖牙利齿，比刚刚更为狰狞，撞在门上，以秦以川的手劲险些都控制不住。
秦以川：“不能再拖了，外面那群东西不知怎么越来越强，门口冲不出去，咱们没有顾队穿墙打洞的本事，只能从外面的窗户跳到隔壁。”
殷红羽一向说干就干，提起一个课桌砸碎窗户，踩着窗台纵身一跃，像个松鼠一样，平稳又灵活地挂在隔壁教室的防盗护栏上。
秦以川和荀言紧随其后，爆裂开的头颅和尸体上飞溅开的血，还有碎裂的人体组织擦着他们的衣摆四散纷飞。防盗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秦以川将十二洲用力刺进楼体，一手握住剑柄，另一手伸给荀言。
殷红羽看着他们，幽幽叹了口气。
秦以川：“你有翅膀，又掉不下去。”
殷红羽：“人家小荀同志还有昆吾刀呢，也不缺你英雄救帅哥吧？”
秦以川：“他那昆吾刀往这一刺，搞不好这栋楼都得裂开，虽然咱们命长，好歹还是得珍惜。”
殷红羽：“嘁。”
荀言握住秦以川，借力离开窗户护栏的瞬间，昆吾刀划出一道黑影，护栏应声而裂，殷红羽哪怕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张开翅膀，差那么一点就掉下去了。
殷红羽：“荀言我是你大爷！”
荀言唇角弯了一下，砸碎玻璃，第一个跳进隔壁的教室。碎玻璃以后，墨绿色的窗帘随风微微晃动。
挂在教学楼墙外的秦以川摩挲了一下手指。荀言的手稍微有点凉。但也仅仅是稍微而已。
殷红羽的羽翼上闪出一串火光，毫不留情地扔进了荀言刚刚进入的教室。教室之内顿时火光冲天。墨绿色的窗帘被焚烧成灰，漆黑的刀影逆着火光冲出来，直取秦以川的手臂。
秦以川果断放手，殷红羽俯冲而来，将秦以川接住，十二洲从墙壁上弹出来，与那道黑色的刀影撞在一起。十二洲的剑身抖了一下，被撞开几公分，秦以川立即将它召回手中。
火焰之中，荀言站在窗前，那张清冷漠然的脸上，露出类似好奇的神情。
荀言：“刚刚动手还是着急了一点，下次我争取慢一点。”
秦以川：“你这只是急了一点吗？我还以为你能再多坚持坚持，起码等我们扫完了这些教室。”
荀言：“你们比我预料中要强很多，所以实话实说，我没有很大的信心，让你们继续找下去。”
殷红羽：“殷弘宁就在最后那个教室，是不是？”
荀言：“你猜呢？”
殷红羽：“我猜你个头，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冒充荀言上瘾是不是？苏青瑶也是你招惹了然后赖到荀言头上的，是不是？”
荀言，或者应该说是蜃妖，听见苏青瑶的名字的时候，眼底有追忆似的神色一闪而过，那张与荀言别无二致的脸生出一丝暖意，看得殷红羽和秦以川直皱眉头。
哪怕脸一模一样，可他与荀言没有丝毫相似。
秦以川：“你费尽心机搞这么大阵势，到底图什么？你该不会以为，就这个破幻境，真能把我们这些人困死其中吧？”
荀言（蜃妖）：“困住你们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我当然知道你们死不了，但是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殷红羽：“什么意思？”
荀言（蜃妖）：“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个游戏。你们都玩过扫雷吗？经典的扫雷游戏没有什么意思，所以不妨我们今天推陈出新一下，我在这个幻境里，放了十个人，活人。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特别提醒，这个学校是龙湖二中，而不是已经被废弃的中学。除了学生之外，我还在这里安装了几个摄像头，能直播那种。这些摄像头不受我的海市蜃楼干扰，所以当你们杀掉普通学生的时候，就会被直播出去。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秦以川和殷红羽的脸色一变，尤其是殷红羽，哪里受得了这种算计，翅膀一震，细碎的羽毛犹如弓箭，直逼蜃妖而去，蜃妖手中的黑色刀影将羽毛箭一一挡开，身手凌厉甚至不在荀言之下。
只是他无心恋战，露出一个嘲讽似的笑来，一闪身躲进火光里，就消失了。
这个地方是他制造出来的，他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荀言（蜃妖）：“温馨提示，这间教室里有人，如果再不救的话，他就会成为游戏里的第一个受害者。”
殷红羽：“简直是卑鄙他妈给卑鄙开门，卑鄙到家了！秦老板，怎么办？救人的话，里面说不定有陷阱；但是不救的话，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只是舆论冲击，整个异控局全员跪地上道歉，也难以平民愤。”
秦以川：“陷阱就陷阱，我们没得选。我进去，你接应。”
殷红羽：“小心点，虽然这火我没尽全力，但毕竟是凤凰火，不容小觑。”
秦以川：“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用十二洲割断一片衣角，捂住口鼻，秦以川都来不及心疼自己这才买的新大衣，纵身跳进教室。
火烧得不大。看得出来殷红羽为了尽可能不赔钱，放火都小心翼翼。但凤凰火的温度比普通的火焰高出十倍不止，刚一进教室，秦以川就觉得周身立刻变得烫起来。
几乎没有什么烟尘是凤凰火最环保的特性，秦以川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被塞在水桶里的一个男学生，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是天生个子矮，还是严重营养不良。
学生昏迷不醒，皮肤已经明显涨红，很像即将被煮熟的虾。

第180章 被绑的女学生
秦以川将他从水桶里提溜起来，刚要走，发现有些不对劲。
一个十六七八岁的男生，再瘦小，体重保守估计也得起码九十斤，可是秦以川提着他，却毫不费力，如果放在秤上称重，这个人最多不过五十斤。海市蜃楼能迷惑人的视觉，却很难瞒住人的感觉。
秦以川立刻将这个学生扔出去，在他的手离开这个学生衣服的同时，一个同样像极了食人花的脑袋，撕破学生的肚子，顶着满嘴向外突出的尖牙利齿，咬向秦以川的手腕。
秦以川的手腕几乎转到了极致，十二洲剑花如雨，没有去砍这怪物的脑袋，而是打碎了它满嘴獠牙，食指在十二洲上划破一个血口，用自己的血在长相极丑的怪物的脸上画下一个封印咒。
怪物的整个身体立刻石化，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造型十分辣眼睛的石雕，被秦以川嫌弃地拎起来，扔进乾坤袋。
对于别人来说，蜃妖的手段确实挺恶毒，毕竟你不杀怪物，怪物就追着你到处咬。而你万一杀错了，后半生也就交代了。可是对秦以川来说，这局面虽然有难度，但远远到不了无计可施的程度。
既然不能轻易杀，那他便不杀，直接封印了变成石像，带回异控局就完事儿了。
秦以川活了这么多年。钱虽然没攒多少，可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学得比谁都多。这种路数是殷弘宁独创的，本来应该用朱砂绘在符纸上，他现在没有朱砂，也没有符纸，只能靠“手绘”，虽然效果也挺好，但最大的缺点就是有些费手指。
窗外，殷红羽的凤凰爪将剩下三间教室的防盗窗，两三下全扒拉下去，砸碎的玻璃窗刚好够秦以川闪身跳进去。二班的隔壁是高二四班。
比起前两个乌烟瘴气，一看就藏着不是人的东西的教室，四班简直能用窗明几净来形容。
整个教室里唯一的活物就是被绑在讲台上的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
手脚都被绳子捆在椅子上，嘴巴上贴着胶带，见了来人立刻剧烈地挣扎着求救，眼泪早就落了满脸，连眼睛都哭肿了。
既不是那种长脖子怪物，也不像变成食人花的少女那么丑陋，起码长得，是个正常的人类的模样。
可越这样，秦以川就越觉得这挺像个陷阱。
十二洲在秦以川手里简直像极了遥控武器，飞过去将绑着人的绳子割断。这女生被绑着的时间应该不短了，绳子一断，骤然失去了束缚力，人一歪就倒在了讲台上。
手臂，手腕，脚踝，都是被绳子勒出来的青紫色的痕迹。
秦以川：“你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女生将嘴上的胶带撕掉，控制不住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情绪稍微稳住些。
周欣扬：“我叫周欣扬，是龙湖二中的学生，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我只是去水房打了一壶水，可是水还没装满，就不知怎么失去意识了，等我醒过来，就被绑在这里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是警察吗？是来救我的吗？”
秦以川：“你醒了之后就在这了，那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周欣扬：“没有见到任何人。声音，我听见了很多人拍门的声音，还有砸东西的……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想在这里了，你是救我的吗？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家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报酬。”
秦以川上下打量她几眼，实在没看出来有什么破绽，没有怨气阴气，也没有血腥味或者其他任何稀奇古怪的气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秦以川将十二洲收在手里，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秦以川：“虽然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得摸一下你的手。”
女生的脸上难掩震惊。
秦以川：“没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你的体温心跳是否正常。以及你是否是个活人。”
女生这才反应过来，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想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她稍微别过脸，因为受惊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淡红。秦以川捏住她的手腕。皮肤上温热的，有体温有脉搏，就是可能被吓得狠了，所以心跳有点加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异常。
女生声音里带着些怯意，再加上或许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所以语气就有了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周欣扬：“这个时候，按惯例不是应该你背着我走吗？”
秦以川：“惯例？哪的惯例？”
周欣扬：“就电视剧里演的呀。”
秦以川：“年轻人少看电视，容易变傻。这种情况我连你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怎么可能放心把后背暴露给你？”
女生应当尚未发觉自己到底被困在了怎样的地方，只当这是绑架案，将秦以川当成了前来救援的警察。还当他这话是玩笑逗自己开心，不由笑了笑。秦以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姑娘年纪小，想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疑点，不知者无畏无惧，也挺好的。
秦以川：“能走吗？”
女生眼睛眨了一下，摇了摇头。秦以川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多余。他们又不是能正经从大门出去，虽然只是二楼，但是跳窗户也属实有点为难人。
秦以川：“闭上眼睛。”
周欣扬：“为什么？”
秦以川：“小孩子哪那么多为什么？叫你闭上你就闭。”
女生撇撇嘴，听话地闭上眼。秦以川的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拦，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秦以川夹在胳膊底下拎起来。也就是她听话的闭着眼睛，否则一定当场表演目瞪口呆。
秦以川踩着窗户纵身一跃，女生闭着眼睛也没控制住惊叫出声，但下一瞬间就落在一个柔软而微微晃动的地面，刚想睁眼，被秦以川在眉心一按，身体一凝，昏睡过去。
秦以川：“这姑娘是人，你先照看着。”
殷红羽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的女孩，嗯了一声。秦以川已经重新跳进另一间教室。这已经是最后一间。教室里坐着满满当当的学生，秦以川刚站在窗台上，连讲台上的老师加底下的三十多个学生，都齐刷刷扭过头来。
讲台上的老师年纪应该不大，但是打扮得有些刻板，整个人便很显老态，她看见秦以川愣了一下。老师：“这位先生，你是干什么的？”
底下有学生交头接耳，带起一片小小的躁动。

第181章 被困住的学生们
秦以川脖子上的黑玉书闪了一道光，但转眼就不见了。
这教室里有阴魂，但他进来之后就消失了。
剩下的这满屋子学生似乎都是活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校服很明显不是古旧的款式，背后写着很显眼的龙湖二中的字样。这里不像幻境，反而很像是真实世界。秦以川抬手看了一眼表，上午八点十分，正是学生上课的时候。
老师：“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以川：“哦，那个，我擦玻璃的，第一天上岗，有点业务不熟练，抱歉老师，打扰您上课了，这扇窗户我擦完马上就走。咳，我抹布不小心掉下去了，谁有抹布，借我用用？”
女老师皱了一下眉头，秦以川觉得她应该是看出来他可能不是擦玻璃的，但为了稳住学生和课堂秩序，便没有深究。
龙湖二中的管理严格，陌生人根本不可能进来，所以老师也没太深想，将讲台上的备用抹布交给他，敲了两下黑板，将被打乱的注意力揪回来，继续讲课。
秦以川这种没压根没有接受过现代社会十二年义务教育毒打的人，都不禁感叹到底是知名的私立高中，这老师各方面的综合素质都相当高。
他拿着抹布磨洋工似的在玻璃上抹，擦到一半突然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
这窗户的状态，是关着的。而他自从闯进这个教室中来，根本没有移动过窗户。
那他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他不可能是穿透玻璃凭空出现在教室，而窗户又从来没有开关过，那他能进来，只能是一个方法，就是把玻璃打碎。然而现在玻璃完好无损。
秦以川侧目瞥了一眼距离自己最近的学生，他的课桌上摆着一大堆的课本和参考书，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书的书脊上，都是没有文字的。
而被学生摊开的课本和笔记本，乍一眼看去，文字排版整齐划一，可是一旦逐字逐句看去，就会发现，这些文字之间毫无逻辑可言。这仍旧是个被制造出来的幻境。
只是到底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秦以川自己竟然都有一些分不出来。
这个海市蜃楼最要命的一点，不是被制造出来的群鬼，而是在幻境中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难以分辨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秦以川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那种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很怕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和别人所看到的不一样，这样一旦判断失误，就会变成在大街上杀人的疯子。
这才是蜃妖最可怕的地方。窗外阴沉沉的，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好像要下雨了。
秦以川往窗外看过去，殷红羽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分散到不同的幻境之中。
秦以川放低声音，悄悄问距离他最近的女生。
秦以川：“同学，你们还有多长时间下课？”
女生看了一眼手上的电子表。
女生：“还要二十多分钟。”
二十分钟的时间太长了，秦以川很难保证自己能够在二十分钟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甚至他都很难保证，这个二十分钟的数值，真的是准确的。
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只有两个办法，其一是等，其二就是豁出去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把整个教室的学生都暂时封印起来。就算真的有摄像头直播也不算太难处理，毕竟春晚里的帽子都能变成鸽子，鸽子又能变成兔子，在生物与非生物之间反复横跳，他在这直播表演大变活人，也不算多惊世骇俗的事儿。
打定主意。秦以川将窗户关住，又问身边儿那位学生。
秦以川：“同学，有没有小刀之类的东西，借我用用？”
那女生在班级应该属于相当外向那种，眼睛一弯。
女生调侃道：“小哥哥，你总找我搭话，我没办法专心上课呢。这种削铅笔的小刀能用吗？”
她说着，从笔袋里拿出一把十厘米长的美工刀，刀片细而锋利，像是美术生经常会用到的那种。
秦以川：“你是学画画的？”
女生点了点头。秦以川突然有了一个极佳的想法。
秦以川：“你去过东洲美术馆吗？”
女生：“什么呀，东洲压根没有美术馆。”
秦以川笑了一下：“恭喜你，答对了。”
女生一时没有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见秦以川将手里的抹布放下，黑玉书红光微闪，又被隐藏在衣领里。黑玉书可以暂时保证他的神志是清醒的，但是这样一直分神控制黑玉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得速战速决。
秦以川冲着讲台上的老师挥了挥手。
秦以川：“抱歉打扰，老师，现在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您。”
女老师的神态中已经明显流露出不耐烦，但在学生面前，还是耐着性子回应。
老师：“这位先生，我们在上课，有什么问题，您可以下课再问。”
秦以川：“下课说不定就来不及了。只有一个问题，龙湖二中，为什么叫龙湖二中？”
女老师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请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们！”
秦以川：“抱歉老师，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向您诚恳道歉。”
女老师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做什么，但或许是性格比较宽容，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容忍度比较高，最终还是同意了。
老师：“希望这个问题真的足够重要，而不是您无理取闹。龙湖二中名字的由来在学校门口的浮雕墙上写得很清楚，是校长为了纪念自己为教育事业付出一生心血的父亲，才以父亲的名字来命名学校。”
龙湖二中浮雕墙，在东洲算小有名气，但也仅仅是在东洲而已。而且虽说是在校门口，但是放置位置是一片竹林之后，只有长期在东洲生活的本地人，才知道这种细节。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谁会关心一个普通中学的名称或者校史呢？
蜃妖制造出来的幻境，并不能完美复制现实世界中的一切。所以要辨别谁是真正的普通人，询问一些只有本土人知道的弱智小问题，是最简单的方法。这位老师也是真实存在的。秦以川看向了身边的女生。
秦以川：“去讲台上，把这个给老师看看。”
他将异控局的工作证放在女生手里，女生看见证件上的异控局三个字，茫然地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师，站起来，在老师的眉头皱起来的同时，将手里的证件递过去。
老师的神情中划过一丝诧异，又很快恢复如初，将证件接过来，看向秦以川。
老师：“哪里有问题？”
秦以川：“人。得逐一查探。”
女老师便不说话了，秦以川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学生。

第182章 混入幻境的鬼门人
秦以川：“同学们，劳驾大家配合我，玩个游戏。现在需要你们拿出一张纸，写三个问题的答案。”
学生们面面相觑，似乎一时都没有搞明白，分明上着课，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清洁工，为什么要突然搞这种幺蛾子？而且更重要的是，老师似乎还默许了？
很多学生看向老师，用目光征求老师的意见。女老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秦以川：“每个人请拿出一张纸，我会提问三个问题，你们把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写在纸上，折好，请记得，千万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学生们虽是困惑，但见老师同意，也不再说什么，纷纷拿出听写纸，提笔做好准备。
秦以川：“东洲最好喝的三家奶茶店，都在哪里？”
学生们都是一愣，万万没想到他所问的问题，竟然是这个。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唰唰的声音。秦以川将教室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从表面上看，没有人有异常。
秦以川：“第二个问题，你们的班长是谁？”
有两个学生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写字的手很明显卡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初。
秦以川刻意没往这两个学生的方向看，但能感觉到，这两个人在这写完字的情况下，飞快地换了一下消息。秦以川从头到尾，按顺序把所有纸条，逐一收在手中。
大多数人的答案都是同一个名字，直到站在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之前。
女孩抬眼看他，脸上面无表情。她面前的纸上，是一片空白。
秦以川伸手去拿她桌上的白纸，女孩突然伸手压住，一缕头发蛇一样沿着课桌落在秦以川的手上。
瘦小女生：“我劝你别冲动。”
秦以川：“真巧，我也想这么劝劝你。”
瘦小女生：“你不要他们的命了吗？”
秦以川：“你可以试试，看看能动得了谁。”
女生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四散在角落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站起来，面色灰白，四肢僵硬，犬齿从嘴唇中钻出来，从学生迅速变成僵尸的样子。周围的学生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反而奇怪地看着他。
这是个幻境。陷入幻境中的人并不止他一个。这些学生都是。
而刚刚被秦以川察觉有异动的两个人，却并不在其中。
秦以川：“东洲一中的僵尸是你操控的？你不是蜃妖制造出来的，是鬼门的人。”
瘦小女生：“看看俞青衫的徒弟也不怎么样，竟然到现在才看出来。”
秦以川：“现在看出来也不晚。蜃妖还是挺出乎我意料的，这个学校里起码融合了三层陷阱，一个是真实的学校，这教室里的所有学生都是人质；一个是龙湖二中建校之前的场景，还有一个是你们这些僵尸。这么大阵仗，布置得很辛苦吧？”
瘦小女生：“靠搭话拖延时间吗？没用的。我精心为所有人准备了心魔。你说得对，我们没有本事将你们同时都杀了，但是集中全力弄死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秦以川：“你别告诉我，你想弄死的人是我。”
瘦小女生：“怎么，你不信？”
秦以川：“就这么点东西？你自己说说，你觉得可能吗？”
瘦小女生唇角一勾：“靠这些东西当然不行，但如果换成人呢？”
第一声尖叫是从他身边的一个男生嘴里发出来的。学生眼中的幻境似乎在一瞬间被打碎了，面对这些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僵尸，立刻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十二洲出鞘，斜斜指向女生的脖子。
女生被剑锋逼得抬了一下头。
瘦小女生：“想动手的话不妨试试。不过我提醒你，这具身体可是个人类，你杀我，她也会死。”
秦以川：“谁告诉你非得杀人才能破局？老子活了这么多年，你这种东西也配威胁我？”
十二洲寒光暴涨，女生被刺得眯了一下眼睛，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脑门上，紧接着全身上下迅速传来束缚感，她立刻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全身已经变成了石头，并且石化的部分正在继续向脸上蔓延。
僵尸沉重的喘气声接二连三迅速消失，在眼珠子还能动弹的最后，她看见的是满教室被吓破了胆的学生，僵尸一个接一个被石化后，动弹不得。
裹在黑玉书的微微红光之中的，是被雾化的血。秦以川随手从身侧一个女孩的马尾辫上借了一根扎头发的发圈，勒在手腕上方暂时止血。
原本画符咒他做好了划破十指的准备，可是没想到这小副本里竟然藏着一群僵尸，只得豁出去割腕取血，虽说死不了，但看着也忒狼狈了。不过这也并非全是坏事。起码遇见这个被附身的女生之后，秦以川就知道了一中那个老僵尸到底是谁放的。
鬼门自远古时代苟延残喘至今，除了那个一直不知道身份的鬼主之外，也的确出了几个本事不俗的老家伙，被鬼门尊为长老，其中就有一个和他们算得上是老熟人，即蛇妖重莲。
重莲是个足有上千年道行的老妖精，和余青衫堪称宿敌，最后还是重莲逊色一分，在八十多年前被余青衫所杀。
只是人死之后可以成为鬼，妖怪死后，如果没有打散魂魄，也会以鬼魂的形式继续存在修行，变成妖鬼。妖鬼的本事比一般的厉鬼要大得多，重莲就是如此。
妖鬼没有实体，只能附着于他人身上，且只需一缕魂魄，就可控制他人的思想与行动。就算这缕魂魄被打散，与重莲本身而言也并无多少影响。
但被他附身的人，只要重莲愿意，就可以利用自己的魂魄力量将他人的意识侵蚀干净，进而掌控人的躯体。所以在一中出现的那个僵尸寻不到来历，并非藏得足够隐秘，而是他本身是个普通人，在逐渐被重莲侵蚀之后才化作有怨念的僵尸。
而那个僵尸先出现在一中，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在这里布置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阵法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在一中放一个僵尸，引起一些动乱，刚好可以将异控局的注意力完整牵制住，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来额外注意龙湖二中的动静。
不过要想让僵尸有一定的自主活动能力，就必然需要保留一定的神志。一中那个僵尸被学生猜出来大概率是去找人的，那么他在活着的时候，很可能是一中某位学生的家长，或者是和一中的某个人有仇，这才凭借本能进了一中的学校。

第183章 蛇妖重莲
不过这些可能性其实都不算太重要，无论这个僵尸是收到指令被要求攻击一中，还是凭借本能随即选择了这个地点，最终导致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异控局最能主事的人都被吸引到了一中，龙湖二中的幻境也在悄无声息之下被布置完整。
但要养出来一个攻击力那么高的僵尸不是容易事，这里有蜃妖在，重莲就没有必要再把压箱底的贵重僵尸放进了，只留着几个道行浅的，看住这些学生就是了，否则如果在这再多放几个有神志遗留的僵尸，他一个人收拾起来可就要费不少力气。
满教室的僵尸，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秦以川扔进乾坤袋。等教室清理干净，他回头往身后一瞅，整个教室二十来个活人像极了被狗撵的小鸡仔，魂不附体地挤在女老师的身后，又恐惧又警惕地看着他。
秦以川：“抱歉哈，让诸位受惊了。老师，你身边的学生，都认识吗？”
老师本能地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
老师哑着嗓子道：“都是我们班的学生。”
秦以川：“这教室也是你们的教室？有没有哪里是不对的？”
老师刚要摇头，第一个和秦以川搭话的那个小姑娘开口。
女生道：“这不是我们班！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我在角落里偷偷写了……一个人的名字，又画了几株花草遮住了，这件事除了我之外谁都不知道。但是现在，那个名字不见了。”
这话很像投在平静水面里的一颗石子，几乎迅速就引发了连锁反应。学生对自己的教室太熟悉了，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比如自己桌上的书明明缺了一角，现在却变得完好如初；以及校服上分明用暗色的墨水画上了喜欢的球星的大头像，现在却看不见了……学生们压抑着恐惧的七嘴八舌，让护着他们的老师脸色越来越苍白。
老师哑着嗓子道：“不，不对……”
秦以川：“哪里不对？”
老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回头，看向最靠边位置的两个男生。他们面无表情，迎着老师的目光看回去。这正是在写班长名字时，被秦以川发现异样的那两个人。
老师哑着嗓子道：“张旭和王天阳……他们两个不是已经死了吗？”
紧靠在这两个男生身边的学生立刻炸开，四散退开，老师也踉跄着退后两步，正撞在秦以川的身上。
秦以川本能地伸手扶了一下女老师的后背，隔着衣服，触感却很奇怪。
她的后背太软了。这话听着像变态，可这是字面意思上的软。其他任何正常人，只要没有肥胖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大概率是能够感觉到脊柱对整个身体的支撑。
可是这个老师的后背，只能断断续续感受到碎骨头的存在。
秦以川伸手将一直跟在老师身边的学生拉开。老师和那两个男生，都被孤立地站在原地。
老师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慌乱地看向秦以川，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又重新转头去看那两个男生。这两个男生的长相都很不错，在学校应该很受女生欢迎。可是现在，他们皮肤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又青又灰的色泽，很明显不是活人的样子。
张旭：“老师，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死吗？”
女老师惊恐地后退。秦以川沉默地将学生挡在身后。
王天阳：“我们不是被你逼死的吗？”
老师哑着嗓子道：“不，不是的，你们……你们两个早恋，我只是按照学校的规定……”
张旭：“你撒谎了，老师。早恋只是诱因，而不是原因。这两个词的区别，还是您教我们的，不是吗？”
王天阳：“我爸当年是欺辱过你的小混混，你恨他，连带着也痛恨我，打骂体罚，我都接受。但是张旭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他性格敏感，妈妈是个神经病，这些事你都知道。可是你为人师表，做了什么？将我们两个的关系添油加醋，大肆宣扬，又叫了家长，在走廊里公开说我们关系，让我们变成整个学校的异类。你知道学校里那些人，都是怎么议论我们、辱骂我们、反复找借口围堵殴打我们的吗？张旭的妈妈受不了打击，发起疯来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亲儿子，而我被那些混社会的人渣围堵，掉进河里，死不瞑目，你知道吗？”
老师哑着嗓子道：“这些就是你自己想不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围的学生都惊呆了，原本混乱的教室，竟然能在一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张旭：“我们不是想不开，我们就是被你害死的。言语能杀人，这话也是你教我的。”
老师全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女生死死抓住秦以川的手。
女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死了吗？他说自己是周老师害死的？这怎么可能？”
秦以川：“你不认识这两个人？”
女生：“不认识，起码从我入学开始，从来就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学生自杀的传闻，更没有同性恋相关的八卦。这种事如果真的有，肯定瞒不住的，私底下早就传开了。”
秦以川：“这位老师，你姓什么？”
老师不说话，反而是张旭替她开口。
张旭：“张雅，张老师……哦不，或者，我们应该换个称呼，叫您一声陆老师？对吧？陆思琪？”
最后三个字像是当头一棒，让本就精神濒临崩溃的老师身体一震，眼神慢慢变了。
这个变故，连秦以川都一时有点懵。
在第二间教室中，那个跳楼的女孩，提到了陆思琪的名字，但是因为很多因素对不上，所以秦以川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是虚构的。
可是没承想，在这里，陆思琪这个人不仅又出现了，还改名换姓，又有了个叫张雅的名字。
王天阳：“我们死了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在暗中看着你。而且人虽然死了，却有些比活着更好的好处，比如我们有了机会报仇。你可能想不到吧，当年被你害死的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而是化成了鬼时时刻刻盯着你。同为阴曹地府的鬼，我们从她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你的消息。”

第184章 化成鬼的执念
张旭：“这个学校的样子，张老师……哦不，陆老师，您应该非常熟悉。主教学楼的楼顶有一个大钟，大钟之下的小台子上，你做了什么事，还记得吗？”
陆思琪哑着嗓子道：“你胡说，我什么都没做！”
张旭：“你妈被人家打断了腿，你从小生活拮据，为了弄到钱，你什么都敢干。在你上学的时候，但凡性格柔软些的同学，没少被你欺负，其中因为始终不肯屈服，你将她困在那个小台子上，收钱找人侮辱她，最终害得她跳楼自杀，血溅得满地都是，用水管冲都冲不干净。她死了，可你呢？你只是被开除，靠着一张脸，和教育局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好了这么多年，改头换姓，顶替别人的身份上大学，毕业，竟然还有脸重新做一个老师。当初那个女孩如果再勇敢一点点就好了，她应该在楼顶把你推下去，该死的分明是你，而不是她。”
在听到推下去三个字的时候，陆思琪的整个人像记起来什么特别恐惧的事情，脊椎迅速塌缩，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弧度，头也不正常地歪下去。
陆思琪哑着嗓子道：“推下去……楼顶……不，我没推她，她是自己死的，我……我也死了？”
变成鬼的张旭和王天明露出狰狞地笑。
王天明：“你当然死了，而且死得那么难看。你真以为天下学生家都是好惹的？我爸妈从小都是城里的混子，他们不在乎我的命，却不可能不在乎我的命可以换来的钱。我死之后他们拉着我的尸体在学校门口，拉着横幅要赔偿的场景，捧着你的照片骂你杀人凶手，让你偿命的场景，你应该都没有忘记吧？白天在学校闹，晚上去你家小区闹，日日夜夜让你不得安生。”
陆思琪哑着嗓子道：“我想起来了，我是被你爸妈逼死的！”
张旭：“到底是被逼死的，还是你自己心虚害怕，你自己心里清楚。恶人有恶报，不正是说你的吗？你跳楼之后，竟然都没有人帮你收尸，魂魄日日夜夜徘徊不散，反复重复从楼顶一跃而下的恐惧……真是可怜。”
可怜两个字一下子触到了陆思琪的痛处，原本恐惧的陆思琪突然暴起，长发直冲张旭卷去。
陆思琪哑着嗓子道：“可怜？！你说谁可怜？！我一点都不可怜！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
鬼与鬼打架，只要不波及普通人，秦以川他们不必干涉。只是这教室太小，周围还有很多学生，三个厉鬼打起来，必然会误伤到人。
秦以川只能伸手碰了一下陆思琪的肩膀，本意是想压下她的怨气，可是完全没想到他刚一碰到陆思琪的衣服，陆思琪的整个人突然向前倒过去。
不，更严格地说，是她的前半身突然倒下去，整个身体从腰部折成了两段，头弯到了小腿，怨毒的眼睛透过腿部的缝隙，死死盯着他。满屋子嗷一声就叫开了。
这种令人恐惧到极致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发生在面前，这些学生就算被抹掉记忆，也得起码有两个月的心理健康辅导追踪，才能彻底清除他们的心理阴影。
别说一群孩子，就连秦以川都没忍住心脏一抖。
他们刚开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反复跳楼的女人，原来就是陆思琪。
整个海市蜃楼几乎形成了一个闭环。这样的话，这几个鬼就失去了打架自由。
秦以川又忍痛将止血的小皮筋取下来，刚才那一下子。下手太重了点，以至于都十多分钟过去了，血竟然还没止住。
黑玉书以他的血为引子，迅速汇成三张闪着红光的符咒，在三个鬼马上要厮打在一起的时候，一鬼一个拍在他们的面门上。
鬼的怨气与符咒相接触，被迅速压缩回体内，异变的部分被强制收回，恢复成人类的模样之后又迅速石化，待红光敛尽之时，三个姿态各异的石像被秦以川收在囊中。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学生像极了一堆鹌鹑，挤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一个都是被吓傻了的模样。
秦以川的手轻轻按在瑟缩在他身侧的女生的后脖颈上。
秦以川：“都清理完了，还有没有遗漏的？”
女生茫然抬头。秦以川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没挪开，但凡换到其他任何一个场景，他这样子，如果被拍下来，妥妥地被安一个性骚扰的罪名。但是女孩竟然没敢反抗。
秦以川：“都这个时候了，再装傻就没意思了。你说对不对，蜃妖？”
女生一僵，要扭头看他。
秦以川：“你最好别动，否则你的脖子，可能也会在天花板的吊扇上打个结——这教室怎么安的都是空调？”
女生（蜃妖）：“你怎么认出我的？”
秦以川：“做妖呢，最重要的就是别有表演型人格，到哪里最好都藏得严严实实的，别惹人注意。可你，变着法想引人注意，这不就是嫌自己命长吗？”
女生（蜃妖）咬了咬牙：“你比我想象得还要难对付些。”
秦以川：“我就当这句话是夸我了，现在我们来谈个条件，你把这海市蜃楼解开，我就……”
女生（蜃妖）：“你就放了我？”
秦以川：“那肯定不行。但是我可以保证不要你的命。毕竟蜃妖这种东西，从古至今数量都挺稀少，现代社会保护稀缺野生动物嘛，回头我努努力，说不定还能给你在博物馆找个活儿干。”
女生（蜃妖）冷笑：“被放在展柜里展览吗？”
秦以川：“你挺懂行。我只给你三十秒的考虑时间，最后再提醒一次，千万别以为我受异控局规矩制约，或者以为我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死在我手里的妖魔鬼怪，没有一万也有几千。”
女生（蜃妖）：“你杀了我，就再也出不去了！”
秦以川：“你觉得我信吗？这世界上就不存在能彻底困住我的幻境，顶多就是多费几番力气。”
女生（蜃妖）：“有本事你就试……”
咔嚓一声轻响。
秦以川的手指用力一拧，蜃妖的脖子就弯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她瞪大双眼，至死都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这么轻易，就真的敢杀了她。
幻境的一角似乎松动了些。秦以川将女生的尸体扔在地上，转头去看墙角那一群鹌鹑。
这只是蜃妖的一个分身，在这个幻境中发挥的作用，就是充当蜃妖的眼睛，替他盯着环境中的人。

第185章 蜃妖幻影
秦以川：“杀一个幻影，幻境就能被冲破一分。原来如此。行了，别装了，下次——如果能活到下次的话——出来糊弄人之前，先去趟电影学院学学表演。而且你这分身塑造的精度也不够，眼球的颜色和指甲的长度竟然完全一致，你稍微变换一下，也不至于一眼就能让人看出破绽。”
没有人说话。但是缩在角落里的学生的神情慢慢变了。
秦以川：“还是那句话，要么你自己把殷弘宁放了，幻境撤了。要不然的话，我就逐一把你们都处理了，到最后，结果反正都是一样的。”
仍旧没有人说话。学生慢慢站起来，向他走过来。
十二洲寒光凛冽，照出一个又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影。剑落在这些虚拟人身上，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触感。他们的身体不像人类一样带着弹性的肌理，而是非常接近那种放了十几年的陈年老棉花，也没有骨骼的阻力，就像在戳一个旧破布娃娃。蜃妖的分身虽然多，但绝对不是秦以川的对手。
这个结论几乎显而易见，但蜃妖却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它像是故意送上门来给秦以川练手的。
越是这样，秦以川心里的不安就越严重，到最后，这种本能的不安，已经能够明显影响他的反应速度。
十二洲停在一个高个子男生的喉咙之前，却没有刺下去，男生双目空洞，又快又狠地一拳打在秦以川的肋骨上。秦以川提膝将他撞开，剑在刺出的瞬间抖了一下，秦以川的动作一乱，忽略了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的短发女孩。
一把水果刀刺进他的后肩膀，秦以川回手掐住那女生的脖子，女生的瞳孔颜色变了一下，随后又重新成为模模糊糊的灰。
刹那之间，秦以川的脑袋里像闪过一道惊雷，手上的力道稍微松懈了一点。
女孩拿着水果刀还要再动手，十二洲的剑柄再用了些力道在女孩的后颈落下一击，女孩踉跄一下，便倒下去。秦以川扶了她一把，将人放在地上，掀开她的眼皮，果然见到她的瞳孔并非灰蒙蒙的，而是变成了很正常的深褐色。这是个真正的普通人。
哪怕有黑玉书，秦以川还是不自觉地被幻境所影响。蜃妖的能力，比他预料中还要强。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再多待一会，秦以川觉得自己都会被逼出心理阴影。
黑玉书的红光更盛，一条豹子似的尾巴，像鞭子一样在教室横扫出去，准确无误地撞在每个人的后颈颈椎，或真或假的人四散着趴了一地，再没有一个人能爬得起来。
哪怕隔着蜃妖的幻境，秦以川也能听到凭空而来的几声闷雷，带着淡淡的危险的气息。
尾巴在某些程度上，代表了他身为山神的原身。
而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神。豹尾，几乎能算作一个禁忌。
他自知自己受了蜃妖的影响，的确有些不敢亲自动手杀人，而这也正合蜃妖的心意。找不出蜃妖的真身，他就只能在幻境中越陷越深。蜃妖的主意，打得的确精妙绝伦。
可是它忽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他秦以川，狠起来是连自己都敢引雷劈的。
蜃妖修行再高，也只是个妖精，在天地规则之中属于鄙视链的底层，是最容易遭雷劈的。
现在雷劫来都来了，不充分利用一下，就说不过去了。
雷劫能够自动识别一切普通人和非普通人，只要这雷落下来，蜃妖和藏匿在人群中的各种鬼魅，十有八九必死无疑。
至于剩下那十之一二的可能被蜃妖逃脱……那就只能说明他实在命不该绝。
但也因为雷劫的威力实在超乎他们的承受能力，这种法子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不得已，他都不敢轻易动用。
所以秦以川哪怕已经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仍旧没有及时将尾巴收回去，反而挑衅似的又晃了晃。
雷声在窗口炸开，振聋发聩在这种时候已经完全回归字面上的意思，玻璃被这声惊雷震得嗡嗡直响。
天空中暗沉的颜色像被风吹散，露出原本的湛蓝。
幻境在天雷的影响下正在消失。
第三下天雷直接打在了窗沿上，拇指粗的雷电撞在墙上，一大块墙皮被剥离。
走廊里隐约响起群鬼哀嚎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几十秒钟后，教室的门被打开，蜃妖顶着荀言的脸，站在门口。
荀言（蜃妖）：“你还真是豁得出去，就不怕万一玩砸了，真的被雷劈着？”
秦以川：“被雷劈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不必你操心。现在你应该担心你自己。九十九道雷劫，一道更比一道强，你这个海市蜃楼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荀言（蜃妖）：“我们之间本无深仇大恨，无非是效力的人不同，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秦以川：“各退一步？现在应该是你求我退。再有两道雷，你这个幻境就非破不可，你有什么底气叫我退？”
荀言（蜃妖）：“那不如我给你一个消息？我保证，你会很需要这个消息。”
秦以川：“你说，但我不一定会听。”
荀言（蜃妖）：“你会听的。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相思蛊吗？”
秦以川没说话。
荀言（蜃妖）：“你们东洲仓库，最近是不是有位女子死而复生，并且找上门来，说与人有婚姻之约？她带入了一块双鱼佩，需要以血验证身份？”
秦以川：“这事是你策划的？”
荀言（蜃妖）：“谁策划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只要血落在双鱼佩上，荀言——你们是这么称呼那个人吧？他的命，就会与苏青瑶绑在一起，只要有人杀了苏青瑶，荀言就非死不可。这个消息我本来是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现在和盘托出，够显诚意了吗？”
第四道雷穿透窗户，直接砸在地板上，玻璃被打碎，碎玻璃铺天盖地迸溅开来。
教室地上横七竖八的学生相机像雪一样融化，只剩下寥寥几人躺在原地。
窗外的树由普普通通的松柏换成了昂贵的特殊品种，可惜掉光了叶子，只剩下一圈一圈绕在上面的彩灯。整个幻境摇摇欲坠。
秦以川：“相思蛊怎么解？”
荀言（蜃妖）：“这就是我们交易的筹码。”
秦以川：“谈交易么……”
秦以川的尾巴缓缓放下，蜃妖的唇角扬起一抹意料之外的笑容。可这笑容下一瞬间，就立刻凝固。
已经虚化到马上要看不见的豹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暴涨，一下子就缠住了蜃妖的脖子，蜃妖甚至没来得及挣扎，第五道天雷兜头笼罩下来，近五十厘米宽的巨大的闪电将两个人都笼罩其中，撞进人的皮肉与骨骼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86章 镜中女鬼事件|荀言的反常
中午十二点整的东洲第一医院，急诊大楼处置室，门口站了一堆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有护士，也有家属甚至是同挂急诊的病人。
秦以川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外科主任沾着酒精的棉球刻意用力压了一下，秦以川的眉头一挑，怒目而视。
外科主任戴着口罩也遮挡不住眉眼弯弯，
外科主任：“这么大阵仗？整个异控局的精锐不约而同都挂了彩，你们这是碰上了多扎手的硬茬子，才落得这么狼狈？”
秦以川：“打听病人的隐私，是不是有点没有职业道德？”
外科主任：“我只是关心一下朋友而已，不用这么见外。”
秦以川：“谁跟你见外？咱们本来就很外。得了，不跟你贫这些有的没的，你把门关上，我有事儿问你。”
外科主任冲着几个护士道：“处理完就先下班吧，吃个饭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就行。”
急诊科的护士脸上已经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听她这么说，将手里的工作收尾，就收拾好东西，带上门出去了。
外科主任：“你是问那几个学生？放心吧，都是受惊过度而已，用了些镇静药物已经睡着了，他们的家人都在陪着。除了你们之外，没有任何人受伤。到底怎么回事？昨天凌晨也是我值班，异控局的人来过，还在医院里都设了阵法。像防备着什么东西。”
秦以川：“这件事挺复杂的，一时半会也讲不明白。东洲一中遇袭的新闻你应该看到了，虽然对外声称是有反社会人格，为报复社会进行无差别攻击，但你是异控局的编外人员，知道这都是糊弄普通人的。真实情况是，有人养了一批僵尸。这僵尸不仅在东洲二中作案，在龙湖二中也出现了。”
外科主任：“僵尸这种东西再难对付，也不至于让你们把天雷都引过来。现在的龙湖二中高二教室被雷劈出了一个大坑，异控局正苦恼怎么编才能把群众糊弄过去。”
秦以川：“不仅是僵尸，还有一群厉鬼，以及一个蜃妖，里面的幻境一层套一层，而且蜃妖的海市蜃楼的确名不虚传，在里面停留的时间越长，神志就越容易受到影响，关键的是蜃妖那个王八蛋，还把不少活着的真学生放进了幻境之中，还放摄像头想搞什么直播，这万一我一失手真伤着一个学生，东洲仓库和异控局都得摊上事。最后没办法，才冒险引天雷过来，毕竟只有天雷能把这幻境彻底劈开。幻境一散，里面残存的厉鬼也会被雷收拾干净，剩下的就都是普通人，被困在其中的学生自然也能救出来了。等我们找过去的时候，殷弘宁正窝在计算机教室的墙角里，周围阴气重得像墓地似的，可是人家硬是半点伤都没受。这趟任务我简直要留下心理阴影，我现在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从海市蜃楼里出来。”
外科主任：“我刚好有熟悉的精神科医生，需不需要引荐一下？”
秦以川：“呵呵，我谢谢你。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没大事吧？”
外科主任：“放心吧，都是皮肉伤。只不过……”
秦以川：“有话就直接说，别欲言又止的。”
外科主任：“那我就直接说了，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是我前两任老公都是精神科的医生，我多少了解一点那方面的皮毛，我建议你关注一下荀言的心理状况。”
秦以川：“什么意思？”
外科主任：“刚刚到医院的时候，他有比较严重的应激反应，被藏起来了。应激反应不可怕，因为这是人的本能，但是要藏起应激非常难，不仅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更说明，能够引起他应激的事情，应该非常严重。”
秦以川：“你说详细点。”
外科主任：“没有办法更详细了，我不是专业的，只能看出病症的表现，但是深究的话，我的知识储备就不够了。更何况他不信任我，甚至除了必要的检查之外，排斥任何人的靠近。”
秦以川：“我知道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走了。”
外科主任将外套递给了他。秦以川胡乱将衣服穿上，拉开门，走廊里围观的人已经散了。顾瑾之和郑阳坐在椅子上，顾瑾之的手上缠着一圈纱布，郑阳的脚上打着石膏，正和护士用拐杖换一个轮椅。
秦以川：“荀言和殷红羽呢？”
郑阳：“殷红羽和殷弘宁去缴费了，荀言——”
正说着，隔了两间屋子的处置室门打开，荀言出来，抬头的瞬间，目光在秦以川的脸上多停顿了好几秒钟。几秒钟虽然不长，但是对荀言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个足够反常的举动。
秦以川：“怎么样？没事吧？”
荀言：“没什么。”
然后荀言就沉默下去了。这一次连顾瑾之都看了过来。
虽然往常荀言也不太喜欢说话，可是今天的沉默，明显带了许多不一样。
走廊静默了片刻。然后就听见身后殷弘宁急匆匆跑过来的脚步声。
殷弘宁：“秦哥，荀哥，你们没事儿吧？”
秦以川转头，与殷弘宁四目相对的瞬间，殷弘宁已经局促地低下头：“对不起，这次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你们。”
秦以川：“就算没有你，那学校里还有其他的孩子，我们也得去这一趟，你用不着自责。没受伤吧？”
殷弘宁：“我身上一直带着很多符纸，所以幻境中虽然挺可怕的，但是好在都没能真的伤到我。只是我姐……”
秦以川：“你姐怎么了？”
殷红羽：“还能怎么？秦老板，我这次一定要认定个工伤！”
殷红羽从拐角的卫生间出来，眼睛里的火气几乎藏不住，脸颊上贴着的纱布隔着十米远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以川惊道：“你这是毁容了？”
殷红羽：“会不会说话？！万一我真被你的乌鸦嘴说中了，脸上这伤留了疤，你就等着养我一辈子吧！”
秦以川：“不是，你到底遇见什么了？怎么还能被伤着脸呢？”
殷红羽：“还问我？你还记得你交给我的那个孩子吗？那哪是个孩子，那就是个千年的老厉鬼，她那头发得几百万年没洗了，要不是味道太冲被我提前发觉有了防备，我现在就不是只伤着脸，说不定头都没了。”
秦以川：“……这么一看真是我对不起你。”
殷红羽：“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从今以后对我好点，比如今天先请我吃顿好的，压压惊，不过分吧？”
秦以川：“地方随便你挑。”
殷红羽：“不用挑了，就对面那家三星餐厅，我惦记好久了。”
秦以川：“我就知道你得敲竹杠。你们先去，找个位置，我稍后就来。”
殷弘宁：“秦哥你不现在跟我们一起？”
殷红羽：“你秦哥肯定有正经事要办。咱们赶紧去，吃完了还得回去，乱七八糟的报告肯定又一堆，有我们忙的。”
殷弘宁被殷红羽这么一说，心思果然被转移了过去。
殷弘宁：“报告我替你写。”
殷红羽心满意足地揉殷弘宁的头发。
殷红羽心满意足地道：“乖，这才是姐姐的好弟弟。走走走，别在这堵着，消毒水的味道你闻着都不头疼吗？”
殷弘宁被殷红羽拖着走远，顾瑾之和郑阳不约而同地多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过去。
走廊里只剩下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
这医院的外科主任和殷红羽关系更好，关于荀言的情况，殷红羽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所以才着急忙慌地借吃饭的由头先离开，让他们俩单独相处一会。
急诊大楼难得清静下来。
秦以川：“伤着了？”
荀言：“没什么大碍。”
又是短暂的沉默。
秦以川：“你在海市蜃楼里看见什么了？”
荀言垂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秦以川：“你的反常连医生都看出来了。”
荀言：“没什么，只是一时不太确信现在的情景，到底是不是真实的罢了。”
这个解释很有道理。但是秦以川能感觉得出来，他没说实话。

第187章 医院杀人事件
秦以川本想继续追问，然而急诊楼大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然后一下子嘈杂起来，哪怕这里与大厅隔着远远的距离，他们都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
秦以川的问题只能暂时先压下去，和荀言两个人立刻往外面去。
生怕这医院再闯进来一个僵尸啊丧尸啊厉鬼啊什么的。然而并没有。
但他们从走廊一转过来，撞进眼里的，是一个在地上翻滚挣扎的血肉模糊的人。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样式，与皮肤交织在一起，后背的位置依稀甚至能看到骨头。浓烈的腐蚀气体的味道，隔着很远，都刺得鼻腔黏膜生疼。
周围的群众正在被保安紧急疏散，急诊科值班的医生护士已经足够资深，看见这种情形，都局促得不知该如何动手抢救。就是这么短短几十秒，地上的人已经慢慢没了声息。
最先靠近的一个护士捂着喉咙干咳两声，察觉出不对劲儿，扭头对围观的人想说什么，可是发出的声音竟然嘶哑且浑浊不清，不管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旁边的医生立刻意识到不对。医生厉喝：“这气体有毒，全都出去！！！”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医护人员立刻后退散开。
有医生戴着防毒面罩跑过来，将地上的人抬到急救床上送进抢救室，只不过是短短的接触，医生手上戴着的三层厚塑胶手套已经被腐蚀出两个洞，露出掉了一片皮的掌心。
急救大厅除了医护人员，就只剩秦以川和荀言。
就算是他们两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荀言：“那个人，只怕救不回来了。”
秦以川：“没有任何非人类的力量，应该只是单纯的化学品。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够对一个人下这样的毒手？”
荀言：“那人应该没走远，他手上很可能还有这种腐蚀物，去监控室……”
嘭！！
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团黑影从玻璃上滚下来，落在台阶上，抽搐两下，也不动了。
一个小瓶子被一团无形的火焰包裹着，好悬没有落在地上摔碎。
殷红羽带着一阵风从外面冲了进来。
殷红羽寄道：“出人命了？”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
殷红羽：“这么重的血腥味，刚才出去的时候还没有，肯定是出问题了。而且我们刚走到路口，连医院的大门都还没出去，就见那个家伙鬼鬼祟祟地往出跑，我以为他是偷了东西，叫他站住，可是这孙子和受惊的蚱蜢似的，跳起来就往我们这边泼东西，好在他准头差，那瓶子里的东西落在了石墩子上，石墩子当时就凹进去一个大坑，这要落在人身上，皮肉不都得被融化了？”
她这一串的话说完了，殷弘宁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殷弘宁：“姐，已经报警了，警察说马上就到，让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男人。
殷弘宁缓缓道：“……稳住嫌疑人……”
殷红羽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殷红羽：“挺稳的，放心。”
秦以川：“你该不会是一脚直接把人从外面踢到这里了吧？”
殷红羽：“真那样的话他有一百条命也得交代在这。他见没泼到我身上，扭头就往这边跑，急诊这边人那么多，万一他搞一个无差别攻击，问题可就大了，所以我就追了他两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殷弘宁从灌木丛那捡了一根枯枝，挑着地上那小瓶沾了点不明液体，枯枝末梢立刻被腐蚀掉一小截。
殷弘宁：“腐蚀性比浓硫酸还要强。这种物质普通人是弄不到的，除非是某些化学实验室或者化工厂。没有非自然气息存在，应该只是普通人的恩怨。”
或许是考虑到医院在市区，怕再出什么大事故引起社会广泛关注，警车开来了三辆，但都没有拉警笛。殷红羽那脚的力道掌控得非常好，警察叔叔刚下车，行凶者哼哼两声，挣扎两下，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除了殷弘宁他们，医院里明显还有其他人打过报警电话，七个警察戴着防毒面具严阵以待，冲出警车，见整个急诊大楼门可罗雀，四个人站着一个人躺着，透过碎成了贝壳纹的玻璃，能看见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在地上喷洒什么东西，两种物质相融合，发出滋啦滋啦的白烟。饶是经验丰富的警察也有点蒙圈。
殷弘宁招招手：“陈警官！”
陈警官是个和郑阳差不多岁数的警察，不过比起郑阳多了几分儒雅随和，他和殷弘宁显然不仅认识，而且颇为熟悉。
陈警官：“殷同学，是你报的警？”
殷弘宁：“是我，那个人涉嫌以高危化学品故意伤害他人，医院里有人遇害，现在正在抢救。”
陈警官贴着窗户向急诊大楼里面看了两眼，冲身边人一挥手，警察立刻把趴在地上的人双手铐上，但是看见玻璃门碎成那样，下意识没敢强行将人拖起来。
殷弘宁：“咳，虽然看起来挺夸张的，但是我姐下手有分寸的，他没有受什么伤。”
陈警官闻言往殷红羽那看了看，信了殷弘宁的话，示意手下人将嫌疑人先控制起来，其他警察已经自发散开，去急诊楼大厅调查监控走访做笔录。
陈警官见周围没了人，才问：“这几位都是东洲仓库的？”
殷弘宁：“是。这是我姐殷红羽，那位是秦以川，还有荀言。”
陈警官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案子……用异控局接手吗？”
殷弘宁看向殷红羽，殷红羽又看秦以川。
秦以川：“别看我，说说你们自己的判断。”
殷红羽又回头看向殷弘宁。
殷红羽：“你刚不是说，应该只是普通人的恩怨吗？”
殷弘宁挠挠头：“我的判断是这样，但是不知道准不准确。”
秦以川：“我们俩看到了受害者，虽然很惨烈，但是也没有发现有其他东西插手的迹象。”
陈警官：“这样的话，我们就放心了。辛苦几位跟着我做一下笔录，等案子调查完毕之后，我给东洲仓库申请见义勇为奖。”
见义勇为这事对殷红羽一直有着非同寻常的诱惑力。因此哪怕被这突如其来的案子耽误了好一段时间，殷红羽心情也没受影响。等他们再到马路对面那家三星餐厅的时候，郑阳已经饿得敲碗了。
吃饭期间殷红羽将整个案子大概说了说，几个人凑一起分析，并没有找出任何可能被遗漏的疑点，便多少安了些心。
这种恶性案件虽然影响大，但如果不是鬼门插手捣乱，就算还在可控制范围内，严惩凶手也算能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等回了东洲仓库，异控局的电话已经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了。秦以川敷衍着接了几个，就实在心生厌烦，将电话直接转接到仓库里去。
仓库里那群妖魔鬼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充分发挥作用，养鬼千日，用鬼一时，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顿饭能白吃。
没了电话声纷纷扰扰，世界终于清静下来。在海市蜃楼里摸爬滚打一大圈，他们几个的精神都急需休息。这么十分默契地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幻境留下的后遗症才总算慢慢消失。
秦以川趴在宿舍床上漫无目的地玩了会手机，在手机马上濒临没电关机的时候，才爬起来，往楼下看了看，二楼的办公区殷弘宁正在对着电脑飞快地写报告，另一侧的角落里，荀言窝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以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在以往，荀言对别人的目光超乎寻常的敏感。

第188章 黄泉意识
秦以川仔细回想了一下海市蜃楼中的所有幻境，从头到尾，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除了里面的幸存者实在真假难辨，并没有太多能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场景。
他也大概查了一下陆思琪的案子，网上公开的信息少得可怜，东洲叫陆思琪的年轻死者有好几个，但是都和幻境中的不太一致。他如果想知道具体的情况，要么去公安局调卷宗，要么去异控局资料库里查。但是这两个方法都得走挺繁琐的手续，而且他们的报告交上去，异控局大概率会自己去查陆思琪的案子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受害者和加害人都死了，卷宗看不看的，也都没有什么影响。他下楼，殷弘宁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秦以川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出声。殷弘宁会意，又安安静静地转回去。
秦以川直到距离荀言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荀言才抬起头来。
秦以川：“想什么呢？”
荀言：“没什么，有点累而已。”
秦以川：“哪累？身体上的，还是心累？”
荀言：“找我有事儿？”
秦以川：“我都得有事才能找你了是吧？”
荀言：“没有。随口一问而已。”
殷弘宁敲键盘的声音稍微一停，左右看了看，翻出来一个耳机戴在头上，眼观鼻鼻观心，连写报告的思路都被打乱了。秦以川在荀言对面坐下。
秦以川：“急诊科的外科主任是我原来的一个客户，也是异控局的外聘顾问。她和你第一次见面，就叮嘱我要关注你的心理状态。”
荀言：“我有什么好关注的？”
秦以川：“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荀言，那俩黄鼠狼都感觉出来你反常了，就你自己还在装没事人。”
荀言：“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秦以川：“再装傻就没意思了。你在幻境里到底看见什么了？和我们有关？”
荀言不说话。
秦以川：“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两三分。这世界上你在乎的就咱们东洲仓库这么几个人，能让你这么不对劲的，是看见我们死了还是疯了？”
荀言：“你别胡说。”
秦以川：“反正都是假的，有什么不能说？”
荀言：“如果不一定是假的呢？”
秦以川：“那就想法子把它变成假的。荀言，你都活了这么多年了，比故宫的岁数都大，怎么连这么点事儿还没看清楚？”
荀言：“有些事，就是非人力可及。上古时期那么多人，不是也难逃衰亡的命运？”
秦以川：“果然，你看到的东西，还是和上古时期有关。”
荀言：“你知道鬼门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逐渐发难吗？”
秦以川：“争夺生存空间？”
荀言：“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们原本都以为他们是为了不再幽居黄泉之下，才反复对当年的缉阴司，现在的异控局进行攻击。但实际上，这并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更重要的是，黄泉幽冥已经保不住了。”
秦以川：“你等会儿，说慢点。我有点没听明白。”
荀言：“现在的黄泉之下，也就是普通人认知中的地府地狱，是怎么来的，你应该比我知道得多。这个地方是被你们这些古神制造出来的，目的是收纳亡灵，顺便给已经死去的神以重生的契机。可是制造它的时候，或许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它可能会活过来。”
秦以川简直觉得难以置信，
秦以川：“地府可能会活过来？这怎么可能？它压根就不是有机物，虽说上古时代的一切都不能用现在的科学思维解释，可是它只是一个东西，它怎么活，等等，一个地方活过来，这种说法，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在幻境之中，红红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荀言：“那可能并不是红羽说的，而且‘它’告诉你的。”
秦以川：“‘它’是什么东西？”
荀言：“我说不清。但能感觉得到，有一个东西存在，它不是蜃妖。我怀疑，它可能就是黄泉。”
秦以川：“这信息量有点大，让人觉得有点……”
荀言：“有点难以置信，是吧？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觉得。”
秦以川：“就算黄泉有意识，又能怎么样？它想翻天覆地，取而代之？”
荀言：“黄泉能有意识，那其他呢？”
秦以川：“你该不会觉得天也是个意识体吧？”
荀言：“可能是我想多了。”
秦以川：“……我没那个意思。”
荀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远古时代你们已经反复试探过，天地之间只有秩序，没有再比你们更高一级的神灵，但是现在突然有人说当年我们的认知是错的，的确不太容易被接受。而且，我的猜测并非刻意否定远古时代的认知，而是想说，现在的这个世界，只怕已经不是当年的世界。如果我猜的都是真的，你有办法应对吗？或者说，整个人世间的所有生存者，有办法应对吗？”
秦以川没说话。
荀言：“当然，或许的确是我杞人忧天。”
秦以川：“杞人忧天这四个字用在谁身上都行，就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你身上。不管真假，我们都有必要提前去查。关于黄泉地府的事儿，鬼门肯定比我们知道得多。而且我们最近经历的很多案子，都似乎有人在暗中相助。这个人在鬼门的身份一定不会低，不如想个法子，把他钓上来，问个究竟。”
荀言：“如果他不轻易现身呢？”
秦以川：“那就等，总有合适的机会。黄泉成精真要为祸人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往好处想，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各种准备。”
荀言垂下眼睛，没有反应。两个人面对面沉默，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另一头的殷弘宁摘下耳麦，屁股长痔疮似的，往他们这边看，欲言又止，反复好几次。
秦以川：“有事直说。”
殷弘宁：“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刷到了一篇帖子，内容有点奇怪。”
秦以川：“怎么个奇怪法？”
殷弘宁：“他说他家有鬼，他在梦里能看见女鬼从镜子里钻出来，要掐死他，而且这个鬼在梦里离他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站到他床边了。”
秦以川：“这个套路有点旧，鬼故事都不这么写了。”
虽然这么说，但秦以川还是拍了一下荀言的肩膀，走到殷弘宁身后。
殷弘宁将电脑屏幕往他们那边挪了一下，
殷弘宁：“这是当下最热门的问答社区，这个问题的提问者和最高赞回答者是同一个人，回答最初是昨天凌晨发布的，最近的更新是两个小时之前。”
秦以川：“你最近遇到过什么令你毛骨悚然的事件？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自问自答，这人有毛病？”
殷弘宁：“这是这个社区的特色。我简单查了一下这个博主的公开资料和过往的提问和回答，他年纪不大，本科是国内顶尖大学，目前正在备考常青藤的研究生，家境也还不错，起码是中产阶级，在一些社交网站也有几万的粉丝，按照他表现出来的性格特点，不太像能自导自演恶作剧的。而且秦哥你看，他的行文中求救情绪非常明显，和以往发布的对各种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回答的文风大不相同。我倾向于相信这个人的表述是真的。”
秦以川：“知道这人的地址吗？”
殷弘宁：“看IP归属地就在东洲，所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秦以川：“先私信联系他，问问具体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助。”
殷弘宁：“我已经联系过他，也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只是他一直没有联系我。”
秦以川：“给他发个辟邪符咒的画法，至于看不看私信，相不相信你，就得随缘了。”
殷弘宁赶紧点头，从手机相册里翻了好一会，才找出来一个符咒的画法教程。这是去年他在学校里给社团同学讲传统神秘文化的时候准备的，没想到时隔一年多，竟然还能派的上用场。

第189章 论坛撞鬼博主
关于在论坛或者社区发帖子说自己遇见鬼这种事，十有八九都是无中生有。但眼下，他们属于多少有点风声鹤唳，所以就算本能觉得或许不靠谱，也不能轻视那么点可能的可能性。
殷弘宁虽然把视频发过去了，但等了等，还是没有看见回复，索性在那个问题下也写了一个简单的回答，附上那个画符咒的视频。这种看起来就很恶作剧的问题下，什么千奇百怪的回答都有，他这个视频越高冷简洁。在围观群众的眼中就更带调侃意味。
只是随后东洲仓库就接到了异控局的电话，要求参与过龙湖二中行动的人，都带着材料做汇报；同时那个自称荀言未婚妻的活死人苏清瑶如何处置也需要讨论，一个闹鬼的帖子的事儿，便被抛到了脑后。
等好不容易汇报大会举证大会听证大会总结大会一系列的流程走完了之后，已经是三天半之后了。
别说殷红羽这种暴脾气，就连顾瑾之这么冷性子的人，都对层出不穷的各种冗余会议颇有微词。他只是闭关了几年，却没想到再回来的时候，作为当年的行动部门的异控局，也已经沦为这种形式主义大于天的机关部门。
这让他非常难得地开始思考异控局整体改制的可能。
不过这会也并非一丁点用都没有，起码关于苏清瑶的安置，异控局尊重了顾瑾之的提议，暂时不关押，但是也没有让她继续留在殷红羽的家里，而是专门安排在异控局控股的一家疗养院里，算是软禁，试图通过长期的监控，找出她是否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疗养院的负责人和郑阳有点交情，有了这一层关系，异控局本身如果想做违规调查等可能会产生人身伤害的事情，他们起码能立刻知情。
而殷弘宁从异控局离开之后本来应该是回学校，但他刚走不到十分钟，东洲仓库的微信群里就接到了他打过来的群视频电话。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聚在二楼办公室，秦以川直接开了扩音：“秦哥，你还记得几天前我给你看的那个回答吗？那个答主自称家里有鬼，正在逐渐接近他的床边，现在他联系我了，说我的符纸真的有用，但是只能暂时阻拦住那个鬼，可鬼仍旧一直留在他家，求我们帮忙。我听他的语气很惊恐，不像恶作剧。”
秦以川：“地址是哪？”
殷弘宁：“就在学院路附近的家属楼，离我学校不是很远，我先去看看？”
殷红羽：“如果真有鬼你去就去了。就怕人家不是闹鬼，而是闹人，到时候再把你绑了，我可没钱赎人。你发个位置，我们过去找你。”
殷弘宁弱弱地哦了一声，电话挂了，十几秒后，一个地址发到了群里。
秦以川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矿工家属院？你确定这地方没错？
顿了几秒，殷弘宁发来一张截图，是他和那个答主在社区内私信聊天的记录。上面明明白白就写着矿工家属院三栋201。
殷弘宁：“虽然我也挺纳闷的，但的确就是这个。”
殷红羽：“怎么，这个地址有问题？”
秦以川：“也不能算太有问题，就是和殷弘宁最开始描述的有点不太一样。他说这个人家里条件挺不错的，但是矿工家属院都已经被列入拆迁范畴了，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肯搬走，住在那的都是一些经济条件比较差的人，一些在校外租房的学生，都不会考虑这个地方。荀言，咱们跟着去一趟，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殷弘宁站在矿工家属院大门五十米之外的空地上，与门口蹲着的四五只流浪狗面面相觑，紧张得不停搓衣角。秦以川的车跌跌撞撞开进来的时候，殷弘宁像见到了救星似的。
秦以川：“虽说这一两年就要拆了，但是路好歹得有个路的模样吧？一米之内八个坑，这地方和月球表面也就差点空气。”
殷红羽：“让你把车停路口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秦以川：“那倒也没有，反正我今天开的是郑阳的车。”
殷红羽：“奸诈。”
荀言：“那人和你联系过吗？”
殷弘宁：“他说自己现在不方便出门，让我们直接上去就行。”
殷红羽：“我怎么觉得这人很有问题？晚上不敢出来也就罢了，青天白日的，他怕什么？该不会是个通缉犯吧？”
殷弘宁：“咱们上去看看？”
秦以川：“那不然呢？这破路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有点收获才行。通缉犯更好，说不定还能再拿一笔悬赏。”
殷红羽觉得非常有道理。可是当他们沿着那个人发过来的地址进了楼之后，就发现自己其实想多了。
这个人之所以不敢出来，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怕门口蹲着催债的。
这个人应该没少借高利贷，从一楼刚往上走一点，两侧的墙上地上就用红漆写满了欠债还钱，那字丑得和黄鼠狼爬出来的似的，但触目惊心。尤其是老旧楼内采光极差，一瞬间让几个人有种梦回龙湖二中群鬼出没的旧学校的错觉。殷弘宁试探着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应激似的声音。
杜汶泽喊道：“谁？！”
殷弘宁：“我是回答你们问题的那个殷弘宁，你说让我们直接上来就行。”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杜汶泽警惕地问：“你们怎么这么多人？”
殷红羽：“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一栋楼里能有十个住户就不错了，人少了谁敢踏进小区大门？被杀人抛尸都没人发现。”
里面那人却并不放心。
杜汶泽不放心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
秦以川：“你爱知道不知道，再不开门我们就走了，不过温馨提示，你这房子的阴气浓郁度已经可以媲美小型停尸间，你再警惕两天，我们就能直接联系警察给你收尸了。”
里面顿时沉默下去，又隔了片刻，终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一个长得不错却胡子拉碴的人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惊恐过度后的警惕，这人岁数不比殷弘宁大多少，可是看起来憔悴得一塌糊涂，右手的手腕上有一道形状奇怪的黑印子，有点像被什么东西掐出来的。
殷弘宁：“你是……杜汶泽？”
杜汶泽惊讶道：“你知道我？”
殷弘宁：“我看到了你发的问答，为了确认是不是恶作剧，所以大致查了一下你的资料，不过你放心，我看到的都是你公开出来的。”
杜汶泽听了脸色却更难看了几分，殷红羽悄然挑了挑眉，显然是明白了些什么。
杜汶泽：“你们先进来吧。”
他住的房子各方面都很老旧，整个屋子的通风一般，还没等进门就闻见一股子浓烈的烟味，呛得殷红羽直捂鼻子。
杜汶泽将窗户拉开了一个缝隙，放了些凉风进来。这窗户已经差不多都锈住了，也只能开这么小。
屋子是一室一厅，客厅朝北，采光也不怎么样。屋子里开着灯也显得昏暗，靠墙的边上有一张桌子，上头放着几本武侠小说和一台电脑两包烟，桌子边是一个简易的穿衣镜，很久没擦，落了一层灰尘。
整个房间虽然没有脏乱到无法落脚，但是也和干净整洁搭不上边。

第190章 恶鬼缠身
尤其是用肉眼就能看见的黑气笼罩其中，更是让整个屋子宛如泡在了稀释后的墨水中。
秦以川：“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事儿？”
杜汶泽：“什么事？”
秦以川：“还能什么事？亏心事呗。”
杜汶泽：“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秦以川：“什么都没做，人家能找上门来，还只差一点点就能废了你的手。”
杜汶泽：“我的手？”
秦以川：“不然这屋子里还有第二个手上有鬼爪印的人？”
杜汶泽：“什么鬼爪印？我的手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这可能是腱鞘炎。”
秦以川：“你下次再有头疼脚痛的话，可以试试不找医生，去找阴阳先生，说不定更有用些。”
杜汶泽：“你能看见什么东西是不是？你救救我，那东西每天晚上都会来，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再给我画几张符纸。那个符纸很有用，她昨天差一点就到我床边了，多亏了那个符纸。只是我画的不好，你们能不能多给我几张？”
殷弘宁：“杜先生，不是我们不给你，而且这种辟邪符和抗生素很像，用多了就没有效果了。鬼找上人都是有原因的，你回忆一下，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它缠上你了？”
杜汶泽的神情变换好几遭，明眼人都知道他有事瞒着，可他就是不说话。
秦以川：“不爱说拉倒。是你求着殷弘宁帮忙，而不是我们非要上赶着来。你自己不想要命，就别怪别人袖手旁观。”
杜汶泽：“我，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已经两个多星期没有出过门了，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惹上这东西？”
殷弘宁：“那有没有人曾经来找过你？或者是，你和那东西有间接上的接触？”
杜汶泽：“没有。我已经很久没有社交了。而且最近接了一个代练的工作，就连烟酒都是外卖送到门口的。”
殷红羽：“我看到楼道里不少催债的，他们没来过？”
杜汶泽：“……来过一次。”
殷红羽：“小兄弟，这年头说句实话就这么难吗？”
杜汶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们是来过几次，但是我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打交道。我在屋子里没出去过，他们也没有见过我。”
殷弘宁：“这就奇怪了。那你最近有没有得到一些陌生的物品？”
杜汶泽摇头，眼睛却在一瞬间飞快地往正中间的桌子上瞥了一眼。
乱糟糟的桌子上，乍一眼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
殷弘宁：“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杜汶泽：“就在三天前。非常突然，前一天还一切正常，到了那天我就开始做噩梦，而且我能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如果没有这张符，我昨天可能已经被她弄死了。”
荀言：“你屋子里其他东西都很普通，唯独这台电脑价值不菲。”
殷弘宁：“虽然是前两年出的新品，但是今天哪怕拿到二手平台，价格也不低于一万。”
殷红羽：“你平时的钱除了借高利贷，还从哪来？”
杜汶泽：“做代练，游戏直播，反正都靠电脑挣。”
殷红羽：“所以你在网上营造出来的什么学识渊博，家境殷实的人设，都是假的？”
杜汶泽的脸又变得青红交加。
秦以川：“现实中没接触过别人，那在网络中呢？没得罪过人？”
杜汶泽：“只要上网，只要发言，就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得罪，网上连方便面加不加香菜都能昏天黑地地吵一架，但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怎么可能把鬼引过来？她难不成就因为我不吃个香菜就想弄死我？没这个道理吧？”
秦以川：“这时候都得强调不吃香菜，你到底对这玩意有多深恶痛绝？”
杜汶泽：“我就是举个例子。”
秦以川：“既然你觉得问心无愧，方便我们查一下你的电脑吗？”
杜汶泽有点不太情愿，但想了想那差点掐死自己的厉鬼，又觉得自己电脑里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见不得人了。杜汶泽点头。秦以川冲殷弘宁扬了扬下巴。
殷弘宁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塑胶手套戴上，看了看电竞椅缝隙里填满了的烟灰，忍痛坐下。
也许是因为家里没别人，杜汶泽的电脑没设置密码，QQ和微信都是开机自启，殷弘宁看向杜汶泽，杜汶泽扭过头去，算是默许他看。
他微信好友不多，就十几个人，还都是七大姑八大姨，殷弘宁一目十行看过聊天记录，发现杜汶泽借高利贷的事儿，家里人都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外地上大学。而他与家人的互动也十分符合高材生的性格，有礼貌又懂事，哪怕已经穷成这个鬼样子，每个月也会给父母打过去三五百块钱，声称是自己兼职赚的，花不完，让父母放心。
他家应该是农村，条件不好，几百块钱，会让他父母十分开心。
而QQ里除了直播工会群，就是代练兼职群，有一个被他置顶的大学班群，但他已经因为大半年不上课，被开除了。
被开除还留着大学群，而且还是置顶的，多少能说明，杜汶泽对上学，还是挺渴望的。
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殷弘宁退回桌面，打开他最常玩的那个游戏。
游戏中的门派群组相当热闹，见他上线，很多好友纷纷过来打招呼。现实生活中几乎算得上一无是处的杜汶泽，在游戏里，竟然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大佬，这种被追捧着的认同感，难怪会让他沉迷其中。殷弘宁将游戏中近一周的聊天记录翻了个遍，没有发现直接的线索，但找到了一个网址。
网址是杜汶泽发出去的，后边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殷弘宁将网址敲出来，单击浏览，却发现网址是无效的。
杜汶泽神情有点不自在道：“这……这是外国的网站，没梯子用不了。”
殷弘宁果然从他电脑里发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软件。
梯子搭好，网址重新连接，十几秒后，页面变得一片漆黑。
殷红羽：“这该不会是什么违法犯罪的地方吧？”
殷弘宁：“不是，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论坛，和我们常用的贴吧什么的很像，只不过搭建者是外国人，所以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他们讨论的东西也很普通，你看。”
殷弘宁将满是英文的页面从上往下拉，随机点开一个帖子。
殷弘宁：“这是一个旅行提问，提问者两个月后想去巴西旅行，问当地有哪些景点值得去。还有这个，这个帖子热度最高，是一个男生请教怎么追喜欢的女孩的。”
他边说边翻页，用梯子翻过来的网站加载很慢，但是等页面加载出来之后，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中出现了几张照片，格外显眼。
殷红羽：“这姑娘是中国人？”
殷弘宁却稍微一愣：“是中国人，但是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张照片的角度，好像有点问题？”
殷红羽：“拍照的角度，不是躲在树后边，就是躲在车里，要么就是隔着玻璃，这明显是偷拍的啊。”
秦以川：“这个小区好像有点眼熟，这张照片，把玻璃那块放大。”
殷弘宁将整张照片放大，调整位置，将女孩家的玻璃窗拖动到屏幕的正中央。
虽然放大后的像素模糊，但是女孩家玻璃上映出来的字，却清晰可辨。
殷弘宁：“东洲大学附属幼儿园？她是东洲人。”

第191章 口无遮拦的下场
杜汶泽显然也不知道这人竟然同在东洲，看了一眼发帖人的ID。
杜汶泽：“在网上认识，他游戏玩得特别好，我们经常一起开黑，平时也会偶尔聊聊天，但是我们谁都没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他只说自己一直有个喜欢的女神，可是一直没追上，我们就经常在这讨论，怎么能把人追到手。”
秦以川：“这女孩的近照有吗？”
杜汶泽：“她有个微博，经常发自拍，我关注她了。”
殷弘宁立刻把微博打开，账号是一直登录着的，往下滑几页，就看见了一个捧花而笑的白裙姑娘。
殷红羽：“怪不得叫女神，这姑娘怎么着也得是个校花级别的吧？”
杜汶泽：“原来是东洲大学法律系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在一个律师事务所工作，应该转正了吧？反正最近加班挺忙的，我听乌鸦——就是一直追她的那个男的说，她最近身体不舒服，准备休假，乌鸦趁假期约她吃顿饭，可惜被拒绝了。”
殷红羽：“身体不舒服，正常来说就应该去医院……秦老板，这姑娘该不会是你们在医院看见那个吧？”
秦以川看向了殷弘宁。
秦以川：“你和陈警官关系挺好的？打听一下受害者的身份确定了吗？就说咱们这可能有线索，需要确认一下受害者的信息。”
秦以川的话没避讳杜汶泽，杜汶泽听见受害者三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顿时唰一下就白了。
殷弘宁拿出手机立刻按了个号码，第一次没人接。殷弘宁挂断之后想再打，陈警官已经把电话回过来了。
陈警官：“喂小殷，怎么了，有线索？”
殷弘宁：“是，我们查到了一个疑点，需要确认一下受害者的身份信息，我发一张相片给您。”
他没加陈警官的好友，只能把电脑上的照片传到自己的手机上，再通过彩信给陈警官。
陈警官收到彩信之后，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陈警官严肃道：“小殷，这照片是哪来的？”
殷弘宁：“我们接到一则群众求助，来调查的时候，发现了这张照片，所以怀疑，我们接到的这个求助，可能和案子有关。我发您一个网址，请帮我核对一下，发帖人是不是这次案子的犯罪嫌疑人。”
陈警官：“没问题，这就查，十五分钟后，我联系你。”
陈警官非常严谨，说十五分钟，在第十四分钟三十九秒的时候，果然再一次将电话打了过来。
陈警官：“小殷，确认了，发帖人的确是犯罪嫌疑人，姓陈名刚，是一个化学所的研究员。”
殷弘宁：“那就对上了。”
陈警官：“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殷弘宁：“这个案子，陈刚是直接凶手，但是间接让犯罪行动出现的，还有一个人，叫杜汶泽，家住旷工家属院三栋201，我们就在他家里。”
陈警官：“我的人20分钟后到，一定要保证这个人的安全。”
电话挂断，杜汶泽的脸已经难看得难以形容。
他不是个傻子，殷弘宁和陈警官的谈话内容，他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
杜汶泽：“你刚说什么？乌鸦——不，陈刚，他杀人了？他杀了谁？他女神谭婉？这怎么可能？更关我什么事？”
殷红羽：“关你什么事，你真的不知道吗？陈刚追这姑娘的过程中，你没少出谋划策吧？都出了什么鬼主意？”
杜汶泽：“我真的什么都……”
咔嚓——杜汶泽的话猛然被堵在喉咙里，放在客厅里的镜子明明无人触碰，彼时却古怪地歪了一下，正巧照到杜汶泽的全身。
杜汶泽的惊恐到极致，拼命后退，撞在电脑桌上，张口向殷弘宁求救，可突然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腐蚀性气体的味道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弥漫开，荀言的昆吾刀，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直直斩向杜汶泽的后颈。杜汶泽无声大吼。昆吾刀落，杜汶泽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捂着喉咙拼命呼吸。
一根带血的头发，落在桌面上。
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不再是二次元的美少女，而是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脸，从残缺不全的长发上，才能判断出这是一个女人。
杜汶泽当即就要晕过去，被殷弘宁眼疾手快塞进嘴里一个凝神符，杜汶泽就连晕倒的可能都没有，看着那张鬼脸，裤子底下一片水印子。
殷红羽：“刚问你，你不说。现在苦主来了，你再不老实交代的话，人家要报仇，我们都没理由拦着。”
杜汶泽撕心裂肺：“我说！我说！！我的确给陈刚出过主意，不，那不是出主意啊，那只是随口开的一个玩笑！真的只是无心之过，我只是开玩笑的！”
殷弘宁：“你说了什么？”
杜汶泽：“陈刚……陈刚和我抱怨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已经追谭婉追了快五年了，能做的全都做了，可是谭婉的心，就像石头做的，根本从来不给他任何机会，只说把他当朋友。过两天是谭婉生日，陈刚没日没夜攒了两年的钱，买了一个大钻戒，说要直接向她求婚。可是他戒指买回来的那天，忍不住偷偷去谭婉家门口，却发现她和另一个男人手牵手一起回家。陈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就问我们该怎么办。”
说到这，杜汶泽稍微顿了一下，悔恨痛哭。
杜汶泽悔恨痛哭道：“怪我嘴贱，我当时正在游戏里打一个难度特别高的副本，已经连轴转快三天了，可是怎么都打不下来，心情特别暴躁，说话也不过脑子，就顺口回了一句……”
殷红羽：“接着说啊！”
杜汶泽：“就顺口回了句：‘那男的还不是看脸，如果谭婉脸毁了，除了你，还有哪个男人要她’——”
噗通！轰！
两个沉重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前头的是殷红羽，一脚踢在杜汶泽身上，让他像个掉在地上的擀面杖似的，一溜滚出两步远；后面那声则是价值不菲的电脑爆炸，从屏幕中冲出来的厉鬼差一点就拧下来杜汶泽的脑袋。
这一次连凝神符也没用了，杜汶泽干脆利落地被踢晕了过去。
身体残破的女鬼还要追过去杀人，被殷弘宁急急忙忙拿符咒一拦，“谭婉！你不能杀他！”
八个符咒触地发光，荧黄色的八道光柱将谭婉困在中央，谭婉暴躁地挣扎冲撞，但怎么也打不破束缚。
殷弘宁：“谭婉，杜汶泽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的确是无心，他和你的死有因果关系，但是这种因果关系没有强到你能杀他，万一真动了手，你的魂魄就再也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了，不值得！”
谭婉鬼气森森地回过头，那双已经被化学药品腐蚀成一团烂肉的眼睛，盯着殷弘宁。
殷弘宁心里顿时发毛，却勉强自己克制着没有回避她的审视，“他的确是要为你的死承担责任，冤有头债有主，我不强迫你放弃复仇。他口无遮拦，不如你就让他从此以后，说不了话，打不了字，这样就再也没有伤害别人的可能。但是他不能死，你能接受吗？况且，他的话导致凶手伤害了你，在法律上他也不能置身事外，起码也要坐几年牢，受到惩处。”
谭婉没有表态，但是周身汹涌到近乎失控的怨气，已经有了弱下去的迹象。
殷弘宁立刻接着说：“你突然遭遇不幸，家人一定非常难过。我——我秦哥可以申请，让你的魂魄暂时不去地府，在你父母亲人在世时，可以留在人间，虽然不能和他们见面，但是能看着他们生活得很好，也能让你放心，不是吗？”
半空中狂舞的头发终于缓缓落下去。
莫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秦以川摸了一下鼻子，只好应承。

第192章 冤有头债有主
秦以川应承道：“这个条件我能答应，而且这已经是我们做的最大的让步了。你也看得出来，我们完全有能力收了你，如果你人死了，魂魄也散了，你的父母，还有你才交的男朋友，他们烧纸连个能收的鬼都没有，多凄凉啊。”
沉默许久，谭婉的鬼魂终于点了头。一缕浓烟从谭婉的身上涌出来，像一个变了形的绝大的手，用力在杜汶泽的脖子和右边儿胳膊勒住。
哪怕是在昏迷之中，杜汶泽的脸上也浮现出明显的痛苦的神色。眉毛眼睛皱成一团，像个被揉搓的破布娃娃，扔在地上没有人要。
漆黑色的淤青出现在皮肤上，过了几分钟又渐渐淡下去。
窗外已经隐约能听见远远传来的警笛声。
因为牵涉到谭婉这个阴魂，所以整个案子的审理，比起其他案件，审起来几乎算是神速。
结果和他们当初对谭婉说的几乎没有什么出入。
作为加害者的陈刚，因为故意杀人罪本应该是死刑，但是他们家请来的辩护律师很厉害，硬是给他申请了精神鉴定，鉴定结果是中度妄想症+强迫症，属于精神疾病范畴，所以最终的判决结果就成了死缓，而80％的死缓，只要不会再犯事儿，就都会减刑成无期，之后表现好一些，这辈子肯定还有出狱的机会。
比起陈刚，杜汶泽就稍微倒霉了一点，他自以为随口一说的建议，成了陈刚杀人的导火索，更差一点被陈刚的辩护律师打成幕后主使，变成此案的主犯。
不过即便如此，他最后还是判了两年多的有期徒刑。
而因为在出租屋中“受惊过度”，他的神经受损，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双手因为长期高强度打游戏，严重的腱鞘炎让他右手几乎连个稍微重一点的碗都拿不起来，更别提再在键盘上呼风唤雨，指点江山。案子尘埃落定，作为受害者的谭婉，时隔两个月终于下葬。
为了送魂，她落葬那天，秦以川他们都去了墓地，看见墓碑上笑靥如花的女孩，不由生出几分惋惜。
长得漂亮招人喜欢，是个好事。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喜欢漂亮姑娘的，到底都是不是人。但这绝对不是姑娘的错。
葬礼是个阴天，半点阳光都透不过来。
殷红羽撑着一把黑漆的油纸伞，谭婉站在伞下，身上的怨气已经消失了。
有一半是东洲仓库里善哉和尚度化的，另一半，则是因为大仇得报，因果了结。
陈刚在从看守所移送到监狱的路上，据说突发癫痫，被送到医院抢救。只不过转进病房之后，突然哀嚎惨叫，满地打滚，说自己快被什么液体烧死了，又大喊着对不起不该杀人巴拉巴拉的，打镇定剂都一点用没有。这么闹了半个多小时，异控局的人接到消息赶过来，陈刚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抢救不过来了。
人有人路，鬼有鬼法。但凡陈刚他们家能够稍微有点悔过心，哪怕名义上就留着一个死缓，谭婉也不会这么快要了他的命。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天快黑了，葬礼结束。
年轻有为的俊秀男生妥帖地照顾谭家父母，看着墓碑上谭婉的照片，想落泪，又怕惹她父母伤心，只能悄悄忍回去。
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有他照顾，谭婉也算放心。
暗处不知何时腾起了一团浓雾，隐约间可以看见一黑一白两个虚影。
秦以川从殷弘宁兜里掏了盒烟，往那边走过去，一人递了一根。
这不是普通的烟，而是殷弘宁特制的香火，对鬼魂有很大的吸引力。
黑白无常道谢，接过来。
异控局知道地府，也知道黑白无常存在，但是从来没有和他们俩打过照面。有时候真有事儿需要沟通，阴间鬼差也从来只找东洲仓库，但也几乎不会直接现身。
所以这次，为了谭婉的魂魄，这两哥们亲自来，秦以川还挺意外的。
毕竟地府现在归鬼门把控。
不过鬼门和东洲仓库虽然是不死不休的对家，可是这种接引生魂的活儿，是上古年间天地秩序承认的，也是规定了必须运行的手续，所以就算鬼门和东洲仓库人脑袋打成狗脑袋，这活儿也绝对不能断。
从这一点来看，管拘魂往生的地府负责人，其实在鬼门和东洲仓库之间，更像中立方。
秦以川：“两位兄弟辛苦，特意现身，有事儿交代？”
黑白无常彼此换了个眼色，还是白无常斟酌着措辞开口。
白无常：“山主，前阵子，地府里发生了些变故，一场地震，将阎罗殿的瓦都砸碎不少。”
秦以川远远看向荀言。荀言似有所感，也抬头看过来。秦以川重新扭过头，看向了白无常。
秦以川：“我这的确有点消息，只不过……”
他没说完，但黑白无常都知道他的意思。
白无常：“不瞒山主，鬼主已经早不在地府，甚至鬼门精锐也几乎都撤离了。地府打两年前开始，就已经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办事处，我们这些人，都是遵循天地条例的打工人。”
秦以川：“撤走了？知道去哪了吗？”
白无常：“这个我们的确没有得到消息，也不好打听。”
秦以川：“你们现在能主事儿的，还有多少？十二鬼王还剩几个？”
白无常：“就剩下秦广王一位了。”
秦以川的眉头一皱，这情况简直比他想得还要糟糕，“其他人呢？我记得六百年前，还剩下六个呢。”
白无常：“此事说来古怪，自打您复生之后，执事的鬼王，就一个接一个失踪了。整个地府几乎底朝天翻了个遍，可是始终没有半点踪迹。此事鬼门也大为惊骇。而且据说打听到的消息，不止我们地府，鬼门里的人，这几百年来，也有失踪。秦广王曾找鬼主密谈，但结果如何，我等不得而知。”
秦以川：“两位这次现身，是怀疑这事儿和地震有关？”
白无常：“地府是世外之地，不可能会有地震发生。所以我们怀疑，地府恐生变故。天地人一脉相通，若地府出了问题，人间必然不得幸免。所以特来拜见山主，还请山主若有线索，能知会我们一二。”
秦以川：“我知道了，有些事我正在查，有眉目了，会及时和两位通个气。”
秦以川说着，又递了两根香火烟给黑白无常，黑白无常接了，躬身道谢，接了烟，冲谭婉招了招手。
谭婉的魂魄便飘了过来。她对秦以川鞠了个躬，垂下眼，身后雾气蒸腾，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秦以川将烟盒收了，还给了殷弘宁。
秦以川：“走吧，收工。”
走出墓园，路口正停着一辆车。见他们出来，车门推开，下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第193章 溺亡复活事件|变了个人的妻子
这男人叫乔向文，今天特意堵在墓园门口，是来找秦以川帮忙寻人的。
乔向文是个创业公司的老板，说是创业公司，但实际上已经声名鹊起有两年了，拿到了好几轮投资，但是作为老板的乔向文觉得，眼下公司的发展状况还不到扩张的时候，因此仍旧维持着十几位员工的小规模。
公司虽然人不多，每年的盈利一点不少，乔向文今年才刚过35，身家却已不比很多大型企业逊色。
这是个有眼力有魄力，更是个有耐性的人，按道理说，他的人脉手段都不差，如果那人是个普通人，只要想找，总能寻到些线索。
东洲仓库办公室。有外人来时，殷红羽都会把所有的空间阵法都撤得干干净净，整个办公室窗明几净，一点特殊的地方都看不出来。
殷弘宁给乔向文倒了一杯水，今天有课，他得先回学校；殷红羽和荀言坐在角落里，将大部分的位置都留给了秦以川和乔向文。乔向文并不信任他们中的任何人，这一点谁都能看得出来。
因为秦以川是整个东洲仓库的主事人，乔向文若想让他们帮忙，只能选择暂时相信秦以川。
但也是暂时而已。
秦以川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了靠，姿态松散，与之一比，乔向文无论是神态还是肢体，都有些僵硬。
秦以川：“说说吧，乔先生，您要找谁？”
乔向文：“我妻子。”
秦以川：“妻子？据我所知，您三天前还和她一起接受了一家财经媒体的采访。”
乔向文用力揉了一下脸：“不，那不是我妻子。她只是一个披着我妻子外皮的……”
秦以川：“怪物？还是鬼？”
乔向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我敢保证，她不可能是我妻子。”
秦以川：“虽然我知道可能涉及隐私，但按规矩还是得问，乔先生，你怎么能确认，这个人绝对不是你的妻子？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乔向文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乔向文：“您是怀疑我杀了我妻子？您误会了。”
秦以川：“那是什么原因？”
乔向文：“介意我抽支烟吗？”
秦以川用眼神指了指墙上贴的禁止吸烟四个大字，这是殷红羽为了防止他在办公室偷偷点烟玩儿，特意贴的。乔向文抿了抿嘴唇，将刚要拿出来的烟盒又收了回去。
秦以川：“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乔向文：“我妻子曾经和朋友一起出去度假，但是她回来之后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了异常。我妻子是亚裔，但从小在欧洲长大，中文是大学之后作为第二语言选修的，但现在已经说得很不错了，可是在私下里，我们的沟通还是以英文为主。可她回来之后，却从始至终用中文交流。”
秦以川：“除此之外，还有吗？记忆，生活习惯，习惯性动作，有变化吗？”
乔向文：“没有。这也是最让我害怕的。那个——人，姑且称她为人——她不是我妻子，但是所有细节，除了语言无法模仿，其他的都完全一模一样。”
秦以川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一部分人在遇到极端情况时，因为神经或者心理受到比较严重的刺激，可能会突然遗忘些东西，甚至是有某种从来没学过的技能突然出现，虽然很难用科学解释，但这现象的确存在。”
乔向文：“我知道您说的这种情况。最初我也试图让自己相信，她是因为在出门时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有这种转变，可是后来，随着和她相处得越多，我的直觉已经开始示警，有一次她从浴室中洗完澡出来，把毛巾给我，让我帮他擦头发，我在她伸过手来的一瞬间，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这种反应连我自个儿都想不到为什么会做出来，只记得当时的感受是非常害怕，完全没有由来的害怕。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办法和她亲密相处。”
秦以川：“你的这种变化有被她看出来吗？”
乔向文：“我不知道，但是为了尽可能的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借口，我准备了一些……那方面的药物，以营造出我不行的假象，从而逃避和她的接触。”
秦以川摸了一下鼻子，努力让自己绷着脸，不流露出任何的表情。
乔向文：“这个行为很滑稽，我自己也知道，可我没办法。为了弄明白她到底是谁，我想了很多办法。找过私家侦探。甚至也找过一些搞风水玄学的大师。但是没有任何收获。私家侦探查不出他的行为有什么破绽，而那些风水大师，呵，都是为了拿钱而满口胡言乱语的骗子。”
秦以川：“那是谁介绍你到我们这儿来的？”
乔向文：“我在生意场上有一个伙伴，他认识一个酒吧的老板，那个老板虽然是个女人，但据说手段不错，什么消息都能知道一些。来这里就是那个老板给我提供的信息。”
秦以川：“你说的这个酒吧老板，是叫陈荞？”
乔向文：“没错。”
那就怪不得了。
秦以川：“乔先生，有些事儿吧，光听口述很难做出真正的判断，你要真是怀疑你的妻子不是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见她一面。”
乔向文：“我明白，我随时可以安排。”
正说着，乔向文的手机一响，他匆忙看了一眼屏幕就挂断，站了起来。
乔向文：“秦先生，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方便的时候，务必联系我。近期我不会安排任何重要活动。”
秦以川将名片接了，把乔向文送出办公室，看着他开车走远了，再回来的时候，翻出通讯录里陈荞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陈荞隔了一会儿才接。
陈荞：“秦先生？”
秦以川：“陈小姐，冒昧打扰，我这来了一个人。”
陈荞：“是乔向文？”
秦以川：“陈小姐知道他？”
陈荞：“是，在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我和他的一位合伙人交情不错，他的事儿，我大概知道一些，之所以推荐他找您，是因为我见过他的妻子曹娟，这个女人身上的确有古怪。”
秦以川：“具体怎么个古怪法？”
陈荞：“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我们一起出席过一次慈善晚宴，我和她分明隔着两个座位，但是她仅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如坐针毡。老实说，我好歹也有这么多年道行，已经几百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在她身上，我感觉到了威胁。”
秦以川：“你知道这个曹娟的来历吗？”
陈荞：“我查过，但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她和乔向文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都是同学，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了，两个人又一起创业，直到今天。”
秦以川：“他们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可疑的人？”
陈荞：“没有查到确切的可疑人员。不过有一点，他们创业初期，是四个人，这四个人是大学校友，公司初步发展起来之后，有一人因车祸身亡。六个月之后，第二位合伙人因为经营理念不同，也离开了。这听起来像是很正常的意外和经营变动，但是因为曹娟的事儿，我特意查过，这第二位合伙人，自从离开乔向文的公司之后，就再也查不到消息了。我派人去他老家查过，没有见到家人，邻居和亲戚表示他已经带着父母出国了。”

第194章 熟悉的气息
国外的消息，哪怕陈荞人脉再多，也很难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的行踪查出来。
秦以川：“行，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去查。我们这人手不够，乔向文公司那边，可能还得劳驾你帮忙盯着。”
陈荞：“没问题，有新消息我会立刻和您联系。哦对了，秦先生，关于你的身份，我并没有透露异控局和东洲仓库的其他人。”
秦以川的心思飞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以川：“我知道了。”
电话一挂，殷红羽抬起了头。
殷红羽：“秦老板，陈荞那话什么意思？”
秦以川：“乔向文先前请过不少人，但是问题都没有解决，至于解决不了的原因，有可能是请的人招摇撞骗，也有可能是有心人故意不让事情解决。”
殷红羽眼睛一亮：“玩无间道？”
秦以川：“怎么，你很感兴趣？”
殷红羽：“我对陈荞一直很感兴趣，所以很想看看，能让陈荞警惕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秦以川：“曹娟先不着急调查，眼下就咱们三个有空，先想办法把当初乔向文找过的风水师什么的，找出一个来问问消息。”
东洲以及东洲附近的风水师阴阳仙儿啥的，实际上屈指可数。
因为真正懂行的，都知道这里是缉阴司的旧地，缉阴司可是风水玄学流传至今的唯一一个正统大派，散兵散将在这根本得不到客户认可；而那些不知道其中门道，多少有点像招摇撞骗的，只能做做普通人的生意，像乔向文这种身家殷实的人，又根本不屑一顾。
所以两天过去，他们已经把乔向文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悄悄摸查了一遍。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乔向文找的这些人，一个正经玄门出身的都没有，其中资历最老的一个，也只是当年缉阴司中一位弟子的弟子的弟子，传下来的手艺，基本只剩下画几张辟邪符。
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这结果，本来是可以证明乔向文的行事没有问题，但是秦以川总觉得哪里奇怪。
可具体奇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所以他决定先去见一见乔向文的妻子曹娟。
这次见面，是乔向文做东，地点选在一家规格极高的私房菜馆，乔向文是最先来的，而曹娟迟迟未到。
关于曹娟，秦以川也调查过，但是外面能查到的信息确实不太多，只知道她和乔向文都是三线城市普通中产家庭出身，两家父母都是老相识，一直生活在国外，曹娟从小到大成绩不错，在学校时无论是学业还是校园活动，甚至后来创业，她都一直是很让人难以忽略的存在。在外人看来，她无论是哪方面，都要比乔向文更优秀。
两个人结婚之后，曹娟的身影就慢慢隐在了乔向文身后，公司壮大，乔向文功成名就，曹娟除了保留股份和董事会的席位，几乎不参与公司的经营，而是将生活重心放在了家庭。
包厢里，乔向文刚替秦以川倒上茶，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不疾不徐的高跟鞋声，乔向文抓着茶壶的手上青筋抖了一下，站起来。
门口的服务员把门拉开，迎进来一个穿着酒红色针织裙的女人。
化着淡妆，唇色却是殷红，一头栗色卷发落在身后，分明是温柔婉约的打扮，可是落在曹娟身上，却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秦以川和殷红羽不约而同皱了一下眉，荀言也难得抬了一下眼。
曹娟的目光越过乔向文，在秦以川和殷红羽的身上一闪而过，最终落在了荀言的脸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相望。包间儿里有一瞬的静默。
曹娟先将目光挪开，在乔向文身边坐下，眸光微微一扬，看向乔向文。
曹娟：“这几位不曾见过，不介绍一下？”
乔向文神情中一闪而过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
乔向文：“这几位是徐青介绍的朋友，公司之后的发展，很可能要和他们有密切合作。详细的工作我们已经谈过了，今天这顿饭，是朋友间的小聚，不谈公事。”
这番话说得挺滴水不漏，曹娟的唇角弯了一下，不再开口。
秦以川在这一个微弱的表情变化中，嗅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曹娟的这种气质，秦以川并不陌生。
他们都在仓库中鬼公主的身上，不止一次地见到过。
身居高位，睥睨一切，像笑看嫔妃争宠的皇帝，对乔向文话中真假心中有数，却从不说破。
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不妥。
乔向文的确对曹娟忌惮，竭力克制，也能看出几分端倪。可是殷红羽和曹娟只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她丝毫没有感觉到陈荞所说的本能的忌惮。这事就有意思了。
如果不是陈荞和乔向文串通好了，在这种小事儿上骗人玩，那就说明，曹娟很可能看出来他们来历不凡，刻意收敛。
一顿饭吃得表面和谐，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心思。这种不动声色的彼此试探，就这么无波无澜地过去了。
等宴席散了，秦以川本以为乔向文会立刻找机会打电话给他，问他看出来什么没有，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乔向文竟然一天一夜都没有消息，等第二天手机再响，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以川用眼神招呼了一下殷红羽和荀言，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扩音。
曹娟：“秦先生，冒昧了。”
曹娟的声音和缓温和，但声音中仍带着那种上位者本能的气势，不是咄咄逼人，而是让人一听，就意识到她不是普通人，不敢轻易造次。
秦以川不咸不淡地客套道：“曹女士客气了。”
曹娟：“我听说秦先生和陈小姐是旧相识，陈小姐是个聪明人，和她做朋友的，秦先生想必也有过人之处，所以我今天打扰，就不绕弯子了。秦先生是来调查我的吗？”
三个人互相换了个眼神，秦以川没回话。
曹娟轻轻笑了一下：“是也没关系，我并不介意，甚至还可以为您提供一些线索。秦先生，您知道金水湾吗？”
秦以川抬头，殷红羽已经飞快地拽过来一边的键盘，将这三个字打进搜索引擎。
搜索结果显示，这是一个住宅区，位于东洲西部郊区，那里聚集了七八个养老院。
秦以川想问什么，但是曹娟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殷红羽：“这什么情况？曹娟知道我们查她，不仅不急不气，还这么好心，上赶着给我们提供线索？”
秦以川：“提供线索是假，利用我们才是真。金水湾这地方，你们就没想起来什么？”
殷红羽：“什么？”
荀言：“百岁村。”
秦以川：“没错，就是百岁村，大概七八年前轰动全国的一个报道，金水湾本来是个村子名，全村一共不到500位村民，有超过50个百岁的老人，十分之一的长寿比例，全世界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要不你以为整个东洲的养老中心，为什么一窝蜂的往那边钻？”

第195章 河水里的神血
殷红羽：“但是长寿村和曹娟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是返老还童的？别看现在女人三十岁一枝花，实际上是个百岁老人家？”
秦以川：“你觉得她身上有妖气吗？”
殷红羽摇了摇头。
秦以川：“这世界人类不可能返老还童，除非她是妖魔鬼怪，可是咱们还都感觉不出来她有妖气。”
荀言：“不一定非要是妖。”
秦以川：“嗯？”
荀言：“神也可以。”
殷红羽：“可是她身上同样也并没有神的气息。”
荀言：“你的身上同样没有神的气息。”
这话是对秦以川说的。并且成功把秦以川问住了。隔了一会，秦以川才揉了一下脑门。
秦以川：“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复杂了。”
殷红羽：“往好处想想，万一她是个好人呢？而且她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去金水湾。光在这猜来猜去的，还不如直接去看到底怎么回事。”
秦以川觉得殷红羽说的有道理。但是当他们真到了金水湾，才发现事情比预想中还要复杂一些。
因为金水湾不是某个特定的地点，而是一个规模相当宏大的区域。
导航告诉他们停在公交站，却没有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秦以川三个人坐在车里，对着周围的公寓，三脸茫然。殷红羽戳了戳秦以川的胳膊。
殷红羽：“现在怎么办？咱们总不能挨家挨户的查过去吧？”
秦以川：“下车，分头转转。曹娟既然是提醒，大概率是不会玩脑筋急转弯的。”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公交站直行不到五百米，有一个公园广场，广场中央的石碑上刻着一些胡编乱造的历史传说，声称这里曾是那个活了八百岁的彭祖的仙逝之地，因此才多有长寿之人。
这故事看得秦以川嗤之以鼻，彭祖死的时候这地方还是一片沼泽地，彭祖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不可能把自己埋在水坑子里。但是这里的人超乎寻常的长寿，确实是个特殊之处。
广场中间有喷泉，边儿上是特意造出来的曲水流觞的小河沟，隔着十米八米的就放一个小桌子，看起来也的确挺风雅。
秦以川沿着小河沟往前走，现在天冷，没什么人逛公园，他漫无目的四处转了转，发现了一处不太对劲的地方。这小河沟是从河里引过来的。
而这条河的流向，是将整个金水湾包成了一个圈，入水口和出水口，中间隔不到四米，如果没有加固的大坝拦着，几乎能融到一起去。这风水可怪了。
金水湾的地势稍微有点低，被水这么一兜，本该是个聚煞成阴的凶地，别说长寿，正常人都活不过三十。可是就因为入水口和出水口这么一隔，偏又留了一丝生机。
但这一线生机还不足以让寿命延长如此之多。
秦以川左右看了看，趁着周围无人，单手撑着栏杆纵身一跃，跳进河堤的另一侧。
现在并非汛期，水位不高，河水的正中央隐约有几块大石头露出来。
秦以川眯着眼睛盯着石头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阳光刺得人眼花，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所以他将手机拿出来，用超清模式，对着河水的正中央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放大。
他拍照片的技术相当一般，但这张的光测得还不错，河中间的石头不明不暗，在波光粼粼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泽。这不像石头。更像放在河中间的一堆黄金。河边风大。没有人来。他纵身一跃，融进河中。
黑玉书的红光将他包裹得像个茧，东洲的冬天虽然水不结冰，但那温度也是实打实锥心刺骨，若非他穿着大衣，整个人非冻成冰雕不可。
秦以川龇牙咧嘴地从水里钻出来，站在河中心的石头上，非常认真地思考，那些大冬天游泳的冬泳爱好者，该不会都是水里的妖精吧？
他们真的都不冷吗？脚下怪石嶙峋，可它们本身，却并不见特殊的颜色。
真正的黄金色，是在水底。
一层细腻的沙铺在石头周围，与落在水底的阳光遥相呼应，色泽明艳。像极了金箔。
秦以川伸手进去，抓了一小把沙子，在水下这沙子仍是金光闪闪，可出水之后，就像离水的鱼，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变成再平常不过的普通沙石。
秦以川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东洲仓库的微信群。
不多时，荀言也传过来一张照片，看样子也是这条河，不过在另一侧，河水的弯拐得急了着，河水在河岸附近冲刷出一个深潭，附近围着护栏，护栏上一连挂着三个提示牌，都写着“水深危险，禁止垂钓”。
提示牌底下是干枯的芦苇，苇茬子上挂着几根衣服上钩下来的纤维。时间应该不短了，这纤维在风吹雨打中已经有点褪色了。荀言拍的就是这个纤维的特写。
秦以川等了一会儿，没见殷红羽回消息，便先@了一下荀言，
秦以川：“有怨气？”
荀言：“没有怨气，但确实有阴灵存在的痕迹。不过已经消失了。”
原本存在的阴灵消失，有三种情况。
第一，抓了个替死鬼，自己可以转世投胎，但旧鬼去，新鬼来，总有一个倒霉蛋被困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鬼去池空。
第二，鬼遇上了除魔卫道的专业人士，要么被超度，要么被打散魂魄，要么被收走镇压。
第三，这里的鬼，运气差到天怒人怨，被路过的鬼差正好碰上，为了凑kpi，不管它报没报仇，都一概抓走。不过眼下地府人手奇缺，正经的鬼魂都抓不过来，基本上没有可能再有闲情逸致来收孤魂野鬼。
所以，很大的可能是，这里有懂行的人来过，把阴魂处理了。秦以川心思飞转间。
荀言：“河里有什么？”
秦以川索性直接给他打了视频电话过去。荀言接听。秦以川切换到后摄像头，凑近水面，重新捞了一小把沙子上来。
秦以川：“我怀疑水里有神血。”
荀言顿了一下：“等我过来。”
发现阴魂的地方，距离秦以川这里并不太远。
比起秦以川好歹还知道掩人耳目，荀言的行动就简单粗暴得多，直接顺着栏杆往下一跳，已经稳稳落在河中心的石头上，一点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这身手，被普通人看见该怎么解释。
不过好在确实也没人看见。
荀言蹲下来，盯着河里的沙子看了看，也伸过手，试图捞一点上来。然而他的手刚刚沾上沙子，就微微一顿，抽出手来，发现指腹上竟然被刺破两道伤口，有两颗血珠渗出来。
荀言：“确实是神血，它在排斥我。”
秦以川手腕一转，招出十二洲，寒光微闪，刺入河水。
金光的色泽几乎立刻融在十二洲的剑身，十二洲微微颤抖着发出筝鸣，秦以川立刻将剑拔出来，可上面的金黄色像被污染了一下，怎么擦都擦不下去。秦以川心疼的直皱眉头。
秦以川：“昆吾刀借我用用。”
荀言将通体漆黑的刀递给他，刀身上有一小块黑玉书碎片，哪怕秦以川不是刀主，有这块黑玉书，秦以川和昆吾刀也算另一种程度上的血脉相连。

第196章 上古水神洛水湘君
昆吾刀入水，河里的细沙有微弱的光芒闪起，转瞬又熄灭，靠近昆吾刀的细沙光泽渐渐消失。
秦以川手上一用力，将昆吾刀当铁锹用，把泥沙挖开。
沙子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
越往下，泥沙的颜色越深，秦以川调动黑玉书将坑周围的水隔开，淤泥之下呈现出淡淡的紫色。
这是真正的血的颜色。
秦以川一直挖了五十多厘米，昆吾刀的刀尖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底下像是盖了一层石板。
而且还是能阻拦得住昆吾刀的石板。
秦以川沉吟片刻，将昆吾刀收了，给顾瑾之打电话。
秦以川：“喂顾队，我这有个活儿，需要你来帮个忙。顺便再让老郑帮我打个申请，今天晚上金水湾这边戒严，我要挖个东西。”
顾瑾之：“有危险吗？”
秦以川：“不好说，但是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我怀疑是上古时期的人的遗体。”
顾瑾之和郑阳的效率很快，相比之下，殷红羽已经很久没消息了。秦以川在群里@了她两次，但都没回复。秦以川有点奇怪，但没贸然打电话过去。
现在天还不晚，再过一会儿就是傍晚时分，附近的人吃完晚饭，很可能会过来散步。到时候看到他们在河里挖来挖去，他们很难用正常人能相信的借口去解释。
所以秦以川将泥沙重新填充进去，在小公园的健身器材上坐下，拿着手帕纸小心地擦十二洲身上被黄沙腐蚀出来的痕迹。但是怎么也擦不掉。一直等天彻底黑了，就在秦以川的耐心差一点点耗尽的时候，殷红羽终于从一家养老院里出来了，表情神神秘秘。
殷红羽：“秦老板，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秦以川：“找到曹娟的来历了？”
殷红羽：“那倒不算，但是我找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线索。荀言发现的那个深水区，几个月前曾经发生过溺亡事故，被芦苇刮下来的衣服纤维，很可能就属于这位死者。”
秦以川精神一振：“别卖关子，知道死者是谁了吗？”
殷红羽：“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和四个养老院里超过三十位老人逐一聊过天，套出来的各种细节表明，这个溺水之人，有相当大的概率是曹娟。”
秦以川：“确定吗？”
殷红羽：“要确认是不是曹娟，有两个关键信息，第一，查一下曹娟和乔向文名下，或者他们的公司，是否有一辆蓝色的保时捷跑车，车牌号尾号是7；第二，查120当天的出行记录，他们会记录病人的一些信息。目击的老人表示，曹娟溺水之后，是被救护车带走的，而这附近能迅速反应的救护车不多，查起来难度不大。我已经让殷弘宁去问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你们呢？那水底下是什么？”
秦以川：“想知道？”
殷红羽点了点头。秦以川用眼神指了指正在往这边开的车队。
秦以川：“去开挖掘机，挖出来不就知道了？”
殷红羽甩给他一个大白眼。
郑阳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市政施工的证明，直接带着施工队，三两下就将秦以川他们挖坑的地方，用绿铁皮围了起来。开挖掘机的是个螳螂精，应该是郑阳收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线人之一。
挖掘机比昆吾刀的效率高，但遇到的问题同样忽略不了。那些沾了神血的泥沙有腐蚀性，连十二洲都避免不了，这种人工制造的挖掘机更是没支撑几分钟，就变得比海苔还脆。不过好在它把上面的泥沙清理得差不多，露出一块巨大的石板。
这就是秦以川为什么要叫顾瑾之过来。
他能够控制土木山石，而且他和荀言不一样，不会被神血排斥。
周围的水被引走，顾瑾之将手贴在石板上，蜘蛛网似的裂纹很快沿着他的手蔓延出去，逐步扩散，光洁的石板上出现明显的裂缝。咔嚓。
沉重的断裂声传过来，石板一分为三，郑阳连忙上来搭把手，将碎掉的石板扒拉开。
露出一个水蓝色的，玉石质地的棺材。
说是棺材，却和现在的棺材有很大的区别，它更像是一个长方体的盒子，而且边角打磨并不像现在似的有棱有角，而是随性得有点草率。玉石虽然不透明，但依稀能看见里面有一个人影。
殷红羽：“你们觉不觉得，这很像一个琥珀？”
郑阳：“这种玉的质地先前从来没见过，看起来不太像人世间的产物。”
荀言：“这是水魄。”
殷红羽：“哪个魄？干什么用的？”
荀言：“魂魄的魄。一些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的江河湖泊会诞生一些灵物，大至龙族，小至鱼类，他们天生就开着灵智，死后的魂魄仍旧会留在水里，形成水魄，供养水神修行。”
郑阳：“所以这里面的人，是这里的水神？”
秦以川：“这种小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诞生水神的样子。就算这人真是水神，也要有很大概率是外地来的，把这里只当作埋骨之地。”
郑阳：“上古水神，该不会是你老相识吧？”
秦以川：“那不可能，我认识的水神就一个共工，那倒霉蛋还跟祝融打架同归于尽了，其他的就算是水神也是支脉的，天下水脉那么多，我哪能都认识？”
殷红羽：“那这棺材还开吗？”
秦以川：“都到这会儿了，不开还给他埋回去不成？都小心点，防着他闹幺蛾子。”
水魄极冷，顾瑾之的手一放上去就皱了一下眉头。细碎的裂痕同样沿着顾瑾之的手向外扩散，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水魄是带着自动修复功能的。
顾瑾之好不容易打开的缝隙，不过几十秒就慢慢愈合。而且寒气顺着顾瑾之的手钻进身体，不大一会顾瑾之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顾瑾之：“这东西有古怪，我奈何不了。”
殷红羽：“我试试？”
秦以川：“试试可以，但是收着点力道，这水魄如果能收了，可是值不少钱的。”
殷红羽撇了撇嘴，指尖上跳出来一簇火苗，小心地凑到水魄之前。
坚硬寒冷的玉石很快就像蜡烛一样，渐渐融化，里面封存的人影逐渐轻易，露出一个长发女子的轮廓。秦以川似是记起来什么，眉头一皱。
郑阳：“认出来了？老相识？”
秦以川：“现在还不敢确定，但是女子为水神，我好像的确见过一个。”
荀言：“洛水湘君？”
秦以川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
郑阳见他神色古怪，心里的八卦之魂便藏不住了。
郑阳：“你们俩之间该不会有事儿吧？”
秦以川：“有你个大头鬼，我们俩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荀言：“也不算有事，只不过是洛水曾向赢母山求过亲。”
殷红羽手一抖，凤凰火一时没控制住，蹭一下跳起半人高。
殷红羽：“求亲？！”
秦以川咬牙切齿：“没同意没同意没同意！八百万面前的事儿了。”
殷红羽恍然大悟：“合着手下这位差一点就成我们嫂子啦？”
秦以川一指头弹在殷红羽的脑门上。
秦以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当时洛水想联姻是为了应付天灾巨变，压根不是个好事儿行不行？”
殷红羽露出一个，你说啥就是啥，但我们就是心里有数的表情，气得秦以川想再给她一指头。

第197章 死而复生真相
水魄属水，与凤凰火相生相克。顾瑾之奈何不得，但殷红羽的火却轻而易举将棺材打开。
水魄之下，是一个宛如沉睡的女子，容貌陌生，但哪怕只是尸体，仍能看出气质出尘。
让人无端想起那天见到的曹娟。
事到如今，他们也大概摸清楚了曹娟让他们到这里来的意思。
接下来，就是找正主聊聊人生了。
但是，目前摆在眼前的问题是，这具刚挖出来的洛水的尸体，到底该怎么处置？
秦以川看向郑阳。
郑阳：“你别看我，按规定，这肯定得送回异控局封存。”
秦以川：“那就不按规定呗。”
郑阳：“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打好主意。”
秦以川：“放心，这没有外人，只要咱们几个统一口径，异控局那边不会强求。而且……我听说掌事儿的老爷子住院了。”
顾瑾之：“你消息很灵通。”
秦以川：“算不上精通，这种事儿本来就瞒不住人。这是个机会。顾队。”
顾瑾之听懂了，但是没说话。
郑阳从兜里摸了一根烟，咬在嘴里，但是没点燃。
几个人站在河边，都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最终还是秦以川打破了沉默。
秦以川：“现在的形势和原来不一样了，异控局再由保守派掌控，以后可能的伤亡会更严重。我们没有时间了。”
郑阳的目光也盯在秦以川身上。
郑阳：“老秦，你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你知道了什么新消息，是不是？”
秦以川：“是。但具体的情况，我现在也没有摸得很清楚。不过如果证实我们的猜测，当年……当年的事情，可能会重演。”
能让秦以川称作当年的时间段不少，但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上古时期。
是上古时期那场天崩地裂、让所有神灵和除人之外的其他种族都几乎灭绝的巨变。
如果天地黄泉都真的出现意识……
秦以川咬了一下嘴唇，把这个令自己心慌的猜测压下去。
于是几个人又沉默下来。
今天的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多。
郑阳手里的打火机开开合合，最终把那根烟点燃。
一点忽明忽灭的红光在夜幕中格外扎眼。
一直等这根烟燃烧殆尽，郑阳的手将烟蒂捻灭，才问顾瑾之。
郑阳：“顾队，你觉得呢？”
这对郑阳来说，便已经是表态了。
顾瑾之：“如果如你所愿，你又有多大把握，能护得住这些人？”
秦以川：“把握吗？没有。”
顾瑾之皱了一下眉头。
秦以川：“但一定比现在的情况更好。”
顾瑾之看着他，他也看着顾瑾之。两个人的目光谁都不曾退缩。
顾瑾之：“我知道了。”
秦以川笑了一下：“谢谢。”
殷红羽看看秦以川，又看看顾瑾之，突然觉得眼下的情况有点不太真实。
他们分明只是来查一件普普通通的案子的。
结果现在，挖出来一位水神不说，他们在一个如此草率的地点，像是随口闲聊似的，谈起异控局的掌舵者，然后如此轻易，就决定了异控局以后的方向。
秦以川会提这事儿是她意料之中，但是郑阳能够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却实在出乎她预料之外。
郑阳在异控局中的地位，或者说是手段，绝对在他们所有人的预计之上。
也许是因为提到了上古时代，气氛在之后就沉重起来。
洛水的尸体被秦以川利用乾坤袋暂时隐藏起来了，剩下的那些沾染神血的泥沙会被上报给异控局，异控局会安排人过来调查，这也算是给异控局点面子，免得让那边的人觉得东洲仓库办什么事情都不把异控局放在眼里。
等这些琐事一一处理完，他们回到东洲仓库已经是凌晨一点之后了。
而在此期间，他们收到了殷弘宁调查汇总后，传过来的消息。
金水湾近期的确发生过溺水事故，溺水者因为肺泡破裂而抢救了将近48小时，最终奇迹生还，已经出院。
在最后殷弘宁还附上了一张病历单，患者一栏，写的，正是曹娟的名字。
一切都能对上了。
曹娟溺水，实际上已经意外死亡，之后被抢救过来不是奇迹发生，而且换成了洛水的魂魄。
陈荞之所以会对曹娟有本能的忌惮，就是因为曹娟的身体里藏着神魂，而陈荞是狐妖，天生会被神所压制。但是他们并未察觉出异样，也是因为他们其实与洛水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那么现在就有两个问题。
第一，洛水的魂魄附身在曹娟身上，是意外，还是刻意为之？若是刻意为之，洛水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洛水为什么会死，又为什么会被葬在金水湾？
要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只能再去找一次曹娟。
第二天上午，秦以川给曹娟打了一个电话。
他什么都没说，但曹娟似乎对一切已经了然于心，仍然是无波无澜的语气，约了秦以川在上次那家私房菜中见面。
还特意提及，让荀言和殷红羽一起来。
时隔两天，再见面，一切都与上次无异，唯一的区别，就是乔向文并不在场。
这次的曹娟穿了一身棉麻质地的长裙，样式复古，虽没有任何妆容，但容貌仍旧抢眼得很。若非她的一头长发烫成了卷发，气质几乎与洛水完全一致。
秦以川将殷弘宁发给他的资料打印出来，放在桌面。
曹娟拿过来翻了翻，点头赞扬。
曹娟：“你们行事，比我想象得还要有效率。”
秦以川：“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叫你曹女士，还是……水神洛水呢？”
曹娟笑了笑：“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叫什么并没有什么区别。”
秦以川：“话虽这么说，但事儿可不是这么回事，毕竟如果你是曹娟的话，那从金水湾挖出来的尸体怎么处置，可就另当别论了。”
曹娟倒茶的手一顿，抬起头来。
曹娟：“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秦以川看着她，没接话。
曹娟：“我看走眼了。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术士。”
秦以川：“术士这个词，已经很多年没人用了。”
曹娟：“看来我对人类社会的融入还不够。”
秦以川：“所以你承认自己是洛水了？”
曹娟反问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秦以川：“上古时期的一个幸存者罢了，和你没有什么区别。”
洛水：“上古时期没有幸存者。我已经死了，甚至你已经亲眼看到了我的尸体。”
秦以川：“但你同样还活着，对咱们这种人来说，身体只是活着的一部分，不是吗？”
洛水：“你比我看得开。”
秦以川：“我不是很擅长和别人讨论这些，比起生生死死的，我更好奇两件事。”

第198章 魂魄与黑玉书相融
洛水：“一，曹娟是怎么死的，二，我是怎么死又怎么活的。”
秦以川：“省得我提问了。”
洛水：“曹娟不是意外溺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而且当天也并不是死了它一个，还有一个男人，也被杀了。”
秦以川：“凶手是谁？第二个死者又是谁？”
洛水：“很遗憾，我不知道。我的神智是进入曹娟身体之后才慢慢恢复的，之前发生的事情，对我而言只是意识到的虚影——我知道这么说有点难以理解，但你既然和我是同类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在即将复苏又没有完全复苏的时候，我们只能靠意识感知某些事发生了，但是看不到具体的细节。”
秦以川：“第二个受害者的尸体呢？”
洛水：“可能还在水里，也可能被转移了。这种事你应该让警察去查。”
这不用她说，秦以川也知道走什么流程。
这点默契殷红羽和他还是有的。在洛水说话间，殷红羽已经起身出门，和本地的派出所沟通。
秦以川：“说不通。曹娟溺水的地方并不是荒无人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一具尸体转移走。而如果他在水里，你能被救上来，他却一点都没有被发现，这概率太小了。”
洛水：“不，我并不是被救上来的。我的魂魄融合进曹娟的身体之后，获得了短暂的活动能力，上岸之后，是我按照曹娟记忆中的习惯，打的急救电话。”
这属实是个令人意外的结果。
但同时，这种结果也是另一个疑点的开始。
秦以川：“你醒来之后，见过乔向文吗？”
洛水：“我不记得了。”
秦以川：“这时候失忆不太合适吧？”
洛水：“我并不是完全继承了曹娟的记忆，能被我捕获的，其实只有一部分，而且还是随着时间慢慢消化的，所以乔向文才能很快怀疑我不是他的妻子。”
行吧。
不过虽然洛水不记得，但是这种案子破起来，难度并没有多大。当初和曹娟一起去金水湾的，除了乔向文就剩下第二个死者。第二个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乔向文不管在不在场，他都有足够的嫌疑。
秦以川：“曹娟的死会有专人处理，接下来咱们应该聊聊你——洛水，你是缘何而死，又为何能复生在曹娟的身体？”
洛水：“上古时期没有人幸存，所以我的死并不奇怪。而复生，是因为一个东西。”
秦以川：“什么东西？”
洛水：“黑玉书。”
荀言和殷红羽齐刷刷抬了一下眼。
秦以川：“你为什么会有黑玉书？”
洛水：“赢母山神赢乘，曾赠黑玉书于大禹，赢乘是与天地共生的古神，赠黑玉书，就代表一种承认，所以大禹之后才有胆子诛杀相柳，囚禁无支祁。我们这些水神都是大禹一族的支脉，远古的末世来临时，这块黑玉书刚好落在我的手里。但是当时我并不知晓黑玉书还有留存魂魄的作用，直到今年，我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与黑玉书遥相呼应，这才慢慢恢复神智。人间虽变，但一定还有其他的黑玉书留存。”
殷红羽看向秦以川，目光古怪。秦以川摸了摸鼻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别人夸他当然是件好事，但是被不知情的人当着面这么夸，他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尴尬。
秦以川：“黑玉书在哪？”
洛水：“与我命魂相融，除非我魂魄消散，否则任何人都拿不出来。”
……果然。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毕竟是自己续命的东西，却一时半会拿不回来，换谁都觉得有点丧气。
该问的都问了，但摆在眼前的问题，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一个。
洛水的魂魄附身在曹娟的身体这么久，没有任何互相排斥的现象，就仿佛洛水天生就是曹娟的第二魂魄一样。
这样一来，洛水的魂魄就无法抽离处理，而一个古神长久附身在人类的身体，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持久监控，如果她一直是普通人的状态也就罢了，如果有恢复法力的可能，异控局一定会采取些强制措施。
这边的线索基本上摸清楚了，剩下的就是乔向文了。乔向文自从去异控局找他求助的时候就撒谎了。
曹娟本是溺水醒来之后才变了一个人，可乔向文当时说的，却是曹娟和朋友出游，回来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他完完全全隐瞒了曹娟落水这件事。
因为乔向文早有怀疑，要向他解释洛水的事情并不难，但问题是，现在几乎能确定是乔向文杀了曹娟，对妻子换了一个人心知肚明，恐惧之下才不遗余力地寻找人来解决这件事。
所以见过洛水之后，秦以川并没有立刻联系乔向文，而且打算等等警方的消息，看金水湾中，到底有没有第二个人的尸体。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乔向文竟然先找了他。
而且乔向文的心思比他预想的还要缜密一些。他和秦以川约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茶楼，地方不大，虽说是上下两层，但是加起来面积不到六十平，只有楼上一个包间，红梅屏风配着檀木小桌，桌上摆着紫砂的茶壶和小香炉，袅袅雾气缓缓蒸腾，倒真有了些清雅的韵味。
秦以川在乔向文对面坐下，目光从小香炉上一掠而过，不知想起来什么，笑了一下。
乔向文的神色有一点憔悴，但神情平静温和，手上忙着给他倒茶。
乔向文：“秦先生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秦以川：“那倒也没有。就是见了此情此景，突然想起一点不久前经历的往事，觉得很有意思。”
乔向文：“不知道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方不方便也讲出来听一听？”
秦以川：“有的事儿只能自己意会，讲出来却挺没意思的，乔先生今天找我，是等着急了？”
乔向文将茶推过来：“是有一点。秦先生，请。”
秦以川从来没有品茶的耐心，把这寸许高的小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茶味入口并不很浓，但清冽醇厚，久有回甘，必然价值不菲。
秦以川：“乔先生这茶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乔向文将眼镜摘下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没抬头。
乔向文：“再贵的茶，也得用到该用的地方，招待秦先生，不亏。”
秦以川：“那也未必。”
乔向文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秦先生的确不同寻常，我听说你已经找到金水湾了。”
秦以川：“看来人真的是你杀的。”
乔向文：“我没有杀人，我是在救他，救他们。费青——你应该查到这个人了，他是我的学长，是我的至交，我的合伙人，我们本来应该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可惜啊。”
秦以川：“可惜他背叛了你，不仅吞了不少公司的资产，这么多年来，更是和你老婆暗度陈仓？”
乔向文的神色一僵：“你竟然也查到了。”
秦以川：“商场如战场，战场上嘛，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这些事，陈荞要查，并不难。”
乔向文：“那个陈老板果然不简单。”
秦以川：“你不是也挺不简单的。连这种东西都弄得过来。如烟，茶里下的药是叫这么名字吧？价格挺贵的，劳你破费。”

第199章 不忠与背叛
乔向文的神色顿时变了。
秦以川：“我找人去查你雇佣过的那些风水师或者是阴阳先生，除了几个的的确确是招摇撞骗的之外，剩下的人，自从你找上他们之后，就都销声匿迹了。我很好奇，乔先生，你要那么多阴阳师干什么？应该不只是防备着曹娟吧？”
乔向文的眼皮用力抽动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秦以川：“没什么来历，暂时就是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罢了，不过供职的单位稍微特殊点，叫异控局，不是什么大单位，不知道乔先生有没有耳闻？”
乔向文的手抖了一下。手边一个小杯子掉在地上，茶水洒了满地。
乔向文嗫嚅：“怪不得……怪不得你喝了如烟，却没有一点反应。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切。”
秦以川：“这倒也没有，起初只不过是怀疑，毕竟我们行事得讲证据，直到你在茶里加东西。你知道上一次在我的茶里加东西的人，判了多少年吗？”
乔向文不说话。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又绷紧。茶桌之下是空的。
一把黑洞洞的枪被缓慢地从桌子的夹层中抽出来。
然而还不曾彻底拿出来，一把冷森森的长剑已经躺在桌子上。
乔向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惶。
在进门的时候，他可以保证，秦以川绝对半点武器都没有带在身上。这剑，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秦以川将他身前的紫砂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一杯茶，语气中听不出到底是忠告还是威胁。
秦以川：“乔老板，你是聪明人，有些事真动手，可就不好收场了。我给你一个机会，别把自己逼到死路。”
乔向文的脸灰败下去。手指捏在手枪上，青筋毕露。但最终，到底没有按下扳机。
十分钟后，三辆车停在茶楼的楼下，不是警察，而是异控局的人。
对乔向文的审讯进行了两天。在最后，异控局联合警方，先是在金沙湾找到了一具男尸，因为被水草缠住了腿，再加上流水的作用，阴差阳错之下将他卡在了一道石缝里，一直没有被发现。经过走访调查，确认费青出现在金水湾时，与乔向文和曹娟同行。
也是那天，曹娟溺水，但是有洛水在，她不仅没有死，反而还表现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就好像当天，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三人出行，两人溺水，剩下的那个连妻子急救都没有出现的乔向文，理所当然地成了重大作案嫌疑人。
不仅如此，荀言还找到了他用秘书的名义租下来的仓库，在仓库中，发现了好几位风水阴阳师，都是乔向文花大力气从全国各地花大价钱雇佣过来的“高人”，目的无一例外，就是绞杀曹娟身体里的那个人。
只是乔向文不知道的是，这些人功力尚浅，哪里是能奈何洛水的？
所以乔向文辗转之下，找到了秦以川。但是秦以川的身份，只要自己不愿意公开，无论是陈荞还是郑阳，都有一百种法子替他掩藏下去。
所以乔向文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秦以川到底是什么人，所以才会故技重施，打算将秦以川也控制起来，然后想尽办法除掉曹娟。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而每一本经都是剪不断的一团乱麻，谁对谁错这种事情，到最后，根本就无从分辨。
乔向文从小到大，虽然没有特别煊赫的出身，但是一直保持着相当激进的野心。他对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
他是衷心爱着曹娟的，大学之后的创业，也熬干了全部的心血，才做到了现在这样的成就。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相当自负的人。
自负的人，是不容许自己遇到任何的不忠与背叛的。
他和费青相熟，却并不知道，在费青的心里，竟然不知何时也爱上了曹娟，更重要的是，曹娟竟然真的回应了他的感情。
乔向文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毕业，创业，成功，他追求的东西几乎全部都拿到手里了，转眼却发现，自己的妻子，早在几年前就和自己最好的兄弟搞到了一起。
所有的杀机都是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升起的。
但是乔向文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甚至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不知不觉中架空了费青，同时趁着费青还不知道他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事儿，利用费青对他的信任，说动他办好手续出国深造。
等费青将一切准备好，父母都送到国外暂住的时候，乔向文为他践行，带着曹娟，一起到金水湾。
费青非常喜欢钓鱼，然而他的钓鱼技术却比理论知识差得极远，虽然喜欢往河边凑，实际上却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费青要出国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而曹娟已经多年不参与公司经营，作为一个全职太太，她的朋友圈子小的可怜，哪怕她短时间内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而时间一旦变长，乔向文就可以声称曹娟和费青有染，背叛家庭出国前去寻找费青。
没有人会怀疑他。可惜，任何人都想不到，曹娟竟然没有死。所以乔向文立刻就慌了。
他最开始也以为是曹娟命大，但随后才察觉曹娟的身体分明换了人，这让他顿时陷入巨大的惶恐。怕鬼神是人的本能，更何况是一个本来就心里有鬼的人。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将所有稍微有些名望的玄门之人都找了个遍，强迫他们将曹娟身体里的魂魄打散。那些人当然无能为力，所以乔向文辗转找上了秦以川。本想故技重施，却没想到狠狠一脚踢上了铁板。
至此，案子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晰，接下来的就是常规的定罪定责。乔向文故意杀人是逃不脱了，秦以川也懒得跟进；但是附身在曹娟身上的洛水，被异控局的人调查了近两个月后，最终确认没有危险性。因为哪怕是异控局的人，也根本无法验证她身上有另一个人的魂魄。
洛水融合了曹娟的一部分记忆，对人类社会的各种规则无师自通。异控局目前的主要主事者仍然是普通人，他们无论是眼力还是能力，都根本无从分辨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人。
乔向文被捕以后，他和曹娟费青一手创立的公司，很快就险些迎来灭顶之灾。解除监控之后，洛水以曹娟的身份重新回到公司，几乎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将公司的运营拨回正轨。
一切都恢复正常，唯独秦以川的东洲仓库里，又多了一具不为人知的尸体。
句芒的那一点点残魂，也被收容在仓库里，一直沉睡。在洛水的尸体被送到仓库之后，句芒似有所感，清醒了一瞬间。但也只是一瞬间。
一场变故尘埃落定，另一场变故却已在暗中酝酿，只等时机成熟，便悄然而生。

第200章 404宿舍闹鬼事件|失踪的主播
洛水一案后，无论是东洲还是其他地方，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案子虽然时不时有发生，但是大多数异控局的其他人都能够处理，偶尔有那么一两件不好办的，有东洲仓库其他人帮忙，也就够了。
但秦以川和荀言、殷红羽几个人，却一点都没闲着。因为异控局发生了一场变动。
原本的异控局，虽然各种行动的执行者都是有点特殊本事的，但是真正的管理层，从三十年前开始，就无一例外全都是普通人。
这世界上存在普通人力无法解决的事情，只能依靠这些有特殊手段的人去解决。
但是当异控局逐渐壮大，吸纳的特殊人才越来越多之后，上层的人开始担心，这种机构是否有失控的可能，哪怕自从建立以来，异控局从来没有生出什么变故，可管理者仍旧不放心，他们始终对这些“异常人类”保持怀疑，而这份怀疑，从吸纳缉阴司之后，被推到了顶端。
因为原来的缉阴司，现在的东洲仓库中，几乎每一个人，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和异控局中的其他人从根本上来说，是不一样的。
甚至严格一点来说，他们甚至并非人类。
东洲仓库是整个异控局的中坚力量，这一点无人反驳，但越这样，他们的存在便越惹人忌惮。
所以之后，整个异控局的结构经历过几次大刀阔斧的整改，逐渐形成了目前这个样子。
管理者多为各种觉悟都特别高的普通人，这样可以保证异控局的各种行动必须以普通人类的利益为主，其中顾瑾之和郑阳最为特殊。因为异控局是顾瑾之一手组建起来，即便他并不参与实际管理，但如果论影响力，整个异控局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他。
而其他任何成员，各种行动都有严格的审批制度，就是通过异控局查一个无关紧要的新闻资料，都要严格落实三级审批，还要各种写报告打申请；除此之外，异控局的处罚措施相当严格，行动中无意中擦伤了一位普通人的手指头，都会喜提起码七天的监禁。
虽然东洲仓库相对而言比较特殊，可以免受最后一条的束缚，可一旦出现问题，秦以川作为负责人，各种检讨会议也是避免不了的。
异控局目前为止，有起码上万位非人类成员，这种严格的管理制度，在和平时期的确有一定的约束力，防止异控局成员胡作非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鬼门作为宿敌，摆明了已经做好随时大规模入侵人间的准备，在这种特殊时期，异控局的这种冗余的审批管理制度，将会是一个致命的阻碍。
而现在，顾瑾之已经出关，异控局职级最高的三位领导者，也已经都到了病退的年纪。
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具体的事项，东洲仓库并没有参与，对其他人来说，只知道异控局因为三位领导不约而同生病住院，而召开了一次管理层的会议。
这次会议开了三天，具体内容没有任何人透露，最后公布的结果，是异控局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局长暂时主持各种工作。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会议正式公布了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名单，并且决定，整个特别行动队的任何一个队员，可以不受异控局现有规章制度的约束，他们的一切行动，都由作为队长的顾瑾之，以及副队长秦以川全权负责。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却又意料之中的决定。
没有人有时间反驳。
因为随着会议而做出的另一个决定，就是以东洲为中心，对所有普通人的居住和管理场所设置阵法。任何非人类的恶意入侵，东洲仓库和异控局都将收到提醒。
这种相当于为所有城市布置防火墙的工作非常复杂繁琐，异控局的所有可调用人手，都夜以继日地开始加班，东洲仓库的劳动力也不得不被征调过去。
昨天晚上，秦以川开车路过的时候，甚至看到了两个奶娃娃黄鼠狼站在一家幼儿园门口，背着手指点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异控局成员画阵法，神情姿态那叫一个老气横秋。
一切行动在有关部门的配合下，大多数都是暗中开展，城市中生活的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并没有觉得变故随时可能发生，甚至因为这几个月的平静，当初对僵尸侵袭学校事件持有怀疑态度的人，也逐渐被转移了注意力。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往任何时候无异。
除了异控局中的人都忙成了狗。
不过这种琐碎的工作用不着秦以川，因为现在还有另一个案子，刚刚被转到东洲仓库。
五天前，东洲南溪区有一位名叫陈小宝的知名主播失踪了。
这个案子最初是由当地派出所受理的，派出所的民警几乎投入了全部警力寻找，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陈小宝是个29岁的成年男人，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而且在警方的调查过程中，这位主播的多位同事都表示，他和签约的MCN公司存在矛盾，所以很多人都怀疑他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但这种猜测遭到了陈小宝女友的强烈反对。
因为在两个月之前，陈小宝和女朋友已经领了结婚证，两个人正在筹办婚礼，而且他女朋友一个多月前已经怀孕了，陈小宝知道消息当天，高兴得差点在医院走廊打两个滚儿。他和女朋友两个人青梅竹马，感情极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不告而别的。
不过即便他女友这么说，但警方确实是将能查得都查了，公司的监控只拍到失踪当天，陈小宝接了一个电话就出了大门，之后再也没回来。事后警方调取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给他打电话的是一个外卖员，陈小宝取餐之后，外卖员就走了，完全没有任何疑点。
按照陈小宝签约公司的管理规定，外卖只能送到园区门口，所有人都要步行五分钟左右的距离去取。
而这个MCN公司的规模其实并不大，为了压缩开支，选取的办公地点是一座老钢铁厂改造的办公楼，沿途本来就没安装几个监控，而且其中还有好几个是坏了的。
陈小宝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开始，本就偏僻的园区在这种时候更一个人都没有，所以陈小宝出了公司大门之后的所有行动，既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者。他取了外卖之后，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如果这只是这样，这个案子并不足以转到东洲仓库。
陈小宝失踪后，七十多公里之外的一个派出所，接到了一个小孩的电话，说钢铁厂里有个人被困住了，就在东二区404宿舍。
陈小宝虽然是个主播，但是在网络上有接近两千万的粉丝，社会影响力不小，所以他失踪后，寻人的消息被共享到各个派出所时，接到电话的接线员刚好印象很深刻，知道陈小宝的公司就在本市的钢铁厂旧址，所以对这个消息还是上了心，将这个信息共享给南溪区的派出所。
南溪区派出所的民警去钢铁厂转了一圈，电话中说的东二区404宿舍虽然还在，但是并没有人居住。
钢铁厂在东洲产业转型之后就停产了，前头那几个写字楼出租，都属于废物利用。而且那几栋写字楼是后来新建的，整体还不算陈旧，才能租的出去；而这些宿舍楼是八十年代初修建的，没成危楼已经相当不错了，哪里还能住人？
所以派出所的民警当报警人恶作剧，和传消息来的派出所沟通，想找报警人的位置，本来想兴师问罪，教育一下小朋友假报警的后果，结果查到的地址显示，是东洲儿童医院肿瘤外科住院部，报警人是个恶性肿瘤中晚期患者。
这让找过去的民警十分意外，而更没想到的是，关于有人被困在钢铁厂东二区404宿舍的消息，是小孩梦到的，而且还是一连三天，都做了同一个梦，小孩觉得害怕，这才偷偷打电话报警。
对这种说法，找过去的民警本是将信将疑，找护士询问之后，才发现事情可能和最初想象得并不一样。这个小孩叫陈楚阳，今年七岁半，但是已经在这家医院里住了快五年。
刚开始住院时，孩子的父母都在，照顾得也算无微不至。可是他的病症罕见，一直辗转拖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最终确诊，病症名字特别拗口，但是他爸妈听出来了最关键的信息——这个病，无药可救。
从那时候起，虽然表面不说，但是看惯了人间生老病死的护士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最开始变的是孩子的爸爸，因为要赚钱养家，平日孩子爸爸来得虽然不算频繁，但每周三四次总是有的。可是确诊以后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出现在医院的次数，已经从一周三四次，变成了一两次，两周一次，直到当年的六一儿童节过了之后，那个男人给陈楚阳买了一大包的玩具和零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孩子妈妈哭了一场，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人。因为常年生病，当时才刚三岁的陈楚阳，已经感觉到家里有了变化，起初还会偶尔问问爸爸在哪里，但是见每次问过之后都会惹妈妈哭，也就慢慢再也不提了。
就这样过了八九个月，在临近阳历新年的那天晚上，陈楚阳突然高烧不退，抢救的时候发现，肿瘤细胞已经转移到肝脏。医院紧急召集专家会诊，以切掉了30％的肝脏作为代价，将孩子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旦肿瘤细胞转移，就意味着病情正在急剧恶化。急剧消耗的除了小孩子的生命，还有无穷无尽的医疗费用。
陈楚阳的年纪，和护士长的儿子差了不到一个月，所以护士长对这对女子特别关照，发动医院里的同事给他捐过款，但对治病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护士长又利用电视台和网络平台协助筹款，才算暂时解决了陈楚阳的燃眉之急。
但是令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雪天，连陈楚阳的母亲也消失了。
他就这样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母亲的离开让陈楚阳哭了一场，但也仅仅哭了这么一次。从那时候起他有一年多的时间不再说话，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着一小块天发呆，看得护士长心疼不已。
等天气暖和了些，陈楚阳的病情竟然破天荒地逐渐稳定下来，身体里的肿瘤细胞不仅没有扩散，甚至还隐约有缩减的趋势，这让所有人都大为惊奇，倍感庆幸。
又一年儿童节，儿童医院给这些患病的小朋友准备了节目。护士长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楚阳出去散心，在后院的草地里发现了一只脏兮兮的小野猫，后腿被什么东西咬断了，耳朵也缺了一小块，明明是看起来马上就要死了的模样，却偏偏拼尽全力向人行道上爬。
陈楚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许久之后，陈楚阳才缓缓开口，说它在求救。
护士长当时心就软了，将小猫抱起来，答应陈楚阳立刻把小猫送去宠物医院。
那只小猫活了下来，被护士长养在自己家里，每天都给陈楚阳看小猫的照片和视频。而陈楚阳似乎从这只小流浪猫的身上汲取了活下去的力量，身体状态逐渐更加稳定了下来。
之后不知道是谁知道了陈楚阳的情况，匿名给他打了一大笔的医疗费，陈楚阳就这么在儿童医院，一住就是好几年。
在医院的日子，其实是乏善可陈的。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上幼儿园，上小学，靠护士们空闲时教他看书识字，其他时候在固定的时间看看动画片或者新闻。
而这些简陋的信息接收来源，并不足以把一个主播失踪的消息传递到他的耳朵里，更不会让他知道东洲还有一个废旧的钢铁厂。

第201章 探查钢铁厂
所以哪怕知道有点荒谬，但两个民警还是选择在情感上相信这个孩子没有胡说八道。他们把这个消息上报给了异控局，而异控局也的确抽空派人去看了一眼。
异控局派的这个人，是个实习生，从小跟着黄河附近的老风水师长大，对鬼魅邪灵等有一定的应对经验。然而他到了钢铁厂的旧宿舍之后，却莫名其妙地睡着了。等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胳膊和手上全都是细细的伤，可他对这伤是怎么来的，半点印象都没有。
实习生知道这事儿自己处理不了，所以才落在了东洲仓库这里。
是夜。
从东洲城区往南溪区走的路上，只有秦以川他们这一辆车。
坐在副驾驶的荀言将看完的资料重新装回档案袋，只留下了两张照片，一个是失踪的主播陈小宝，另一个则是儿童医院里的陈楚阳。
陈小宝是个小胖子，虽然已经29岁了，可是面相显小，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一条缝，是个十分讨喜的长相。
而相比之下，今年才刚七岁的陈楚阳就成熟稳重得多，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透着一股子别的小孩没有的深沉。
秦以川：“你都盯着这两张照片看了半天了，想什么呢？”
荀言：“你觉得陈楚阳和陈小宝，长得像吗？”
秦以川：“不像。这俩除了都姓陈，就没有其他任何的相同点——除了都是男的。”
荀言：“既然一点相同点都没有，那为什么是陈楚阳梦到了陈小宝？”
秦以川：“……万一是巧合呢？”
荀言：“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有一个根源可以解释。你调查过陈楚阳，有疑点吗？”
秦以川：“暂时没有发现。他看起来的确就是一个普通的患病儿童，除了比其他小朋友早熟一些，但是他的经历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大概率都会变成这样。”
荀言：“他的病呢？”
秦以川：“治不了。”
顿了顿，秦以川又补了一句：“起码我现在是救不了。”
车里稍微沉默了一瞬，秦以川眼角多看了荀言两眼，他的脸大半都隐藏在黑暗里，看不真切是什么表情。秦以川琢磨着怎么安慰两句。
荀言问：“我查过资料，陈楚阳患的是一种在国内几乎没有发现过的罕见病，全世界范围内都不超过一百例，并且除了他之外，所有人患病之后，存活期都不超过五年。”
秦以川：“但是主治医生说过，陈楚阳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前两年还要稳定得多。肿瘤细胞虽然存在，但是已经有两年没有扩散了。未来的5到10年，预后良好。”
荀言：“所以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以川：“人家医生不是也说了，这是奇迹。”
荀言：“你信奇迹吗？”
秦以川：“信啊，咱们能活到现在，这不也是奇迹吗？”
荀言抬头看他。隔了一会儿，又重新把头低下去。
秦以川：“你是什么想法？”
荀言：“我们最好能和陈楚阳有近距离的接触。”
秦以川：“这趟回去，咱们直接去医院。”
说话间，前面已经能看见一片亮着灯的办公区，正是陈小宝失踪前所在的网络传媒公司。
这家公司的资料不难查，是个才成立不到两年的创业公司，签下的各种网红主播有百八十个，但是真正红起来的只有陈小宝一个人。因为旗下百分之八十的主播都是异地线上直播，并不在此处办公，所以这个公司的在职员工，算上扫地机器人都不足三十个。
秦以川的车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发现这连保安都没有，唯一的安保措施，就是给大门直接上了锁。
晚上是直播的黄金时间，所以这里灯火通明。秦以川和荀言没有进去，将车拐了一个弯，拐进了钢铁厂的工厂大门。
大门是关着的，但是没锁。里面的路已经多年没有人修理维护，坑坑洼洼的，车走在上面像跳蹦蹦床似的。
秦以川将车停在一片空地上，身后就是钢铁厂的宿舍楼。一共三栋，每栋六层，都是红砖水泥房，玻璃已经几乎都碎得差不多了，黑洞洞的窗口偶尔能反射出传媒公司的灯光，像极了鬼火。
秦以川抬手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十点五十一分，距离子时，还差九分钟。
从十一点到一点，这时间段是寻神问鬼的最佳时期。秦以川他们俩，就是故意卡着这个时间点来的。
这地方虽然大，但无论是布局还是风水，都挺规规矩矩，乏善可陈，并不是那种吸阴纳垢、容易出恶灵的地方。实习生遇见的大概率是个得了意外机缘而成精的野猫。
等十一点的秒针一过，秦以川拿了个便携强光手电筒，和荀言一前一后，进了黑黢黢的旧宿舍楼。
这种上了年纪的老旧建筑，和现在的大多数建筑都不太一样，楼梯的高度会更低一些，边缘也更圆润，适合那种上了点的年纪的老人家，而像他们这样个高腿长的成年人，踩上去总会觉得有点奇怪。
没有电，没有灯，楼道中也没有窗户，狭窄阴暗，如果没有手电筒，这里连半点光都透不出来。
周围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之外，连半点其他动静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阴气或者怨气。这里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废弃宿舍楼。
拐过最后一个楼梯的拐角，再往上半截就是四楼。秦以川和荀言却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手电的光往身后扫了一下，除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以川：“你也感觉不对劲了？”
荀言：“像是有人在跟踪，但无法察觉那人在哪。”
秦以川：“从进三楼开始，我后背上的汗毛就一根一根立起来了，这宿舍古怪得很，小心些。”
荀言没说话，但是已经沉默着把昆吾刀召出来，拿在手里。
手电筒落在昆吾刀黑漆漆的刀身上，折射出的几点碎光，让秦以川安了点心。
不管怎么说，这好歹是人间，就算再邪乎的地方，也很难对他们两个联手产生威胁。
秦以川定了定神，抬脚踏上通往四楼的台阶。

第202章 煮饺子的女鬼
淡淡的寒气从脚底逐渐蔓延上来，给秦以川的感觉很像赤脚踩在冰面上。
秦以川的眉头皱了一下，黑玉书的力量悄然蔓延，脚下的寒气似乎感觉到这股力量不好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荀言的昆吾刀发出一声微弱的刀鸣，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又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能欺骗昆吾刀的感应，这还是头一次。
404的宿舍在楼梯左侧的尽头，走廊狭窄幽深，生了锈的白铁门牌被手电筒的光一照，变成了有点凄厉的冷白色，像极了恐怖片里面闹鬼的女生宿舍。
周围仍旧没有一点阴气，也感觉不到任何魑魅魍魉的存在，可周遭的气温却在持续降低。
昏暗的走廊里，铁锈落在门牌的号码上，远看像沾了一摊血。
秦以川将早就揣在兜里的塑胶手套带上，小心地拧了一下门把手，门锁被触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门没开，听那声音，又不像上着锁的。
秦以川的手上又用了些力道，门锁年久失修，折腾两番，也的确开了。
一股浓烈的潮气裹着烟尘的味道扑面而来，秦以川把鼻子掩住，手电筒的光往里面晃了晃。
宿舍不大，也就三十平不到，正对着门的是一扇窗户，玻璃早碎了，剩下简易的防护栏，那么几根铁条子焊在窗户框上，乍一看像监狱。
靠窗的左右分别摆着一张床和一个写字台，写字台边儿上有个凳子，但是腿有一根已经松了。
床上的垫子有几大团污渍，很像小孩尿床留下的。床垫子上面的布破了，露出来里面填充的稻草。
地上是一层灰，几双旧鞋随手扔在地上，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这宿舍里原来住的应该是一家人，小孩的年纪估计也只有七八岁。
右边还有一个小屋子，用一条门帘拦住，目测应该是厨房。
除了这些，这里面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看起来和所有搬空的宿舍楼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除了气温实在是太低了。
他们从上到四楼，到现在打开门，最多不超过五分钟，但是秦以川的手已经冻得有点发疼了。这种程度的低温，只有寒冬腊月的东北能比肩一二。
秦以川用眼神指了一下门帘后的厨房，荀言会意，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鞋子，用昆吾刀挑起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门帘，秦以川也往屋里走了两步，抬起手电筒往里间屋照过去。
然而两个人还什么都没看清，身后的门就突然砰的一响，重新死死关住。秦以川的手电立刻后移，却什么都没看见。
秦以川有点诧异，看向荀言，荀言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这屋里摆明了是有东西。
秦以川尝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意料之中纹丝不动。这屋里的东西既然关了门，自然不会轻易让他们出去。
既然打不开门，秦以川也不强求，将手电重新转到门帘之后。
这里果然是个厨房。
但是同外面的开间不同，这个厨房虽然陈旧，却纤尘不染。两副碗筷放在桌子上，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盖帘饺子。
饺子还很新鲜，像刚刚包好的一样。
秦以川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柔软的白面皮上立刻落下一个指头印，他的手尚未收回，小厨房的灯啪的一下被按亮了。
秦以川和荀言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女人。
厨房安的是那种老式的黄色光的钨丝灯，不甚明亮，暖光的灯落在那女人脸上，照出来一张写满疲惫的脸。
女人似乎没看见他们两个，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上的水，从秦以川的身侧穿过，拧开煤气灶，烧水煮饺子。小心地将一个铝饭盒洗得干干净净，又拿热水烫好，将煮好的饺子控了水放进去，另外拿了个带盖子的小碗，调了一碗香油醋汁，一并打包好，装在一个印着文字的布袋里，拎着出门了。
秦以川和荀言看得有点茫然。
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看一个女鬼煮饺子？这有点离谱了吧？
荀言：“那个袋子是原来钢铁集团第二医院里的便利商场提供的，她可能是去探望病人的。”
秦以川：“饺子的分量也不够一个成年人吃，她去看望的人，大概率是个孩子。给你的那份资料里，有关于孩子的信息吗？”
荀言：“自从钢铁厂建成投产，404宿舍住过两任住户，第一任是钢铁厂的生产组组长，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去世了，第二任是一个单亲母亲，孩子患有严重的肾脏疾病，几乎都住在医院，很少回家。刚才看见的，应该就是第二任住户。但是资料中关于他们的信息，直到钢铁厂停产，她们搬走，并没有提及这个女人的死亡。”
秦以川：“钢铁厂停产，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荀言：“这个钢铁厂虽然停产，但是并非关停，而且迁移到了更偏僻的地方，当时的很多员工也都跟着前往郊区，剩下不愿意走的，给了一笔补偿金，另外安置了住处。这些是明面上通报的原因，也有坊间传闻，说钢铁厂风水不好，有东西作祟，导致每年都会出现两起意外事故，这才不得不搬。”
秦以川：“风水这事儿就扯淡了，虽然这不算能大富大贵的地方，但也没什么负面影响，每年出事故，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是生产安全管控不到位。”
荀言不置可否。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管控是否有漏洞，谁也没法证明。
秦以川四下又看了好几眼，但仍旧什么异常信息都没看出来。
他们只能转身出去。然后帘子一掀，人还没等出去，入耳就是嘈杂的吵闹声。
秦以川和荀言不由身形一顿，荀言将帘子重新放下，可外面传过来的声音并没有停止。刚刚掀帘子的动作像是一个开关，将这个古怪的地方切换到了下一个剧情。
宿舍的场景分不清是黑天还是白天，灯开着，一群男人聚在旧茶几上打牌，每个人脚边都横竖放着好几个啤酒瓶子，本来就不大的宿舍里酒气冲天。

第203章 宿舍里的鬼老太太
一个小男孩坐在角落里的板凳上，抱着一个像狗又像熊的旧布娃娃，对着墙角发呆。
小孩七八岁的年纪，头发都被剃光了，像个灾年里逃荒的小和尚。脸色蜡黄，唇无血色，手背上都是青紫一片的针眼，显然是长期患病的结果。
秦以川和荀言的出现，无论是刚才的中年女人，还是现在聚在一起打牌喝酒的中年男人，都没有丝毫的感知。只有这个小男孩，在他们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也许是因为瘦得可怜，男孩的眼睛就显得格外的大，盯着他们不说话的时候，漆黑的瞳孔就像黑洞一样，无端让人不舒服。
这个小孩，可能才是这间宿舍真正的主人。
秦以川酝酿了一下，本来想和这小孩套套近乎，可还没等开口，就听404宿舍的门被突然敲响了。
敲门声很缓慢，却很有节奏。打牌的人仍是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只有小男孩转头看了门口一眼，不过并没有开门的意思。
他不开门，外面的敲门声也不着急，始终以相同的节奏在响。
秦以川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一股浓烈的寒气顺着指尖直接冲进手臂，大半条胳膊短暂地失去知觉。
自从进入宿舍楼以来，他第一次感应到厉鬼的怨气。
门被打开一小半，秦以川挡在门口，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打牌喝酒的喧闹声在门开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口没有灯，从404宿舍渗出去的昏黄灯光，让秦以川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
那是个干瘪瘦小的老太太。
个头不高，只到秦以川的胸口靠上一点，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像极了被风干的树皮，眼睛小而活泼，鼻子上有颗痣，嘴里的牙都掉光了，没了牙齿的支撑，下半张脸也干瘪下去。
见秦以川开了门，鬼老太太咧开嘴笑起来，没牙的嘴巴在楼道里很像黑漆漆的窟窿。
鬼老太太：“年轻人，才搬来的？”
秦以川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找谁？”
秦以川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刚才那一下让怨气伤着了胳膊，现在不仅是手，连肩膀都有些隐隐作痛。鬼老太太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仍是笑着。
鬼老太太笑着道：“我啊，我就住在你隔壁，家里有垃圾要处理，太重了，我拎不动，你能帮帮忙吗？”
话音未落，沉重幽深的吱嘎声缓缓响起，隔壁403的大门突然就开了，房间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尸体腐烂的味道从门内传出来。
秦以川有心让荀言留在404，但昆吾刀的刀身突然震动起来，杀气外漏，显然是察觉出了威胁。
秦以川回头，那个小孩仍旧坐在角落里，对鬼老太太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情绪，古井无波地看着他们，像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一样。
鬼老太太显然不是第一次过来。
而先前既然出现过，这小鬼还能毫发无损，就说明这鬼老太太不会轻易对小鬼下手。
秦以川没有迟疑，将门开得大了些。
而鬼老太太在看见门口荀言的脸的刹那，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愕然。
秦以川：“不是说有东西要处理？请吧。”
鬼老太太的目光从荀言脸上收回来，笑容像刻在脸上的一样，怎么看都显得诡异。
手电筒的光打在403的室内，原本十几米的可见范围，在这个屋子里被硬截断了一大截，只能照出极其模糊的轮廓。一直等走近了，秦以川才看清，403的门口躺着一个人的尸体。
死者是个成年男人，全身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层硬皮，紧巴巴地贴在骨头上，脸上一丁点的肉都没有，眼珠子已经腐烂了一大半，摇摇欲坠地挂在眼眶上。
这人趴在地上，右手微微举起，至死仍旧保持着拍门的手势。
秦以川和荀言在门口两步之外站住。
秦以川：“‘垃圾’，就是指这个？”
鬼老太太的语气中带着点埋怨：“是这个，但也不光是这个。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总时不时有脏东西进来，丢又丢不出去，麻烦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进门的时候做了一个开灯的动作，原本漆黑一片的宿舍内，顿时亮起血红色的灯，照出屋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年龄各异，姿态不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部都成了干尸。
鬼老太太在宿舍中间站住，缓缓转身，那张本就凄厉的脸在血光中更显诡异，黑洞似的嘴笑着，冲秦以川和荀言招手。
鬼老太太：“进来呀。”
秦以川和荀言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踏出去，以同样缓慢但平稳的速度往屋子里走。
越靠近屋内，身体便越难自控，就在他们马上要越过门槛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来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的猫叫，秦以川和荀言身上的束缚立刻松开，鬼老太太脸色蓦然一变，展开双手就要关门。
猫叫声音响起来的同时，荀言已经转身一脚踢在宿舍门上，年份已久的木门哪里受得住这种力道，当即四分五裂，鬼老太太见势不妙转身要逃，昆吾刀斜斜一横，已经抵在她的脖子前。
刀上的杀气宛如实质，对阴灵厉鬼来说，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鬼老太太身上的怨气被刀光一冲，连眼下这副堪堪体面的模样都维持不住，脸上本就干瘪的皮肉腐烂风化，脖子上又深深一道勒痕，舌头从掉光了牙齿的嘴里伸出来三寸长，已经腐烂发黑。

第204章 执念与愿望
正对着鬼老太太的，是一只纯黑的猫，半点杂色都没有，这一身黑能将它完全融进黑暗里，乍一看，像是半空中只漂浮着两只幽绿色的眼睛。刚才就是这只黑猫，破了鬼老太太的幻术。
猫个头不大，甚至有点瘦骨嶙峋，可是那双眼睛却能明显看出人的情绪，它看见了荀言出手，才知道刚才就算自己不出声，这两个人也不会真着了鬼老太太的道。而他们刚刚没有反抗，多半是故意拖延，观察鬼老太太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一来，黑猫再看秦以川和荀言的眼神，就自然而然带了几分被戏耍似的冷漠。
偏秦以川还极不识趣，手电筒一转，向着它照过来，蹲下来甚至伸手想摸它的头。
秦以川：“咪咪——”
黑猫嗷一嗓子，伸爪拍开秦以川的手，敏捷地退后了一步。
黑猫：“咪你大爷！”
秦以川：“呀，还是个会说话的，道行不浅，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黑猫的声音冷冰冰的：“管不着。你们是干什么的？来这做什么？”
秦以川：“我们是抓鬼的，来这里找一个人。”
秦以川说的是实话，可是黑猫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黑猫：“找人？这里从来只有鬼，没有活人。”
秦以川：“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俩不就是活人吗？”
黑猫：“呵，能控制得了昆吾刀，还说自己是人？”
秦以川：“有意思，这世道认识昆吾刀的屈指可数，你到底什么来历？”
黑猫：“你们到底什么来历？”
秦以川：“我们俩隶属异控局。”
黑猫：“没听过。”
秦以川：“异控局在几十年前，四舍五入也叫缉阴司。”
黑猫的耳朵一动：“缉阴司？俞青衫是你什么人？”
秦以川：“算我师父。”
黑猫狐疑，盯着他和荀言又看了好几眼，像是信了。
黑猫：“俞青衫人呢？”
秦以川：“过世了。”
黑猫：“鬼门杀的？”
秦以川：“你知道的倒不少。”
黑猫没搭理他这句带着试探和调侃意味的话，有些躁动地反复晃了好几下尾巴，但再开口已经换了问题。
黑猫：“你们来这干什么？”
秦以川：“刚说了，找人。有个叫陈小宝的人失踪了，一个小孩说梦见他在404宿舍求救，我们先前来了位小同志，但是遇上了袭击，全身上下都是猫挠的印子。”
黑猫冷笑：“那小子差一点被老鬼婆拖进去送死，如果不是老子救他一命，你们今天已经该给他上香了。至于什么陈小宝，最近没有见人类进来过，你们找错地方了。”
秦以川：“最近没有见人类来过，那就是以前有过了？这地方阴气分明极重，但是被隐藏得滴水不漏，除了404的那个小鬼和这个鬼老太太之外，起码还有几十个人的魂魄被困在这里。这宿舍楼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儿？”
黑猫：“空口白牙就想从老子这套线索，你是不是太美了点？”
秦以川：“那你想怎么着？”
黑猫的尾巴又晃了两下，用眼神指向荀言。
黑猫：“我要那把刀。”
荀言的目光淡漠地瞥过来。
秦以川笑了一下：“小猫咪，你个头不大，胃口不小。区区一个猫妖的魂魄，满身匪气老子来老子去的，谁给你的胆子？”
黑猫幽绿色的瞳孔眯起来。
黑猫：“就算是俞青衫活着的时候，也从来不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这种小辈都这么猖狂，看来缉阴司还当真没落了。”
秦以川：“俞青衫是师父不假，但辈分上，还真不太好说。”
秦以川说着，错了一下身。原本被他挡住的黑猫，就完整地出现在荀言面前。
昆吾刀掠出一道残影，直奔黑猫而去，黑猫显然没想到他们真的说动手就动手，全身毛皮顿时炸起，四条尾巴的虚影暴涨，与昆吾刀撞在一起，昆吾刀去势一顿，黑猫身体一翻，一直后退了七八米。
荀言将半空落下的昆吾刀稳稳接在手中，黑猫的爪子摸了一下脑门，头顶上的毛被削下来一大片，露出白色的皮肤，打眼一看，很像斑秃。
黑猫当即大怒，张口要骂，荀言的刀尖稍微一抬，黑猫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黑猫有些惊魂不定的问：“缉阴司没有身手这么好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秦以川：“我们是谁不太重要，行走江湖谁还不是马甲遍地呢？我还是只有两个问题，第一，这楼里发生过什么？第二，陈小宝在哪？”
黑猫：“老……我都说了，没见过什么陈小宝，至于这楼里为什么困了这么多鬼，是因为钢铁厂正值盛年的时候，出了一次特大生产事故，一整条生产线都爆炸了，死了一百多位工人，之后就不断闹鬼，缉阴司的好几位长老出手，这些冤魂都不肯被渡化，所以最后布置了一个叫困神局的阵法，把这些冤魂厉鬼都镇压在这。百十来号厉鬼的怨气冲天，自然就容易引一些新死的魂魄，困神局又能将阴气都抹除，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光见鬼，不见怨气，只要这些鬼不出这栋楼，就连地府鬼差都抓不到它们。”
秦以川：“404那小孩身上穿的衣服，不像十几年几十年前的款式，他又是怎么回事？”
黑猫：“先天性心脏病，治不起，他妈为了挣钱，起早贪黑地打零工，没想到回家的路上被车撞死了，人家赔的钱都被他爹拿去喝酒了，孩子没钱治病，死在家里。那小孩他妈心愿未了，魂魄不散，一直守在孩子身边，小孩一死，直接让她成了厉鬼，把那男人的心肝掏出来，扔了一地。那时候这钢铁厂还没彻底停工，出了这个事儿第二天，全厂就决定都搬走了。那家人的尸体虽然被带走，但是那孩子却成了地缚灵。”
黑猫远远看了404的门一眼，剩下的话就没往外说。
秦以川等了十几秒，黑猫好像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秦以川问：“然后呢？”
黑猫：“还能有什么然后？不就成现在这样了。”
秦以川：“可404室并不只有小孩自己，最起码还有好几个灵智不全的魂魄，全凭着一股子执念，在404中生活——当然，如果重复生前的某些行为也算生活的话。”

第205章 活的钢铁厂
黑猫不说话。
荀言的昆吾刀转了一圈，悄然对准黑猫已经秃了一块的头顶，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黑猫气得直咬牙：“你们讲不讲道理？我救过你们！”
秦以川：“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只热心好猫的份上，现在已经把你缉拿归案，扔进看守所审讯了。”
黑猫气得亮出了爪子，正要龇牙的时候，404的门开了。
原本一直坐在墙角的小孩现在门口，纯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黑猫的爪子慢慢收了回去。
小男孩：“咪咪。”
黑猫的尾巴不高兴地晃了两下，不情愿地喵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和刚才的趾高气扬简直判若两猫。
秦以川：“你不是不叫咪咪吗？”
黑猫瞪他：“老子现在叫了，你管得着吗？”
秦以川露出不加掩饰的嘲笑。
小男孩：“你别欺负咪咪，它是好猫。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见过，但是他不在这里。”
秦以川：“他去哪了？”
小男孩：“已经走了。他的执念不够深，不能留在这。”
秦以川：“执念？”
小男孩：“只有执念深的，才能被房间留下，作为交换，房间会满足它的一个愿望。”
荀言：“你说的房间，是指404？”
小男孩：“不只是404，而是这个钢铁厂。你们没有发现吗？它一直在看着你们。”
小男孩语气认真，神态也不像撒谎，秦以川听着，后脊上没由来竖起一层汗毛。
小男孩：“它一直在看着你们。”
活的东西，才能看着别人。如果这孩子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座钢铁厂，很可能是活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荀言：“你能感觉到它？”
这个它，指的就是活的钢铁厂。小男孩点了点头。
荀言：“它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似乎把小男孩问住了，他思索一会，才开口。
小男孩：“它很大，可以从很多地方看到我们。天上，墙上，脚下，哪里都有。”
这种描述很抽象。但秦以川和荀言都听懂了。
这里的怨气不会外漏，不仅是困神局的作用，更是因为整个钢铁厂有意识地将所有可能会引起外界关注的东西，都隐藏了起来。若非有陈楚阳奇怪的梦境，只怕它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秦以川：“你说的满足愿望，都是指什么？”
小男孩：“就是愿望啊。有的人欠了很多钱，希望可以还债；有的人生了病，希望能够恢复健康；有的人想要权势，有的人想长生不老……愿望很多很多，但并不是每一个都能被实现。刚刚被你抓走的老婆婆，她希望自己可以长生不死，可是这个愿望实现了一小半，她没有身体，如果想一直活下去，就要不断吃掉别人的灵魂，所以她会用法术迷惑人，只要把人拉进403的房间里，就可以夺走别人的魂魄。但是也有成功的，有个叔叔和阿姨，他们的孩子生病了，叔叔阿姨就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孩子活下去。”
秦以川没由来地想到陈楚阳失踪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线索的父母。
秦以川：“那对叔叔阿姨在哪里？”
小男孩：“就在这里。愿望实现了，他们就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秦以川：“那你呢？”
小男孩：“我不知道。我想等我妈妈，可是我妈妈已经不见了。”
秦以川：“她也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吗？”
小男孩：“她被带走了。被两个不认识的人带走了，他们很厉害。”
秦以川的第一反应就是鬼差。
小男孩：“带走妈妈的姐姐说，我一直等，妈妈一定会回来。”
姐姐？地府里负责拘魂的工作人员，从来没有女人。有本事制服并带走一个杀过人，凶性正盛的厉鬼，除了地府和东洲仓库，只有鬼门。
秦以川：“那个姐姐知道钢铁厂活着的事吗？”
小男孩摇头：“我没告诉他。”
如果不是小男孩提醒，就算是他和荀言也无法察觉出钢铁厂是活的，如果当初小男孩没有提及这件事，鬼门很可能并不知情。这可能勉强算作一件好事。
秦以川：“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男孩：“你带我去见我妈妈吗？”
秦以川：“我会帮你找她。”
小男孩咬住嘴唇，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小男孩：“不行，妈妈如果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这个回答是意料之中。这小孩虽然神志清楚，但毕竟是鬼，鬼的心思一旦决定，就不太会改变，所以秦以川也不费那劲。
秦以川：“那你想要什么吗？除了你妈妈，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找来。”
小男孩漆黑的眼睛抬了抬，在他和荀言身上绕了一圈，秦以川赶紧又补充一句。
秦以川：“这哥哥的刀很重要，不能给你，”
小男孩失望地从昆吾刀上挪开眼睛，落在了荀言露在口袋之外的手机上。
荀言迟疑了一下，才将手机拿出来，递给小男孩。小男孩伸手去接，荀言并没有立刻松手。
通常情况来说，小男孩是一个灵魂，而他的手机是实打实的唯物主义产品，二者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所以小男孩很可能根本接触不到手机。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小男孩的手指从手机里穿了过去。他有点惊讶地看向秦以川。秦以川刚想说要不改天给你烧两个，就感觉到钢铁厂涌起来一阵波澜。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分明什么都看不见，但无论是他还是荀言，都明显察觉到了这种异样，像一段看不见的波形从身边渡过来，覆盖在面前的小男孩的身上。
一只小手抓住了手机的一角。荀言试探着松开，手机稳稳落在小男孩的手里。
秦以川和荀言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死后的魂魄若想要保留实体，起码需要几百年的修行。
这种活过来的“东西”，远比他们预想中更加诡谲。
秦以川：“小兄弟，手机给你，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为我们提供一点情报？”
小男孩：“什么情报？”
秦以川：“你说陈小宝已经离开了，我想知道他去哪了。”
小男孩：“他被咪咪送出去了。”
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黑猫不耐烦地晃了一下尾巴。
黑猫：“扔在后山了，自己去找，看我干什么？”
秦以川：“人还活着？”
黑猫：“废话，老子又不是老鬼婆，不干吃人这种恶心事儿。”

第206章 父母爱的交换
秦以川伸手在黑猫脑瓜顶揉了两下。
秦以川：“多谢，咪咪。”
黑猫立马一爪子拍过去，秦以川眼疾手快地收回手，看着黑猫头顶的斑秃，想笑但忍住了。
他们从钢铁厂出来的时候，月色西斜，天还没亮。
身后的钢铁厂在手电筒的光亮里显现出模糊的轮廓，黑暗中，像一头巨大的蛰伏的野兽。
钢铁厂后的野山怪石嶙峋，年逾古稀的松柏几乎覆盖了全部山体。遍地堆积着厚厚一层干燥的松针。
陈小宝躺在地上，意识全无，但人还活着。
送到医院之后，医生给出来的诊断结果是惊吓过度，再加上好几天水米未进，有点虚脱，住院几天也差不多能恢复过来。
送到医院当天晚上，陈小宝醒过一次，但是他只记得自己出门取外卖的路上，碰见了一个拾荒的老太太，老太太说自己捡了两堆纸壳子要拿回家，但是拖不动，让陈小宝搭把手，装上三轮车。
陈小宝见这位老太太可怜，这么大岁数还得出来捡破烂补贴家用，就答应了，跟着她往钢铁厂里面走，再接下来的事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秦以川问完话，准备走的时候，陈小宝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一件另外的事儿。
陈小宝：“对了，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一个小孩给了我一张纸，叠得皱皱巴巴的，还告诉我不许偷看，如果有机会，去给一个叫陈楚阳的小孩……”
他话说完，又觉得有点迷茫。
陈小宝：“这事应该不是我梦见的吧？分明发生得很真切，但是前因后果都完全记不得，我……我都分不清了，劳驾，秦先生，您帮我看看我外套兜里，有没有一张纸？”
陈小宝的衣裳沾了满身的土，换病号服的时候被脱下来放在了箱子里，陈小宝的老婆准备明天带回去洗。秦以川在他上衣口袋里翻了翻，果然摸到了一张纸。
拿出来展开，发现上面是一幅画。
画应该是个小孩画的，笔力特别稚嫩，看上去和毕加索的画风有几分相似，秦以川看了好几眼，才分清楚那画的应该是一家三口，正中间的那个小孩子，应该是陈楚阳。
整个钢铁厂除了404宿舍那小孩之外，应该不会再有别人了。这幅画如果是那个小孩给的，就说明陈楚阳的爸妈一定有一个人，至少是去过那的。
他又想起404那小孩说，陈小宝之所以能够出来，是因为他的执念不够深，这才不能留在钢铁厂。那么如果执念够深，比如父母盼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治好病，活下去，那他们是不是也会和404的小孩一样，成为活在钢铁厂里的一个游魂？
秦以川将这幅画揣进了口袋里。
秦以川：“这幅画我替你交给陈楚阳，你先好好休息，如果想起来任何事情，做梦梦见的也算，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陈小宝点头，目送他们出去。等秦以川和荀言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消失，陈小宝四下打量了一下病房，脸上露出一种新奇又愉悦的表情。
出了这家医院的秦以川和荀言开车往另一家医院里赶。
时至中午，陈楚阳刚吃了午饭，打了吊针，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以川轻轻敲门，陈楚阳的小脑瓜转过来，看着他。
秦以川将病房门关上：“小阳，我问你一件事。你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可以保证自己不要激动吗？”
这话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孩子，秦以川都绝对不会多余问，控制情绪这种事情，绝大多数成年人都不一定做得到，更何况是小朋友。但是陈楚阳，他和所有别的小孩都不一样。
陈楚阳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不知为何，秦以川看见他的眼神，总觉得陈楚阳已经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猜到了似的。
秦以川：“我们拿到了一幅画，你认识吗？”
秦以川把那张明显已经非常陈旧的纸，递给陈楚阳，陈楚阳接过去，打开，脸上的神情稍微一动，重新抬头，看着秦以川，点了点头。
秦以川斟酌了一下措辞：“小阳，你怪过你的爸妈吗？”
陈楚阳的眼睛垂下去，不说话。对爸妈先后失踪，所有人都在猜测他被父母遗弃，对一个正在病中随时可能会死的孩子来说，怎么可能会一点埋怨都没有呢？
秦以川：“但是，你的爸妈虽然并不在你身边，却并没有不要你。他们为了能够让你活下去，做出了非常大的牺牲。他们一直在惦记着你，只是没有办法来见你。”
陈楚阳：“他们在哪？”
秦以川：“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陈楚阳：“是在那个钢铁厂吗？”
秦以川：“你又梦见什么了呢？”
陈楚阳摇头：“没有，我猜的。先前我梦见有人在钢铁厂里求救，后来你们就来了。你们一定是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所以也一定去过钢铁厂了。这张画已经好久好久了，除了我爸妈，没有人能找到，可是现在它在你们手里，只能是他们留下的。”
秦以川：“你真的很聪明。”
陈楚阳：“所以他们在那里吗？过得好吗？”
秦以川：“我们没有直接见到他们，这张图，也是里面的一个人交给我们的。”
陈楚阳：“哦。”
秦以川：“你别伤心，我……”
陈楚阳：“我没有伤心。就是觉得，有点遗憾。”
秦以川：“遗憾什么？”
陈楚阳：“遗憾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奇迹的。”
秦以川：“为什么？”
陈楚阳：“我看过书，知道我自己的病，其实从来没有治好的案例。在几年前，我有两次分明应该死掉的，可是医生说有奇迹，我都活下来了。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可是在我身上，奇迹却发生了两次。这其实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用他们的命，换了我的生存机会。”
秦以川听着，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陈楚阳：“原本我以为我的想法很不切实际，但是哥哥，你们的出现告诉我，没有什么是不切实际的。我的爸爸妈妈已经不是平常的活人了是不是？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是不是？”

第207章 救孩子的念力
秦以川：“……这件事，我们还没有确定。但你不要想这么多，后期的治疗费用我们会替你付，你安心休养。至于你爸妈，我答应你，替你找到他们，好不好？”
陈楚阳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却摇头。
陈楚阳：“不用了，我能感觉到，我可能不需要再住在医院了。”
秦以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荀言抬头，问道：“你听见什么声音了，是吗？”
陈楚阳的眸子中有一丝诧异。
陈楚阳诧异道：“哥哥你也听见了吗？”
荀言：“我猜的。”
陈楚阳：“那你也很聪明。”
荀言：“它和你说了什么？”
陈楚阳：“它说，让我等它。”
荀言：“除此之外呢？”
陈楚阳：“没有了。”
荀言：“你相信它？”
陈楚阳：“我相信它。”
荀言：“为什么？”
陈楚阳：“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它对我没有恶意。”
秦以川：“小阳，你相信它，我尊重你的直觉。但是钢铁厂里还有很多谜团，我想弄清楚。所以最近几天，我们两个可能会形影不离地守在你身边，你如果再听见任何来自它的声音，都请你告诉我们，好吗？”
陈楚阳稍微有那么一点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秦以川给荀言递了一个眼神，让荀言先守着他，自己转身出门，去了院长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罕见病领域的顶尖专家学者给陈楚阳进行了有史以来最详细的一次会诊。
会诊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陈楚阳本该日渐衰竭的各项身体机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逐渐恢复，身体里足以致命的肿瘤不再扩散，甚至先前扩散出去的部分肿瘤细胞，已经被正常的免疫细胞所吞噬。
这简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奇迹。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奇迹，只有秦以川和荀言知道，这是钢铁厂，或者说该成为“它”的那个东西，真的在发挥作用。当天晚上秦以川回了一趟异控局，将所有上岁数的元老都叫了过来，一屋子人乌泱泱开了大半夜的会，可是谁都不知道那个“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以川失望地重新回到医院，还没开门，就觉得病房里有一点不太对。
里面的“人气儿”，太盛了。
就像乡下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走亲戚的感觉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病房中是安静的，没有声音。
秦以川推门。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但几秒之后，空气中开始逐渐显露出半透明的人影，逐渐清晰，直到最后变成实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气质典雅的，也有衣衫褴褛的。有的人穿着民国时候的旗袍，有的人身上只披了一件七十年代的深绿色大褂，还有的人提着前年才发布的新款手包。
他们都看着陈楚阳，眼睛里有欣慰，有追忆，有感怀。鬼无法落泪，但有几个生前比较感性的男人女人，已经开始用手擦着眼睛。
陈楚阳从病床下来，站在了秦以川的面前。
陈楚阳：“秦哥哥，我让大家在等你。”
秦以川：“他们是？”
陈楚阳：“他们是来救我的。这些叔叔阿姨都是好人。他们都失去过孩子，所以要把我当成孩子。”
秦以川最开始没有听明白。
直到一个面容沧桑的农村妇女，轻轻握住了陈楚阳的手，看不见的力量从她身上逐渐渡给陈楚阳，但她的轮廓却从清晰逐渐变得模糊。直到最后消失。她是第一个。
接下来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第三个是妆容精致的女人，第四个是一身旗袍的民国女子……
人影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人三十出头，模样长得不错，一头长发梳成了低马尾，用一个浅蓝色的发圈扎起来。
男人看起来更年长一些，皮肤黝黑，身体挺拔得像笔直的松柏，看起来像当过兵，面部轮廓与陈楚阳有几分相似，陈楚阳年岁尚小，目前还没有他这般棱角分明的硬气。这是陈楚阳的父母。
两个人一左一右牵起陈楚阳的手，陈楚阳的嘴唇颤抖一下，紧紧抿住嘴巴，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陈楚阳的父母也同样闭上眼睛，脸上的神情，却是带着一点笑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能救活自己的孩子更值得开心的呢？
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变淡，直到消失。陈楚阳闭着眼睛向后倒去，被荀言一把抱在怀里，秦以川身后，早就做好准备的医生鱼贯而入。将他送到抢救室。
病房里只剩下秦以川和荀言。望着空荡荡的病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荀言：“是念力。”
秦以川：“嗯？”
荀言：“那些人都是失去过孩子的，所以想救过小孩就成了他们的执念，为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甘心放弃一切，哪怕是被困在钢铁厂。这些执念在钢铁厂的意识的影响下，逐渐形成念力，出现在这里，救了陈楚阳。”
秦以川：“如果只有这十几个失去孩子的人，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的念力，要知道，在远古时代，那些被尊崇为古神的，在人类行享有庙宇千万，被众生日夜祭拜，一年到头能收获的念力，也比这多不了多少。钢铁厂的那个意识，到底是什么东西？”
荀言：“比起弄清楚它的来历，我更担心一件事。”
秦以川：“什么事？”
荀言：“刚才那群人里，存在时间最远的，可以追溯到民国，而那个时候还没有钢铁厂。所以那个东西，与其说是钢铁厂的意识，倒不如说是它早就存在，之后同化了钢铁厂。它存在了这么多年，原来一直不曾出现在其他地方，可是现在，却能这么大张旗鼓地用念力救陈楚阳。这些人的魂魄能离开钢铁厂，那它的意识，未必就不能。”
秦以川的神情微变。
至今为止，他们谁都不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更不清楚它会不会对人类社会有什么危害。如果它变得可以自由行动，以它的能力，想要做什么事情，就算是东洲仓库也无法轻易阻止。
这对原本就要随时防备着鬼门的异控局来说，几乎无异于雪上加霜。
秦以川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偏偏这个时候手机还响了，嗡嗡嗡的，没有要挂断的意思。
秦以川：“喂？”
殷红羽：“秦老板，我们在东洲外滩发现了一具尸体，鉴定结果显示，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鬼门的。”

第208章 山河灵珠事件|死亡的鬼门中人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个垃圾回收站，位于郊区的一处饲料加工厂里。虽说是垃圾站，但是处理的大多是生产中废弃的粮食谷物，再加上打扫勤快，从前头几乎看不出来垃圾站的痕迹。
后边是垃圾处理中心，前边有两间简易房，供收垃圾的保洁员居住。
最初发现尸体的是一个保安，和垃圾站的保洁员是老乡，下班之后经常会来找他喝两口酒。今天是保安过生日，特意多买了两斤猪头肉，可是过来之后不见保洁员人影。
保安本来以为他是上厕所或者干什么去了，就在院子里先坐下等着。只是过了半个多钟头，仍然不见人回来，保安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手机在屋里响了。
保安没多想，进门一看，发现椅子上躺了个人，脖子往后仰得老长，脑袋像没骨头似的耷拉下来，嘴巴大张，眼珠子突出来，像只蛤蟆。
保安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回了工厂，打电话报警。
这地方治安一向很不错，平常派出所处理的案子，十之八九就是普通的小偷小摸，连打架斗殴都少。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杀人案，派出所所长都亲自过来了。
当然，也得亏他亲自来了。
不知是保安受惊过度，没注意看，还是这尸体停放时间长了而生出些异变，当派出所的人把警戒线拉完，一扭头就发现，死去的保洁员的眼睛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深绿色，而且瞳孔也与人类大相径庭，变成了斜斜的一条杠，看上去与山羊的眼睛非常相似。
派出所所长立刻意识到问题，让跟着过来的民警都撤出来，暂时封锁饲料加工厂，把这个案子原原本本上报给异控局。
而异控局派来的负责人是巫简。异控局正在经历大刀阔斧的重组，曾经被收编在东洲仓库的人，只要信得过的，都被暂时调进异控局的编制中。
巫简曾经是猎人，和鬼门打过交道，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死者，就是鬼门的人，并且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非寻常喽啰可以比拟。
但这样的人，竟然悄无声息死在一个垃圾站，而且还是被一下拧断了脖子。
这个尸体巫简没有动，只是将周围用警戒线封了，一直等到艳阳天的正午十二点。保洁员住的这个小屋采光不好，哪怕正午，也只能投进来一小部分的阳光。
但这一小部分阳光，恰好能照在保洁员的尸体上。
此时距离保洁员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小时，那双诡异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像被晒干了的鱼，一个狭长的手印渐渐从他脖子上的皮肤上浮现出来。
巫简把这个手印拍了照，发给了东洲仓库的群里。荀言和秦以川正在医院没看见，殷红羽这才给他们打了个电话。
秦以川只能暂时叮嘱医院的院长和护士长一定要24小时关注陈楚阳，又给陈楚阳留了一个殷弘宁做出来的小护身符，和一个新买的手机，告诉他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手机里的电话。
等这些琐碎的事儿都处理完了，巫简和殷红羽已经将死亡的保洁员的尸体带回了异控局的研究室，做完了身份鉴定。
殷红羽：“死者登记的名字叫孙青山，职业是饲料加工厂垃圾站的保洁员，证件上显示的年龄是64岁，但真实年龄大概已经超过三百岁，是个山羊精，使用孙青山的身份隐藏在人类社会的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年。这个人平时非常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在他房间里发现了一枚印章，这是鬼门之间彼此认证身份的信物，可以证明他的确是鬼门中人。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鬼门就算真要安插人手在人类社会，有太多比垃圾站更有用的地方可以选择。这个垃圾站我和巫简已经一寸一寸地搜索过了，没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这人藏在这，目前看来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秦以川：“杀他的是什么东西，找到了吗？”
殷红羽：“从他脖子上的手印看，应该是个厉鬼。山羊这种食物链底层的动物，就算成精了也没多大攻击力，尤其是孙青山的道行并不高，只能维持人形罢了，平时几乎用不出任何法术。所以他虽然在生物学上属于妖怪，可是打起架来，可能都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壮汉的对手。”
秦以川：“这手印变形得很严重，不太像普通人死后化成的鬼。这附近有没有接到过其他的报警？或者有没有什么鬼故事传说之类的？”
殷红羽：“报警没有，但是鬼故事那可就多了，你想听什么样的都有，只不过我初步都筛查过了，就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秦以川：“那孙青山最近有没有去过哪些地方？或者见过什么人？”
殷红羽：“根据垃圾站门口的监控记录，他在最近的三个月内，可以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去大门口的小摊上买点青菜，或者打半斤散酒。门口的那些摊位也都逐一查过了，没有疑点。至于他见过的人，除了饲料加工厂的工人路过打个照面，来往最频繁的就是门口的那个保安丁怀顺。据丁怀顺说，他和孙青山认识已经七八年了，因为都是老乡，再加上工作之余实在没什么意思，就经常一起喝酒，两个人很熟悉。当然，所谓的老乡是孙青山编的，不过丁怀顺一直深信不疑。”
秦以川：“丁怀顺身上也没有任何疑点？”
殷红羽：“虽然听起来有点令人失望，但实际上确实是这样。这垃圾站里好像突然冒出来一个厉鬼，掐死了孙青山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以川：“你自己觉得这解释得通吗？一个厉鬼莫名其妙出来杀人，图什么？图好玩吗？”
荀言：“近期处理的垃圾，都检查过了吗？”
殷红羽：“案发时垃圾已经被装车送往填埋场了，垃圾站里很干净。”
荀言：“人可能会毫无缘由地进行攻击，但是鬼不会。既然现场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那导致孙青山被杀的诱因，很可能就藏在当天被处理的垃圾之中。”
秦以川：“加工厂的垃圾都集中运到哪？”
殷红羽：“城南的所有垃圾都会运送到西山，这里也不例外。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就算真有什么，也大概率已经完成填埋，你该不会想翻垃圾堆吧？”
秦以川：“先去看看，找不到的话再想别的办法。晚一点让殷弘宁过来一趟，他前阵子不是倒腾了一个阴气探测仪什么的？来试试水，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保险起见，你和巫简跟着他，免得这小子出什么事儿。”

第209章 古怪的拾荒老汉
殷红羽摆了个OK的手势，转念又想起来什么。
殷红羽：“那小孩你不打算带到异控局来？”
秦以川：“现在还不是时候。钢铁厂的意识偏偏选中了他，其中缘由肯定不只是他父母心愿未了，这小孩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秘密，邬子平在暗中盯着，他运气那么高，说不定真能找出来点线索。另外，钢铁厂那边还有个孩子，父母是钢铁厂职工，住在404，让顾队调一下档案，查一下他的身份，我有用。”
殷红羽：“知道了，你们抓紧时间，别一会儿真得到地里翻垃圾堆。”
秦以川不想理她，和荀言两个人从饲料加工厂出来，拉开车门的时候，瞧见路边蹲着一个破衣烂衫的男人，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捡破烂的老头子，但是骨相上分明顶多三十多不超过四十。眼神清明，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拾荒者。
秦以川没忍住多看他两眼，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扭过头对他龇牙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不笑的时候还算正常，可是他这么一笑，配上这副尊容，就真成了有点缺心眼的模样。
秦以川坐进车里，松刹车踩油门，那人的脸在镜子里渐渐变远，可他的目光始终凝聚在他们这辆车上，直到拐弯之后再也看不见为止。
秦以川：“刚才那人，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奇怪？”
荀言：“他身上有道家清气，但不多，是个修行者，根基打得很好，可惜没有大成。”
秦以川：“除此之外呢？”
荀言：“你指什么？”
秦以川琢磨了两番，就是找不出词来形容那种感觉，甚至不太清楚那是不是自己因为钢铁厂那事儿而草木皆兵，所以沉默些时候，
秦以川摇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一路无话，车在山路上七拐八拐地终于到了西山填埋场，一股子怪味，就算隔着车玻璃都挡不住。
秦以川捂着鼻子在车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两个口罩，和荀言一人一个戴上，可是一开车门还是好悬给熏得吐出来。
填埋场里面，他们这样的车进不去，只能徒步走。等接近核心位置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工作人员全副武装，戴的都是防毒面具。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进垃圾填埋场，但是上次那个干垃圾和建筑垃圾比较多，而这个西山填埋场则什么玩意儿都有，甚至医疗垃圾都在这处理。
更重要的是他们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一家养猪场发生了猪瘟，三十多头病死的猪刚处理完，虽说这种猪需要深埋并做无害化处理，但是那个味儿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散掉的。
填埋场的负责人看过他们的证件，十分热心地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防毒面具，带空气过滤那种。这面具戴上好一会，秦以川才觉得自己活过来，跟着负责人到了专门处理干垃圾的区域。
饲料加工厂运输过来的垃圾的确已经处理，这些垃圾绝大多数都是粮食处理之后的残渣，可以利用微生物进行降解发酵，所以秦以川他们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凹槽，中间分出很多小格子，用半透明的玻璃盖子密封。昨天运过来的垃圾被堆在左上角的格子里，目测得有四五百斤，除了粮食残渣，乍一眼看不出别的。
秦以川：“填埋之前，你们会检查这里面都有什么吗？”
负责人：“会有机器检测，这也是今年才上的新设备，原理就和地铁机场的安检差不多。毕竟去年那边的垃圾场不是才出了挖出尸体的事儿吗？我们这边总得提防着点。另外像这种要发酵处理的垃圾，里面如果有铁皮塑料或者其他无法降解的东西，也是需要被挑出来的。”
秦以川：“昨天送来这批有被挑出来的吗？”
负责人：“这我说不好，您稍等，我打电话叫处理员李大华来，这些都经他的手，他比较清楚。”
垃圾场负责人说着，已经打了电话出去。
隔了不大一会儿，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年轻人。
李大华：“军哥，你找我？”
负责人：“饲料厂收过来的垃圾都检测分类了吗？发现什么东西没有？”
叫李大华的这个年轻人闻言眼神飞快地一躲。
李大华信誓旦旦地说：“除了些玉米渣子和石头，啥也没有。这垃圾不是早就埋了吗？咋，出啥事了？”
负责人：“没你的事，甭打听。你可好好想想，真没别的东西？”
李大华：“真没别的，就连能卖破烂的破铁皮都没找着一块。”
负责人：“行了，你回吧。往后处理的时候，多注意点，别一天到晚扬了二正的。”
李大华嬉皮笑脸地答应了，转身要走，被秦以川叫住。
秦以川：“等会儿。”
李大华：“领导，您有事儿？”
秦以川：“我没事儿，不过这两天你有没有事儿，可就不一定了。”
李大华：“啥意思？”
秦以川：“有的东西不能轻易沾手，一旦碰了，可能后悔都来不及。”
李大华：“您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秦以川：“现在听不懂没关系，过两天就能听懂了。等你真听懂的时候，可以去东洲仓库找我，当然，找我的时候，得把你的东西带上。”
李大华看着秦以川，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咽了一口唾沫。垃圾场的负责人听得云里雾里，秦以川和荀言已经转身告辞。等秦以川和荀言走远了，负责人才扯了一下李大华的袖子。
负责人：“他说的啥意思？”
李大华干笑一声：“我也听不懂，他们是干啥的？咋想着来这看垃圾了？该不会是警察，又出案子了吧？”
负责人：“别胡说八道，咱们这干干净净的，哪来的案子？他们的证件是异控局，你听说过吗？”
李大华摇头：“没听过，哪冒出来这么个部门？该不会是骗子吧？”
负责人：“骗子来这干嘛？闻臭气吗？做人说话都得长点脑子。得了，不管他们了，赶紧的，今天的活儿干完抓紧时间下班。我儿子今天过生日，我得提前回去。”
他说完，拍了拍李大华的肩膀就走了，李大华站在原地，看看发酵池中的垃圾，又看看秦以川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知怎么的，心里涌上来一股没由来的恐慌。
车开出垃圾场好几公里之外，秦以川也觉得那股子臭味始终萦绕在身上，车里的窗户都打开了，可是风怎么吹这股味儿都吹不散。
荀言：“你既然知道那个李大华在撒谎，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秦以川：“你有办法确定他拿走的东西，就是导致孙青山被杀的那个东西吗？对于这些处理垃圾的来说，捡到现金首饰等贵重物品，不是个稀罕事，万一他只是捡了一个大金链子，鬼迷心窍想据为己有呢？”
荀言：“那你刚才说的话，是吓唬他的？”
秦以川：“差不多吧。不过那小子连眼白里有染了点黑气，很明显是最近碰上什么事儿了。不出意外的话，他这几天就会来东洲仓，到时候看那东西是什么再说。受不了了，垃圾场的工作人员也太不容易了，这股子臭气简直能钻进人的骨头里，咱俩得换了衣服再回去。不然非得被红红赶出来不可。”

第210章 信息库找不到的人
不仅是换衣服，秦以川将自家的宝贝小跑车找了4S店，里里外外做了一次彻底的清洁，座椅套什么的全都换了新的，又花了小两千块钱买了瓶香薰放在车里，这才总算把车里的味道散出去。
车安置在4S店的同时，他又拉着荀言硬着头皮进了商场，在导购员小姐姐努力不捂鼻子的倔强中，也从里到外买了两套新衣服，定了家温泉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喷了点香水，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车送去4S店，现在还没洗完，他们俩要回东洲仓库只能打车。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等网约车过来的时候，隔着一条马路，他们再次看见了那个穿着破旧、像拾荒老汉似的男人，拿着一根木棍挑着一个旧行李布包，悠哉悠哉地在马路上晃悠。
这实在有点太巧合了。
但隔着这么远，如果不是角度问题，秦以川都根本看不见他，同样那个人的位置也看不见他们俩，所以虽然觉得奇怪，可起码现在这次相遇，应该不是刻意为之。
秦以川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商铺的名字，也不打车了，在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目光中穿过过街天桥，到了对面商铺的收银台，给手印的大姐看了看证件，成功调取了门口的监控。
电脑上的监控画面里，清晰地呈现出刚才那人的正脸。秦以川截屏保存，将照片发给殷弘宁，让他去查这人的来历。
殷弘宁答应得很快，但是结果却反馈得相当慢。一直等到第二天晚上快九点了，殷弘宁才打来电话，说他各种方法都用了，甚至连郑阳那边都联系了，可就是找不着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虽然有清晰度还挺高的照片，可是全国的人脸信息库都对比过了，收录的信息里，也压根没有这号人。这个结果可能的原因大概有两种，其一是这个人来自非常偏远的地区，毕竟目前为止，哪怕是全国的人脸信息库也不可能把所有人的信息全都采集到了，总会有些地方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被漏下；其二，就是这个人的脸并不属于人类社会，比如深山中修行的妖，或者地里刚挖出来的僵尸等。
但是这两个原因，如果要套在那个人身上，又都有点说不过去的奇怪，他虽然落拓些，可是从他眼神也能看得出来，他对东洲很轻车熟路，看不见一点陌生，不像是才从偏远地方来的；而第二点，他身上也看不出妖气鬼气的，应该就是个普通人。
这念头刚一出现，秦以川就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在见到洛水的第一面的时候，也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神的魂魄和妖魔鬼怪最大的区别，就是附在人身上之后，只要他想，就根本不会被发现。只是，洛水魂魄复苏的缘由还没有搞清楚，不排除只是偶然的可能。
但是万一再出现一个活的远古时代的神，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秦以川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他们找不到这个人的线索，那不如下次见面的时候直接问——虽然没有缘由，但他偏就觉得，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不过说起见面，秦以川又想起来一件事，垃圾场里那位工作人员李大华，竟然并没有在东洲仓库附近出现过。这就更奇怪了。
李大华被阴煞缠身，肯定会出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又不到要命的程度，顶多是吓唬吓唬人，破财免灾，所以正常情况下，李大华一定会过来找他才是。
可现在，怎么偏偏就不见人影？
秦以川觉得自己在看人这方面还算有一点天赋，不可能会看走眼。
李大华没来东洲仓库，如果不是因为他胆子大得过分，根本不把那些东西放在心上，就说明他遇上了其他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但是有本事解决这件事的人，几乎都在异控局的管理之下，目前没有听见任何报告，说东洲出现了什么异常事件。秦以川又没由来地想到那个拾荒者。
再等着也没什么意义，秦以川让人查了李大华的住址信息，决定主动找过去。
李大华住的地方是东洲南区一个城中村，不过说是城中村，只是还没来得及拆迁盖成高楼而已，毕竟那里的房子最远的也就二十年不到，很多家放在农村里都得算大户人家。
就比如李大华家。
这宅子还是个二层小楼，装修的是很时髦的欧式宫廷风，虽说在秦以川看来有那么一丁点的土，但一眼望去十之八九都是洗浴中心风格的建筑中，它还挺独树一帜。
更重要的是二楼都做成了大落地窗的样式，还修了一个露天阳台，顶上挂满了彩灯，这晚上早上过来，小彩灯一开，气氛立刻就烘托出绝美网红打卡点那味了。
秦以川扣着大铁门上的铜环敲了几下门，但是没人开，反而是隔壁邻居家有个大爷出来倒垃圾，见着他们，十分热心肠地提醒，说李大华刚出门，好像是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等等，去他家里坐坐。
秦以川谢了邻居大爷的好意，但是没好意思真去人家家里，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果然见两个人从村子另一头走过来。正是李大华和那个流浪汉似的人。
秦以川拿了两张隐身符，给自己和荀言身上一人贴了一个，抱着胳膊在树荫底下盯着两人。
等那两个人走近了，在李大华找钥匙开门的间隙，那个流浪汉像是感应到什么，往他们站的这边看了好几眼，才带着一点疑惑，跟着李大华进了门。
大门重新关上，隔了一会儿秦以川和荀言才从墙上翻过去，进到院子里。
比起外边，这院子里面就破了不少。原本进了大门之后是个花圃，种着很多葡萄，本来是挺田园牧歌的布置，但是因为没人打理，杂草丛生。
在葡萄架底下，架着两个秋千，虽然旧了点，但是当初制作秋千的人显然十分用心，一点坏掉的痕迹都没有。
秦以川和荀言往秋千上一坐，透过窗户，房间里的模样一览无余。窗户虽然关着，但是隔音效果相对一般，李大华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声清晰入耳。

第211章 阴煞缠身
李大华的确是遇到了事儿，声音又急迫又紧张。
李大华又急迫又紧张道：“古大师，这真的有用吗？”
比起李大华，那个流浪汉古大师的声音则从容且胸有成竹。
古大师从容且胸有成竹道：“当然有用，阴灵邪祟最怕糯米，碰上就会现行。而且咱们这先礼后兵，好吃好喝地先供着他，客客气气礼礼貌貌地请他离开。如果他听劝呢，一切皆大欢喜，我自会给他找个好住处，香火供奉。但是如果他不识抬举，咱们就要动点真格的了。好了，你过来。”
李大华：“嘶，你扎我手干什么？！”
古大师：“取血画线，别按着啊，这些不够，得再流点。你拿这根香，蘸着血，沿着床头，往门口画两条线，这代表路，懂了吗？”
李大华悻悻地哦了一声，依言去做，等两条狗爬的似的红线画完，李大华赶紧把手指头上的小伤口赶紧包住。古大师这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扎他，分明就那么点小伤，却能血流不止，他都生怕自己会把血流干直接休克过去。
钱花完了，古大师用手抓起刚买回来的一袋子糯米粉，冲着卧室就倒过去，看得李大华肉疼不已，这糯米粉花了不少钱不说，他这么一洒，床单被罩热水壶上都粘的全是，他还得洗，那不是折腾人吗？
但是人家是好不容易找到来救自己命的，李大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皱着一张苦瓜脸，看着古大师将整个卧室都洒满了糯米粉，边边角角都没有一点遗漏。
等糯米撒完了，古大师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李大华刚想说天花板也洒不上去啊，就听古大师又吩咐，让他把吊灯拆了。
这吊灯做的是六边形的样式，六个角上都有流苏似的水晶垂下来，开了灯之后简直是流光溢彩，一看就值不少钱。李大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外面这层水晶拆下来，只留下灯泡。
古大师将一大勺子糯米粉泼在吊灯上，李大华的眼睛当时就瞪溜圆，这玩意一不小心就碎了，可没法子洗，这一勺子糯米粉下去，这灯不就报废了吗？
不过还没等李大华跳脚，晶莹剔透的吊灯突然冒出来好些淡淡的黑气，糯米粉泼上去，像浇了硫酸似的。
秦以川低声道：“这人有点本事，用的都是老风水师驱邪除祟的法子。这也是人类厉害的地方，虽然本身没有法力，但是能把相生相克玩得炉火纯青，用糯米鸡血黑驴蹄子这些东西，就能克制住不少鬼魅僵尸。缉阴司当初有不少人都是个中高手，可惜后来这些手艺慢慢都失传了。”
屋内，李大华的眼睛快瞪成了牛。
李大华瞪大了眼道：“古大师，这是什么意思？这灯里该不会有东西藏着吧？”
古大师：“这灯这么大一点，就算想藏也藏不进去。这些黑雾是因为有东西在这上边爬过，留下来的痕迹。”
李大华脸色一白，手上一哆嗦，差一点就把这价值不菲的水晶灯给扔地上。
等一袋糯米粉撒完，古大师将李大华从卧室里赶出去，其他两个次卧的门上贴了一张符纸，把大门打开，在客厅里拖了一张椅子，坐下。
李大华：“大师，您这是？”
古大师：“等着。”
李大华：“等什么？”
古大师：“自然是等那东西过来。”
李大华一听，神色顿时萎靡下来：“大师，您看，您法力高强，我也帮不上忙，是不是能……”
古大师：“你是诱饵，你不在这，我拿什么钓鱼？”
李大华：“可是……”
古大师：“别可是了，你走是不可能走的，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缺胳膊少腿。把这个戴上，等会就直接躺在床底下。”
古大师拿出来一个迷你牛角似的东西，李大华接了，但是神情还是忐忑。
李大华：“我这床是实木的，底下没法躺。”
古大师：“…那就拿个床单，蒙住脑袋，从头到尾都别漏出来。我话可先说在前头，你必须得把自己严严实实藏好了，万一让它看见一点，我可救不了你了。”
李大华的腿肚子直打哆嗦，点头答应。屁股上坐了钉子似的，坐卧难安，隔两分钟就看一眼表。就这么一直挨到天黑，古大师一拍他肩膀，差点把李大华吓得跳起来。
李大华：“大大大师，怎怎么了？”
古大师：“差不多，去找个床单，把自己裹起来，躺床上。”
李大华连忙答应，钻进放东西的次卧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挪出来。
这真是“挪”出来的。
他对古大师的话，言听计从，古大师说让他把自己裹严实，他就拿了一个大被罩直接钻了进去，摸索着躺在主卧的床上，把拉链一拉，严严实实把自己塞进被罩里，活像一个蚕蛹。
不仅是古大师，就连门口的秦以川和荀言都看呆了。
不过这法子虽然看起来有点缺心眼，但是相当好用。起码这样就算李大华再害怕，也不用担心有一不小心把自己漏出来的可能。
李大华躺在床上，起初还惴惴不安，但没过半个小时，困意就涌上来了，他最初还抵抗一下，后来实在撑不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这么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到半夜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下，就醒了，而且一点睡眼惺忪的感觉都没有，是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冷意充满了整个房间，他只盖着薄薄一层床单，被冻得直打哆嗦。
没过多久，就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铃铛响，像是被风吹得一样。李大华正要疑惑自己家好像也没见着铃铛，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步伐迈的小但急促，光从节奏上听，像日本女人穿着木屐走路似的。这脚步声越走越近，李大华的全身汗毛一炸，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已经站在了他的床边，正在脑瓜顶的位置盘桓。
李大华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一个劲儿念叨古大师，他准备工作做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正主来了，他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只手缓缓从床边摸上李大华的胸口，这手软得没有骨头，而且能感觉到手指头奇长无比，光溜溜的像蛇在身上爬。

第212章 古大师的身份
李大华脑袋里炸开一片空白，全身汗如泉涌，就差那么一丁点就尿裤子。
然后他就闻到了香烛的味道。
身上的手在摸到他下巴上的时候停住，李大华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随后那只诡异的手挪开，细碎的脚步声离开床边，往另一头走。
香烛的味道越来越浓，到最后熏得李大华忍不住想捂鼻子。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古怪的窃窃私语声。
听声音是古大师发出的，但是说的是什么他半个字都听不懂。
然后就听见啪嗒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古大师随即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李大华虽然看不见，但是也知道这句话是对鬼说的，而且听这意思，很明显两个人谈崩了。原本刚刚因为古大师出现而放下一点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在下一瞬，冰凉的爪子突然就死死抓住李大华的脚踝，力道之大几乎是要将他的腿骨生生捏碎。李大华痛得就要大叫，可是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嗓子里不知道堵了什么，任凭他怎么挣扎都发不出声音。
破风之声响起来，有什么柔软又坚固的东西抽打在抓着他腿的爪子上，那只爪子立刻松开，李大华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但是随后他发现，刚才那爪子不知怎么把床单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他顺着这小口子往外只看了一眼，哪承想正对上一个只有半个脑袋的鬼脸，血肉模糊的头骨上脑浆子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李大华半点声息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吓晕过去了。
半个脑袋的厉鬼还要再扑上来，李大华挂在脖子上的牛角金光盛绽，将厉鬼撞得一个趔趄，厉鬼不甘心，反复又撞了两次，牛角上的金光一次比一次暗淡。古大师见势不妙，对着手上的拂尘念了两句听不出音节的咒语，拂尘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勒住厉鬼摇摇欲坠的半个脑袋。却不想这厉鬼今天像是拼着就不要命了，仍旧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撞。
被从中间竖着劈开的脑袋咔嚓几声闷响，眼瞅着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可厉鬼的爪子已经恶狠狠地像缩在被罩里的李大华抓去。
古大师神情一变，恨不得分出三只手来，飞快地给自己的偏心后背和脑门贴了三张符，接着便把自己当板砖，直挺挺地向厉鬼撞过去。
这一撞的力道非同小可，不仅将厉鬼本来就不结实的脑袋扯了下来，就连李大华那实木床都撞出一个坑。失去了脑袋的厉鬼顿时僵住，古大师半点都不敢耽误，咬破舌尖，将血水喷在符纸上，贴在鬼脑袋只剩下一半的脑门。怒目圆睁的鬼脑袋终于不动了。
古大师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挨着床边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吸凉气，撩起衣裳一看，后腰上已经撞肿了，再过俩小时非成一大片淤青不可。
古大师：“这买卖做的，差点把老婆本都亏进去。傻小子捡什么不好，连这东西都拿，要不是碰上老夫，非得被这厉鬼撕碎了不可。”
秦以川：“这东西是什么东西？”
古大师：“山河灵珠呗……等会儿，谁说话呢？”
秦以川敲了一下窗户，饶有兴趣地打量古大师一番。
秦以川：“阁下本事不小，师承何处？”
古大师从地上爬起来，神情中藏着点戒备。
古大师：“没有师承，叫花子一个，讨点生活。”
荀言：“刚才的拂尘是青城山杜陵子所有，三十年前杜陵子病故之后，他的两个弟子还俗，再就不见下落。”
古大师：“你认识杜陵子？”
荀言：“不算认识。”
秦以川：“只是打过几架。你师父太菜了，根本不是我们俩的对手。”
古大师：“你们俩打我师父一个，还好意思说他菜？！”
秦以川：“你果然是杜陵子的徒弟。”
古大师：“你套我话？”
秦以川：“这用得着套？我坑还没来得及挖呢，你自己不就跳出来了？”
古大师：“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以川：“异控局，听说过吗？”
古大师：“哟，官家人。”
秦以川：“官什么官，打工的罢了。说说你这，李大华什么情况，那个山河灵珠又是什么？这名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古大师：“没听说过就对了，这名字是我编的。不过东西确实有这么个东西，蕴藏名川大山的气运，龙脉的气运能左右家国兴衰，普通有灵气的山，则能护佑家族兴旺。这些气运被强行提取凝固，就能形成一颗山河灵珠。”
秦以川：“气运还能被提取？我怎么觉得你老人家是在忽悠人呢？”
古大师：“我忽悠你干什么？有糖吃还是有酒喝？我只不过是看你骨骼清奇，不像是个普通人，这才多说两句，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荀言：“所谓山河灵珠，就是龙脉的精魄，换了个名字罢了。只不过现在早就没有龙脉了，他说的这个，大概只是一些风水不错的地方，勉强孕育出的蛇脉。作用比龙脉弱上许多，不过如果能拿到，对你也大有裨益。”
秦以川：“我要这玩意干什么？”
荀言：“黑玉书碎了，有了这个东西，刚好可以弥补你的寿命。”
古大师：“我算听出来了，你们也是冲着这东西来的。不过你们也明白这东西太值钱了，我随便把它给个做生意的大老板，保证他财运亨通，我这辈子也吃喝不愁。你们俩想要，可得拿出来点价值对等的东西换。”
秦以川：“财运亨通？我看是鬼运亨通还差不多。就这么一个半头鬼都让你手忙脚乱，再来两个无头的或者上了年代的陈年老鬼，你觉得你应付得了吗？青城山在驱邪捉鬼这一道儿上确实有点建树，但是到你师父那一代已经传承断的差不多了，你在普通人里确实称得上大师的称呼，但如果掺和进其他的事情里，你不是对手。”
古大师：“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和鬼门有关？”
秦以川：“你该不会连来龙去脉都没弄明白，就来蹚浑水了吧？”
古大师一拍大腿，牵动后腰上撞着的肌肉，疼的嘴角一哆嗦。
古大师：“这咋能怨我？就连李大华那个二傻子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干什么的，他以为是夜明珠，特意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我也是晒太阳的时候偶然见着他，见他命宫的位置直直竖下一条黑线，显然是飞来横祸、横死之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他请我吃了三碗牛肉面，我想着报个恩，这才打算帮他。”
秦以川：“李大华不知道这个珠子是从哪来的？”

第213章 山河灵珠
古大师：“他一个处理垃圾的，除了垃圾站就是家里，刚才去超市都算出远门。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不是个有心眼的人，尤其是这珠子牵扯到他的命，他不会撒谎。”
饲料加工厂的保洁员如果存心将珠子藏起来，或者因为某种意外，珠子掉进了垃圾站，被清洁车拉走送到垃圾处理场，被李大华捡到，也不是不可能。
古大师：“哥们，你们给我露个准话，这珠子是不是和鬼门有渊源？之后还会有鬼过来抢？”
秦以川：“不是和鬼门有渊源，而是它大概率就是鬼门的东西。”
古大师闻言，几乎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兜里的一团红布扔给秦以川。
古大师：“这么重要的东西，那必须得交公，鬼门的边儿我可不敢沾，我就当从来没看见。”
红布里面包着一颗大弹珠似的青色的珠子，色泽莹润，落在手里，天然就带着点微微的暖意。
秦以川把这珠子收起来，目光扫了一眼被符咒封印住的半头鬼，又看向古大师。
古大师立刻让开了一米远。
古大师：“这种东西肯定也得你们这些官府的人处理。”
秦以川在半头鬼前蹲下，伸手揭开它头上的符纸，原本静止不动的半头鬼，仅剩一只的眼中凶光迸发，抬手就冲秦以川的脖子抓过去，然而黑芒一闪，半头鬼的动作生生顿住，漆黑的指甲距离秦以川的脖子不到五厘米，却再难前进半分。
本来就只剩下一半的头从脖子上滚了下来，没等落地，就被一簇火光点燃，像倒进了热水里的积雪，飞快地融化了。
古大师：“这是……凤凰火？！”
秦以川：“不用大惊小怪，改天有机会，叫你直接见见凤凰本人都行。这厉鬼沾了不少人命，已经没有度化轮回的可能了，按流程只能就地处理。你虽然把东西给我了，但是身上未必没沾到这东西的气息，如果怕鬼门再先上来，可以去我们那躲一躲。”
古大师：“多谢好意，但是吧，我们师门有祖训，就是别和官府的人走得太近。我虽然本事比不过你们，但保命的手段还是有点的，所以就不牢费心了。李大华他往后该不会还有事吧？”
秦以川：“他是普通人，东西没了就没了，鬼门的人不会找他麻烦。只是他的精神状态值得关注，撞上这么难看的鬼，天晓得会不会直接吓成精神分裂。”
古大师深以为然，所以翻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香水瓶似的东西，在一张黄纸上喷了两下，贴在李大华的脑门上。黄纸上先是浮现出一些鬼画符似的字，不大一会儿就又消失了。等上面的字彻底看不见了，古大师把黄纸一揭，扔进兜里。
古大师：“齐活儿。”
秦以川：“这什么？”
古大师：“师门祖传秘法，等他再睡醒，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做了一场噩梦，就算记得什么，也分不清真假。用来善后最方便不过。”
秦以川：“这么好的东西，专利卖不卖？”
古大师：“这可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所在之一，哪能说卖就卖？不过我看两位也非寻常人，实不相瞒，我这次下山，是来找人的。”
秦以川：“找谁？”
古大师：“找个传人。我师父都快七十了，才把我收进师门，我吧，又不是个悟性高的，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传承，我师父就过世了。到我这，有了前车之鉴，肯定得提早做准备，找个天赋异禀的小伙子收在门下，我们青城山的传承不能断在我手里。”
秦以川：“你想收李大华？”
古大师：“哪能呢！这小子说他头脑简单都是夸他，就一个典型的榆木脑袋，根本不是学习的料。我要找的徒弟，怎么也得是个玄门弟子，不能是什么都不懂的麻瓜蛋子，不然教起来太累。脑袋也得好使，今天教明天忘的可不行。体格也得好，驱邪抓鬼这是体力活，娇娇弱弱的可干不了，最好家世也别太差，这社会你们知道的，本来玄学就不是被大众普遍接受的，哪怕抓鬼除灾是善举，如果你一穷二白，总会被人家当成骗子不是？”
秦以川：“其他的也就罢了，家世这块，你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样吧？”
古大师：“现在网上不是有句话说得好，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想给别人撑把伞……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秦以川：“看不出来，你虽然不像个会上网的样子，但是懂得还挺多。不过你要找的人，我倒是能给你推荐好几个。”
古大师：“官家的人我可不要啊。”
秦以川：“放心，我这儿的人不是学生就是打工的，连个编制都没有，算什么官家人？你如果闲着没事可以去见见，就当是你帮李大华的谢礼。”
古大师：“见倒是可以见，不过现在不是闲着没事，我还接了一趟活，得去处理。昨天我路过的时候，见一家医院简直怨气冲天，进门一看，院长差点在洗脸盆里溺死，那时候可刚到黄昏，天都没有完全黑下去，邪祟就闹开了。”
秦以川：“哪家医院？真要是怨气冲天，异控局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古大师：“那怨气是被符咒裹着的，没有阴阳眼，根本看不见。符咒是阴阳先生专用的，和你们这些靠血脉天赋抓妖抓鬼的还不一样，而帮着鬼作恶的阴阳先生，在民间其实也不少见，比如养小鬼的，养古曼童的。那个医院里活动的，大概率就是人为饲养的鬼。”
秦以川：“人为饲养的，有一个就能有两个，你确定一个人能对付得了？”
古大师的嘴张了又闭，顿了好一会儿，也没把“我能”两个字说出来。
秦以川：“医院在哪？带路。”
古大师：“名字好像是叫容胜，在华盛街。”
华盛街离这里可不近，也得亏秦以川开了车。只是他这车刚清理完，里面的座椅套都是新换的高级货，花了他不少钱。古大师这个人拖着那快看不出来原模样的行李袋子就要往后座上扔，得亏秦以川眼疾手快，特别热心地给他放在后备厢。
要不是现在天都没亮，他都想让古大师把自己洗涮干净换了衣服再进他的车。
人各有忌讳，有的人特别不喜欢别人触碰，有人被踩了干净的白鞋会跳起来打人，而他秦老板最大的忌讳，就是别人弄脏他的车。
华盛街是东洲有名的网红街，但秦以川除了路过就从来没来过，也没想到这地方除了是各路网红街拍圣地之外，数量最扎堆的，竟然是美容整形医院。
古大师说的那家容胜医院，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规模不小。
这地方的租金几乎快成东洲第一高了，而容胜竟然能租下一整栋的六层商业楼，而且门脸装潢那叫一个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有钱人经得起的。

第214章 怨气冲天的医院
但是比起装修的精致贵重，整个医院似有如无地缭绕着一层阴森的黑气，晚上从外面看，容胜里连一盏灯都没有，比起其他地方的灯火，这里显得格外死寂。
三个人在楼下绕了一圈，没找到进去的门路。这种商业楼的防范措施相当不错，里面一上锁，外面根本打不开。别看门是玻璃的，但是用的都是钢化材质，拿摩托车开足了马力也顶多是撞出点裂纹。
同样地，为了防止有盗，这种楼的窗户能打开的角度几乎都不超过四十度，别说进入，就是伸胳膊都费劲。
不过这对秦以川来说并不算是个大问题。闹鬼这种事，和普通人社会中的遭贼不是一回事，有的人如果碰上盗窃的，如果没丢贵重东西，大概率是民不举官不究，毕竟这世界上案子太多了，警察也没空管这种小事儿。但是闹鬼不一样，鬼是会进化的，拖得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乱子，所以异控局有明确规定，只要见着这种阴气重的地方，都得想法子处理。
他们碰上了，这事儿就算落在他们头上了。
不过这其实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儿的人流量大，也有异控局的人驻守，这么重的阴气，怎么谁都没发现？
猜肯定猜不出来，那还不如直接问。秦以川直接打电话到华盛街的异控局办事处，隔了一会儿值班的才接电话，听秦以川说容胜闹鬼，还有点不大相信；但是异控局就算是刚进办事处的新人，都能对东洲仓库的所有人如数家珍，知道秦以川不可能看走眼，忙不迭地请他们稍等，办事处的人马上过去看看。
这稍等，就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眼看着天都快亮了，秦以川没耐心，又打了电话去问，结果值班的办事员也十分意外，说半个多小时前办事处的人已经出发了，无论怎么都该到了才是。
秦以川直觉出些许怪异，挂了办事处的电话之后，给交通系统那边打了个电话，让执勤的交警沿着异控局的办事处到华盛街的路上找人，结果交警从办事处门口一路走到容胜医院的楼底下，硬是半个影子都没有。交警都觉得奇怪，把沿途监控都调出来一看，发现办事处的车在开往华盛街的时候，在路口处避让了一辆半挂大货车，这货车拐弯的时候把办事处的车挡住了，等半挂货车过去，办事处的车就像原地蒸发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异控局的成员集体失踪不是一件小事，秦以川立刻给顾瑾之打电话，让郑阳带着人亲自过来查。
他原本想赶过去，但是眼前的楼里阴气这么重，而且隐隐带了几丝红光，这是要出人命的征兆，今天不处理，明天白天一定会出事儿。
反正现在大事儿都出了，有些细枝末节就完全没必要顾及了。
秦以川的十二洲在容胜医院大门口的玻璃门上划出一个长方形，稍微用点力往里头一推，玻璃门就像镂空的豆腐似的，让出一个入口。秦以川将切割下来的玻璃小心地放在一边，一踏进容胜医院的门，一股子凉气就扑面而来，比三伏天的冷空调都凉快。
古大师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灯打开，从破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往地上倒了薄薄一层糯米粉。雪白的糯米粉不大一会儿就变成了灰色，比鸡爪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爪子印印在糯米粉上，形态各异，起码十来个。
古大师：“这地方怎么会有婴灵呢？”
秦以川：“这印子看起来和人的手脚大相径庭，就算是婴灵，也不能都是畸形吧？”
古大师：“小兄弟一看就没娶妻生子吧？”
秦以川：“我一黄花老爷们，娶哪门子媳妇？”
古大师：“所以你没研究过妇产科，不知道人可不是一开始就是人，得一步一步发育，才能逐渐长成人的模样。而一旦月份不足，它们发育不完全，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荀言：“没有足月的孩子灵魂未全，没有神智，就算流产也不会变成婴灵。”
古大师：“不是流产，而是把它们从肚子里剖出来，放在容器里用秘法养着，这些小孩的身体不会继续发育，但是魂魄能逐渐成形。养小鬼的那些人，要的就是这个魂魄。这里看起来是个美容院，没想到竟然还兼职堕胎。”
秦以川：“这些小鬼虽然数量不少，但是怨气并没有重到那种程度，挑一个看起来大点的抓来问问，幕后主使是谁，现在在哪。”
古大师：“不用问，幕后主使除了这医院院长之外，也没别人了。按道理说，这些婴灵被炼制出来，都是供各种客户带回家供养，以求满足某些愿望的，本来应该严加看管，不会让他们这么随便乱跑。现在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甚至咱们进来都不跑，很显然是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他们了。我觉得，这个幕后主使，十有八九是已经死了。”
古大师这话刚出口，不远处的楼道里就闪过一团黑影，昆吾刀光芒一闪而逝，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就以一个很奇怪的姿态，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爬了出来，在地上蹭出长长的一摊血。
原本围成一堆玩闹的婴灵顿时一哄而散，只剩下一个没有手的，在原地用力跺脚，咿呀咿呀的，发出又像哭又像呓语的声音。
秦以川用肩膀碰了碰荀言：“它说什么呢？”
荀言：“你能听懂没满月的小孩说话吗？”
秦以川：“没满月的小孩会说话吗？”
荀言：“所以没满月的鬼会说话吗？”
秦以川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古大师：“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你们看，那个女人不动了。”
自从婴灵那牙牙学语似的声音发出来，地上爬过来的女鬼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稍微仰着头，看着婴灵的方向，一动不动。
秦以川：“这女鬼岁数不大，本身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怨气横生但没伤过人，是横死之后，连报仇都不知道怎么报的新鬼。这地方的老板还真不是东西，连未成年的孩子都不放过。”
古大师：“这个姑娘虽然成了鬼，但神志像是没有完全消失。但是这楼里的阴气不全是来自她，你们看，她一直在吸收这里的阴气，这种体质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无疑是炼僵尸厉鬼的好材料。这事必须尽快处理，不然等他成了气候，再收拾起来就棘手了。”

第215章 女鬼与婴灵
秦以川：“先把婴灵困在原地，别把它惊走，也小心点别伤着它，免得人家妈妈来和我们拼命。女鬼我处理，古大师盯着点周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躲在暗处。”
荀言的刀光一斜，婴灵本能地觉得害怕，刚想跑，就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一面看不见的墙，五官刚刚出现雏形的脸撞在墙上，被弹回去，踉跄着躺在地上。它应当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立刻躺在地上大声嚎哭。
鬼哭的声音简直不是难听两个字能形容得了，秦以川将一条红线系在婴灵的手腕上，又果断地给它大得离谱的脑袋上贴了一个禁言咒，哭声戛然而止，但另一边的静止不动的女鬼像受了刺激，一头长发倒立似的炸开，手脚并用，以相当诡异的姿势向着秦以川冲过来。秦以川将红线一收，婴灵便被他拎在手中，冷眼看着女鬼，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女鬼果然顿住。
她的确是有几分神智的。若是一般的厉鬼，只会凭借生前或者濒死时的怨恨和本能活着，早就忘了父母妻儿是什么东西。
又一根红线从秦以川的指腹上划过，割破了一点皮肉，沾了点指尖血，绕在女鬼的手上，女鬼稍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傻的鬼了。
沾了秦以川的血的红线融进了女鬼的魂魄里，不大一会儿，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像被清洗过了一样，露出些许眼白来。虽然只是一个微弱的变化，但是她整个人看着，都正常了不少。
暴涨的长发也收回去，变成柔软的披肩发落在肩膀，眼前的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长着特别好看的一双大眼睛。只是腹部被剖开一个长长的伤口，地上的血正是从这个伤口里渗出来的。
秦以川：“叫什么名字？”
高彤：“高彤。”
秦以川：“年龄？”
高彤：“15岁。”
秦以川：“怎么死的？”
高彤：“手术事故。”
秦以川：“做的什么手术？”
高彤咬了一下嘴唇，垂下头不回答。秦以川摸了一下鼻子，将刚才那问题跳了过去。
秦以川：“你的孩子被炼成了小鬼，你知道吗？”
高彤眼睛里的黑色立刻又扩散出去，头发一刹那长了二尺长，秦以川的食指抵在她的脑门，刚刚被红线划破的指腹在她的额头印出一个红印。
高彤的怨气被压下去。
高彤：“最初不知道……等我死了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秦以川：“你原来来过这家医院吗？”
高彤：“来过。和我妈一起。”
秦以川：“认识这医院的院长或者负责人什么的吗？”
高彤：“认识，院长姓赵，我妈妈是这里的高阶会员，经常带我来，我和赵姨很熟悉，但是她不经常在医院，尤其是近两年，几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秦以川：“那又是谁告诉你这里可以做堕胎手术的？”
高彤又咬嘴唇。似乎每次问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时候，她就会沉默着重复这个动作。
但是秦以川并没有打算跳过这个问题，反而又强调了一遍。
秦以川强调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如果不想你的孩子永远都是供人驱使的婴灵，直到三年之后灰飞烟灭的话——养小鬼这种邪术是歪门邪道，我就没有见过一个小鬼能存在超过三年。”
高彤：“是我妈。”
古大师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你说谁告诉你的？”
高彤的眼圈红了。可惜身为鬼魂，常规情况下眼泪是流不出来的。
高彤：“我……我太蠢了，才傻乎乎地成了那副样子。等我妈妈发现的时候，她要求我必须把孩子打掉，但是我爸妈，还有很多亲戚都在医院里工作。我如果去医院做手术，一定会被别人知道的，到那时候，我就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我休学之后，妈妈本来想带我去东洲之外的地方，做了手术之后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来，可是有一天妈妈出门之后，再回来，就告诉我不用离开东洲，容胜医院就可以完成。我本来有点怀疑那里是不是有做手术的资质，但是妈妈不知为何非常笃定，当天晚上就带我来了这里。”
高彤说到这，顿住了。
秦以川：“接着说，然后呢？”
高彤：“那天我见到了赵姨。这台手术，是她亲自来做的。我妈妈信任她，我也只好相信她。而且我查过，这种手术并不是一个特别困难的，所以也接受了这个安排。可是，可是现在……我不明白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秦以川：“上手术台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高彤：“几乎都记不清了。在进入手术室之后，我打了麻醉针，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灯也关了，整座医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小孩子留在这，其中之一，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它就是我的孩子。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应该已经不在了才对，可是现在……”
记忆断层非常严重。而且婴灵从母亲肚子里被剖出来，到炼制成功，起码需要六个月以上的时间。所以高彤实际上最早也是在半年前就死了。可是若非有古大师，到尽头容胜医院的怪异之处，也不见得会有人发现。秦以川冲古大师挑了挑眉。
秦以川：“你是怎么发现这里不对的？别告诉我你是路过，随便看一眼就发现了异常，异控局虽然有不少人的确是吃干饭的，但是这么浓重的阴气不可能发现不了。”
古大师：“你们东洲，前一段时间是不是在很多地方都布置了阵法？”
秦以川点头，自从一个学校闹了僵尸，一个学校招了蜃妖之后，东洲的所有地方几乎都被暗中布置了阵法，一是起防护作用，二来，如果再有鬼门的东西入侵，异控局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古大师：“我不知道现在异控局处理这些事的方法，但是对我们来说，小至一城，大至一世，都有清浊两种气组成，清气是灵气，浊气就是妖魔鬼怪的阴气妖气魔气。用我们的认知来解释，阵法从最根本上，就是重构一个地方的灵气结构，一方生变则另一方亦会变之。之前这栋楼你们没有人查出问题，就是因为有人用了非常高明的障眼法，把这里遮掩住了。而之后你们在周围，或者干脆就在这栋楼里布置了防护阵法，两气相冲，几乎互相抵消，这时我再来，自然能看到阴气森森。就算我不来，隔不了几日，你们的人也会发现不对劲。”
这栋楼里的阴气堆积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形成的，必然是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积累。而有能耐在异控局眼皮子底下隐藏这么重的阴气的阵法，绝对不可能寻常。
而在阵法一途，除了异控局上了年纪的那几个阵法宗师，以及这几个宗师的社恐徒弟殷弘宁之外，也就只有鬼门的人能做到。

第216章 容胜医院内幕
秦以川看荀言：“刚才那群小鬼，看见最近死的是哪个吗？大概死了多长时间？”
荀言：“发育最完整的那个，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她身上的怨气最薄弱，明显是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培养成供人驱使的婴灵。”
知道是哪个就好办了。秦以川手上的红线像蜘蛛网似的散开，不大一会儿，刚刚逃跑躲起来的婴灵就被抓回来好几个，正中间的小婴儿是个女孩，她大概是足月出生的，是个完整的人类幼崽形象，因为长得不够丑陋而与周围的同伴格格不入。
秦以川问高彤：“你们俩能沟通吗？”
高彤不太确定，伸手去抚摸小鬼的头顶，小鬼躲了一下，但是似乎察觉到高彤没有恶意，反而试探着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秦以川：“问她一个月内是否有人死亡，死的是谁怎么死的，尽可能都交代清楚。”
高彤点头，嘴唇能看见一张一合的，但是没有声音。秦以川和荀言要听“鬼话”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费精力，现在高彤是值得信任的，他们再费劲就多余了。
高彤的声音人听不见，但是那个小鬼听得见。
人类婴儿出生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是没有神智，只懂得吃喝睡觉，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在温养魂魄，等魂魄彻底稳固下来，与身体能够无缝契合的时候，就是传统意义上“懂事儿”的时候。
而炼制的婴灵虽然身体不再生长，但是魂魄的发育是一样的流程，而且比活着的时候速度快很多。所以虽然现在这婴灵看上去只有刚满月，但是神智已经到了一两岁小孩的水平。
当然这种智力水平要建立在她没有被培养成厉鬼的前提下，整个医院里那么多婴灵，只有她怨气不重，才能满足要求。其他的小鬼都靠怨气本能驱使，和弱智没有什么区别。
小鬼听懂了高彤的问话，连说带比划地回答她，但是哪怕是两岁小孩，在描述复杂问题的时候也费劲，所以高彤花了不少工夫才弄明白，这小鬼是演了出戏。
一出院长被杀的大戏。
这家整容医院的院长是个姓赵的女人，表面上她开的是医院，背地里真正做的生意，是养出来小鬼之后卖给那些心术不正但贪念横生的人。她大多数时候不是不在医院，而是不在明面上的医院。在这家整容医院的地下二层，就是他们炮制小鬼的现场，这个姓赵的女人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
私底下的堕胎生意并不少见，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的孩子是见不得光的，正规的公立医院无法百分百保密，所以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种私立医院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些来这里堕胎的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被制作成小鬼，这件事不得而知。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在高彤这里出现了意外，在剖腹的过程中大出血，这家医院不具备急救条件，导致高彤死在手术台上。
这件事怎么善后，这小鬼不知道，但无外乎金钱赔偿之类的——因为那个姓赵的院长，她的一切行动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限制，甚至开始制作另一个婴灵，就是现在说话的这个小鬼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最初的记忆就是自己一直被泡在水里，慢慢产生意识和记忆之后，发现有一天这家医院突然来了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和赵院长彼此认识。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竟然打起来了。
赵院长不是这个老头的对手，被老头打伤之后，被拿走了一个小盒子。
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小鬼的描述是，它特别好吃。
鬼吃的东西和人类完全不一样，能吸引鬼的，只有香火，以及精气和灵气等。
没有点燃的香烛对鬼没有吸引力，点燃的又不会放在小盒子里；精气既可以是贡品，也可以是人身上的精气，但是想装在盒子里也十分困难，因为精气是无法被提取的。
那就只剩下灵气了。
秦以川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红布包，这红布包刚拿出来，高彤面前的小鬼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过来，要不是脖子上还拴着红线，小鬼只怕会立刻向他冲过来。
秦以川：“问她，那天老头拿走的东西，是不是这个。”
高彤依言问了，小鬼用力点头，嘴里无声地咿咿呀呀地比划，对山河灵珠的渴望几乎快溢出来。
不只是它，刚才被秦以川抓过来的小鬼也都拼命挣扎，想往前凑，而没有被红线束缚的婴灵也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像一群刚刚学会狩猎的小狼，盯着他手中的猎物，随时准备着扑上来撕咬一口。
得了小鬼的肯定，事情就大概能捋清楚了。
这家医院的赵院长和饲料加工厂的保洁员，很明显是鬼门中的一员，也是鬼门渗透人类社会非常成功的钉子，他们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颗对鬼门非常重要的山河灵珠。但是饲料加工厂的保洁员反叛，杀了赵院长，将山河灵珠夺走之后，用了某些法子封印了山河灵珠的气息，扔进了垃圾站。
鬼门得了消息找过来之后，杀了保洁员，却没有找到山河灵珠。
山河灵珠被运到垃圾填埋场之后，也不知道该说李大华幸运还是说他倒霉，竟然把这个珠子捡到了。
鬼门的人寻着线索找过来，如果不是冒出来一个古大师，李大华也必然会死于非命。
也好在秦以川他们俩的动作足够快，这才阴差阳错把山河灵珠截胡，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容胜医院，碰见了枉死的高彤，以及这些婴灵。鬼门这个亏是吃大了。
古大师却满脸发苦：“我这趟门出的可亏大发了，搅和进你们这趟浑水，以鬼门那些家伙睚眦必报的性子，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他们抓住拆了不可。怎么说我也说帮你们官家人趟了一趟雷，你们得对我负责！”
“刚才请你加入异控局，你不是不愿意吗？现在怎么回事？”秦以川变脸比翻书都快。
古大师：“那能一样吗？刚开始我哪里知道会和鬼门结这么大梁子。不过这都是后话，重要的是，现在这医院里的婴灵和那小姑娘的鬼魂怎么办？咱们三个人能超度得了？”
秦以川：“不着急，现在还不是超度的时候，需要先带回异控局，还有流程要走。”
秦以川说着，将手里的红线收紧，被红线牵扯的婴灵想逃又逃不掉，挣扎着被塞进透明的玻璃瓶。
等四散的婴灵被抓干净，整栋楼里的阴气终于散的七七八八，一缕晨光透过来，天已经亮了。
秦以川：“这地方收拾干净了，走。”
古大师：“去哪？”
秦以川：“办事处的人不是丢了吗？还能去哪，贴寻人启事去呗。”

第217章 鬼蜮往事事件|进入鬼蜮
在大马路上失踪的，就算真贴寻人启事也没用，与其寻人不如寻鬼。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天亮之后百鬼莫行，都得找地方躲起来，他们就是想找都找不到。
不过人不可能真的凭空消失，大多数普通人以为的消失，其实只不过是被送进了另一个地方，把它理解成结界也行，认为是平行时空大概也差不离，反正人肯定是存在的，但是找不找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在短时间内能找到，救回来就罢了，如果找不着，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办事处的那几个人都不是啥都不懂的普通人，但还是不知不觉就着了道，说明这地方要不就是鬼门在短时间内设了鬼打墙，将他们困住，要么就是这地方在几百年前就不太平，和华盛街的容胜医院一样，都是因为最近到处都是辟邪的阵法，而被激出来的凶险地。
办事处的人失踪地点是个普普通通的十字路口，起码他们三个人一路走过来，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路灯很亮，除了太早路上见不到人之外，一点都看不出刚丢了好几个人。
秦以川看了一下方位，办事处的车就停在他们对面的拐弯处，他走过去想看看痕迹，只是万万没想到刚踩上斑马线的中间段，耳边就陡然传来由远及近的破空之声，这声音浑浊巨大，夹杂着轮胎摩擦在地面上的闷响。
秦以川头皮一炸，侧身再躲眼看就迟了，冷不防有个人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就地一滚，撞进路边刚种满绣球花的绿化带。
柏油马路上的细碎砂石透过衬衫捻在皮肉上，让秦以川疼得一咬牙，但甚至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急忙扭头一看，一辆重型渣土车顶着120迈的时速从他刚站着的地方冲过去，一眨眼就消失在路口的尽头。没有车灯，没有牌照，没有刹车。
这辆渣土车就像个巨型的幽灵一样，不知来处，不知去向。突然冒出来这一下子，只为了要他的命。
秦以川咬牙，回头看身侧荀言的脸。
秦以川：“没受伤吧？”
荀言摇头，从满地被压得狼狈不堪的绣球花里爬起来，手里昆吾刀上的光芒已经暗下去许多，在漆黑如墨的黑夜里，比路灯都耀眼。秦以川和荀言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昆吾刀上。
仍留在马路对面的古大师提心吊胆地冲过来。
古大师：“怎么回事？没摔着吧你们俩？那么大的卡车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从哪冒出来的……”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显然意识到了比那辆古怪的渣土车更奇怪的地方。
古大师：“怎么回事，启明星怎么没了？”
荀言：“不用找了，我们进鬼蜮了。”
鬼蜮是个统称，泛指所有不是阳间人世的地方，往通俗里讲，也可以直接叫更高级的鬼打墙。
办事处的人，想必是和他们现在一样，都被困在鬼蜮里出不来。
就是不知道他们被困住的地方，和这里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如果这鬼蜮还分好多层，那找起来的话可就麻烦多了。
这里粗略看上去和现实中的十字路口没有区别，路灯和大楼一应俱全，但所有的路往远处看都是模糊不清的，看不见通往什么地方。
古大师：“这么多条路，你们的人是从哪走的？总不能一条一条找过去吧？”
秦以川：“我听说你们那有个绝学，叫点烛问鬼，在阳间用起来条件苛刻，但是这种地方应该挺如鱼得水？”
古大师：“呸呸呸，什么阳间，你这话听起来也太不吉利了。不过你到底是干嘛的？对我们这一脉这么了解？这个世界上知道点烛问鬼的就只有我们宗门的老前辈。你该不会是我们同门的俗家弟子吧？”
秦以川：“这倒没有，你们宗门……挺好的，但也没好到我要去拜师。想打听我的事儿往后有的是机会，先把眼下的事办完了再说。”
古大师觉得也对。四下看了两眼，有点不放心。
古大师：“这地方该不会再窜出来一辆车吧？”
荀言：“那辆车只是逼我们进鬼蜮的引子，我们现在已经进来了，用不着再那么大费周章。”
荀言的话让古大师安心几分，但也只有那么几分，他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不踏实，拎着从不离身的旧行李包，现在绿化带的一棵老梧桐树底下，就算有车冲过来，这地方也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供他逃跑。
他从行李包里取出来一个黄铜罗盘，一个白瓷碗，再加三炷香和一个风铃。把风铃挂在树上，白瓷碗里装上小米，三炷香搁在碗上，拿着罗盘找方位。看起来像神棍一样。
秦以川和荀言站在他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只见那罗盘上的勺子指针一圈一圈地转，就是不停下来。古大师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偏偏秦以川还在和他打岔。
秦以川：“古大师，您真名叫什么？”
古大师的眼睛盯着罗盘，一刻也不敢松懈，语气有一点不耐烦。
古大师有一点不耐烦道：“老夫行走江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古大师——姓古，名大师，不行吗？”
秦以川：“能取这种名字也是个奇人，不过说出去倒是挺占便宜的，像天生就高了一个辈分。”
古大师不想理他，因为罗盘上的指针转速已经逐渐慢下来，最终停在东南偏南十五度的位置。古大师把罗盘放下，从包里又翻出来一个黑色的小木盒子，这盒子的样式有点像迷你型的棺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根白蜡烛。
这蜡烛有成年男人的手腕粗，已经用了不少，光看外表和小卖部里的普通蜡烛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散发着一股有点腥又有点甜腻的味道。乍一闻不难闻，但是闻多了，就会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古大师将蜡烛在刚刚定下的方位上摆好，也不用火柴打火机，手掌心在蜡烛上那么一划，烛心上就跳起一点暖橙色的火焰。
甜腻的味道更重。荀言伸手捂住鼻子。
古大师用蜡烛上的火把那三根香点燃，插在碗中的小米里，盘腿坐在装着小米的碗之后，这场景有点尴尬，因为乍一看上去，好像他自己在给自己烧香一样。
周围万籁俱寂，除了他们三个人的呼吸，连一点其他声音都没有。秦以川和荀言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见着什么动静。
直到三炷香烧了一半，树上的风铃突然响了一下。
四下无风，风铃像被什么东西蹭到了一样，歪了一下。而风铃突然响的这么一下，也不知道是惊着什么东西，还是把它惹恼了，立刻哗啦啦摇晃起来。

第218章 饿死鬼的指引
白蜡烛的火光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但是随即迅速壮大，从黄豆大小的火焰一瞬间蹿到两指多高，翻腾摇曳，像是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在拼命挣扎。
古大师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个小木棒槌，将黄铜罗盘倒过来，拿小棒槌在上面一敲，罗盘立刻变成了锣，发出当的一声响。
蜡烛上的火光立刻不动了。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黑色棉寿衣、戴着一顶老式黑色丝绒帽子的老头，慢慢从蜡烛上浮现出来。
这老头死前应该没少受罪，脸色蜡黄，瘦得是一丁点肉都没有，除了骨头就是皮，让他看上去像极了干尸。
但别看他身上瘦，可肚子像被吹起来的气球似的，鼓得不太正常。
是个典型的饿死鬼。
人如果是饿死的，而且心里头存着怨气，那十有八九会成饿死鬼。饿死鬼与吊死鬼、水鬼可以并称世界三大基础鬼，是最容易形成，也是最常见的。
普通的饿死鬼，多吃两年祭品，差不多满足了，自然而然就去投胎了，但就怕有的鬼他死的惨，怨念深，而且死了之后连供奉祭品的人都没有，怨气散不开，反而还会越来越深，从普通鬼变成厉鬼。一旦成了厉鬼，那它要吃的可就不是普通的祭品了，而且肉食。从小动物开始，最后一定会进化到吃生人血食。
吃过人的饿死鬼有个最典型的特征，就是肚子会变大。因为被这种东西吃掉的人，魂魄也会被他吞进肚子里。饿死鬼消化不了魂魄，只能越堆越多，肚子也就越来越大。
所以衡量一个饿死鬼杀人多少的办法，就是直接看它的肚子大到什么地步。像异控局档案里记载的，最凶猛的饿死鬼，肚子的直径几乎快到一米多，整个人从远处看像打气球上安了头和四肢。
现在这个饿死鬼并没有很成气候，但是看起来也吃了得有五六个人。它被古大师的香火招呼过来，一见他们三个活人，眼睛里直冒凶光，恨不得立刻把他们几个剥皮拆骨，吃个干干净净。
古大师低声骂了一句晦气，怎么招来这么一个东西。
召唤饿死鬼出来，如果不把它喂饱了，它十有八九是要跟上你，保不齐哪天就把人吃了。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把它重新送回去再招一个新的，只能将就着用。毕竟就冲这老头没有立刻冲上去袭击他们，已经说明老头是个聪明鬼，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人得罪不起。
古大师又从小黑匣子里拿了一根色泽红润的贡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香上飘出来的烟雾像棉花糖一样，被老头抓在手里拼命往嘴里塞，一根小指头粗细的香一眨眼就烧完了，古大师只能再点上第二根。
第二更又没撑过几十秒，古大师又拿了一根香，但点之前先对老头交代了几句。
古大师：“老人家，我知道你饿了，但是无功不受禄，你吃了我两根香火，就欠了我因果，得还的，知道不？”
老头不知道听见没有，只是盯着他手里的香，目不转睛。
古大师将香点燃。但是烟雾盘旋，没有一缕往老头那去，老头便伸手来抢，但也不知道古大师做了什么，他怎么抓都抓不到。
等意识到自己真的奈何不得古大师的时候，这个饿死鬼竟然出奇的理智，并未像其他低智商鬼一样，脑子一热伸手就想要古大师的命，而是做了一个祈求的手势。
这就是服软认怂的意思。
古大师：“我招你来只是想打听点事，最近几个小时……也别几个小时了，就最近一段时间，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开着车，很多人一起的。”
老头摇头，张嘴乌拉乌拉说了一堆，却没有一个字能听清楚。但这不是因为它说的鬼话，点烛问鬼这法子，能让鬼魂以活着的状态和问鬼人对话。这个老鬼说的话听不懂，一是因为它说的是不知道哪个地方的方言，和普通话差别本来就很大，外地人很难听明白；二是这老头的嘴里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扯掉了半截舌头。古大师没碰见过这种情况，只好换了个法子。
古大师：“你会写字吗？”
老头点了点头。
古大师又伸手进行李包里翻了一下，拿出一沓黄纸，铺在老头面前，又拿了其中一张，在上头花了一个铅笔，放在蜡烛上烧了。等黄纸化作灰烬之后，一支铅笔落在老头的面前。
老头把铅笔捡起来，上下看了好几眼，用一个拿毛笔的姿态捏着铅笔，冲着古大师直摇头。
古大师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头竟然不会用铅笔，只会用毛笔。
从这个习惯来看，他应该不是近代的鬼。
古大师只好又画了一支毛笔烧给他。
老头别看长得丑了点，但他是个读过书的，字竟然还写得不错，只是他写出来的无一例外全都是繁体字，行文落笔还都是古体，古大师本身不是多有文化的，很多字竟然都不认识。
古大师只能看向秦以川和荀言。
荀言：“他说这里有好几批人进来，问你找的是哪些。”
古大师：“你们竟然能看得懂繁体字？”
秦以川：“不仅繁体字，就是甲骨文他说不定都认识。把这照片给他看，问他有没有见过穿这种衣服的。”
那照片上是异控局工作人员的制服样式，不过说是制服，也只是衬衣上加上一个盾牌两把刀的标志罢了，那标志也比车厘子大不了多少，很多人就算看见也不一定能留下什么印象，这样才能尽可能避免他们行动时给普通群众带来恐慌。
老头看了好几眼，刚想摇头，又想起来什么，冲着正北放下的那条街道指。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那条路的方向，刚好是去容胜医院的。
古大师：“你们异控局办事处的人，应该不会这么笨吧？不知道自己被换地方了还往容胜跑？”
这个问题真把秦以川问住了，毕竟他跟其他办事处的人几乎没怎么深入打过交道，那群人有多大本事，他还真说不准。但是这地方这么古怪，几百米之外就已经算是黑乎乎的一片了，按理来说不应该看不出来区别才对。老头又急忙落笔。

第219章 民国二年
荀言：“他们知道这里异常，但是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引他们去了那个方向。这个女人在这里盘桓了几千年，那些人必有去无回，让我们趁早离开，不要靠近。”
秦以川：“千年厉鬼现在非常罕见，这一趟真没白来。”
那老头闻言一愣，秦以川已经笑眯眯地对老头说。
秦以川：“老人家，知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路数？有什么弱点？那个方向是不是有她的老巢？”
老头本就不会说话，听了他的问题更沉默了。他扭头看看供奉的香火，又看看秦以川，毛笔一扔，飞快地不见了。
秦以川：“哎，这怎么还跑了呢？一个千年鬼而已，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古大师：“你这句话和对一只老鼠说一只猫一点都不可怕完全没有区别。人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饿死鬼，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两人一样，天上地下无人奈何行不行？现在饿死鬼跑了，我们再找谁？”
秦以川：“消息都问到了，散兵游勇的不用问了，直接找大人物就行。”
古大师脖子一缩：“那个红衣厉鬼？要去你们去，我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风水先生，抓鬼是业余爱好，我有自知之明，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不行，不去不去。”
秦以川：“你不去我们的当然不勉强，但是你能百分百确定，刚才那饿死鬼说得没有半句虚假？万一他是故意在那边设了陷阱引我们过去，这边有鬼门准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自己能应付？”
古大师立刻爬起来，把蜡烛熄灭，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旧行李包。
古大师：“废话少说，赶紧带路。”
路灯的覆盖范围比他们预料中的还要短，走出不到一百米，周围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强光手电筒在这地方比萤火虫强不了多少，秦以川只能跟古大师要了根普通蜡烛，将从殷红羽那要过来的一小团凤凰火渡在蜡烛上，蜡烛就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越往前走，整条路就越破旧。不只是马路，周边的基础设施也随之变得低矮陈旧，从鳞次栉比的商业楼，变成上了岁数的城中村，又变成郊区的旧瓦房，等路过一小段没有建筑的窄巷子之后，目光再豁然开朗，眼前竟变成了民国时的样式，路边停着黄包车，墙上的雪花膏广告被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印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看不见脸，但是烫着这个时代非常时髦的卷发，应该是这个时代的明星代言。
周围阴暗冷清，看不见半个人影。他们站的位置是个丁字路口，面前是条横着的大路。
古大师：“这，咱们走哪边？”
秦以川：“分头行动？”
古大师：“你们俩分，但我得跟着你们其中之一，这地方万一冒出来一个鬼，我一个都对付不了。要不我再问问路？”
荀言：“不用问了，这附近没有怨气，它们对你的生死烛不感兴趣。”
古大师：“你竟然认识生死烛？你也会点烛问鬼？”
荀言：“不会，只是从前见过。”
古大师：“等会儿，你说它们？这里不是没有怨气吗？”
荀言：“没有怨气不代表没有鬼。东洲有个仓库，里面住着一些鬼魂，它们的身上都没有怨气。看那边。”
古大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着的只是破筐，有一半盖在毡布底下。
古大师：“看什么？”
秦以川：“把筐拿出来。”
古大师带着满头问号磨蹭过去，手刚碰上筐沿，冷不防感觉到那筐里面一抖，他立刻像烫着了似的把手缩回去，警惕地盯着筐里看了一会儿，竟然听见了拼命压抑的哭声。
古大师好歹是抓过鬼的，知道鬼哭声和人哭声完全不一样，赶紧将毡布掀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人。
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姑娘原本惊慌万分，但是看清了眼前人的时候，脸上的绝望散了一点，怔怔地盯着他们。
荀言的昆吾刀刚闪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又犹豫着暗下去。
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昆吾刀对阴气煞气魔气妖气的感知一向非常灵敏，而且从来不出错，妖魔鬼怪越多它的刀光越盛，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接触不良的破灯泡似的。
古大师也有点心里没底，但他和昆吾刀不一样，毕竟人是长着嘴的，摸不准就直接问。
古大师：“小姑娘，你是人是鬼？”
他这句话把人家小姑娘给问愣了。
阮莹：“我……我是人。”
古大师：“你躲在这干什么？”
阮莹：“有人要抓我。”
古大师：“谁抓你？”
阮莹眼泪汪汪：“朱家人。”
古大师：“朱家人？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抓你？”
小姑娘刚张口想回答，又想起来什么，用手捂住嘴，用力摇头。这意思就是不能告诉他们。
古大师：“算了，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莹：“阮莹。”
阮莹？
秦以川的神色一动，他怎么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好像是在哪听说过。
荀言：“你认识？”
秦以川：“应该不认识，但应该在哪听见过。你没印象？”
荀言摇了摇头。
秦以川：“如果你都没印象，我就不应该听过才对。不管了，等回去之后查查消息，看有没有线索。”
古大师：“这姑娘现在怎么办？”
秦以川：“现在是什么时候？”
阮莹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现在……应该不到寅时。”
秦以川：“不是这么精细的时间，现在是什么年份？”
阮莹：“今天是民国二年七月十三。”
民国二年……秦以川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印象。整个民国初年他正处于半死不活的阶段，卡在最后一波轮回转世的关键时期，对所有事儿都没什么概念。
荀言：“这地方是哪？”
阮莹：“是东洲。”
秦以川：“这是东洲？”
阮莹有点害怕地点了点头。
荀言：“你带上她，跟我走。”
这个“你”字，指的是古大师。
古大师是个实打实的现代人，对自己怎么跑民国来了更两眼一抹黑，听见他吩咐，几乎是本能就将阮莹从筐里扶出来。
阮莹本来有点迟疑，但是她看起来实在无路可逃，再躲下去难保不被人发现，碰上的这几个人虽然奇怪了点，可起码现在看上去不像坏人，起码怎么都比朱家人强得多。
这里的巷子又窄又旧，岔路也不少，如果不是在认路方面天赋异禀的，只怕走两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荀言却像是生活在这里的土著似的，驾轻就熟地拐棍两条街，出了巷子，前头是个河滩，路边上有零星的几个院子，房子都挺旧，而且同样是黑灯瞎火的，不见有人住的样子。院子门口的河岸边都停着船，这地方住的应该都是在水里讨生活的渔民之类的。
荀言带着他们直接去了最偏僻的那个小院，说是院子，但实际上只有两间房，周围连墙都没有，只是用竹子削了，做出了一个简易的栅栏，都不到成年人的腰高，拦只鸡都费劲。

第220章 民国时期的荀言
荀言把竹子篱笆门打开，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两间老房子，神情中像是有久别重逢之后的一点恍惚。
古大师：“这是什么地方？”
荀言：“我住过的地方。”
古大师瞪大眼睛：“你住过？这地方不是民国吗？你怎么会在这住过？”
荀言：“活得比较久，所以可能去过的地方就多。”
荀言说话间，轻轻抽掉门闩，木门被推开，凤凰火照出屋子里的轮廓。
房子不大，里面的东西也极少，显得有些空旷。一共两间房，左手边是卧室，床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简易刀架，是直接捡了根木头用刀削出来的。制作刀架的人木工活虽然不太好，但是刀落的力道几乎把控到了极致，整块木头平滑得没有一丝凸起的纹路。
刀架后的墙上贴着一张水墨画，画画的人肯定是个小孩，落笔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得出来，画的是个又像老虎又像豹子的山兽，一条尾巴像鞭子似的落在身后，竖着耳朵正盯着画画的人。
床上有一床薄被子，床头处还有一个竹篾编制的篮子，里面放着棉垫子，像是猫狗的窝。
秦以川的目光从那幅画挪到篮子里，表情有些微的古怪。
右侧的屋子更小一点，是个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碗筷也都是两个人的份，但是筷子只有一双有使用过的痕迹。但看灶台应该有段时间没人回来过，落了一层灰。
荀言将落了灰尘的床单换下来，从柜子里拿了新的换上，动作娴熟得丝毫看不见违和感。在这个稍微显得有些陈旧的小屋子里，他染上了些从来没有过的生活气息。
让秦以川在一瞬间变得有点恍惚，就好像只有这个时候的荀言，才是真正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的。
房间里只有两个一个两个浅口的杯子，但是没有水，女孩瑟缩地站在床尾，但警惕放松了些。
荀言：“朱家现在当家的人是谁？”
阮莹：“我不知道。我跟着我爹娘才搬过来没有多久，只是租他们的家的田种，没有接触过朱家本家的人。”
荀言：“那是谁要抓你？”
阮莹：“是朱得茂，朱家的田地和收租一直是他在管。他说是朱家的少爷看上我，要我做填房，可是我从来都没见过少爷的面，怎么会被他看上呢？”
荀言：“朱家的少爷的确不会看上你，他早在三年前就一直卧病在床，神志不清了。如果不是朱得茂假借朱家人的名义骗你，就是朱旭已经快救不回来了。”
阮莹没有听明白：“他既然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娶我？”
荀言：“他不是娶你，而是想借命。”
阮莹：“命怎么能借呢？”
荀言：“你是否泄漏过自己的生辰八字？包括你的父母亲友，最近是否有人问过你的命格？”
阮莹：“有是有，只是，那已经不是最近了，是一年多以前，我们家路过了一个云游的算命先生，来讨一碗水喝，说作为答谢，可以替我算一算姻缘富贵，不收钱。我娘信这些的，告诉那个算命先生我的生辰八字。那个算命先生说我平安顺遂，是大富大贵的命。我觉得他是骗我，可是我娘被哄得开心，便也算了。”
古大师：“他的确是骗你——小姑娘，你现在命宫染着黑气，上有一道斜斩纹，将命宫一分为二，是大为凶险的命格，且那道斜斩纹源自亲缘宫，说明你若出事儿，必定是为家人所害，要想活命，最好离家越远越好。”
秦以川：“你还会看相？”
古大师：“人在江湖，技多不压身，而且看相可比看风水赚钱多了。不过小姑娘，你倒是也不用害怕，你现在已经逃出来了，只要不回家，就肯定不会出事。”
阮莹：“可是，可是不回家，我去哪里呢？我爹卧病在床，家里的米都快吃完了，娘带着弟弟，根本没有法子出去做工赚钱，如果我不回去，我爹娘和弟弟会被饿死的。”
荀言：“你回不回去，家人都难得善终，朱旭活不过今年，朱家好不容易找到你能够给他续命，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逃走，他们一定会用你的家人威胁你。”
阮莹的声音里染上哭腔：“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荀言：“万事根源都在朱家，若朱家没了，你自然就安全了。”
秦以川：“你和这个朱家有仇？”
荀言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古大师：“但是现在有个问题，这里是民国二年，是已经发生过的时间点，我们在这里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我们救的人，真的是救得了的吗？”
荀言：“时空穿越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这个地方不是真正的民国二年，只是一个永远停留在民国二年的空间而已。我们要救的也不是人，而是要破这里的局。”
古大师：“我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听懂，什么意思？”
秦以川：“以后就明白了。你留在这看着她。”
古大师：“那你们呢？”
荀言：“去朱家。”
民国时期的东洲，无论是人口还是规模都比现代化大都市东洲差远了，占地面积顶多算个镇，而此时时局动荡不安，夜间的宵禁制度在这里还没有完全废除，秦以川跟在荀言身后，有两次和巡逻的保安团险些擦肩而过。
朱家在此时是整个东洲的大户，往上和晚清皇室关系千丝万缕，也算有身份；往下朱家老太爷脑子一绝，和这里的外国管事关系莫逆，等外国人撤走之后，便由他接手了东洲负责治安巡查的保安团和警察厅，俨然已经成了此处的土霸主，连住的地方都搬进了洋人修建的大宅子，充满了西方特色，门口挂了一个牌匾，写着“朱宅”两个字。
宅院后门种着茂密的一大片竹子，甚至连墙头都被遮住许多，荀言和秦以川藏匿在竹影之中，从墙上可以将这间宅子的状况尽收眼底。这么得天独厚的藏身之处，如果不是对朱家非常熟悉，是绝对找不到的。
大半年的，朱家大多数的屋子都黑着，只有两间上房亮着灯，偶尔能看见人影走动，应该是伺候饮食起居的保姆之类的打工人。荀言默不作声，像是在等着盯什么人。
秦以川：“你在这住过？”
荀言有点敷衍地“嗯”了一声。
秦以川：“就你自己？”
荀言这次连“嗯”都没了。
秦以川：“你是从哪找着我的？”
荀言仍是不说话，像没听见。
秦以川：“关于这段记忆我其实一直挺疑惑的，咱们俩几千年来一直没有见过面，直到后来，我最后的这次轮回里遇上余青衫，进了辑阴司，而你也恰巧遇上他，被收入门下。咱们俩谁先谁后认识余青衫，我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这次活过来，就遇见你了。”
荀言：“你想说什么？”
秦以川：“你知道我是怎么遇上余青衫的吗？”
荀言：“你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秦以川：“这就挺巧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荀言又不说话了。

第221章 软家的秘密
秦以川：“你知道我每次，从死后到重生，都要经历什么过程吗？每次活过来，都有几年的记忆是浑浊不清的，就和人的幼年时期没有记忆一样。红红虽然每次都能找到我，但那已经是我重新长大之后，才能和她联系上。所以我一直对自己特别好奇，我没成人类的时候，该不会是以游魂的状态在世间飘荡吧？”
荀言：“不是游魂，而是以原身的状态活着。”
秦以川：“就你画上那个？”
荀言：“差不多吧，但实际上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很像一只尾巴长点的猫。”
秦以川：“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在这住了多久？”
荀言：“大概就是这个时间，你的黑玉书已经拼凑得差不多了，我才能感应到一些气息，在一座山上找到你。在这住了不到四年，到你化形的关键时期，遇到了余青衫，就加入了辑阴司。”
秦以川：“你可不是一个喜欢抱团的人，为什么当初会选择进入辑阴司？”
荀言：“余青衫那有一颗蛟蛇化龙时留下的金丹，对你的恢复很有帮助。辑阴司没有任何人有本事将这颗金丹化为己用，给了你，也免得浪费。而且当时鬼门已经有人发现你出身不凡，盯上你了，你进辑阴司，也能省很多麻烦。”
秦以川：“你倒是挺懂一石二鸟。”
荀言极浅的笑了一下，下一瞬间眼睛一抬，就看见一个跛脚的黑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朱家后门，扣了几下门，门房的灯不大一会儿就亮起来，将门外的人迎进来之后又谨慎地关上大门，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直接将这个黑衣跛脚男人带到了一直亮着灯的那间卧室。
两个壮汉紧随其后，扛着一个麻袋进去，不多时里面的所有人都被赶出来，只剩下送进去的麻袋和黑衣男人留在房中，灯被关掉，里面却闪出白森森的影子。
像是蝙蝠的东西被吊在房梁上，正发着夜明珠一样的光。阴森的怨气像滴下来的墨水，汇聚在房间之内，却半点溢不出来。这就是“借命”。
被扛进去的麻袋里，装着的是个人；不到半个时候又被黑衣男人提出来，但里面的轮廓，已经成了尸骨。秦以川看着那麻袋被扔进后院的水井，脸上的神色有点冷。
秦以川：“救不了？”
荀言：“这里的时间是乱的，朱家在民国二年七月初七就已经被灭门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人，都是已经死了的。”
秦以川：“那叫阮莹的姑娘也死了？”
荀言：“她可能没死。但是一定已经不是人。这片鬼蜮，很可能就是她用自己的执念制造出来的。”
荀言的嘴里很少能听见不确定的描述，秦以川心里的好奇被勾起来，但是没有接着问，毕竟他们都已经身在鬼蜮，当年的事情，肯定会在鬼蜮中再重演一遍。
而他们还不能轻易干预，毕竟谁也不知道，阮莹制造出这个鬼蜮到底想干什么，万一轻举妄动，惹得她失去理智发狂，又得应付一场恶战。
麻袋被扔进水井之后，黑衣人费力地将一块石板拖到井口，石板上捆着绳索，又刻着鲜红色的字，只是距离隔得有点远，看不清那字写的是什么，但能猜出七七八八，无非就是用来镇压横死之人，免得死后变成厉鬼，回来报复。
秦以川：“这人是谁？”
荀言：“鬼门的，外号叫黑瘸子，各种邪魔外道都精通些，很难缠。”
秦以川：“死在这了？”
荀言：“没有。在这里只是被剥了皮，后来被西疆那边带走，制成了血尸，用来看守龙脉，但是后来那个龙脉被一个姓张的人破了，黑瘸子也彻底死在那了。”
秦以川：“剥皮是谁做的？阮莹？”
荀言：“不知道。朱家出事的时候，我不在东洲，所以没插手，对更详细的内情也一知半解。”
这就有点巧合了。
当年这里出事，恰巧荀言不在；而一百多年后，他们踏入鬼蜮，偏偏又遇上这件事重演。
就好像算好了，非要让荀言掺和一下不可似的。
秦以川：“你觉得这个鬼蜮，像鬼门故意安排好的吗？”
荀言：“鬼门支配不了这么大的鬼蜮，阮莹不是鬼门的人。但我当年在这里的时候，听说过一个传闻。”
秦以川：“什么传闻？”
荀言：“东洲曾有一个阮家，此前一直是在京城为官，但其官职却无一人知晓。之后晚清末年突然没落，阮家所有嫡系男丁全部暴毙，这件事传言纷纷，但是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阮莹是这个阮家的旁支，那她身上可能存在什么秘密，也是这个秘密让她能制造出这么大的鬼蜮，甚至能将我们三人困在这。鬼门利用办事处的人引我们过来，大概率也是冲着这个秘密来的。”
秦以川：“你当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怎么没有去阮家探探情况？”
荀言：“就算是有秘密，有与我无关，便懒得掺和。”
秦以川心道：当年你懒得掺和，可是过了一百多年，不还是得掺和？可见有些事情因缘际会皆是命数，想躲也躲不掉。
朱家后院，黑瘸子将井口盖好之后，又多贴了一张符纸，这才总算放了点心，戴上斗笠出门。天还没有亮的意思，月亮泛着惨白的光，天上分明没有乌云，整个朱家却落下毛毛细雨。
黑瘸子出了门就不知去向，就连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有看清他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大概弄明白了朱家的确在做用活人借命的行径之后，他们本想暂且离开，可还没等转身，秦以川就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低沉喑哑，如泣如诉，无孔不入。
秦以川与荀言的目光有刹那的交汇，两个人都听见了。
秦以川：“从井里传上来的，但是周围一点怨气都没有，不像闹鬼的样子。去看看？”
荀言微有迟疑，但还是点头。
月亮的光在地上铺了一层霜，水井的符咒上涂着朱砂，在霜色中殷红如血。哭声是从井下传来的。
荀言的手落在封着井口的石板，稍一用力将石板挪开，露出的水井黑得深不见底。
哭声反而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荀言看秦以川。秦以川摇头。
水井太深，看不见尸体，也没有任何的怨气，不存在鬼魂。
他们刚刚听见的哭声，像是幻觉。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秦以川：“你盯着，我下去看看。”
荀言的喉结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阻拦，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荀言：“小心点。”
秦以川的掌心凤凰火再次燃烧起来，井下顿时被照亮。
这是一口枯井，里面没有水，只有横七竖八的麻袋，有的麻袋已经因潮湿而腐烂，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有的还是新的，才扔进去不久。秦以川把麻袋挑开，露出看不出面目的干尸。
尸体有男有女，年龄无一例外，都没有超过20岁。秦以川试图招魂，但是没有任何回应。死在这里的人魂魄不知是被打散了还是已经被地府收走，总之一个都没有，包括刚刚被扔进去的人。
刚刚井里的哭声，似乎真的变成了幻觉。

第222章 鬼门黑瘸子
秦以川觉得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从井里上来，对上荀言的眼神，秦以川摇头。
荀言也皱了一下眉，朱家的宅邸，比他原本想象中的还要诡异些。
荀言：“先回去，阮莹现在还活着，从她入手，说不定可以查出来原因。”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回到荀言曾住过的河边小屋时，远远就看见大门敞开，门口两步之外扔着一个旧行李包，一根带子被扯断了，拉链也崩开，有两炷香掉在地上，已经摔断了。
秦以川和荀言立刻快步冲过去，里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碗筷被扔在地上。床上的竹筐做的窝被砸碎，里面铺着的毯子被利器划烂，里面的一层薄棉花扔得满床都是。墙上的画是唯一完整的东西，但也印了一个脏兮兮的手印，像是有人试图寻找墙上有没有暗格。
荀言的神情冰冷如水。
昆吾刀刀影一闪，将边缘处的手印割掉，剩下的画被折好收进口袋里。秦以川扔出一张纸做的萤火虫，这是专门做追踪之用的符咒，他们虽然和阮莹不熟，但这符纸记得古大师的气息。
这时萤火虫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没有飞出去，反而在厨房的锅里反复盘桓。
灶台上的灰尘仍旧是原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荀言铁锅从灶台上拿起来，木柴燃烧后留下的灰尘中，有一个灰色的布条，秦以川把布条拿出来，发现里面裹着一个小东西。
打开，里面是一小块骨头，分不清是什么动物还是人的什么部位，像是脊椎又有点不太像，质地莹润光滑，有一点像玉石的质感。
秦以川看荀言，荀言摇了摇头。
不是荀言的，那就只能是古大师，或者阮莹藏在这里的。
而将他们带走的那些人，将这里翻得底朝天，显然也是在找这个东西。但是这些人看过灶台，从灰尘上没有看见有人动过的痕迹，所以默认没有人移动过铁锅，也就无法将东西藏住。
如果是普通人，的确无法做到隔空取物或者隔空放置物品，但是古大师是个特例，他懂很多行走江湖的人才掌握的技巧，未必就没有手段将东西放在灶膛里。
秦以川将骨头收好，又放了一只萤火虫出去，这次的萤火虫在半空盘旋片刻，一路向西北方向飞过去。
比起刚刚去过的朱家，西北方向的民房就破旧得多。于民国而言，自元年起便多是乱世，内忧外患连绵不绝，平民百姓能活着便已经算是不错，哪里还有追求生活质量的可能。
萤火中在一家比茅草屋强不到哪去的院子里停下，秦以川和荀言却没有贸然过去。
因为那里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黑暗死寂，而是有许多人打着火把，将整个小宅子围得水泄不通，一个黑壮的汉子被吊在院里的树干上，左腿大腿上的肉已经被削去了一大半，血流如注，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他的嘴被堵住，头软软地歪在一边儿，距离断气只差一步之遥，却偏偏没有死，熬着凌迟的痛，眼神始终不曾离开院子里的另外三个人。
其中之一是阮莹。一个妇人将她和另一个小男孩死死抱在怀中，小男孩泪流满面，张着嘴大哭，但是发不出声音。
这小孩是个哑巴。
从朱家离开的黑瘸子在阮莹的面前蹲下。手里拿着一把很小的弯刀，上面沾满了血。
刀落在阮莹的下巴上，阮莹的全身一颤，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来，但死死咬着嘴唇，宁死也不肯发出声音。充满血腥的院子分明是惨烈万分，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恐惧的声音。
黑瘸子：“我再问一次哦，乖孩子，你告诉我东西在哪，我就放了你。”
阮莹的嘴唇上落下血来。她不肯开口，眼睛盯着黑瘸子，满是仇恨。
黑瘸子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说？”
阮莹：“我什么都不知道！”
黑瘸子：“那真是可惜了。”
他冲着身边的人招招手，将视线转向小男孩。
黑瘸子：“这双眼睛真漂亮。”
一阵巨大的惊恐染上中年女人的脸庞，黑瘸子的手下扯住小男孩的胳膊将他向外拉扯，中年女人惊叫一声，拼了命去保住小男孩。
这么一来，阮莹就不得不被放开。
她百分惶恐地往后爬过去，试图能离黑瘸子远一点，再远一点。
黑瘸子看着她的动作，露出一个看不出意义的笑容。中年女人一个人哪里能抢过两个男人，小孩被硬扯过来，抓住手脚按在黑瘸子的面前，黑瘸子手里的小刀在小孩的眼眶上比划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在眼皮上留下浅浅一道血口。
中年女人见此，竟然挣脱两个男人的钳制，冲过来就要和黑瘸子平明。黑瘸子的神情一冷，抬手便准确无误地掐住女人的脖子，小刀在咽喉上一划。
十二洲和昆吾刀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冲着黑瘸子刺过去，可是那间院子被看不见的一堵墙挡住，再无法前进半分。
一股血从皮肤中喷出来，落了阮莹满脸。
女人的一巴掌落在黑瘸子的脸上，但是已经失去了力道。
尸体被扔在地上，女人至死仍是瞪大眼睛，不肯瞑目。
被绑在树上的男人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鸣。
一口血从阮莹的口中喷涌出来。她看着死在眼前的母亲的尸体，一时间连恐惧都忘记了。
秦以川的手试探着落在院子的门口，什么都摸不到，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这桩惨案是已经发生过的。
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哪怕他们是在远古时代，也没有办法干涉。
阮莹：“你们想要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阮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厉害，她从地上爬着将已经连哭都不会哭的小孩抱在自己怀里，动作粗鲁，已经顾不上考虑会不会弄疼他，
阮莹：“放了我爹……还有我弟弟，送我爹去医馆，只要他们活着，我就把东西给你。”
黑瘸子不接话，只是看着阮莹笑。

第223章 黄泉令的作用
阮莹也看着她，神情中什么的都看不见。
像是没有看见黑瘸子的笑，像是没有看见黑瘸子的刀，也好像没有看见周围横陈的尸体。她只是这么盯着他看，目光像是剜透了他的皮肉，直接看进了人的骨头。
黑瘸子脸上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彼此对视。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黑瘸子抬手，示意手下的将阮莹她爹从树上放下来，拿两块布条绑在大腿根上止血，送到了城中心的西医馆。医生给打了针，伤口上了药，说得住下来观察。
这是后话，具体怎么个观察法阮莹不知道。在黑瘸子走出那个院子之后，隔绝在秦以川和荀言面前的那面看不见的墙消失了，古大师和他们一起冲进院子里。阮莹的脸上身上沾满了她娘的血，整个人木呆呆地抱着弟弟，比几十年的厉鬼都吓人。
自从在院子里被和阮莹一起被抓走之后，古大师就觉得自己被封在了玻璃瓶子里，分明一切都能看见，能听见，却怎么都挣不脱束缚，帮不上阮莹半点忙。一直到现在，黑瘸子走了，那层看不见的玻璃才被打破。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先拿块白布把她娘的尸体盖住，又给她弟弟贴了个安神符，可是小孩毕竟是小，家里遭了这么一番巨变，哪怕用了安神符也不安稳，古大师没办法，只好一直将小孩抱在怀里。等天亮了，荀言本想去买副棺材，将阮莹的娘下葬，没想到跟着古大师的下人竟送了一口过来。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警告催促的意思已经明显。
阮莹在院子里坐了半个多时辰，无声地哭了一场，让古大师帮衬着把母亲葬了，自己却进了屋，关着门，不知道做什么。
古大师是太平年间活过来的，从来不曾见过这种情景。现代人对民国的了解，来源无非是影视剧居多，纸醉金迷的大上海和军阀太太的故事看多了，似乎都忘了，这是怎样的一个乱世，金银细软之下，每一寸都沾着普通民众的血。
到晌午的时候，阮莹从房门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
眼下是七月十四，这里的历法是按照农历算的，正值盛夏的时候，她在里头穿了一身丧服，外面却套了大红色的嫁衣。
平民女儿的嫁衣不怎么华丽，只是普普通通的红缎子裁的一个上衣和一个半身裙子，配着绣花的一双红鞋。若是正经出嫁的时候，还得配上一朵大红色的绢花，簪在发髻上。簪花她娘还没来得及做，阮莹便在发梢系上一根红绳。她出门之后就往外走。
古大师：“你去哪？”
阮莹没有回答。
古大师又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要去朱家吧？”
阮莹终于侧目看他。
古大师：“你一个小姑娘，斗不过黑瘸子那个老东西的。他想要什么？真的有东西比你们全家的命都重要吗？”
阮莹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竟然点头。
阮莹：“是，很重要。”
古大师：“我说实话我不太理解，朱家不是还想用你去替朱旭续命吗？黑瘸子那种人，就算你真把东西给他了，他也不会放过你。”
阮莹：“我知道。”
古大师：“知道你还去？！”
阮莹不回话，只是笑了一下：“如果我弟弟能活着，可以请你们帮我照顾他吗？”
古大师说不出拒绝的话。阮莹穿着一身红衣出了门。
古大师见到秦以川和荀言站在院里，目睹全程却一言不发，有点着急。
古大师：“咱有没有法子能帮帮她？”
秦以川：“有。”
古大师来了精神：“怎么做？”
秦以川：“把黑瘸子杀了。”
古大师：“我试了，但是压根做不到，那人古怪得很，身上有什么东西护着，说刀枪不入都差不多。”
秦以川：“那是因为你杀错人了。”
古大师：“什么意思？”
秦以川：“你现在见到的，除了阮莹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是过去的人——这里是民国二年，不是2022年，明白了吗？”
古大师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一茬。
古大师：“那怎么办？等等，你说，除了阮莹，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
秦以川：“她不是活着，只是还没有死。”
古大师：“不是活着不就是死了？半死不活是个形容词，它形容的还是个活人。”
荀言：“她没有肉体，只是将灵魂，和这个小世界融合起来了，所以才制造出了这座鬼蜮。黑瘸子问她要的东西，我们最初本以为是藏在灶台里的骨头，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们家拥有的，很可能黄泉令。只有黄泉令能做到让人的魂魄与整个小世界融为一体。”
古大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荀言：“你没有做过摸金探穴的行当，所以会陌生些。但是关于阴兵借道等故事传说，应当并不陌生。古时候朝廷里养着的盗墓贼，比如摸金校尉，其中的佼佼者拥有特殊血脉，可以和黄泉地府的人沟通，再强势些的，甚至可以在地府获得一官半爵，有了官职之后，自然会有特权，黄泉令是特权之一，拥有黄泉令者，虽然会死，但魂魄不灭，而且不必转入轮回。如果自身修为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如城隍土地一样，固守一方。阮家就是如此。但是黄泉令活人用不了，没有修为法术的人也用不了。阮莹今日，回不来了。”
古大师：“有法子阻止吗？”
荀言：“没有办法，早在我们来此之前，这些事已经发生了。”
古大师的神情颓唐下去。隔了片刻，终是放心不下。
古大师：“就算阻止不了，我也得亲自去看看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哪来的能力去使用黄泉令？”
古大师说完，连自己的旧行李包都没收拾，将阮莹她弟弟往怀里一抱就跑过去。
秦以川：“你不去看看？”
荀言没回答。
秦以川：“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东洲，阮莹一家或许可以找你求救——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荀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秦以川：“我就知道，你这人外面看着没有人情味，实际上心思比谁都多。人各有命，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如果你心里记挂，就一起去看看。”
荀言到底没拒绝。
但是他们到朱家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里的时间是无序的，他们到朱家的时候，虽然仍是白日，但是日头并未像西沉，反而还是在东边挂着，从阮莹出门之后的这差不多一夜一天的时间，被刻意抹去了，他们看见的，已经是尸横遍野的朱家宅子。
整个朱家的人，包括雇佣的杂役和打手，三十多人，无一幸免，都被扭断了脖子。朱家人和打手都被剥了皮，人皮里面塞满了喂马的干草，用麻绳挂在房梁上。
剥皮揎草，自明朝起时为惩戒贪赃枉法之人的刑罚，之后落在民间，便成了对大奸大恶之人的复仇之用。

第224章 入魔成夜叉
朱家后院的水井，上面用来挡住井口的石头已经成了满地碎石，鲜艳的朱砂已经成了酱油色，早就失去了镇压辟邪的效用。
一身红嫁衣的阮莹站在井口前，背对着他们。系在发梢的红绳已经断了，不知道被扔在哪里。一头长发在随风而动，却不像那个藏在筐里无路可逃的十几岁女孩。
嫁衣袖子下露出的双手，指甲漆黑，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像屠夫惯用的刀。
古大师：“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入魔了？”
怪不得他们自从进来就感觉不到任何怨气，因为阮莹压根没死，或者准确来说，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阮家一定传承着古时候的一些风水秘术，将水井里被镇压的怨灵都容纳进自己的身体，这样一来，怨灵的怨气就能为她所用，有了法术，就自然有了利用黄泉令的法门，借此报仇，杀了朱家满门。
而他们之前来朱家，虽然听闻鬼哭之声，下井之后并没有见到任何鬼魂，就是因为哭声和鬼魂，根本不在一个时间点，他们下井的时候，里面的鬼魂已经被阮莹利用黄泉令送去往生。
但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法子，阮莹大仇得报，本该得偿所愿，转世投胎，可现在却仍留在这里，显然就是当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干净。
秦以川从房梁上的尸体一一看过去，并没有发现黑瘸子的尸体，那个人神秘莫测，阮莹的确未必能够抓得住他。
如果黑瘸子逃走了，那她留在这不肯离去，就有了解释，她是执念未了，在等报仇的契机。
古大师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
古大师：“你把我们带进鬼蜮，是想让我们找黑瘸子？”
阮莹却摇头。
古大师：“不是找他？那你在等什么？”
阮莹仍未回头：“我在等你。”
古大师觉得自己听错了：“我们这有三个人，你说你等的是谁？”
阮莹：“等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古大师糊涂了：“这怎么还聊上哲学了？我该不会是黑瘸子转世吧？你等我是等着来报仇的？”
阮莹：“他已经死了，并且永远没有转世的机会——我已经把他吃掉了，一点魂魄都不剩。”
古大师：“……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有个大胆的想法——我难不成是你……”
“爸爸”两个字差一点出口，阮莹在此刻回过头来，古大师本能地被吓了一大跳，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阮莹的脸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青灰的皮肤上布满了皲裂的痕迹，嘴里长出来两条又尖又长的獠牙，一下子就将整张脸撑得变形。脸上的皲裂纹路从脸上一直蔓延到锁骨之下的躯体深处，脖子上有两道极深的刀伤，皮肉外翻，但是没有血，她的身体已经是死亡状态，流不出血来了。
她不仅成了魔，而且还是夜叉。这个在现代人类社会听起来像骂人的名词，最本来的真实意义，是指金字塔最顶端的鬼。
阮莹的祖上，一定也有上古遗民的血统。
在阮莹转身的瞬间，古大师陡然觉得怀里一轻，阮莹的弟弟消失了，贴在小孩身上的安神符落在古大师的手心里，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像按下了褪色的开关，塞满了干草的皮囊腐朽，朱家贵死的宅子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破旧，坍塌，成为废墟，后院的竹子却一直生长，根茎蔓延，将朱家的老宅覆盖在新鲜的笋和竹节之下，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们置身于漫山遍野的竹林。
古大师：“你弟弟……该不会你说我是你弟吧？”
阮莹的脸已经失去了做表情的能力，她看着古大师，许久许久，才幽幽长叹。
阮莹：“你能活着，真好。”
古大师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对于他而言，几个小时之前他才刚从筐里捡了一个刚十五六的小姑娘，转眼就成了这小女孩的弟弟，这种转折实在有点荒唐。
古大师：“你把我们拉进鬼蜮，不，不只是我们，很多人都在鬼蜮里失踪了，你把这些人困住，该不会就是为了找弟弟吧？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弟？”
阮莹：“血脉感应，等你到了我这种地步，自然就都明白了。但你不明白也好，在我杀了朱家所有人之后，咱们家的传承就已经断了。尘归尘，土归土，你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也算一种福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古大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阮莹抬手，将什么东西递过来。
但这东西不是给古大师的，而是送到了荀言面前。
那是一枚小令牌，用木头做的，十分陈旧，上面刻着从来没见过的花纹。
黄泉令。
荀言：“为什么给我？”
阮莹不答，回应的是先前古大师问的问题。
阮莹：“你们要找的人在往前三里路外，但生死有命，他们能不能活着，只能看造化。”
这回复也算意料之中。藏得这么深的鬼蜮，里头的任何一个东西都不好惹，就连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遇见的饿死鬼都是个杀过人的。但凡本事稍微差一些的，只怕都活不到第二天。
荀言两黄泉令收起来。阮莹给他黄泉令，算是一个交易。用黄泉令换他们护着古大师，不算亏。
而荀言将黄泉令收下，就是答应了这个交易。
四周都是竹林，阮莹成为满地苍翠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古大师跟着荀言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看向阮莹。虽然阮莹说他是她弟弟，但都经过轮回转世了，前尘尽忘，谁也没留着前世的记忆，他不记得有阮莹这么个姐姐。而看别人的经历又和自己的遭遇无关，古大师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有点冷漠，但不走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是人，不是鬼，在鬼蜮之中无法久留。
阮莹看见古大师回头看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挥了挥手，身体就慢慢淡了。
阮莹消失了，像没存在过一样。
古大师的心里涌上一层酸涩的感慨，冲着阮莹的位置鞠了三个躬，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鬼蜮很大。三里之外是片荒原，上面有零星的土房子，都很矮而破旧，如果隔远了看，像是满地的坟。
天一直没有亮，但并不完全的黑，模糊中看见路边漫无目的地盘桓着几个黑影，很像是人。
古大师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好几眼，指着一个人影。
古大师：“那不是咱们刚进来的时候遇见的饿死鬼老头吗？”

第225章 偷盗龙骨事件|成千上万的饿死鬼
他们刚进鬼蜮的时候，为了找东洲仓库办事处的那几个失踪人口，古大师在路边试了一次点烛问鬼的法门，召唤来的是个老饿死鬼，就是他指的路，让他们路上遇见了阮莹。可后来他们又问阮莹看没看见那几个人，阮莹便让他们到这里来。
可是没想到，到了这里，又见着了这个饿死鬼和周围游荡的那些人影，这地方显然不止一只饿死鬼。
客观来说，秦以川他们比较相信阮莹的话，因为她没必要骗他们，异控局那几个人应该就是在这。可是饿死鬼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在这，却不明说，是为什么？
故意让他们先遇上阮莹？
但阮莹又并没有多少威胁，饿死鬼总不能是那么好心，专门帮阮莹找弟弟吧？
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事儿，是饿死鬼瞒着他们的。
古大师认出来那个老饿死鬼，也立刻就明白这老鬼刚开始大概率没安好心。
古大师：“吃了我的香火，还不给我说实话，还真以为我们青城山的手段就是给你点根蜡呢？”
古大师一边说一边从旧行李包里重新把罗盘拿出来。这包现在已经不只是旧，袋子还断了一截，阮莹的鬼蜮哪会是虚哪会是实，根本分不出来，他这包被黑瘸子带人抓人的时候扯坏了，就真坏了，连缝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罗盘能拆开，里面竟然是一面铜镜，古大师重新把招魂的蜡烛点上，香烛味道飘出去，游荡的鬼魂闻到了味道，立刻像狼群一样聚过来。
古大师起初是挺得意的。
游荡的四五个饿死鬼冲过来，盯着古大师手里的香，眼睛里快冒出绿光。古大师有条不紊地将贡香点燃，给了每个饿死鬼一点甜头，饿死鬼拼命把香火往嘴里送，可是香太少了，他们根本吃不够。
古大师清了清嗓子，将贡香暂且收住，看着最初见过面的饿死鬼问。
古大师清了清嗓子道：“老先生，咱们又见面了，但是刚刚你给我们指的路，好像有那么一点误差。那几个人到底在哪？你告诉我，我就给你香火供奉。”
饿死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香，神情中本有一丝忌惮，但是与眼前的香火相权衡，那一丝忌惮就慢慢变成了阴狠。
古大师觉察出一点不对，再想问，但没等说话就是一愣。
前面不远那些像坟墓一样的房子里，一个又一个的饿死鬼走出来，嗅到了古大师这里的香火味道后，都露出那种饿狼一样的表情，加快速度向这里汇聚过来。
古大师：“卧槽！！”
秦以川一把将古大师薅了起来。
秦以川：“卧个大爷，赶紧跑！”
饿死鬼源源不断，一个接一个地从房子里走出来，转眼之间就将周围的荒地挤成黑压压一片，古大师将贡香点燃了，往鬼群里一扔，饿死鬼便冲过去抢，跑在前头的饿死鬼抓着香火刚往嘴里塞，后边早就失了理智的群鬼抓着它一扯，三两下便将其撕成碎片，扔在一旁，自己拥挤过来争抢，然后又变成被撕碎的鬼魂。
被撕扯的饿死鬼哭嚎震天，周围却还源源不断地往外涌，从几百几千上升到数万之众，起初秦以川还拎着古大师赶紧跑，但转瞬之间饿死鬼已经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他们就算想跑都跑不了了。
古往今来这几千年，从来不曾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饿死鬼。他们的确能跑，但是这片鬼蜮与人间是有交界的，而且现在这个鬼蜮已经不稳定了，万一出现问题，这么多饿死鬼随随便便逃出去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对整个东洲来说，都算是一场灾难。
古大师扔的香火，对于如此庞大的鬼群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吃光了所有香火，以及沾染过香火的同类之后，蚁潮一样的饿死鬼，终于齐刷刷抬起头，看着他们，眼里冒出渴望的红光。
别说古大师这种并不是很见过世面的普通风水师，就连秦以川和荀言，在与鬼群目光相接的时候，后背都不由自主汗毛倒竖。太多了。
蚂蚁多了咬死象，更何况他们面对的不是蚂蚁，这群饿死鬼真发起狠来，攻击力起码算得上鬣狗。
古大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发抖。
古大师：“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跑不跑？”
秦以川：“返回去，去找阮莹。这群饿死鬼和阮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应该是对她有忌惮。她是你上辈子的姐姐，肯定会护着你。”
古大师：“护着我？你这话的意思是，只让我自己走？”
秦以川：“这里应该是个万人坑，这些饿死鬼都是那个战乱年代被屠杀的平民，因为怨气太重才逐渐异变成了饿死鬼。这些人不处理以后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古大师：“这些东西是要处理，但就靠你们两个怎么处理？就算你们都有三头六臂，也拦不住这么多疯狗似的鬼。”
秦以川：“常规方法当然不行，所以你必须去给阮莹传信，这片鬼蜮不能存在了，必须毁掉，阮莹如果能够脱身就跟你一起走，回到地面上之后去东洲仓库找我；如果她不能走，就想法子让她走，否则鬼蜮一破，她的魂魄就散了。”
古大师：“我能有什么办法让她走？你太看得起我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周围的饿死鬼已经围过来，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层出不穷的磨牙声在耳朵边此起彼伏地响起，但凡换个普通人，光是听这种声音就足够被吓晕过去好几次。
秦以川一把抓住古大师的行李包，将里面的两捆贡香拿出来，把行李包往他怀里一塞，古大师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抱紧自己的行李包，紧接着就觉得脚下一空，眼皮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饿死鬼的脑袋。古大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秦以川给扔了出去，像失控的过山车，直冲出几百米之外，越过鬼群，重重撞进荒地里。
这一下子的冲击力摔得他七荤八素，但是有行李包垫着，他竟然都没摔伤，古大师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拼了老命往阮莹所在的朱家赶，只听见身后有饿死鬼的磨牙声，但是追了他几十米就放弃了。
古大师压根不敢回头，把全身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生怕自己稍微晚了一步，辜负了秦以川特意把他扔出来的心意。
古大师被扔出去之后，包围圈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也许是见到嘴边的口粮少了一个，围过来的饿死鬼顿时失去了理智，伸着爪子就冲过来。

第226章 鬼蜮崩塌
饿死鬼的爪子上，指甲锋利得像金刚狼的铁爪，一不小心招呼在身上非得被抓下一条皮肉来，昆吾刀和十二洲的刀光剑气都被催到极致，白虹黑影交错间，围过来的数十个饿死鬼便被绞杀成一团黑气，在半空中散开。但前一层的死了，后面的饿死鬼便涌上来，源源不断。
且这些饿死鬼哪怕发了狂，也是有神智的人类，深谙伺机偷袭之道，逼得秦以川连豹尾都用上，但仍旧躲不开见缝插针的报复。这群厉鬼像是永远都杀不完。
秦以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数量太多了，再耗最多半个小时，咱们俩就得力竭，这群饿死鬼肯定和那些小房子有关，这些贡香能暂时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找机会，去把那些房子毁了，房子不行的话还有这片荒地，把地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收拾这群饿死鬼的法子。”
荀言：“贡香杯水车薪，不可能将所有的饿死鬼都引过去。翻地这种事你更合适。我来阻止这群饿死鬼。”
荀言说的的确是实话，秦以川也没有过多犹豫，将贡香给荀言，荀言将贡香点燃，香火在前，饿死鬼最后的理智也都抛之脑后，拼命冲过来，昆吾刀刀起刀落，十几只饿死鬼化作浓郁的黑气，只是这黑雾并未去先前一般消散开来，而是通通落在了荀言的身上。
秦以川目光一沉：“你——”
荀言：“有话以后再说，赶紧去！”
秦以川气得咬牙，但这的确是个机会，趁着饿死鬼被贡香的气息吸引，十二洲的剑气被提到实质，将挡在身前的饿死鬼一个接着一个绞杀成黑雾，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黑雾融进荀言的身上。
当他走到一半的时候，贡香终于被前面的饿死鬼抢光了，没有香火诱惑，饿死鬼终于把目光转向秦以川。秦以川的黑玉书红光乍亮，随即就见面前的饿死鬼眼神中闪过一阵茫然，像被集体打了一锤子，从凶恶厉鬼逐渐变成了呆滞的木偶，缓缓将目光挪开。
秦以川一愣，刚想着黑玉书好像没有影响鬼魂神智的功效，就感觉到一丝浓烈至极的威胁，他立刻回头，正对上荀言的目光。
冷寂，漠然，看他的眼神满是陌生。
秦以川的心里一悸，本能地站在原处没有动，荀言周围黑气泼天，像极了当年的鬼王。
但这种冷漠只是一闪而过，昆吾刀的刀魂感应到他身上被吸纳来的鬼气，发出兴奋的刀鸣。
秦以川趁着鬼群变成木偶的机会，冲出包围圈，十二洲一分为七，化作流星般捣毁那些黑漆漆的房子，爆裂声起，尘土飞扬，怨气冲天。
这些房子是出口，数以万计的饿死鬼都是从地底钻出，他最初的预判没有错，这里的确有个万人坑。
十二洲被收回，秦以川的手中多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长弓，他伸手在半空一勾，黑玉书的红光凝结成箭，殷红羽给他的最后一簇凤凰火在箭镞跳跃，阴沉死寂的鬼蜮响起雷声，红火裹着火焰冲出，在半空中化作翻滚的火龙，撞上荒地的中心，几十厘米粗细的裂缝飞快向四周蔓延，本来已经是鬼魂状态的饿死鬼此刻与人类无异，无法自控地掉进裂缝之中，凤凰火落地之后转瞬燎原，将整片荒原化作火海。
饿死鬼的哀嚎着溃逃，荀言周身的黑气化作一个又一个虚影，如同扑食的猎犬，扑到饿死鬼的身上，扭断了他们的脖子，刮破它们的肚子，抓出它们的心脏……烈火与黑雾肆虐，这片鬼蜮正在变成真正的修罗场。
刚刚被饿死鬼围堵时尚能自保，眼下饿死鬼溃不成军，秦以川反而全身上下都挂了彩。这群饿死鬼已经失去了理智，也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拦着它们逃跑就会受到攻击。当初为了救荀言他把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黑玉书又分出去一半，本来实力就折损不少，刚刚又把全力都用在了射日弓上，现在他能站着都只是因为撑着一口气，十二洲在他手里和小区门口练太极剑的老先生老太太没有区别。
火光冲天中，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由远及近，正是刚刚去搬救兵的古大师和修成了夜叉鬼的阮莹。
鬼魂队伍中等级森严，能力越高的，越被普通鬼魂本能地恐惧忌惮，这是本能。
阮莹的影子一出现，失去理智的一众饿死鬼本能地想避开她，而阮莹神色也是一变，想都没想，直接冲着荀言的方向跪下去。
古大师看懵了，一时都不知道是该伸手去扶她还是跟着一起跪下。
饿死鬼的忌惮也只是暂时的，不过短短十几秒就似乎适应了阮莹的存在，向古大师扑过去。古大师的行李包里还有几根贡香，哪怕烈火已经烧到了眼前，危机也没有香火的诱惑更大。
阮莹身上涌起来前所未有的煞气，獠牙生出，指甲暴涨，清秀的容貌变成了狰狞的鬼脸，引得昆吾刀不停示警，毕竟是修炼成了夜叉的级别，古往今来能有这种成就的都没几个，也得亏阴差阳错的有古大师这个便宜弟弟，否则万一和她打起来，少不了是个恶战，再加上这数不清的饿死鬼，运气不好缺胳膊断腿都有可能。
阮莹是鬼蜮的核心，这片鬼蜮之所以能存在，就是因为她一直在这里。而现在大地崩裂，烈火连天，本来就已经是副末日的情景。而阮莹这煞气一动，饿死鬼连黑气都剩不下，摧枯拉朽地被碾作飞灰，整片天都像马上就要塌下来似的，饿死鬼终于顾不上再找香火，转身要逃。
但它们已经无路可逃。往前是阮莹，往后是荀言，两个煞神一个比一个阴森，就连古大师看了都一时说不好到底是饿死鬼吓人还是他们两个更可怕。
微弱的风不知道从何处传过来，阴沉的天空的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鬼蜮和人间的交界处在地平线尽头出现，隐约看得见十字路口闪烁的红绿灯。
鬼蜮要破了。
还剩下的饿死鬼少说也得上百，现在外头差不多已经是早高峰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放出去，普通人的死伤必然不计其数。
射日弓再次落在握在手里，古大师秒懂他的意思，扯着喉咙对阮莹和荀言喊。
古大师：“将它们引到一起去！！”
阮莹意会，像放羊似的将饿死鬼往前赶，而另一侧的荀言对秦以川透过来一个不太赞成的眼神，但没说什么，他所在之处犹如建起看不见的围墙，饿死鬼成了无处可退的羊群。

第227章 秦以川、荀言失踪
从殷红羽那要过来的凤凰火已经用完了，没有凤凰火的辅助，黑玉书消耗的力量要增加一倍之多，红光已经被压缩到极致，远远看去，射日弓的弦上像搭着赤红的血。
秦以川抽空看向古大师。
秦以川：“看见地平线上那个红绿灯了吗？等我一松手，你就冲着那跑，有多大劲使多大劲，不许犹豫不许回头，听见了吗？”
古大师知道自己只有听从安排的份，立刻把行李包里的罗盘和装着蜡烛的匣子牢牢抱在怀里，其他的随地一扔，反正剩下的东西都能买的到，出去之后再重新置办也不迟。弯腰屈膝，做好随时冲刺的准备，心脏跳得不停，随时能从身体里冲出来。
他真是打出生起，就没遇见过比这更危险的经历。
像有一声惊雷从耳朵根炸起，破空之声让他耳膜一阵发疼，哪怕早有准备，古大师也被这惊天一箭吓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撒丫子就跑。
地平线的位置和饿死鬼群一个西南一个西北，古大师的眼角余光能看见一道血红的影子落在饿死鬼之中，接着便腾起遮天蔽日的黑雾，秦以川最初那使山崩地裂的一箭他没看见，但总觉得，就算是小型核弹爆炸现场，也不会比这更壮观了。
黑雾完全遮住了三个人的身影，古大师记着秦以川的吩咐，压根连头都不敢回，两条腿简直要跑成永动机，但凡这要是换成奥运会的场景，他必然得拿个长跑金牌。
这三个人谁都比他能耐大得多，虽然他的确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去给他们添乱就是最好的，压根不敢生出回去帮忙的心思。
红绿灯越来越近，温热的风落在耳边，车辆鸣笛的声音隐约传来，落在古大师的耳朵里，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前面是一条小路，再旁边是个公交站。也许车辆是逆高峰的线路，等车的人寥寥无几，古大师刚一脚踩在地上，身后就像什么狠狠推了一把，一下子就飞出去，重重摔在柏油路上，旁边等车的两个阿姨被他吓了一跳，刚要问问他没事吧，就被古大师连滚带爬地猛地推了个趔趄，阿姨破口大骂，但一句话还没骂完，他们刚刚踩过的地方就陷下去一个大坑，如果没有古大师刚推的那一下，这俩阿姨非掉下去不可。
这里只是一个边缘，前头被围栏围起来准备开发的空地才是塌陷中心，停在上面的几台挖掘机掉下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也幸亏工地还没到开工的时候，不然就算长着翅膀都不一定能逃的出去。
裂缝沿着空地蔓延，鬼蜮入口的十字路口上裂开蜘蛛网一样的缝隙，车轮卡在裂缝里出不来，后边闪避不及的车追了前车的尾，四面八方都是惊恐的尖叫、求救、车笛……这个地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乱成了一锅粥。
交警和警察来得及时，迅速将人群疏散，道路封控，救掉进裂缝里的人，一切紧急又有条不紊地搜救正在进行，古大师却始终没有看见秦以川和荀言的身影。
古大师和警察反复说自己是从下面逃出来的，最初警察不信，但他说了异控局和秦以川的名字之后，警察去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领着两个岁数不大的男生赶过来，让警察先去忙别的，剩下的笔录她来做。
殷红羽：“我叫殷红羽，你说的秦以川是我老板，荀言是我同事，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落在，都告诉我。”
古大师本能地退了半步，这个叫殷红羽的女人气势太强了，总让他觉得自己要是知道字说的不准确，就得脱掉半层皮，哪怕这个女人只是板着脸，一个字都没多说。
古大师把鬼蜮里发生的事儿，挑重要的原原本本概括给殷红羽，殷红羽只听着，没搭话，只是脸色越来越冷。
等他说完，殷红羽招招手，刚才给古大师做笔录的和一个岁数更大的两个警察过来。
老警察：“情况怎么样？”
殷红羽：“把所有人手都调过来，如果不够就叫消防的也来支援，十五分钟之内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清场，由异控局全面接管。”
年长的警察立刻打电话通知，那个年轻警员还想问什么，被年长的拍了一下后脑勺，立刻乖乖缩着脖子，跟着走了。
警方办事的效率非常高，三分钟后消防队也到了，全东洲所有的医院救护车排队等着，受伤的直接送去急救室，没有受伤的由消防员帮着统一护送到安全的位置，十分钟过去。周围除了暂时转移不了的汽车之外，再也没有一个普通群众在场。
等这一切处理完了，顾瑾之和郑阳才赶过来，跟着的还有异控局总部的所有精锐，郑阳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交接，接下来这里的所有事务由异控局接手，其他部门协助解决第一个问题，就是找人。鬼蜮塌了，但秦以川和荀言还没出来。
殷红羽按了一下古大师的肩膀，如果按照普通人类社会的常识来说，殷红羽年纪看起来比古大师要小许多，但在这一瞬间，古大师却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而殷红羽是自己的前辈。
殷红羽：“还有力气找人吗？”
古大师虽然觉得腿软，但也不至于筋疲力尽到那个程度，连忙点头。毕竟他是从鬼蜮里出来的，由他带路去找，更可能事半功倍。
虽然古大师简单描述了鬼蜮里的地形，但是他们其实并没有窥见鬼蜮的全貌，连地形都是靠着推算大概画出来的，现在鬼蜮毁了，里面的人和饿死鬼等大概率会落在与其地理位置重叠的地面上。他们需要以爆发冲突的核心区域为起点，向四周扩散搜查找人。
根据推测，整个鬼蜮的覆盖面积半径会至少超过五公里，这不是一个小范围，但好在异控局人多势众，逐一搜索，用了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完成。
但是没有找到人。
在十字路口的裂缝出现之后，以那为核心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虽然没有造成其他的损失和伤亡，但这对异控局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鬼蜮里面出现了其他变故。而且他们几乎已经在周围做了地毯式搜索，连一丁点关于秦以川和荀言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顾瑾之决定搜索范围再扩大五公里。虽然都是五公里，但这五公里的范围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最重要的是，在这五公里内，存在一座山和两条河，这两条河都是东洲重要的水系，水量很大，如果他们真的落在河里，没有人知道他们会被冲到哪里去。

第228章 神秘的桃夭
在山林水体中找人，异控局的人就不太能发挥优势，殷红羽联系了狐狸一族的陈荞，狐狸虽然比不上训练有素的猎犬，但对味道同样相当敏感，陈荞的族人又都修炼有成，嗅觉上只强不弱。河流这方面，异控局中水族线人数量不多，殷红羽便找上了洛水。
洛水处于借尸还魂的状态，但因为她其实并没有主动害人，再加上她是水神的身份，所以异控局对她进行精细的审查之后，确认她的风险等级低，便允许她在监控之下留在人类社会。
洛水和东洲仓库的交情虽然没多深，但她和秦以川好歹算故人，所以当殷红羽找去的时候，她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但哪怕如此，十七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进展，殷红羽怀疑秦以川和荀言在鬼蜮崩溃的时候，被埋在了地下，若不是郑阳拦着，她差一点就要掘地三尺。
顾瑾之觉得她的怀疑不无道理，花了些力气调了专业的科研团队，对整个鬼蜮范围内的土地进行扫描，可是扫描成像，连地里面有几窝老鼠都摸清楚，但就是找不到人类的影子。
这两个大活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异控局和东洲仓库因为找人而焦头烂额，但是东洲西南的度假别墅区一片祥和安稳。
这是一片不对外开放的度假区，占地面积只有不到八十公顷，从外面看，装修布置只能算精致，连豪华都算不上，放眼东洲，比这里更有格调的一抓一大把，这地方看起来非常非常不显眼。
同样不显眼的低价跑车停在门口，驾驶位上的女人无论长相还是穿着都平平无奇，她刷开大门的门禁卡，轻车熟路地绕过庭院的花园，进了三楼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看年龄绝对不超过30岁，皮肤极白，唇色却深，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镜片下的瞳孔是浅褐色，配着天生就微微上扬的唇角，呈现出一种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温柔。
桃夭：“老板。”
老板：“人没留住？”
桃夭：“是。”
老板：“东西被他们拿走了？”
桃夭：“是。我们办事不力。”
老板：“不是你们办事不力，换谁做都一样，如果凭一个鬼蜮和几万饿死鬼就能对付他们俩，我就不用费这么多年的心神了。”
桃夭：“那现在怎么办？这两个人失踪了，异控局几乎出动了全部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
老板：“你有消息了？”
桃夭：“鬼蜮里叫阮莹的夜叉，她的魂魄灯还没有灭，说明她没有魂飞魄散。在那种情况下，她能保住魂魄，一定是秦以川出手救了她。只有我们找到阮莹，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老板：“那就去找，但是找到了别轻举妄动，把东西拿回来就好。”
桃夭迟疑道：“秦以川连续用了两次射日弓，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这么剧烈的消耗，荀言受到怨气侵蚀，也一定实力有损，现在是除掉他们的好时机，为什么不动手？”
老板：“当然是留着他们，会有更好的用处。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缉阴司——或者说现在的异控局。黄泉的异变咱们已经摸出两分门道，往后这世界的灾祸还多着呢。这两个人是上古时期活下来的，留着大有用处。”
桃夭：“我……我还是不太明白，他们活着，对我们一直是个威胁。”
老板轻轻笑了一下：“威胁么……我看不一定。桃夭，你要和七爷学学，有时候威胁，反而是你最大的帮手。”
名叫桃夭的女人还是没有听明白，本来非常识趣地不敢再问。退出会议室，一直等重新走到别墅区的大门口，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听。话筒里传来轻快的少年的声音。
少年：“桃夭姐，老板让找人了？”
面对这个人，桃夭终于没有面对老板时随时绷紧神经的紧张感。
桃夭：“你以后不要这么聪明，会没女孩子喜欢的。当初留下的命魂灯派上用场了，但是老板吩咐，找到人之后不要动手，把东西拿回来就行。”
少年：“我其实早就猜到了，人就在西南方，距离大概有80到100公里，再具体就定位不到了，但是沿着河打听，肯定能找到。”
桃夭：“知道了，下次见老板我会替你邀功。你不是一直想要凤凰血吗？我替你向老板要。”
电话中的少年一下子雀跃起来。
少年雀跃道：“桃夭姐姐最好了！木嘛！爱您哦！”
桃夭翘着唇角将电话挂了，坐回车里，倒车掉头，重新消失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
东洲仓库中的所有人都一夜没合眼，眼巴巴地盯着平静无波的河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河里总算涌起几丝波纹，殷红羽精神一振，果然看见洛水从水中出来。
洛水：“地下暗河中有血迹，因为太深了，河面上才感应不到。沿着这条河一直向下游走，七十五公里之外气息消失，他们在那里被救上岸了。”
殷红羽喜形于色，扭头就跑，殷弘宁手足无措地将早就准备好的毯子递过去，洛水先是有点意外，随即才笑了一下，将毯子接过去。殷弘宁也不知道怎么，竟然被洛水这一笑晃得脸都红了，扭头急忙跟上殷红羽上了车，顺着洛水指的方向开过去。
河外七十五公里，东洲市景良县县医院，住院部一片安静。
作为一个普通的县医院，到东洲市区的距离又并不远，危重症患者早就转到那些声名在外的大医院里，因此这里收治的病人并不多，且大多是些普通患者，比如做个阑尾炎手术，普通骨折打石膏，等等。
查完房的护士将每位患者的情况都做好登记，回到护士站，刚换班过来的护士长翻了一下资料，护士长：“落水的那两位患者还没有醒？”
护士：“没有。主任那边已经做过会诊了，但是没查出毛病来，这两个人虽然有溺水的症状，但是并不严重，按道理说不会昏迷这么久。其他检查也都做得比较详细，除了一点外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主任怀疑是脱力导致的暂时昏迷，交代我们先观察着看看，如果明天还不醒，就联系东洲第一医院那边转院。”
护士长：“从那么深的河里捞上来，竟然只是轻微溺水，水性还真不错。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游泳的运动员吧？要不就是野泳爱好者，不过现在的年轻人也真够不要命的，现在可马上就到汛期了，水那么深，也不怕出事。”

第229章 盗取骨头
护士：“谁知道呢——不过这两个人长得这么好，如果是运动员，我妹是做新闻的，她肯定早就告诉我了。可惜他们身上的证件和手机都被冲走了，连名字都不知道。”
护士长：“没有证件和手机的话，他们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如果明天醒了还好，如果醒不过来，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家属来办理转院。”
护士：“只有一个古代时候用的那种香囊似的东西，再就是其中一个人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石头，我看着也不像玉，但质地还挺细腻的，可能能值点钱。这两人万一交不上医药费，这石头大概能抵扣几百块钱。”
护士长：“还用石头抵扣，你电视剧看多了吗？要不你拿着先去财务问问，你看他们肯不肯收。”
护士嘻嘻一笑：“桃夭姐你不会当真的吧？我开个玩笑嘛。”
护士长：“行了，你忙了一天了，到点了，该下班了。去换衣服吧。”
护士也是个打工人，对打工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下班更开心的了。护士和护士长挥了挥手，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护士站，护士站里就只剩下护士长一个人。
病房里时不时传来一位老支气管炎病人的咳嗽声，护士长将所有的病历又看了一遍，确定最近住院的病人中不存在紧急呼叫的情况，将病历本合上，拐进了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病房。
进门后，顺手一拧，病房门就从里面落了锁。
病床上的两人呼吸平稳，但面色都有些苍白，一个小香囊放在床头柜上，因为颜色比较暗淡，也没有绣什么图案，所以看起来并不显眼。
护士长伸手去拿，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香囊看起来只有很小很薄的一层布料，她却拿不起来。
护士长：“果然是乾坤袋。”
护士长的手上用了一些力道，一股青气从她的手指上蔓延出来，锦囊松了一下，但是仍旧没有打开的意思。
护士长：“一个乾坤袋都能画上阵法，东洲仓库的人还真不简单。”
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护士长按了接听，但是并没有说话。给她打电话的人对她的习惯十分了解。
江夜：“东西找到了？”
护士长：“不一定算找到，他身上除了黑玉书就只有一个乾坤袋，但是乾坤袋上有阵法加密，我拿不走，要想打开的话动静估计会有些大。”
江夜：“动静大也没关系，异控局的人已经找过来了，最多还有十分钟，就会到县医院。”
护士长眉头一皱：“你不是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吗？”
江夜：“我的确清理了，但是他们那边找了一个对水中气息特别敏感的女人，就是她指了方向。殷红羽的本事你清楚，只有找到了这个县城，具体行踪就不可能瞒得住。”
护士长：“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护士长看了看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烟雾报警器上。
她回到护士台，将放在底层抽屉里的两盒烟拿出来。这还是那位患支气管炎的患者家属放在这里的，为了让自家老人戒烟，家属费尽了心思。护士长将两盒烟飞快地装进兜里，又从桌面上拿了血压计和体温计，离开护士台。这样从监控中看，她也只是发现了某位患者存在异常，前去检查而已。
病房里是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护士长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关着，病房里密不透风。为了防止患者在病房中吸烟，这里的烟雾报警器都设置得相当灵敏。
护士长点着了两支烟，不到二十秒，烟雾报警器就闪着红灯响起来。
与烟雾报警器的声音一起响起来的，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咀嚼声，看不见是什么东西，但很像出现了一群牙齿坚硬的昆虫在啃食钢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乾坤袋上本来就并不鲜艳的颜色更像被漂白剂泡过一样，迅速变得陈旧。
乾坤袋的绳子断开，露出里面用红布包着的一截骨头。
护士长将那截骨头拿走，手在乾坤袋上虚虚一滑，做了个把什么东西抓在手里的姿势，那种令人不适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窗帘被拉开，窗户也打开一个缝隙，夜风灌进来，烟味很快散去，烟雾报警器的声音停下，护士长的那些体温计和血压计走出病房。
旁边病房有陪床的家属探出身子来问。
家属：“护士长，又有人在病房里抽烟了？怎么就有那么多没素质的人呢，大半夜的，那东西嘀哩嘀哩地响，把我们家老爷子都吵醒了。”
护士长：“没有人吸烟，可能是烟雾报警器出故障了，明天早上我让人过来看看。大爷的身体怎么样？入睡还困难吗？”
家属：“老人嘛，觉少，但是最近吃药挺管用，起码能睡着了。”
护士长：“那就好，按时服药，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能出院了，只要安心静养，大爷很快就能康复的。”
家属：“借您吉言。那你忙着，大半夜的值夜班，真不容易。”
护士长笑着点头，家属回到病房，将门关好。护士长转身往护士站走，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净。
护士站前站着一个男人，个子不高，留着小平头，穿的是个物流公司的工作服。
护士站接待台下的桌子是个监控死角，护士长将骨头放进病历袋里，递给男人。
男人把病历袋接了过来。
男人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护士长：“回去？我在这里的工作很好，做什么事都很方便，为什么要回去？”
男人：“但是你不可能在这当一辈子护士。”
护士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果老板用得着我的话，我自然就会回去。”
男人：“随你便。但是我得提醒你，仓库那边的人马上就到，你能不能瞒过他们的眼睛，还真不好说。”
护士长：“多谢提醒，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话虽然是道谢，但语气分明是并不领情。男人冷笑一声，拿着病历袋走了。
电梯门开，一个有点着急的年轻姑娘差点和那个男人撞了一个满怀。两个人擦肩而过，电梯门关上，那姑娘急走两步到护士站。
护士：“桃夭姐，真抱歉，我电动车路上没电了。谢谢你前两天替我值班，我来晚了，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护士长笑了笑：“虽然有点赶，但还来得及。需要注意的事情我都写在备忘录上了，你有不懂的再问我，我就先走了。”
姑娘换上白大褂，赶紧点头。护士长将衣服脱了，也没放回去，直接搭在胳膊上，没坐电梯，从楼梯走了。
替她值夜班的护士刚坐下准备喝口水。

第230章 殷红羽找人
电梯叮的响了一下，殷红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殷弘宁和邬子平小跑两步跟上来，很像两个小跟班。殷红羽将手机上秦以川和荀言的合照给她看。
殷红羽：“你们医院有没有接收过这两个病人？”
护士点头：“对，这两位病人是昨天送过来的，从河里被救上来的，目前还在昏迷中。你们是……那两个人该不会是逃犯吧？”
殷红羽：“什么逃犯？”
护士：“我看你的气质太像警察了，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猜测，您别误会。您认识这两个人是吧？那太好了，他们的身份证件都被冲走了，我们正愁找不到人想着要不要报警呢。”
殷红羽：“你们要早点报警还好了。不过不重要，人呢？情况怎么样？”
护士：“做过基础检查，只发现了一些外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已经做过处理。但是他们两个很像经历过重大的剧烈行动，体力消耗得很严重，一直昏迷不醒。”
殷红羽：“一直昏迷不醒，你们没法治疗吗？”
护士：“要治疗也要先弄清楚病因，但是要弄清楚病因需要做特别详细的检查，但是这两位病人没有家属，我们也不太好贸然处理。”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原因，大概也是顾虑没人付钱。
殷红羽：“叫个救护车，帮我们办个转院。殷弘宁，去把这两天的费用结一下。”
殷弘宁：“姐，先等等，你看。”
他的眼神落在床头柜的褪色锦囊上。
殷红羽：“阵法破了？”
殷弘宁：“不仅破了，还是被暴力破坏的。这个阵法我是特意制作出来放荀哥的昆吾刀的，除非荀哥出全力，否则就连昆吾刀都打不破它。秦哥他们一定在这里放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被偷走了。”
邬子平：“你们有没有闻到这房间里的味道？有人在这抽过烟。”
护士：“这不可能，整个住院区都是严格禁止吸烟的，而且这间病房只有他们两位病人，昏迷不醒的人怎么可能吸烟呢？”
殷红羽：“病人只有他们两个，但是外人可就不一定了。你们的医院都有监控吧？”
护士：“有是有，但是调监控这事我说了不算，最起码也得我们护士长提起申请，但是她今天不值班，而且她家里有事，今天晚上加明天一整天都请假了。”
殷红羽：“不用提申请这么麻烦，这是我的证件，异控局殷红羽，现在在处理一桩重要的案子，有权利要求各方机构全力配合。”
护士迟疑：“您稍等，我需要向值班领导请示一下。”
基层做不了主，这种事情非常常见，殷红羽同意，护士连忙去护士站打电话，邬子平将乾坤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邬子平：“这个袋子里一定装过很重要的东西，但肯定不是鬼门的物件。”
殷红羽：“不是鬼门的，却遭鬼门惦记，秦老板他们俩的体质可以啊，都快赶上你这条人形锦鲤了，运气这么好。”
邬子平：“真要运气好，就不至于两个人都躺在这，连东西被鬼门偷走都不知道。但是鬼门藏得也太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殷弘宁：“鬼门中的核心人物大多都不是人，他们出现在一个地方，总会留下一些奇怪的气息。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有些怀疑，鬼门很可能培养了一批人类手下，替他们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真要是这样的话，对我们而言就非常不利，我们布置的阵法能防得住妖魔鬼怪，但是对普通人束手无策。”
这是一个非常坏的假设。
殷红羽：“你的阵法还能改良吗？如果只是普通人用通常手段行凶，危害有但不至于失控，可是如果鬼门将一些阴损法术或者道具交给普通人，那造成的损失是不可控的。你的阵法，能不能把这些不属于人类的东西识别出来？”
殷弘宁：“这……有点难，我需要做大量的实验，还需要有足够的鬼门法术样本。”
殷红羽：“只要能改出来，其他的都好说，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去找老郑申请。”
殷弘宁点头答应，刚出去打电话的护士回来了。
护士：“已经请示过医院领导，只要登记一下，你们可以查看监控记录。”
有监控就好办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秦以川和荀言被送到医院之后，先是进了急诊，医生诊断之后发现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他们的衣服在急诊的检查中被换成了病号服，乾坤袋也被摘下来，随后被一起送到了病房，一直放在床头柜，并没有人动过，上面的颜色和阵法一切如常。
期间除了例行查房的护士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入过。
只有护士长，进出两次，但从监控上也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殷红羽要了所有进入过病房的人员名单，又详细问了护士每个人的基本情况，从口供上看，没有任何疑点，所有护士都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反而是面前这个姑娘是去年才考进来，是资历最浅的一个。
他们现在腾不开手，只能让郑阳帮着安排人手，对这些人逐一进行调查。把县医院里的费用结清，办了转院，跟着救护车把秦以川和荀言转送到东洲第一医院急诊部。
急诊的主任是异控局的编外人员，和秦以川也是老相识，安排了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的详细检查之后，结论大概和县医院的没有很大区别，他们的昏迷不是内伤，而是体力精力消耗过度，又被鬼蜮毁灭的冲击力冲撞所致，再观察两天，好好休息就可以恢复。
听到这话殷红羽才总算放心，将漫山遍野找人的异控局工作人员和靠人情请来的外援都撤回去，在医院守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秦以川才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第一眼本能地去找荀言的影子，见着人才算松了半口气，随后才看见殷红羽。
对其此种行径殷红羽只能报以冷漠的嘲笑。
秦以川见殷红羽还有心思嘲笑他，就知道荀言问题不大，将一颗心全放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殷红羽手里的鸡排饭。殷红羽立刻将饭盒往身后挪。
殷红羽：“想吃自己买去，别想抢我的。”
秦以川：“红红你没有心，我刚经历了九死一生，你不嘘寒问暖也就罢了，怎么能这么抠门呢？”
殷红羽：“我也不想抠门，可是我没钱呀，再说了，医生交代，你们俩现在虽然没有大碍，但是醒过来之后饮食行动都要注意，免得留下什么现代医学无法发现的后遗症。我不给我你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是在帮你，你还不领情。”
秦以川：“那没这么油腻的勉强也行，总之有东西吃就可以。”

第231章 丢失的是龙骨
殷红羽哦了一声，三两口把自己的鸡排饭吃干净，拎着外卖袋出门，隔了十分钟再回来，手里拿的换成了小米粥加小咸菜，那叫一个清淡。
秦以川冷眼相待，殷红羽把粥往桌上一摆，意思是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秦以川气得想扎她小人。
认命地将粥盒打开，虽然看着样式简单，但是粥熬的还不错，秦以川吃了小半碗，突然想起来什么。
秦以川：“我乾坤袋呢？”
殷红羽：“乾坤袋在这，但是里面的东西不见了，你们昏迷期间被人偷了，但是这个人是谁，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秦以川神色一冷，粥也顾不上吃，将乾坤袋打开，翻了翻，找出来一个玻璃瓶。瓶子里封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正是阮莹。
在鬼蜮里头，眼看着饿死鬼就要冲出去，阮莹这姑娘也狠，竟然直接自杀，她一死鬼蜮必定崩溃，而鬼蜮中存在的东西也会随之消解。阮莹这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阻止饿死鬼逃出来，秦以川为了留下她的魂魄，只能临时定了魂契，将她收在瓶子里，但是就这么个工夫，他们还没来的及跑，那么大面积的鬼蜮瞬时崩溃带来的冲击力量就算是他们俩也无法抵挡，直接被冲撞得失去意识。
鬼蜮和地下的暗河相连，他们被冲到了景良县，被当地居民救起来，之后辗转才被殷红羽找到。
与阮莹一起被放在乾坤袋中的，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小令牌。
黄泉令。得此令者，可借调阴兵。
阮莹和黄泉令都在，那丢的那个……是哪块骨头？
在鬼蜮的时候，事出突然，他们从灶膛里拿了这块骨头也没细看，就随手扔进了乾坤袋。之后黑瘸子逼问阮莹一家要东西，他们本来以为是这个骨头，但后来才知道黑瘸子的目的是黄泉令。这个骨头在他们心里就下意识觉得不太重要。
可没想到，就是这个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的骨头，成了鬼门的目标。
殷红羽：“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这个骨头是谁的，能干什么用？”
秦以川：“原本不知道，但是现在鬼门来偷，我心里有点猜测。”
殷红羽：“是什么？”
秦以川：“很可能是龙骨。”
本来站在殷红羽身后的邬子平一抬头。
秦以川：“虽然藏得很好，但是上次露过面之后，烛龙风吾还活着的消息，鬼门不可能不知道。你丢了龙骨也就不是秘密。如果那块骨头真的是龙骨，你接下来会成为鬼门的目标。”
邬子平没说话。
殷红羽：“有一点不太对吧？小邬同学的龙骨是1934年，你们说的鬼蜮，时间是民国二年，中间差着几十年。而且地理位置也对不上。”
秦以川：“那片鬼蜮从民国二年诞生的，一直存在至今。中途保不齐有多少倒霉蛋进去过。当年营口坠龙之后，骨骼下落不明，如果是有人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块龙骨，之后又误入鬼蜮，那这块龙骨完全有可能落在阮莹手里。”
殷红羽：“那现在怎么办？找鬼门要回来的概率不高，只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又太被动。”
秦以川：“有时候被动不一定是纯粹的坏事，关键还得看人怎么选。”
秦以川看向邬子平，邬子平的眼睛也微微往这边一瞥，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先说话。
但邬子平明白了秦以川的意思。
邬子平：“我知道了，如果他们找我，我会告诉你。”
秦以川：“不，你可以不告诉我。有什么拉拢你的手段，你也都可以答应。”
邬子平：“你想让我去鬼门当卧底？”
秦以川：“你做不了，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不可能让你接触到鬼门的核心。他们如果接触你，就不可能空手来，除了龙骨——如果那真是龙骨的话，还一定会给你其他的东西，以作诱惑。对这些东西，你大可以接受，甚至可以得寸进尺，只要不太过分，他们一定会满足你。”
邬子平：“我明白过来了，你是打算用我做鱼饵，在钓鱼的同时空手套白狼。但是你就不怕他们能给我足够的诱惑，让我真被策反？”
秦以川：“你觉得他们有什么筹码，能够让你彻底反水？”
邬子平：“我的全部龙骨。”
秦以川：“很可惜，他们不可能有全部的龙骨。”
邬子平：“你这么肯定，是查到线索了？”
秦以川：“有了方向，八九不离十。只是需要一个时间和契机。”
邬子平沉默片刻：“我发现你比我想的还要谨慎。”
秦以川：“嗯哼？”
邬子平：“不过无所谓，现在这个时候，我能理解。就按你说的做。这几天你是睡好了，我们这些人可被折腾够呛。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先歇着了。”
邬子平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把情绪摆在脸上的时候。
一直等他都走了好一会了，殷红羽才说：“小邬同学很明显不高兴了。你真的查到他的龙骨在哪了？还是单纯就是为了糊弄他？”
秦以川：“龙骨对他那么重要，我要是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肯定会和我翻脸，反而得不偿失。只不过现在他估计也以为我是故意说得语焉不详，吊着他。”
殷红羽：“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他？”
秦以川：“因为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下落在哪，你听说过十绝阵吗？”
殷红羽：“没听过，那是什么地方？”
秦以川：“那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阵法，封神演义没看过？”
殷红羽：“看了也记不住，但是这种电视剧里的东西，你别告诉我在现实中真的存在。”
秦以川：“的确存在，只不过没那么夸张，它实际上只是一个镇压阵法。风水学上不是讲究吉凶吗？最吉利的是龙脉，最不吉利的称为绝脉，十绝阵法就是在最不吉利的十个绝脉上设置的，防备着这种风水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绝脉的位置从设下十绝阵之后就被当作绝密封存了，以防心术不正之徒利用。”
殷红羽：“该不会小邬同学的龙骨，就藏在其中一个绝脉上吧？”
秦以川：“在四百年前，我曾经感应到一个绝脉的位置，但是那时候距离十绝阵设下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千年，山转海移，风水早就变了，那个绝脉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吉利的禁地，供山精野怪修行而已。也是从那时候，我才知道十绝阵分十个家族镇守，但是因为世殊时异，四百年前的十个家族已经只剩下四个，现在估计剩只剩下两个就算不错的——其中，肯定有当初拿走龙骨的那一家。”
殷红羽：“等等等等，你怎么知道龙骨是被看守十绝阵的家族中的人拿去的？”
秦以川：“因为其中有一个家族之所以声名鹊起，就是因为屠龙之功。”
殷红羽：“这世界上不是早就没有龙了吗？像小邬这样转世重生的不算，真正的龙，我自打出生就没见过。”

第232章 看守龙骨的家族
秦以川：“上古时期的龙早就灭绝了，但是蛟蛇和水产海鲜什么的，几千年的时间，总会出现一两个天赋异禀的，修炼成蛟龙。虽然蛟龙和真正的龙不太一样，但是对人类来说，斩杀蛟龙，就已经算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殷红羽：“你说的是哪家？”
秦以川：“张家。”
殷红羽精神大振：“张起灵的那个张家？”
秦以川：“张道陵的那个张家！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算了这些传说故事讲了也没什么意义，总之，这个张家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现在还存在，并且保存了相当大的实力。张家对关于龙有关的事情一直很关注，当年的营口坠龙事件那么出名，他们不可能不动手。邬子平的龙骨，张家肯定有不止一块。”
殷红羽：“这样的家族，就算真的有龙骨，我们想要回来也很困难。甚至如果让他们知道邬子平是烛龙，这些人说不定会把它抓回去做活体研究。而且那可是张天师的家族，传承这么多年的底蕴，就算是异控局，人家都可能不给面子。”
秦以川：“所以我才说，需要等一个时机。鬼门不是把主意打到龙骨上了吗？我们刚好又知道这个消息，不如就做过顺水人情，让鬼门去探探风。”
殷红羽：“祸水东引，你这一手可真的太阴了。”
郑阳：“谁祸水东引？”
殷红羽：“你怎么来了？异控局那边忙完了？”
郑阳：“怎么可能忙得完？这不是听你说这两位找到了，我替顾队来看看情况。怎么，荀言还没醒？”
秦以川：“问题不大。怎么，看你这眉头都锁成疙瘩了，出事了？”
郑阳：“不算是大事，就是处理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你刚醒，这些事就犯不上和你说，让你费心了。”
秦以川：“得了吧，真要是不想让我知道，你连提都不会提。直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郑阳：“咳，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鬼蜮，我们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华盛街道办事处的那几个人找到了，但是魂魄没找到。殷弘宁用了追魂符，但显示出来的地方，是无相山。”
秦以川：“哪？”
殷红羽：“这地名听都没听过。”
郑阳：“没听过就对了，因为我们查过了，整个中国就没有一个叫无相山的地方，除非是那种非常不知名的小地方，但那基本上没法子找。”
秦以川：“那这种找路的活儿，你应该找网络地图，找我是不是稍微有点找错人了？”
郑阳：“这不是想着你活得久，各种神话传说知道得多一些吗？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能隔着几千里之外取人魂魄的？”
秦以川：“有啊，阎罗殿。”
郑阳：“那也得是阴差去拘魂才行啊。”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他们的魂魄不是被拘走的而一定是自己去的？”
这话给郑阳问住了，郑阳略有迟疑：“但是鬼蜮里头上哪有阴差去？阴差一旦去了，鬼蜮不就早破了？”
秦以川：“这还真不一定。你看这东西。”
郑阳：“这什么？”
秦以川：“黄泉令，能号令阴兵。阴兵和阴差虽然不是一个东西，但是归途都是黄泉路。假设说办事处那些人的魂魄是被阴兵勾走了，到了黄泉路，肯定会被阴差发现，被暂时困在地府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阳：“那追魂符上的无相山三个字怎么解释？这追魂符是荀言和殷弘宁一起改良的，不至于出这么大BUG吧？”
这次轮到秦以川语塞了。
郑阳：“算了，这事儿等荀言醒了再说。哦对了，跟着你们一块从鬼蜮里出来的那个姓古的，见着殷弘宁之后非吵着要收他当徒弟，殷弘宁这社恐的性子，吓得连夜躲回了学校，姓古的听说红红是殷弘宁他姐，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门口，应该是等着见你呢。”
殷红羽：“见我干什么？如果殷弘宁不愿意，我也不能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拜师吧？”
郑阳：“那谁知道，你要是不愿意见，我一会儿让他先回去。”
殷红羽：“人家都在门口等着了，毕竟为了找秦老板，他也出了不少力，避而不见有点没礼貌。秦老板，你既然醒了，我就先回去，这医院你挺熟的，有任何需要直接叫人就行，荀言醒了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就先回了。”
秦以川点头。
郑阳：“那我也先走了，鬼蜮的收尾还没完，我得去盯着。”
秦以川又点头。郑阳欲言又止，秦以川看出来他有话想说，但是偏就使坏，不往这块提，郑阳见他如此，只能悻悻地出门。
等殷红羽出去之后，把门关上，秦以川伸了个懒腰，往枕头上一趟，侧过头，看荀言。
荀言不急不缓地睁开眼睛。眼中神色澄明，并不见刚刚醒来的恍惚。
秦以川：“什么时候醒的？”
荀言：“郑阳进来的时候。”
秦以川：“那怎么不睁眼？”
荀言：“不想听探视的问候。”
秦以川：“那无相山这个名字你也听见了？你知道是哪？”
荀言：“不知道，但是那个追魂符我和殷弘宁测试过很多次，我自信不会出错。那些人的魂魄，一定在一个叫无相山的地方。”
秦以川：“那我们怎么找？”
荀言：“你都说了，网络地图。”
秦以川：“地图上只有一个叫无想山的，还是个景区，远在金陵，办事处那几个人总不会灵魂出窍，就为了去度个假吧？”
荀言：“未必不可能。”
秦以川：“你该不会是知道点什么内幕吧？”
荀言：“不知道，但是那个地方，有一个算是老熟人的人，去找他，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些人的线索。”
秦以川：“谁？”
荀言：“见了之后，你会知道的。”
秦以川很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但荀言的话除外。
但他还是有点想追问，但荀言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灯光使得睫毛在荀言脸上留下淡淡的一层阴影，让他看上去平添几分不太明显的疲惫感。
秦以川心里一软，将追问的想法收回去，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口气，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想起在鬼蜮中，荀言那冷漠淡薄的眼神。
哪怕明知道那是受饿死鬼煞气影响暂时失去神志的结果，可秦以川每每想起总会忍不住心惊。
因为那种神态，才是一个鬼族之主应有的。
如果当年他们不曾遇见，没有在赢姥山上几百上千年的相处，那么之后远古时代大乱伊始，他们见面，荀言便永远都只是一个嗜血无情的鬼王。
而当年的鬼主若真是荀言，只怕就不会再有如今，无论是人族还是与天地共生的神，都将与鬼族同归于尽在那一场不知缘由的浩劫。
远古时代……他死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钝钝的头疼涌上来，他用力皱了一下眉头，将这些没有意义的想法从脑袋里驱赶出去。
时至今日，再想当年已经全无意义。倒不如趁着现在时候还早，忙里偷闲，还能再睡上几个小时。

第233章 无相山血煞事件|郑阳失踪
等再醒过来，听见了短促的手机铃声。
这铃声不是他的手机，他和荀言身上，除了能隐在乾坤袋中的刀枪和各种符纸之外，其他的全都被地下河的河水冲得干干净净，包括证件和手机。
隔着门只能听见铃声，听不见通话的内容。隔了几分钟之后，门打开，进来的是顾瑾之。
秦以川：“老郑没跟着你一起来？”
顾瑾之的神色稍显肃穆：“他失踪了。”
秦以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失踪了？今天半夜刚从医院出去，这么几个小时的工夫，怎么就失踪了？”
顾瑾之：“鬼蜮被毁后，整片地下空间出现坍塌，异控局正在组织人手进行清理，除了你们之外，那地方还有零星的阴魂幸存，为了防止这些幸存的鬼魂伤人。老郑一直亲自盯着，但是一个半小时之前，和老郑一起在现场的人遭遇袭击，包括老郑在内的三个人失踪。”
秦以川：“追魂符用了？”
顾瑾之：“用了，显示出来的地址，也是无相山。”
荀言睁开了眼睛。顾瑾之大概早就预料到荀言已经醒了，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顾瑾之：“我问过医生，说你们的身体没有大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尽早去一趟无相山。倘若需要人手支援，可以在异控局里挑。”
荀言：“人安排得越多，到最后我们要救的就要越多。从现在起把鬼蜮的范围尽可能封闭，不要让其他任何人进去。古大师那有根蜡烛。我有用，需要暂时借过来。”
顾瑾之：“没问题，我会协调。你们最早可以什么时候出发？”
荀言：“随时。”
顾瑾之：“那好，我会给你们留出半个小时的时间休整，半个小时之后会有人送你们去机场。”
秦以川：“送就不用了，给我们一辆加满油的车，东洲距离金陵没那么远，我们两个直接开车过去。”
顾瑾之点头，顿了顿，本想嘱咐两句，奈何手机又响，他皱着眉按成静音，开门出去了。
秦以川：“我发现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管是顾队也好，或者其他人也好，都会逐渐拥有一些奇怪的相同点。”
荀言：“比如呢？”
秦以川：“比如，都会不知不觉地变成周扒皮。走吧，时间不多，我们争取能在日落之前赶到金陵。”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所谓休整，其实也只是洗漱一下换换衣服，等从医院里出来，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一辆越野车，副驾驶位置上放着新的乾坤袋，他们原来的东西一个不差全装在里面。旁边的透明文件袋里装着两套证件和两部手机，都是他们从前惯用的型号，连手机卡都补好了。
东洲到金陵的路上不用担心堵车，五百公里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七个小时就到了金陵无想山景区。
下午不到四点，游客还多，两人在附近找了家馆子吃了饭，秦以川见距离闭园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两张票，跟在不少遛弯的群众后面，一起进了景区，但是转了一大圈，什么异常都没有。
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快七十岁的大爷，别看人家年纪大，但是身子骨硬朗得很，也不往远处走，就在进门不远处的平坦地方溜达。等转悠够了一天的运动量之后，也刚好差不多快到五点关门的时间。
比起人家大爷的悠闲自得，秦以川和荀言就和被撵着跑的鸭子似的，整个无想山这么大，他们几乎把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转了一遍，和跑马拉松似的。等他们一出来，又正好和大爷碰上，大爷看看秦以川又看看荀言，笑呵呵地搭话，问他们是不是来旅游的，觉得这种开发成景区的山爬着不过瘾。
秦以川应和着点头，果然出了景区的门，大爷就十分热心肠地告诉他们，无想山实际上分东西两边，西边是现在这个开发的景区，东边那个则是野山，徒步爱好者最喜欢去那边逛。大爷年轻的时候是登山队的，体格好，一年365天，有300天都要去东边的无想山上转一转，但是这两年有关部门对爬野山的看得紧了，再加上他年纪也大了，力不从心，这才退而求其次，去西边的景区转悠转悠，当锻炼身体。
虽然作为一个资深懒癌患者，身为山神的秦以川并不觉得爬山有什么乐子，但大爷的话的确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那就是无想山还有另外一面没有被开发的。现在景区这边照常营业，没有发现什么稀奇古怪的消息，那么如果这座山真的和追魂符上显示出来的无相山有什么关系，那极大概率也是在没有被开发的东山上。
秦以川向大爷道了谢，就好像自己真是登山爱好者一样，和大爷热情洋溢地聊了一路，一路到了大爷的家门口，大爷兴许很久没有遇上过年轻的登山爱好者，短短十来分钟不说将他引为知己称兄道弟也差不多了。
婉拒了大爷让他们去家里吃饭的盛情邀约，两个人挑了家奶茶店，两大杯奶茶一直喝到天黑，这才重新往无想山的山上走。
东山虽然是野山，但并不是人迹罕至，最起码在山脚下还是能看见有人散布，只不过时间不早，山里黑，没有人往深处去罢了。
秦以川就像广场舞上跳舞的大妈附体了似的，见谁都能搭上两句话，旁人见他是个挺礼貌的俊俏小伙子，也乐得和他聊上几句。就这么一路慢悠悠地等到九点多，人慢慢都散了，他消息也的确打探出不少。
都是关于无想山的各种传说。
他试着打听无相山这个名字，但是没有人知道。关于无想山的来历，他也听说了好几个版本，编撰色彩非常浓郁，但有几个信息是共通的，那就是说无想山上原本有个无想禅院，但是这个无想禅院具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众说纷纭，也没有个定论，但起码是唐代之前，现在景区里虽然有禅院的旧址，但是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提过，说现在景区里翻修的寺庙禅院和原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最初的禅院应该是在东山，可惜现在东山已经没有相应的痕迹。
关于这种说法，因为谁都没有亲自考察过，所以哪怕是附近的百姓也说不出准确具体的消息。但是才进过西山景区的秦以川觉得这种说法不无道理。他们特意去看了那间无想寺，虽然大致上仍旧保留着原本的样貌，但显然经历了好几次翻修，虽说能看出来是个古迹，但是具体留存了几百年很难判断，只是直觉，不像是从大唐时期留下的。
起码那个样式，就不太像唐朝时寺庙的制式规格。
但如果当年的无想禅院不在西山，那西山费劲巴拉地也弄出一个仿制品是图什么？现在西山的那个禅院并不是近代的产物，不是景区为了附庸风雅搞出来的商业产物。

第234章 拦路鬼打墙
荀言在他前面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背后就是整条路上最后一个路灯，前面的路用一个铁门封着，边上还竖了一个牌子，写着禁止攀爬野山，危险之类的。
这路灯的光很亮，能照出东西两山的大概轮廓。
一条山脉被从中间分成两部分，和他们现在站的这条上坡路凑在一起，就成了一个Y字形的岔路口，东西山各自向两个方向蔓延，脉络走势在视线可见的范围内，有九成的相似。
秦以川心里头一动，赶紧拿出手机翻出来地图，将无想山的山脉截图到手机，又利用手机相册自带的P图功能，简单的给所有的干扰项都打了马赛克，只剩下无想山的主体。
这么处理之后的图片虽然很粗糙，但是能明显看得出来，从风水堪舆的学问上来看，东西无像山，压根就是一个镜像山，组成双龙盘山的风水地。
双龙盘山这个说法，是五代隋唐的时候，风水上的重要名词，秦以川他们俩都不是专门做风水这行生意的，不知道现在这词有没有失传，不过就算没失传也不重要，因为这种风水局，在现在根本用不上。
这种风水局，是专门给古时候的藩王做墓穴用的，据说可以保证后代子孙富贵常村。现在早就没了藩王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自然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而双龙盘山虽然名字里有双龙这个称呼，但是凡事有主有次，这种风水地也不例外，双龙之中必须择处一个上下，古时候的藩王下葬时，要选择主龙脉，次龙脉则常赏赐给藩王的心腹。而主次龙脉的区分方法，就是在主龙脉中设一个灵眼，灵眼可以是天然的，比如一泓池水，也可以是人为制造，比如建一座庙，庙中常年奉着香火，但是不供奉神佛。
无想山上的无想禅院，就是双龙盘山中的灵眼。
但是灵眼本该只有一个，可是这个地方却有两个，就说明这双龙盘山的风水，一定被人为更改过，将当年的主龙脉硬改成了次龙脉，这在封建迷信的古代，摆明了就是谋权篡位。
而且这个篡位还真的成功了。
现代人虽然早就不相信风水局那种说法，但是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无想禅院就在西山，而不是最原本的东山。
这种被人普遍相信默认的力量，对于风水玄学，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因为人的思维想法，汇聚起来就是念力，而念力，是这个世界上最玄乎的东西，哪怕是远古时代与天地同生的神，也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天下命运的力量心存敬畏与忌惮。
远古时代洪荒动荡，各种族都以相当野蛮的方式彼此征讨，人类一族作为当时天上地下鄙视链的最底端，之所以能好好活着进化到现在，就是因为只有人类才能产生最纯粹且强大的念力，可以供养出新的神，也可以摧毁旧神。
发现双龙盘山的风水局是个收获，但是和他们跑这一趟的目的并没有很直接的关系。只不过这地方出了这么个风水局之外，再就什么都没有发现，两个人对了个眼神，只好打定主意先去山里看看情况，万一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前面的铁门配着铁栅栏，和监狱比起来就差一个高压电网。不过不管是铁门还是栅栏都上了年头，周围也没有人看着，看来周围居民的整体素质还是相当高，竟然真的就没有一个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去爬这个野山。
当然，他们也是之后才知道，当地人没有一个进这个野山，不远处就是十块钱就能进的西山景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本地的救援队早就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拉了横幅，进山失联救援费用必须个人支付，每人每次二十万，绝不讲价。
早两年间也的确有不听劝的非要进去，结果都被困在了山谷里，救援队去救了，事后就真的把账单挨个给人家寄过去了，拒不支付的直接告上法庭，强制执行。有了两个典型例子，剩下的驴友想爬野山都得躲着这里，就因为所有进去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困在山谷里，救援队就和捡萝卜似的，一听有求助电话，就直奔那去，无一例外，都能找到人。
之后东山风水不好，有鬼打墙的传闻在驴友群体内流传甚广。
秦以川他们俩对此一无所知，就这么一头扎进了茫茫群山之中。
野山不同于开发好的景区，上山下山都有人为修建的柏油马路和大理石台阶，东南西北的指示牌隔着百八十米就立一个。野山之上因为常年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枝繁叶茂枝叶横陈，野鸡兔子鹧鸪鸟到处乱窜，有的都根本不怕人。刚走的前几公里没有觉得，等下了一个陡坡之后，山里竟然隐约连狼叫声都能听得到，生态环境之好，真不愧是国家级的森林公园。
前面是条河，水不深，也就刚到膝盖，河另一边是山谷的平地，山谷是个上宽下窄的倒矩形，四周植被虽然茂盛，但是大多都是矮灌木丛，没有什么遮挡物，一抬头，天上的星辉能直接落在脸上。
这怎么看都是个好风水地，不像是能闹妖的那种，但为什么他们刚一靠近，就有一种淌进了凉水的感觉，周身的温度立刻降低了四五度。
山里的温度的确会比城市里低很多，但是降温这么明显的，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淡黄色的符纸缠在秦以川的手指上，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但是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变化。这更让秦以川觉得奇怪，连阴气都没有，这里是怎么做到一瞬间这么冷的？
难不成还真存在什么科学能解释的地理现象，是他们这两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所不知道的？
山谷有一条比鸡肠子都窄的小路可以上山，虽然陡峭了一点，但对于一些常年习惯了登山的人来说难度并不是很大。最大的障碍是上去之后，两侧都是生着刺的野生枣树，扒拉都扒拉不开，但凡他们是普通人，想从这里过去，这些野生枣树就必须将枝条先砍下去。
秦以川原生山神的身份终于派上了用场，黑玉书的光一亮，周围的野生枣树就像碰到了什么值得敬畏的东西，纷纷避让开一条路。穿过上百米被野生枣树包围的小路，再往上是一条更陡峭的坡道，乱石嶙峋，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得抓在旁边那棵半死不活的树才能上去。

第235章 成精的木偶
等上去之后，就彻底没有路了，灌木丛都几乎看不见，周围都是七八十年的老树，遮天蔽日的，就算是白天都能把日光遮得七七八八，到了晚上就更显黑暗，浓密的树荫像是厚重的天花板，将整个山头都包裹起来。哪怕这些树长得高，人行走其中，时间长了也不免觉得有点压抑。
手机的信号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格，还时有时无的。这么点信号导航软件早就罢工了，好在秦以川在进山之前，就把西山景区的地图截了图，直接镜像反转，就基本成了现在的行进参考。
按照目前的方向，再走三千米左右，就能到无想禅院的旧址，也就是双龙盘山真正的风水眼。
想篡改这种大规格的风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被掩盖的废弃风水眼中很可能有东西镇着，如果追魂符上的无相山指的真是这里，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个风水眼。
树荫将天空挡住，只能靠手机上的指南针来辨别方向。好在这林子看起来茂密，但是覆盖面积并不算离谱，根据步数记录，走出三公里多一些的时候，前面的林子终于逐渐稀疏，与林子相衔接的，还是一片野生枣树丛。
但这一次，这些野生枣树，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给他们让路。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密布，别说星星，就连月亮都看不见了，黑漆漆的一片，像是盖了一大块棺材。
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手电筒的光透过野生枣树，能照到一个陡坡，一棵半死不活的树长在旁边。
和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这让秦以川有一瞬间恍惚，他真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碰见过敢拦他的鬼打墙了。
秦以川将手机上的指南针关了。不管是有东西迷惑了他们的感官，还是直接影响了附近的磁场，指南针在这个时候都没有什么大用了，还不如直接省点电。
有鬼打墙的地方，普通人是进不来的，他们也没有遮掩行踪的必要。秦以川的十二洲出鞘，冲着前面的老树直接砍了过去，说动手就动手，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剑气如虹，撞在老树上，老树轰然倒下，露出了早就被掏空了的树干。
一个木偶雕刻成的人被放在树干中。树干中水汽多光照少，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不知道放了多久，木偶的身上已经长出了不少新鲜的嫩芽，尤其是肩膀上的，两片舒展开的叶子对称着长在上面，像长了两个小小的翅膀。
人偶有鼻子有眼睛，嘴巴雕刻得尤其传神。它的脸面向秦以川和荀言，嘴唇稍微向上勾起，神情像是笑着。
这人偶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平白清新许多，淡淡的青草的味道沿着四面八方扩散开，让人闻着，就想起初春雨后草木新生的嫩芽。
荀言：“是草木精气，这东西成精了。”
秦以川从地上踢了踢，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截歪七扭八的小树杈，在木偶的身上扒拉了好几下，木偶一动不动，只是笑着的弧度微弱地小了些，除非拿放大镜，否则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惜了秦以川和荀言偏偏就不是普通人。
秦以川：“你是这棵大树的精魂？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寄生在此，占了别人的身躯，吸纳别人的精气为自己所用？”
那木偶像真正的木偶，不答他的话。
秦以川见这东西装死，伸手就要去揪木偶肩膀上那两片嫩叶子。
木偶的身子终于抖了一下，飞快地躲开他的手。
秦以川：“这不是能听得懂人话吗？刚问你怎么就不搭理人？”
木偶的手指头左右晃了晃，虽然有点抽象，但秦以川难得看懂了这东西的意思。
秦以川：“你还不会说话？”
木偶的手指上下动了动。
秦以川：“在人类社会吧，人家不晃手，而是晃头，头你知道是哪吗？”
木偶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动了一下肩膀。
秦以川的小树杈子点在木偶的头上，
秦以川：“这，这是头，听懂了就上下晃，听不懂就左右晃——试试。”
隔了片刻，木偶的脑袋缓慢地点了一下。
秦以川：“这就对了。现在的山精野怪也真是够奇怪的，能听得懂人话，但是分不清哪是头哪是手。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这棵树吗？”
木偶摇了摇头。
秦以川：“那你是什么东西？”
木偶的手指向地下。它虽然成精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成精。全身上下似乎只有五官和几个重要的大关节能动，胳膊不会用，只有右手的三四个手指相对灵活。
秦以川往地上看，但是地上除了石头就是土和草叶子，什么东西都没有。
秦以川：“你原来是地底下的？”
木偶点头。
秦以川：“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修炼成了这样一个模样？”
他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木偶的灵智开得有限，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以川：“算了，你们这些山精野怪怎么修炼的并不重要，我问你，这里的鬼打墙是你搞的鬼吗？”
木偶点头。
秦以川：“为什么？”
木偶的胳膊非常僵硬地抬起来，先冲着山顶指了指，又摇摇头。
秦以川：“为了不让人上山？为什么？”
木偶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秦以川：“山里还有其他东西吗？和你一样的？”
木偶这次不仅点头，还点了好几次，意思是山上不仅有和它一样的精怪，而且还有不止一个。
秦以川：“你们在守着什么？有宝贝不成？”
木偶摇头，脸上木刻的五官做出一个非常生动的恐惧的表情，这大概是因为有其他普通人曾爬上过这座山，被困住之后露出的最多的表情就是恐惧，久而久之，这个有点智障的小木偶就学得 如此活灵活现了。
秦以川：“那就是山里有不吉利的东西存在了？是妖还是鬼？”
木偶想了想，又做出一个撕咬的动作，这动作放在一个木头雕刻出来的东西脸上，的确稍微有点惊悚。
但是惊恐归惊恐，传达出的消息还是有限，就算把这个动作理解成吃人，那这种国家级的森林公园里，野生动物实在太多了，野兽能吃人，妖怪能吃人，厉鬼有了上千年的修行，同样也可以吃人。
秦以川：“这东西能提供的消息有限，再问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怎么处置？现在这种时代能修炼成精不容易，要不直接带回东洲仓库，摆在桌子上当个小盆景？”
荀言：“它的根系是扎在土里的，强行移栽的话，不一定能活得下去。它没有害过人，放在这，当个看门的小精怪也不错，反而省的山下的普通人误入深山。”

第236章 木偶指路
秦以川有点遗憾，但也觉得荀言说得有道理，便把将这小木偶薅出来带走的念头收回去：“把鬼打墙撤了，我们有事，得上山。”
木偶一个劲儿摇头。
秦以川：“你放心，就算山上有再厉害的东西，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我们，你只管指路，下次来给你带点香火。”
木偶还是摇头。
秦以川的十二洲递到小木偶人的脑袋地下，薄而窄的剑锋放在木偶的脑袋瓜前面几乎成了庞然大物，冰冷的剑气迅速在它的叶子上结了一层霜。
小木偶人立刻将叶子都紧紧贴着身体收起来，尽可能避开剑锋，胳膊换了个方向一指，秦以川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本生着茂密的野山枣树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条荒僻的小径，上面隐约能看见几块碎石板，几百上千年前，这里也是人为修建的山道。
秦以川将十二洲收了，走出几步之后又退回那里，将被一剑劈开的老树又重新扶回来，黑玉书的光像胶水似的，将老树照原样又接了回去，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山路曲折，但总归是条真路，起初秦以川还提防着木偶人糊弄他，但沿着它指出来的路一直向上，不到五公里之外，周围的林子仍旧密集，但是那种很难形容的沉闷感已经全然消失。他们站在山脊的空地上，隐有伸手摘星之感。
哪怕天上仍是半点光亮都不曾有。
秦以川拿着手机上的截图，对着山势找了好一会角度，最终还是确认，西山上的无想禅院，就是这个位置。
风水眼，就在这里。
但……总让人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通常来说，越重要的风水局，风水眼的所在之处就越隐秘，如果风水局被人发掘并利用了，更对在风水眼的位置施加各种手段，唯恐别人发现，给自己的墓穴下绊子。
但是这个地方，除了刚进门的时候，那个人工智障似的小木偶人设置了一个鬼打墙之外，别的防护措施一点都没有。要知道对于稍微资深点的风水先生或者盗墓贼来说，破掉一个鬼打墙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像这种规格的风水地，在古时候就是各种高级盗墓贼必定会惦记的，就算是个傻子来设计古墓，都不可能觉得一个鬼打墙就能把心怀不轨的人隔绝在外。
除非当年破坏这块风水地的人，把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不仅是把这里的禅院拆了，连防护的各项措施也都一并清理得相当彻底。
但这又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毕竟如果不是真正懂行的人，压根就分不清哪里是真的风水眼，保留着东山的各种防护屏障，还能混淆视听，让旁人分不清到底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既省了麻烦，又对改风水的人有利。
但是那个人偏偏就没有这么干。
有本事把双龙盘山的地势给改了的人，肯定不会是庸才，他没有选择用通常意义上的最恰当的方法处理问题，就说明，这里的事情只怕并不如旁人预想中简单。
要么是这里发生过什么非常重要的变故，导致最开始时设置下的各种陷阱都失去了效用，变成了现在这么一马平川的模样，要么就是，这地方并不是真正的风水眼，西山那个后来修缮的无想禅院，也是假的，而是为了做戏做全套，拿过来混淆视听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西区的地图就完全没有参考意义，他们一路找过来的方向，也不一定是对的。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这一晚上可就白折腾了。
他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还有看风水这种活，就把古大师或者殷弘宁给带过来了。
秦以川：“改风水的人有点手段，连咱俩都能骗过去，现在手机也没信号，咱们就是想叫外援都联系不上。”
荀言：“未必需要外援，你看那。”
秦以川抬头，眯着眼盯着西侧的石壁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荀言指的是什么。
那本是一座山，但是被人为开凿，从中间笔直地挖成了两半，裸露出来的这部分因为没有泥土，植被无法生长，就形成了一个人为制造的峭壁。但是在石壁正中心向下的部分，有一块稍显凹陷的石头，边缘有些风化的痕迹，贴在石壁上就像一块补丁。
但因其上垂着不少爬山虎这类的藤蔓植物，又刚好将这部分补丁挡住，眼力但凡是稍微差一点，都绝对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不妥当。
这块补丁远看着不大，但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这个补丁是一块完完整整的正方形石板，宽高都在三米朝上，边缘的地方填补着大量的填充物，很像建筑物外贴的瓷砖中间补充的水泥和美缝剂。这种填充物修补了很多石板因为风化而出现的裂纹，使这块补丁能最大限度地隐藏在山壁之中，不被发觉。
秦以川：“这东西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糯米浆？最外面这层还有涂料？怪不得这么大一块石板一点都不显眼，原来是有专业人士时不时就过来修补。”
荀言：“看着涂料的脱落程度，上一次进行修补起码是十年前。古时候用糯米做粘合剂，是因为工艺简陋，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是在现代社会仍旧坚持用糯米，显然就不是单纯为了使石板贴合石壁，更像辟邪。”
秦以川：“古墓封穴的时候，为了防止发生尸变，才会选用糯米进行镇压，这山里该不会是有古墓吧？”
荀言：“打开看看？”
秦以川：“打开之后，万一什么都没有，你有把握复原吗？”
荀言：“有。”
秦以川：“那不如打个赌？”
荀言：“赌什么？”
秦以川：“如果里面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你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荀言：“如果有呢？”
秦以川：“有的话，随你提条件——不过你真的很有信心，都不问问我要问什么问题？”
荀言：“不用问，也大概能猜到些。”
秦以川：“那可未必。”
话说着，十二洲已经钉在石板补丁的缝隙里，稍一用力，边缘处填充的糯米浆就被割裂开。轻薄的剑切起这种石壁来，并不见得比切豆腐白菜费力多少，不过两分钟，十二洲用力一翘，整块石板就轰地一下落下来，秦以川怕摔碎了一会儿不好按回去，连忙伸手一撑，巨大的石板在他手心转了一个圈，被轻而易举地放在平整些的地面上。
卸掉石板之后，露出一个巨大的石窟。
遮盖在上面的藤蔓植物被扯断，露出石板右侧几米之外几乎全都埋进泥土中的转盘似的物件。
像是一个机关。
秦以川还搭在石板上的手顿时僵住。
荀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怪不得荀言这么笃定地说能复原呢，敢情这压根就不是一个靠蛮力拆卸的活儿！
秦以川气得磨牙：“你知道有机关，怎么不早说？”

第237章 石壁下的洞穴
荀言：“不是我不说，而是我实在没想到你会用这么……直接的方法，这种风水的古墓是家族式的，不会只埋葬一个人就被封起来的，肯定会给后人留下送葬的机关。”
秦以川：“我又不是盗墓贼，我怎么会知道？！”
荀言：“不过现在也没有关系，就当提前发掘了，回去之后让殷弘宁带人立刻处理就好。”
秦以川板着脸，不想理他。将手电筒的光开到最强，先行一步进入深邃的洞窟。
从石板进入之后先是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他们两个人都得弯着些腰才能进去。通道不到十米，前方又是一块石板，同样用糯米浆封住。不过这里与外面不一样，这里的糯米浆显然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曾补过新的，负责修补的人，似乎从来不曾进入过。
这一次秦以川学聪明了些，没有上来直接拿剑就撬，而是反复找了好几遍，才终于在最边缘的石板地下找到了一个可以拧动的八卦图，顺着磨损的痕迹用力拧过去，通道尽头的石板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听起来很像山体滑坡的动静；秦以川正寻思着这山可别塌了，就见石板被什么东西推着旋转出四十五度角，露出一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的通道。
秦以川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但所见之处都是黑黢黢的山壁。
穿过石板，里面的空间大了许多，起码不必再弯腰驼背地走。石壁上多了许多人工开凿的痕迹，但都比较粗糙，走出百米之外，又是一个石板。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规格，要不是位置不一样，秦以川都要怀疑，他们现在是不是又陷进了鬼打墙里。
等他耐着性子，找到机关拧开之后，石板沉重缓慢地移动开，露出的空间里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发着淡淡的青白色的光。
进门之后，所见之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这里应该是由天然溶洞扩建而成，几乎掏空了半个山腹。四面的石壁上都凿出来两米多高的凹槽，里面放着与成年男子等高的蜡烛，直径有一米多粗，材质并非现在常见的石蜡，而是一种油脂，有的点燃了，只剩下一小半，烛火幽幽，泛着令人不太舒服的光。有的还完好无损，应当是作为备用的。
光是青白色，但蜡烛本身的颜色是暗红的，空气里的味道有些刺鼻，应当是在蜡烛的油脂中掺了少量的朱砂。
糯米封门，蜡中加朱砂，这两种东西都有驱邪的作用，这里面，怎么看着都像存在着不太好的东西。
而且这看着实在不太像一个古墓，没有壁画没有棺椁没有主墓穴和耳室，只有这么一个大空间，像个囚牢。
但是连犯人都看不见。
石板的机关只开不到五分钟就会自动关闭，石室内的空气是流通的，但看不见通风口在哪。秦以川和荀言几乎把整个空间都翻遍了，没有再看见机关的痕迹。头顶上是天然溶洞不规则的石顶，高度都在五米朝上，不少位置还有没有清理的钟乳石，就算真有能工巧匠把机关设置在顶部，可是这里没那么高的梯子，后来的送葬者除非拿着绳索滑下来——当然，在生前死后都特别重视“礼仪”这种仪式感的古代人那里，这压根是不可能的选择。
所以机关通道，就只能设置在地下。
地上与顶部截然不同，二百多平的面积，都铺了统一规格的石板，这就把找到机关的难度成倍提高。秦以川和荀言都对盗墓和机关术这两个行当没有什么建树，将所有石板都敲了一遍，但是从声音上听都是沉闷的，听不见空洞的回声，也就无从判断哪里才是入口。最后秦以川失去了耐心，干脆故技重施，从正中心开始，将所有石板一个挨一个掀起来。
掀到第四块石板的时候，裸露出来的不再是山石，而是盖着一块薄石板的泥土，用来阻隔上层石板敲击时候的回声。石板与泥土分别清理干净之后，下面是一串台阶，绵延不绝地向下蜿蜒，不知通向何方。
这台阶比进来的路还要窄，秦以川他们两个人走在上面，不仅抬不起头来，甚至左右肩膀稍不注意都会蹭到两侧的岩石，万一地下蹿出什么带有攻击性的东西，连躲都没有地方躲。
一直向下走了得有三四层楼的距离，脚下的台阶总算换成了平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像有什么野兽刚刚被剥了皮，尚未风干时的味道。
一个鲜红色的棺椁停在地面的正中央，四角的位置同样燃烧着与人同高的蜡烛，而且朱砂的含量比上面的浓郁得多，呛得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掩住口鼻。
但这其实作用不大。
朱砂燃烧后的味道是有剧毒的，这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
好在他们两个不算普通人，但是这种高浓度的朱砂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谁也没有亲自试验过，根本没有办法判定。
那么重的朱砂味都掩不住的血腥气，正是从中间那棺椁里渗出来的。
秦以川：“我还没听过哪朝哪代的棺椁是艳红色的，多不吉利。”
荀言：“那倒未必，据说有些地方的喜丧，就会选择用红木来做棺椁，上等的红木，年份越久色泽就越红润。一些少数民族的贵族死后，也会用红色颜料将棺木涂红。只不过，这里在古时候是中原腹地，少数民族的贵族不大可能葬在这里，而喜丧又用不着这么多朱砂。”
秦以川：“你说这颜色会不会不是从外面涂上去的，而是从里头渗出来的？”
荀言：“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如果真如你所说，里面封着的很可能是血尸，处理起来可能有些许麻烦。”
秦以川：“如果是血尸更要开棺，异控局不是专干除魔卫道的事儿？这个古墓里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但考古队该来还是得来，这血尸留在这，对考古队是个威胁，到时候再处理反而更麻烦。”
荀言：“你就不怕那群老学究再举报你一次，说你破坏文物？”
秦以川：“文物它首先得是个物，血尸这种要人命的东西，就算真给他们绑在实验室里，这些惯会与刷子古董打交道的文人，真的敢上手研究吗？爱举报不举报，反正现在异控局是顾队当家做主，如果是顾队自己在这，也肯定一把火先把这东西烧了，给考古队留点骨灰都算是天大的面子。去搭把手，把棺椁的盖子抬起来。这木头看起来挺值钱的，万一被十二洲伤着，考古队的又来找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荀言将昆吾刀收了，抬着棺椁的盖子小心挪开。棺椁上没有钉子，盖子之下，是一口同样鲜红如血的棺材，上面以金粉似的颜料绘着云气纹，线条流畅圆润，样式分明是汉魏时期所常用的。

第238章 棺材里的血煞
这口棺材上钉着钉子。
但是这钉子不是铁的，而是浸泡了朱砂的桃木钉，在古代风水学中，朱砂桃木钉只有在尸体发生尸变的时候才会使用，这表明尸体在下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异象，就是不知道从汉魏时期到现在，几千年过去了，这里面的东西是日久天长成了气候，还是敌不过岁月摧残而腐化成白骨？
秦以川试探性用指腹捻了一下棺木上的红漆，触之是生涩似的粗糙感，像是已经风干了许久。上面的漆脱落不少，但是颜色并无深浅之分。
这让秦以川谨慎起来，刚才说的这棺木贵重要防止划伤的说法已经全部抛之脑后，把十二洲的剑尖当作小铲子，在棺木上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边缘，轻轻挑下一点木屑。
木屑的里层，比外层颜色更深。
这种红色并非从外面涂上的，而是从里到外，日复一日浸透而成。整个棺材带着浓重的腥气，让秦以川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刚才说血尸，其实更多的是玩笑的猜测，血尸怨气重，攻击力强，防御属性更是几乎拉满了，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就算是年份少的血尸，处理起来都很令人头疼。如果这真的有个汉魏时期的血尸，真打起来这个洞窟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
一旦这里面被摧毁，外面的无想山肯定会发生山崩。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里是野山而非西山的景区，否则发生事故，他们明年的冰棍钱都得赔出去。
秦以川稍微有点迟疑，开始认真思索将这个棺材带出去处理的可能。
秦以川：“这地方应该还有其他的出口，就上面那个比鸡肠子都细的楼梯，连棺材板都不一定运得进来，这么大的棺材，他们一定是通过其他的通道运进来的。”
荀言：“其他的通道可能会有，当时并不一定是出口。这里到处都是朱砂，又特意把棺木放在这么深的地底，上面又用了三层厚石板密封，摆明了是想把这个尸体困死在这。当年下葬时候，棺木运输进来之后，一定会把入口全部毁掉，才能保证不让棺木里的东西出去。”
这样的话，想把棺木和里面的东西带出去之后再处理就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拖泥带水。朱砂刺鼻的味道熏得他们喉咙隐约发疼，拖得时间越久，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秦以川：“帮忙，把钉子都卸了。小心里面的东西，别被它伤着。”
桃木钉虽然是木头，但是长度在三寸到七寸不等。也不知道古时候的能工巧匠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技术，木头钉钉在木头里，硬是比铁钉都要坚固得多，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开棺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像铁钉一样起出来，只能靠蛮力，硬将棺材的盖子掀起来。
但凡是普通的盗墓贼遇上这种情况，强行将棺材掀起来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要开棺，就只能暴力破坏，将整个棺材都拆下来。
桃木钉强行剥离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棺的难度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大一些，一棺之隔，秦以川能看见荀言脖子上因吃力而微微浮现的青筋。
棺材板只开了一个缝隙，黏稠的血腥气扑面打在脸上，秦以川呼吸一窒，昆吾刀已经止不住地发出铮鸣。
秦以川眼角的余光，只能看见一片鲜红。
紧接着棺材中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棺材顿时一晃，像是有东西被唤醒，正在试图挣扎。
秦以川和荀言连换眼色都来不及，不约而同，同时将力气用到极致，棺材板被硬生生搬开，一片看不清形状的红色兜头向着他们笼罩过来，十二洲和昆吾刀一左一右向上飞出，将这片巨大的红色撕裂，两人趁此时间飞快后退，隔了一秒才看清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衣袖。
或者不能说是衣袖，而是一种凝结成衣袖模样的“血气”。
将血气化作实质的操作，他们并不陌生。在鬼蜮中，化作夜叉的阮莹，就能够将饿死鬼死亡后扩散的怨气引为己用，用以伤敌，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将“气”化作实质的东西，是金字塔顶尖鬼怪的象征性技能。
这棺材里的已经不是血尸，而是进化成了更高一级的血煞，比阮莹那个夜叉弱不到哪去。
血气凝结成的衣袖宽大飘逸，上面甚至能看见古朴又华丽的花纹，绣的是凤凰图腾的纹理。在古代，能用上这种凤凰绣纹的女子，通常都是达官显贵。赤红色常用作嫁衣，但以秦以川在古代断断续续活了好几辈子的经验来看，这种华贵程度的嫁衣只有皇宫后院才能穿得起，可汉魏时期后宫妃嫔的嫁衣，又并非这种款式。
难不成是这个血煞的审美能力实在突出，在用血气凝衣时，还特意重新设计了样式？
血衣一击未中，竟不再追击，而是迅速退回棺木之中，十二洲和昆吾刀重新回到手中，秦以川探着头向棺木中看过去，但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这个大红色的棺材里，竟然还放着一个更修长些的棺木，颜色仍旧是红，但是上面没有花纹，设置制作得有点粗糙，像是急匆匆地将人入殓之后迅速掩埋，不想再多接触半秒钟。
这个棺材上同样钉着桃木钉，钉子一共五根，四个角一角一个，而最后一根，直直钉在了正中央。
像是透过棺材板，要将里面的尸体钉死在棺材中一样。
只是所有的桃木钉都松得摇摇欲坠，所以刚才的血衣才能穿透棺材，出其不意地攻击。
这种套娃似的保护措施，足以看出来，这具尸体在当年凶到了什么地步。
荀言：“还开吗？”
秦以川：“来都来了，气氛也烘托到这了，我们总不能再把棺材给它盖回去吧？”
话说着，他伸手在乾坤袋里翻了翻，眉毛一动，摸出来两个小泥人。
荀言：“替身符？”
秦以川：“这乾坤袋是顾队给的，幸亏我在过来的路上随手翻了翻，有这个起码不用再额外堤防偷袭。”
替身符小泥人被扔了一个给荀言，荀言接了揣在衣兜，两人故技重施，在尽力保持棺木完整的前提下，将棺材盖子整个拔起来。
他这么小心谨慎不仅因为这属于文物，有研究价值，更是因为这棺材连血煞都能封得住，等日后考古那边研究得差不多了，他刚好可以打个申请要回来，就放在东洲仓库，再遇见什么不太听劝的鬼，就能放进去镇压。
原本这棺材就像一个四面透风的血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可是现在最后一层棺材被打开，四周不管是朱砂燃烧的味道还是血腥味都不知不觉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清新的草木味道，和他们在进山路上遇见的那个成精的木偶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239章 不腐尸身
秦以川和荀言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冷不防就从棺材里掀起一股子凌厉万分的劲风，向着他们二人狠命扑过来。替身符小泥人顿时碎成一地残渣，两人连半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千百年来磨炼出来的本能让他们立刻闪身后退，才算躲过这出其不意的偷袭。
面前的仍旧是一件漂浮半空的血衣，只有衣服却不见穿衣的人。
而这件血衣很像被绳索拴在柱子上的狗，凶狠暴虐，却有一个固定的活动范围，一旦超过这个范围，便半分都前进不得。
秦以川向棺木之中看去。
一个容颜娇美的女子躺在其中，尸身不腐栩栩如生，纤细的腰腹有一个新鲜的伤口，正是被棺木上的桃木钉钉出来的。
桃木钉穿透了她的身体，伤口狰狞，血流不止。
流淌出的血被血衣和棺木吸收，并一点一点向外渗透。
外面那三层血棺，都是这么形成的。
血衣煞气冲天，棺材里的主人看起来却人畜无害，那种清新的草木味道，也是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如果忽略那层轻易就将替身符碾碎的血衣，棺材里这张脸，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山中修行有成的精怪而放松警惕。
寻常看见的厉鬼的，大多面由心生，要么保持着死去时候的样貌而显得惊悚狰狞，要么阴气过重，一看就令人不适，还几乎没有见过死得这么安详、尸体周身没有半点鬼气的。
秦以川在兜里摸了摸，没找到一次性手套，看着棺木中女人的眼神就有点犹豫。
秦以川：“她身上有成精的草木妖物的内丹，而且大概率是作为镇物放在嘴里，那层血衣就是妖物精魂被阴气激化后产生的，但她现在的模样，我要是去她嘴里取东西，未免有点太像变态了吧？”
荀言：“那要不，先把她的头斩下来？”
秦以川：“……倒也不至于，这尸体如果能在不闹事的前提下保持完好，还是有一定考古价值的，殷弘宁不是快毕业了吗，这尸体刚好能当毕业礼物送他。先把魂魄招过来，最好能友好协商。”
对和妖魔鬼怪友好协商这件事，荀言从来是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当秦以川把从古大师那里借来的蜡烛点燃的时候，他的刀不仅没有放下，反而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点烛问鬼这种仪式用起来本来挺麻烦的，又是挂铃铛又是上供烧香。但那些仪式大多是为了给附近的鬼魂传达出一个友好的信号，表示自己只是需要帮忙，而没有恶意，以防引过来的鬼魂翻脸不认人。就和给别人钱向别人问路一样。
但是秦以川没有这个耐心，再加上艺高人胆大，压根不怕鬼魂作乱，因此只点了蜡烛，又在蜡烛的芯子上沾了一点血，这就从给钱问路变成了强制征兵，但凡是鬼，起码都要来露个脸。
这个地宫这么多朱砂，在秦以川的预估中，能招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个棺椁中的女人的魂魄。但是蜡烛点上不到五分钟，棺材里先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像有人在抓棺材板子一样，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从零星的轻响变成了偶尔的敲击，再到急急切切如大雨撞击，密密麻麻络绎不绝，就像挤满了人一样。
可棺材里分明只有那女子一个，并且始终不曾有任何的反应。
那些声音，好像是从棺椁底下传过来的。
这么嘈杂的声音，底下的鬼魂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万一都放上来，鬼魂虽然不会发生踩踏事故，但是那个血衣凶气很盛，万一把这些鬼魂当成养料一口气吞了，那再对付起来可就困难多了。
秦以川：“我觉得我们的判断可能错了。这个地宫不仅是封禁这个女人的。这个女人和那个血衣，更像是个狱警，存在的作用是镇压地下那些鬼魂。怪不得有人要把无想禅院移动到西山区，原来是这里的风水已经被改了，把双龙盘山的风水改称双龙制煞，一个风水上佳的墓穴，硬是变成了封印邪祟的阵法。古时候的风水师，还真有些本事。”
荀言：“你打算怎么办？”
秦以川：“蜡烛都点了，可是人家不给面子，不肯现身，那就只能用点强硬的手段了。”
棺材里的女子仍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但当秦以川真的伸手准备去取她嘴里的东西时，棺椁下的敲击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气温迅速下降到了几乎能够呵气成冰的程度，一抹红影不知来处，宽大的袖子冲着他的脖子卷过来，与十二洲撞在一起，如茧一样将十二洲包裹起来，并顺势向秦以川的手上蔓延，逼得秦以川不得不松手后退。
血衣的一角边缘擦着他的手腕划过去，像是在骨头里塞了一块冰，手背上被划出一道伤口，都感觉不到痛。伤口上的血迅速被血衣吸收。秦以川后退两步，荀言横刀拦在他身前，但没有妄动。
宽袍大袖的一身红衣完整地飘浮在半空，上面的金丝绣纹清晰可见，但图案不是常见的装饰性的纹路，而是扭曲的人脸。
虽然特别抽象，但秦以川还是认出来，其中有一个，正是办事处失踪的那个外勤。
秦以川的神色肃穆起来：“那些人的魂魄原来都在你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谁把你放在这的？”
死寂的地宫中传出一阵阴沉的笑声。
秦以川：“听不懂人话的话，可就别怪我们没有礼貌了。真以为把魂魄封在衣服里就拿你没办法吗？”
女子：“有办法的话，那你来拿呀。”
声音是从棺木中传出来的，声音娇俏柔媚，与刚刚那阴沉的笑声截然不同。
一只手搭在棺木的边缘，被鲜红的血色衬托得更显白皙，棺材里的女子坐起来，轻抚云鬓，带着说不出的风情。但眼睛始终是闭着的。
飘在半空的血衣往后稍微靠了靠，生怕他们伤着棺材中的女人。
十二洲还被袖子卷着，剑身挣扎不休，却怎么都没有办法逃出去。
陈旧的一张弓落在秦以川的手中，被缓缓拉开，弓弦上分明没有箭，血衣却像被什么惊扰了般，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棺木中的女人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射日弓的弧度弯曲的幅度并不大，就在秦以川作势要松手的刹那，棺木中的女人突然睁眼，一双纯血色的眼睛与秦以川目光相对，秦以川再回过神来，眼前所见已经没有了那个女人，而是荀言斩过来的昆吾刀。
昆吾刀的刀影之后，站着他弯弓搭箭的他自己。
这一刀荀言是尽了全力的，狂刀呼啸着劈到眼前，夹杂着分辨不清的鬼哭之声。

第240章 女子的来历
秦以川本能地闭上眼睛，耳畔听见的刀锋斩落时衣物撕裂的声响，昆吾刀上直冲天际的煞气有百分之零点几的部分沿着衣服的纹理扩散，秦以川觉得自己像被野牛的拍在了石碓上，全身上下连头盖骨都开始疼。
凄厉至极的鬼哭声嗷一嗓子在耳朵边炸开，秦以川的眼前恍惚了一下，射日弓的弓弦荡开一层波纹似的劲气，三层棺椁应声而裂，棺木中的女子腾空而起，血衣崩碎后的碎片擦着她的身体纷纷扬扬地落下，到了地面便化作浓郁的血水。
半透明的人影落在地上，神志全无。秦以川将这些半透明的人类魂魄都收在玻璃瓶里，与半空中的女子遥遥对视。
秦以川：“能逆转阴阳的眼睛，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出来的？”
女子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淡淡向着停放棺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棺材的碎片散了满地，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口。
群鬼嚎哭声裹着水流声传上来，黑森森的煞气已经凝结成了肉眼能看见的雾，顺着那个洞口源源不断地翻腾上来，洞口之下像一个着了火的煤窑，随时可能会冲上火舌。
秦以川：“底下是忘川？你的阴阳眼不是天生的，是谁给你的？”
女子：“你问的是那个姓孟的女人吗？她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秦以川：“不可能，只要地府还没塌，她就不可能死。”
女子：“这天下哪来的不可能的事呢？两位公子凡人之躯，不也能找到这里？不过两位既然来了，还杀了我的血衣，不如就别走了，你们不是对忘川感兴趣吗？我可以让你们下去看看——”
地上的血水滴滴扬起，像是倒着下的雨，密密麻麻地冲着他们冲过来。地下空间本来就小，秦以川和荀言几乎无处躲避，乾坤袋中的符咒只能抵挡不到十秒，就在密不透风的血雨之中自焚；黑玉书的红光将两个人暂时护住，但血珠连成线，在瓢泼大雨似的血水攻击中，连黑玉书的光都暗下来。
能压制住黑玉书的，千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秦以川眉头锁紧，血雨不歇，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不想被困在这里，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一滴血雨落在了昆吾刀上，转瞬滑落。
刀刃渐渐浮现一丝血色，紧接着向整个刀身蔓延开，荀言的眼底也沾上一点暗红，秦以川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刚想拉他但已经迟了。
刀影呼啸，转瞬已至女子面前，血雨落在荀言身上，像泼了硫酸似的，带起密密麻麻的伤口，可荀言像感觉不到痛，刀冲着女子的腹部被桃木钉钉出来的伤口刺过去。
女子的眼睛更是鲜红如血，竟然豁出去不躲，刀身穿透她的身体，又从背后探出刀尖，女子顺势死死抓住荀言持刀的手，强行看向荀言的眼睛。
荀言的神情有一瞬的茫然，一支箭穿透女子的胸膛，巨大的惯性推着她倒飞出去，重重砸进石壁之中。
女子的眼睛涣散开，赤红的颜色一点一点淡化，重新变成黑色，漫天血珠骤然失去了牵引力，稀里哗啦地重新坠回地面。黑玉书的光暗淡不少，秦以川撑起一把透明的伞罩在荀言的头顶，荀言却像不认识他了一样，抬手将昆吾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若不是秦以川本能地拿手一挡，刀刃刺此刻已经卡进了他的骨头里。
两个人近在咫尺。秦以川这才看清，荀言的眼睛中多了一个赤红色的瞳孔。
秦以川立刻回头，被他一箭钉在墙上的女子正带笑看他。
秦以川：“郑阳和鬼蜮那些外勤的魂魄都是被你故意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引我们过来，将阴阳瞳种在荀言身上。这种术法早就没人会了，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又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只不过是活的时间长了一些。至于指使两个字，就言重了，只不过是有人救了我的命，顺便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罢了。”
秦以川：“谁救了你？你又等谁？”
女子：“按照现在的时间算，我出身于魏晋时期，只不过天生重瞳，能看见鬼魅，因此被视作异类，将我杀死后钉在血棺之中，说是防止我这个妖孽祸害世人。只可惜那些人不知道，我虽然身死，但魂魄不散，怨念累积，便逐渐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往后不知过了多少年，来了一群不知来历的人，将忘川凿开，杀了地府中不少人，其中，就包括那个姓孟的女人。”
秦以川：“孟婆与天地同生，只要地府还存在，她就不可能死。”
女子：“如果地府已经不在了呢？”
秦以川嗤笑：“这不可能。”
女子：“忘川仍存，但地府，早就不是当初的地府。那个女人临死之前，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东西，她能看见我的魂魄，竟然将眼睛挖出来，融进了我的身体里。也是从得了她那双眼睛，我才慢慢感觉到，这地府之中，还有其他东西的存在。也是得了那个女人的眼睛之后，我发现自己的魂魄力量迅速增强，甚至修炼出了血衣，但是无论我怎么想办法，都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棺木。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那个女人知道自己守不住忘川，将眼睛给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替她看门，堵着里面的万千怨灵，不让他们出来而已。”
秦以川：“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将活人的生魂带到这里？”
女子：“凭我自己当然做不到，但是有人能办到，只是从鬼蜮和人间带几个生魂和活人过来，对那位大人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赢公子，你身边可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的。大人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公子可莫不领情，伤了大人的心。”
秦以川：“什么狗屁大人，你认错人了？我不姓……”
女子：“赢乘，你当年死得太早了，之后的很多事情不知道，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有关系，该回来的人，很快就可以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远古时代的众神是怎么灭亡的吗？别担心，很快就有答案了。”
秦以川的神色这次是真的变了，可尚未来得及追问，女子身上的衣服便开始风化，随即是头发，脸，身体和四肢，不过短短转瞬之间，墙上就只剩下一支空荡荡的箭，再什么都看不见了。
女子一死，掌控荀言的神志的力道像是突然松了，昆吾刀落在地上，秦以川连忙将失去神志的人一把扶住，紧接着就听见洞窟之下再次骚动起来，叽叽喳喳的鬼话之中，夹杂着一个人哑着嗓子的喊声，声音从地下很远之处传到地面已经很是微弱，但十分耳熟。
郑阳：“老秦！是不是你在上面？！”

第241章 远古童傀儡事件|强抢黄泉令的阴兵
郑阳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个鬼地方的。
四周一片荒芜，暗无天日，几百个阴兵手持刀枪剑戟将他严严实实围在一个湖心岛上，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深潭，数不清的阴魂怨鬼在水中翻腾，胆子大的还有试图伸手，将他也拉下水去。
要不是有殷弘宁从黄泉里挖出来的那个坛子上破译出来的阵法，能像龟壳似的把自己护在正中间，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丢光了。
可这阵法只能隔绝这些阴兵和阴魂，却不能凭空给他变出吃的和水来，他在这挨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要不是听见了秦以川和女人的对话，郑阳真怕自己会英雄一世，会在这里活生生饿死。
但是他显然高兴早了，因为秦以川这个时候的状况也没有比他好多少。
荀言被算计，着了阴阳眼的道，眼下昏迷不醒，秦以川哪放心把他留在石室中，费了老大的劲才从那个小洞口钻下来，入目就是一个典型的阴间地形，煞气比重度雾霾都重，没有天，没有光源，周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绵绵不绝，但凡是魂魄稍微弱一点的人，光是听声音就能直接送入下一个轮回。
鬼都被困在忘川河里，不足为惧，但是那群阴兵麻烦得要命，一个个皮糙肉厚，秦以川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榨出来了，射日弓连拉两次，阴兵也只是处理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十个杀红了眼向他围过来，秦以川双拳难敌四手，鬼头长刀都快落在鼻子尖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郑阳那有阮莹给的黄泉令，连忙问郑阳要。
可不提还好，一提这茬郑阳差点哭出来。
原本他刚莫名其妙到这的时候，只是遇上了零星的几个巡逻阴兵，郑阳本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和平至上原则，想着用黄泉令让它们退开，可是哪想到这黄泉令刚一拿出来，这几个阴兵就像红了眼睛的兔子似的，发疯地要他的命。
郑阳只能一鼓作气将这几个阴兵料理了，四下找出路，可是没想到，这几个阴兵只是个开胃菜，大批大批的阴兵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阴兵和普通的鬼还不一样，他们有僵尸的身体，人类残留的神志，再加上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武器加持，简直就是千年老僵尸+千年老厉鬼的组合，郑阳杀了几个已经快脱一层皮了，这么多阴兵一人一脚他都得尸骨无存，因此这次连还手都不敢，横蹿竖跳地总算找了个阴兵过不来的湖心岛，把自己装进阵法里，等着异控局的救援过来。
郑阳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但是手里的动作是一点都没有耽搁，直接就把黄泉令扔过来了，秦以川刚一接到手，阴兵就像疯狗一样冲着他们就冲过来。
秦以川心里的苦简直要溢出来了，刚要硬着头皮还手，就听见一个低沉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荀言低沉虚弱道：“把黄泉令给它们。”
秦以川听见这声音，连半点疑心都没有，将刚拿到手里的黄泉令就扔了出去，最前面的一个阴兵果然伸手，将黄泉令接在手心，便不再前进半步，反而一挥手，这群阴兵便真像训练有素的军人，转身就走了。
这把郑阳看得目瞪口呆，这群阴兵围着他不是为了要他的命，而是为了要黄泉令——早知道早给他们了，哪还用得着在这破岛上蹲这么长时间。
秦以川想回头，却被荀言挡了一下，
荀言：“不要看我的眼睛。”
郑阳从湖心岛上跳了过来。
郑阳：“怎么回事？谁有本事把你们搞成这样？”
秦以川：“说来话长，这上头有座山，山里有座古墓，古墓里的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来历，但是本事不小，具体的等吃饱了喝足了有的是时间细说，身上有手帕没有？”
郑阳：“我一个大老爷们带什么手帕啊？只有绷带和一些应急的药，刚好能包扎你的手。”
秦以川这才想起来刚才差一点断在昆吾刀下的手。但凡荀言再用两分的力道，他从今往后就能领残疾证免费坐公交了。
郑阳在异控局早年是做外勤的，风里来雨里去，所以养成了随身带药的习惯。之后慢慢升职加薪，不用再翻山越岭的，但是每次出门必备应急药品已经成了习惯。秦以川自己消毒缠绷带，本想看看荀言身上被血珠砸出来的伤，可是郑阳看了好几遍，虽然身上的衣服确实有破洞的痕迹，但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除了眼睛不能睁开，他现在比秦以川可健康多了。
关于重瞳的事儿，秦以川简单地和郑阳说了，但郑阳也只知道阴阳眼能看见阴阳鬼神，修行得足够强大之后，能够摄取人的魂魄，但没有听说过阴阳眼还能转移的。
身为一个双目视力正常的人，很难保证所有时候都能闭着眼睛不睁开，为了以防万一，荀言在自己的眼睛上缠了一圈纱布，能遮住眼睛不被别人看见，同时又不会过分影响自己看东西。
从地宫中的小入口下来本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再上去更是困难，尤其是郑阳，平时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去健身房，一身肌肉都快练成牛蛙了，就往那一站，差不多的身高能比荀言宽出好几厘米，从这个洞口钻出来的时候都快把肋骨缩进肺里去了，还得秦以川连拖带拽才千辛万苦的上来。
忘川阴气重，地宫朱砂多。他们三个一上来，阴气和朱砂鬼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朱砂燃烧的那种刺鼻的味道比刚进来时浓了不止一倍，呛得人咽喉黏膜随时都能破裂出血。
人虽然上来了，但是对着这个洞口都有点犯难，原本有口棺材镇压，底下的忘川阴气上不来，现在棺材没了，棺材里面的人也灰飞烟灭，没有东西堵着，阴气和忘川河底的阴魂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往上涌，到时候清理起来更困难得多。
秦以川只能暂时把十二洲压在这，配合着一个临时画出来的阵法将洞口暂时堵住，在之后的彻底镇压，只能等他们出去之后让异控局的阵法专家带着足够的材料再布置。
他们着急忙慌地来，灰头土脸的走，但无论如何，失踪的人和魂魄都能找回来，总算没有白跑。

第242章 风水宝地变煞气之地
等出了山，手机有了信号，联系上殷红羽和顾瑾之，三个人就近挑了家餐厅，郑阳一顿将两天的伙食都补了回来，找了家宾馆休养生息。
秦以川没去宾馆，而是在无想山附近的村子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异控局和考古队的人都到了，山里没见异动，才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来，连十二洲也顾不得拿，要带着荀言先回东洲。
但是被荀言拒绝了。
因为墓中女子种下来的阴阳眼，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慢慢消失了，起初是瞳孔中的红色退下去，到晚上的时候，连重瞳也已经看不见了，而且只要荀言心念不动，也没有了能吸附魂魄的作用，只有在刻意催动的时候，重瞳才会重新浮现出来，使用之灵活，就像这双阴阳眼，本身就是荀言自己的一样。
地宫的挖掘工作不是一两天能做好的，但有顾瑾之这个能移山填海的人在，要把忘川和地宫相通的洞口封起来并不困难。等这件事处理好，确保里面没有能对人造成伤害的阴灵鬼魅在之后，便开放给考古队。里面虽然没有值钱的文物，但是制造长明灯的工艺成功引起了几个老学者的兴趣。
考古这种细致又对文化程度要求高的工作，秦以川和荀言他们是完全帮不上忙，自从顾瑾之成了整个异控局的重要意见领导者之后，几乎所有的大事小事都要经他的手，陀螺似的抽不开身，处理了忘川之后，当天就和郑阳一起返回东洲。
秦以川和荀言为了以防万一在这里多等了一天，见的确没有什么风险之后，本来也想走，没想到被本地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花衬衫，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金链子，吊坠是个刻着梵文的金牌，长相稍微有点尖嘴猴腮，尤其是一双眼睛，虽小但贼，滴溜溜一转，和成了精的老鼠一样；头发看样子是刚打理完，留着很浓的发胶的味道。
这人上来之后先给他们递了一个名片，说自己是搞房地产的，最近公司碰上了一点事儿，正好家里人说村前脚有人打听山里的传说，后脚就挖出来一个古墓，绝对是个高人，他才冒昧找过来，求他们帮帮忙。
关于高人这个称呼，秦以川觉得土，所以婉拒，但是对于上门求助这件事，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办法拒绝，就让花衬衫说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花衬衫听出来这是要帮忙的意思，大喜过望，好说歹说非带着两个人到了一家装修挺高档的茶餐厅，又是茶又是酒，安排得周到。花衬衫这人虽然打扮得有点个性突出，但是真不愧是搞销售的，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哄人拍马屁这种功夫炉火纯青，一直等聊得气氛上来了，花衬衫才摊牌，说自己虽然是搞房地产的，但做的不是活人生意，也并非卖墓地的，而是专门给人介绍好风水，供一些高门大户还迷信的有钱人迁祖坟、建祠堂的。
这行并不是他自己在干，而是有一个公司，看风水的，做销售的，管施工的，售后的，应有尽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个老风水师，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一生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脾气古怪不好招惹，但是看风水是相当的准，很多信这个的知名企业家都找过他们公司合作，其中就包括一家非常出名的珠宝行。
这珠宝行是从民国时期流传下来的，当家人经商是个好手，但同时也非常迷信，自打去年连亏两大笔生意之后， 不知道从哪听的风声，说是自家供奉祖宗的祠堂风水有变，不能荫庇子孙，如果不换的话，他后续的新生意不仅做不下去，连祖上传下来的老本都可能赔进去。
这不知来处的说法被老板当了真，好几天翻来覆去愁得睡不着，最终在熟人的介绍下找上花衬衫他们公司，要给老祖宗找块新的风水宝地。
花衬衫他们公司的风水师去珠宝行老板家的祠堂看过，没发现什么问题，但老板心里总不踏实，风水师就想着钱白赚谁不赚，刚好自己最近的确发现了一块风水上佳的地，正适合做祠堂这种供祖宗吃香火的。
这一桩生意一拍即合。
风水师看上的那块地是个小规模的养殖场，经营者是一对夫妻，最近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正急着出租转手，所以双方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达成了一致，一共见了两次面，珠宝行老板出手的确大方，因此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直接签下了合同， 第四天养殖场的经营者就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连夜搬家。
验收的时候是花衬衫跟着珠宝行的老板一起去的，养殖场中养的鸡都还没有来得及转移，很多家具也完全没有带走。据花衬衫说，原本的养殖场经营者是家里人突然生了场重病，不得不将这些原本还能换些钱的东西以非常低的价格处理给了花衬衫，让他帮忙转卖。
这些东西花衬衫也的确找好了收的老板，但是要等两天才能处理好，可珠宝行老板赚钱心切，哪里等得了那么久，当天就拍着胸脯说这些东西他直接包了，给的价格比花衬衫自己找的还多两成。
花衬衫觉得这么好的事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就答应了，结果珠宝行老板比他们预想的动作快得多， 一天不到的时间，不仅里面养着的三百多只鸡被转移了，就连房子都被推平了，三十几号人的施工队早就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院子里连挖掘机都停了两辆，就等着风水师把方位看好，立刻就开工建造。
只是没想到，风水师一进门就皱了眉头。
第一次无意中路过这里的，分明是个四面清气聚集、财源滚滚的聚宝之地，依山傍水，每天早上霞光四溢，都会循着山势被汇聚到这块地上，是大吉之相。但是这才两个月不到没有到这里来，这地方风水像是被人挖了条渠，不仅灵气一泻千里，而且还有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逐渐汇聚，虽然微弱，但假以时日积少成多，这地方不仅不再是风水宝地，甚至能被养出不太吉利的东西。
这种风水变故不可能是自然形成，就算是自然形成也得有千百年沧海桑田的演变，只有两个月不可能变成这样。所以老风水师就问珠宝行的老板，有没有动这附近的东西。
珠宝行老板虽然信这些风水传说，但是本身并不是专业的人才，对老风水师的话一问三不知，在他看来只是推了个房子，提前做好了盖祠堂他的准备，并不算是动附近的东西。而且拆房子之前他也让人进去看了，确认没有什么贵重物品，这才让推土机开的火。

第243章 祸事连连
老风水师绕着房子的废墟走了两圈，最后在一个地方站住，让两个等着的工人拿铲子挖出来两个半米深的坑，手在坑底捻着泥土观察半晌，脸色大变，非让他们不仅立刻要把土填上，还要求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个废墟，同时参与拆房子的所有工人现在准备好牛羊猪肉等祭品，有一个算一个，拿最好的香对着刚挖坑的地方跪拜上香，表示自己这是无心之过，并非可以拆除他们的庙宇。
施工的工人听得一脸莫名其妙，刚拆掉的房子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民宅，不仅小还挺破，但是确实一点都没看出来有庙的痕迹，怎么就成拆了别 人的庙宇了？
不过老板信这个，工人拿老板的钱，只要工钱照结，上个香这种事他们倒也没有怎么排斥，所以老风水师要的祭品和供香很快就准备齐全了，在场的工人，包括珠宝行的老板都照着老风水师的话又磕头又烧香，等几炷香都烧完了，也没有见到什么异象，工人心里嘀咕老风水师装神弄鬼，但是老风水师一直愁眉不展，说今天这工肯定开不成了，刚闯了祸，得缓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如果人家不追究，他们到时候再开工也不迟。
珠宝行的老板本来就迷信，被老风水师这一惊一乍的，搞得更是心里没底，虽然着急，但还是听了老风水师的话，将这事延后半个月。
珠宝行老板不是本地人，这事处理完之后就走了，雇来的施工队也各自回去，干自己的活计。花衬衫当天没有跟着，等跑完了别的业务，大晚上的才听说了这件事，当时就有点着急，毕竟珠宝行老板家的这趟活是他的业绩，他得等着祠堂盖上收钱拿提成，现在祠堂盖不了，他的钱就到不了账，而且万一谁家再使点手段挖了墙脚，他之前可就全白忙活了。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花衬衫决定去找老风水师套个话，看看这块地到底是真有问题，还是他们业内惯用的手段，将大吉之地先挑几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添油加醋，客户害怕了，自然就会主动求他们帮着处理，这样一来收入就又能多上好几成。
所以当天晚上，花衬衫拎着半斤猪头人和一瓶酒到了老风水师的住处，但敲半天门也没有人开，花衬衫以为他有活不在家，没想太多，就走了。
老风水师岁数大了，再加上干的活都是和古物打交道，所以对新兴科技是一点都习惯不起来，而且他一辈子没娶媳妇，无儿无女，也没有人惦记，家里至今连个电话都没有，联系不上是经常的事情。当天花衬衫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隔了一天，又去找他，发现还是没人开门，花衬衫觉得奇怪，就和老风水师的邻居打听，结果邻居说最近也没有看见他回来或者出去。
花衬衫当时觉得奇怪，就和公司里的人打电话打听，结果都说老头这几天都没在公司露过面。虽然他们这一行不用每天打卡，但是老头这么多年，最迟也得隔一天去一趟公司，因为公司里养着一盆叫不上名字的兰花，听说是个非常名贵的品种，那是老头的命根子，一天看不见都想念得慌。
可是今天就是给花浇水的日子，老头没出现，公司里的同事也觉得稀奇。
花衬衫听了觉得不对劲，和邻居借了个斧子就把门砸开了，结果一进去就见老头仰面躺在沙发上，人死了好长时候，全身都起尸斑了。
这给花衬衫吓够呛，连忙报警，法医那边初步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突发的心脏病，老头是在睡梦中就直接睡过去了，排除他杀的可能。
直到这时候花衬衫都没有把老头的死往别处想，老头无儿无女的，也就和公司这些人亲近，所以花衬衫和老板一商量，和熟人走关系买了个特价的公墓，将老人葬了，甚至还给准备了一下小规模的告别仪式，算是给了老头牌面。
只不过老头的后事处理不难，但是那边还刚好撂着一个珠宝行老板的生意。公司的人就他看风水最厉害，现在他死了，也就没有人知道那块风水宝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而珠宝行的老板也在催，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动手施工。
老风水师是公司的一个招牌，没了他有些客户大概率会直接跑路，为了尽可能避免损失，花衬衫和公司领导又一合计，反正那块地先前都看好了，而且就算有变故，老头活着的时候不是已经上了供烧了香，最近也没有听说有问题，应当是已经解决了，不如就让珠宝行老板开始动工，早日拿到第二笔钱才是王道。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珠宝行老板不知道老风水师死的事情，接到花衬衫的电话之后，也没多想，就重新把施工队叫回来，立刻还是动工。
而工期也特别顺利，一个月的时间不到，祠堂就已经修好了，珠宝行老板相当满意，当场就给花衬衫付了钱，还让老风水师再给算一算，找个良辰吉日，就把自己家的祖宗迁移过来。
花衬衫滴水不漏地应承下来，干他这行的消息灵通，当天就去其他城市找了个同样挺出名的大师，让那位帮着算了一个时辰，转告给珠宝行的老板，让他掐着点转移。
若是平常，一个生意到了现在，几乎就到了尾声，只要等着迁移完了，半个月之内没有出现问题，剩下的尾款就能彻底结清。花衬衫当天特意早点下班回来给老父亲过生日，结果家里的蛋糕切了还没等吃，就接到珠宝行老板的电话，说前几天建好的祠堂，现在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花衬衫刚听着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珠宝行的老板对这个祠堂相当上心，施工质量那是真没得挑，市政大楼都不一定有这个小祠堂的质量好。而且这祠堂也是钢筋水泥打了地基的，又不是纸糊的，最近连刮风下雨都没有，怎么可能塌了呢？
珠宝行老板便给他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摄像头拍出来的画面中，雕梁画栋的祠堂的的确确变成了遍地残骸，而且塌得非常均衡，就好像专门有人爆破了一样，拼都拼不起来。
花衬衫的脑袋当时就蒙了，珠宝行的老板气得七窍生烟，当时就给警察打了电话，非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要把沿途的监控都调出来，一定要揪出来给他使坏的幕后黑手。
但是花衬衫知道这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家里的人原本和和乐乐地过生日，见他接了电话之后魂不守舍，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花衬衫把这件事一说，家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说这肯定是惹上了不得的东西了，那块地上绝对住着什么妖仙鬼怪，不让别人动。

第244章 房屋下的远古死人
花衬衫都急了，这生意可是收了人家老板不少钱，万一处理不好，人家付了的钱都得还回去不说，公司这边说不定还得倒赔人家不少，人家珠宝店老板是他拉过来的客户，回头赔了钱，他这工作也肯定保不住。
家人见他着急，便七嘴八舌地给他想办法，而办法无外乎是找个更懂行的再重新看风水，其中花衬衫他妈，想起来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俩年轻人，立刻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肯定不是寻常人，让花衬衫抓紧时间过来找他们求助。
花衬衫这个时候也是着急得没有了主意，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先好说歹说稳住了珠宝行的老板，紧接着便找上了秦以川和荀言。
花衬衫真不愧是做销售的，一个本来是件挺阴森的怪事，他讲起来却绘声绘色抑扬顿挫的，听得秦以川都想给他扔两个铜板请他再讲个下回分解，但凡这人不生在现在，放在古代绝对也是个成功的说书先生。
不过听得热闹，但是光听着很难确定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修好的祠堂无缘无故地塌了，元凶大概率就是老风水师起初说的那个什么庙。
但是这也不合理，毕竟如果这地方是真的有庙，怎么可能盖得起房子，还开起了养殖场？
难不成是原本养殖场的夫妻刻意隐瞒了什么？他们走得那么匆忙，很容易给人心虚的感觉。
秦以川把这个疑问问了，但是花衬衫表示应该不是那么回事。这事刚出，花衬衫就想过这个可能，托了熟人去打听了那对养殖场夫妻的下落和近况，发现他们家妻子的老父亲突发脑溢血，情况危急需要手术和做手术的钱，直到现在老人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而且花衬衫也拐弯抹角地问过这对夫妻的风评，都说两个人都是挺老实本分的，不像是会做出格的事情的人。
关于庙的事情，花衬衫也问过，但是所有人都表示不知道这么回事，更有些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被那个风水师给骗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把庙和房子建在一起呢？
消息真真假假的，花衬衫也被搞得头大，偏偏原来人家的宅子又都被拆了，他们就是想求证都没地方查。
吃人家嘴短，更何况这顿饭还确实挺价值不菲，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他们刚好可以去塌房现场看看。
被看中的那块地离村子其实不太远，就隔着无想山的东山，但是这山上没有直通的路，要过去只能绕上大半圈，等到了地方之后秦以川和荀言发现这的确是字面意义上的塌房，满地的残砖碎瓦，水泥钢筋被一视同仁地炸成了建筑垃圾，零零散散堆在地面上，周围的植物却一丁点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额外的土都没有沾上。
这里虽然相对比较安静，但是绝对和偏僻搭不上边，往前几百米就是蔬菜大棚种植基地，周围的居民也有不少，那对夫妻的养殖场开在这里并不扎眼，甚至平常得有点不起眼。这里的风水也的确挺不错的，花衬衫他们公司那个老风水师确实有些真才实学。
只不过他们在外面看一切正常，真走进来，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步起，就莫名其妙察觉到一丝违和感，就好像干干净净的一池水，突然有一根吸管似的排水管道伸过来，虽然很细，但一直往水池子里排污水，就难免让人心生膈应。
可就是因为这管子太细了，以至于虽然明知道不干净，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源头。
花衬衫嘴上说着不信乱七八糟的讲究，但是一脚都不肯踏上这片地，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秦以川和荀言在废墟上转了两圈，也打消了找出来老风水师让施工工人挖的那两个坑。他们挖完之后本来就埋上了，现在又塌了一个房子，地上少说被建筑垃圾堆高了十厘米，就算知道方位也没有办法再挖一次。
正踌躇间，荀言的眼睛里稍微泛上一层暗红，转瞬又消失，随着重瞳的悄然浮现，两缕淡淡的黑紫的气在视线中逐渐变清晰。荀言按了一下秦以川的手，指了一下这块地正中央的位置。
花衬衫非常有眼力见，过来的时候都提早做了准备，从车上拿了两个铁锹就开始挖。
在一片废墟上想挖出来一个大坑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挖出个缝隙看看下面是什么情况却并不是极困难。而且花衬衫这个人虽然打扮得夸张了点，但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他和秦以川两个人，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地面暂时清理出一个小坑，露出最原本的地面。需要接过铲子试探性地在泥土地上挖了几下，最上层的黑土被挖走，露出一层暗红色的泥。
花衬衫：“这该不会是血吧？地下难不成埋了尸体？”
秦以川：“不是所有红泥都是埋了尸体，还有可能是朱砂，或者就是单纯的红色的土壤。”
花衬衫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脸色更忐忑了，
花衬衫：“朱砂不是辟邪的吗？这地方如果真埋了很多朱砂，那不是意味着下面有比尸体更可怕的东西？”
秦以川对很多人纯天然的杞人忧天的本事表示十分的敬佩。
他没有回话，花衬衫就以为他默认了，差一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被秦以川一把拎起来，指着一片碎瓦后面，
秦以川：“那有个东西。”
花衬衫和荀言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朵很小的蘑菇，圆滚滚的，形状是可爱的，但是上面印着一只眼睛似的纹路，冷不丁看过去，就像有人躺在废墟地下盯着他们看似的。
刚才花衬衫差点一屁股坐在这朵蘑菇上。
荀言：“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秦以川：“我还以为童傀儡早就灭绝了。没想到这里还剩下一个。”
花衬衫：“什么叫童傀儡？”
秦以川：“就是古时候用来陪葬的童男童女，在人类还是奴隶社会刚出现那会，贵族的葬礼上都得活埋几个小孩来陪葬，这些小孩在被关在墓穴中，有时候并不一定会立刻死亡，而是会继续存活几年到几十年不等。在那个未开化的时代，很多人都相信人死了之后，经过某些特别的仪式之后，人的魂魄是可以重新复生的，复生的魂魄需要一个躯壳来做容器，这些小孩就是给奴隶主准备的容器。”
花衬衫：“这没有科学依据吧？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得了？更别提用别人的身体复生了。”
秦以川：“你要真信科学依据，就不会来找我们了。而且死而复生并不是不可能，只是概率太小罢了。”

第245章 被供奉的青铜人偶
花衬衫：“那死人复活和这个蘑菇有什么关系？”
秦以川：“身体只有一个，不可能容纳两个灵魂，传说中奴隶主成功复活之后，作为容器的小孩的魂魄就会被强制驱赶离开身体，小孩产生的怨气渗透出来，就会变成各种奇怪的植物，比如你眼前这种长着眼睛的蘑菇，这种奇怪的植物统称为童傀儡。”
花衬衫：“我怎么听着，这种传说都很像地摊上卖的那种杂志上讲的鬼故事似的？”
秦以川：“不信啊？去摸摸那个蘑菇。”
花衬衫：“啊？”
秦以川：“摸一下就知道了。”
花衬衫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懵懂地凑过去，伸手在蘑菇上摸了一下，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手指头刚碰上，蘑菇上的眼睛纹理就咕噜一转，落在手上的触感就和摸到真人眼球的感觉是一丁点的差别都没有，花衬衫当时就嗷一嗓子嚷着蹦起来，再一看蘑菇上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花衬衫的脸比刮了腻子的墙都白，全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以川：“不用这么害怕，那就是一点怨念而已，等晒两天太阳，自己就散了。”
花衬衫：“那这块地是不是晒两天也就好了？”
秦以川：“想得美。刚才不是说了吗，这蘑菇上的是童傀儡的怨气，他们只是陪葬品，这地下埋着的才是墓主人。这种墓地吧，平时普通人住着倒是没有什么关系，毕竟阴阳相隔，死人和活人谁也碍不着谁，就能相安无事。但是你想在这上面盖祠堂，那两拨死人为了争夺地盘，就肯定得打一架。结果很显然，那个珠宝行老板输了，所以连祖宗的祠堂都被人拆了。”
花衬衫：“那……那这事儿有办法解决吗？要不找点僧人道士的，给下面那位念念经烧烧香，请他换个地方？”
秦以川：“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摆摊，今天你在这，明天我去那吗？而且用活人殉葬这种习俗，几千年前就已经慢慢废除了。现在躺在地底下的，说得直白点就是半个野人，他死那会佛教道教的创始人都没有生出来呢，做法事没有什么用。”
花衬衫：“那这怎么办？两位高人，我老实说，这一个单子我们成交额有三百多万，我拿的提成有小十万块钱，只要您两位解决了这个麻烦，我这十万块钱都给二位，只要保住我们的口碑就行，您千万别嫌少。”
花衬衫这话说得就实在有点以貌取人了。
虽然他们两个看起来的确不像是那种缺钱的模样，但是看人怎么能光看外表呢？十万块钱好歹能发一个月的工资，秦以川这种随时可能穷困潦倒的人哪里可能嫌少呢？
荀言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他什么意思，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花衬衫说这地方的废墟需要全部清理干净，同时需要找到前任的房主，问清楚他们家里原来是否供奉过什么东西。
花衬衫知道这就表示他们愿意接这个生意，欢天喜地地去打电话，半小时之后就有施工队的车开过来，清理的清理，装车的装车，没用两个小时，这片地上就重新变成平整的地面。花衬衫又拿着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等施工队收工要走的时候，将一张不是特别清楚的照片给秦以川和荀言看。
这是开养殖场的夫妇家里的一张合影。夫妇两人和四位老人两个孩子坐在堂屋中间，拍的全家福，而这一大家子人背后的背景，是一个神龛。
神龛中除了一些看不清的文字之外，最打眼的，就是里面的两个青铜小人像。
秦以川：“怪不得。”
花衬衫：“怪不得什么？”
秦以川：“你们那位老风水师能死在他们手里，也不算冤枉。万般都是命，他看上哪块地不好，非凑到这里来，人家好不容易找了个栖身之所，转眼就被推平了，可不得找人报仇吗？拆养殖场的施工队还能联系上吗？”
花衬衫：“就在这——我们都是经常合作的。”
秦以川：“去问问他们，第一次清理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这两个青铜人偶。”
花衬衫领命去了，在车上问了一圈，有几个工人往他们这边儿看，对上秦以川的眼神之后，就立刻扭头躲开。
等花衬衫回来的时候，还没等说话，就迎上了秦以川询问的眼神。
秦以川问：“上次带队的工头没有来？”
花衬衫愣了一下才回道 ：“是，赵哥昨天进医院了，在工地上有一块石头掉下来了，正好砸在他的手上，才做完手术，听说被切掉了三根手指头。”
秦以川：“那对青铜人像被他拿走了？”
花衬衫：“您这都能猜出来？”
秦以川：“给这位姓赵的打个电话，就说如果不想再丢一个手，就赶紧把那对青铜人偶送过来。”
花衬衫像个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找了个角落去打电话，结果几分钟后回来，欲言又止。
不用猜也知道，姓赵的那个肯定不愿意还东西。花衬衫愁眉苦脸地问秦以川该怎么办。
秦以川：“他既然不愿意还，咱们就只好跑一趟。正好也去看看，这两个童傀儡到底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姓赵的全名叫赵成，虽然是建筑队的负责人，但是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小包工头，赚的也都是辛苦钱，现在出了意外也没有往大医院里送，住院的地方只是个区医院，条件比较一般，连住院区的病房都是九十年代的风格。
但就是这样的区医院，住院部都床位紧张，陪床的只能在门口的走廊放一个简易床，而且只能在晚上的时候才能放开。
他们找到赵成病房门口，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站在走廊的窗台上改一张考试卷，秦以川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多看了两眼，身侧的病房门打开，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神情上有点疲惫，见了花衬衫有点意外地打招呼。
赵成妻子意外道：“小苏，你怎么来了？”
原来花衬衫姓苏。
花衬衫从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塞到了中年女人的手里。
花衬衫：“嫂子，我听说赵哥的事儿了，我和赵哥认识这么多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之后治病的钱如果有短缺，你可千万别瞒着，跟我说，我这做兄弟的，一定尽全力。”
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看不出丝毫敷衍的迹象。这就是花衬衫这个人的厉害之处，做人实在滴水不漏。
赵成的妻子眼圈一红，花衬衫怕她落眼泪，赶紧把这茬打过去，
赵成妻子：“赵哥睡了吗？我这两位……朋友，找赵哥有点事，是工程相关的，您放心，绝对不打扰赵哥太久。”
赵成妻子：“没睡，刚醒了吃了药，你们进去吧，你们来了也刚好，现在时间不早了，晓阳还要上晚自习，我得先送她去学校，赵成这你们先帮我看一小会，我马上就回来。”

第246章 巫蛊诅咒
花衬衫答应下来，打开病房的门，请秦以川和荀言先进去。
荀言却抬头看了那个叫晓阳的小姑娘的脸，
荀言：“去学校的路上，不要坐交通工具。”
这话说的赵成妻子一愣，再想问，荀言已经进了病房里。赵成妻子满肚子疑惑，但也只当作他在提醒今天外面可能堵车，怕她们时间来不及。所以当母女两人从医院里出来，看见正好停在站牌前的66路公交车的时候，真的放弃了坐公交的想法，而是骑着电动车送女儿去学校。
正常来说，公交车要比电动车快上五分钟左右，这趟车每次一到站，就能下来一群学生，学校门口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可是今天当母女两人到校门口的时候，眼前却有点冷清，公交车果然还没有到。
赵成的妻子心里不由庆幸了一下，多亏有荀言提醒，否则她们现在估计也被堵在了半路。
目送女儿进了学校，赵成的妻子将电动车停在了一个超市门口，进去买了点住院陪床要用到的必需品，他们家老赵在医院里肯定还要再住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慢慢回家休养。
等她买完东西之后，已经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排队等着结账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的人议论，说公交车和一个送家用液化气的三轮车撞上了，液化气着火，车上很多学生都受伤了，消防直到现在还在救火呢。
这让赵成的妻子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连忙问是哪路公交车，前头的大姐正好在看朋友发过来的现场视频，一片火海中的66路三个字显得格外显眼。
赵成妻子手里的洗衣粉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前面本来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全部安静下来，一齐将目光投到她的身上。
赵成妻子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将东西捡起来，心里涌上来一阵后怕的同时，才终于明白过来荀言那句提醒是什么意思。
结了账之后，赵成妻子将小电动车的速度拧到了极限，紧赶慢赶回了医院，发现荀言他们三个人已经走了，也顾不得其他，把刚睡着的赵成叫醒，问他小苏他们几个人去哪了。
赵成一听他问这个，脸就有点沉下来，不高兴地说了句不知道。
赵成妻子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把荀言的提醒和自己送孩子路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要不是人家提醒了这一句，现在她和女儿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赵成听得目瞪口呆，荀言的提醒他也听见了，但是起初压根就没有当回事，现在自己的老婆一说，他也是一阵心惊，赵成妻子知道秦以川和荀言不是普通人，忙又问他，他们过来找他是什么事，但赵成竟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着急地叫她赶紧给花衬衫打电话。
电话通了。
花衬衫：“赵哥？”
赵成：“小苏，你还跟两位大师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的花衬衫看了一眼大排档摊子上的两个人，突然就明白了，刚才在赵成拒不承认拿了两个青铜人偶的时候，为什么让他就近找个地方等着了。
听赵成的语气，分明与刚才骂他们骗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很显然是相信他们说的话了。
花衬衫：“在在在，怎么赵哥？”想起这是赵成妻子的手机号，花衬衫后边那句“改主意了”的疑问，被硬收了回去。
赵成：“我……我信你们，你不是要那两样东西吗？我就放在老房子前面的水缸里。”
这通电话，花衬衫开了免提，听见赵成的回话之后，秦以川道：“病房出门左转，走廊尽头的花盆里有个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枕头底下，今天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口，都记住了吗？”
赵成：“记、记住了。”
秦以川：“你的女儿命格不错，好好培养，以后会出人头地的，你们作为她的父母，可不能给她拖后腿。”
赵成：“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秦以川冲花衬衫使了一个眼色，花衬衫连忙将电话挂了，刚端上来的烤串都没来得及吃，开着车就奔赵成家老房子去。
这老房子还是赵成父母住的，二老过世之后，他们就搬到了城里。长时间没有人住，老房子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塌下来。
门口放着一口大水缸，上面盖着一个满是尘土的木板子，掀开之后，里面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花衬衫摸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到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开养殖场的那家人全家福后面，被供奉在神龛中的两个青铜人偶。
拿到东西之后，花衬衫的喜悦溢于言表，连忙问这两个重新供奉起来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没想到被秦以川给泼了一盆冷水，找到这两个人偶，只是之后行动的开始。
几个人开着车大街小巷地几乎把所有的殡葬用品店都逛遍了，好不容易才买到一个和原来差不多的神龛，又买了点店里能买到的最贵的供香，重新回到被挖平了的养殖场。
白天的时候不觉得，但是晚上再来，花衬衫就算知道自己是做死人生意的，也忍不住心里发虚。
神龛被放好，青铜人偶照着照片上的样子摆放好，香炉也摆上，花衬衫本来想把香点上，但是秦以川说还不是时候。
花衬衫不知道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花衬衫半点怀疑都没有。
他先是蹲在路边等，但是随着夜色加深，山里的风还是有点凉，花衬衫困得睁不开眼，就先钻进车里，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醒过来。
他本能地往车窗外瞥了一眼，发现外面已经有淡淡的火光燃烧起来。
但这火光和普通的火似乎不太一样，就像在一个看不见的玻璃里面燃烧似的，周围的风很大，可以火苗非常平稳，连半点刮风的迹象都没有。
花衬衫看着稀奇，刚伸手打算开车门下去，冷不防就看见阴影中竟然多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半透明的小孩，只能隐约看见大致的身体，想细看脸的时候却怎么都看不清，只能从大致的轮廓和装扮上，分辨出来这应当是两个古代人，头发长得能在地上拖出去老远。
这显然就不是活人。
花衬衫开车门的手慢慢缩回来，生怕自己弄出来一点动静，就这么隔着车玻璃远远看着。
秦以川把剩下的供香都点了，燃烧产生的香火化作暗黄色的气，被两个小孩吸纳进身体里，两人最开始带着敌意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些，没等秦以川问话，左边的小孩已经先开口了。
小孩：“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第247章 诱捕远古墓主人
秦以川：“什么一伙的不一伙的，我就是偶然路过，拿钱办事，倒是你们，下手有点黑了。他们拆了你的供奉的确不对，但是去杀人可是违规的。”
小孩：“他该死。要不是他放巫蛊诅咒，孙家就不会出事，也就不会搬走。”
秦以川：“详细说，什么巫蛊诅咒？孙家是谁？原来的房主？”
小孩：“这块地是孙家的祖宅，孙家老先生身体不好，早年间去了暖和的地方养老，只剩下孙家夫妇尚在此处，靠饲养鸡鸭为生，我兄弟二人能存活至今，全赖孙家恩人照料。熟料那老东西无意路过，相中了此片土地，先是请孙家转租割让，遭了拒绝之后，便在此处埋下巫蛊，不出半个月，孙家老先生突发恶疾，无力医治，孙家只能割让宅邸，换钱救命。可惜，那老东西设的巫蛊歹毒，孙家老先生不出七日必定亡故。那老东西身上罪孽深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种诡计不知用过多少。我兄弟二人杀他，是替天行道。”
荀言：“他们两个人身上未有因果，说话不曾作假。”
秦以川：“你说那老风水先生在这埋了巫蛊，是埋在哪里了？”
小孩：“在此向东二十步，地下有块石板，石板之下便是。”
秦以川拎着花衬衫带过来的铁锹，照着他说的位置挖下去，不多时果然挖到一个石板，石板掀开，底下是两个用黄纸剪出来的纸人，上面用红线和黑线画着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纹路，一挖出来，上面的一些痕迹就像氧化了似的，很快就消失了。
一股子晦气顺着小纸人的身上散出来，秦以川嫌弃地将两个纸人卷起来塞进瓶子里，这东西他看着陌生，回头给殷弘宁，他说不定能看出什么门道。
既然两个小孩没撒谎，这件事就好办多了。那个老风水师的确死有余辜，这两个小人挖出来，就算救不了孙家老先生的命，起码也能保证其他人不会被这种巫蛊诅咒所害。
秦以川：“老风水师那一茬暂且不论，人都死了，你们又没受什么损害，就表示规则允许了你们的替天行道。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跟上负责施工的赵成，还害他丢了三根手指，是不是就做得有点过分了？”
小孩：“他要我们的命，我们要他的手指，分明是便宜他了！”
秦以川：“他一个平头老百姓，不会看风水也不会设巫蛊，怎么就要你们的命了？”
荀言：“是因为他拿走了你们的魂罐？”
小孩：“你竟然还知道魂罐？”
秦以川：“什么魂罐？”
荀言：“魂罐就是这两个青铜人偶。根据咱们最开始的猜测，地下埋着的是墓主，而他们这两个孩子，是为墓主重生复活而准备的陪葬品，如果墓主复活，就会占据他们其中一人的身体，那么他们本身的魂魄就会脱离躯体，被封存进早就准备好的其他容器中。根据奴隶制的规则，他们生前是墓主的所有品，死后的魂魄同样需要为墓主服务，所以魂魄不可以离开躯体太远，否则躯体会腐坏，魂魄也会日渐消散。赵成把两个青铜人偶藏起来，是为了找机会卖出去，如果这两个青铜人偶真的被卖掉，地下的墓主，和他们两个，都会魂飞魄散。”
秦以川：“这么说来，我还有一个问题，通常来说，墓主就算获得了天大的机缘，真的能够重生成功，但是用到的也只有一个人的身体，可是现在你们两个都被送到了魂罐之中，难不成是墓主学会了影分身，将自己一分为二？”
小孩：“墓地之中，本就埋葬了两个人，他们得了凤凰胆，虽然的确死而复生，但是复生之后并非万无一失，其中之一，在百年之前便在此衰亡。”
秦以川：“等会儿，你刚说什么？他们得了凤凰胆？这世界上真有凤凰胆这么个东西？”
小孩：“天下有凤凰，自然有凤凰胆。”
秦以川：“凤凰胆该不会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凤凰胆吧？”
小孩：“否则该何为凤凰胆？”
秦以川：“你们墓主该不会真的抓了只凤凰，剖腹取胆？这怎么可能？全天下一共才多少只凤凰？”
小孩：“栖梧山有凤凰一族，在天灾之年悉数丧生，是为遗迹，先人曾于遗迹之中取得凤凰胆，可栖梧山遗迹也早已失落，世上恐再无凤凰胆。”
秦以川：“这凤凰胆现在在哪？”
小孩：“就在墓葬之中。”
秦以川的眼神几乎是瞬息之间就锋利起来，面前的虽然是个小孩模样的鬼，但眼力极强，他看着秦以川的眼睛，
小孩：“你要凤凰胆？”
秦以川：“墓穴怎么进去？”
小孩却摇头：“你是活人，进不去的。但要凤凰胆，只要你答应我兄弟二人一个条件，我可帮你。”
秦以川：“什么条件？”
小孩：“我要你的血。”
秦以川：“就这么简单？”
小孩：“就这么简单。”
秦以川：“成交。”
荀言：“我不同意。”
秦以川：“又不是要你的血，你有什么不同意的。”
荀言：“你都不问问，他们想要你的血做什么吗？”
小孩：“问也无妨，我二人虽是鬼魅之身，但得了孙家几十年香火供奉，已经有了成‘灵’的契机，可摆脱鬼魅之身，到那时便可不再受墓中控制，自行游荡于山水之间，重获自由。”
荀言：“借助他人鲜血修炼，就算成功也只是最底层的邪灵，稍有不慎就会被规则灭杀。如此急功近利，只怕并无自由可言。”
小孩：“只要不受那老东西控制，就算是邪灵又如何？而且我们兄弟二人自封印古墓，已有五千余年，就算是邪灵，我二人也绝不会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若信不过，我们愿与你定下魂契，以表绝不被背叛。”
秦以川：“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谈。魂契可不是说着玩的，但凡他们敢糊弄人，我们随时可以打散他们的魂魄，而且用点血就能换来凤凰胆，这回报率高得再找不到第二家，而且就当我献爱心去献了点血，只要在正常范围内，也没有损失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荀言就知道秦以川这是心意已决，不再开口。
小孩见他答应，用了一种语调相当远古的古话沟通了两句，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孩只是点头。秦以川和荀言在旁看着，也大致猜出来，这两个小孩中只有一个会说话，而另一个是天生的哑巴还是后天因为什么变故而无法开口，就不是很重要了。
小孩：“活人是下不去墓地的，但是只要那个秃头再将祠堂建起来，他就一定会上来。”
秦以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那个秃头，应当就是珠宝行的那个老板。
这事儿不难，秦以川应承下来，将神龛往避风的地方挪了挪，临走之前又布置了一个障眼法，将神龛遮住。否则第二天早上周边的人路过，见这里突然冒出一个这种东西，惹人背后嘀咕不说吗，再碰上些脾气古怪觉得不吉利的，把这神龛撤了砸了，又是节外生枝。
等他们处理完这些事儿，带着一身香火味道重新回到车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花衬衫近乎虔诚膜拜的眼神。秦以川知道他大概是看见了些他们和童傀儡交流的场面，还挺佩服这花衬衫的确是个胆子大的。虽然那两个童傀儡不算特别凶的厉鬼，但是活见鬼这事儿，就算遇见的是开心鬼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花衬衫没有吓晕过去也是个人物。

第248章 重建祠堂
秦以川把童傀儡的要求和花衬衫一说，花衬衫立刻表示只要是他的交代，都照做不误，也不管大半夜的珠宝行的老板睡没睡，一通电话就赶紧打过去。
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声音果然带着点半醒不醒的脾气，要不是花衬衫嘴快，接了电话说不定就得先挨一顿骂。
那头珠宝行老板听花衬衫把前因后果简略一说，当下就同意再盖一次祠堂，明天一早就动工，并且他这回打算亲自监工，到底得看看是什么东西拆了他们家的祠堂。
祠堂一共就那么大一点，而且这次珠宝行老板已经做好了祠堂被拆了的准备，虽然有钱但是也不能当冤大头，因此各种用料都是便宜货，外表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实际上用不了两年材质就会开始腐朽，如果真的是盖房子用，每隔个两三年就得经历一次大修，得不偿失。
因为珠宝行老板给的工钱多，到了晚上天黑，施工队的人安装了三个照明灯熬夜干，秦以川、荀言以及花衬衫和珠宝行老板这四个人搭不上手，就在旁边空地上支了一个帐篷，和监工似的，从下午等到天黑，吃了晚饭之后就凑在一起玩斗地主。
珠宝行老板的生意做得大，但是人的爱好和工作还真就有完全不一样的，珠宝行里的物件儿一个比一个贵重雅致，可作为老板，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斗地主和炸金花，而且每次还都非得有赌注玩着才尽兴，当然，这桌上玩儿牌的钱都是珠宝行老板自己出，最后赢了钱还是自己的，输了就当花钱交朋友。
荀言抱着昆吾刀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秦以川的手气好得出奇，桌上的钱堆了厚厚一沓，珠宝行老板前面只剩下最后一张百元大钞，但是这一把牌应当不错，珠宝行老板喜笑颜开，将最后的一百块钱推到桌子中间，刚要说话，就见他对面的荀言突然睁开眼睛，秦以川的眼神一顿，转头往热火朝天的工地看过去。
祠堂的雏形已经完备了，几个工人正打算把门装上去，一阵不知何处来的风卷着沙尘过来，洒了工人一脸，惹得几个工人随口骂了两句，伸手去拿水，可刚走出两步，也没见踩着什么东西，脚底下一绊，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蹭得满脸都是泥。
如果是一个人摔倒也就罢了，其他工友顶多嘲笑他两句，就接着干活，但是这个工人刚倒在地上，另一个铺完房顶的瓦从铁架子上下来的工人紧随其后，也几乎以相同的姿势摔下去，幸亏袖子上磨出来的洞钩在了架子的一角，给他一个缓冲机会，否则这个工人身下正好是一根翘起来的钢筋，倘若他真的摔下去，钢筋会直接戳到眼睛里。
秦以川把手里的扑克牌放下，站起来往这边走。花衬衫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往珠宝行老板这边凑了凑，抓紧了手心里秦以川给的一个符纸，手心上已经渗出了点冷汗。
赵成不在，一直跟着赵成干活的一个关东大汉就成了主心骨，他一看见秦以川和荀言都过来，就知道今天的工程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赶紧指挥着所有工人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小心脚下，迅速退到一边。
风刮的更大了，隐约有呼啸之声，如果不是现在正值快三十度的初夏，光听动静谁都以为这是八级大风预警。
衣裳被挂住的工人知道自己刚才和死里逃生没有什么区别，又想起之前这里发生的怪事，心里一慌，挂在架子上的袖子怎么都接不下来，急的满头都是汗，最后干脆衣裳都不要了，直接脱了光着膀子就往后跑，仅仅跑出两步，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肩膀，手又冷又硬，冰得他浑身一激灵，嗷一嗓子撒腿就跑，可一条腿灌了几百斤的铅，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就是抬不动脚。
落在肩膀上的手顺着脖子就绕过来，这工人心里一凉，觉得今天自己非把命丧在这不可，刚想求救，就见面前那个一直抱着刀的年轻人只是一抬手，那把黑得过分的刀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嗖一下子飞出去，又稳又狠地撞在掐着他脖子的那个手上，他的脖子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那只手像受到了重创，一下子就缩了回去，与此同时脚上一送，他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跑，冲进施工队的人群中被几个人用力抱住，他才终于缓过神来，吓得嚎啕大哭。
就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之后，一个银白色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东西个头不太高，顶多一米五，四肢纤细，脑袋却比正常人大了半圈，如果忽略他古怪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常年营养不良的小萝卜头。
他的脸带着很明显的远古人的特色，眉骨突出，鼻梁扁平，嘴也稍微有点往前凸，但皮肤很细腻，而且全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被染上了一层银漆似的白，这种白虽然看着不正常，不过好歹中和了一点原始人的相貌缺点，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粗野。
这是秦以川第一次见着诸神消亡之后的原始人类种族。
他悄悄碰了碰荀言的胳膊，问他原始人类也没有比他们存在的时代晚多少，怎么模样变化这么大？当年妖魔鬼怪人神共存，人类的模样可正常得很，怎么隔了几千几百年，没有进化，反而退化成了这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荀言面无表情表示他当初也是不知山中岁月几何的游魂，怎么可能知道人类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奇怪的退化式进化的？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那边的正常人听不见，但是面前这个远古人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似乎的确不是很聪明，嘴里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只是单音节的几个词汇，这种远古人的鬼话就连荀言都听不懂，想听明白，只能找翻译。
秦以川手里的红线在半空中浮现出来，被挪到角落里的神龛里走出来两个孩子，长发拖地，正是花衬衫在车上时看到的那两个童傀儡。
远古人一见两个童傀儡，身上的气势一凛，两个童傀儡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要跪下去。
童傀儡生前是这个远古人的奴隶，死后被做成傀儡，按照那个时期的社会规则，他们都是这个远古人的所有物，只要远古人动手，这两个童傀儡别说下跪，就连自保反抗都不行。
秦以川心道果然奴隶社会害死人。

第249章 得到凤凰胆
秦以川伸手一拦，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伸手，两个童傀儡就被看不见的力道牵着站起来，远古人一愣，再看秦以川的神情就不可置信了许多，张嘴像是在问什么。
秦以川：“翻译一下，他说的是什么？”
小孩：“他问你是谁。”
秦以川：“告诉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地，虽然这的确是他的地盘，但是 毕竟时过境迁，这里已经是活人的居住范围，他不应该再出来闹事。不过别人家的祠堂占他地方确实不对，他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如果能够协商一致，该满足的还是会满足。”
童傀儡照着他的话，同样翻译成那种晦涩古怪的远古话，但远古人从神情上看显然并不打算和秦以川谈条件，豆芽菜似的手一伸，不会说话的童傀儡立刻就被扯过去，撕了一条胳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童傀儡只是魂魄，没有躯体，被生生扯了一条胳膊也看不见血，但魂魄若不完整就是重创，本来就是半透明的童傀儡一下子黯淡许多，几乎快看不见了。
剩下的那个童傀儡看得睚眦欲裂，马上就要冲上去和远古人拼命，被秦以川连忙拉住，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仔细看。
童傀儡一愣，远古人也觉得不对，试图将吃进嘴里的胳膊拿出来，但伸手一抓才发现，嘴里剩下的竟然是几小块的符纸残片。
而刚才被他扯过去的童傀儡也不是真正的童傀儡，而是秦以川用纸人制造出的一个替身。
秦以川：“问问他现在还愿不愿意了，如果还不愿意，替身符现在就在他的肚子里，只要随便用点手段，他就得变成你们这样的傀儡，任人摆布。”
童傀儡将原话翻译给远古人听，远古人气得险些咬碎了牙，却也不受秦以川的威胁，奔着同归于尽的路数冲向秦以川。
远古人和童傀儡不一样，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日积月累中形成的东西更像是进阶版的僵尸，他的胳膊和荀言的昆吾刀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钢铁撞击声。
面对怒气值拉满的远古人，荀言竟然难得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荀言看远古人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从最初的古井无波，压根没放在心上，悄然变成了兴致盎然。
想找一个不太聪明但抗揍的对手打一架，在这个时代也太不容易了。
秦以川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童傀儡看看他，又看看远古人，迟疑片刻，也跟着他退了半步。
远古人不是荀言的对手，但是出乎意料地，靠着全身上下龟壳似的皮肤，荀言也一时奈何不了他，每当它身上被昆吾刀真的划开一道伤口之后，就会有一抹银辉重新修复完整，看上去就像拥有了永生不死的能力一样。
秦以川将远古人的变化都收在眼里，冲后面早就看傻了的人群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先后回神，连追带赶地上了车，有胆子稍微大些的趁着这个功夫，努力透过车窗试图往这边看，没想到头刚转过去正对上远古人嘶吼者张开一张大嘴，将皮肉撕裂开，露出没有皮的血肉和白骨，以及满嘴森森的獠牙。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让偷着看的两个人嗷地尖声叫出来，连车开出老远都能听得见。
等真开始动手了，他们就先离开，这是秦以川早就商量好的。毕竟普通人比起好奇心更想保命，而他们在顺手处理这块地的同时，最大的目标，是凤凰胆。
最初秦以川以为凤凰胆被藏在墓地之中，还设想了好几种法子，想着怎么才能在不引起很多普通人注意的情况下把这个坟墓给挖了。但是没想到，这个远古人说笨也不笨，说聪明也没有聪明到哪去——凤凰胆就在他的身体里，也是有凤凰胆的原因，他才能像作弊一样，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车走远了，周围除了风声之外再什么都听不见。
秦以川将童傀儡重新收进青铜人偶中，扔进神龛，关上门。再转身的同时，手里的红光织成了一张厚重的网，准确无误地将远古人套在其中，远古人刚要挣扎，那些红光已经无孔不入，顺着他的皮肉扎进身体，和被它吞进去的傀儡符连接在一起，不过短短几十秒，就已经让他动弹不得。
荀言看着远古人，有点意犹未尽。远古人嘶哑着声音吼着什么，但是现在童傀儡不在，没人翻译，他们也听不懂。
况且秦以川本来就不想听懂。反正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说得肯定不是好话。
一点水银色的光渐渐汇聚到远古人的胸口，远古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他们想干什么，肝胆俱裂地挣扎起来。
它是靠着凤凰胆才能死而复生。一旦失去凤凰胆，他的寿命就真正走到了尽头。
他复活之后一直被封在地下，也是直到最近几年才有机会逐渐恢复能力，开始接触人类社会。可是现在他连基本的社会形态都没有搞清楚，就要再一次死亡。
鸽子蛋大小的一颗石头被从远古人的身上剥离，远古人不甘心地拼命挣扎，想把凤凰胆拿回去。
秦以川将凤凰胆收在手中，神色冷淡地道：“你的命数早就耗尽，靠着别人的身体才能苟延残喘至今，我本想着看在你最后一个远古人的份上，给你另外选处地方，也不算强夺你的地，可惜重生之后不想着安稳修行，反而还试图要别人的命，于法有违，只能从严处置。”
远古人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一张狰狞的脸终于露出惊恐，仍旧想逃，但为时已晚。缠绕在它身上的红线层层深入，原本就个头不高的远古人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最终也变成了青铜人偶同等尺寸，看上去像一座白银浇筑的雕像。
秦以川将远古人的雕像也放在神龛之中，关上门的时候，神龛猛然晃动了两下，又重归平静。
冤有头债有主，远古人杀了童傀儡，如今时过境迁，童傀儡找复仇，也不算违规。
妖风停顿，田野周围该有的夏夜虫鸣渐渐回返。
秦以川将凤凰胆扔给荀言：“出差的劳务费，这东西算抵了。”
月光如水，落在凤凰胆上，像缓缓流动的碎银。
荀言盯着秦以川看了好几眼，最终将东西收起来，
荀言：“出差的劳务费抵了，但加班的夜宵呢？”
秦以川的唇角扬起来：“上到五星酒店，下到路边小摊，只要你喜欢的，随便选。”

第250章 电影剧组闹鬼事件|神秘酒庄
找吃的容易，但是想安安稳稳吃顿饭，对他们俩来说还真有点难。
烤羊排刚端上来，秦以川的筷子刚伸出去，连骨头还没有来得及碰到，手机就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花衬衫，他和珠宝行老板，以及那些工人一起，暂时在一家酒店里等消息，珠宝行的老板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一直等到现在还没有听见信儿，便催着花衬衫来打探打探，看看祠堂的事情到底解决了没。
得知地下的东西已经被处理了，珠宝行老板大喜过望，当即转了八十八万的酬劳过来，同时赶紧通知施工队，明天一大早接着建祠堂，每个人的工资都翻三倍。
那块地方邪性，但钱给的也是真的多。这些工人都是跟着珠宝行老板干了好几个项目的，权衡之下还是觉得钱比闹鬼更重要些，更何况老板都说了，那里的脏东西都被清理干净了，因此工人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这过程秦以川都听见了，心里也明白，这是珠宝行老板不是特别放心，特意拐着弯暗示他。毕竟几十万的钱花出去了，再加上又事关祖宗牌位和自己的运势风水，他不放心，秦以川也能理解，就没有说什么。
珠宝行老板交代完工地的事儿，又稍微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地叮嘱秦以川最近先别急着走，过两天带他们去个好地方，这地方太多人有钱都进不去，要不是他们帮了大忙，他都绝对不可能带第二个人去见这世面。
秦以川对这个“世面”有点好奇，也就听了珠宝行老板的建议，在这又多等了两天，等第三天晚上刚一入夜，珠宝行老板就亲自到他们住的酒店来，满面红光说自己的祠堂已经修好了，就差细节装修，这次果然太平了下来，不仅没有出幺蛾子，还刚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净赚少说也有好几百万，这让他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打心眼里认为祠堂的风水选对了，能保佑自己财运亨通。
楼下有两辆车在等着，秦以川问他去哪，但是珠宝行老板还不知说，只道等他们到了就知道了，并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后悔。
对他的保证秦以川不置可否，上了车之后发现越开越偏，从市中心开到了十分偏僻的郊区，但随着司机拐上盘山公路，车辆竟然稍微多了起来，半山坳的地方有个十分古朴的路标，写着前面三千米处是个酒庄。
酒庄的房子是一排像别墅又不是别墅的样式，建成的时间起码超过一百来年，有一点像晚清时期被洋人占领的上海洋行。
周围停了不少车，他们的车一停稳，就有穿着一身黑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查看请柬，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给了每个人一个胸针，胸针是四芒星的样式，材质应当是黑曜石之类，四芒星不算贵重，但是四芒星之外的圆环，是净度相当不错的祖母绿，这一下子就把价格撑起来了。
随便一个标识身份的小东西都能这么贵，这地方的主人还真是财大气粗。
进了大门之后，要经过一个相对狭长的门厅，同样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拿着探测仪挨个进行安检，不仅打火机或者尖锐的物品不可以带进去，就连手机都需要暂时交出来，放在提前准备好的保险箱里，由宾客自己设置密码，确保自己的手机里的信息不会被人窃取。
这种毒贩接头似的谨慎让秦以川不由狐疑地盯着珠宝行老板，珠宝行老板赶紧解释他们这绝对合法合规，之所以有这么一道程序，是因为一定要确保隐私安全，毕竟一会他们会见到一些不太适合在这种场景中出现的人。
虽然怀疑，但秦以川和荀言还是相当配合，毕竟这种安检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很大的用，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乾坤袋里，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
但珠宝行老板盛情请他们来，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两个人把手机封在密码保险箱里，在珠宝行老板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整体是个酒吧的样式，但是光线稍微暗了一点，让整个场地的氛围都有了几分朦胧，像是带着一种默许的诱惑。因为面积太大，而来的人又并不多，就显得有点空旷。珠宝行老板挑了个空位置坐下，不到两分钟就有人端着三杯酒送过来。
清冽的酒香混着一点花果的味道。
原本看见酒庄的路标和这房子的样式时，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个酿葡萄酒的地方，没想到现在上来的既不是单纯的传统白酒，也不仅仅是花果酒，几种不同品类的酒调配在一起，味道融合得刚刚好。
但这酒虽然不错，可是如果珠宝行老板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带他们来喝个酒，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太值得折腾。
珠宝行老板看出来他的心思，故作神秘地让他别着急，等会还会有人来。
直到秦以川手边的这杯酒快见底了，大厅里才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说是骚动，实际上很多人只是转了一下目光，汇聚到入口处一行人身上。
最前的那个女人虽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但看起来仍十分眼熟，身后跟着的一群年轻女孩中，有一个只戴了个口罩，但露出的眼睛辨识度极高，商场最近到处都是她的广告。
珠宝行老板凑过来，眼睛黏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身上，扯都扯不开：“看见那位了没？十多年前的国民女神，之后转行做了经纪公司，这家酒庄就是她开的，身后跟着的都是她经纪公司签的演员，今天到这里就是为了谈之后的新剧投资选角。”
那倒是怪不得这里的隐私保护做得这么到位。有请柬才能入内，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狗仔乱入，安检加上禁止带手机，也能防止有人偷拍。
秦以川对娱乐圈的人知之甚少，而这里出现的除了老板之外，大多都是近两年才红起来的新人，秦以川更是名字对不上脸。不过珠宝行老板岁数虽然不是很年轻，但是对这些明星如数家珍，挨个念名字给他们介绍，等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突然卡了壳，嘀咕难道这公司又签新人了？这个姑娘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第251章 剧组恐怖事件
那姑娘个头不是很高，但人特别瘦，比起别人的刻意打扮，她显得并不那么起眼，只穿着特别普通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长相也偏稚嫩，放在别处可能会被误以为是个中学生。
唯一比较有特点的是，九分裤下露出来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年轻女孩喜欢在脚踝上挂一个小红绳的习惯秦以川并不陌生，很多人还会在红绳上添一个小小的铃铛，这种铃铛几乎没有响声，单纯就是作为一个装饰品。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秦以川总觉得那个姑娘脚上的红绳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但是具体不一样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哪怕是共处一室，但是作为当红艺人，和普通人仍旧不太一样，在稍微偏西北角的位置有一块是空出来的，很显然是给她们留的。那边的座位周围放置了不少郁郁葱葱的绿植，能将人的身影遮得七七八八。
秦以川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脚上系着红绳的女孩身上，珠宝行老板拿胳膊碰了碰他，问他是不是想找人家要个签名。秦以川问他那姑娘叫什么名字，但珠宝行老板也不知道，只说如果他感兴趣，等人家谈完了合作，会出来喝酒，到时候他不如自己直接问，不仅是名字，连联系方式说不定都能要过来。当然，经纪公司对于这种还没有出道的潜力新人管的比较严，千金一掷说不定也只能约人家一顿饭，不划算。
秦以川说他真的想多了，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听他这么说，珠宝行老板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来，说他想起这个女孩是谁了，前年的时候他有一个做煤矿生意的朋友，跟风也搞了个什么电影投资，那部电影中有个挺重要的角色，演员好像就是刚才那个女孩。
这电影虽然投了，但不知道有没有拍完，反正迟迟没有上映，珠宝行老板和那个朋友关系也没有密切到什么地步，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现在这么巧，碰上那个组的演员了，珠宝行老板想起这件事，就顺手搜了一下那部电影的相关消息。
搜着搜着，突然发现有一点不对。
像这种对影视行业啥都不懂的外行老板，投资的影视通常是投入没有那么大，但是又相对容易捧新人和回本的，所以通常的选择都是小体量的古装轻喜剧或者校园剧，但是这个煤老板喜好特殊，投的是个惊悚片。
能在国内市场上映的惊悚片，情节设定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有学生遭受校园暴力或者栽赃陷害，满怀怨气自杀，最后化作厉鬼，然后被不知死活、非要玩点禁忌游戏的学生招惹。当然，最后的结局不是精神病就是在做梦，再要不然就是人为设局复仇，反正揭示的真相中，就是不能真的有鬼。
但是电影中结尾不许闹鬼，可没说剧组本身不能闹鬼。
珠宝行老板搜出来的新闻上，十有八九都是各种剧组传闻，其中流传甚广有两条，其一是导演和女主出了车祸，现场相当惨烈，哪怕已经被和谐过，还是能够找到一两张路人拍摄的照片没有被清除干净，像素虽然差，但血肉横飞的景象一览无余；其二是剧组的化妆间有血水漫出来，这件事在拍摄的时候就流言横飞，但是后来剧组辟谣说是道具血包洒出来了。只是这个辟谣并没有被很多人接受，毕竟从照片里看，化妆间里的血起码得有几十桶才能制造出那种效果，但没有任何一个剧组会储备那么多的道具血包。
电影没法上映，煤老板的投资就全都打了水漂，珠宝行老板想起来，就在那部电影快杀青的那段时间，煤老板的朋友圈曾出现过好几次去拜佛烧香的内容，联合到现在的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珠宝行老板好奇心盛，想了想，直接给煤老板发消息，以闲聊的语气说自己在这看见了他们剧组的一个演员，顺便问了问那部电影现在的进展。
消息发过去很久没有回信，就在珠宝行老板以为他忙着没空回复的时候，煤老板突然把电话打过来了。
煤老板是个相当粗犷的汉子，但是给珠宝行老板打电话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急躁，连寒暄都没有，直接问，
煤老板：“老贾，我听说你最近迁祖坟了？”
珠宝行老板：“不是祖坟，就是换了个祠堂。老吴你这消息够快的，我事情前脚才处理好，后脚就被你打听到了。”
煤老板：“老贾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我可没有刻意打听你，这真是个意外的缘分。我这一直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好，最近才得到消息，找了一个听说还挺厉害的先生，从介绍人那里正好听说了你的事情，我正想着找个机会给老哥你打个电话打听打听，没想到你先找我了，你说着是不是缘分？不过你那是怎么回事？你说你遇见谁了？”
珠宝行老板：“就是你投资的那个电影，不是有个小演员，名字叫什么来着？在里面演一个欺负人的学生，最后跳楼的那个。”
煤老板：“你是说祁倩？你在哪碰上她了？”
珠宝行老板：“一个聚会上，她现在签到了一家新经纪公司，今天晚上就是来见投资人的。”
煤老板：“这……她……她……”
珠宝行老板：“什么这那他他他的，老吴你原来说话也不像是这种吞吞吐吐的，怎么回事？欸对了，你刚才说你要找先生？我这刚好认识了两位高人，我们家祠堂的事就是他们帮着摆平的。”
煤老板声音急切：“你还在金陵吗？！我和你约个时间，咱们俩，还有那两位高人，咱们约着见个面怎么样？”
珠宝行老板对他突如其来的急切有点意外，
珠宝行老板：“见面是可以，但我身边这两位不一定……”
煤老板打断他：“我马上，就等我三个小时，我就在周围办事儿，现在就过去。老贾，我不瞒你说，我真的遇到难处了，你一定得帮帮我，把那两位高人留住，回头老哥我一定报答你。”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珠宝行老板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他的手机声音开得不小，周围又没有那么喧闹，煤老板的话自然而然都落在了秦以川和荀言的耳朵里。珠宝行老板看向秦以川，征求他的意见。秦以川点点头，就是应允的意思。
珠宝行老板给煤老板报了一个地址，电话刚挂，又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出现，也跟着进了那个僻静的角落，那边传来很低沉的谈话声，但听不清楚内容。

第252章 剧组闹鬼
隔了好一会儿，那个叫祁倩的女孩垂着头从里面出来，路过的时候似乎是无意中向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停住了脚步。
荀言的重瞳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秦以川：“有问题？”
荀言：“有人附在她身上，但是很奇怪，她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珠宝行老板警惕地竖起耳朵：“谁附上什么了？”
荀言：“有血煞气，杀过人，但是对祁倩没有恶意，要处理吗？”
珠宝行老板：“谁杀过人？”
秦以川：“她能看出来你看见她了。”
祁倩将视线收回来，刚才那短短一瞬间的凝视像是错觉一样，拐进走廊去了洗手间的方向。
珠宝行老板快疯了：“两位大师，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那女人身上是不是有问题？求求两位告诉我，不然今天晚上……啊不，不仅今天晚上，我以后十天半个月估计都睡不着了。”
秦以川：“其实也没有什么，祁倩脚上的那条红绳不是普通的绳子，而是一种能够供鬼魂栖息的信物，有个鬼魂就附在上面。”
珠宝行老板手里的杯子一时没拿住，掉在桌子上。
隔了一会，祁倩从洗手间回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隐在绿植茂密的角落里。
不知道还好，但是一听说她身上带着一个鬼魂，珠宝行老板简直像屁股下面扎了钉子，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挨过半小时，珠宝行老板终于忍不住，星也不追了，提议先退场，提前去约好的地方等着煤老板。
煤老板比预计来得更快。
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痕迹，被服务员引进包厢之后，急切地和秦以川与荀言握手，
煤老板：“您二位就是提老贾处理了大问题的高人吧？幸会幸会，我叫吴刚，在内蒙那边做煤矿生意。好不容易见了面，又是大半夜的，我就不和两位绕弯子，我从前年开始就遇上了一些怪事，一直到现在，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再耽误下去，只怕我迟早连命都保不住。”
珠宝行老板：“前年？该不会真是因为那个电影吧？”
吴刚：“可不就是？这个项目可真的把我肠子都悔青了，赔了钱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那项目开机的当天，我去参加了那个什么开机仪式，晚上回到宾馆之后，就梦见一个人一直给我打电话，每次一接，就听见那边有个女人说让他们走，别进来之类的。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谁能听得明白？我让她说清楚点，可是她像听不懂人话似的，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我把电话挂了，没过多大会她又打过来。就这么一晚上，我在梦里接了一宿电话，第二天早上醒了，觉得自己和一夜没睡似的，累得睁不开眼睛。去公司的时候秘书说我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我当时也没有当回事，还以为是自己投了个鬼片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且那天之后我就出差了，也就没有再做这个梦，过了半个多月，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可是没想到，等我回家之后，又做了这个梦，那女人说的话和当初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声音阴森了不少。这样一闹，我就发现真的不对劲，寻思找个大师看看，只不过说来也巧，那段时间，我媳妇度假去了，没在家，等她回来了，我把这件事一说，她就把自己身上一直带着的手串给我了，说是她小时候经常生病，爸妈特意去庙里求过来的，带身上之后果然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我媳妇他爸爱吹牛，她小时候的故事我听了不少，也不知道那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但是媳妇的一番好意，我也不好推辞，就去改了一下尺寸，带身上了。哎，还别说，自从带上这个手串，那怪梦我就再也没有做过了。”
珠宝行老板：“这不挺好的吗？事儿解决了。”
吴刚：“真要这么轻巧还好了呢。那手串带上，我的确消停了几个月，但是随后发生了一件更古怪的事情，我投资的那个电影，导演有一天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这个电影拍不下去了，至于到底为什么拍不下去，他也不说。那声音一听就没少喝酒，我当他是喝多了撒酒疯，像找借口多要投资，就没理他。可是没想到隔了两天，竟然从新闻上看见他了。”
秦以川：“就是那个导演和女主演一起出车祸的新闻？”
吴刚：“是啊。要不说我这个人就是个猪脑子，有的时候分明问题都摆在明面上了，我还反应不过来，我看见这个新闻的时候，还以为老齐——就是那个导演，我还以为他和女演员好上了，被家里的人知道了，家里人要来闹，所以才和我说这个戏拍不了。所以就和制片人打了个电话，问问进度。那时候估计换人也来不及了，所以想着让编剧把剧本改一改，怎么也得把这个电影拍完，不然我的几百万那不是打水漂了吗？可是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制片人接电话之后，直接跟我说要见面谈，他已经连夜到了我家这边。制片人是我朋友，我了解他，这人相当的稳重，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我这时候才觉得事情可能真的不对。但是我当时也没有往稀奇古怪的地方想，仍是觉得是不是导演惹了些惹不起的人，比如黑社会高利贷之类的。只是没想到，和老齐见面之后，他那张脸整个都是灰色的，那是真正的面无血色。我们当初约在一家饭店，他进去之后先喝了两大盅的白酒，等酒劲上来之后，才说剧组里遇见事儿了，这个戏只怕真的拍不了了。”
珠宝行老板：“难不成，网上的传闻是真的？你那个剧组里真闹鬼了？”
吴刚：“不仅闹，而且还闹的很凶。说起来还怪我，国内的灵异电影的市场情况你也知道，烂片子一大堆，能入眼的几乎没有，我又偏偏喜欢看这种，这才想着自己投资一个，为了追求内容的真实感，我特意找了一个很有名的鬼校搭棚子拍摄，故事也是取材自当地的真实案件和坊间传说。本来觉得这种设计肯定能突破重围，说不定能得个奖之类的，哪承想是突破了，那里面的女鬼，突破重围找我来了。”
荀言：“你选的地方，是洛河十三中？”
煤老板：“对，就是那。其实起初剧组原本选的是另一所学校，虽然都是老校区，但是那个学校好赖还没有完全废弃，只不过赶不巧，有另一家剧组比我这个提前两三天已经进去了，所有演员都找齐了，再临时找到合适的地方不容易，导演就把地方选在了洛河十三中。选这个地方不仅是因为这学校都荒废了，不用走那么久的审批流程，还因为当初那个连环杀人案实在太出名了，到时候电影拍完，快上映的时候拿这个案子一宣传，就是一个爆点。”
秦以川：“什么杀人案？”
荀言：“是五年前发生的，洛河十三中位于洛河市，是一个混合型中学，分职业高中和普通高中两种类型，共用同一个学校和宿舍，只有教学楼不一样。这家学校的生源质量不高，学生素质也参差不齐，不过最开始只是学生之间存在矛盾，比如打架斗殴什么的，没有惹出大乱子，所以学校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53章 五年前的杀人案
荀言：“直到五年前的五月底，临近高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重大的刑事案件，一个宿舍的学生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死因都是他杀，但是警方侦查了将近半个月，没有发现任何一点线索。没有凶器，没有嫌疑人的指纹，全省的专家都被调过来，但就是找不到一点痕迹，自然怀疑这个案子不是普通人做的，所以找过异控局。异控局派出去的人发现的确有鬼魂活动过的阴气，但是没有找到有杀人能力的鬼，分不清那里的阴气是凶手留下的，还是受害者留下的。因为异控局也没有找到线索，这个案子就成了悬案，直到现在还没有破。异控局为了以防万一，就在学校里设了一个阵法，将阴魂都困在其中。”
秦以川：“你这么说的话我好像隐约有点印象，不过这个案子没过多久就被压下去了，之后也没有听说过洛河十三中的其他消息，这学校是什么时候废弃的？新校址迁到哪了？”
荀言：“三年前，因为学校改制，普通高中的学生并入另一所学校，只剩下职业高中的学生，但是毕竟出过事，很多学生都不愿意报名，这所学校招生困难，就和市里的另一个职业学校合并，成为现在的英才艺术职业学校。”
秦以川：“你怎么连这些事都知道？了不起了不起。”
荀言：“本来也是不知道的，但这世界上有个东西，叫百度。”
秦以川剩下的夸奖就这样被他堵在喉咙里，只能转而看向梅老板吴刚，
秦以川：“吴先生，接着说你那边的，剧组到十三中的旧校区之后，都遇上什么了？”
吴刚：“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老齐和我偶尔聊天的时候，提到剧组好像有人捣乱，他们前一天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总会时不时的失踪，隔两天又出现在原地，但是模样和原来又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得特别具体，他可能怀疑是导演得罪人了，剧组里有混进来捣乱的。只不过因为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失，就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开机快半个月了，老齐突然说那地方好像真有点不对劲，他们拍一场溺水戏的时候，那水一共不到五十厘米深，而且池子是临时搭的，长宽连一米都不到，周围有场务有摄像有助理有导演的，一群人围着，可是女演员脸朝下将自己浸泡在水里，拼命挣扎，就是不抬头。最初在场的估计以为是演出来的，导演还夸了她说演技不错，可是喊了卡了她仍旧不起来，挣扎的动静也越来越弱，旁人才赶紧把她拉出来，一看女演员满脸是血，已经昏迷过去了。”
“导演以为她是因为呛水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流鼻血，而且人昏迷时间也不长，十几分钟就醒过来了，导演问她有事没事，女演员也挺茫然的，但没有什么大碍，就接着拍。可是谁都没想到这其实只是个开端，之后的戏，只要是有一丁点危险性的，一定会出怪事，比如拍跳楼戏的时候，道具搭起来的教学楼模型比膝盖只高一点，演员刚站上去就觉得有人大力推了她一把，重重摔在地上，险些骨折；有上吊自杀的戏，绳子都是系的活扣，稍微一用力就能解开，可是演员吊上去，却怎么都下不来，把绳子割断之后才发现成了死扣。可是摄像机一直开着，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的回放，也没有看出来这绳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死扣的。”
“想到这里，导演和老齐就已经心里发慌了，商量着后面的戏暂缓拍摄，托人找个人来看看是不是有脏东西，处理之后再接着拍，可是第二天就发生了化妆间满地是血的事情，现在网上还有关于这件事的传闻呢。当天剧组的所有人都放了两天假，那电影的导演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就是那天晚上打出来的。第二天假是放了，可导演和主演都出事了，这假就没结束，项目搁置了。
老齐和我说完这些之后，我心里也犯嘀咕，又想起来梦里一直给我打电话的那女人，觉得这两件事之间说不定有联系，万一再出事，可别波及我头上，所以就让老齐把这个项目放一放，也休息一段时间。同时我也趁着这段时间，四下打听有没有靠谱的大师，可是可能是因为我点背，虽然通过各种渠道，的确联系上几个听说名气不小的，可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解决问题，反倒一个个的要价狮子大开口。我虽然有点钱，可是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明知道那几个没本事还给人家送钱，那不是冤大头吗？”
“我当时的想法挺好，觉得世界这么大，人那么多，总能碰上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剧组都停工了，事儿却没有结束，停工一周后，突然传来消息，说有一个女演员在家里自杀了，官方通报的是抑郁症，可是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我是真害怕了，当时找的重要的女演员一共有三个，女主角出车祸，现在又自杀一个，就剩下最后一个姑娘，就是那个祁倩。我跟老齐说让他盯着点，祁倩别再出什么事儿，老齐都疯了，说他怎么盯？又不能跑人家家里去看着。我们俩因为这事儿闹得不愉快，再加上家里的生意有了点问题，就一连半个月没有怎么联系。等后来我再想起这茬的时候，老齐已经联系不上了。”
珠宝行老板：“该不会他也……”
吴刚：“老齐没死，而是进看守所了。”
这个转折的确令人猝不及防。
秦以川：“他故意进去的？”
吴刚：“秦大师简直神机妙算，这都能猜到！没错，他当时就是故意进派出所的，原因也是之后去探视的时候，他才说的。他说剧组放假那几天，他一直梦见有人给他打电话，挂断了就接着打，没完没了的梦让他神经衰弱，开了安眠药也没有用。之后他梦里干脆把电话砸了，当天是消停了，但是之后总听见有人敲他家的门，可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家里的媳妇女儿都以为他得了神经病。老齐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被折腾得实在怕了，竟然想出来一个绝招，第二天天亮之后直接拎着锤子去抢一家金店，抢完了也不跑，就等着警察来抓，而进了看守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见任何奇怪的动静。他说知道自己赌对了，所以之后公诉开庭，判了十年的时候，他长舒一口气，虽然是坐牢，但起码这十年内，命肯定是保住了。”
秦以川：“这个姓齐的制片人有没有提过，他接到的电话里对方说的是什么？”
吴刚：“他说自己也听不清楚，就知道是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又阴森，吓死个人。”
秦以川：“这就奇怪了，同一个人打电话，怎么你能听见说话声，他却听不见。”
吴刚：“您这话……什么意思？”

第254章 缠着吴刚的鬼
秦以川：“没什么，你先接着说，制片人进去之后，你又遇上什么事了？”
吴刚：“他刚进去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就是我被他说的那个电话吓得不轻，又想起来最初给我打电话那女人，所以整天抱着我媳妇给的手串生怕丢了，还怕这一个手串法力不够，花了不少钱去各大寺庙啊道观啊什么的，求了不少开光的东西，之后安静了一年多，啥事没有，我就觉得这事儿应该是过去了，多少是放松了点警惕。有一回去蒸桑拿按摩的时候，我睡着了，醒了之后就发现手串不知道哪去了。给我吓得一激灵，又是报警又是调监控，虽然之后查出来是那个按摩小妹拿走了，可是等找到的时候那手串已经卖了，费了好大力气都没找到。我提心吊胆地过了又半年，但是这半年除了偶尔做个噩梦，也没什么怪事发生。有一次和我媳妇不知因为啥聊起天来，说到我投资这个电影，她突然说好像在网上看见我那个电影演员的消息了，我上网一搜，发现……发现祁倩跳楼了。”
珠宝行老板：“这个我也很奇怪，今天看见她的时候，分明人还好好的，可是当时说她从七楼跳下来的，伤得特别严重，就算保住命也得残疾。”
吴刚：“我看见消息的时候，实际上距离她跳楼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我托人打听，听说她在住院，我想了好半天，下定决心亲自去看看。从剧组出事儿到现在这么久了，我什么详情都不知道，就这么一直担惊受怕也不是办法，所以本来计划是打听清楚问题出在哪，再想办法解决。可是头一回我去医院，她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昏迷不醒，根本没法问。等过段时间听说她恢复意识之后，我再去，人家医生说真不巧她已经转院了，至于转到哪里，人家医院也不知道，祁倩的家属连医院的救护车都没有用，直接自己开车把人接走了。她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这个人就像在娱乐圈消失了似的。当然她本来也不怎么出名，也没有狗仔愿意花心思关注一个一点都不红的新人。
找不到她，我就只能从剧组里别人那下功夫，当初那个组所有人，我都逐一亲自见了面，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那些人也说不清个一二三，都想起十三中当初发生的那个惨案，觉得该不会是怨死的学生鬼魂出来复仇了。”
秦以川：“既然怀疑那地方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找异控局请求帮助呢？”
吴刚：“怎么没找？但是我说实话，异控局那些人，就和派出所的片儿警没有什么区别，我去找了人，他们也派人去那场地看了，结论就是没有鬼。我把自己和老齐梦里那个女人和他们说了，又求着他们去家里看看，可是结论也是一样，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过来那几个人还阴阳怪气觉得我们精神有问题，让我去精神病院检查。我气得投诉他，可是屁用没有，连投诉都得走一大堆流程，但现在都没人处理。”
原来的异控局，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和早些年的城管差不多，有能耐的人不是没有，但是根本不够用，为了防备那些有特殊能力的人，又大肆吸纳了不少普通人，让整个异控局内部相互制衡。但是这种做法带来的一个直接的后果就是，基层工作人员本事不够，脾气来凑，拿着工资不干活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后来因为负面影响不小，异控局经历过几次整改，但还是很难真正杜绝这种现象。
吴刚：“异控局没有用，我就只能接着自己找能处理这事的高人，但可能是运气不好，始终就没有找到真正靠谱的人。这几个月来一直提心吊胆，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就在半个月之前，我做梦的时候，再次接到了那个女人的电话，这回她不说别进来之类的话了，而且反复念叨杀人就要偿命。我真是半条命都被吓没了，而且每天晚上都能梦见，逼得我根本不能在家待着，换个地方能安静和两天，但是第三天开始，这电话又阴魂不散地追过来了。我这半个月，简直要把全国都跑遍了，就是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佛寺什么的都试过了，根本没用。”
秦以川：“除了在梦里遇见，生活中又遇上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吴刚：“这好像没有。”
秦以川：“断断续续跟了你差不多两年，但是除了在梦里警告你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动作，很显然对方并不想要你的命。”
吴刚：“光是睡不上一个踏实觉就已经够要我大半条命了。两位大师，你们真得帮帮我，再这么下去，我也非得跳楼不可了。只有你们肯帮忙，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秦以川：“真的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吴刚：“我吴刚说出来的话从来不带反悔的，只要我能办得到，绝无二话，如果办不到，我一定想尽了法子去办，刀山火海都行。”
秦以川：“刀山火海就有点夸张了，不过，如果你在公检法和媒体上，认识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件事就好解决了。”
吴刚：“公检法有点困难，但是有几个省电视台的台长，和我关系还过得去。秦大师，你是有什么情况要发新闻？”
秦以川：“不是我，可是替他们发。”
吴刚：“他们？谁啊？”
秦以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样吧，你这件事要想解决，首先得做两件事，第一，在你上次梦见那个女人的城市再待两天，我们得看看你的梦到底是什么情况；第二，抽时间跟我们去十三中的旧校区看看。”
吴刚：“啊，这……”
秦以川：“你放心，我们两个肯定护得住你，不会让你出事的，不放心的话，和你签个合同？”
吴刚：“呃，这倒不用，我不是怀疑两位，而是，而是我真的害怕。”
秦以川：“现在害怕是为了以后都不再害怕，那东西如果真的打定主意一直缠着你，你能忍得了一辈子？”
吴刚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得不点头。他是真觉得自己的精神马上就到崩溃的边缘了，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得跳楼，与其这样，还不如拼一把。
打定主意，吴刚和珠宝行老板寒暄两句就告辞了。他是开着车过来的，而且住的地方离这里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就直接让秦以川和荀言上车，去了金陵附近一个地级市。他在那新投资了一家服装加工厂。
虽说这两年没少担惊受怕，但是他该做的生意、该赚的钱一点都没落下。
吴刚对睡觉有种本能的恐惧，但是困是人正常的生理反应，也幸亏他出门带着司机，上车没多会已经躺在后座上睡着了，一直等司机把车开进一家宾馆，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让司机给他买杯咖啡去。

第255章 电话里的名字
秦以川拦住司机，说他现在直接去睡，刚好可以看看有没有阴灵活动的痕迹。吴刚心情忐忑地答应下来，他原来住的是个套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躺床上不大会就睡着了。
现在正是后半夜，不到凌晨三点。秦以川和荀言在外间的沙发上歪着打游戏，一边打一边注意听着吴刚的呼吸声。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熬得秦以川都有点睁不开眼睛，可是吴刚的呼吸节奏始终相当平缓。秦以川把游戏退出去，想起来去洗把脸，就突然听见了轻微的沙沙声。
屋子里铺着地毯，这声音很像轻薄的布料或者刷子从地毯上划过去。秦以川一顿，看向荀言。
荀言眼睛里的重瞳果然再次出现了。
俩人谁也没说话，那个沙沙声也消失了，隔了半分钟，秦以川的手机收到荀言的微信，
荀言：女鬼，是个学生，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发青，应该是中毒。
秦以川要看到这种故意隐藏自己的鬼，就只能通过黑玉书。但是动黑玉书的话目标太明显，他怕惊走了女鬼，就直接给荀言发消息，
秦以川：能看出来她想干什么吗？
荀言：停在了煤老板的卧室门口。拿着一个旧手机，正在打电话。
紧接着，房间里的吴刚呼吸声终于乱了。
人做噩梦的时候，生理反应和正常的睡眠是完全不一样的，秦以川侧耳，但是听的不是煤老板的动静，而是女鬼的声音。
这个女鬼和平常的鬼有很大的不一样，最明显的就是，哪怕她已经出现了，但是周围干干净净，一点阴气怨气鬼气都没有，这也就难怪异控局的那些人建议煤老板去看精神科了。
而且这鬼打电话时说的话，讲的也不是鬼话，而是正宗的人类社会普通话，唯一的区别就是声音微弱，很像人濒临断气时只剩下的气音。
秦以川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终于听清楚，她这次打电话的内容不再是杀人偿命之类的，而是反反复复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秦以川：她提到的名字，叫唐小风？
荀言非常熟练地打开某度，输入唐小风的名字。
网络上同名同姓的人信息一大堆，而且光听声音很难辨认出是哪几个字，并没有找到有用的。荀言想了想，在唐小风的名字后，加上了十三中三个字。
搜索出来的结果不多，除开那些营销广告之外，荀言翻了好几页，才终于找到两个比较有用的线索。
那是在原来的十三中的论坛中发的一个帖子，这个论坛早就已经没有人维护了，除了广撒网的那种毫无意义的广告之外，整个贴吧从两年前就已经没有人发帖。被他搜索到的这个帖子发表在四年前，发帖人的ID就是唐小风，大小的小，风雨的风；帖子的内容是个求助，说自己的女朋友被欺负了，怎么才能讨回公道。
帖子下的回复有十几条，很多人都是好奇怎么被欺负的，要知道缘由才能给出有针对性的建议。也有年轻气盛的直接回复，不管是谁，敢欺负自己的女朋友，直接上手就揍，不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唐小风其他的帖子回复的大多是个叹气的表情，只有在这条回复写下评论表示了赞同，言辞颇为热血，但也十分中二。
第二个线索是一条因为打架斗殴而通报批评处的部分照片，仍旧是发在这个论坛上的，发帖人换了一个人，表达了一下对学校的不满。荀言在满屏脏话的帖子上扫了两眼，点开那张图，在通报的名单里，第二个就是唐小风。
荀言把这两个帖子发给秦以川。
秦以川把那份通报批评的名单发给郑阳，让他帮着查一下这个唐小风和洛河十三中当年的惨案是否有关。
三更半夜的，秦以川本来没指望郑阳能看见。但是郑阳不仅看了，而且几乎是秒回。
虽然回复的是个含义并不是特别友好的熊猫头表情包。
控诉归控诉，但以郑阳的权限，要查一个案子被封存起来的资料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尤其是这个案子曾经还有异控局参与过。
那个女鬼一直站在门口，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反反复复只是打电话，然后念一个人的名字。趁着郑阳查资料的空隙，秦以川本来想控制住女鬼，如果能建立沟通的话，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能弄清楚。可是出乎他和荀言意料的是，秦以川的符纸刚一点燃，这个女鬼就非常警惕地要逃走，能够困住比她厉害得多的厉鬼的符纸对她而言根本没有用。秦以川见此只能用因果线将她困住，可是没想到因果线落在女鬼的胳膊上，竟然燃起了一缕青烟，被直接焚毁了。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荀言的昆吾刀斜掠过去，伤了女鬼的胳膊，但没能阻止女鬼逃脱。
天下没有不受因果线制约的鬼魂，哪怕是神死后也做不到。而能从因果线地下逃走的，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这个“东西”，她不是单纯的鬼，而是一个人的魂魄。
人在半死半活之间，如果遇上些千载难逢的契机，魂魄是可以离体而出，在一定的范围内自由行动。这种魂魄和鬼的概念非常相似，但最大的区别是鬼魂的躯体已经死亡，而人的魂魄并没有。
而人能出现这种情况，肉体必然受到了一定的创伤，导致神志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和十三中案子有关的女人，现在大概率是个植物人，特征这么鲜明，要查的话，并不会特别困难。
所以秦以川又给郑阳发了第二个需要协助的消息。
郑阳又秒回了他一个破口大骂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他最近使用表情包的频率直线上升。
女鬼逃走，不多时卧室里的煤老板重新慢慢平静下来。
隔了不到十分钟，郑阳发过来两份文档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班级合影，看背景像是在春游之类的活动中拍摄的，一共有27个学生，除了极少数的学生穿了校服，大多数都打扮的挺花枝招展的，头发烫染的不在少数，戴耳环项链的也不足为奇，在彩妆的装饰下，这些同为高中的学生比其他学校的同龄人看起来成熟了好几岁。
这学校的校规校纪果然四舍五入接近于无。

第256章 十三中惨案档案
两份文档中的第一份就是荀言找到的那个通报批评的存档复印件，这份通报上写出了打架的原因，但并没有记录得特别详细，只说是唐小风和一个叫高春雨的人因早恋产生矛盾，纠集校外闲散人员打架斗殴，给了两个人留校察看处分；其他在校生掺和这件事的都被记过。在这份通报批评下记录了上面提到的所有的相关档案，应该是直接从学籍库中调出来的，信息非常详细。
第二份文档比第一份要长得多，足足有四十多页。这是十三中杀人案的相关卷宗，包括死者的相关信息和警察在调查过程中找到的一些痕迹，但是这些痕迹并没有让他们找到更多的证据，所以各种细小的线索虽然都被汇总到了一起，但是并没有对案件的侦破起到足够有效的推动作用。
秦以川一目十行地扫了个大概，在死亡名单里发现了一个挺熟悉的名字——高春雨。
和唐小风谈恋爱的那个女孩。
这也是这个案子比较奇怪的地方，案发地点是男生宿舍，可是死亡的受害者里，竟然有三位女生，其中就包括了高春雨。
关于高春雨的信息虽然详细，但是说实话有用的并不是特别多。她的家庭位于一个相对偏远些的山村，成绩还不错，按照中考成绩来说，她本来可以上到一个普通高中，但是分数卡在一个很尴尬的区间，虽然能够进入高中，但是要付八千块钱左右的高价费，高春雨的家里付不出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家名声并不是特别好的职业高中，专业是幼师，并且成绩常年是整个学校的第一名，仅仅文化课的分数，就能够远超第二名几十分。
除了这些基础信息之外，根据警方的调查，有同学曾经提到过高春雨虽然家庭环境比较一般，但平时的生活表现却相当高调。在一般人的传统印象中，这种家境一般又学习不错的女孩，应该是文静甚至内向的。可高春雨并非如此，她离家远，除了长假之外的，她几乎从来不回家，剩下的时间，绝大多数都和一些校外人员相处在一起。
也是因为这样的习惯，导致高春雨在学校里的口碑并不是很好，甚至还有人指出高春雨不止一次参与或者主导过校园暴力，只不过并不如新闻报道上那样的惨烈，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对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男生宿舍，高春雨的一个室友表示是为了给唐小风过生日，高春雨从进入高中之后就和唐小风关系匪浅，到高二的暑假就正式宣布在一起。但是校外有一个从十三中辍学的男生王俊伟和高春雨同样有过情侣关系，且据说一直藕断丝连，而王俊伟和唐小风又曾经是同一个球队的好友。三个人的复杂关系也直接导致了打架斗殴事件的爆发。
唐小风的宿舍里还有四个室友，除了高春雨之外的另外两位女孩子，和这个宿舍中的男孩子同样是情侣关系。以常理来看，没有任何人有足够的动机去杀人，也同样没有那个能力能杀了这么多人。
陈年旧案短时间内很难理出什么头绪，秦以川也没有打算用这一晚上的时间看两眼卷宗就能破案，他要这些资料，只是为了知道吴刚和这几个人是否有关系，以及那个缠上吴刚的女鬼，和这个案子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一个学校那么多人，要想找到一个成为植物人的下落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郑阳暂时没有回复，秦以川也没有等着，和荀言在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一直等到快八点了，卧室里传过来的还是吴刚的打鼾声。秦以川去敲了两次的门都没有回应，只能和荀言先下去吃了口早饭，又在楼下花园里转了两圈，觉得时间怎么也差不多了，重新回到套房，才正好看见吴刚模模糊糊的爬起来去洗手间。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以川算是明白，为什么哪怕他这么长一段时间被鬼缠着，精神状态还能保持得比较不错，原来全都得益于他昼夜颠倒式的作息。
晚上闹鬼睡不着，所以很多时候就索性不睡，白天再补回来也就完了。
对这种心宽体胖的人，秦以川除了竖大拇指是一句别的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有睡多长时间，女鬼来了没有多久就为了躲避秦以川和荀言而逃走，吴老板受到的影响并不是极大。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的间隙清醒过来，立刻眼冒红光地恨不得给秦以川和荀言上个供，
吴刚：“两位大师真是神了！昨天晚上我本来还提心吊胆，生怕再被那电话折腾一夜，没想到这次只响了几次就消失了！两位大师，您快说说，昨天晚上，我家里真的来脏东西了吗？还是说现在的鬼都进化成能远程吓人了？”
秦以川：“确实是有东西，但不一定是鬼，而更像活人。吴老板，昨天那通电话，你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了吗？”
吴刚：“这个，我昨天其实没有接她电话，梦里头我又害怕又烦躁，把手机扔了好几次，手机的屏都摔碎了，可是偏偏就那么结实，怎么都摔不坏。”
秦以川：“那你认识一个叫唐小风的人吗？”
吴刚：“唐小风？不认识，干什么的？是演员还是做生意的？”
秦以川：“都不是。他是十三中的一个学生，同时也是那个案子的受害者之一。”
吴刚：“这我真的不认识，我一直在北方做生意，十三中还在的时候，我都从来没有到过洛河市，哪里有可能认识这个学生呢？”
秦以川：“那高春雨和王俊伟呢？你也没有印象？”
吴刚：“没有，这俩人也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秦以川：“十三中有没有成为植物人的女生？就算是从新闻上看见过都算。”
吴刚：“也没有啊，我看的所有新闻都仅限于新闻联播，而且也不怎么过脑子。秦大师，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秦以川：“因为一直以来给你打电话的，虽然还没有证实，但有很大的可能性，她是曾就读于十三中，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成了植物人的在校生或者毕业生，而她给你打电话时，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就是唐小风。这是我昨晚托人查到的一点资料，这张照片上，有没有你看着眼熟的人？”
吴刚把秦以川的手机接过去，把郑阳发过来的那张班级合影放大了，一个人一个人地逐一看过去，直到他看到第二排最右侧的一个女生的时候，神情不由自主地一僵。
这就是认识了。

第257章 熟悉的女生
秦以川没出声，只是视线稍微锋利了些，盯着吴刚看，吴刚的表情换了好几种，心虚气短地指指那个女生：“这个丫头我见过。”
秦以川：“在哪里见过？”
吴刚有点难以启齿：“在……在按摩房。”
秦以川：“按摩房？”
吴刚：“我在外地跑业务的时候，就喜欢去按摩房放松一下，但是绝对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这丫头当时在按摩房里打过工，长得还不错，嘴甜会说话，按摩的手法也过得去，我就喜欢点她的钟，想着这么年轻的女孩多给她点提成。我那时问过她这么年轻怎么就出来打工了，她说家里穷，念不起书，刚上完高中就辍学了，天生娃娃脸，二十好几的岁数还经常被人家认为是未成年。她都拿过身份证给我看，年龄显示的的确都二十四了。”
秦以川：“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吴刚：“黄晓娟。怎么了？有问题？”
秦以川：“当然有问题。这张照片是当初的十三中一个班级的合影，你认识的那个女生叫高春雨，是当年的十三中惨案中的一个受害者。你是在哪个地方的按摩房见过她的？”
吴刚：“珠江市的一个县里，离洛河市不算远，但是我在那也没有待多久，就不到一个月，一共见过她三四回。这到底怎么回事？缠上我的那个女人难不成就是她？”
荀言：“不是她，也不是十三中受害者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一个人没有缘由无缘无故找上你，而你认识的所有和十三中有关的人里面，就只有高春雨一个人，就说明来纠缠你的那个人，她和高春雨很有可能有关系。”
吴刚：“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要不给高春雨他们家随点慰问金？或者烧点纸钱？求求她别再让人缠着我了？”
秦以川：“现在还没有必要。不过我大概猜出来她为什么选你了。你梦里那个人的身份已经有人在查，很快就会有消息。等晚上的时候，跟我们去一趟十三中的旧校区。”
吴刚：“啊？去十三中？这……这……”
秦以川：“放心，就是去看看，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如果你害怕的话，到时候我可以把你的视觉封闭，什么都看不见，就不会恐慌了。”
吴刚：“倒也不是害不害怕，而是我这，已经缠上一个了，再去一趟，该不会剩下的那些都跟上我吧？”
秦以川：“我们这行最讲诚信，收钱办事，只要你配合，肯定要把一切后患都清理干净，让你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睡觉。”
吴刚心里挣扎半天，坐卧不安，好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决定相信秦以川。毕竟他实在很不想后半辈子永远活在梦里那个女鬼的电话骚扰中。
但是相应地，因为知道自己投资的电影是真真切切出了非科学能解释的事情，导致他对十三中的恐惧简直比梦里那个女鬼更深，哪怕是答应了秦以川的要求去看看情况，可心里头的害怕始终克服不了，一整个上午坐卧难安，就算是吃午饭的时候也心神不宁，和犯了痔疮似的。
吴刚本来以为自己得忐忑到晚上，不过中午饭时间刚过，他正想着睡个午觉，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可是还没等躺下就被秦以川叫起来，说他梦里那个女人的下落找到了。
这让刚才还哈欠连天的吴刚立刻就清醒了。
结果和秦以川他们猜的差不多，吴刚梦里的女人的确是个植物人，并且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快三年了，但她的身份并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二十九岁的女子，名字叫崔雨欣，她的妹妹崔佳琪是三位受害女生的其中之一。
根据郑阳给的资料，崔雨欣的父母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因为工作的鞭炮厂发生爆炸而死亡，她和当时才五岁的妹妹就成了孤儿。崔佳琪是崔雨欣一手带大的。十三中惨案发生后，崔雨欣无法接受妹妹死亡的结果，先是出现了精神疾病的征兆，被送到精神病院住了几个月，之后有一次趁着医护人员不注意从精神病医院逃离，但是由于精神状态不稳定，在桥上为了躲避车辆而落水，救上来之后，命虽然保住了，但成了植物人，现在就在洛河市下辖县城的医院里。
虽然心里恐慌，可是得知每天晚上找自己的不是鬼而是个活人的事实，好歹让吴刚在精神上好接受了些，医院离他们的距离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吴刚生怕自己哪不周到，让崔雨欣记恨，晚上再找他麻烦，所以吴刚特意绕路找了家花店，给崔雨欣买了一大束鲜花。
但是等他们按照登记的地址找到住院部，问起崔雨欣，护士却一脸茫然，查了一下床位记录，发现医院里并没有这么一个人，秦以川又把崔雨欣的照片给护士看了，其中一个护士想起来什么，悄悄扯了一下同事的袖子，转身去角落里小声打电话，隔了一会儿，才回来，神情有点不自然地解释，说最近床位紧张，所以就把一些需要长期护理的病人转移到了护理中心。
吴刚做生意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对于一些说辞那是见识得相当多，当下了然，冷笑一声，让她们给转院记录的复印件和手续证明，几个护士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弹；吴刚立刻就拿手机打电话给当地的卫健委投诉，护士见状急忙给医院领导打电话，等吴刚的投诉电话打完了，楼上才紧赶慢赶地追过来两个岁数不小的男性，看起来是医院的管理层，身后还跟着几个保安。
这几个人过来的时候本来面色不善，但是荀言悄不作声地将手机摄像功能打开，给了这几个人一人一个特写。为首的两位领导神情变了变，最终还是缓和下来，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副院长，请他们到院长办公室去谈。
吴刚可不是能受气的性格，压根不搭理他这茬，明晃晃地把手机开到了录音界面，告诉他们自己现在正在录音，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作为证据，并具有法律效益，问他们崔雨欣在哪。崔雨欣虽然没有父母，但是她的医药费一直由救助机构和民政部门按时打到固定的救助账户，可是医院却在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其转移，甚至遮掩其行踪，涉嫌违法犯罪。
医院领导车轱辘话说了一堆，但是见吴刚实在糊弄不过去，只能告诉他说将崔雨欣转移到了本县城的公立疗养中心，身边明里暗里表示只要他们不把这件事公开，可以适当给予崔雨欣一些医疗补贴。换成人话说，就是想花点钱，把这个消息压下去。
吴刚气的像头斗牛，出了医院就给自己认识的一个媒体朋友打电话，把录音和医院的照片发了过去。

第258章 离魂的植物人
但是等他按照那位副院长给出的地址找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气生早了，因为那地方虽然牌子上写的是护理中心，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基层养老院，一栋三层楼，一共七位老人加一个崔雨欣，工作人员只有两个，还是换班来的。都没有等他们进入具体的房间，刚一进院子一股子难闻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捂着鼻子都遮不住。一个神情冷漠的胖子原本在很大声地外放刷短视频，一见来了陌生人，原本很不耐烦地站起来就要喊，但是他眼尖，看见吴刚停在门口的车价值不菲，就没敢轻举妄动。
吴刚就当没看见他，在医院的时候，荀言拿手机录像的动作想必给了这位性子暴躁的煤老板思路，他二话没说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就往里闯，连那股能熏吐人的味道也不顾了，将有老人的房间都详详细细地拍下来，看门的胖子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要过来动手，秦以川不紧不慢地打电话先报了个警，说有人虐待老人，胖子被这举动一下子弄懵了，他在这护理中心工作了这么多年，打交道的都是那些没人要、没人管也没有行动和反抗能力的老人，哪见过这种阵仗，赶紧给上头雇用他的老板打电话。
秦以川和荀言屏着呼吸跟上吴刚，在二层的一个房间见到了崔雨欣。
对大多数女孩来说，二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但是躺在床上的崔雨欣，身体已经瘦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皮包骨，脸上只剩下薄薄一层皮，看起来有点惊悚，只有床边摆着的一台监测心跳和血压的仪器上的数字，昭示着她还活着；瘦弱的身上插着几根管子，他们三个都不是学医的，也不知道这些管子有什么作用，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是夏天，她身上随意盖着一个毯子，露出来的小腿上满是褥疮。
吴刚听见秦以川报警的动静，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又联系洛河市最好的医院，简单说了崔雨欣的情况，让医院抓紧时间派救护车过来，办理转院。他这个时候似乎已经忘了在梦里被崔雨欣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
警察比120来得快了几分钟，平时应该没有出过这个地方的警，来的民警两个都已经四十多岁，还没进门就差点被熏吐出来，眉头立刻就锁紧了。那个胖子不知道是不是从负责人那得了什么安慰，见警察来了还想打岔混过去，被民警厉声斥责两句，这才开始老老实实做笔录，另一位警察则用执法记录仪把暂住老人的生活状态逐一记录下来。
等救护车来了，崔雨欣被简单登记了些身份信息，警察还亲自帮忙搭把手，把她送上了救护车。一直等到了洛河市第一医院，吴刚的满肚子火都没消下去，后悔自己没有扇那个胖子两个嘴巴子。
植物人康复的可能性本来就小，像崔雨欣这种状况，各项生命体征都特别微弱，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但是秦以川和荀言都觉得她虽然活着，但是和正常的植物人还是有点不一样，就好像是她的生命原本已经该走向尽头，却被用另类的手段强行续命一样，即便这个命续得，对崔雨欣来说更像是生不如死。
等崔雨欣的各项检查都逐一做完，医生将她浑身上下的褥疮都做了清创消毒处理之后，吴刚已经任劳任怨地给她办好了住院手续。等一切都忙完了，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来找崔雨欣是为了什么，并且随着日头渐落，后知后觉地开始有点害怕。
他还不知道崔雨欣缠着他到底是为什么。
等检查做完了，钱也都交完了，崔雨欣被送进单间病房，护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出去，秦以川顺手关上病房门，并悄无声息落了锁。
病房的窗帘本来就是拉着的，门这么一关，吴刚全身就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本能地觉得有点害怕。
秦以川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香，在半空轻轻甩了一下，香就燃起来了，浓厚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吴刚要说话，但是碰上秦以川略带警示的眼神，又乖乖把嘴闭上，站在病床边，无意识地止不住搓手。
几分钟后，病房里的温度不知不觉降低了好几度，吴刚打了个哆嗦，想问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哪承想刚转身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自己身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吴刚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踉跄着后退，在躲到秦以川身后的同时又死死攥住他的袖子。
这个女人正是隔三岔五就到他梦里报到的那个女鬼，只不过现在用肉眼看见，这个女鬼长得也没有多恐怖，仍旧是普通人的长相，只是偏瘦，唇色偏暗且没有任何血色，脸色也有点青灰，状态像是中毒。
她就是崔雨欣。
崔雨欣见到他们的时候，显然想起来晚上在套房里险些被困住的经历，对他们两个人有点忌惮。但是吴刚近在眼前，若要放弃，她又并不甘心。
秦以川点在病房里的那炷香对崔雨欣来说大有裨益，香烧了一半，崔雨欣本来有些虚浮的魂魄已经稳固了很多。秦以川又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第二根，像用火腿肠招引流浪猫一样，秦以川：“我们来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这里有很多这样的供香，可以保证你魂魄不散，你的身体已经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等身体彻底崩溃的时候，你要么投胎转世，要么成为孤魂野鬼，随时可能被收走，到时候大仇难报，这么多年的坚持就都白费了。但是如果你配合我们，我可以帮你做到你想做的事情。”
崔雨欣仍戒备地看着她，但是看那支供香的眼神有渴望，神情中也流露出明显的挣扎。秦以川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等。
直到崔雨欣终于点头。
秦以川也不废话，将第二炷香也点起来。奇怪的是，病房里的香分明多了，可是那股香烛燃烧的味道却淡了很多。
崔雨欣的嘴唇翕动，像是说话，可是吴刚一句都听不见，只好转头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别看我，我现在也听不见。”
他说着冲荀言挑了一下眉毛：“翻译一下？”

第259章 带走魂魄的女人
听鬼话不是很困难，但也得调动法术才行。秦以川这种能躺着绝不歪着的人自然懒得多花半分力气，反正荀言自从有那个重瞳之后，鬼影鬼话看来听来都和人类无异，他当然能偷懒就得偷懒。
荀言：“她说，让我们救救她妹妹。”
秦以川：“她妹妹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十三中不是已经有异控局调查过，并没有被禁锢的阴魂，就算是无辜被杀，但是现在应该也已经进入轮回了。这样的魂魄是不可能再还阳的。”
人听不懂鬼话，但是鬼能听得懂人话。
听了秦以川的话，崔雨欣立刻摇头。
荀言：“她说并非如此，她妹妹的魂魄根本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被人带走了。她能感应到妹妹的魂魄求救，但是因为魂魄被困，没有办法找过去。”
秦以川：“魂魄被带走？被谁带走了？”
荀言：“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不仅是她妹妹，当初在十三中死去的所有人的魂魄，都被她带走了。那个女人察觉到她的魂魄能够和崔佳琪产生感应，也试图引诱她自杀，将她的魂魄抽离出去，所以她从精神病院逃走之后才会坠河。但是她坠河之后，有人路过救了，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故才将魂魄封印在她的身体里，直到如今。不过这种封印并没有多牢靠，再加上她执念深重，这才能缠上吴老板。”
秦以川：“这样的话，倒的确能够解释得通，老郑发过来的报告里，显示救她的人，正是异控局的一个编外工作人员，以阵法见长。不得不说，时也命也，崔雨欣命不该绝。”
吴刚：“命不该绝是好事，可是……可是你也犯不着天天缠着我吧？我和你可真的是无冤无仇啊。”
荀言：“她说，不是她要找你，而是高春雨托她找你。”
吴刚：“高、高春雨？她找我做什么？”
秦以川：“还能做什么？高春雨作为一个高中生，生平认识的最‘有权有势’的人，只怕就是吴老板您了。崔雨欣，你现在还能感应到你妹妹和那些受害者的魂魄在哪里吗？”
荀言：“在十三中。”
秦以川：“看来事情比预料得还能顺利些。我们今晚刚好要去十三中，你不如一起跟着？这个小瓶子可以让你的魂魄暂时寄存其中，我们需要你带个路。”
崔雨欣毫不犹豫地点头，淡淡的流光一闪，空白的玻璃瓶里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人影，引得吴刚又害怕又好奇。
有些人命格特殊，虽然平常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魂魄力量却有可能远超常人。崔雨欣姐妹大概就是这种特殊命格，因此才有可能和她的妹妹崔佳琪时隔三年仍旧有魂魄上的感应。
有她们姐妹之间的这种感应，秦以川去十三中就相当于开了一个导航。
虽然才废弃没多久，但是整个十三中因古树和爬山虎等植物实在过分茂盛，整个校园显示出一种和侏罗纪公园类似的荒凉。没有那种恐怖片现场的荒凉与阴森感，反而更让人担心身后会不会窜出一只长着满口獠牙的恐龙。
十三中虽然不是一个升学考试意义上的好学校，但是这个校舍历史悠久，里面的树有将近一半都是差不多快百年的老树，上面都挂着铭牌。只是最近两年没有人打理，锈迹斑斑。在电影开机的时候，吴刚作为投资方来过这里参加仪式，因此还能认出来当初为了拍电影清理出来的教学楼明远楼和女生一号宿舍楼。
比起其他地方，明远楼确实整洁一些，宿舍楼这边，剧组的工作人员住在二层，演员导演和制片人等住在三层，一层就是化妆间和装道具的，其中那个声名远扬的渗血道具室就是106。
一号宿舍楼是距离当初发生惨案的四号男生宿舍楼最远的一个。但是站在西侧的走廊，还是能够将四号宿舍楼的模样尽收眼底。
整个学校就和当年异控局的调查结果一样，没有阴气，没有怨气，虽然破败，但是的确不像是有超自然力量活跃的痕迹。
如果没有遇见崔雨欣，秦以川觉得自己都会怀疑，当年剧组遇到的一切，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人为的报复，就是为了让电影拍不成。
秦以川问崔雨欣：“感应到什么了吗？你妹妹在哪里？”
瓶子里的崔雨欣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吴刚这个人凑到瓶子边缘，甚至有那么点想敲敲瓶子，问她是不是睡着了。
对于吴刚这个人，真的很难判断，他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你说他胆大，可是梦里被电话吓得到处求人家救命；可是若说胆小，当崔雨欣不在他梦里的时候，他看人家又可怜又稀罕。
这让秦以川不由得感叹人类物种真是变化多端。
荀言：“找到了，在……明德楼地下室。”
明德楼和明远楼之间隔着一条绿化带，是十三中的实验室和图书馆，即使是在十三中正常运转的时候，除了上级领导来听课之外，这栋楼也很少开放，毕竟实验室的很多仪器维护起来还是要钱的，学生能学理论，就尽可能少动手才好。
自从十三中搬走之后，为了防止有人误入发生意外，这里的电力都已经停止供应，剧组来的时候也是自备的发电设施，但是之后电影拍不了，东西都被收走了。不过好在怕黑又怕鬼的吴刚早早就准备好了高亮度的手电筒，三个人拿着手电筒在明德楼绕了一圈，才从后门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但是沿着楼梯走到尽头之后才发现，入口处的门已经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铁栅栏，透过栅栏能看见这地下原本应该也是一个小仓库，里面摆着很多校园活动时候用的彩旗，以及运动会时需要的运动器械，有的直接放在地上，有的放在铁皮柜子里。看起来都是不太值钱的东西，学校搬迁的时候都没有搬走。
铁栅栏门上系着一根很粗的链条锁。里面的很多运动器械上落了很厚的一层灰，但是这个铁门的锁上，却并没有看到多少灰尘，而且锁芯很新，即便不是最近一年才买的，也绝对不会是存放了三年之久。
这地方后来一定有人来过，而且来的频率还不低。
秦以川：“吴刚，你那个电影里，有关于地下室的戏份吗？”
吴刚：“没听说。起码给我看过的剧本大纲里没有这一茬。”
瓶子里的崔雨欣很明显躁动不安起来。
荀言：“崔雨欣说，她妹妹她们就在这里。”
吴刚：“那，要不叫个开锁的来？但是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就怕给钱再多，别人也不愿意。”

第260章 地下室里的养鬼箱
秦以川：“只是一个链条锁，用不着那么复杂，往后退退。”
吴刚依言往后稍退了两步，离秦以川稍微远了那么一点，但始终没有离开荀言周围。
十二洲的剑锋落在链条锁上，链条锁几乎都没有发出声音就一分为二，吴刚瞪大眼睛，始终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出的剑、怎么断的锁，又是怎么把剑收回去的。要不是那锁的的确确垂在铁门上，他必定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秦以川把铁栅栏门推开，地下室稍有阴冷，吴刚穿的短袖，进去之后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地下室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不到五十平，除了在门口的时候就能看见的许多废弃的体育器材之外，最里面摆着的，竟然是一排木质的黑色漆皮柜子，体型方正，样式古旧，如果不是容量比较小，乍一看起来，很像是一口一口的棺材。
箱子是密封的，还上了锁，锁的样式有点古怪，是很古老的横式锁头，上面刻着许多难以辨认的花纹。见到这些箱子的时候，瓶子里的崔雨欣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拼命地拍玻璃。
崔佳琪和其他几个学生的魂魄，就在这些箱子里。
吴刚：“这些箱子不像是学校能有的东西，而且看起来怎么那么像养鬼箱呢？”
这个词秦以川和荀言还是第一次听见，
吴刚连忙解释：“这也是我从恐怖电影里看过来的，有些少数民族的地方，会有养小鬼的习俗，他们把一些夭折小孩的魂魄用邪术收集起来，处理之后就封在特殊的箱子里，这种箱子都是用古墓里头搬出来的棺材做成的，阴气重，就算是正常的鬼魂也能逐渐养成厉鬼，等普通的小鬼培养出怨气之后，小鬼就算养成了，定期给它们一定的供奉，就可以心想事成。和泰国那种古曼童似的。”
虽然是恐怖电影中的说法，但是结合眼前的场景，只怕八九不离十。
关于养小鬼的案子，秦以川他们刚刚处理了一个，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上了。
这次不用秦以川示意，吴刚就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在此让开一小块地方，黑色的箱子被十二洲撬开，一股极重的怨气顿时扩散出来。
与怨气一起出现的，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之声，秦以川不用任何法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吴刚虽然不像他们那么天赋异禀，但是人本能对这些东西有反应，他全身一凉，不知为何就有些心悸腿软，一双手死死抓住荀言，荀言眉头紧皱，几千年沉下来的那么点修养差一点都耗在这位煤老板身上。
重瞳之下，看见的是一张标准的鬼脸，死相狰狞，致命伤口在脖子。咽喉被利器剁开，伤口里的骨头茬子若隐若现。
也得亏吴刚看不见，不然光是打一个照面，他就得吓晕过去。
鬼脸虽然丑，不过生前的一些容貌特征还是能够保持，秦以川眯着眼睛分辨一会儿，才将这个鬼和死者档案里的照片对上号。
这是唐小风的一个室友，根据资料，他是整个宿舍最内向的一个，平时和唐小风的来往也仅限于普通同学关系，平时是大家公认的乖乖少年，从上幼儿园开始就几乎从来没有违反过校规校纪。无论是警方还是秦以川，都觉得这个孩子死在那个案子里，大概率是受到了连累。
比起卷宗上乖巧懂事的形容词，眼前这个魂魄凶厉，简直是他生前性格完全相反面的百倍升级版，被从箱子里放出来之后，二话不说就冲秦以川抓过去，秦以川念在他是枉死的学生的份上只是躲开，但他人虽然死了，但本能的机灵还保存几分，见秦以川不好得手，就立刻将目标转向了吴刚。
吴刚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加上一百六七十斤的体重，硬被荀言一只手就差点拎起来往后一甩，他都根本没看见荀言是怎么出手的，就见荀言的手正好掐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的脖子，好像有流动的黑气顺着胳膊进了荀言的身体里。吴刚使劲儿擦了擦眼睛，再定睛一看黑气已经看不见了，但是一个个头不高、白白净净的男生，像一只大鹅一样，被荀言拉着脖子提在半空。
被荀言抽干净所有怨气的学生恢复了原本的面貌，但是后脑勺上两大根细长的铁签子，打了个叉，深深扎进头骨深处，没了怨气的男生神情麻木，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被这铁签子摧毁了神智。
一共有三个箱子，养着三个鬼魂，两男一女，都是十三中受害的学生。每个人的后脑都被盯着铁签子，原本活蹦乱跳的一群高中生，现在只剩下零星的神志残留。
但是只靠残存的意识，根本问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问不出来将他们困在这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目的，住在哪里，怎么找到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尝试着将他们脑后的两根铁签子取下来，或许有可能让他们恢复些神智。
但这种事就和医院里动一个大型手术原理一样，这种铁签子上难保没有动手脚，如果取出来的哪怕稍微有一点意外，都有可能让这些本就惨死的孤魂野鬼魂飞魄散，可是偏偏这些孤魂野鬼一时半会也根本找不到监护人，秦以川只能迟疑。
唐小风的室友起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静默了片刻，脸上突然浮现出难言的狠辣，让秦以川本能地生出一丝戒备，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同学非但没有向他们出手，反而毫不犹豫，伸手将后脑上的铁签子抓住，用足了力气，一下子全都扯了下来。
这让所有人都看得愣住，荀言的手上立刻调出刚刚吸纳的怨气，按在这位小同学的头上，尽全力稳住他差一点被自己打散的魂魄，阴森的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让吴刚死死捂住耳朵。
其他几个鬼魂见此纷纷准备效仿，被秦以川赶紧一鬼一个符纸定住，一直等了好半晌，那个学生才终于安静下来，脸上还有怨气残留的痕迹，眼底乌青，瞳孔占了眼睛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面积，看上去渗人得狠。

第261章 当年的旧事
秦以川：“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像是终于找到人类说话的方式似的，用稍显阴森的声音回应，
赵彦辉：“赵彦辉。”
秦以川把异控局的证件拿给他看，
秦以川：“我们是异控局的，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专门处理你们这种情况的特殊机构，我现在有三个主要的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可以吗？”
赵彦辉：“如实回答？那我回答了你，你可以放我们走吗？”
秦以川：“单纯地放你们走可能不行，但是你放心，我们都是正规单位的人，一定能够给你们找到最妥善的处理方式，比如根据你们自己的意愿，可以决定是否需要见见自己的亲人父母，以及什么时候去投胎转世。”
赵彦辉：“我不要投胎！我只要报仇！！”
秦以川：“只要理由正当，证据充足，你想报仇完全可以，只是需要事先走一定的程序，这些程序是快是慢，全部取决于你是否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彦辉：“你说，我都可以配合，只要能杀了他！”
秦以川：“好。这地方不适合谈话，所以我现在先长话短说，第一个问题，当年十三中的惨案，谁是杀人凶手？”
赵彦辉的神情中浮现出一丝茫然，似乎回忆起当年的旧事，片刻之后垂下眼睛，摇头，
赵彦辉：“杀人凶手已经死了。”
秦以川：“说具体点。”
赵彦辉：“案发那天是唐小风的十八岁生日，他留过好几次级，比我们都大，在宿舍里一直很霸道。他觉得十八岁就是成人礼，这个生日必须过得与众不同，再加上他那时候已经和高春雨，就是我们学校一个女生好了半年多了，不过一直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在另一个室友关志伟的撺掇下，他决定买点酒，叫将各自的女朋友都叫到宿舍里来给他过生日。反正宿管也管不了他们。我们宿舍只有唐小风有女朋友，关志伟直在追高春雨她们班里一个女生，叫什么琪，没追到手。唐小风就说今天一定帮他。
我在宿舍里一直没有什么地位，当时觉得他们说的这种事情，很显然是违法犯罪，宿管不可能不管，所以最初也没有太担心。然而当天晚上我才觉得事情不太对，我们宿管是个五十岁的大叔，平时很喜欢喝两口酒，唐小风偷偷给宿管的酒里放了安眠药。
关志伟一直追求的那个女孩，其实并不愿意参加这个所谓的生日聚会，是高春雨将她半欺骗半威胁才带过来的。之后所有人都喝了酒，唐小风的行为越矩，被高春雨拒绝，还被骂了一顿，唐小风借着酒劲恼羞成怒，试图用强，反而被高春雨打了两巴掌。
跟高春雨一起来的两个女生要走，但是被关志伟和唐小风拦住。他们为了这个生日会筹谋了很久，不甘心就此放弃，两个女生和他们吵起来后挨了打，我和另一个室友试图阻止，但是都被唐小风他们俩狠狠打了一顿。打架的声音引来了别的宿舍的人，唐小风把宿舍门反锁，谁也进不来。关志伟要强迫他追的那个女孩，但是谁都没想到，那个女孩拿起桌上切水果的刀，就捅进了关志伟的脖子上。
水果刀并不像其他的刀刃那么锋利，但那个女孩这一下拼尽了全力，水果刀划破了关志伟脖子上的动脉，喷得满宿舍都是血，唐小风害怕极了，但是怎么都打不开门，被那个女孩用刀扎进了后脖子。但是这一下没有扎到致命的地方，唐小风就把才买的那个玻璃小茶几举起来砸在了那个女孩的头上，那女孩就不动了。
我和另一个室友已经吓坏了，他距离宿舍门更近，趁着这个时候打开宿舍门跑出去求救，唐小风也想跟上，可是还没等跑出去，就被高春雨拿着消防斧砸在脑袋上。高春雨抱着被还活着的女孩哭，可是他们都没有看到，唐小风其实还没有死，他拿起消防斧将高春雨和那个女孩砸死，因为我在唐小风爬起来的时候，提醒高春雨喊了一声小心，他也没有放过我，但是他受伤了，我用水果刀和地上的玻璃碎片不要命一样地反抗，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应该是用斧子砸在了我的头上，我在晕倒之前，将一块细长的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秦以川：“所以说，当年的事情，其实没有额外的凶手，因为所有的凶手和受害人，都死在了同一间宿舍里。但你们宿舍不是还有一个人逃出去了？之后警察前来调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件事？”
赵彦辉：“因为他跳楼了。我们宿舍里在八楼，消防通道那里原本有一个露天侧梯，只是已经老化到出现裂纹，学校规定平时不能走那里，只不过从那里过去到教室能节省好几分钟的时间，所以唐小风就偷偷把锁撬开，每次要迟到的时候都会从那走。那件事发生前两天，那边要重新修一个泳池，因为侧梯有些碍事，学校就决定将侧梯打掉。我室友李强慌不择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等他推开门一脚踩空的时候，已经晚了。
为了尽可能不影响学生白天的学习，施工队那几天都是晚上的时候干活。那个地方的电源不足，施工队是校长的一个亲戚拉起来的，并不是多正规，而且一个游泳池的难度不大，就只开了一盏应急灯。他们没有看见李强的尸体，就直接浇筑了水泥。这件事原本我也不知道，一直等我死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听见李强一直在侧梯的位置哭，才发现他原来也成了和我一样的鬼魂。”
古人多说无巧不成书，但是这个十三中也不知道是犯了哪一层的风水，发生这种惨案不说，就连唯一可能侥幸逃出去的目击学生，也因为一个几十年不遇的巧合而惨烈丧命。
秦以川：“那第二个问题，你们的魂魄是被谁收走的？封存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赵彦辉：“我不认识她。但是第一次见面，她是跟着最开始动手杀人的那个女孩的家长来的，我当时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就好像，她看得见我似的。虽然当时已经成了鬼，可是我在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觉得害怕。不仅是我，当时死掉的所有人，都被困在宿舍里不能出去，他们都觉得那个女人看见了他们，而且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第262章 卖小鬼的生意
赵彦辉：“等到了第二天的深夜，我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样的法子，竟然出现在我们宿舍里，用一个黑色的坛子将我们的魂魄都装了进去，辗转送到好几个地方。那个坛子非常奇怪，我在里面能明显感觉自己日复一日变得暴躁不安，反复看到宿舍里发生的血案，并且忍不住想亲自动手杀人——唐小风也好，高春雨也好，所有人都想杀的干干净净，这样我就不会死！直到最后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变成了像精神病一样的人。”
“那个女人曾经故意放进来一个孩子的魂魄，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那个孩子的魂魄撕成了碎片吃下去。吃掉别人之后我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变强了，但是想要杀人，想要吃掉更多魂魄的欲望更加无法掩饰。浑浑噩噩不知多久，那个女人在此出现，将两根钉子钉进了我的头上。”
秦以川：“那女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
赵彦辉：“她虽然普通话说的很好，但是骨相面相都能看得出来，她肯定是南亚那一带的人，起码是个混血。个头不高，大概有三十几岁，耳朵上戴着一个很大的银耳环，耳环上的吊坠是只蜘蛛。在我们才被她捉过来不久时，我们都听见过她和别人打电话，讨论的内容是什么时候交货，提到过一个叫佳丽服装店的地方。”
秦以川：“他说的货是什么，你知道吗？”
赵彦辉：“自然就是我们。”
吴刚：“这世界上还真有人做卖小鬼的生意啊？”
赵彦辉：“我最开始也不知道，但是那天晚上死掉的我们，魂魄原本都被放在一起，她投喂给我们的生魂越来越多，我们的神志也越来越模糊，但总归没有彻底变成疯子，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可以听见关志伟追求的那个女孩的声音。”
秦以川：“那女孩是不是叫崔佳琪？”
赵彦辉：“我不知道。她说她可以联系上他姐姐，她姐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就靠着这么一点虚无缥缈的念想，再加上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被人摆布。活着的时候胆子小不敢反抗，总觉得他们是为我好，可是现在我已经死了，就再也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了，那个女人越是引导我们变成只知道吞噬别人魂魄的恶鬼，我就偏偏不如其所愿。之后的魂魄我宁愿将其撕扯得魂飞魄散也绝不肯再吞噬一口，反正他们被那个女人抓来，就绝对不会再有逃走的机会，我直接毁掉他们，也算是一种解脱，免得像我们现在这样，不人不鬼，任人摆布。
我不肯吃，但是不代表别人怨气没有这么重。第一个被养成厉鬼的是唐小风，也是从他那我才知道，如果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是可以打破束缚我们的罐子的。但是打破罐子不代表自由，而更像是传达出一种成熟的信号。那个女人送到佳丽服装店的‘货品’就是唐小风，成交价只有八万块钱。
之后关志伟也被卖掉，罐子里只剩下三个女生，以及我和李强。李强的尸体被搅碎在水泥里，魂魄不全，很难培养成功。那个女人出去过一次，隔了几个星期才回来，她似乎是被人打伤了，匆忙地要转移地方，就将李强的魂魄当作饲料，喂给了高春雨。高春雨吞噬了李强，变成了最后一个成熟的厉鬼。那个女人把高春雨转手之后，竟然带着我们重新回到十三中，用了特殊的棺材制作成的箱子，将我们都圈养其中。棺材上的怨气深重，我们根本无法抵抗。如果你们不来，最迟只要两个月，我们都会变成被她饲养成熟的货物，用几万块钱的价格卖出去。”
秦以川：“她将你们放在这之后，最后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赵彦辉：“我不记得了，但是感觉上应该过了不久。上一次来的时候她曾带了另一人，听声音是个男人，只能从声音上听出来是个中年人，但是这个人很神秘，那个女人跟他交流的语气很恭敬，除此之外，我没有再听到任何有效信息。”
荀言：“这里的保密措施做的并不好，能够防得住普通人，但如果是异控局到了，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他们几个魂魄身上一定被做了其他手脚，就算被人带走，也能被她找到下落。崔雨欣的状态不能离开身体太久，我们可以利用她做诱饵，让那个女人主动找上门来。”
要在茫茫人海找一个不知道样貌的女人本来就是大海捞针，就算郑阳和顾瑾之在异控局再手眼通天，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她的踪迹，因此能主动引她上门，是最省事省力的办法之一。而秦以川之所以就在这么个简陋的地方问当年的悬案，原本有拖延时间的想法，毕竟若他是幕后黑手，为了保险起见，肯定要在这些黑箱子上挨个落一层封印，但凡有一只老鼠从上面经过，自己都能及时感知，会比等事后发现这几个阴魂不见了再去追查要方便快捷得多。
可是他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将近四十分钟，洛河市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得出奇的城市，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感应到这里出问题，除非是眼力毒辣到一定程度，或者有人通风报信，让她知道他们俩根本没有人能惹得起躲起来，否则这么长时间，她早就赶到了。
带着赵彦辉他们三个人的魂魄回到了崔雨欣所在的医院之后，按照吴刚的意思，本来想给崔雨欣转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但主治医师建议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比起转院，更重要的是仔细护理，吴刚觉得有道理，又自己掏腰包，聘请了一个洛河市最高级的护工，盯着人家妥帖照顾崔雨欣身上因为褥疮导致的伤口，又要分心思处理先前那家县城医院的违规行为和护理中心虐待老人的事宜，一时竟然忙得不可开交，短暂地压根忘了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的目的。
就这么一直等了三天，可是医院附近始终毫无动静，就在秦以川忍不住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把十三中这几个学生当成可有可无的残次品放弃了的时候，医院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第263章 买卖魂魄事件|抓到神秘女人
那个女人出现的地方是儿科门诊，最开始发现她的还是吴老板。
儿科是和住院部挨得最近的一个科室，从住院部下楼都会经过儿科门诊的大厅，穿过这个大厅过去之后才是出入医院的大门。吴老板对医院的饭菜食不下咽，宁愿每天一日三餐开着车跑十公里去一家私家菜馆子打包，那天中午他拎着两大袋子的打包餐盒，在儿科门诊大厅一侧等电梯的时候，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没想到一眼就对上了一个抱着小孩的中年女性。
这个女人个头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肤色稍微有点黑，头上戴着一个灰色的帽子，脸上戴着口罩，怀里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的那种小被子，小孩可能睡着了，那个被子将孩子的脸遮住，免得被晒伤或者吹风。
在这里看到抱小孩的女性原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这个女人的奇怪之处在于，吴老板看她的第一眼，她就非常明显地戒备起来，这种戒备让吴老板心里本能觉得不对劲，又多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一眼看过去，那个女人迅速转身就走，吴老板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脚步一抬也跟上去。
那个女人原本想进另一部电梯，但是见他跟过来后便果断放弃电梯，一闪身进了步行梯。
吴老板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个人贩子，手里拿着的一堆饭盒也不要了，放在电梯门口就追了过去。那女人越跑越快，吴老板竟然有点跟不上她，一直追了两层楼，恰好看见上头有个边抽烟边打电话的男人，吴老板急中生智，吼了一嗓子，让他拦住那个女人，这女儿可能是个人贩子。
打电话的哥们一愣，虽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但也本能地依言将楼梯门一锁，又像个铁塔似的站在楼梯上，那个女人被他堵在中央，竟然直接将怀里的小被子向楼梯下一扔。
这一扔把吴老板吓得从地上跳起来往下跑，等一路狂奔追到了才发现，那个被子里面裹着的是一个荞麦枕头，压根就不是人，而那个女人趁着这个机会，已经拉开二楼的门跑出去了。
知道这人不是人贩子，吴老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紧接着反应过来，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不应该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她说不定就是为了十三中的那几个学生的魂魄来的。
想明白这件事，吴老板一边给秦以川打电话一边抬腿接着追过去，二楼虽然还有一个出口可以出去，但吴老板的运气实在很好，一个才出手术室不久的孩子被推出来转到普通病房，周围的走廊比较狭窄，几个人为了给孩子让路都堵在一边，其中就包括逃走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见吴老板又追过来，心里一急就要挤过去，前头一个大概率是来照顾孙子孙女的老太太，这女人为了逃走撞了一下老太太的肩膀，给老太太撞得一个趔趄，差一点跌倒，这老太太脾气相当泼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住，大呼小叫，嚷着她把自己个儿的一身骨头撞坏了，今天不做个全身体检不许走。
原本就拥挤的走廊这下子更热闹了，护士赶紧凑过来便安抚老太太让她别大声喧哗，又赶紧问周围是怎么个情况，周围还凑过来几个看热闹的家属，那个女人的一张脸越来越急躁，但怎么也脱不开身。
秦以川和荀言与那老太太的家属一起赶过来，老太太虽然性格泼辣，但很听儿子的话，被儿子劝走了。秦以川和荀言在前，吴老板在后，那女人无处可逃。秦以川没有在大庭广众下拆穿她的身份，将人带到了医院后院的草坪附近，这里是很多住院的病人吹风晒太阳的首选。只不过现在太阳正毒辣，没有什么人出来，就显得僻静了不少。
女人对他们三个非常警惕，还没等秦以川开口问话，她就问，
女人：“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语调稍微有一点生硬，带着点东南亚那边的口音。如果不是她现在肉眼可见的紧张，只怕这么一丁点的生硬根本就听不出来。
秦以川：“这话我应该问你，是谁派你来的？”
女人：“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打那几个小孩的主意。他们早就有主顾预定了，你们就算抢到了手，也没人敢收货，不仅搭进去本钱，还会给自己惹麻烦。”
秦以川：“没人敢从我这里收这种货就对了，我倒是还挺想知道，到底是哪些人那么不长眼，敢撞到我这儿的枪口上来。”
听秦以川这么说，那女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事情似乎和自己猜测得有点出入，立刻警惕起来，
女人：“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以川：“东洲仓库，秦以川，隶属异控局。专门对付你们这种歪门邪道。”
那女人神情立刻一变，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东西用力摔在地上，周围炸起一片白茫茫的烟，呛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盯着她这么个大活人。
女人趁机脱身，迅速离开医院。后门的巷子里往来路过的以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居多，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女人被遮在帽檐下的眼睛露出一个自得又不屑的神情，看见前面有趴活的黑车，走快两步，伸手拉开一辆车的车门。
然后就从车玻璃上看见一把漆黑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只要她再移动半寸，锐利的刀锋就会划破她的喉骨。
她常年和阴魂厉鬼打交道，对刀锋上缠绵不绝的煞气再熟悉不过，动作一僵不敢再动。秦以川摇下车窗，坐在后座上的吴老板将后门打开，女人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保命，还是顺从地坐进车里。
这女人用的这点江湖路数，好几百年前就是秦以川玩剩下的。知道她要跑，便先行一步在这守株待兔。
秦以川在这不认识别的路，再加上吴老板买的午饭都被扔在了医院里，因此自然而然将车开到了最近几天几乎天天光顾的私房菜馆，菜馆的老板认得熟客，在吴老板的要求下带他们到了最安静的雅间，顺便又把吴老板中午打包走的菜一个不落地和厨房说了，让他们抓紧时间上菜。
从那把无声无息的刀里，就知道这几个人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女人也就不再试图逃走，反而从容地在桌前坐下。
等菜上齐了，吴老板和餐馆老板打了个招呼，说谈点事儿，让他们不用招呼，忙自己的就行。餐馆老板自然意会，再加上这个时候顾客不多，餐馆老板直接把通往雅间的门暂时关上，免得有人上去打扰。
这样一来，这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第264章 买卖魂魄的人
秦以川又问了一遍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女人的态度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对他的问话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抗拒，先说了一个明显是外国人的名字，发音有点奇怪，他们三个谁都听不懂，女人才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有个中文名字，叫郭志红。”
秦以川：“十三中那几个孩子的魂魄是你收走之后炼成小鬼的？这种事情在国内违法，你知不知道？”
郭志红：“知道。”
秦以川：“所以你是知法犯法？”
郭志红：“是又如何？”
秦以川：“还能如何？依法处罚呗。看你普通话说的这么好，在国内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吧？应该知道有个机构叫异控局，专门处理一些阴魂厉鬼相关事宜。对于你这种违法拘禁他人魂魄并恶意炼制成厉鬼出售牟利的，处罚相当严苛。”
叫郭志红的女人没有说话，但是神情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
秦以川看见了她这一刹那的神情变化，了然。
秦以川：“看来你知道异控局，并且还相当的有恃无恐，怎么，有后台？”
郭志红：“妄加揣测。”
秦以川：“中文学的不错。不过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我们有足够的人手，能够查清楚你的一切资料。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十三中的那些孩子的魂魄，你都卖给谁了？除了这些孩子，还有多少人被你用同样的方法卖出去了？”
郭志红不答，只当作没有听见。
可是下一瞬间，当她看清楚荀言不知从何处拿到了一个粗糙的木头小玩偶，脸色却狠狠一变，
郭志红：“你把它还给我！”
荀言淡漠地抬起眼：“是这个玩偶对你很重要，还是里面的东西更重要？”
郭志红的脸颊用力一抖，张了张口，隔了一会，才哑着嗓子说：“还给我。”
秦以川：“对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要拿另一个东西来换。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告诉我们消息，我们不仅可以将东西还给你，甚至如果你配合得好，我们还可以考虑帮助你修复里面的这个魂魄，完好如初很难，但是修复到能入轮回转世投胎的程度绰绰有余。”
郭志红脸上的神色复杂起来，夹杂着几分被威胁的怨怼，也藏不住对他说的修复魂魄的动心。
可是她像是生怕这话里有陷阱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秦以川，哪怕再倔，眼底也控制不住露出几分悲恸。
秦以川：“这世界上，能让一个残破至此的魂魄恢复的方法不多，一是放在佛寺道观，让僧人道人日夜诵经度化，其二是选一处风水宝地，以风水灵气来温养，但是这两种最常用的方法都各有局限，首先佛寺道观不是什么人的魂魄都能接受，需要走一系列烦琐的手续，还不一定能成功；而风水宝地几乎已经被瓜分干净了，一个无主的风水宝地几乎是可遇不可求，你的运气，可真不见得有这么好。”
郭志红：“那我凭什么相信你有办法？”
秦以川冲荀言一挑眉，荀言将那个小玩偶递给他，秦以川的手上泛起一层红光，在黑玉书的光芒包裹下，不大一会那个小玩偶上就浮现出来一个小小的女童的虚影，闭着眼睛蜷着身子，像睡着了似的。
郭志红立刻瞪大眼睛。
淡到几乎看不见了的虚影在黑玉书的包裹下，慢慢凝实了些，女童的脸上隐约能看见与眼前这个女人相似的轮廓，一双眼睛的睫毛长而卷翘，像洋娃娃似的。
秦以川：“这次相信了吗？”
郭志红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即便如此，再张口仍是哽咽：“那几个学生的魂魄的确已经卖掉了，收货人我也没有直接接触过，他们也不会把真实身份告诉我的。我只知道送货的地点有三个，一个叫佳丽服装店，一个是蓝天幼儿园的后门，还有一个是江天海景小区的地下车库。东西我都是放在箱子里，然后将箱子放在他们的指定位置。”
秦以川：“从收走生魂到制作成厉鬼，再到找客户‘收货’，这整个过程，应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参与吧？”
郭志红：“还有两个人，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只知道代号，一个叫山猫，一个叫灰鼠。灰鼠会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刚死的人的魂魄，而山猫会将买家的需求告诉我。对方付钱也会直接付给山猫，山猫将他自己的那份留下之后，剩下的打给我，我再分给灰鼠。我们一起这么做生意已经走好几年了，你说的那个异控局的确曾经调查过我，但是灰鼠说没有关系，他会处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找过我。”
秦以川：“这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只要你有的，都发给我。”
郭志红将两个电话号码给他，这两个号码的归属地都是比较偏僻的山区，很大概率是黑号，没有经过实名注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微信和三个银行卡号。山猫比灰鼠更谨慎，他和郭志红沟通只通过手机短信，而灰鼠就坦然许多，甚至微信里连朋友圈都没有屏蔽她。
郭志红每笔生意的报酬都会直接打到这些银行卡号上。根据注册的信息，最近使用的这张银行卡的注册人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前面两个银行卡持卡人也都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年龄都不是很大，很像是前两年比较流行的那种银行卡骗局，欺骗没有案底、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去办卡，然后不法分子出钱购买，一张卡大概能卖两三百块钱。
这是做电信诈骗的人常用的将诈骗款项分流的手段，直到后来各大银行收缩了银行卡的开卡数量之后，买卖银行卡的现象才少了许多。
秦以川把这些消息都发给郑阳，郑阳晚上秒回他的消息，到了白天反而半天没有动静，大概率是异控局本部那边又有需要夜间蹲守的案子，逼得他又得做夜猫子。
一桌的菜除了吴老板之外，几乎没有人怎么动筷子。见秦以川站起身来，吴老板刚送到嘴边的一勺汤顿住，
吴老板：“秦大师，你们去哪？”
秦以川：“刚才这位女士不是说了吗，十三中剩下的那几个学生已经被卖出去了，既然都碰上了，不追回来怎么行？”
吴老板：“可是，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买家是谁，还能追的回来吗？”
秦以川：“不试试怎么知道？况且，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了，你投资的那个剧组，不是还有一个幸存者吗？”
吴老板：“祁倩？你是说她是买家之一？”
秦以川：“暂时不好判断，但就算不是买家，肯定有一个人附身在她脚上的那根红绳上。我们那有规定，遇到案子就得查，所以吴老板，这就要看你的了。”

第265章 科技公司里的晦气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她约出来？”吴老板有点为难：“但是她现在签了别的公司，再加上当初的剧组又出了那么多事，她不一定会见我吧？如果她不肯见我该怎么办？”
秦以川：“如果她不见的话，就直接传一句话给她。”
吴老板：“什么话？”
秦以川：“命里有时终须有。若要强求，就做好搭上性命的准备。有人能给她红绳续命，就有人能把不属于她的命拿走。”
吴老板：“啊？这……”
秦以川：“就照原话说，一个字都不要错。今天我们估计很难赶回来，无论见不见得着面，都告诉她，最迟三天之后，到医院崔雨欣的病房见面，过期不候。”
吴老板：“哦，好…好吧。那车……”
秦以川：“你的车太高调了，容易引人注目，不用管我们。”
这话说完三个人已经走了，吴老板把一直放在嘴边但就是忘了喝的那勺汤咽下去，拿出手机翻了两遍通讯录，才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号码，拨过去，
吴老板：“喂，唐老哥，最近忙什么呢？哦是这样，你们最近不是有项目正在和嘉仪传媒那边合作吗？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他们公司不是签了一个新人，叫祁倩吗？我想见见她……嗨你想什么呢？我和我老婆好着呢，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是我最近认识的……咳咳，合作伙伴，对她非常感兴趣，当然哈，能引荐自然最好，如果实在不行，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也行……你放心，我这合作伙伴都是过命的交情，绝对不敢骚扰人家小姑娘的事儿……”（声音渐消）
除了饭店的门，他们等了两分钟才等到一辆无客的出租车，三个人上车之后，除了秦以川报了江天海景的名字之外，再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正襟危坐脸色肃然，搞得出租车司机的视线反复在他们三个身上瞥，既担心是拐卖妇女，又觉得像警察抓人，思想斗争了一路，到底是拿不准主意，没有多嘴问。
江天海景小区听着像个江景房，但实际上附近连个水坑都没有，不过它虽然是小区，可是因为方圆几十公里都是搞金融和互联网的科技公司，这小区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房间都被作为办公场所出租给小微型初创公司，真正住这儿的人反而几乎没有。
因为主要是做商务楼，地下车库有专人管理，出租车的司机在秦以川的要求下以不超过20迈的速度，在整个地下车库转了两圈，司机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就在马上要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的时候，听荀言说，
荀言：“就是这。”
司机满头雾水，可这车上的乘客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就下了车，出租车司机关于这两个人是警察办案的猜测终于合理占据上风，怕自己给人家添麻烦，收了钱赶紧开着车走了。
地下车库哪怕灯光开得再足，光线也是有限的，在稍显昏暗的环境中，荀言眼睛中的重瞳就显出一种奇怪的妖异来，盯着看久了，总无端地让人心里有点发慌。
时间已经过去快两年了，郭志红最初送过来的那个阴魂早就没有痕迹，但地下车库中仍旧弥漫着淡淡的黑气，怨气纯正，而且还很新鲜，距离上次出现，最多不超过三天。
虽然不太确定这个怨气到底是不是十三中的学生留下来的，但这里有人携带怨灵出入，本身就是他们该管的事情。怨气像洒在地上的墨水，哪怕再淡，也都会留下痕迹。秦以川跟着荀言，一路沿着痕迹找过去，发现这股怨气从一辆洛HK570的白色SUV开始出现，从车上下来，穿过B区的地下车库进了通往办公楼的电梯。
他们跟上去之后才发现，这个电梯是刷卡之后才能使用，作为外来陌生人的三个人在电梯里面面相觑了两秒钟，听见电梯外传来一个女声，
女孩：“等我一下！”
郭志红按了一下开门键。电梯门重新打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咖啡奶茶甜品的女孩艰辛地进来，不好意思地向他们道谢。
郭志红：“没事儿，正好我们三个出来见客户，都忘记带卡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刷一下卡？”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无懈可击，若不是秦以川他们俩跟着郭志红一起过来，眼下都能被她的说辞骗过去。
这个女孩本身对陌生人也没有多少戒心，听了这话果然答应。女孩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腾不开手，郭志红又十分细心地替她分担了一二。
女孩刷上卡，按了16层，又问他们：“你们去几楼？”
电梯上显示的最高楼层是31层，他们现在没有办法从电梯里判断怨灵在哪里，只能从上到下慢慢找，
郭志红神态自然：“我们到15层。”
女孩露出些惊讶的神色：“你们也是我们公司的吗？”
郭志红的眼神一动，有些意外，但面上仍旧毫无波澜，
郭志红：“不是，上午有个快递是送错了，让我们到15层来拿，现在反正路过，就顺便拿了再走楼梯上去。你们公司规模挺大的，租了两层楼的办公室？”
女孩：“这两年赶上行情好，我们公司开展的各项业务都出奇的顺利，为了扩大规模，今年年初才又租了楼下。不过这些都是我听同事说的，我就是个实习生，刚来才不到3个月，都没有转正呢。”
郭志红笑着打趣说：“能开那么好的车来上班，不像实习，更像体验生活的。”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出来上班也还挺有意思的。”
叮的一声，15层到了。郭志红把手里的奶茶咖啡还给这位过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出了电梯就能看见“新悦科技”四个大字，办公区明净亮堂，但是落在他们眼里，却怎么都觉得这个地方罩了一层雾霾一样，但也不是怨气，反而很像是一种晦气。
晦气的存在大概率是说明这里曾经存在过某些不干净的东西，而且存在的时间还不短。这种一上来就能撞到目标的巧合让他们觉得有点奇怪，就好像暗中有人引着他们查到这里似的。
他们三个陌生人在人家公司门口附近转悠实在有点显眼，但是郭志红刚才在电梯里和那个富二代实习生的交流，让秦以川有了主意。
他上前敲了敲门，前台的小姑娘将门打开，
秦以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打扰，我好像有一个快递写错了楼层，刚才和配送员打过电话，他说昨天放在你们这里了。”
这借口扯得合情合理，前台果然没有多想，只是有点疑惑地在另一边的架子上翻了翻，

第266章 小鬼转运
前台：“请问您的名字叫什么？”
秦以川：“大概是姓王，但是我各个平台的名字都不一样，一时也有点分不清，如果方便的话，我自己找？”
前台姑娘笑了笑：“我也经常会分不清自己用了哪个名字。您先进来吧，哦对了，我们的快递除了这里，西门的桌子上也有，您稍等，我去找一下。”
进门之后，前台右侧的空隙有一张沙发，主要是供来访的客户休息，秦以川站在前台的位置，大概能够将这家公司的办公室看得七七八八。这里的员工都以年轻人为主，而且怪不得叫科技公司，大多数人的电脑上都运行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屋子里的植物不是很多，但是摆放的位置很有讲究，整体上都是按照招财进宝的风水局布置的。
当然了，依靠植物摆放就想真的招财进宝几乎没有可能，但是日常中给员工带来点好运气加成还是可以做到的，比如做设计的方案一遍就过，写代码的很少出BUG，也就到极限了。
除此之外，在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会议室单间里，正北角落放着一只金蟾金光灿烂的，本来应该将整个会议室映衬得亮堂许多，可是奇怪的是，这个会议室反而是整个办公室晦气最重的地方，金蟾顶上都像罩了一层乌云。
他正看着，刚才的前台抱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走过来，
前台：“小哥哥，这几个快递上写的都不是我们公司同事的真名，你看看有没有哪个是你的？”
秦以川翻看快递上五花八门的名字，有些的确奇怪得令人莞尔。只是他的笑容还没等收下去，眼角的余光就看见，前台接待的这个年轻姑娘正在拿手机偷偷拍他。被他发现后，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落落大方，
前台：“我和闺蜜说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哥哥，她不相信我，我只拍了你的侧脸，并且真的没有恶意。”
秦以川对这种直来直去的夸赞有一点不太适应，摸了一下鼻子，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秦以川：“你们办公室还摆金蟾？印象中只有某些上了年纪的老板才会做这种安排，没想到现在的科技公司也挺复古的。”
前台（小声）：“这个呀，是我们老板搞的，他这个人比较……信奉传统知识，你看我们办公室，连桌子椅子的摆放位置他都要专门找人来看了之后定下来，养的植物也都是规定的，养死了就要扣款，并且任何人不许随意加新的盆栽。那个小会议室原本是老板的办公室，后来公司扩充，他搬到楼上，现在才做了会议室。”
秦以川：“今年来的新闻不是一直在讨论经济下行的情况吗？尤其是初创公司，很少有不仅维持原状而且还能扩大规模的，你们老板的能力确实不错。”
前台：“要说能力吧，我觉得虽然有，但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多。咳，虽然我的工作主要负责前台接待，但是我的消息其实很灵通的。我听很多老同事说，老板前两年做生意其实也不是很行，管理能力也就那样，公司本来一度撑不下去，裁员裁到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还拖欠了两个多月的工资。但是那段时间过去，老板就像时来运转了一样，放弃了原本的传统电商业务，改做了两个直播类的APP，开始搞电子商务，这两个APP还都起来了，获得了很多的融资，公司这才起死回生。”
秦以川：“两年，能具体说说大概是几月份吗？”
前台：“就是我来这里之前，大概是八九月份的样子。”
八九月份……这就和郭志红所说的时间基本能对上了。
他们还真的没有找错人。
秦以川：“那你们老板现在主要在楼上办公？”
前台：“是的，我们楼下现在最主要负责的都是程序开发这一块，公司今年组建了直播团队，虽然才成立不久，但是已经成为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了。老板盯那边比较紧，所以才把办公室搬上去。”
秦以川：“但是这种公司现在欣欣向荣，背后说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患。如果可以的话，建议你可以在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其他的工作机会。”
前台：“嗯？小哥哥，你该不会是知道点什么？”
秦以川：“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听你的描述，你们老板最近两年的成功，都是运气的成分居多，这样恐怕很难长久。当然，我只是随口一提，你听听就罢，可以不往心里去。”
前台：“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说真的，我来应聘的时候，本来面试的岗位是测试工程师，只可惜当时HR说人已经满了，问我愿不愿意做前台接待，虽然工资低了点，但是不需要加班，而且工作毕竟清闲，我本来挺生气的，但是想想如果趁着工作时间摸摸鱼，考个工程师证，说不定以后更有竞争力。现在证考得差不多了，我也的确该考虑换个工作了。”
这姑娘看起来心眼不多，但是人又很机灵，秦以川觉得这个姑娘还挺有意思，就也压低声音多嘱咐一句，
秦以川：“最近就算找到好的工作也不要着急提辞职，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他们会给你裁员补贴的。”
前台妹子的眼睛唰一下亮起来：“小哥哥你果然不是普通人！请问我能加你个微信吗？你放心，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歪心思。”
秦以川：“微信就不必了，如果有缘以后还能见面。真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这里的快递都不是我的，我再打电话问问，看快递员是不是记错了。”
被秦以川拒绝的前台妹子有点失落，但还是露出一个笑脸，冲他挥挥手。
离开新悦科技公司，从步行梯向上，可以到对方公司的直播业务部门。秦以川把从前台妹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荀言。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郭志红卖出去的其中一个怨灵，就在这家科技公司的老板手里，也是因为供养着这个怨灵，这家的老板才像养小鬼有好运一样，让公司起死回生。一旦他失去这个怨灵，依靠不正当手段获得的运气就会迅速溃败，这家公司只怕还是逃脱不了破产清算的命运。
但是这么快找到了第一个买家，让他们都感觉顺利得有点不正常，几乎能百分百确定跟着他们从地下车库上来的那个自称实习生的女生，是引导他们到这里来的，但是这个女生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天生做好事上瘾，才专门替他们指路来吧？
不过只要把该揪出来的人都揪出来，躲在背后的人自然也无法再隐藏。
16层的装修风格和楼下几乎完全相同，只不过场地更加宽阔，各种设备也肉眼可见比楼下要贵不少，就连前台也比楼下宽敞得多。
负责接待的是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和楼下那个性格稍显欢脱的妹子完全不一样，气质成熟老练，看起来像个管理者，而不像是专门做接待的。

第267章 供奉“血食”
聊了两句之后发现果然如他们猜测，这个人是电商商务的负责人之一，因为电商这块和各种客户的接触非常频繁，而且大多数都是不能得罪的品牌方，所以这里的思路就是直接由几个小组的负责人分别接待所有来访的客户，避免因为前台不专业而影响合作。
得知他们不是品牌方之后，负责人有些意外，秦以川直接说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来见老板，为了防止推脱，郭志红从登记簿上撕了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行字，交给负责人，说让她直接给老板看，他们老板看了就会明白。
负责人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进了老板办公室后不到两分钟就出来，引他们到了一个隔间，这是他们的员工做直播的时候用的，为了防止主播间直播的时候互相打扰，这里的隔音做得相当不错。
直播间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供主播和助手在直播时使用。他们等了一会儿，老板才有些慌张地走进来，两把椅子被秦以川和郭志红坐着，荀言抱着胳膊盯着墙上的宣传清单看，听他进来只是耳朵稍微动了一下，连头都没有回。
老板心里发慌，但表面上的镇定还是得有，他将门关好，目光在三个人的身上扫了一圈，
老板皱着眉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看看手里的名片，又看看眼前的人：“屠锐锋，新悦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是您吧？怎么看着和照片上不大像？”
屠锐锋：“是我，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敲诈勒索？我可警告你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别想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威胁我。”
秦以川：“哎，这话您说对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一个人做的所有事都得符合法律法规才是，而我们又是专门处理这些不合法不合规的手段的。您说巧不巧？”
屠锐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以川：“刚才给您的那张纸上已经写清楚了。两年前您买过一个东西，但是这东西不合法，现在如果交出来的话，可以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只要登记一下档案，然后批评教育一下，大概就能过去。但是如果您隐瞒不满，执迷不悟，按照异控局的规定，说不定要有牢狱之灾。”
屠锐锋：“胡说八道，什么异控局，听都没有听说过。”
秦以川：“连小鬼都敢买，却不知道异控局？屠先生，你是艺高人胆大呢，还是不知死活呢？”
屠锐锋：“你别血口喷人——”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突如其来，屠锐锋的脸狠狠一颤，紧接着就发现自己手上戴着的一串木手串突然绷断，一个黑影从珠子里浮现出来，被一个葫芦似的东西立刻吸进去，拼命挣扎时发出来的尖叫声刺得人牙骨发酸，只是转瞬又没有了踪影。
而眼前的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人，晃了晃巴掌大的黄褐色的葫芦。
郭志红皱眉说：“是个老鼠精的魂魄，也是人为培养出来的，但应该是次品，平时大概能用来防身，或者吓唬吓唬人。地下车库的怨气痕迹，就是这东西留下的。”
屠锐锋这一下是真的害怕了，脚底下一软就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以川：“不说说了吗，我们是异控局的，是专门管神神鬼鬼违法乱纪的机构。当年买的那个怨灵在哪？老实点配合我们的工作，说不定处罚还能轻点。”
屠锐锋：“……在家里。”
秦以川：“带我们去看看。”
屠锐锋：“可，可是我等会还有客户……”
秦以川：“只要你真的配合，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你今天还能把客户见完。但是如果你再拖延下去，这公司可能就要先查封一段时间了。”
屠锐锋没有办法，知道今天是怎么都躲不过，只能硬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交代等下如果合作的品牌方来了，而他还没回来，就先带着出去喝个茶吃个饭。他现在有件事情要先出去一趟。
但是等他们出门之后，进了电梯，秦以川却没有让他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物业，调出来地下停车场和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很清晰地拍到了给他们指路的那个自称实习生的女孩的脸，秦以川让屠锐锋来辨认，屠锐锋果然说自己不认识这个女生，但他们公司的确有订奶茶，在他们找上来的十分钟前，正是这个人来送的外卖。至于她为什么有园区的通行卡，这屠锐锋也不知道。
猜测被证实，但秦以川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是友非敌的可能性很大。将电梯里的监控都拷下来，传给郑阳，让他派人去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屠锐锋的家离公司不算太远，开着车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小区属于比较中档的住宅，各种设施虽然都不错，但就是稍微有一点老。屠锐锋说自己本来想买一栋别墅，但是家里的老母亲在这里住惯了，说什么也不肯搬家，这才暂时没有离开。
屠锐锋的母亲今年已经马上就九十岁了，最近生了病，正在医院里住着，由他的妻子和女儿在医院照顾，家里没有人，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
养小鬼这件事忌讳极多，两年来屠锐锋一直谨小慎微，生怕被家人发现，毕竟怨灵这种东西没有理智，谁也不知道哪里稍微不注意，就会被这东西反噬。所以自打这东西买回来之后，就一直被锁在一个保险柜里，只有每个月固定时间需要送上祭品的时候，他才会把家人支走，短暂地将保险柜打开一小会。
要想利用鬼魂的力量替自己办事，那么首要的就是先把鬼给打发好了，定时定量给它们上供。贡品有很多类型，有的性子稍微和缓一些，用普通的猪头羊头即可，但有的若养得凶，就必须给它供奉“血食”，就是活物，小到老鼠猫狗，大了就算是活人都有可能。
屠锐锋家的这个怨灵一直以来就是供奉活物，但是不算夸张，一个月有两只荷兰猪之类的小动物就能过得去，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屠锐锋总觉得自己家的这个东西，上完供反而越来越不安分，他最近时不时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养的鬼说吃不饱，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家人给扭断了脖子，或者掏出来心脏，吃心喝血，把他吓醒好几次。
保险柜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高十厘米左右的小牌位，和一个黑色的小箱子，箱子的样式和十三中地下室中找到的一样，只是体积小了许多。上面落了一个锁，但是屠锐锋自己也没有钥匙。
他用红布裹着箱子和牌位放在桌面上，对这个东西既倚重又忌讳。
秦以川伸手要去拿那个小黑箱子，
屠锐锋没忍住：“哎……”
秦以川侧头看他。
屠锐锋搓着手：“这东西你们收走了之后，我……”
秦以川：“你是想问你公司怎么办？”
屠锐锋的脸和脖子都涨红了。

第268章 送上门的鬼门中人
秦以川：“你身为老板，难道都分辨不出哪些生意是靠这东西凑巧了拉过来的，哪些是靠公司的本事挣过来的？”
屠锐锋的脸又红得深了两个度。
秦以川：“小鬼这东西，的确能给人些运气上的加成，只不过我虽然不做生意，也知道能开得起来公司，一只两只阴魂怨鬼的，绝对做不到，否则满大街跑的都是百万富翁。只是这东西收走之后，你的公司业务肯定会受到一定影响，我要是你，有这个机会怀疑自己的能力，还不如抓紧时间想想办法，筛选出公司目前真正的核心业务，做好壮士断腕的准备，兴许能避免破产。只不过，买卖小鬼毕竟违法，过几天会有其他人来专门处理你的问题，到那时候，还希望你能配合点。”
屠锐锋：“一定，一定。”
秦以川将桌上的东西用红布包了，拎在手里，临出门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什么，
秦以川：“对了，从你的面相看，你的母亲本还有十几年才会寿终正寝，但是这段时间，警惕那些乱七八糟的骗子，不要相信任何看风水的或者看病卖药的。”
屠锐锋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赶紧向秦以川道谢，秦以川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多废话，从他们家出来之后坐进车里，从后视镜看到屠锐锋站着发了会愣，表情上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开着车走了，看方向，是去他那个科技公司的。
虽说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但是如果自己意识不到自己的本事，机会摆在眼前都抓不住，老天爷追着喂饭都不张嘴，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屠锐锋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有优点有弱点，该提点的秦以川都说了，之后怎么样，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毕竟眼下对他来说，还是手里这个包袱更重要一点。
荀言开车，秦以川从副驾驶上把这个红布包递给后边的郭志红。
秦以川：“是这个吗？”
郭志红的手贴着箱子，闭上眼睛，不多时一股暴虐的怨气蒸腾着从箱子的缝隙溢出来。郭志红将手挪开，空白的牌位上浮现出几行朱砂写的鬼画符，将这怨气镇压下去。
郭志红：“就是这个。养得比原来还凶了些。”
秦以川没有搭她这句话。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来的是一个加好友的信息。
荀言：“接下来去哪？”
秦以川将手机往他那边侧了侧：“送外卖的奶茶，这名字是不是挺有寓意？”
荀言：“是在地下车库遇到的那个人？”
秦以川：“你猜猜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荀言：“好人坏人并不重要，关键要看她是敌是友。你不是一直怀疑鬼门中或许有人为你通风报信吗？这个人是一个送上门的好机会，通过她，说不定可以查出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秦以川：“走。”
郭志红：“去哪里？”
秦以川：“还能去哪？你当初把那几个学生的魂魄放在哪里，现在自然就去哪里。”
郭志红：“十三中？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把那几个怨灵都带走了吗？”
秦以川：“能带哪去？就算封在箱子里，可是怨气只要存在就对普通人有影响，除了十三中，难不成还放在谁家地下室？”
郭志红：“我留在那的东西能被你们捷足先登，你们就不怕也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以川：“能在我这偷东西的黄雀只怕还没出生，毕竟你灯下黑虽然玩的不错，那个铁门也的确能拦住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但是也仅限于普通人，那么几个样式古怪的箱子明晃晃地摆在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面的东西有古怪，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吗？”
郭志红：“那我倒真是好奇了，你们做事能够隐蔽到哪里去。”
秦以川笑笑不说话，郭志红见他这副表情就觉得生气，板着脸扭过头去。
而秦以川将送外卖的奶茶的好友请求通过之后，对方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他顺手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特殊的权限，但只有一条内容，是一张在奶茶店的自拍，看衣着就是今天刚拍的。
最有意思的是她的朋友圈封面图和个性签名，组起来刚刚好是一句话：你真的好笨。给你这么多次机会，却还是得我来找你。
这话换作任何一个陌生的其他女孩的朋友圈，看起来都很像写给情侣的亲密话。可是现在，这句话摆明了就是给秦以川看的。
她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暗中盯着他们了。
秦以川从她的朋友圈中退出去，回到对话框，手指落在键盘上，但是想了想，没有打字，而是点开转账按钮，在弹出的转账界面，能看到她的昵称之后，括号中的真实姓名，是一个星号，和一个海棠的棠字。
他并不认识任何名字中带这个字的女孩。
虽然这个微信号也可能是她们通过其他手段买来的，哪怕经过实名认证，但认证者并不一定是使用者。
秦以川本想让郑阳替他查一下这个微信号，但是转念一想，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必然已经做好了让他们查的准备。
就这么一迟疑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送外卖的奶茶：朋友圈看完了？也应该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吧？不用费心思查我啦，握个爪吧，我叫洛棠。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的朋友圈？盯着我呢？
洛棠：这还用盯？谁加了陌生人都会走这两步去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你别对我有这么重的疑心嘛，我是来帮你的。东西你们找到了吧？
秦以川：你连我们在找什么东西都知道，还说不是在盯着我？
洛棠：知道这些事不是因为盯着你，而是你们俩身边那个大婶。
大婶？秦以川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一直看着窗外的郭志红，这个叫洛棠的女孩，目标竟然是郭志红吗？
秦以川：你找她做什么？
洛棠：你们找她做什么，我就找她做什么。
秦以川：你是鬼门的人吗？
洛棠：哥哥，别开门见山就问这么尖锐的话题好不好嘛？
秦以川：那就是了。
洛棠：你这种人真不解风情，人家都说了让你别问了。
秦以川：我没问。那是肯定句。
洛棠：……算了，既然你猜出来，我瞒着你也没有意思，你不是一直在找一个叫七爷的人吗？他是我师父。
秦以川：他现在在哪？
洛棠：这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你车里的那个大婶，光十三中的学生就卖了三个，你现在已经算是找到了两个，还剩下最后一个，只要我不说，你肯定找不到。怎么样，要不要你求求我？
秦以川：呵。
洛棠：你别这样嘛，我真的是诚心帮你的。而且你相信我，如果这最后一个魂魄找不到，最迟一周之内，一定会出现大乱子的。
秦以川：比如呢？
洛棠：比如你们救回来的那个植物人小姐姐，只怕要变成真正的植物人了。当然哦，这个植物人和那种植物人不一样……咦惹，吓死人了。

第269章 不一般的洛棠
前面是个六十多秒的红灯。
荀言把车停下，秦以川把手机递给他，荀言翻着看完，想了想，用他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求你。
秦以川咬牙把手机拿回去：“不是你的账号，你委曲求全起来还真是毫不客气。”
荀言：“不过是两个字的事情，何必计较。”
秦以川：“下次让这种奇奇怪怪的人直接找你，看你计较不计较。”
荀言：“我不会加。”
秦以川：“所以说你只会坑我。”
荀言强行转移话题：“她回你什么了？”
秦以川：“什么也没有。估计被你吓跑了。”
荀言：“不可能，她的目的没有达成，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秦以川：“你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了？”
荀言：“不知道。”
秦以川：“不知道你还说得这么笃定？”
荀言：“猜的。”
秦以川：“就你会猜。”
绿灯亮起，荀言踩上油门，那个叫洛棠的女孩也一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现在是大白天的，他们开着车去十三中目标有点大，荀言将车随便停在附近的一个停车场，三人避开人徒步过去，重新到了地下室的位置。
秦以川上次放在这的手电刚好派上用场。
地下室不算太大，可是郭志红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发现哪里有怨灵的痕迹，直到秦以川把一个满是尘土的装排球的网兜袋子抖开，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掉了几块皮的排球，剖开，扯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袋子。
怪不得秦以川自信不可能有人偷得了他的东西。他将那几个装着怨灵的黑箱子都装进了乾坤袋中，又把乾坤袋藏在排球里，除非有人能在这装监控，把他的所有行动都拍下来，要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郭志红也比他们预料中更见过世面，一眼就认出来乾坤袋：“你们既然有了乾坤袋，为什么还多此一举将他们放在这里？乾坤袋完全可以阻隔怨气。”
秦以川：“本来是想作为诱饵钓条鱼的，但是现在有别的渔夫也出现了，所有这里的饵就没有必要再放下去了。不过，郭女士，你既然来了，有件事还是需要你处理一下。”
郭志红：“什么事？”
秦以川：“他们头上的镇魂钎是你钉进去的吧？把这些镇魂钎拔出来。”
郭志红：“我知道了。只不过，就算是我，也很难保证万无一失，有一定的概率，会伤了魂魄，就算你送他们投胎了，也可能会有损伤。”
秦以川：“你只管尽全力，如果还有损伤，那就是命定如此。”
手机一震，是个微信电话。
秦以川看了一眼，没有接，那电话也只响了几秒便挂断。比起通话，更像是一种提醒。
秦以川：“荀言，咱们两个去外面等。”
郭志红知道他们有事要避开自己，毕竟身份有别，她也从来不指望从他们那获得多少信任。说穿了，只要能修复女儿的魂魄，她给谁卖命都无所谓。
学校这边荒草连天，他们从地下室一出来就看见两杯奶茶放在地面上，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秦以川将手机翻到和洛棠的聊天页面。自打荀言拿他手机发了消息之后，洛棠很长时间没有回复，直到他们到十三中，洛棠却发了一个喝奶茶的表情包，随后就是那个提醒似的微信通话。
秦以川把地上的奶茶拿起来，两杯奶茶加了冰，杯子上稍微沁出了些水珠，拿在手里还有冰凉的温度，显然从取货到送达，并没有经历多少时间。可是奶茶的标签页上写着的地址，距离十三中足足穿越了一整个城区，车开到最大速度一路红灯，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根本不可能是现在的这种手感。
这个洛棠的本事很可能比先前预料得更不一般。
手机又响了一声。
洛棠：热心提醒，你们要找的买主今天晚上就要出国度假去了，夜间十一点五十分的飞机，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哦。
秦以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调出来外卖软件，对照这个奶茶的名字去搜，发现整个城市卖这种品牌的奶茶的只有两家店，都集中在城区西南，一家为欢庆小学店，另一家则为穗禾堂店。
穗禾堂是一家小区。他们的这两杯奶茶，就是从穗禾堂店送出来的。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六分。从穗禾堂到机场需要大概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保险起见，他们最迟八点之前也要赶过去。
两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会，郭志红才面带倦色地出来。除了赵彦辉这小子对自己够狠，也足够幸运，徒手把镇魂钎拔了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后遗症之外，其他人仍旧是浑浑噩噩的状态。郭志红哪怕是始作俑者，但是要将这些镇魂钎毫发无损地取出来，也是个相当考验精力的工作。
七个死去的学生，现在还有两个没有找到，剩下的五个都被暂时存放在乾坤袋中。等剩下的两个人找到，郭志红的上线下线都找出来，这案子结了，再送他们转世往生。
郭志红对自己的上线下线也并没有多密切的接触，几个人的警惕性都挺高，除了有生意的时候线上联系之外，谁也没有线下见过面。但是根据郭志红交代，她手里的这几个还没卖出去的怨灵，迟早会有新客户上门的，这几个人要抓到，也是早晚的事情。
等郭志红出来，秦以川开着车直接往穗禾堂去。
眼下他们得到的线索，只有穗禾堂这一个地点，再具体的住处就不得而知了，秦以川从小区门卫那打听了一圈，得知整个小区的地下车库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他们只要在地下车库的出口守株待兔，大概率是能蹲到正主。
但是这种守株待兔的法子效率太低，与其等着，倒不如主动出击。
小区的安保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外来人员只要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就能直接进去。秦以川把车开到地下车库，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偏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辆有阴气浸染痕迹的车，只是上面的阴气含量极其轻微，这辆车也很久没有开动过的痕迹。
不过有了个车牌号，能查到的消息就多了。
秦以川联系了本地的交通部门，等了不大一会儿就找到了车主的登记信息，是一个叫康佳丽的女人，这个名字倒是能和那个叫佳丽服装店的店名对上号。秦以川又拿着交警部门传过来的消息去找了物业，查到了这辆车个人的车库登记信息，果然也是康佳丽。
她是这里的租户，就住在穗禾堂小区的13号楼3单元604，车位已经租了4年多，前两天的时候刚好来办理过车位转租，物业值班的人对这个人印象还比较深，她女儿考上了常青藤的名校，之前给小区里的几个学生都补过课，孩子这么有出息，让很多家长都羡慕不已。
找到具体的位置，就好办了。

第270章 第二位买家
出了一个常青藤的女儿，她们母女是小区里的名人，但是很多好打听的邻居无论怎么问，都不知道这家丫头的爸爸是做什么的，邻居也说自从搬进来就只住着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有男人出现，所以物业的人猜测，这对母女应该是单亲家庭。
这样的话，带郭志红一起过来，行事反而更方便许多。
13号楼3单元604门口，郭志红按了门铃，不久之后一个大概四十岁的女人稍显匆忙地将门打开，
康佳丽：“你们是？”
郭志红：“我们是……物业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时候物业的人来干什么，但是很明显这个康佳丽并不是特别有心机的那种人，没有多想，
康佳丽：“是的，剩下的一些家具什么的带不走，我已经和一楼拾荒的那位阿婆说过了，她家里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过来拿。”
郭志红往里面看了看，整个家里的装修布置都特别简单，除了三个行李箱和两个背包放在中间的地板上，房间里还剩下一个冰箱和两张单人沙发，卧室的门也开着，没有看见她女儿的身影。
郭志红：“您闺女呢？不在家吗？”
康佳丽：“好歹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她有几个朋友想去告个别，顺便晚饭不是还没有吃吗？这孩子说等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的饭店打包些上来，我们吃完再走。”
孩子不在家的话，有些事谈起来会更方便。
秦以川：“康女士，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问您。”
康佳丽：“怎么了？”
秦以川看了看身后，周围的楼道里虽然现在没有人，但是谁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不会有邻居什么的路过，便又看向康佳丽，
秦以川：“方便进去谈吗？”
康佳丽有一点迟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或许是有郭志红这个女性在，再加上楼道里有监控，让康佳丽的戒备心并没有那么强，将三个人让进屋里，但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看得出来对他们也并非一点防备都没有。
秦以川：“你是不是开过一个服装店？”
康佳丽点了一下头：“早两年开过，不过后来我女儿学业太繁重了，我就把店关了，专心照顾她。”
秦以川：“在开店期间，你有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康佳丽的瞳孔飞快地转了一下，勉强笑了一下：“您说的东西指什么？”
秦以川：“自然是一些法律上不允许买卖的东西。我看您家里挺干净的，那东西买回来之后，并没有放在这里供奉，是怕你的女儿发现，不好交代吗？”
康佳丽的神情一下就变了。
秦以川：“出国的话，这种东西想带过去可不容易，看你打包的行李里，也没那东西的痕迹，怎么，是得偿所愿，想要直接将其放弃了？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只要招惹了，想摆脱可就难了，就算出国，也不一定有用。”
康佳丽站起来：“我听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你们出去。”
秦以川：“我们当然可以出去，只不过康女士，你女儿前途无量，你就不怕她万一出事，自己后悔都来不及吗？”
康佳丽：“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这么诅咒她！”
荀言：“这不是诅咒，而是事实。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给你的女儿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康佳丽神情中浮现一丝惊惶，瞪着他们看了好一会，最终放心不下，拿出手机刚要拨号，却不想自己的手机先响了。
康佳丽：“媛媛，怎么了？”
康佳丽女儿：“妈！我被一辆摩托车撞到了！”
康佳丽一下子站起来：“什么？！媛媛你现在怎么样？受伤了吗？肇事者还在吗？打电话报警了吗？你在哪？妈妈现在就过去！”
康佳丽女儿：“就在小区外的那条大排档的街上。那人喝多了，全身都是酒气，他撞倒我之后自己也倒下了，一动不动，我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脚踝好像扭了一下。我已经报过警了，也叫了120。我就是……有点害怕。”
康佳丽：“别怕，妈妈马上就过去，你就在原地，尽量不要动，等警察和医生过去。”
挂了电话，康佳丽再看他们三人的神情，既有忌惮又有恐惧，
康佳丽：“那个人是不是和你们一伙的？”
秦以川：“是不是一伙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康佳丽瞪他一眼，抓起提包就急匆匆地出门。
大排档一条街距离穗禾堂小区也就不到一千米的距离，康佳丽一路跑着赶过去，远远就看见好些人围在前头，警察和救护车都到了，正把酒驾摩托车撞人的肇事者抬上车，康佳丽一愣，
康佳丽：“怎么会是老六？”
郭志红：“既然是熟人，是不是就排除和我们同伙的嫌疑了？”
康佳丽没有回应，挤进人群里抱住正被交警问话的姑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潸然泪下，
康佳丽：“康媛你可把妈妈吓坏了。”
康媛拍拍她的背，反而安慰她：“妈我真的没事，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吓了一跳。那位大叔也没有什么大碍，刚刚医生说他只是酒喝得太多，睡过去了。我和交警大哥也说了咱们晚上要赶飞机，交警大哥看了监控，这件事是那个大叔全责，我们的行程不会受影响。”
康佳丽听到行程这两个字，才终于回过神来，隔着人群朝秦以川他们三个看过来。
康媛：“妈，你在看什么？”
康佳丽：“没什么，就是……遇见了几个熟人。媛媛，现在时候还早，妈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康媛：“真的不用，我真的只是稍微扭了一下脚，休息一下就会好了。我饿了，不如直接去吃个火锅吧？等到了外国再想吃火锅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康佳丽又盯着秦以川他们三人看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
康佳丽：“那就听你的，咱们今天晚上好好大吃一顿。你先过去点餐好不好？这里的事情妈妈处理一下，就去找你。”
康媛点头，她大概率是只受了惊吓，扭伤并不严重，等她走了，康佳丽又和交警反复确认了这场事故不会给她们造成影响，才向着他们走过来。
对于任何能够牵扯到自己孩子的事情，绝大多数父母都可能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是康佳丽这样本就心虚之人。
康佳丽：“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郭志红：“两年前你买的那个东西，我就是卖家。”
康佳丽：“什么东西？什么卖家？”
郭志红：“佳丽服装店，黑匣子，半夜三更送过去，提醒到这，再记不起来可就装模作样得过分了。”
康佳丽：“你……原来是你……钱我都已经付了，你现在来还想怎么样？”
郭志红：“不怎么样，只是要退钱退货而已。反正你们马上都要走了，也压根没想带上它，不是吗？”
康佳丽：“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还能退得了。”
秦以川：“正常情况下当然没办法退，只不过这生意做得本来就是违法，我们现在来找你退货，也算是变着法子帮你。你运气好，买的这个性格不够凶，要知道养小鬼这种事从来没有回头路，你不给他供奉，便必然要受到反噬，今天你女儿的这场车祸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警告，如果你们真的出了国，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第271章 被成绩压倒的孩子
康佳丽：“我……”
秦以川：“不用我了，你们赶时间，我们也同样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那个东西藏在哪？只要你配合我们工作，出国之后保证你们不会受到影响。”
康佳丽：“就在我原来的服装店的铺子里，那个天花板上有个隔层，我把……那个东西，一直放在隔层里，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现在这个商铺被我租出去，开了一家咖啡馆。”
秦以川：“有钥匙吗？”
康佳丽：“没有。租出去之后的装修都是别人做的，我从来没有管过，自然不可能拿到钥匙。”
秦以川：“那就要辛苦你给对方打个电话，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请他们今天晚上打烊之后留个门。”
康佳丽迟疑，但是女儿又打电话过来，说菜都已经点好上齐了，问她怎么还没有过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再不快点，只怕要赶不上飞机了。
康佳丽只能答应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之后，才给租户打过去一个电话。康佳丽不敢说咖啡馆里面藏着怨灵的实话，只能撒了一个很扯的谎，说自己刚刚得知父亲去世前在店铺里藏了一封遗嘱，现在着急要找出来，自己家里的亲人今天会去找，请他们打烊之后不要锁门。
租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但人家话都说了，毕竟不太好反驳房东的需求，也就答应了，问了他们几点过去，自己会在店里等着，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开咖啡店的是一对非常年轻的情侣，看样子才毕业不久，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这对要赶飞机的康佳丽来说时间已经有些紧张。
从咖啡店门口的灯牌上写着的营业时间来看，因为康佳丽要找东西的关系，咖啡店不得不提前打烊，店长两个人坐在门口的露天小桌前等着。
康佳丽有些心急，和租户简单聊了两句，就进了店里，这对情侣伸着脖子往里看，原本也想进去，但是郭志红和荀言就站在店门口等着，他们两个人也就不太好意思再跟进去。
天花板的隔层不好打开，在康佳丽的同意下，秦以川只能稍微用了一点比较暴力的手段，将整块木板都掀起来，这才找到里面放着的一个匣子。
秦以川将这几样东西暂时收在乾坤袋，哪怕努力复原，但是天花板上还是能够明显看出来被打开过的痕迹，破坏了原本完整的装修。这让开咖啡馆的小情侣不由皱了眉头，康佳丽主动提出免除三个月的租金，算是补给她们装修的钱。
虽然觉得这个房东有点莫名其妙，但三个月的租金不仅足够抵扣天花板的重新装修，还有许多剩余，算下来也是自己占了便宜，两个年轻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东西已经拿到了，康佳丽的女儿又打了电话来催，
康佳丽终于克制不住有点焦急：“东西你们都拿走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秦以川将从天花板隔层中拿出来的东西给郭志红，郭志红点点头。
秦以川：“当然可以，只不过有两个问题还得问清楚，放心，只要你没有用这个东西做过坏事，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我可以对你的违法行为从轻处理。”
康佳丽：“你想问什么？”
秦以川：“你买这种东西，目的是什么？”
康佳丽：“我……”
秦以川：“实话实说，不然耽误的可是你和你女儿的行程。”
康佳丽：“我只是想让媛媛出人头地。她从小成绩就很优异，是人人夸赞的尖子生，我一直以她为骄傲，她也几乎没有让我失望过。只是到了高中，自从有一次考试失误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次遇到考试都要濒临崩溃一样，恐慌，焦躁，甚至在考试开始前一周就开始持续做噩梦，我在替她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几句非常负面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媛媛的心理可能出了一些问题。我想和她沟通，可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最后没有办法，我只能强制她暂时休学，去看心理医生。
看过医生之后，医生找我谈话，说媛媛有非常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要求不能再在学业上给她任何压力，我之后费尽心思和媛媛沟通，告诉她我不在意她的成绩，只在意她可以健康快乐的活着，可是我发现，现在再改变，已经晚了，从小到大我对她的高标准，严要求，已经让她习惯了给自己极大的压力，她，她的整个心理已经到了比较病态的地步。
心理医生的价格对我们这样的家庭并不算便宜，媛媛太懂事了，她知道就医对我们家来说是一个负担，让医生开了药之后，便说什么都不肯再去了。而抗抑郁的药对媛媛有很明显的副作用，我实在不忍心看媛媛这么痛苦，便想着能不能找到其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她最大的心结是成绩，如果我能够让她一直保持那么优秀的成绩，她是不是就可以恢复正常？”
秦以川：“用养小鬼的法子保持自己女儿的成绩，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又是什么人教你和卖家联系上的？”
康佳丽：“起初我也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我在带媛媛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人，他也是带孩子来做心理咨询的，只不过他家的儿子已经基本上恢复如初了。我们聊起来的时候，是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便和我说，孩子的心病总要用心药医，只要解决孩子的执念，再治疗就会非常顺利。他家就是请了个‘神’，能够满足孩子的愿望，这才让孩子的病情好转。”
秦以川：“一个陌生人这么说，你就真的相信了？”
康佳丽：“我最初是半信半疑的。说实话，因为我的家庭比较迷信，所以我对这种事情，也多少有几分相信，就和那个人多聊了两句，问了问这种‘神’怎么请，会不会有什么负面作用。毕竟我小时候听长辈讨论这些事情时，总会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那个人说只要定时供奉，满足‘神’的要求，所求之事都会应验，他家已经供奉了几年，没有出过任何事情，并且和我说，如果我有心也请一个，可以去一个叫河套村的地方找一个算卦的老太太。
我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之后我女儿的状态实在不好，拖拖拉拉又看了两个月的病，她连药都不肯吃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时候能连续好几天不吃不睡。我没有办法，只能去试试这些法子，就按照那人的说法，打听到了河套村，结果那个算卦的老太太正巧前几天刚过世，她儿子知道我的来意，说请神可以，但是要花不少钱。”

第272章 河套村的算命老太太
康佳丽：“我听见他这么说，以为他是个骗子，没想到他却说，如果不相信他，可以先把神位请回去，如果半年之内有效用，再给钱不迟。就这样，我听了他的建议，约定好将神位送到服装店里。”
秦以川问郭志红：“你送东西的时候，可有人交代什么？”
郭志红：“我只负责送货和收钱，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这个东西只说送到服装店就可以，我自然是放下就走。毕竟我们这一行，很忌讳知道买家身份。要不是看在你能救我女儿的份上，我是不可能跟着你们来的。”
秦以川：“那康女士，那个‘神’位请回来之后，你的女儿真的好转了？那个人说的供奉，又是什么？”
康佳丽：“媛媛最初几个月并没有什么反应，我为了送她去看医生，有一次和她大吵一架，我当时真的已经濒临崩溃，媛媛整个人已经瘦到脱相，严重营养不良，随时可能活不下去。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女儿，如果她活不下去，我也会立刻跟着她去死，我知道她生病了，可是……可是我也是人，有情绪，总有承受不住的时候。那次吵架之后，媛媛最终妥协，同意再去看医生，这一次比较配合医生的治疗，情况好了不少，甚至提出想重新去学校。
我当时已经对她的成绩与学业不抱有任何期待，只要她健康活着就是最大的心愿。我同意她重回学校，但又非常担心，高中学业繁重，我生怕任何一个问题刺激到她。好在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对她都很友善，平稳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之后，终于遇到了复学后第一次的月考。我太害怕了，一直喋喋不休地安慰她分数一点都不重要，又病急乱投医，给迎回来的那个神位烧了好几炷香，希望它真有作用，千万保佑我女儿别出意外。
第一个科目考完之后，我觉得媛媛的状态有些奇怪，试探着问了问，她也不太确定地说，题目好像不太难，她都能答得上来。两天之后成绩陆陆续续都出来，媛媛非常惊讶，她分明比别人晚开学了不少时候，可是考试的成绩却能名列前茅。成绩是媛媛的心病，这次的好成绩像个强心针一样，让她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我不知道这和那个神位有没有关系，但总归是好事，那个神位我就留了下来，给老太太的儿子打了钱。”
秦以川：“那神位不是需要定期供奉吗？你给的供奉都是什么？”
康佳丽：“那个人说要以活物供奉，但我只是定期的给他烧香，并没有其他的祭祀。起初我也挺忐忑的，但是半年多过去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也慢慢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是这个东西真的有用，还是因为看医生起效，总之媛媛的病情逐渐控制住，再加上心理医生的开导，她对成绩的执着似乎松了一些，不过每次考试她的分数都非常亮眼，就像小时候一样，哪怕偶尔有一些失误，全校的排名也绝对不会跌出前十。现在她已经不用吃药，已经与寻常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之后申请国外的大学成功，我们这才下定决心出国。”
对于养小鬼的人来说，供奉什么东西是很有讲究的，一般而言要养出足够强大、能保护自己顺风顺水的厉鬼，活物血食是必不可少，甚至如果图谋足够大，用活人祭祀都有可能，鬼越凶，就越能给饲养者在短时间内带来更多的好处，当然相应的，也就更容易被怨气缠上，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但是康佳丽养这个小鬼，不求钱不求权，只是为了保证自己女儿的成绩稳定，对鬼的凶性要求就相当低，何况只供奉香火，就有点真的把鬼神供养的意思，虽然怨灵的魂魄一定会比厉鬼凶性小，产生的作用小，但是与供奉者就不是你死我生的关系，就拿康佳丽这种情况来说，就算她真的将自己养着的怨灵抛弃了，最糟糕的情况也是出一两次意外，而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不过怨灵毕竟是怨灵，哪怕只吃香火性格温和些，报复起来也会有断胳膊断腿等可能，寻常人也同样承受不起这种后果。
既然怨灵已经重新拿回来，秦以川也就不过多为难康佳丽。但是失去了这个怨灵的作用，之后康媛的学霸人设能否继续维系下去，就要看她自己了。
从康佳丽那离开，秦以川三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河套村，去找那个和康佳丽联系的算命老太太的儿子。
河套村这个地方是真偏僻，也不知道当初康佳丽是怎么敢孤身一人就到这地方来，也不怕遇上什么心怀不轨的人。
这村子不大，看房屋建筑的样式也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地方，很多屋子都是几十年前的灰瓦砖墙，连新翻修的都没几家。
天色已晚，村子里还亮着灯的人家也并不是特别多，秦以川特意找了一家相对年轻些的人，打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算命的老太太，得到的消息的确是这个老太太已经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儿子，只不过这个儿子已经跟着亲戚出去打工了，具体去哪他们也不太清楚，只给了他们一个电话号，说这个电话是带着老太太他儿子去打工的那个同村亲戚。
秦以川又给这个亲戚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就在他以为这号码是假的时，那边突然把电话回拨回来。
对面听声音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一听他们问老太太他儿子的消息，气得差点跳起来，大骂这孙子忘恩负义，在村里的时候游手好闲不干一点正经事，只靠上了年岁的老母亲养活；母亲去世之后没了生活来源，自己看着他可怜，带着他出来打零工，结果这个王八蛋干了刚一个月，趁着发工资的时候，把他的钱也一并都偷走了，连夜跑了，亲戚气不过报了警，警察从足疗店把他揪出来的，现在正关在看守所呢。
打听到人的下落，三个人从河套村折返回到县城，大半夜的看守所也安排不了会见，只能暂且住下。
秦以川又给煤老板吴刚发了消息，煤老板吴刚回信说已经托关系和祁倩约好了见面，但是她那边有活动，这几天都不在本地，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所以他们还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处理完这边的事儿。
有异控局的证件，有些事情办起来就会更容易。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看守所，和负责人简单沟通了一下，很顺利见到了这个老太太的儿子。

第273章 灰鼠的下落
那个会算命的老太太的确不是浪得虚名，哪怕已经过世挺长时间，她儿子身上也还是沾染了不少的香火气息，雾似的缭绕在身边。这种香火气和人的信仰、念力同源同宗，虽然微弱，但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已经足够保他平安。
可这个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如果行善积德，这香火气就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像他这样时不时偷鸡摸狗还被抓进局子，再浓郁的香火气也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人不成器也有不成器的好处，就是不太会撒谎，他们没怎么费力气就问出来康佳丽买的那个怨灵，其实和他们家的老太太完全没有关系，而是他借着老太太算命准的由头，和一个外号叫灰鼠的人合伙做的买卖，他只是个下线，如果遇上合适的买家，就把信息发给灰鼠，灰鼠自然会安排人把“货物”送过去，等买家付钱之后，他和灰鼠再三七分账。
但是他对灰鼠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两个人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半年之前的一个晚上，并没能看清楚对方到底长什么模样，不过有一点让他记得比较清楚，就是见面那天，灰鼠的身上搭着一条毛巾，那毛巾上印着的字样，很像是龙湖洗浴中心；不仅如此，他们见面的时候，他分明还闻到了一股在桑拿房里蒸玉石的那种味道，所以灰鼠很可能是在洗浴中心上班的。
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他们去了龙湖洗浴中心。这洗浴中心规模很大，光是在大厅里能看见的服务员，男男女女的就有十几个。他们没有见过灰鼠，算命老太太她儿子对灰鼠的描述也没什么大的参考价值，他们要想找人可不太容易。
为了不打草惊蛇，秦以川非拉着荀言开了个包间，趁着搓澡的功夫，成功从搓澡大叔那套出话来，他们这儿的待遇相对而言还不错，工作人员也比较固定，最近半年没有男性员工离职，而且因为洗浴中心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员工都是三班倒，洗浴中心后边就是免费的宿舍，就算是家在本地有房子的，在交班或者午休晚休的间隙，就去宿舍里休息一下。
如果灰鼠真是这里的员工，肯定在宿舍里住过。只不过知道这些没有决定性的帮助，如果灰鼠够谨慎，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怨灵，他们哪怕把员工宿舍翻一个底朝天，也很难把人揪出来。
秦以川本来想着等晚一点去员工宿舍转一圈，万一运气好有点什么发现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等他换了衣服到休息区的时候，荀言将手机给他，秦以川随手解开锁屏，发现荀言给他发了张微信名片。
秦以川这才想起来，这个灰鼠就是和郭志红合作的那个下线，他们之间，是靠微信进行交流转账的。
有了微信就好办多了。
根据算命老太太儿子的形容，灰鼠的岁数已经不是很小了，秦以川在所有工作人员挑出来一个最年轻的，确保不会打草惊蛇问到正主身上，找了个机会，问他认不认识这个微信号。
这个小哥点开微信头像看了好几眼，才说这好像是客房那边打扫卫生的，还特意叫同事帮着认了认，确定的确是负责客房整理的，只是因为工作范畴不一样，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不熟悉，甚至连话都没说过。
不过只有知道这个人的消息，就已经足够了。秦以川给了这两个服务员一人一笔小费，都不用额外交代，这两个人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十分热心地替他安排了客房。
大白天的，住客房的人不多，这倒很方便他们行事。溜达两圈很容易就找到了客房部的值班室，一个四十多岁的方脸男人歪在椅子上正玩手机，他们只是刚一靠近，这男人就警惕地抬起头来。
普通人是不会有这么灵敏的警惕性的。这人几乎属于不打自招。
秦以川站在走廊，看了一眼尽头的监控，荀言手里的黑雾已经像层膜似的将摄像头遮住，既不会引人注意，又不会有任何痕迹。
秦以川敲了一下值班室的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张稍显阴沉的脸出现在面前。
灰鼠：“你找谁？”
秦以川：“灰鼠？”
眼前的男人神情一变就要关门，可手上的力道加了两分，宿舍门纹丝不动。
灰鼠：“看来我遇上狠茬子了。你们想干什么？”
秦以川：“也没有其他事儿，就是想问问这东西，是经了你的手吧？”
黑色的匣子凭空出现在手中，灰鼠的瞳孔一缩，流露出明显的忌惮。
灰鼠：“有话直说。”
秦以川：“你上线是谁？”
灰鼠：“没什么上线，只是做点小买卖，赚点零花钱。”
秦以川：“不想说？也行，那就只能跟我们走一趟了。”
灰鼠：“走？”
秦以川：“异控局工作人员，你涉嫌违法倒卖违禁品，买卖怨灵，按照异控局的法律法规，大概能关个七八年，”
灰鼠显然对异控局并不陌生，伸手从门后抽出来一个改装过的电棍，用尽了全力就往秦以川的身上招呼，这一下子又迅速又狠辣，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但凡换了其他任何人，只怕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只可惜他们俩谁都不是“其他人”。
灰鼠的电棍都没等落下来，秦以川提膝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这一脚哪怕收着力道，也将灰鼠这么大一个成年男人踹得直接倒飞出去。电棍和人一先一后落在地上，灰鼠挣扎了两下，都硬是没有爬起来。
秦以川和荀言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宿舍采光一般，窗帘又厚重，拉上之后严严实实，几乎连半点日光都透不进来。
几个幽幽的鬼影不知道从何处浮现出来，满身的血顺着翻卷的伤口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几乎形成了一片血雨。
灰鼠瞪大眼睛，面色惨白。
这是十三中那几个枉死的学生，秦以川本来想试试他们能不能找到灰鼠的气息，毕竟灰鼠参与了他们魂魄的买卖，就会留下一些因果联系，只是灰鼠毕竟没有亲自经手，这些因果关系很微弱，能不能感应出来也得看运气。
只不过没想到他们运气好，这么顺利就把人找到了。但是从刚刚拿电棍偷袭那一茬能看出来，这个灰鼠一定是个亡命徒，想从这些人嘴里撬出来一些消息，就得用点特殊的法子。
这几个学生的镇魂仟被取出来，恢复了绝大部分的记忆和神志。但是鬼毕竟是鬼，和活人完全不一样，更何况是这种被刻意练出来的怨灵，只要仇恨的火星稍微高那么一点，他们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恶鬼。
现在灰鼠就是这个火星子。
这几个学生一被放出来，眼珠子的颜色都变得血红，争先恐后地冲着灰鼠冲过去，啃食撕咬灰鼠的魂魄，灰鼠的身上分明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却杀猪一样惨叫起来。

第274章 五鬼搬运术
秦以川打了个响指，怨灵学生被看不见的力量暂且禁锢，灰鼠带着满头满脸的冷汗，手脚并用地从这些厉鬼身边爬开。
秦以川：“聊聊？”
灰鼠不知道是被吓狠了还是被撕咬怕了，连反应都慢了半拍，用力点点头。
秦以川：“你上线是谁？”
灰鼠：“是一个越南来的女人，这些……这些东西都是她做出来的。”
秦以川：“除了她之外呢？”
灰鼠脸上的肉抖了一下，没出声。
秦以川：“你说的这个女人叫郭志红，对吧？”
灰鼠：“她也被抓了？”
秦以川：“她交代她还有个上线，专门告诉她哪里能弄到横死之人的魂魄，供她培养成厉鬼怨灵，拿出去卖。这个上线，你认识吗？”
灰鼠：“我没见过，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秦以川：“到这个时候了，我劝你尽量说实话，别藏着掖着。你们这一行做多久了？都能成产业链了吧？在你们找到郭志红之前，你自己也没少亲自接触鬼魂，你命里的因果都乱成一团了，丧心病狂的事儿肯定没少干。”
灰鼠：“我原来只负责埋尸体，闹鬼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秦以川：“原来是只负责处理尸体，那后来呢？而且这个尸体是哪来的？你们为了获得魂魄，还会杀人不成？”
灰鼠：“我没杀过人。在没有碰到那个越南女人之前，要想弄到好用的鬼魂，就必须让他们死得够惨，且生前怨气得重，所以我们选的人，大多数人被逼的走投无路的，用点手段他们自杀之后，山猫等着收魂，我再把尸体处理掉。那时候我们通常都在边境上，死了的人不是背着人命，就是偷渡的外国人，只要够谨慎，就不会被人发现。”
秦以川：“山猫就是你的上线？”
灰鼠：“我只知道有这个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他通知我们目标在哪，怎么行动，事后埋在哪。那个时候还有一个从西南那边过来的老头，他负责抽魂魄炼成小鬼，那老头也是山猫找过来的。但是那老头岁数大了，在一次行动中突发心脏病死了，这生意就停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听山猫的指示，从边境到了这，找了个工作藏起来，直到两年前多之前，山猫找到了那个越南女人，这才重操旧业。只不过这里和边境不一样，原来那一套现在根本无法施展，就只能从刚死的人那下手。我现在就负责到处打听哪里刚死过人，顺便联系一些买家，仅此而已。”
秦以川：“山猫在哪？你们怎么联系？”
灰鼠：“我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山猫，想联系也联系不上，他的行动非常隐蔽，我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不知道。”
秦以川：“一点底细都不知道，还敢跟着他干这么多年，你自己觉得这可能吗？”
灰鼠：“只要有钱赚，为什么不行？我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也不想自己作死，他找我我就听他的去干活，不找我我就自己躲着，如果不是遇上你们这些，没有其他任何人能找得到我。”
秦以川：“他都怎么联系你？”
灰鼠：“留纸条。”
秦以川：“什么？”
灰鼠：“他身边，应该也养着一个小鬼之类的东西。民间传说不是有个五鬼搬运术吗？说是有五个小鬼，可以在不开门不破窗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把别人家里藏着的贵重物品都偷走。我怀疑山猫养的鬼就有这个本事。每次只要有活儿，不管我在哪，都能发现身边突然出现一张纸条，纸条上会把各种要求写得清清楚楚，我只要照着纸条上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
秦以川：“纸条呢？”
灰鼠：“就在床底下。”
秦以川：“拿出来。”
灰鼠：“这纸条我查过，就是普通的A4纸打印的，根本找不出来任何特殊的地方。”
秦以川：“你不是说你没那么重的好奇心吗？怎么还会去查纸条的来历？”
灰鼠：“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不代表一点都没有，五鬼搬运术比较是传说里才存在的东西，我想看看被这些鬼接触过的东西和平常的东西有什么不同，仅此而已。”
灰鼠说话间，自床底下拿出来一个扑克牌那么大的铁盒子，锈迹斑斑，毫不起眼，属于扔在大街上只有收破烂的感兴趣那种。
铁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四张纸条。
灰鼠说得没错，这些纸条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打印纸，上面的文字内容也是打印机打出来的，粗看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
最近的一张纸条是大概一个月之前，对方给他的消息是灵鹫峰附近有大巴车侧翻，十几个人死亡，灰鼠要做的就是带着郭志红，在这些生魂被地府鬼差发现之前把魂魄收走。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还留存着不少的阴气和香火气，灰鼠的怀疑的确没错，这些纸条，的确是一些被人为饲养的鬼魂送过来的。
追踪这些阴气对秦以川和荀言来说就相当容易。为了防止灰鼠逃窜造次，秦以川干脆直接将人绑了塞进车里，找到在外等着的郭志红，沿着阴气的源头追过去。
车越开越偏，最终停在一家规模不大的殡仪馆门口。
殡仪馆里正有人家在举行遗体告别的仪式，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摆满了花圈和挽联，吹唢呐的、专业哭丧的、和尚念经的，甚至还有牧师带着十字架的，齐聚一堂，轮番使出看家本领超度亡魂，整个仪式显得特别百花齐放。
周围乱糟糟的，那些本来就不怎么明显的阴气，被这么多人一冲，就更淡地看不见了。能使得出五鬼搬运术的阴魂怨灵虽然足够显眼，但是现在大白天的也出不来。想要把山猫找出来，就只能等到晚上。
秦以川他们只能将车停在路口的一个角落里，尽可能让自己被人群掩藏起来。就这么一直等到天黑，那超级混搭风的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尸体被抬走，前来吊唁的一大堆亲朋好友带着或真或假的眼泪心满意足地离开，人影从熙熙攘攘再到稀稀落落，最后变成空无一人，也只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人生这一遭，所谓的爱与孝顺，到最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人死了就死了，哭一哭，热闹一热闹，展示展示孝心，再在心里缅怀几年，最后也就渐渐都忘了。
夜幕降临，殡仪馆周围燃起一圈暖橘色的路灯，挽联花圈都被清理干净，如果忽略门前的牌子，这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甚至比普通的民居或商业建筑更雅致一些。
那个穿着一身青色布衣长衫的男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殡仪馆的人三三两两下了班，这个男人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周围本就稍有荒凉，连殡仪馆的人都下班之后，这里就几乎成了无人之境，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就显得格外显眼，只是没有人看见。
这个男人出现的同时，荀言眼底的重瞳就浮现出来，盯着那个长衫背影看了几秒钟，沉声开口，
荀言：“就是他。”
但是被困在后座的灰鼠却摇头：“虽然因为天黑我没有看过山猫的正脸，但大概轮廓能记住，这个人不可能是他。”
秦以川慢悠悠地道：“我们说的也不是山猫。”
灰鼠：“不是山猫？那他是谁？”
秦以川：“他啊，就是五鬼搬运术中的那个鬼。”

第275章 十大恶鬼之一
灰鼠：“他？可，可是鬼魂不是只能在午夜时分，阴气最重的时候才会出现吗？现在才不到八点。”
秦以川：“寻常的鬼自然是遵从这个规律，但凡事都有例外。看见地上没有？”
灰鼠：“影子？”
秦以川：“你还挺机灵的。没错，就是影子。寻常鬼魂没有实体，自然不会有影子。再厉害的厉鬼也不例外。可是有些阴魂鬼魅偏偏运气好得逆天，能寻到天材地宝等等机缘，就有可能像妖精修炼一样，得了道行，重新凝聚出和人差不多的身体，从而摆脱一些对鬼的天生束缚。眼前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郭志红：“但是要修炼成这种地步，条件太苛刻了，无论是我们那，还是你们国家，这种传说都很少。且这种有身体的鬼魂不可能心甘情愿受人操控。有本事控制他的人，又何必辛辛苦苦做这种生意？”
秦以川：“那可不一定，这种鬼虽说道行深，但并不是每一个道行深的鬼魂都是法力高深莫测，更有甚者，脑袋都不一定灵光。不如咱们打个赌？”
郭志红：“打赌？”
秦以川：“不如就赌，灰鼠能不能拿到他手里的那个扇子？”
灰鼠：“？？？为什么是我？”
秦以川：“人家给你送过纸条，与你是熟人，自然该你去。”
灰鼠：“但我又没见过他，算哪门子熟——”
他话都没说完，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打开，背后一股子阴风掠过，像有个看不见的人狠狠给了他一脚，踹得他险些连滚带爬地落在地上。
这动静立刻就惊动了前面的青衣男人，他站定脚步，转头过来，神情疑惑地看着他。
这男人生得十分俊俏，一身青衫磊落，若非是脸上有一点缺少血色，实在很像电视剧里头走出来的民国世家公子哥——就是好像有点不太聪明。
他本来要往马路对面去，但是现在突然发现有个人从身后的车上摔下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踌躇，像是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走，还是退回来扶了他一扶。
灰鼠警惕又忌惮地看着他，青衣男人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青衣男人：“这位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灰鼠看向他手里拿着的一把折扇，试探着问：“你那把扇子，能给我看看吗？”
青衣男人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有拒绝，折返回来，竟然真的就这么将手里的扇子递给了灰鼠。
灰鼠茫然地接了，有点不敢相信地向车里看去，青衣男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向车里看，转瞬间整张脸就是一变，原本白净俊俏的脸顷刻间就成了一片青紫，青筋毕露，双目撕裂，大得离谱的眼珠子变成了蛇一样的数瞳，两颗坚硬的獠牙从黑灰色的嘴唇中探出来，半尺长的舌头打碎车窗，卷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来，敏捷得像捕猎的蜥蜴。
整个变故只是瞬息之间，对灰鼠和郭志红而言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车里刚刚踹灰鼠下车的学生的魂魄已经被青面獠牙鬼咬在嘴里。
灰鼠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软了，咬牙硬逼着自己连滚带爬挪开几步，再看向车窗，却没有在秦以川和荀言的脸上看出意外的神色。
他们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秦以川：“原来是个青面鬼，看模样再过两年就能修炼成夜叉，放在地府已经是阴兵鬼将的水准，品种还挺稀有。把那学生放开，我不杀你。”
青面鬼虽然现在这张脸长得极丑，可声音十分清润，不疾不徐，哪怕舌头上卷着一个高中生的魂魄，也丝毫不影响说话，
青面鬼：“你们是何人？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秦以川：“异控局的，这是证件，专门来调查你们违法收集他人魂魄、炼制怨灵出售谋利的案子。山猫在哪？”
青面鬼：“我不能告诉你。”
秦以川：“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青面鬼：“那也不能告诉你。”
秦以川：“你是不是有点不太聪明？”
青面鬼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主家也确实曾如此说过。”
秦以川：“主家？谁？山猫？”
青面鬼：“山猫只是一个绰号。”
秦以川：“那真名叫什么？”
青面鬼：“俗家姓江，出家之后道号山猫散人。”
秦以川：“他在哪里？”
青面鬼：“我不能告诉你。”
秦以川：“你不告诉我，我们也能找得到，只不过是多费一点点力气而已，但你如果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按照法律法规，可是直接就终身监禁了。”
青面鬼道：“那也不能说。”
秦以川：“那把那个魂魄还给我？”
青面鬼：“这是主家之物，不可还。”
秦以川：“人家好好的一个学生，被你们抓走了，受尽苦楚被炼制成厉鬼，怎么就成了你们家的东西？”
青面鬼道：“主家做事自有道理。”
秦以川：“有道理个鬼，和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果然交流不通。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这魂魄放了，不然可就别怪我们以多欺少了。”
青面鬼仍是摇头。
这种讲不通的鬼最烦人，秦以川看向荀言，
秦以川：“留一条命，十大恶鬼之一的青面鬼已经是濒危品种了，地府那边交代过，若是遇上，最好能留下给他们做镇宅标本用。”
秦以川话音刚落，荀言的昆吾刀和青面鬼几乎是同时动了，青面鬼身形暴涨，瞬息间已成二十米之高的巨人，昆吾刀刀光横陈，被青面鬼避开咽喉的致命处，只在膝盖上留下一处刀伤。
青面鬼没有血，但是毕竟修炼出血肉之躯，被昆吾刀这一下子险些将膝盖骨斩碎。这让温吞的青面鬼也被激出来几分的凶性，仰天一吼，周围的怨气立刻弥漫开来，搅得周围好几百米都是黑雾，已经到了普通人都肉眼可见的地步。
再不收拾的话，这动静被人看见拍到，闹不好又得上新闻。秦以川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应付异控局的调查组和人类社会的各种部门媒体，召出十二洲拔剑就砍。
青面鬼虽然号称十大恶鬼之一，但是能甘心被人类驱使的，本事也没有大到哪里去，就算是纯野生的战斗型恶鬼，遇上秦以川和荀言联手都只有挨打的份。
但出乎秦以川意料的是，昆吾刀和十二洲都已经抵在它脖子上了，这青面鬼却一点忌惮都没有，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如果不是秦以川的手挪得快，青面鬼的脑袋就能直接搬家。
好歹是濒危物种，回头送到地府还能换点利润，秦以川不想下手杀他，哪承想他自己本身就是个不要命的。
这样一来，束手束脚的就反而变成了秦以川。
不过秦以川也看出来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在还是普通人形的时候，青面鬼虽然有点缺心眼，可还是个思维逻辑一切正常的成年人；当他现出原形之后，语言能力就退化了不少；等变成了二十多米高的傻大个的时候，连神智也受到了影响，行动全凭本能，连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都一点也不在乎。

第276章 传闻中的琉璃心
荀言也意识到这个变化，昆吾刀不再步步紧逼，青面鬼一下子失去了攻击的目标，有那么片刻的呆愣，等他的脑子再转过弯，冲着他们的车伸出爪子的时候，一团红光已经不知何时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连周围浓烈的阴气也一同隔绝开，青面鬼的脑袋上像压了一个看不见的手，狠狠将它压缩起来，从二十多米的巨人重新按回普通人的模样，青面鬼怒吼着挣扎，被昆吾刀见缝插针穿胸而过，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碎裂声。
青面鬼瞪大眼睛，慢慢的就不动了。
青面獠牙的厉鬼特征消退下去，他重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类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像是重症监护室里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重症病人。
一条线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两圈，又消失了。荀言看了一眼秦以川，抬手将昆吾刀拔出来。
从昆吾刀刺出来的伤口上，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东西被放置在皮肉之下，在路灯的灯光映衬下，还反射出几丝斑斓的光彩来。
秦以川兴致盎然：“怪不得青面鬼这种东西能被人控制，原来是有琉璃心。这个山猫搞不好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山猫。”
灰鼠：“琉璃心？这东西怎么会在山猫这？”
秦以川：“看来你知道这个东西。”
灰鼠：“我刚十来岁的时候，跟着长辈四处收古董的，家里人得到消息，说苗寨那里有个值钱的物件，叫琉璃心。但是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长什么样。我们去了之后，遇上了一群装成考古队的盗墓贼，山猫就是他们的头领。我们两拨人在苗寨里待了四天，到了第五天的凌晨，整个寨子突然着火了，我和几个长辈当夜没在寨子里住，不知道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着火之后我们就走了，收货的事自然也就黄了。
直到好几年以后，我和当初同去的一个叔叔在别的地方遇上，喝了点酒之后，他又提到过一次琉璃心，说这东西让死物成精的作用，就算安在拖把上，都能养出来一个拖把精。但是我觉得这种事根本不可能，铁定又是他说出来糊弄我的，就没往心里去。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琉璃心这么个东西。”
秦以川：“有是有，但你当初想的也没错，这东西远没有那么厉害。所谓的琉璃心，其实就是一种蕴含高纯度灵气的特殊的石头，放进妖怪僵尸等东西的身体里，能大幅度提高其道行，但有一个坏处，就是这东西的副作用很大，最直观的就是影响神智。平时不轻易动用还好，一旦用了，就会变成青面鬼这样，傻不拉几的，人家的刀都砍到眼珠子前了，都不知道躲。”
灰鼠：“那你说山猫，又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琉璃心本来就不是人类世界该有的玩意，早在几百年前，开采琉璃心矿石的技术就失传了，只有一些偏远山区住着的妖族手里尚且掌握有几个琉璃心的成品，其中之一就有山猫一族。这些野猫聪明，野心又不小。能搞出来买卖人类生魂的产业链，也不足为奇。行了，起来吧，看在刚才青面鬼差点要了你的命的份上，郭女士，盯紧了他。”
郭志红：“你们要去哪？”
秦以川：“俘虏都有了，自然要去找正主。山猫生性狡猾警惕，你们俩就不用跟着了。车开回城里，挑一个醒目的地方停着，事情处理完了，我们自然会去找你。”
郭志红：“希望你说到做到。”
秦以川：“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从来不会有一次食言。”
郭志红这个女人的性格利落到了极致，听了秦以川的保证，便从后座上下车，换到驾驶座上，看向地上的灰鼠，
郭志红：“上车。”
灰鼠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被捆着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爬上车，郭志红倒车掉头。灰鼠看着后视镜里面对青面鬼而没有一丝多余神态变化的秦以川和荀言，问郭志红：“你真的相信，他们答应你的事情肯定能做到？”
郭志红：“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相信他们。”
灰鼠：“如果我有法子帮你，你也愿意替我做事？”
郭志红扭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平静冷漠，看不出丝毫的感情色彩，直将灰鼠盯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本能地试图离她距离更远些。
郭志红垂下眼睛，重新将车开走，一直等走出好几公里，她才开口。
郭志红说：“你帮不了我。”
灰鼠想起她刚刚盯着自己看的眼神，这个女人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刚刚……却让他时隔很多年，再一次体会到后背上的汗毛都刷一下子立起来的感觉。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见到山猫的时候。
被打碎琉璃心，原则上青面鬼是得性命不保，但是又被秦以川系上了因果线，他的命就可以寄生在秦以川那。等郭志红把车开走，周围除了他们三个，就彻底空无一人。
秦以川转身盯着殡仪馆里头看，一直等了好几分钟之后，紧闭的大门才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同样穿着长衫的男人，戴着顶民国时候流行的帽子，帽子下遮住了一双尖尖的耳朵。
秦以川：“这么一个小地方，又是青面鬼又是猫妖，还挺卧虎藏龙的。”
山猫的容貌和青面鬼有几分相似，但比青面鬼要多几分阴鸷，他将目光落在青面鬼被打碎的琉璃心上，袖子下的双手已经变成了猫爪子，面上却仍旧是不动声色的。
缠在秦以川和青面鬼手上的因果线浮现出来。
秦以川：“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第一你打不过我们俩，第二，你这个青面鬼的命就攥在我手里，是生是死，就在我一念之间。”
山猫：“你们不是普通的异控局的人，那把刀，像是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东西。”
秦以川：“眼力不错。”
山猫：“你们到底为何而来？如果只是因为那点怨灵买卖，不至于让你们这样的人亲自出手。”
秦以川：“我们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那是‘那点’怨灵买卖吗？光是被我们发现的，就有七个学生，人家遭受横祸已经够凄惨的了，死后还要被你们这群人控制牟利，你不觉得实在有点丧心病狂吗？”
山猫：“丧心病狂？我不觉得，从上古时期开始，人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种族，胆小，脆弱，不堪一击，又只知道拼命繁衍，一旦掌握了些许力量，就要对一切非我族类赶尽杀绝——甚至有时候对同族也毫不手软。到了现在，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其他种族要么被圈禁，要么被灭绝。我都尚未对活人动手，只是收了他们几个魂魄，怎么就变得丧心病狂了？”
秦以川：“我其实最烦你们这样听起来条条是道实际上屁用没有的冠冕堂皇。你要是觉得人类哪里做得不好，大可以自己去纠正，你觉得有人杀你同族，你就去救；如果有谁不愿意被圈禁待在动物园，你就放他离开，或者干脆自己开几个动物园，对他们不做拘束，也不接受游客参观。”

第277章 山猫和洛棠的渊源
秦以川：“虽然将世界上所有被人类伤害的动物救下来有困难，但起码帮一个是一个，你们山猫不是一向以聪明著称，要想做到这些并不困难。可是你什么都不做，就在这么个殡仪馆里躲着，几百年的道行，只用来做些歪门邪道的生意谋生，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山猫脸色更难看了：“若是能出去，你以为我不会做这些事吗？”
秦以川：“怪不得发展下线呢，原来是被关在这里的。这倒省了我们的事儿。不过我有一件事挺好奇的，你是山猫成精，是怎么控制青面鬼来给你跑腿的？琉璃心这种东西有不少人抢，你能始终握在手里也很有手段，又是被什么人关在这里的？当然了，这几个问题纯属我闲着无聊好奇而已，你爱说不说。”
洛棠：“说，当然得说，又不是什么秘密。”
周围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无论是他还是荀言，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靠近，可曾故意伪装成买奶茶的实习生的女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能把自己的行踪隐蔽到这种地步的人。
秦以川和荀言缓慢地转过身，没人说话，但荀言的昆吾刀微微扬起，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洛棠：“别那么紧张，我真的没有恶意。不过你们比我预想得要厉害得多，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你刚才不是问猫猫是怎么控制青面鬼，又是从哪拿到琉璃心吗？答案很简单，就是琉璃心和青面鬼都是我的，当初看这只小猫被仇家追杀，很可怜，就把青面鬼交给他，让他防身。只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买卖人类魂魄这种事，是我没看好他，一定严加管教。”
秦以川：“严加管教……这意思就是不让我们插手了？”
洛棠：“你们想插手也插不上，他的行为的确违规了，但他收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的魂魄，动手炼制厉鬼的也不是他自己，他只是给别人提供哪里会有生魂出现的消息，顺便在事成之后收一丢丢的钱而已。按照你们异控局的法律法规，顶多给他判个十几年的监禁，就得放出来。可是它是离不开这地方，你们的处罚要么无法实行，要么就得把关押地点还得选在这个殡仪馆——结果和现在都完全没有差别。
当然，我知道你们两位本事大的很，肯定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试试，只要你们能有办法让他踏出殡仪馆大门外一米远，我就让他任由你们处置，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反抗行为，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秦以川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荀言提刀向殡仪馆走过去，刚到大门附近，就发现前面不知从何处升起一层阻力，让他步调一缓。山猫站在门口，神情中带了一丝复杂的轻蔑。
阻力主要集中在昆吾刀上。
荀言将昆吾刀收起，面前那股阻力果然渐渐消散，可是就当他站在山猫身前，刚要伸手的时候，那股不知来处的阻力再次出现，将他和山猫隔开。
这力道并不强横，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可偏偏就是这种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力道，竟然能拦得住荀言。
看了这个洛棠并没有撒谎。
只是这个陌生的力道不像阵法，也无处追踪来处，就好像天生就生在此，长在此，是天道规则运转的一部分似的。
洛棠：“你看，我没有骗你们吧？”
秦以川：“那是什么？”
洛棠：“是意识。”
秦以川：“嗯？”
洛棠：“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叫法，因为我觉得那股力量是活着，但是又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着，只能找出来一个近义词，意识这种东西，是客观存在的，但是谁又都看不见摸不着，和这股力量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用它来命名，我觉得挺恰当的，不是吗？”
秦以川：“这只山猫精为什么就会被它困在这？”
洛棠：“小猫咪毕竟是个野生动物，从小没有经受人类社会礼义廉耻道德教化的教育，行事自然随心所欲。当初他的家人被人类所杀，它便觉得你杀我全家，我自然也得灭你的门才算公平，可是那家人是当地的一个大户，沾亲带故的亲眷有百十来号人，整个寨子几乎都被它杀光了。这么深的因果，让他当时就遭了场雷劫，差那么一点点就死了。”
秦以川：“你别说是你偶然路过，就恰巧把它给救了，这路数太老套了，我不信。”
洛棠：“那倒也没有，救它的是我师父，不过我师父也不是意外遇见，那老头子是冲着琉璃心去的，他当时看上了墨家的机关术，有两本古书里都说琉璃心与墨家的机关结合，可以制造出与人类神智媲美的机械人来。只可惜他想尽办法找到了传说中藏有琉璃心的一座苗寨，还没来得及动手找东西，那个寨子就被小猫屠杀干净了，还引来天雷，着了大火，我师傅的胡子都被烧掉了好几根。”
秦以川：“苗寨？着火？琉璃心？这个故事听起来挺耳熟的哈。”
洛棠：“没错，那次行动，还遇上了年轻时候的灰鼠——要不后来小猫咪要把那个家伙发展成下线，都是缘分。小猫那时候离死就差一丁点，我师父那老头子，最见不得这些猫猫狗狗受伤死亡，就把它救了。作为报答，小猫把找到的琉璃心给了我师父。不过小猫后来虽然活下来了，但是毕竟杀人放火天理不容，也不知道我师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它带到了这里，然后那股力道就出现了，从那开始，它就被困在这里，再也不能出去了。”
秦以川：“青面鬼原则上是地府的十大恶鬼，你是怎么弄到的？还给了这只山猫做保镖？”
洛棠：“那个呀，是我师父的众多跟班之一，本来是给我做保镖的，可是你们也看见了，青面鬼的智商实在不怎么样，再加上我后来变得很强了，用不着它，就直接给小猫做伴了。这些旧事不那么重要，现在重要的是，第一，我没有骗你们，你们的确带不走它；第二，十三中的魂魄里，还有一个，只有我能找到，还有那个植物人小姐姐，如果你们想让她活着，最好可以和我做一个交易。”
秦以川：“什么交易？”
洛棠：“说交易可能有点不是很准确，更卑微一点说，是我奉师父的命令，来请求你们的帮助。”
秦以川：“鬼门神出鬼没的七爷，躲在暗处几乎算得上将我们玩弄在股掌之中了，这么运筹帷幄的老人家，也会有请求我们帮忙的时候？”
洛棠：“别这么冷嘲热讽的嘛，我们真的是很有诚意要请你帮忙的。”
洛棠打了个响指，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纸折的小跑车，纸折跑车落地便成了与真正的跑车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第278章 黄泉意识事件|只有秦以川能进去的地方
洛棠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一家小旅馆，开在一处客运站旁边，周围的街上到处都是这样规模不大的旅馆，住一晚上只需要几十块钱，专门接待那些口袋里不太富裕的旅人。
他们来的这个旅馆，从外面看起来已经开了很多年，招牌在风吹雨打中都褪了颜色，灯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角，看上去十分破败。
现在周围并没有什么客人进门，洛棠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排蜂巢一样的客房，进到后院，钻进一排茂密的竹林里。
一般的小旅馆，因为大多是私人开设的，院子都不太大，用来做客房都不太够，很少有人能够种这么大一片的竹子，不仅占地方，还会遮挡光线，更何况这片竹林和整个院子的装修风格并不协调，种这么大一片竹子，很像是故意掩饰什么东西。
果然，从竹林里头穿过，另一头又是一扇门，门的材质是铁的，但是样式非常复古，是明末清初那会大户人家才用的。
门上挂着一个锁，最近下过雨，这锁稍微挂上了一点锈迹。洛棠手里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纸条，三两下撕成一个钥匙的模样，在手里一抖，就成了一把沉甸甸的真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锁就开了。
这是她第二次毫不遮掩地使用茅山的纸人术。
茅山的纸人术失传很久，近一百多年来，秦以川他们见过的会用这种术法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同为上古时期的幸存者的奉老之外，剩下的只有在昆仑山上替秦以川守墓的那个女孩。只不过奉老是把自己的意识附着在纸人身上，而昆仑山的守墓人虽然会用，但的确是皮毛，能把这法子使用得如此随心所欲的，洛棠还是第一个。
铁门之后，是一处极其宽敞的院子，只有正北边置了一座坐北朝南的屋子，同样是明清时候高门大户宅邸的模样，整个院落青砖铺地，四四方方，到处都显露出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庄重。
但院子的正中间，有一口生着厚厚青苔的水井。
无论是出于风水迷信，还是规格制式要求，都从来没有人会将水井打在院子的正中央。
除非这地方不是给人住的。
洛棠：“你们看到了什么？”
秦以川：“井？”
洛棠：“除此之外还有吗？”
秦以川：“院子？屋子？地板砖？”
荀言的眉头稍微一皱。
洛棠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一沓白纸和一支铅笔，
洛棠：“说详细点，最好能连根草都别落下。”
秦以川：“你看见的和我看到的，有哪里不一样？”
洛棠：“哪里都不太一样——我看见的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连这扇门都是雾做的，我琢磨了很久才搞清楚它锁孔的构造。这地方是不对我们这样的人开放的，如果不是时间太过久远，这里的东西太过衰老、力量枯竭，我们俩连门都进不来。”
秦以川自己能够将这院子看得清清楚楚，可知这个院子并不排斥他的存在，这里一共就他们三个人，那么洛棠这句“我们俩”，就只能说指她和荀言了。
秦以川问荀言，
秦以川：“你也看不见？”
荀言：“能看见一点轮廓，但是很模糊。”
洛棠：“你把黑玉书给了他，再加上他当初把自己的魂魄剥了一半，不算是很纯粹的鬼族，所以对他的防备没有对我这么强。”
秦以川：“你知道的东西倒不少。而且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鬼族人。”
洛棠：“过奖过奖，谁让我有个好师父呢，他老人家的手段多，我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一些。至于我为什么不像鬼族……这是个秘密，等什么时候机缘到了，我再告诉你，当然，知道消息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就怕到时候我们的山主大人不情愿。”
这个姑娘的话里话外都在故意放消息引导他，秦以川眼下并不信任她，所以在摸不准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时，就一概以假的论处，故意岔开话题，
秦以川：“你还画不画？”
洛棠：“画，好不容易进来，当然要画清楚才行。就以这扇门为基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尽可能细致一点描述。”
这院子陈设简陋，起码从门口看，除了水井之外并没有多少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东西。洛棠的速写能力远超秦以川的预料，寥寥几笔就，几乎能将院子的模样临摹得分毫不差。
洛棠：“水井上有东西吗？”
秦以川：“没有，但是井壁上有痕迹，只是都被青苔遮住了，这里太远，看不清到底是图案还是文字。进去看看？”
洛棠：“我和荀言进不去的。你刚看见了，靠近大门一步远的地方，地上的青砖有碎裂的痕迹，这就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想闯进去的时候，惊动了里面的东西导致的，就像这样。”
她说着话，拿着铅笔往前踏出一步，第二步还没等跟上，极轻的破空之声落下，洛棠眼疾手快地赶紧退回来，一束光线落在她刚刚踩上的青砖，连着故意伸出去的半截铅笔，齐刷刷地被削成两截，只差一点，这束不知来处的光线就落在了洛棠的手上。
这分明是非常惊险的变故，可洛棠只是耸耸肩，
洛棠：“看，我是不是没骗你？这里面我什么都看不见，这攻击无声无息的，根本分不清是从哪来的。”
秦以川：“并非无声无息。攻击你的是一束光，落下之前有微弱的破空声。”
洛棠：“看来我之前的警惕是对的，这地方不仅能屏蔽我们的目光，连声音也听不到，像聋哑人似的，就算冒险进去大概率也是有去无回。哎，荀小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秦以川：“他试什么？”
洛棠：“这地方对他的五感的屏蔽没有那么严重，咱们三个每个人的体质来历都不一样，肯定要都试试，才能更方便地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先说明，我只是知道这么个地方，但是没有进去过，无论是鬼门其他人或者是其他妖族，甚至普通人，都会被拒之门外。虽说荀言只能看清一点点，但万一他就是特殊，虽然看不见，但是不会被攻击呢？你们就不想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吗？”
如果荀言不想去，那洛棠的说辞再多也没用，但是现在，很显然这个地方的确勾起了他们的兴趣，不用秦以川拦着，荀言已经将昆吾刀拔出来，向前踏出一步。
那种轻微的破空声再次响起来，荀言的反应比秦以川只慢一点，在那束光落下来的同时，昆吾刀在身前一挡，金石相撞的声音一掠而过，半空中的光被昆吾刀拦腰斩断，便消散了。
洛棠稍显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根据荀言的反应，基本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整个院子静默了片刻。
荀言又踏出第二步。
看不见来处的第二缕光线随之落下，同样被昆吾刀所挡住。光线虽被斩断，消散，但从荀言握刀微弱的姿态变化，可以看得出来，这第二道光线，比第一道明显要强上几分。
然后是第三步。
第三缕光线的出现，终于让洛棠这个被屏蔽了五感的人都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机。

第279章 阻拦的意识
这个她看不见的院子里，像是蛰伏着一只脾气暴躁的黑猫，而他们这些外来者都是不受欢迎的鸟雀虫鼠，前两道光线只是警告，而第三道，才像是终于惹得它不耐烦，开始认真地想将不懂礼貌的闯入者杀死在爪下。
昆吾刀与第三道的光线相撞，从金石撞击变成宛如擂鼓，荀言的手臂一颤，被震得后退半步。
秦以川：“可以了，别再上前了。”
荀言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听了秦以川的提醒，退回来。
洛棠：“看见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吗？”
秦以川：“具体是什么看不见，但是这些线，都是从井里出来的。”
洛棠：“你这么多年见多识广，没有见过这种路数的人妖仙怪吗？”
秦以川：“人妖仙怪没见过，但是有一种东西，和这种很像。”
洛棠：“你是说水鬼？不会的，我对鬼类的阴气感应非常敏锐，这地方虽然古怪，但存在的不是鬼。再说了，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能让我进不得门的鬼。”
秦以川：“站在门外猜也不是办法，小姑娘，现在是时候来谈谈条件了。”
洛棠：“谈，当然可以谈。你想要什么？”
秦以川：“我想要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东西，够不够筹码？”
洛棠：“狮子大开口可不是好习惯。”
秦以川：“好习惯坏习惯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够得到自己需要的消息。”
洛棠：“你可以试着问，我斟酌一下看要不要说。”
秦以川：“最后一个学生的魂魄在哪里？”
洛棠：“我还以为第一个问题你要问我师父。”
秦以川：“第一个第二个也没有区别。”
洛棠：“你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最后一个学生嘛，就在我手里。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和山猫他们真的不是一伙的，我前阵子不在这里，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那个魂魄也是阴差阳错之下碰到的。反正我留着没有什么用处，你需要的话，我完全可以给你。”
秦以川：“你师父的目的是什么？”
洛棠：“这个问题很大，我不能全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最核心的一部分，那就是我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不仅仅是让自己和鬼族生存下去，更重要的是，让你们和普通人，也能活下去。”
秦以川：“鬼门一向和普通人不死不休，你师父这么好心，说出来都能吓人一跳。”
洛棠：“鬼门和普通人虽然的确有利益冲突，但是我真的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鬼门从上古时期演变至今，内部早就分化出了不同的派别。因为我们生存之地与你们不同，所以对一些变故，感知得更为提前。就像这里，和困住山猫的殡仪馆，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相似之处？”
荀言：“意识？”
洛棠：“没错，就是意识。不仅是这两处，我最近两年一直在外到处游历，发现存在这种意识的地方不在少数，只是平常时候没有契机，它们根本不会为人所知罢了。其中意识最为强盛的，是一处废弃的钢铁厂。”
秦以川：“果然，我们最近的行动都在你们的窥探之下。”
洛棠：“别说那么难听，你们不是也派人在鬼门里卧底吗？虽然还没找出来这个人是谁，不过碟中谍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你们如果不往鬼门安插人手，我才觉得不对劲呢。”
秦以川：“我这边干正经事的人都不够用，没那个闲心往鬼门插手。”
洛棠：“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想进鬼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说不定俞青衫活着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安排了呢？你都没有觉得，有些案子里，有人给你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吗？比如有的人意识里突然出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更花费大心思，引导你去找一些古时候的幸存者。”
秦以川：“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师父七爷就是这个卧底吧？”
洛棠：“那当然不是。这些事有的是我师父做的，有的是我师父默许甚至帮着做的。现在我们在很多利益上是一致的，所以我师父才会出手帮你。”
秦以川：“他出手到底是帮忙，还是将我们当刀使，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洛棠：“结果都一样，有必要这么在乎目的吗？”
秦以川：“随你怎么说吧。接着说各地的意识——假设它的确存在的话，这代表什么？又为什么值得你冒险现身找我？你是鬼门的重要人物，就不怕我们不管不顾，先将你抓起来吗？”
洛棠：“我来找你们，肯定就是有足够的筹码，确保你们不抓我，能比抓我获得更大的收益。就拿这个水井举例子，你们去过钢铁厂，和那个钢铁厂的意识应该也打过交道，你能不能感应出来，这二者有什么不一样？”
这句话是问荀言的。
荀言：“钢铁厂没有攻击性，但是这里，很明显会排斥我们入内。”
洛棠：“山主大人，你和我们俩都不一样，要不要进去试试看？”
洛棠不说，秦以川也正有此意。
荀言也没拦着，只是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
这地方没有屏蔽秦以川的五感，起码可以说明，对他并没有像对洛棠他们那样排斥。不过即便如此，秦以川的心还是稍微提了起来。这种上古时期并不存在的“意识”对他而言实在陌生，很难让人没有一点警惕之心。
他没有拿十二洲，而是换了射日弓。
从刚才和荀言交手的那几道光线来看，但凡把昆吾刀换成任何一个年轻点的天才地宝，在第二道光线的打击下就非折断不可，十二洲同样承担不住。
第一步踩在刚刚被打碎的那块青砖上，整个院子有点像水面，他的进去像伸进去的一根芦苇，在周围荡开一阵波纹。秦以川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放缓动作，没有再动。
原本像是要阻隔一切入侵者的光线在半空若隐若现地徘徊了一下，竟然消失了。
洛棠的眼里泛起光来。
秦以川又向前走了一步，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更为明显，但是同样没有受到攻击。
洛棠说得是对的。
这个院子，并不禁止他进来。
秦以川缓慢走到正中央的水井面前。井沿上的青苔不知道到底生长了多少年，厚厚的一层，几乎成了一个迷你版的生态森林，隐约露出来的线条不像文字，更像是壁画。
秦以川小心剥掉一小块青苔，露出来的石头上，用粗糙的线条刻着一个符号，看起来是象形的一个人，人头上有一道大大的闪电，闪电上面则刻了一个尖尾扇形的东西，像翅膀又像云团。
连起来看，好像是说有人被雷劈了。
秦以川把自己看见的东西描述给洛棠，洛棠另拿了一张新纸，专门将水井上的壁画——姑且就先称之为壁画，逐一细致地画下来。
水井整体上是个八边形，八个石板上分别刻着不一样的图案。
正南的石板上刻着的是四个小人，有的已经躺在地上，有的做运动状，像在逃跑。天空有两朵像翅膀也像云彩的东西，这东西和地上的人之间有六道闪电，有两道正落在小人的身上。有的闪电比小人个头要大上不少，应当是刻意强调雷暴的剧烈和可怕。

第280章 洛棠的目的
西南侧的石板上是很多奇怪的线条，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是圆润弯曲的，有的则弯折生硬，混在一起，让人摸不着头脑。
洛棠盯着画纸看了半天，才听见和他一起留在门外的荀言说：“弯曲的线条是蛇，地上那些是裂痕。这上面画的，应当是地震时蛇逃命的场景。”
洛棠恍然大悟。
知道西南侧画的内容，东南侧的石板就更好猜了，靠下的密集些的曲线是河流，底下有几个稍微粗一点点的短线条，表示的大概是鱼。西南是地震，东南是洪水。
这口井上的所有内容，似乎都与天灾相关，只是石刻上的主角不同，东南西北四个正方向都是人，南面是雷暴，西面是烈火，北面是飓风，东侧则刻了一个被活埋在土中的人。西北是被天降利器杀死的动物，东北是三棵断裂成好几截的树木，两只鸟被断枝穿透，挂在树干。
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到水里游的，都被刻在这水井上，内容全面得像是单独强调某个时候的灾祸深重一样。
水井周围的石头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种类，但是肉眼看来磨损比较严重，应该已经经历了不少年的风风雨雨，很难判断这井到底是什么修建起来的。
不过比起这些信息有限的石刻，他对水井里面是否藏着东西更感兴趣。
院子和屋子样式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古怪，但是正中间放一个刻着壁画的井，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不是很正常，用水井藏东西，或者镇压什么东西的可能性很大。
他试探着往井口处探探头，已经做好了会有东西突然从里面蹿出来的心理准备。
井很深，但并不是一眼看不了底，里面的水位已经很浅了，水质也还不错，能看见井底的几根枯枝和沙石。里面以前平静，甚至水面上能映出他的倒影。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像是一口最平常不过的水井。
秦以川有那么一丁点的不死心，想找块小石头投石问路，可是目光所至都是平整的青砖，竟然连一块多余的碎石都没有。
秦以川只好捡了一小块从石板上剥下来的青苔，扔进水里，发出噗通的一声响。
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秦以川多少有那么一点失望，这么奇怪的一口井，总不能真的就为了给他们看几幅画吧？而且自从他进来，就再也没有感受到那个“意识”存在的踪迹。
洛棠这个姑娘看着岁数不大，但是身为鬼门人，说她长八百个心眼子都是低估，明明能暗中筹划些阴谋阳谋，偏偏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带他们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如果说这是没有目的的恶作剧，那除非是她脑子有点不太健全。
这只是一晃神的念头，转瞬即逝，可青苔落在井下掀起几圈波纹，又慢慢归于平静，秦以川刚打算挪开视线，无意中瞥见井底有一块圆弧形石头，质地洁白，和井下的其他石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以川对荀言使了个眼神，荀言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一手撑着井沿，半点不犹豫地翻身就跳了下去。
洛棠：“他这应该不是想不开跳井自杀了吧？”
荀言：“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洛棠：“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我说话呢。”
荀言：“为什么？”
洛棠：“根据我对你的观察，除了你们组里的那位凤凰姐姐之外，你几乎从来不搭理旁的女孩子。”
荀言：“你不算。”
洛棠：“嗯？这么快就不把我当旁人了？”
荀言：“我是说，你不算女孩。”
洛棠：“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嘛？”
荀言：“在人类社会待久了，你难道也忘了，咱们两个，根本不算人。”
洛棠：“你自己不把自己当作人类，可别拖我下水。只要我觉得自己是人我就是人，你或者其他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有时候真的特别不理解你这样的人，闲来无事最喜欢给自己增加各种没用的心理负担，你不累吗？”
荀言：“和你无关。”
洛棠：“想和我有关我都不愿意，最烦你们这些满肚子心事又不肯和旁人好好说话的。哎，趁着秦以川不在，我刚好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和幽冥接触过了吗？”
荀言：“什么幽冥？”
洛棠：“自然就是黄泉地府——这四个字现在指的不是地名，那地方产生自主意识这件事，你应该猜到了吧？当初龙湖二中的海市蜃楼中，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在蜃妖的幻境中植入这个消息的提醒，你可别说你已经忘了。”
哪怕荀言的心思再不喜形于色，洛棠也几乎立刻就察觉出荀言的情绪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荀言：“原来是你。”
洛棠：“这也算个诚意，我从那时候就能对你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如果想害你们早就动手了，我是真的很诚心想要和你们合作的。”
荀言：“你想做什么？”
洛棠：“水井上的这些图，指的就是上古时期的那场大天劫，你和赢乘死得早，没赶上，但是其余的所有神仙，包括绝大多数的上古遗族，都没能逃脱，哪怕不死，也几乎被碾碎了魂魄，变成了痴呆的疯子傻子，你们找到的句芒那样有神智残留已经算好的。这场大天劫发生的一个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天道——姑且把当初制约你们的规则这么称呼——它产生了意识，不知道为什么抛弃远古时期原生的所有种族，只留下最没用的人类。
时隔几万年，这种意识体再次产生了，虽然不如当年的天道那样根本无从抵抗，但万一黄泉的意识真的发育起来，成了气候，现在的社会就要重新被清洗一遍。我追的番看的剧还都没看到大结局呢，我不想死，所以就要积极主动地找你们合作了。”
荀言：“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棠：“说来惭愧，黄泉的意识其实是我师父最先发现的，不过他也只是有一瞬间那么察觉了而已，没有证据，再加上黄泉出现意识这件事太不可理喻了，所以鬼门那些老家伙都不相信我们，只削尖了脑袋想和人类争地盘，实在是笨到家了。”
荀言：“你来找我们，是有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
洛棠：“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神仙呢？就算我真是，也解决不了这件事。我找你们，其实只有两个非常单纯的目的，第一个呢，就是你们的能力已经算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了，能比你们俩强的，也就只有鬼门的那个鬼主，更别说你们还有东洲仓库的那些妖魔鬼怪，以及能在人类社会如鱼得水的异控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才更有胜算；第二个目的嘛，就是想借鉴一下远古时代的经验，我虽然知道上古时期发生了灭顶之灾，可是那时候我师父都还没有出生，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了解，虽然幽冥和当初的天道不太一样，但是好歹本质上有相通之处，如果你们能够分享一下当年的只言片语，对我而言都是巨大的帮助。”
荀言没有回应。
洛棠用胳膊肘想戳他，但被荀言避开。

第281章 荀言的杀意
洛棠：“你问我的我都说了，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你和幽冥接触过吗？”
荀言：“没有。”
洛棠：“真的没有还是你瞒着不说？”
荀言：“没有。”
洛棠：“那就奇怪了。鬼门里面仅剩的那几个纯血鬼族老头子，都隐约感受到了幽冥的召唤，你的血脉比他们可强大多了，没道理只找他们不找你。”
荀言：“你还瞒了不少消息。”
洛棠：“这不是瞒，是你们没有问啊，你们不问我怎么说？”
荀言不理她了。
洛棠：“那个，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可能会惹你生气，但是对我很重要，你可不可以回答我？”
荀言：“不可以。”
洛棠：“别这样嘛，这不光是对我，对所有人，包括秦一川都很重要。你当初把自己属于鬼族的那部门魂魄剥离之后，放在那里了？”
荀言周身的气势顷刻间冷厉起来，洛棠连半点迟疑的时间都没有，立刻竭尽全力将腰向后仰到极致，昆吾刀的刀锋贴着她的额头擦过去，精心打理的刘海被削断一半，如同被狗啃了两口，看起来十分滑稽。
院子中传过来一阵铁链晃动的撞击声，荀言的刀锋一顿，没有继续追击，洛棠略显狼狈地倒退两步，后知后觉涌上来一阵心惊胆战。
刚才荀言是真想杀了她的。
洛棠本来想解释一下自己真的没有恶意，可是目光对上荀言那张脸，就不自觉地有点打怵。这个人真不愧是当过初代鬼主，多少年过去了，只剩下这么一半的魂魄，气势都能这么吓人。
空无一人的雾气中，铁链晃动的声音更大，荀言的刀刃稍微抬了半寸，随后就见秦一川稍显艰难地钻出来，手里面还费劲地提着一截漆黑如墨的旧铁链子。
洛棠：“这什么什么东西？井下有人？”
秦一川：“没有人，但是有一条暗道，具体通向哪里还不太清楚，只能看见是一座宅子，样式就和这院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暗道里扔着一截这东西，上面本来有血，但是一出井口，到了这院子里就消失了。”
荀言：“这院子里的房间是仿制的？”
秦一川：“十有八九。不过这地下的暗道，到捡到链子的位置就过不去了，大概是已经超出了这个院子里的东西能控制的范围。如果这地下的空间和现实世界是相同的，没有扭曲的话，暗道中看到的屋子就在这里向东南大概三五里的地下。”
洛棠闻言，连忙翻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地图，这地图上了年份，用的纸还是薄羊皮处理过的，显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地图，而是很多风水大师绘制出来的风水图：“东南，三五里……是龙骨地？”
秦一川：“什么龙骨地？”
洛棠：“这是风水学上的一种术语，大致意思是指一条龙脉上怪石嶙峋，岩层参差不齐，很像瘦得皮包骨的人突出的骨头，所以称为龙骨地。龙脉这种东西听起来是好的，但是瘦骨嶙峋的龙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对别人来说就更没有用了，但是一些修炼歪门邪道的妖怪啊什么的，通常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筑巢，据说他们有法子把龙骨地仅剩的那么点祥瑞之气榨取干净，让龙骨地变成死地，反而有利于他们的修行。
当然，这些都是老一辈的传说，我反正没有亲自证实过。现在那个位置是一个小风景区，上面有一个前两年翻新的庙，可惜里面没有僧人，穿袈裟的都是景区的工作人员伪装的和尚，目的就是从游客手里多赚点钱。”
秦以川：“风景区？这地方有风景区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荀言：“有一个小山坳，前两年有人在那种了一片那种粉红色的草，火了几个月。”
秦以川：“这事儿你都知道？”
荀言：“殷红羽去拍过照，发在朋友圈，还被你嫌弃门票钱收得太贵。”
洛棠一听有网红打卡地，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地方，我们现在就去！”
秦以川：“现在去了也没照片可拍，没听荀言刚才说的吗？那地方只火了几个月，现在只怕连草根都被铲干净了。”
洛棠有些失落：“你看看这些人类，好看的东西永远都得先糟蹋完了再后知后觉地缅怀。”
秦以川：“那你们鬼门可以把这些网红风景区都承包下来，你师父到处帮富商换命，赚到手的钱少说都得十好几个亿了吧？承包这些小成本景区不过是举手之劳，到时候再派点妖魔鬼怪看守，谁有破坏的行为，就先闹鬼作妖教训一通，不怕这些景区不流芳百世。”
殷红羽：“你这是对我们鬼门的偏见，我们现在绝大多数可都是守法公民，可不对平民百姓动手。”
秦以川：“你们是不亲自动手，只是会放点什么僵尸啊，蜃妖厉鬼的进学校，大杀四方，对吧？”
洛棠：“你这人还记仇了？我发誓啊，僵尸和蜃妖的事情，真的和我以及我师父没有关系，我也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我要传递的消息融在蜃妖的幻境里，我是帮你们的。哎呀，现在不是翻这些旧账的时候，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去一趟龙骨地。”
所谓的翻旧账只是试探，可是这个洛棠却表现得相当坦诚，让秦以川也有点摸不太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龙骨地那边的确有个才开发不久的景区，取名叫百亩花田，主打的也是花海拍照这些项目，只可惜投资不多，花卉种类都是比较常见的，风行一时的网红草也的确早就被换成了普通的薰衣草。周围游客不多，都是附近的居民来当公园逛的。
秦以川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三张门票，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地方实在相当草率。
花海地址选在山坳，周围是几座连绵的山，高度一般，属于老年人锻炼都嫌小的那种，山上只有小型灌木，连个大点的树林都没有，并不禁止游客攀爬。
洛棠说的龙骨地的位置，就在第二个山头。
也不知道洛棠的那张地图到底是什么年代传下来的，上面描绘的山体走势和现在的模样，只有几处模糊的轮廓是相似的，显然经过成百上千年的沧海桑田，这地方早就不是什么龙脉了。
站在山头，能隐约看见他们刚刚去的那家小旅馆后院的竹子，但是竹子之后的那个院子在这里就像消失了一样。
整片山地，没有发现任何除人类之外动物的生存痕迹，洛棠说的那个新修建的庙的确在第二个山头，但是里面连工作人员扮演的和尚都没了。
简而言之，就是啥都没有。
虽然从地图上看，秦以川在井底见到的那几间房的的确确就在这里，可是这破地方一没峡谷二没山洞，如果他看见的不是幻觉，那就只能说明，那房子要么是幻境，要么，就是在地下。
但现在不是龙湖二中的套娃幻境，蜃妖也已经死了，秦以川不信能有人再制造得出能瞒得过他的眼睛的假象。
但如果那建筑真在地下，想找到反而更麻烦些。
毕竟好端端的，他总不能将这座山劈开，寻找那几间房子的入口。
看起来这是个没法子解决的死胡同。但是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有任何担忧的心态，而是将目光投向洛棠。

第282章 黄泉产生意识
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来历不容小觑。哪怕她到目前为止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看似坦诚，可是秦以川对她就是信任不起来。
那个院子她可能的的确确是进不去，但对其中隐秘，却未必全然不知。这个所谓的龙骨地也是她在地图上找出来的，要想找井下的建筑，秦以川不信她没有办法。
洛棠无辜又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洛棠：“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秦以川：“那院子是你发现的，到这里来的路也是你找的，接下来的入口，当然也得看你的手段才行。”
洛棠：“山上没有，就只能在山下。但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你总不能指望我把山挖了吧？”
秦以川：“你们鬼门搬山卸岭的本事多的很，挖个山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洛棠：“说得这么轻而易举，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山神呢？搬山卸岭那是盗墓——哎，不过你这倒提醒我了。你说，你看见的那个地方，有没有可能，就是一个古墓呢？”
秦以川：“温馨提示，盗墓违法。”
洛棠：“谁说我盗墓了？我一不拿东西，二不破坏古墓结构，三来说不定还能替未来的考古学家扫除一些机关障碍，如果未来这个古墓有发掘价值，那来的考古学家都得感谢我才是。”
秦以川：“歪理邪说挺一套，但是我们有规定，不行就是不行。”
洛棠：“你们俩在无想山的时候，不是也进过古墓？凭什么你们能做的事情，我就做不得？”
秦以川：“当然是因为我们进去是执行任务，为了救人；而你，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洛棠：“那如果我也有正当理由呢？”
秦以川：“那要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考虑。”
洛棠：“关于那个产生自我意识的钢铁厂，你们进去过，也调查过，应当已经比较熟悉了；还有镇压山猫的殡仪馆，你们俩也接触过了，再加上刚刚咱们去过的那个宅子，明面上已经能确定的产生意识的建筑，就已经有三座以上。这种意识产生的原因，目前猜测最有可能的就是利用了念力。当然了，具体原理得留给科学家什么的研究，咱们暂时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因为比起原理，我们双方更关心的，都是结果。这种意识体，对现存的世界，到底有没有负面影响。我交代得这么清楚，够诚意了吧？这些事在鬼门内部都是机密，我就这么说出来，真的是便宜你们了。”
秦以川：“那黄泉呢？”
洛棠：“这个吧，虽然大多数现象都能表明，黄泉的确也出现了产生意识的情况，但是那地方特殊，实在没办法证实，不过根据我的猜测，黄泉很可能是第一批产生意识的地方，时间会比我们想象得要早的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有点不安。”
秦以川：“别卖关子，直说。”
洛棠：“你们和意识也算接触过，应该能感觉得出来，意识，是可以进化的。钢铁厂的意识已经存在很多属于人类的特征，但是殡仪馆的却只负责禁锢山猫。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黄泉的意识很可能已经进化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幽冥黄泉可是一个与人类世界差不多的世界，假设它成精了，变成了一个人，那么现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相当于一个人身上寄生的跳蚤，一旦惹得它不高兴，放水清洗……这个世界没有上帝，可造不出来诺亚方舟。”
短暂的沉默。
洛棠：“咳，不过这些都是我猜的，你们就当我危言耸听，胡说八道，可千万别被吓着啊。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咱们能干正经事了吗？”
秦以川：“不能。这些奇奇怪怪的意识，和你要盗墓有什么关系？”
洛棠：“还有什么关系？你故意的吧？那个院子就是个成了精的，院子里的屋子和井底下到底哪个是原创哪个是仿制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屋子？这和院子成精有没有关系？万一这个屋子里藏着院子成精的秘密，那黄泉那个大威胁，我们不就有可能有应对之法了？”
秦以川：“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开山掘墓得有审批手续，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洛棠：“那如果我能不动一草一木，你们俩就网开一面，当没看见行不行？”
秦以川狐疑看她。
洛棠扁着嘴巴冲他眨眼睛。
荀言：“我们和你一起下去。”
洛棠：“这……”
秦以川：“怎么，不愿意？”
洛棠：“这倒不是不愿意，只不过你们跟着的话，我有很多秘密武器，就不太好意思使出来了。”
秦以川：“只要不违法乱纪，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洛棠：“违法乱纪……倒也不算。不过我可先说好了，下去之后你们两个老人家如果发现什么上古秘密，可不许瞒着我。”
秦以川冷哼，显然对老人家的称呼不算满意。
不过这态度，落在洛棠那里，就是同意的意思。
洛棠：“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到时候如果你偷偷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就别怪我不尊老爱幼咯。”
荀言：“接下来怎么做？”
洛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等天黑了，才能行动。”
这个季节天色正长，一直等到晚上快八点了，太阳才算彻底下班，本来就不多的登山的游客早早离开，整个山脉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干巴巴地大眼瞪小眼。
可洛棠没有行动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个大帐篷，指挥秦以川和荀言帮忙支好，又在帐篷前面的空地上铺了野餐垫，自热小火锅和各种罐头小零食摆满，还特别有氛围地放了两盏小夜灯。
露营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秦以川和荀言都摸不清她这是想打什么鬼主意，还是单纯为了奇怪的仪式感，才费心费力地搞出这么大阵仗。
吃了一顿很难说清是丰盛还是简陋的露营晚餐，洛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打着哈欠说要去睡一会儿。养精蓄锐，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再叫她起来，同时警告他们不许偷看她的帐篷，听的秦以川直翻白眼。
洛棠休息，秦以川用眼神示意荀言在帐篷门口盯着，自己则将吃完的瓶罐盒子收拾干净，向着山脉深处转悠过去。
有些山脉在白天看来平平无奇，但是在夜里趁着月光，却能看出不少门道。今夜只是弦月，光线不够，远远看去，这几座窝窝头似的山都被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雾气里，乍一看不觉得，可若看久了，总觉得它呈现出一种阴森的肃穆，暗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夜色窥视自己。
秦以川也摸不太准这是不是自己多想，索性多走了些距离，爬上另一座山的山顶。
四下除了偶尔的虫鸣，再无其他声音。
秦以川在一个平坦的地方蹲下，伸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
黑玉书在夜幕之中微微发亮，远远看去像静止的萤火虫。
山石水体，葱郁草木，都一一在秦以川的意识中逐渐清晰，整条山脉在搜山的作用下被制作成细节完善的3D建模，一座空心地洞，出现在他们露营的山头之下。
这不是个古墓地宫，而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地洞。

第283章 地洞里的石像
空间不超过十平方米，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石像，只能隐约看到是人的模样，可全身上下全无雕琢的痕迹，它似乎只是一个石钟乳，在某些鬼斧神工的力量作用下，生成了人的模样。
除了那个石像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在井底见过的那个建筑，在这个地方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秦以川觉得有点奇怪。
意识再想深入，却冷不防被什么东西挡住，秦以川正想调起更多的力量非要看清不可的时候，黑玉书突然翕动一下，秦以川眉头一凝，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猛地扩散开来，秦以川连忙抬手，但还是晚了一步，琴弦一样荡开的光线透过山体，横掠着冲出地面，在他的手掌中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在意识飞快抽离之际，秦以川看见的是石像缓缓抬起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似的猩红。
山野间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周围一片死寂。
血落在野草宽大的叶子上，汇聚成一个浅浅的小水洼。
秦以川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泛上了一层冷汗。
与那个院子一模一样的光线攻击，只是在这里，秦以川不再是被允许靠近的人，光线的攻击一视同仁，甚至比在院子里威力更大。
洛棠说这种攻击是院子产生的意识所为。
所以，他刚刚窥见的石像，就是那个院子的意识形成的，还是单纯是承载意识的载体？
若是载体便罢，但如果是意识凝结成的实体，那岂不是说明，那些意识，完全有机会变成任何模样，包括人。
这个院子的意识强大程度他们还很难彻底摸清，但绝对不会比黄泉更盛。它如果能够成为有一定活动能力的石像，那么比它更强的黄泉的意识，是否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能力，把自己变成人？
黄泉地府这种地方承载了太多的怨念，其产生的意识绝非善类，一旦它对现存的世界有任何不满，都可能会导致灭顶之灾。
这简直是个相当糟糕的猜测，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
秦以川回到帐篷附近，荀言看见他手上的伤，神色一紧，还没等问，洛棠就打着哈欠从帐篷里出来，也看见他流着血的手，哈欠打到一半硬咽了回去：“怎么回事？你被猫抓了？”
秦以川脸色不太好：“什么样的猫能抓成这样？洛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山里面有什么东西？”
洛棠：“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不相信我，荀言不是会搜魂吗？我可以让他搜，保证不会有半点反抗。”
洛棠见秦以川没有说话，隐约猜出来什么：“你能用搜山了？”
搜山这种法术，秦以川只在长白山接顾瑾之的时候用过一次，那时候洛棠这一行人，或许没能暗中盯着，所以不知道这一茬。
但是现在她提出来，也足以见得，她对秦以川他们的了解之深。
见秦以川没有否认，洛棠知道自己猜对了。
洛棠：“你看见了什么？”
秦以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先前说能够不动山上一草一木，就深入山腹的法子是什么？”
荀言：“引魂魄出窍？”
洛棠：“你怎么知道？”
荀言：“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洛棠：“好吧，我本来其实还想卖个关子，谁知道这法子你早就知道了。你说的没错，就是灵魂出窍，这是我无意中研究出来的一种方法，和五鬼搬运术有点相似，只不过是将五鬼替换成了替身傀儡符，搬运的也不是物品，而且我们的魂魄。荀言和我的魂魄不能见光，所以才选在了晚上。你用搜山，到底看见了什么？”
秦以川：“一个石像。”
洛棠：“石像？什么样的石像？你的手又是怎么受伤的？该不会是那个石像做得吧？”
秦以川：“一个很粗糙的石像，分不清是男是女，看起来不像人工做出来，更像天然形成的。”
秦以川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它是活的，我怀疑，它就是有水井那个院子里的意识。”
洛棠瞪大了眼睛：“你确定？”
秦以川：“它发现我发现他了，它伤我的方式，和在院子里阻止你们进入的光线一模一样。”
山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荀言从乾坤袋里拿了绷带替秦以川把手掌的伤口裹住，但血并没有止住。这让荀言的神色冷峻起来，抬头，与秦以川四目相对。
洛棠也觉得奇怪，但是不解其中关窍：“这怎么回事？那光线还能破坏人体的凝血功能？”
秦以川：“不是单纯破坏人体功能，而是不允许伤口治愈。”
洛棠：“什么意思？”
秦以川：“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一般的伤口恢复起来很容易，但是真正有威胁的，是规则不允许。原本只有天道是制约我们这些人的规则，可是现在看来，这些意识，都代表了规则，只是比起远古时期的规则，也就是天道来说，缩小得多。”
洛棠：“一个院子的意识是弱小的，但是如果这个意识换成黄泉，你觉得它会比天道弱上多少？”
秦以川：“不太好比较，但是有一件事很明显，我们，我是指包括异控局和鬼门所有人的我们，都不是它的对手。”
洛棠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肃穆的神色来。
洛棠：“这件事真的太出乎我意料了，有了这个变故，我们原来所有的计划，都必须立刻调整。鬼门一直以来，都把真正的敌人忽视了。”
秦以川：“不管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我现在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洛棠：“你说，我一定尽力。”
秦以川：“我要见你们鬼门现在的鬼主。”
荀言眸光一动。
洛棠：“这个我现在不敢给你肯定的答复，因为我也没有见过鬼主，现在能和鬼主联络的只有我师父。但是我可以答应你，我一定竭尽所能，安排你们见面。但是鬼门内部的利息纠葛其实相当复杂，想要完全安排好，需要一定的时间。”
秦以川：“安排好之后，你可以到东洲仓库找我。甚至，如果有些必要的交换条件，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洛棠：“过分的标准是什么？”
秦以川：“伤害到任何一个无关的人。”
洛棠：“那如果不是无关的人呢？”
秦以川没有说话。
洛棠也没有再问。
她将一个葫芦一样的瓶子交给秦以川，
洛棠：“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最后一个学生的魂魄，我本来还想跟你们一起去见一下那个叫祁倩的小明星，但是现在看来肯定没有时间了。不过见不见的关系也不大，她本事还没那么大，伤不到你们。不过，我怀疑这个祁倩的背后还有别人，可是一直没有查出来线索。如果有可能，你们可以继续挖一下她接触过的所有人，包括寄生在她身上的那个鬼魂。”
秦以川将瓶子接了：“我知道了。”
洛棠见此也不再耽搁，将帐篷和野餐垫匆匆收拾起来，塞进乾坤袋就往山下跑，刚跑出去两步又停住，犹豫了一下，还是扭头对秦以川说，
洛棠：“赢乘，你们两个现在还是太弱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个世界再有变故发生，你们可能没办法保护那些普通人类。剩下的那些黑玉书，你要尽快收回来。”
秦以川没说话。洛棠也知道自己只能言尽于此，至于以后怎么做，她也就管不着了。

第284章 魂魄附身事件|祁倩身上的魂魄
秦以川前几天就让煤老板吴刚想办法，把那部恐怖片里唯一幸存的主演祁倩约出来见一面，不过那个时候的想法只是单纯想看一下她脚上那条红线上附着的鬼魂是什么来路，能不能处理了，毕竟鬼魂长期停留在人类身边不符合规定。
就算荀言有重瞳，也没有看出这鬼魂，或者说祁倩，背后有更深的猫腻，而是只当她也是被十三中的鬼魂缠上。
但是现在听洛棠的意思，里面分明有更深的内情，洛棠显然也早就在盯着祁倩，只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处理。
下山之后，秦以川给吴刚打电话，问了祁倩的事情，吴刚这会儿还没睡，听他一问，立刻表示自己已经拜托朋友安排好了，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安排见面比较方便。
秦以川不想节外生枝夜长梦多，就问他安排在明天上午如何。
吴刚一听时间安排得这么紧，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要出事儿，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一口应承下来找中间的联系人问问，就算没有时间，也得创造出时间来。
最开始把秦以川介绍给吴刚的珠宝行老板，带秦以川和荀言去酒庄“见世面”的时候，闲聊时说起一些身家不错的老板会约一些明星吃饭，只不过一掷千金只约到一顿饭不划算。但是现在吴刚可管不了划算不划算，只要能把自己身边一切可能和“鬼”这个字沾边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别说一掷千金，就算送出去一半财产都无所谓。
钱固然重要，但是如果被那些邪性的东西缠上，命都没了，要再多的钱，也不能烧了带进地府去。
所以这次吴刚怕祁倩不同意见面，便和中间人交代，自己可以投资一部网剧，给祁倩安排一个重要的角色，题材类型祁倩可以随便挑。
有投资人肯花钱捧，对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的小演员来说，不亚于中了一张彩票，毕竟只要有机会演，戏播了之后，就有一定的概率红。
所以吴刚的条件开出去不久，中间人就回过来电话，说祁倩同意和他们见面，但是地点得由她自己定。吴刚问了秦以川的意思，秦以川知道这姑娘的自保意识还不错，当然没别的意见。
这么一来，时隔不到半个月，他们又一次进了珠宝行老板带他们路过的酒庄。
或许是因为现在时间还早，酒庄虽然开着，但里面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祁倩一个客人。
祁倩选择的座位仍然是她们往常谈合作的时候坐的角落，坐下之后，周围的绿植能遮挡住外面大部分的视线。
吴刚和他拜托联系祁倩的中间人朋友见面之后，寒暄了两句，吴刚就有话直说，说他这次来，是因为自己的两个重要朋友要见祁倩，那个中间人大概以为秦以川和荀言对祁倩有兴趣，就以一副了然的姿态，和吴刚一起坐到了距离较远的位置。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秦以川荀言和祁倩。
与祁倩面对面相处的时候，荀言的重瞳开得隐晦，这一次的祁倩和上次已经有了很大的不一样，她脚上的红绳色泽更鲜艳了一点，当荀言的重瞳开启时，能看得见她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人影，现在还看不见五官，只能从形态上看出来是个女人。
附在祁倩身上的这怨灵，比上次见面要强盛许多。荀言的声音有点冷。
荀言：“你和它是怎么共存的？”
祁倩：“什么共存？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荀言：“你认识洛棠吗？”
祁倩：“不认识。”
荀言：“你知道鬼门吗？”
祁倩搅拌咖啡的勺子稍微一顿。
荀言：“那就是认识了。”
祁倩：“你们今天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聊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题？如果是这样，我的时间有限，恕不奉陪了。”
祁倩站起来就要走，只是刚一转身，杀气逼人的刀刃已经落在了她的脖子边。
远处的吴刚刚好面对着他们，见此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震惊得瞪大眼睛，他对面的中间人见他神色有异，也想本能扭头过来看，被吴刚眼疾手快把头掰回去，
吴刚：“哎哟，我这眼睛里面怎么好像进沙子了？老周你快帮我看看，太难受了。”
中间人虽说疑惑这地方怎么会有沙子，但注意力成功被引到了他身上，没有顾上看自己身后，祁倩一瞬间变化的脸色。
祁倩的长相和打扮，一直都是往人畜无害这方面靠的，不知道是性格相关还是经纪公司刻意打造的人设。
可就在荀言的昆吾刀拦住她的时候，这张相当邻家妹妹的脸猛地划过一丝狰狞，隐约看去，分明是另一个人的与她融合后的五官。
秦以川一直坐着没动，祁倩脸上的变化，被他完全收在眼底。那张陌生的脸与祁倩重合的时候，却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眼熟。
他应当见过这张脸，可是具体在哪里见过，他又想不起来。
荀言：“我再问你一遍，你身上的这个怨灵是谁？你们是怎么做到共存的？谁教给你们的法子？”
陌生的狰狞过后，属于祁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恐惧的神情。
祁倩：“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以川用没受伤的手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秦以川：“异控局的，正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处理，你这种情况。”
祁倩：“我没听说过什么异控局。”
秦以川：“没听过异控局，那东洲仓库有没有人和你提过？或者说，你背后那个人，有没有提到过姓秦的和姓荀的两个人？”
祁倩不说话。
秦以川：“那就是有人提过了。”
祁倩：“你们要做什么？”
秦以川：“刚才已经问了你好几个问题，我们今天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彼此浪费时间。”
祁倩沉默了好一会儿。
祁倩：“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在我经历过一次意外事故，抢救苏醒之后，它就已经在我身边了。那个人我没见过脸，始终戴着口罩和帽子，我只能猜到她是个女人，年纪很可能在三十到四十岁左右，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以川把倒卖学生魂魄的郭志红的照片翻了出来，给她看。
秦以川：“和这个人像吗？”
祁倩很认真地看了照片好一会，最终摇了摇头。
祁倩摇头道：“不是她，那个人的瞳孔颜色是黄褐色，和这个人的有很大的不同。”
秦以川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其实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郭志红虽然有些手段，但是最多也就是能制作些怨灵倒卖，她背后的靠山只是洛棠养着的一只山猫成精，如果是接触祁倩的人郭志红，洛棠就完全没有必要交代他去挖祁倩背后的人的底细了。

第285章 真正的西王母
秦以川：“你能联系到那个女人吗？”
祁倩摇头：“我只见了她两次，第一次是她救了我——我听医生说，那次意外我本来会死亡，能活下来是奇迹，但是我能隐约猜出来，应该就是她救了我。”
秦以川：“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祁倩：“是她把红绳给我的时候。”
秦以川：“她给你红绳干什么？”
祁倩：“我也不知道，她说是能替我续命。”
荀言：“你能感应到红绳上的东西吗？”
祁倩：“最初几个月不能，但是后来慢慢的我就知道了她的存在，甚至最近，有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看见她了。”
秦以川：“你不怕吗？”
祁倩：“最初是害怕的，但是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逐渐变成一个人了一样，总能对她产生亲近感，也就不怕了。”
荀言：“你能读到她的记忆吗？”
祁倩的眼神非常微弱地闪烁一下。秦以川知道荀言这话是问对了。
荀言：“她是什么来历？想要复活的目的又是什么？”
祁倩：“你怎么知道她要复活？”
秦以川：“不为复活，这么大费周章，难道让她出来旅行的？”
祁倩：“我只知道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虽然有一些情绪上的感应，可也就仅此而已了，她现在的思维还停留在比较懵懂的状态，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她应当在找什么东西，可是再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一说思维处于懵懂的状态，秦以川本能地想起钢铁厂的意识，那时候他们对这种意识的了解很浅薄，接触下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它虽然有意识，但是还停留在相当原始的状态，有点像才能听懂简单指令的幼犬，和祁倩的这种描述不谋而合。
秦以川有点头大，但随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就他目前接触到的所有意识来看，它们都不能离开诞生地而独立存在，在龙骨地那看到的石像有点特殊，但其实水井底下本来就一直延伸到了龙骨地，所以意识凝聚成实体之后，存在于龙骨地的山腹也完全说得通。
祁倩的行动范围可不局限于某一个建筑之中，甚至不拘泥于一个城市，如果她身上共生的是意识，那这个意识得比黄泉还要强大的多，洛棠也不可能查不出来。
祁倩的命格并不特殊，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她被选中很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她和救她的那个女人无法联系，也没有办法和身上的魂魄——姑且就先定性为魂魄——没有办法和它沟通，这样一来，想要查清楚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就不太容易。
秦以川：“你的眼睛能看出来她身上那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
荀言的瞳孔颜色更深，已经变成了纯正的黑色，像染了一层浓墨，当他盯着祁倩看的时候，祁倩不由自主地打心底里觉察出一种惊恐。
她死死抓着椅子，克制着自己想要逃走的欲望。
这种恐惧和想要逃走的直觉，不仅来源于她自己，还包括寄生在她身上的那个人。
昆吾刀微微颤抖起来，秦以川不是刀主，很难分辨昆吾刀的状态是不安的警告，还是兴奋的铮鸣。
重瞳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与日俱增。
寄生在祁倩身上的魂魄慢慢浮现出来，与刚刚的一闪而逝不同，她和祁倩的脸完全重叠，彼此淡化、融合，祁倩的五官在缓慢被改变，最终呈现出一张似是而非的脸。
祁倩脚上的红绳啪的一声，断裂开来，而祁倩的眼睛，也逐渐变成了朱砂般的红色。眼神时而惊恐，时而冷漠，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气，破天荒地让秦以川体会到一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荀言：“西王母。”
这是真正属于西王母的魂魄。
秦以川：“魂魄不全，只是其中一部分。能掌管昆仑山那么多年，当真一点都不简单。我们最初遇到的西王母傀儡只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后路之一，那种法子行不通，她又干脆将自己的魂魄分割成一个一个的碎片，寄生在普通人身上，到最后与别人融合，她就可以分裂成无数个自己，从而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复生。”
荀言：“祁倩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来历，但是西王母的魂魄未必不知道。”
秦以川：“你想搜她的魂？这有点冒险了吧？”
荀言：“我需要你帮我。”
秦以川：“怎么做？”
荀言：“让我和西王母结魂契。”
秦以川想都没想立刻拒绝了。
秦以川：“不行！这老太婆手段防不胜防，你和她结魂契，就有可能反而被她控制。”
荀言：“我有分寸，她现在只是一个还没有完全休养好的残魂，不是我的对手，只要将这缕魂魄控制起来，以后哪怕真的遇上她，我们也有更大的胜算。”
秦以川：“要定魂契，也是我来。”
荀言：“她现在走的是阴魂的路子，和黑玉书彼此克制，稍有不慎就会将魂魄打散。”
秦以川还想拒绝，被荀言打断了。
荀言：“我有分寸，你可以信任我。”
秦以川静默一下，盯着荀言露出了一丝奈何不得的恼火，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定魂契不是谁都会的，重要的是有黑玉书。
秦以川曾经把一半黑玉书给过荀言，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动用。虽说续命的时候黑玉书相当听话，但荀言毕竟不是它的所有者，当真的催动黑玉书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一种明显的反抗。
秦以川握住荀言的手，脖子上的石头光芒渐盛，将荀言和昆吾刀都笼罩在内。
黑色的雾气浓厚，与秦以川的魂契截然不同，黑雾凝结成绳索，绕上与祁倩融合的西王母的魂魄。
秦以川与一旁的鬼魂定下的魂契，几乎都以合作居多，哪怕他占据绝对优势，契约也是相对平等的。但荀言的不是，他从开始，就以绝对控制者的姿态，将对方放在了听他命令的位置。
西王母的魂魄下意识地反抗，但是没有用。
她只是残魂，根本不是荀言的对手。
黑色的绳索束缚住祁倩的双手，片刻后消失，对面西王母的魂魄已经变得顺从。
荀言的手落在祁倩的头顶，属于西王母魂魄的几个模糊的片段被强行提取出来，但始终什么都看不清。残缺不全的魂魄能够找到的信息非常有限，到最后，只有两个意味不明的地点能被看清。
一个是河，一个是医院。
医院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的标志性物件，就凭这两个连照片都没有的场景，想要找出来具体的地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286章 东洲出现海市蜃楼
西王母的残魂与祁倩并不能长时间融合，更何况是和荀言结了魂契。
当属于西王母的轮廓从祁倩的脸上消失之后，荀言没有给她重新寄生回红绳中的机会，直接将她从祁倩的身体中扯出来，祁倩当即就晕了过去，被秦以川一把扶住，在椅子上坐下，趴在桌子上。
荀言：“怎么处理？”
秦以川：“先收着，回去之后看局里怎么安排。反正能让异控局头疼的事情已经这么多了，不怕再给他们加两件。”
祁倩隔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情有片刻的茫然，等看清秦以川手里那个断开的红绳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自己的脚踝。上面已经空空如也。
祁倩：“你们……你们把她带走了？”
秦以川：“怎么，看你的样子还挺舍不得？”
祁倩：“不是，我只是觉得……”
秦以川：“你怕那个女人会来找你？”
祁倩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
秦以川：“你放心，她肯定会来的。”
祁倩：“啊？”
秦以川：“只有她来了，我们才能摸清楚他到底是什么开路，把根挖出来，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打扰你了。”
祁倩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秦以川：“想说什么直接说，看在你算受害者的份上，我可以暂时免费解答你几个问题。”
祁倩：“如果，如果你们真的把她拿走了，我还能继续活下去吗？”
秦以川：“只要你不自杀，找阎王插队，起码还有几十年的自然寿命。你放心，你当初就是命大没有死成，并不是这个东西给你续命的。现在把她抽离出去，对你没有额外的损害。还有其他问题吗？”
祁倩沉默一下，摇了摇头。
秦以川：“那行，既然没有问题，我们这趟活儿也就收工了。这个贴身带着，最近两年，无论去哪都别让它离开你。”
秦以川递过来一个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祁倩：“这是什么？”
秦以川：“一个护身符，那东西在你身边寄生了这么久，它的气息痕迹会在你身上留好一阵子，往常她在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她离开之后，你在一些孤魂野鬼的眼里和汉堡炸鸡没什么区别，肯定会吸引一些脏东西过来。这护身符可以将她留下的痕迹遮掩住，同时保证它们不敢近你的身。”
祁倩将这个小符纸接过来。
祁倩：“谢谢。”
秦以川：“谢就不用了，不过那个女人一定会来找你，到时候她问你什么你就直说，可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告诉她。我只有一个要求，和她见面之后，尽可能想办法，留下她的照片。”
祁倩：“我知道了，我一定尽力。”
秦以川站起来，另一边的吴刚见此，知道他们的事情已经大概谈妥了，和坐在他对面的人寒暄几句，便客客气气地跟着秦以川和荀言出了酒庄的门。
吴刚喝了酒，车由荀言来开，吴刚坐在后排，看着秦以川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小心提醒。
吴刚：“秦大师，您这手，得去医院吧？”
秦以川：“去医院也没什么用。没什么大事，过两天自己就愈合了。”
从龙骨地到这，时间隔了快十个小时，他手上的伤虽然没有恢复的迹象，但是秦以川能感觉得到，那种限制伤口愈合的规则，正在逐渐减弱。
这算是一种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起码表明那个石像还没有强大到能说一不二的地步。
不过他虽然说去医院没什么用，但荀言没听他的，一路把普通的SUV简直当成了极地越野，吴刚两只手死死抓一个椅子，几乎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等荀言的车往医院急诊楼门口一停，吴刚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吐在了车上，鼻涕眼泪沾了满脸，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吴老板从小长到大，就算是被女鬼缠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世界上，有人原来开车是真的不要命啊！
急诊面对这种伤也没有很有效的处理方法，只能先打了止血针，又进行缝合包扎。
也不知是不是规则消失，所以作用大大减弱，止血针好歹产生了些效果。
等处理完了，秦以川板着脸从医院出来，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的吴老板，一看见荀言，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劲儿又要上来。
他吐在自己车里，反正也开不了，原本打算叫辆出租车，送他们先去休息，没想到秦以川拒绝，问他附近哪里有公墓。
这把吴刚问得一愣，还是特意上网查了一下，才找到距离他们所在地十多公里的一个公墓。
半夜三更的去公墓，这单子没有任何司机敢接，吴刚只能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
秘书是个年轻人，吴刚也怕吓着他，就让他把SUV开走，送去清洗，自己开着秘书的车去公墓。
但是秦以川也没让他跟着。
他们这一趟是为了处理十三中那几个学生的魂魄，人都找全了，事情也基本处理完了，这些魂魄也得早点送出去，轮回转世。
吴刚本来胆子也不怎么大，又只是个普通人，这种事情已经完全没有让他参与的必要，便交代他如果可以的话，注意一下祁倩最近的动向，他们可能还得盯着祁倩一段时间。
吴刚满口答应。
十三中这一趟差事这就算接近尾声。
在公墓中，被秦以川叫过来的鬼差带走了十三中的亡魂，但本该送出去换人情的青面鬼被秦以川隐瞒下来。
黄泉的事情完全没有眉目，秦以川看地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多有古怪，青面鬼虽然笨了一点，不过好在还是有一丁点的战斗力，自己收着，以后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着。
从公墓回来之后，秦以川没有直接去吴刚安排的住处，而是随便选了一家小时房，随手在周围布了一个隔音阵法，给顾瑾之打了一个电话。
现在已经算后半夜了，但电话只响了两声，顾瑾之就接了。
电话里传出轻微的嘈杂声，显然顾瑾之也还没睡。
秦以川：“东洲出事了？”
顾瑾之：“现在还不算出事。东洲南湾湖上出现了一座海市蜃楼，有几个渔民失踪，我们正在想办法找人。根据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不排除海市蜃楼是蜃妖制造出来的可能。”
秦以川：“蜃妖？它没死？”
顾瑾之：“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另外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提醒你，老郑的线人发现，烛龙风吾最近和鬼门来往密切。”
鬼门果然还是拿出了龙骨做诱饵。
秦以川：“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盯着。”
顾瑾之：“你那边遇到什么情况了？”
秦以川：“我们一直在查的鬼门七爷，他的徒弟找上我了。”
他这句话一出，顾瑾之周围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全部落在顾瑾之的手机上。
秦以川却没有再说话。

第287章 异控局的黑玉书碎片
顾瑾之意会：“我这边的人都信得过。”
秦以川：“顾队，你还记得钢铁厂的意识吗？”
顾瑾之没有亲自进入过钢铁厂，但是一个废弃工厂产生独立意识这件事，在整个异控局都算大事，后续一直有专门的人负责勘测调查，可是截至目前，并没有发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人弄明白这种意识究竟是何时产生、怎么产生的。
秦以川：“产生了意识的地方，不仅是那个废弃的钢铁厂，还有不少其他地方，比如金陵附近有一家殡仪馆，还有一个可能是被阵法隐藏起来的院子。殡仪馆的意识囚禁着一只成精的山猫，而那个院子应该是古时候留存至今的，它的意识已经形成了一个石雕，并且这个石雕是活的。”
这一次连顾瑾之都许久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顾瑾之才开口。
顾瑾之：“你和那个石像交手了？”
秦以川：“只打了一个照面，但是被它伤了，不过不算严重。”
异控局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一直有很多人忌惮东洲仓库，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小看东洲仓库任何人的本事，就连看上去最弱的殷弘宁，在对符篆和阵法的研究运用当年，也几乎没有人能够比得上。
更何况是秦以川和荀言。
整个异控局，几乎找不到能赢的过他们的任何一个人。
可是现在，他竟然只是一个照面就从那个意识的手上吃了亏。
这就代表，假设秦以川出全力，就算能赢得过这种意识，也只能险胜。
问题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那一个意识。
顾瑾之：“你觉得，这种意识对人类有敌意吗？”
秦以川：“还不好判断，不过从目前来看，这些地面上的意识，如果不主动招惹，并不会先伤害别人。但是……”
顾瑾之：“除了地面，还有什么？”
秦以川：“顾队，剩下的消息，我觉得保密级别可能更高。”
东洲，坐在会议室里的顾瑾之听了这句话，稍微抬了一下眼睛，扫了所有参会者一眼，脸上神情未变，淡淡“嗯”了一声。
顾瑾之：“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各位按照刚才的部署进行搜救，散会。”
这些人都是顾瑾之和郑阳一手培养的心腹，刚才的电话听得一知半解，但顾瑾之一发话，哪怕揣着满肚子疑惑，也只能先按下去，离开会议室执行自己的任务。
十几秒的时间，这个会议室里除了顾瑾之和郑阳，就只剩下殷弘宁和殷红羽。
顾瑾之这一次将通话免提打开了。
顾瑾之：“你接着说。”
秦以川：“七爷的徒弟叫洛棠，神秘莫测，一直以来的很多行动中，七爷和洛棠都在暗中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给我们提供一些其他的线索。比如，那些上古时期幸存者的魂魄。”
顾瑾之：“她的目的是什么？”
秦以川：“合作。”
顾瑾之：“原因呢？”
秦以川：“那种意识，不仅在地面出现，有一定的证据证明，黄泉，我是指整个地府，也产生了这种独立意识，并且出现的时间，比地面上所有的意识可能都要更早。”
顾瑾之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顾瑾之皱眉道：“消息可靠吗？”
秦以川：“可信度80％。”
顾瑾之：“洛棠的合作指什么？”
秦以川：“她，或者说鬼门之中七爷这一派，对黄泉意识的预估并不乐观，最坏的估计是，上古时期的灾祸可能再次重演。如果真的发生，他们会出手相助，但相应的，也希望能够在生存空间中有一席之地。”
顾瑾之：“你的意见是同意他们的合作。”
秦以川：“在对黄泉地府的了解当年，鬼门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七爷是鬼门的核心人物，他如果愿意和我们共享线索，会让我们省下很大力气。”
顾瑾之：“但是鬼门和人类共存这件事，最近几十年可能人类都没有办法大面积接受呢。”
秦以川沉默了一会。
荀言：“顾队，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顾瑾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荀言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荀言：“虽然相识多年。但是一直以来我们对你的来历了解都不够深，只能大致推测出，你能够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人类社会中，大概也只有不到三千年。”
顾瑾之：“所以呢？”
荀言：“所以，如果你的真实身份不是上古时期幸存下来的遗族的话。就表示你没有经历过最后的那场灾难。人类能够留存下来，是因为这个种族是被赦免的一方；而如果黄泉的意识足够强大，再重现当年的浩劫，人类还能第二次成为被选中的人吗？”
秦以川：“荀言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一直在担心的地方。从长远来看，人类是否接受与鬼门共存并不是非要考虑的内容，当前更紧迫些的，是查清楚黄泉到底发生了什么，它的意识又进化到了何种程度。异控局这边的革新不能拖了，我们需要足够多的人手。”
荀言：“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顾瑾之：“什么？”
荀言：“找剩下的黑玉书。”
顾瑾之没有接话。
荀言：“我知道异控局内就保留着一块残片。”
顾瑾之仍旧没有开口。
秦以川：“比较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些。我们会在金陵附近再停留一段时间。根据我们刚找到的消息，有一个女人可能会和整件事都有关系，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她现身。东洲仓库的人手可以随你调用。如果有其他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联系。”
顾瑾之将电话挂断，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四个人虽然座位相近，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抬头。
郑阳手里的烟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最终点着了开门出去。
殷红羽随后也一言不发地走了。
殷弘宁有点忐忑地看看殷红羽，又看了一眼顾瑾之，发现顾瑾之的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便打扰，只能也蹑手蹑脚地跟出去。
郑阳没在走廊，显然躲在那里抽烟去了。殷弘宁快走两步追上殷红羽，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出了异控局开着车走出十公里，殷弘宁才终于忍不住了。
殷弘宁：“姐，荀哥说的话是真的吗？秦哥的黑玉书有一半一直在异控局？”
殷红羽语气有点冷：“不是一半，只是一个碎片。”
殷弘宁：“可是哪怕只有一个碎片，对秦哥来说也很重要。上次荀言受伤，秦哥拿了一小半的黑玉书救他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虚弱了好几个月，还硬撑着装没事。如果异控局真的有黑玉书，为什么……”
殷红羽：“为什么不拿出来，让秦以川救人？”
殷弘宁点了点头。
殷红羽：“要不我怎么说你这种小屁孩压根没长大。万一荀言受伤是假的，秦以川拿走了那块黑玉书，实力大涨，异控局彻底控制不住了怎么办？”
殷弘宁：“不可能，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殷红羽：“对啊，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哪怕命脉捏在别人手里，但是为了不徒惹猜忌，也能忍着。但是这件事我们相信他，别人会相信吗？他们俩是什么人？一个是和天地共生的上古山神，一个人能统领鬼族的第一代鬼主，别说是在这个普通人占主导地位的时代，就算是上古时期，他们也备受忌惮。异控局好不容易能把他们掌控在手中，怎么可能轻易冒险？”

第288章 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殷弘宁：“我还是不明白。异控局那些管理层这么想情有可原，可是刚刚顾队……他和秦哥他们一直交情不浅，又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为什么也不表态？”
殷红羽：“你觉得他应该怎么表态？直接说把黑玉书还给他？黑玉书是块砖头吗？”
殷弘宁：我不是那个意思……
殷红羽：“异控局看似现在由顾瑾之做主，但不是彻底归他顾瑾之所有了，异控局是国家机关，他在那个位置，就要承担责任，接受相应的规则的制约。原本和鬼门对抗已经够劳心劳力，但是现在冒出来乱七八糟的意识，如果真的像秦以川说的那样，暗处藏着的威胁要比所有能想象到的都大的多，他作为异控局的负责人，更要首先保证内部的安稳，才能将所有力量用在该用的地方。”
殷弘宁垂着脑袋，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
殷弘宁嘟囔着：“我反正就觉得，这件事对秦哥不公平。”
殷红羽哼了一声：“公平？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公平。不过，你如果真想替秦老板鸣不平，可以帮着他，找一找其他黑玉书的碎片。”
殷弘宁：“去哪里找？”
殷红羽：“我要知道去哪找，还用得着你？不过黑玉书那种东西，只要存在，周围就一定会有异象产生，有可能养出一个祥瑞之地，也有可能被什么动植物用于修炼。现在这个时代，太阳底下没有秘密，各种传说肯定会流传出来，如果能从众说纷纭中找出来几个可信的，总比无头苍蝇似的强。”
殷弘宁：“一定会找到的。”
殷红羽不置可否道：“除了他，你也要关注一下你自己。”
殷弘宁：“我？我怎么了？”
殷红羽：“我们这种身份，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黄泉的意识真的对这个世界不友好，那第一批上战场的一定是我们，你现在的那些符纸和辅助手段还不够，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变得更强，起码要保证到最后的时候，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殷弘宁：“我知道了。”
殷红羽：“行了，你先回学校吧。我去趟仓库。”
车在东洲大学校门口停下，殷弘宁下车后关好门，殷红羽踩着油门重新融进马路的灯影之中。
她的眼睛映在后视镜里，第一次露出严肃又疲惫的神情。
祁倩的住处就在金陵市区，秦以川和荀言在附近蹲守了不到三天，他们一直守株待兔的女人，就出现了。
祁倩作为一个娱乐圈的新人，虽然签约了实力不错的公司，但是毕竟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资源，除了几个简单的广告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通告安排，相应的，收入也并不宽裕，因此住的地方只是公司安排的公寓，并没有多高档，小区里进出的也都是普通的上班族。
秦以川他们等的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连特别的伪装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女人样子，背着一个并没有多贵的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一袋从旁边菜市场买到的青菜，和小区里住的千百个上班族没有任何不同。
所以刚开始，无论是秦以川还是荀言都没有注意到她。
而这个女人也没有轻举妄动，一直到第二天深夜，秦以川在翻看祁倩住处走廊里的摄像头拍摄到的记录时，发现了这个女人曾在祁倩家门口停留了两秒钟的身影。
摄像头是秦以川装的，是个针孔的，藏在通风管道的缝隙里，就连祁倩都不知道。
摄像头拍到那个女人出现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钟左右，她从电梯里出来，在祁倩门口停留一瞬之后，又通过步行梯走到了楼上。
秦以川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连夜去小区的物业调了监控，发现那个女人早上就是从祁倩楼上一层进的电梯，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租户，压根用不着特意从电梯下来，从祁倩家门口绕一圈，再从楼梯上楼。
秦以川本来打算贴个隐身符，到祁倩家门口等着，但是转念想到对方既然连西王母的魂魄都有，未必就没有其他的手段。隐身符能欺骗人的视觉，但是没有办法遮掩别人的直觉，那个女人万一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恐怕会立刻逃走。
谁也不能保证她没有遮掩自己行踪的手段，如果这次被她逃了，以后再想抓到她，就基本上不可能了。
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可以确定只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类。是人类的话，处理起来就简单了些。
第二天早，那个女人又像普通的上班一样，搭公交车出了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是秦以川跟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得到，这个女人的警惕性非常高，他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这个女人马上就有察觉。
不过今天秦以川并不是真的要跟踪她，找到她白天的落脚之处，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重新回了祁倩住的小区。
他们暂时住的地方，就在祁倩家的正对面。秦以川进门的时候，荀言正在摆弄一个平板电脑。
秦以川：“都安排好了？”
荀言把平板电脑给他，上面显示的是几个监控画面，包括那个女人的住处，以及单元楼的两扇大门。
整个单元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前门一个消防通道。消防通道因为出入不太方便，平时很少有人走，但如果有人心怀不轨，从这里逃走最合适不过。
荀言：“要等多久？”
秦以川：“她不会再等到晚上的。她从前天找到这里，但是那天祁倩有活动不在家，昨天下午的时候祁倩回来，她晚上才特意去祁倩的门口踩点，如果没有咱们的干预，她大概会选择在今天晚上和祁倩见面。我刚刚跟踪她的时候，特意让她发现有人盯着，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今天一定会提前动手。”
荀言：“我已经和物业说好了，消防通道暂且封闭，单元楼的前门，只要我们通知，物业就会以维修为借口，暂停出行。所有住户的门口和窗户都已经设了阵法，一旦触发，除了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出入。但是这个封锁时间最好不要太长，否则会引起住户不满，后勤那边负责善后的，又会找你麻烦。”
秦以川：“那就速战速决，只要保证人尽可能不要死就行了。”
人尽可能不要死，而不是不能死。
这种程度的命令，自从缉阴司并入异控局之后，秦以川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指令。
他已经有那么一点心急了。
天罗地网已经布置好，剩下的事情，就是坐等嫌疑人现身了。
那个女人的行动，果然如秦以川的猜测。
早上七点多出的门，不到八点半的时候，就已经重新换了衣着，打扮成了清理垃圾的清洁工，重新回到小区，直奔祁倩所居住的楼层。

第289章 鬼门的雇佣兵
她知道自己可能被发现了，但是放在祁倩身上的魂魄实在事关重大，哪怕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冒险，她也不得不开始行动。
常言都道人算不如天算，西王母的魂魄找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寄居，本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可是谁能想到，这世界那么多人，东洲和金陵相隔这么远，却还是被那两个人发现了。
这层楼除了祁倩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居住，因此这个女人行事并未过分遮掩。透过监控摄像头的画面，秦以川能准确看到装扮成清洁工的女人，将一个小型爆破器贴在智能门锁上，后退半步，按下引爆按钮。
防盗效果首屈一指的智能门锁被炸出一个明显的空洞，女人伸手轻而易举地将锁芯拔掉，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开着，客厅却没有见到祁倩的身影。
女人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开过刃的匕首，警惕地挨个房间找过去。
主卧是空的，次卧也没有人。洗手间的门没有关，也看不见有人隐藏的痕迹。
女人把目光转向阳台。
厚厚的遮光窗帘将阳台上透过的光牢牢挡住，也顺便阻隔了从屋内向外面看的视线。
女人将脚步放得极其轻微，就算侧着耳朵都不一定能够听得到。
匕首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攻击藏匿者的准备，同时悄悄伸手，捏住窗帘的一角。
然后用力一扯——与日光同时迸进眼中的，还有一抹黑色的刀光。
女人只和这道刀光打了一个照面，就被震得接连踉跄了两步，而出乎秦以川预料的是，这个女人在知道房间中有人埋伏的下一秒就飞身后退，半点都不迟疑，准备退走。
一道穿着白裙子的身子立刻将被破坏的门关上，右手用力拍在门后一个半圆形的图案上，看不见的屏障将门封锁起来。
女人伸出去准备强行拉开门的手被弹回，女人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手里的匕首换了个方向，强行落在祁倩的脖子上，同时伸手试图按住祁倩的肩膀，想挟持她。
可没想到，她的手只是触碰到祁倩，一股灼烧的痛就蔓延开，祁倩的周身轮廓隐约燃烧起一层淡淡的火光。
祁倩惊讶地看向秦以川给她的护身符，自己身上这层火焰，就是从护身符里出现的。
从被昆吾刀击退，到后退开门，再到被祁倩身上的凤凰火所伤，这个过程最多不超过五秒钟。
几乎每一个选择都是当下该做的最优解，这个女人的判断力与行动能力，几乎打破人类的体能极限。
可人类毕竟只是人类，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的反应能力，再怎么磨炼，也永远存在一个难以打破的天花板。
昆吾刀没有耗费任何力气，刀背撞在女人的后颈，女人想挣扎，也只是有心无力，瞪着祁倩，倒在地上。行动部署得周密，但很多都没有用上，对付这个女人比预料中要更容易得多。
秦以川手边有个对讲机，是从物业那拿过来的。这个时候刚好物业那边问他还要不要关门，看着被打晕在地上的女人，回了句不用了，后边的消防通道的封锁也能撤了。
物业不知道缘由，但是他们拿出来的证件，是盖着大红钢印的。这些“上头人”做的决定，物业哪里管得着，只能听他的，让同事把消防通道打开。
荀言蹲在女人身边，手掌落在她的头顶。
搜活人的魂魄风险很大，可是秦以川也说了，人尽可能不死就可以。这个女人仅仅从身手来看，就经历过非常严苛且系统的训练，所以对她来说，常规的审讯绝对问不出来任何消息，还不如直接搜魂更简单直接。
但出乎意料。这个女人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他们想要知道的线索。
她本来是个特战队的队员，两年前退伍，在一家高级保全公司上班，专门给那些有需要的人做贴身保镖。三天之前从一个老主顾那里得到消息，有一家公司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说是商业机密被盗走，给了一大笔钱，找人将东西拿回来。
眼前这个女人，只是被雇佣来的，至于商业机密，对方公司也没有说得很清楚，只是告诉她到达目标位置之后联络，他们自然会告诉她该拿什么东西。
秦以川没敢耽误，立刻联系郑阳，让他找一个靠谱的技术员，有一个紧急电话需要定位。
等安排好了人手，秦以川从这个女人身上搜到了一个专用的通讯手机，通讯频道都是加密的，本来破解难度相当高，但相应的，这种手机使用的信号与普通的手机有比较明显的差异，定位的精准度虽然不会像普通手机一样，精准到某个门牌号，但能够圈定出对方的整体位置，对秦以川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秦以川将一个傀儡符贴在这女人的身上。
这是殷弘宁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可以临时掌控对方的行为与意识，只不过有时间限制，最多只能维持两分钟。同时这小东西不是对谁都能生效，别说用在殷红羽、顾瑾之这种人身上，就算是那两只小黄鼠狼，都非常容易被发现。
所以这个小东西被制造出来之后，在异控局这种地方其实比较鸡肋，只有基层办案人员在需要钓鱼执法的时候会用到一两个。
在傀儡符的作用下，眼前的女人睁开了眼睛，但无论是眼神还是神情都麻木得很，和提线木偶差不了太多。她在秦以川的控制下，缓缓拿出手机，开机，按下拨号键。
这种特定的手机只能用来单点联系，一个手机对应一个联络人，无法输入其他号码。这样可以保证它的整个通话都是安全的，无法被窃听，但是相应的，如果手机被盗，不用逼问电话号码，就能直接联系到联络人。
这种手机优点和缺点都同样突出，所以除了一些对自己很自信的组织之外，很少有人使用。
几秒之后，电话接通，传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桃夭：“找到目标了？”
秦以川控制着身边的这个女人嗯了一声。
桃夭：“她的脚上有一条红绳，现在还在吗？”
女人：“不在。”
桃夭：“知道了。”
女人：“然后呢？”
桃夭：“东西被拿走了，你的行动已经晚了。钱会照付，你尽快撤回来，别被任何人发现。”
通话中断，五秒钟后，荀言和秦以川同时收到郑阳的消息，那是一张地图截图，上面被圈起来的红色区域，是东洲辖区内，一个叫景良县的地方。

第290章 西月别墅事件|修复魂魄
秦以川：“这个地址，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荀言：“鬼蜮销毁时，我们被地下暗河冲走，上岸的地方就是景良县的辖区，也是在那里的县医院，乾坤袋损毁被盗。”
秦以川：“怪不得，这样的话，一切就能对上了。走，去景良。”
荀言：“她们呢？”
秦以川：“反正都要回东洲，这两个人直接带回异控局。当然了，祁倩不用担心，只是例行询问，做个简单的记录，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只要如实回答，不会有人为难你。”
祁倩：“那……像这样的人还会再来吗？”
秦以川：“你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你对他们而言就没有了持续骚扰的价值，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你可以放心。”
祁倩没有再说话，但是看得出来，她其实并没有放心到哪去。
秦以川的行动非常迅速，趁着傀儡符还在发挥作用，带着祁倩和这个女人上了车。否则等傀儡符失效，他们两个大男人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上车，无论谁看见都会觉得他们要么是人贩子，要么是杀人越货的犯罪分子。
在回东洲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处理。
郭志红和灰鼠，还在等着他的消息。
这两个人要处理并不复杂，唯一的需要他再跑一趟的，就是郭志红的女儿的魂魄。
人有生老病死，夭折的孩子几乎每天都会有，郭志红的孩子魂魄没有怨气，也没有沾染其他的因果，并非人为杀害，更有可能是病死。只不过死亡之后应当也遭遇了被人带走炼制魂魄的过程，因此灵魂不全。
秦以川答应过郭志红，只要郭志红替他办事，把幕后倒卖魂魄的嫌疑人都抓到手，他就帮她修复女儿的魂魄，让小孩重进轮回。
灰鼠不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但是现在已经时隔好几天，郭志红竟然真有能力，将灰鼠这个人控制在身边，没让他跑了。
虽说就算他逃走，秦以川也能立刻找到他的位置。
郭志红和灰鼠躲着的地方，是一个很简陋的小旅馆，见秦以川找过了，郭志红常年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脸上，终于升起一丝隐晦的期盼。
她四处搜寻魂魄，替山猫做事，赚到钱维持生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山猫答应想办法帮她重塑女儿的魂魄。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兑现，就撞上了秦以川他们几个人。
修复一个小孩的魂魄不算难事，只是要稍微耗费一点时间。
他们现在偏偏比较缺的就是时间。
魂魄修复，秦以川又特意召地府的鬼差来了一趟，当着郭志红的面叮嘱他们照料一二，给这小孩安排个好点的人家投胎。等鬼差走后，不用秦以川说，郭志红就带着灰鼠去异控局自首。
除了这两个人，得知他们有其他任务连夜要走的吴刚，因为正赶上一个挺重要的酒会应酬，没法亲自来送，就特意让秘书在原本定好的酬金金额上再加两成，算是额外补偿的车马费，之后逢年过节只要到他吴刚有生意的地盘上，他吃喝玩乐一条龙，绝对不含糊。
金陵到东洲距离不近，两个人马不停蹄地换着时间开车，终于在凌晨四点不到的时候，到了景良县县医院。
县医院只有急诊还开着。
秦以川和荀言一人贴了一张隐身符，从急诊混进去，凭借仅有的那么点记忆找到了住院部。护士台上见到的值班护士是个岁数不大的男生，按年纪算应该是来实习的。
护士站里贴着所有护士的证件照和简单的个人简介，介绍的彩印已经有点陈旧，已经挂了有两年。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护士长，名叫李桃夭，名字取得挺有文化水平。护士长今年32岁，已经是在医院里工作了七八年的老员工，得过不少嘉奖。
秦以川把墙上的照片和个人简介都拍下来，发给殷红羽，问她当初过来找他们的时候，都有几个人进过他们的病房。
殷红羽很快就发过来一张被圈起来的照片，那是一个叫张意的护士，去年才转正，以及一个护士长。
自从他们被从河里捞上来，住院之后，除了带着一堆护士实习生巡房的医生之外，只有这两个人进过病房。
医生身边始终跟着几个学生，不太有动手的机会，那么这两个护士，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只是当初刚发现乾坤袋被盗的时候，异控局也派人调查过，结论是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异常。秦以川和殷红羽都觉得鬼门行事本就不合常理，用了些别的手段也未可知，也就没有沿着这两个人的线索继续查下去。
可是现在得知，将西王母魂魄放在祁倩身上的幕后之人就在景良，那么当初被忽视的细节，就必然要重新再仔仔细细查一遍。
如果是白天，他们大可以拿着工作证，去找医院的管理部门要求调档案，但是现在大半夜的没有人上班，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天亮，就再次联系了异控局的技术部门，要求技术支援。
秦以川原本和这些技术部门的关系并不熟悉，或者说，他们东洲仓库的所有人，在整个异控局里最熟悉的也就是郑阳，就连顾瑾之都因为在长白山闭关，很少接触异控局里的人。
但是最近，或许是因为各种事情频发，郑阳忙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再加上局里明里暗里都在改制度，人员流动也不少，郑阳就和各部门都打了招呼，如果秦以川他们有需要，一定得全力支持。
虽说是凌晨，但是值班的技术员反应很迅速，从微信上发过来一个小软件，让他安装在随便一台电脑上，只要这台电脑连接在一个局域网之内，他就能顺着网线找到任何他们需要的内容。
一直以来只会在电脑上看视频打游戏的秦以川对这种技能羡慕不已。
秦以川在值班护士的身上悄悄贴了一张休眠咒，这个东西是东洲仓库里的鬼公主压箱底的宝贝，这符纸还是她活着的时候，一个占星术士给她画的，一旦被贴上人就会打瞌睡，撕下来之后又会清醒，轻便小巧，还没有任何的副作用，每次她想偷偷溜出宫去玩的时候，休眠咒都必不可少。
秦以川开了护士台的电脑，将技术员给的小软件植入进去，让他调出所有护士的工作履历和现在的家庭住址。
只等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秦以川就收到了一个压缩包，里面不仅有所有护士，还有秦以川坠河前后半个月内，所有在住院部出入过的医生，甚至连打扫卫生的保洁员都没有错过。
但凡是系统里有的资料，都原原本本地躺在秦以川的手机里。
秦以川第一个去找的是护士长李桃夭。被殷红羽圈出来的两个人嫌疑最大，而之所以先去找李桃夭，是因为她的住处相对较远，如果她没有问题，在回县城的路上，刚好可以路过另一个护士的住处。
可是没想到，他们根据医院登记表上的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发现记录上的小区早就拆迁了，现在是一片建筑工地，旧楼房连瓦片都看不见，建设到一半的楼正盖得如火如荼。

第291章 打探李桃夭消息
他们去的时候，天虽然亮了，但还没有到上工的时候，只有附近的一家早餐铺开门了，摊主正在蒸包子，客人零星，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开始奔波忙碌。
秦以川要了一笼包子两杯豆浆，原本在城里的包子铺也好，早餐店也罢，用的食材十有八九都是半成品，可是这个开在建筑工地旁边的小店，豆浆却醇厚得有点过分，一入口就知道是用黄豆正经磨出来的，一点水都没有掺。
秦以川一下子对这家店的老板印象好了起来，趁着老板还不忙的时候，三言两句拉开家常，知道这店老板就是本地人，原本就在这个被拆迁的村子里居住，家里从爷爷那辈就是开早点铺子的，十里八方的人都知道他家的东西真材实料，有口皆碑。
得知这老板是本地的，秦以川顺口问这是不是桃李村，有没有一个叫李桃夭的人。
早餐店老板刚把一笼包子上屉蒸上，听见这名字愣了一下，觉得有点耳熟，想了一会。
早餐店老板：“李桃夭，不就是李大叔捡回来的那个丫头吗？听说她在县医院里做护士，你们找她干啥？”
秦以川：“家里有亲戚病了，要住院，想找个熟人照顾照顾。”
秦以川张口就来：“村里拆迁了，她也不住这了吧？您知道她在哪吗？”
早餐店老板一哼：“像这种丧门星，虽说在医院里的确管点事，但是谁招惹她谁倒霉。小兄弟，托人办事也不一定非得找她，你拿点购物卡啊啥的，去医院里找别的医生大夫，同样办得了。”
这话的信息量相当大，看来这个李桃夭的身上，还存在些不可告人的内情。
秦以川忙递上一支烟，早餐店老板看现在的确没有客人，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也该抽根烟歇歇，就把手套摘了，接了秦以川的烟，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
早餐店老板：“现在的年轻啊，都不信鬼神，但是有很多事情，你不信不行。就拿这个李桃夭来说，她本来不是桃李村的人，是村里一个放牛的，上山找跑丢的牛的时候，从草地里捡回来的。刚捡回来的时候一看就出生没多少天，不知道扔在外面多久了，身上被蚊子叮的全都是红疙瘩，又渴又饿，哭的声音像蚊子叫。村里人见她可怜，几个才生了孩子的妇女轮流给她喂奶，这才救活了她一条命。
把她捡回来的李大哥早年老婆难产，孩子没生下来，母子两个都死了，捡了这么个丫头，就当宝贝似的养着，还给她取了个名，叫李桃夭，因为她是在山里那片桃树林子里捡来的。这个李桃夭也挺争气，打小身体结实得很，连病都不生，一路长到了十四五岁，上中学的时候，村里出事了。起初是个寡妇发现自己家里晚上好像总有人敲窗户。农村里嘛，常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总有那么几个闲人懒汉的，净做些不招人待见的事。张寡妇那个人，脾气上来神鬼都得给她让条路，敲窗户声响了两天晚上之后，她那股泼辣劲压不住了，大半夜的拿着菜刀就踢开门，可是到了院子之后，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她只以为是那些人溜得快，站在院子里使劲儿骂了半个多小时。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等到第二天下地干活的时候，张寡妇和邻居家媳妇说起这件事，邻居家媳妇却奇怪，压根没有听见她说一句话。张寡妇只以为邻居家媳妇是开玩笑，消遣她，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天晚上睡觉睡到一半的时候，不仅又听见那种敲窗户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嗤嗤的笑声，那声音奇怪极了，不像人声，而是像动物又像鸟。张寡妇也是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桃夭蹲在她家墙角，见她开窗户往出看，抬头仍冲她笑，那声音，那表情，别提多诡异了。张寡妇吓得直接就背过气去，等再天亮就回了娘家，再也不肯踏进她那旧宅子一步。李桃夭的古怪，也从此在全村里传开了。”
秦以川：“之后呢？李桃夭可有异样？”
早餐店老板：“起初没有什么特殊的，那丫头对这些事一点都不记得，李大哥和丫头住里外屋，如果李桃夭要出门，怎么都得经过李大哥的屋门，可是李大哥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听见，张寡妇和李大哥还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闹得挺凶。后来正好赶上李桃夭去镇上上学，住校，村里再没有发生过这种怪事，便也就不了了之，只有张寡妇说什么都不回来，没过两个月，就找了个邻村的男人嫁了。张寡妇早年丧夫，夫家也没有个长辈，她也没有生过孩子，所以村里人当时都在猜测，是张寡妇早就有二嫁的心，这才闹这么一出，名正言顺地离开桃李村，还栽赃到李桃夭的身上，显得忒不地道。可就在张寡妇走后那个冬天，村东头老梁家的儿媳妇，睡到半夜，也突然被敲窗户的声音吵醒，老梁家的儿媳妇胆小，没和张寡妇那样张口就骂，她推醒了自家男人，可男人一醒，敲窗户的声音就没了。连着好几天都这样，两个人起初还吵了一架，但是后来说起话来，老梁想起来半年前张寡妇家也出现过类似的事儿，小梁也觉得自己媳妇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和老梁一商量，当天晚上关灯之后没睡觉，悄悄在院子里蹲着。第一天等了一宿，没听见动静，第二天两个人又蹲了大半夜，果然见到一个黑影慢慢爬进院子。”
秦以川：“这人是李桃夭？”
早餐店老板：“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我觉得应该不是那孩子。李桃夭比我小十来岁，那时候我正在县里打工，现在这些消息都是后来从村里人的家长里短里听来的。听老梁说，他们俩见到的黑影，粗看像个狼孩，四肢着地，弓着腰爬，大半夜地看见别提多渗人了。老梁和小梁吓坏了，但是硬撑着没出声，就见那个人影，像狗蹲起来的姿势，直立蹲在窗户下，拿手一下一下敲床沿，边敲边咧嘴笑，那笑声嘁嘁喳喳的，反正就不是人声。屋里的小梁他媳妇也听见了这种动静，吓得哇哇大哭，小梁一着急，拿着铁锨就冲出去了，冲着黑影的脑袋就拍。可是那个东西反应比人快多了，一扭头搜一下子就跑了，跑的时候仍旧是用那种四肢着地的姿势，虽然别扭，但是小梁一个正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使足了劲都撵不上。老梁岁数大，知道自己追不上，一拍脑袋掉头就往李桃夭家去，二话不说冲进去，果然发现李桃夭屋里没人，被窝都凉了，显然出去好一段时间了。

第292章 容易撞邪的体质
早餐店老板：李大哥没听见李桃夭出门，是因为她压根不是从门出去的，而是从自己屋里的窗户翻出去的。老梁简单说了大概，李大哥起初不信，就和老梁一起蹲在门缝外面等着。没过多长时间，被小梁撵出来的黑影果然从开着的窗户跳进来，反手又把窗户关上。她进屋之后直接钻进了被窝里躺下，身上的黑雾散了，露出来的果然是李桃夭的脸，睡得正熟。”
秦以川：“听你的描述，李桃夭有点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她只敲窗户，好像没有害过人，你刚刚为什么说她是丧门星？”
早餐店老板：“事情要真这样还好了。我们这村你也看见了，原来没有修路搞开发的时候，四面环山，早些年山里野物多，时常有些成精成怪的出来祸害人，所以相应的，村里也有专门整治这些山惊野怪的人，就是宋婆婆。李桃夭撞邪这事发生的时候，宋婆婆就九十多岁了，李桃夭这件事之后过两年就死了，我没咋见过，但是听说挺有本事。亲眼看见李桃夭被附身的李大哥一宿没睡，等宋婆婆家一开门，就上门求人家帮忙。宋婆婆看了之后，说这是被山里的狐狸给附身了。当时村里正在开山挖隧道修路，外人来的多，很多常见的动物都藏起来了。根据宋婆婆的说法，这个狐狸到了该找对象的时候，可是山上的狐狸要么就是因为挖山开洞，被吓跑了，要么就是被人抓了杀了，他找不到母狐狸做配偶，只能把主意打到人身上。宋婆婆在村里辈分最大，又懂这些事，一直是说一不二，再说村子里谁家没个老婆姑娘，都怕自己家被贼狐狸惦记，就听宋婆婆的安排，给这只狐狸上供，告诉它山里开发，村里人也做不了主，但是村里人保证不会再杀他的族人，求着它往深山里头搬家。还别说，这个法子真的管用，狐狸吃了贡品之后，果然没有再闹腾。就在人都以为这下终于能安分了之后，不到半个月，村里有个孤寡老人死了。他无儿无女，头七那天晚上也没人按规矩给他守灵，其实村里都这样，这种没儿没女的，死了之后，村里人帮衬着埋了就得，也没有旁的规矩。但是到这老头这。头七那天晚上刚擦黑，李桃夭吃了饭正跟着李大哥和村里人纳凉聊天，突然一下子就不对了。这事儿是我亲眼所见，我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可是那天晚上真是差点就把魂魄吓丢了。好好一个大姑娘，刚才还笑呵呵地和人搭话，突然就站起来，后背唰地就佝偻下去，嘴里一个劲儿嘟嘟囔囔地叫着‘饿啊，饿啊’，娘咧，这都多少年了，我想起来还是全身发毛。还好当时宋婆婆家离着不远，村里人哪有心思乘凉，赶紧把李桃夭扛着送到了宋婆婆家里，宋婆婆也连忙让人炖肉杀鸡，弄了满满两大桌子菜，一桌子给李桃夭，另一桌子摆在那老头坟前。李桃夭那么一个又瘦又小的姑娘，整个桌子的菜那是真的风卷残云，不到半个小时吃个精光，之后就往桌子上一趴，睡着了。宋婆婆立刻叫人去那老头的坟上，一看坟前才送过去的新鲜饭食，都成了蜡一样的东西。打那天晚上之后，老头就再也没出现过。”
秦以川：“一个刚死的普通老人，就算忍饥挨饿了些，怨念也没有深到能够附在人身体上的程度，最多给同村人托梦，请别人摆点吃的。李桃夭先被狐狸精附体，又被这么一个弱小的亡灵上身，很明显是体质特殊，天生容易招惹阴魂。”
早餐店老板惊讶起来：“嘿，你这个年轻人也挺懂行啊，没错，当初宋婆婆也是这么说的，还推测她的出生时间应该刚好卡在凌晨零点零分这个点儿上，是个天生阴命。往后只要遇见有心事没了的死人，都可能被附身。普通人的身体哪里撑得住这么多阴魂附体？所以李桃夭，很可能活不长。”
秦以川：“那就奇怪了，这种体质的人对容易有人死亡的地方，避开都来不及，她怎么还到医院做了护士？这里面里，她又出现过被鬼魂附身的情况吗？”
早餐店老板：“那我就不知道了。打老头附身那件事之后，村里人对李桃夭都有点忌讳，李大哥问了宋婆婆，但是宋婆婆也没有什么办法，后来村里又有一个小孩掉在水里淹死了，魂魄也附在李桃夭身上，非要李桃夭推个人下去，给他做替死鬼，差点把一个怀着孕的女人淹死。打那以后，村里人就不敢留着她了。李大哥带着她搬到县城，极少跟村里人联络。村里人也只知道李桃夭毕业后在县医院当护士，可是谁有个什么需要，也不敢去找她，生怕粘上什么东西。”
秦以川：“那您知道李桃夭现在住在哪吗？”
早餐店老板：“这我还真不知道，只是听旁人说，李大哥在金豆幼儿园那边的后厨帮忙，但是前面后来突发脑溢血，人没了，对李桃夭的事，也没任何人打听了。”
秦以川搜了一下金豆幼儿园，发现距离这里大概得有三十公里，倒不算远。
再加上闲聊的这段时间，太阳已经彻底出来，远远能看见有工地上工作的工人奔着这个早餐店来了。
秦以川也不打扰老板做生意，付了钱之后，去了金豆幼儿园。
他们到这里，能碰上这个认识李桃夭的早餐店老板，属于意外收获，但同时，一个极容易被阴灵附身的人，偏偏选在医院里工作，这么不寻常的事情，其中肯定有内情。这样一来，李桃夭的嫌疑直线提升。
如果她真的是嫌疑人，那么要找到她的住处，有可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在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只能先从金豆幼儿园这边入手试试。
时间太早，幼儿园的孩子还没有来上学，但是有两位老师应该是住在幼儿园里，秦以川和荀言说明身份，问她们这有没有一个帮厨的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前面因突发脑溢血而去世。
其中一个老师知道他说的是谁。
幼儿园老师：“您是问李青山李大叔吧？怎么了？您是他家属吗？”
秦以川：“我是他的侄子，一直住在外地，本来接过去要给他养老，但是没想到人没了。他家还有其他人了吗？”
幼儿园老师：“听说有个女儿，在县医院里工作。”
秦以川：“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幼儿园老师：“李大叔入职的时候，填过一个联系人的电话号码，但是这个号码现在已经是个空号了。李大叔还有一个多月的工资没结，我们园长本来想联系她女儿，可是电话打不通，也找不到人，就暂时耽搁了。”
秦以川：“他没有提到过自己住在哪吗？”
幼儿园老师：“他倒是说过，就住在惠民西街的第三个胡同，只不过一个胡同好几户人家，他没说门牌号，很难找到人。”
知道住在哪个胡同，对秦以川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第293章 不简单的老太太
早上七八点钟的县城，已经呈现出一种很生活气的热闹，孩子正赶上上学的时候，该上班的也凑成了一个小小的早高峰。景良县毕竟不同于东洲这种大城市，没有那种随处可见的匆忙，很多人还有空闲在早餐店慢悠悠地吃上一笼蒸饺、两屉小笼包，豆浆取代了双倍加浓的咖啡，成了周围居民最喜欢的早餐必备。
惠民西街是个很有年代感的区域，因为周围有大量民国时期保护建筑的原因，虽然显得稍微有些陈旧，可从城墙到地上的青石板砖，都透露出一种厚重的文化气息。
让秦以川想起在鬼蜮里面，看见的那个荀言曾经带着他住过的小院。
有那么一个短短的瞬间，秦以川甚至生出了些在这买套宅子的想法。
但还好，银行卡的余额非常适时地阻止了他。
东洲仓库的年租金，自动扣除了。
看着骤减的存款余额，秦以川心里刚生出来的那一小点悲今怀古的文艺心思，飞快地就散了。
惠民西街的规划横平竖直，非常规整，第三个巷子里有六户人家，其中一个房子没有人住，已经闲置相当长的时间，玻璃都碎了，院子里杂草遍地也没有人处理。
剩下的五户里，除了一家翻新修建了窗明几净的二层小楼之外，其他几家的大门和砖墙都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式。
巷子里的采光稍微有点一般，只有靠近尽头的位置，有一片阳光照过来的地方。一位岁数不小的老太太坐着电动轮椅，提着一个鸟笼，慢慢悠悠地走到阳光之下晒太阳。
这是一个绝佳的打听消息的机会。
秦以川凑过去，拿着李桃夭在医院挂着的照片询问。
秦以川：“老人家，和您打听个事，您见过这个人吗？”
老太太年纪不小，腿脚也一般，但耳清目明，非常难得。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老太太：“这不是老李家那丫头吗？”
秦以川：“您认识她？”
老太太：“认识，前两年他们爷俩就在那家住，她是医院里上班的，我孙子有一次摔着了，住院排不上队，还是她帮衬着找了个床位。你们是什么人？”
秦以川：“我是李叔的侄子，一直在外地，这次是特地来看他们的。”
老太太：“那你们可来晚了，老李已经没了，他丫头也搬走了。”
秦以川：“搬到哪里去了？”
老太太：“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人家说过，这丫头和一个开度假村的还是干什么的男人，关系可不一般了，她兴许是跟着去了西郊也说不定。”
秦以川：“您知道那男人是谁吗？开的什么度假村？”
老太太：“这我哪知道去？不过你们俩，我怎么看都不像是老李的家里人，是专门来找那丫头的吧？”
秦以川心说这老太太看人的眼力还不错，就听身后有个铁门打开，一个身材稍微有点胖的中年女人提着垃圾袋出来。老太太忙叫住中年女人。
老太太：“哎，大军家的，这两位同志找老李闺女，你上次不是说看见有个男的来接她吗？那男的干嘛的你知道不？”
中年女人虽然身材微胖，可是一张脸上没有多少肉，眉眼嘴唇都是精明的长相，听见老太太问话，立刻流露出那种讲惯了家长里短的神秘兮兮的表情。
中年女人：“你问那俩人啊，我跟你们说，可不是我这个人看不得有钱人，而是那个男人，实在一看就不是好人。虽然长得白白净净，戴着副眼镜，可是那个眼神，啧，怎么说呢，就和笑面虎似的。李桃夭跟这么个人混在一起，人家把她买了，她说不定都得给人家数钱。”
秦以川：“您认识那个男人？”
中年女人：“不认识，不过他那个车里，我路过的时候瞧见了一眼，放着一张什么地方的平面图，我没看太清楚，但是有一大块是个高尔夫球场。哎哟那个球场大得呦，比我儿子他们学校都大得多。”
秦以川：“这个平面图是属于景良县吗？”
中年女人：“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那张图上边是写着字的，全称我没看清，就记得有个月亮的月字。”
名字里有月字，又有一个很大的高尔夫球场，这两个线索如果准确的话，想找到这个地方并不是不可能。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如果她说的那个男人和李桃夭真的是祁倩背后的人，那么他们的行事理应比较谨慎，眼前这个大姐虽然有些精明，可是从那个人的车里看到这么关键的信息，可能性应当不大。
除非，这消息是对方早就猜到他们会找过来，而故意把这两个线索透露出来的。
秦以川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思，也恰好这位大姐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大姐顾不得再和他们搭话，连忙扭身回了家。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见中年大姐回了家，哼了一声，看向秦以川。
老太太：“你们两个年轻人，是来查案子的？”
秦以川与荀言相视一眼，没有否认。
秦以川：“您的眼光很毒辣。”
老太太难得露出一个稍微有些得意的神情。
老太太得意道：“你别看我现在是个坐轮椅的老太婆，我从二十多岁开始，就一直在警署、警察局里工作，做了一辈子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人，要是连你们的身份都看不出来，那就真是白活了这么几十年。大军家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你们这些小年轻，不在这住，不知道她那个人，年轻的时候可是全国有名的偷儿，论眼神，还真没有多少人能比她更贼。”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回过东洲仓库，又很久没有和邬子平联系，秦以川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锦鲤附身。他们原先所办的任何一件案子，要找线索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运气好到随便一打听，就得到了相当重要的线索。
这运气不去买彩票，简直都太浪费了。
秦以川得知老太太的身份之后，敬意油然而生，连忙道了谢，从巷子里离开之后，立刻开始翻地图。
整个景良县，在明面上没有任何面积比较大的高尔夫球场。这种结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高尔夫球场，要么是正在规划中，还没有完全建成；要么就是它属于某一个不对外开放的机构，所以普通地图上根本看不到。
前者要查的话不算困难，大不了去住建委等相关部门一调备案记录，就能把承包人、施工队等一系列的信息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是后者，想找出来稍微有一点难度，毕竟这种地方，极有可能是会员制或者介绍制的私人会所，因为很可能涉及某些违法乱纪的信息，就算想使些手段，找到介绍人都不容易，需要多做筹谋。
但是秦以川现在并没有多少时间。

第294章 查不到信息的男人
对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秦以川给两个人发了同样的消息，一个是郑阳，一个是狐族后裔，酒吧老板陈荞。
郑阳的线人多，什么身份的都有，保不齐还真有人知道这种渠道；而陈荞不仅在狐狸一族，在整个现代社会的妖族中都有不低的威望，而且这种会所是很多妖族的心头之好，问她，或许比问郑阳更要快捷。
事实的确如秦以川所预料。
十分钟后，陈荞给秦以川打来了电话。
陈荞：“秦先生，别来无恙？”
秦以川：“算是无恙，但终归不如陈小姐过得好。”
陈荞低声笑了一下：“秦先生在查景良县？很巧，我在景良也有事需要处理，秦先生问的问题，我或许可以解答一二。一个小时后，不如在一家叫烟雨楼的餐厅见个面？”
烟雨楼这么诗情画意的名字，在景良县这种小地方并不常见，是一家素食餐厅，定价贵的对普通人来说稍微有点离谱，招待的明显不是普通大众，甚至不是普通的人。
因为店长是只白鹿精。
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秦以川和荀言上门时，只有一位穿汉服的女生，装扮温婉可人，却将腿翘在桌子上，正在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女生：“打野的你别抢我兵线行不行？主宰的坟头都快长草了，野不会打团不会跟，你跑峡谷里来走秀的吗？！”
刚踏进店门门槛一步的秦以川被这一嗓子惊得一愣，女生只是从眼角看见有人进来，刚随口说了一句随便坐，又恶狠狠地拿了一个人头，随即才觉得有点不对，飞快地抬了个头，发现是两个男人；又拿了一个人头，再抽空往秦以川他们这边看，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凝，缓慢地站起来。
秦以川：“陈荞陈老板在这？”
女生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位就是陈荞要等的人，手忙脚乱把手机一按，像上课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女生：“陈陈陈荞姐就在楼上！我我带你们上去！”
秦以川看向荀言，神情有些不可思议，压低声音。
秦以川：“你有这么可怕吗？”
荀言低声：“她怕的分明是你。”
秦以川嘀咕：“我有什么可怕的？又不会吃了她。”
那女生的耳朵比他们预料得还要尖，听见这个字，差点全身一抖，逃命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在靠边角的僻静包间敲敲门，连话也没说，又扭头逃命似的跑了。
陈荞开门，正好看见女生消失在另一侧楼梯的背影。
陈荞莞尔一笑：“小鹿胆子小又怕生，对你们二位又早有耳闻，便有些失礼，二位切莫见怪。”
秦以川想起刚进门的时候，她在游戏里豪气干云的那句话，的确很难想象，那是出自胆小怕生的小鹿妖之口。
敢情社恐这件事，也是分对谁的。
陈荞引他们两个落座，又给他们倒了茶。
陈荞：“秦先生来景良，是有案子了？”
秦以川：“查个旧案，主要是找人。”
陈荞：“这倒巧了，我也来找人。不知道秦先生找的是什么人？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秦以川把李桃夭的照片给她。
秦以川：“陈老板认识这个人吗？”
陈荞仔细看了两眼，摇头道：“从未见过。她是妖族？”
秦以川：“不，只是个人，不过我打听到，她是零时零点零分出生的人，命格比较特别，在古代，对这种人的称呼是纯阴之体，很容易被各种鬼物附身。目前正在景良县县医院做护士长。来的路上，我找人查过这个人的出勤情况，发现她最近一段时间休了假，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到消息，她和一个男人往来甚密，而那个男人的车里，曾经看见过一张有高尔夫球场的地图。”
陈荞：“我让人对比过了，整个景良县，有大面积高尔夫球场，且名字里有个月字的，是一处正在规划中的别墅区拟建，那家别墅区分东西二区，东区命名为东朝（朝阳的zhao），西区则称为西月，是四年前就开始规划的重点项目，东区在去年年初就已经建成，只不过还没有开始对外出售，西区则尚在建设当中。”
秦以川：“陈老板对这件事查得这么清楚。”
陈荞：“也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查到这么些线索。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景良，是为追查一桩失踪案。我有一位老友，在几十年前就隐居在景良县，做一些生意。五年前，他曾与我通信，言谈中说看中了景良的一块地，想买下来盖个度假区或者高级住宅，那时候房地产声势浩大，正是赚钱的好买卖，商量过后，我也投了些资金。投资那天我还特意到景良与他见了一面，当时一切正常，只是那不久之后，他就失踪了。”
秦以川：“他看中的是哪里？”
陈荞：“当时叫东山，原本是一处私人农场，因经营不善所以转手，到现在，就是东朝西月两个别墅区的所在之处。”
陈荞：“你怀疑那里有古怪？”
陈荞：“不，我怀疑的不是地点，而是买下那块地的人。二位请看，这是我这几年来查到的资料，很多都是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才拿到真实信息。”
陈荞推过来的是个文件夹，里面有厚厚一沓文件，最上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资料和几张照片，照片没有一张拍到正脸。
陈荞：“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总算找到了东朝西月这个项目背后的老板，就是这个人。这几张照片都是最近两三年断断续续拍到的，但是最后一次派出去盯着这个人的部下，已经失踪了。我试过各种手段，都查不出来这个人的任何多余信息，所以我能肯定他并非人类。可是在他身上同样感觉不到任何属于鬼门、妖族，甚至是神的气息。能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修为高我许多，所以我无法察觉，要么就是他的身上带着天材地宝，能够遮掩人的气息，就比如，你身上的黑玉书。”
秦以川稍微抬了一下眼皮。
荀言：“追了五年都没有查到消息，现在却突然出现在景良，是找到什么破绽了？”
陈荞：“不算破绽，只是我们族中一个小辈传消息，说在她租住的地方，有个房东见到了一个稍有古怪的男人出现过，她拿照片给房东看，房东称相似度有八成。”
秦以川：“你说的小狐狸的那个房东，该不会就住在惠民西街第三个巷子里吧？”
陈荞：“秦先生的消息也很灵通。”
秦以川：“不是消息灵通，而是运气突然变好了，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沿路打听，才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从这位房东那得到的消息是，这个男人车里有东朝的建设图纸，而你又能确认他是东朝西月的幕后老板，那不如直接去东朝西月走一趟。”
陈荞：“正有此意，但如果冒昧前往，恐怕会打草惊蛇。”
秦以川：“前阵子我和荀言曾无意中到过景良，你查的这个人，派下属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他对我们，起码是我和荀言的身份了如指掌，甚至就算我们找上门去，他也有恃无恐。不过他和你还从来没有打过照面，我和荀言先去探探路，你那位朋友的线索我会替你留意。现在对方未必知道是你在查他，你暂且留在暗处，以防万一。”
陈荞：“那就先谢过秦先生。”
秦以川：“谢就不用了，只不过……未来十年百年，恐怕局势有变，到那时，异控局只怕还要借妖族的助力。”

第295章 神秘的老板
陈荞微有惊讶，但是秦以川没有详细说，她暂时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以后会和异控局合作的意思。
秦以川把茶喝了，和荀言下楼。一楼里仍旧只有小鹿妖一个，只不过她这次没有再打游戏，见着秦以川他们两人，和见教导主任似的，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生怕秦以川多和她说一句话。
这反应简直让秦以川有点怀疑人生，认真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吓人。
作为一个县城的郊区，东朝西月实在远得有点离谱，沿着国道翻山越岭，走过得有小十公里的盘山公路，拐过弯，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片非常典雅的别墅区。
一半早就建好投入使用，另一半的工程已经在收尾，大面积的草皮刚刚铺好，呈现出一种既繁荣又荒芜，既高贵又落魄的独特风格。
荀言将眼睛轻轻眯起来。
秦以川：“怎么，有东西？”
荀言：“不是东西，而是地势。”
秦以川：“地势？这里的风水走势，没有看出来什么特别的，顶多就算依山傍水，没多少雾霾。”
荀言：“就是因为无论是地脉走向，还是风水布局都任何稀奇都没有，才更古怪。若是月圆之夜，你就能看得出来，这地方散着一片金光，是后世难得的聚气之地，只是规模太小了，若是再扩大几十倍，比你的赢姥山也不遑多让。”
赢姥山在上古时期都是风水宝地，就算是棵葱，放在赢姥山待上几十年，都能长成几人合抱的参天大葱，打开灵智。哪怕那时候的洞天宝地有多少，赢姥山也始终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可是过了上万年了，在一个非常非常没有记忆点的普通县城，能够遇见和他的赢姥山相提并论的地方，本身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以川：“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特殊的吗？”
荀言：“没有，这里连一棵有开灵智倾向的树都没有，方圆几十公里内，只有普通人。”
秦以川：“这不应该啊。这么好的风水连个山精野怪都没有养出来，不符合客观规律吧？”
荀言：“万一所有被养出来的妖，都被人为处理了呢？”
秦以川：“能悄无声息处理那么多妖的话，那这个人可就难对付了。”
荀言：“如果那个人不现身，你怎么办？”
秦以川：“还能怎么办？咱们奉公守法，也不能将这别墅区给他砸了。”
秦以川随口说着，车拐过一个九十度的弯道，前面就是一路下坡。在距离别墅区的入口起码还有二十公里之外的地方，秦以川却将车停了。
他脖子上的黑玉书闪了一下，转瞬又归于平静。
秦以川静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我们到这里来，有可能完全避开他的耳目吗？”
荀言摇头：“你行事几乎从来不遮掩，只一个洛棠就能将我们的行动摸得八九不离十，这个人连洛棠都没抓到他的把柄，很明显藏得更深。我们的行动，说不定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秦以川：“既然这样，那更好办了。想在这么一大片区域找一个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咱们没有那个闲工夫和他玩猫抓老鼠，还不如直接打草，把蛇赶出来。”
荀言：“你想怎么做？”
秦以川：“也不怎么做，就是去打听几个人罢了。”
东朝西月虽然位置偏僻，但周围配套的基础设施相当完善，距离别墅园区大门不到五百米，就有一个商场，秦以川把从陈荞那要过来的照片，挑了一张面部特征最多的侧脸照，花了高价让人家当场印了一张一米多高的大型海报，拿架子往商场门口一支，旁边配了两个字：寻人。
能住在这地方的人不说非富即贵也差不多，人流量虽然不大，但是影响力不小，偶尔有路过的甚至拿手机拍了照。
秦以川买了一把大型遮阳伞撑在头顶，遮阳伞底下是两把躺椅，以及一个小桌。桌上有两杯冰奶茶和一份果盘。荀言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秦以川像是看不见来来往往的人诧异的目光，气定神闲地跷着二郎腿打王者荣耀。
等第三局游戏结束之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篮球衣的男孩子站在那张大海报之前。
荀言睁开眼。
江夜：“这张照片拍的不错。”
秦以川眼睛都没抬：“嗯。”
江夜：“你们找他干嘛？”
秦以川：“欠钱不还，我来要账。”
江夜：“信口开河可不是好习惯。”
秦以川：“是不是信口开河，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江夜：“那你们打算怎么还？”
秦以川：“我说怎么还，他就能还吗？”
江夜：“做生意不都要讨价还价吗？你不提要求，怎么知道别人答不答应。”
秦以川：“你岁数不大，做生意的门道却清楚得很。”
江夜：“都是老板教得好。”
秦以川：“行，提要求也不是不可以。让你们老板把龙骨还给我。你去问问，他肯不肯，”
江夜：“那大概是不肯的。龙骨老板留着有用。”
秦以川：“那不就没得谈了？”
江夜：“龙骨虽然没有，但是我们老板可以提供其他的东西，保证比龙骨用处大多了。”
秦以川：“比如呢？”
江夜：“比如……凤凰胆？”
“凤凰胆”三个字出口，场面有片刻的安静，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接话。
江夜：“他中的毒不算太稀罕，一般只要是上古时期的贵重东西，都能压制住，没有凤凰胆，可以用你的黑玉书；假设连黑玉书也没有，那么你们那的凤凰心头血，也能勉强维持一二。”
秦以川：“那毒是你们下的？”
江夜：“那可不是。我一直以为你挺聪明的，没想到还是差了一点。我们老板和鬼门那些货色可不一样，鬼门做过的事，你可不要往我们老板身上栽。”
秦以川突然想起在无相山底下血棺中见过的那个血衣女鬼。她强行将阴阳眼种在了荀言身上，同时还提到了一个神秘的大人。
当时秦以川还以为这个大人，指的是鬼门的鬼主。但是现在看来，很显然另有其人。
秦以川：“你们老板，就是那位大人？”
江夜：“没错。”
秦以川：“你们想做什么？到处在暗中布局这个算计那个，图什么？”
江夜：“图的当然是和你们合作。”
秦以川：“你可不要告诉我，是想与我们合作对付鬼门。”
江夜：“为什么不可以？”
秦以川：“小朋友，看你的年纪应该上过高中了，那不知道你有没有学过两个成语，一个叫驱虎吞狼，另一个叫与虎谋皮？”
江夜：“但是古人也说富贵险中求。”
秦以川：“可我用不着什么富贵。”
江夜：“也是，名利富贵都是浮云，但是，你不想要永生吗？”
秦以川：“小孩，你知道什么叫永生吗？这世界上哪来的真正的永生？”
江夜：“我当然知道。人有生死轮回，神当然也有寿命将尽的时候。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能够永不消亡。”
秦以川：“比如？”
江夜：“比如天道。”
秦以川：“呵，你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吧？”
江夜：“随便你怎么说，但是关于天道这件事，你了解的说不定比我还要多。我本来不想和你说，但是老板交代，一定要转达给你一句话。新旧轮回，天道交替，时机已到。”
秦以川：“所以呢？”
江夜：“你不信？”
秦以川：“我不信。”
江夜：“桃夭姐说得没错，你这个人的确很麻烦。”
秦以川：“所以呢？”
江夜：“那就只能让老板亲自来谈了。”
一辆车不知何时停在路边。
江夜：“上车，我带你们去见老板。”

第296章 西山赤虎事件|幕后之人的目的
SUV的车内不知道用的是种什么香薰，有点像松木，又有点像檀香，秦以川觉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闻到过。
上车之后，秦以川才发现坐在驾驶位的司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护士长李桃夭。
江夜将两个眼罩递到秦以川和荀言的面前。
这么没用的防备手段，秦以川已经很多年没有遇见过了。对他们这种人说，如果真的要查探周围的情况，了解自己被带向何方，眼睛是睁着还是闭上，一点区别都没有。
作为对他们了解颇深的“老板”，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还可是这么多此一举，让秦以川本能地防备起来。
江夜挑眉催促，荀言先伸手将眼罩接过来。
都到现在了，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也没有必要，也接过来戴上。
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车在前面拐了个弯，冲着西方开上一条大路，与他们来时的盘山公路不一样，这条路相当平坦，连拐弯都不多。马路可能才重新修整过，车开上去的噪音比普通道路降低不少。
无论是江夜还是李桃夭都一言不发，秦以川试探着释放出意识去感知周围的环境，果不其然，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失败了。
浮现在他意识中的场景仅仅局限于这辆车内，很明显这辆车早就被设置了阵法。
怪不得他们明明开着车的，江夜却执意让他们上这辆车。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右拐，在一个有水的地方停下。江夜从车上跳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窗户。
秦以川和荀言摘下眼罩，入目是一派园林式的仿古建筑，不过细节处都能看出现代工艺的痕迹。半开放的院子很大，绿化也做得非常好，花枝茂盛，草木葱郁，紧邻着廊檐的位置引了溪水，里头养着些卖相极佳的锦鲤。屋檐底下挂着一串玉质的风铃，随着风叮叮当当地轻响。
秦以川对这院子的第一印象就是贵气。
不是那种别墅区珠光宝气的富贵之态，而是很像他前几辈子活在盛唐的时候，那种风雅的王公贵族的府邸。
虽说还没见着人，但是此间主人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已经显露出来了。
江夜：“桃夭姐，老板交代的我都办完了，就不进去了。”
李桃夭：“不进去可以，但是不许走。你忘了老板上次是怎么说的了？再犯相同的错误，我可不会替你求情了。”
江夜：“我知道的，保证不会。我就在院子里等。”
李桃夭这才看向秦以川，神情仍是没有额外的波动。
李桃夭：“跟我来。”
从院子里穿过中堂，再往后就是类似后宅的住处，正中间设置的大概是会客厅，李桃夭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
云狰：“进来。”
李桃夭将门推开，但是自己没有进去。刚刚里面那声进来，并不是对她说的。
秦以川走了进去。
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摆着一个刺绣屏风，上面绣着的是凤凰浴火。绣娘的手艺非常精湛，虽然是刺绣，但活灵活现，展翅的凤凰像能随时挣脱束缚，破布而出。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煮茶，红泥小炉里，蒸腾的水蒸气落在他的银框眼镜上，带起一丝白雾。
他肤色极白，唇色却比旁人浓郁两分，整个人美则美矣，就是显得有点妖异。
分明是个非常符合现在审美偏好的男人，可秦以川见了，只本能觉得忌惮。
云狰：“久闻两位的大名，却始终不曾有机会相见。”
眼前这男人将烫好的杯子续上茶，轻轻推到秦以川和荀言的面前。
云狰：“不必拘谨，二位请坐。”
秦以川和荀言谁都没有动。
云狰笑了笑：“你们不必如此防备于我，眼下我对二位没有恶意。”
秦以川：“眼下对我们没有恶意，但过一会可能就不一定了。”
云狰：“山主说笑了。这茶取自昆仑山，尘世间已经喝不到了，不如坐下尝尝？”
秦以川和荀言仍旧没有动。
秦以川：“阁下派人带我们来，又不自报家门，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云狰：“是我失礼了。在下云狰。”
秦以川：“西王母的魂魄，是你投在祁倩身上的？”
云狰：“我只是受人之托。”
秦以川：“受谁之托？”
云狰：“西王母。”
秦以川：“她早就死了。”
云狰：“你也曾经死过。当然，只是就事论事，并无恶意。你们这等古神族，短短万年的时间，很难真正消亡。”
秦以川：“你到底是谁？”
云狰：“在下云狰，已经报过姓名。”
荀言：“你是大荒西山的那只赤虎？”
云狰：“算是。不过如今活着的也只剩下一点元神。既然都摸清楚了底细，有些话便可以摆在明面上说了。我有件事，需要两位相助。”
秦以川：“你说，但我们不一定会答应。”
云狰：“我需要借鬼主的魂魄一用。”
秦以川的神情当即就冷了。刚拿起来的茶杯顿在手里，缓缓抬头，与云狰四目相对。
云狰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秦以川的手微一倾斜，紫砂质地的茶杯杯口微倾，茶水落了满桌。
这就是要翻脸的意思。云狰始终云淡风轻，哪怕此时仍是语气和缓。
云狰：“我说过，对二位并无恶意。鬼主大人的魂魄是被自己剥离镇压，与你们并无用处。但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我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这个交易。”
秦以川：“东西？一个大荒中看山的神兽，只不过活得年头多了些，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不得的人物了？”
从远古时期直到现在，秦以川极少用这种不客气到甚至有些刻薄的语气，和任何人说话。
云狰：“我听说，东洲仓库里有一位同样是从远古时代幸存的人，名叫风吾。”
烛龙风吾，也就是那个运气逆天的毛头小子邬子平。
秦以川：“所以呢？”
云狰：“我这里拿到了一些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冒昧约他见了个面，他答应帮我做两件事。”
云狰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与大门相对的另一侧的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
邬子平仍是当初遇见他的样子，高高瘦瘦，像个学生。
只不过平时的他，习惯了扮演紧张时候就会有点结巴的人，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驼背，使得自己的气质更社恐一些。
可是现在，他换掉了往常惯穿的T恤和牛仔裤，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纯黑，挺拔的脊背让他立刻沉稳起来，显得有些陌生。
秦以川：“从我这里偷走龙骨，去和我的人做交易。你的买卖做得还真不亏。”

第297章 意识融合
云狰：“说偷字就言重了。那截龙骨，不也是你从其他地方拿到的吗？山主，我是很真诚地和你谈合作。你不是一直在查黄泉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消息。”
秦以川：“多谢好意，但是不必。”
秦以川站起来就要走。
秦以川：“黄泉下的东西不是秘密，查出具体消息，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云狰：“那可未必。”
秦以川却已经没有再听他说话的兴趣，按了一下荀言的肩膀，带着人就要向外走。
门口的凤凰屏风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飘浮在半空的八卦图，遮挡了门的去处。
云狰：“黄泉的意识已经失踪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当年的灭世之灾，必将重演。赢乘，你如果要救如今这些世人，就只能与我合作。”
秦以川：“如果我就不呢？”
云狰：“那就只能恕我冒昧了。”
缓慢旋转的八卦图蓦然放大，像个张开的口袋，像秦以川与荀言笼罩而来。昆吾刀的刀锋迎头与八卦图对上，彼此相撞，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劲气荡开，双方皆后退了半步，八卦图上裂开一小块裂痕。
云狰的眼里微微浮现出一丝讶异，随即看向荀言的目光更添两分赞赏。
八卦图封住了来时路，秦以川重新转回头来，一条黑龙已经盘踞满了整个屋子，厚重锋利的鳞片泛出铁光，灯笼大的眼睛像陈年的玉石，与秦以川遥遥相望，一股难言的气势汹涌而来。
风吾的眼中映出射日弓上冷森森的箭锋。
云狰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样子：“赢乘，我们不是对手，而应该是战友。不过是一缕被废弃的魂魄，如何值得你如此盛怒？”
秦以川：“把你妈的坟腾出来给我当个流浪动物收容站怎么样？”
云狰的眼神犀利起来。
秦以川反唇相讥：“时隔早年，你娘的尸骨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不过是个空墓穴，如何值得你如此盛怒？”
云狰不再和他争口舌之快，轻轻挥了挥手，风吾的长尾一摆，直冲秦以川打来，荀言转头想要帮忙，却发现那个八卦图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飞快地旋转中形成一个漩涡，试图将荀言吞噬进去。
与龙尾一起动的是射日弓。
弓弦拉满，一股沧桑的杀意缓缓溢出，风吾的眼中有一丝忌惮，却不肯后退。
这一箭若射出去，风吾必定受伤。
可风吾为了龙骨，不会后退。他也不可能当真交出荀言剩下的一半魂魄。
射日弓的箭镞撞上龙鳞，沉重的龙尾带着强大的惯性扫过秦以川的身前。
两种力道的撞击立刻将周围的所有物件绞碎成遍地残骸，可这间屋子却牢不可破，甚至云狰周身一米之内，连点风都没有掀起来。
狰这个物种，在上古时期只是一种神兽，实力的确不错，能与饕餮穷奇并行比肩。
可就算此刻仍是上古，烛龙和射日弓威力仅剩十之一二，真打起来，他也无法端坐旁观。
更何况当年那场天灾，不可能有上古时期的物种能够完好无缺地幸存下来。
秦以川：“你和这地方的意识融合了？！”
云狰：“你的眼力比我想象得还要强一些。你看，我说过，我对黄泉意识的了解，比你要多得多，并不是骗你的。赢乘，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这种意识融合了，并且融合之后，我比你们所有人的能力都要强。和我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
秦以川：“我看未必。你融合了意识，就将自己永远困在了这个地方，再难离开半步。从这里到惠民西街，已经是你能移动的最远距离，是不是？一个被圈禁起来的老虎，也敢说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
云狰：“圈禁？这个词用得不错。山主大人四海云游，应当从来没有体会过圈禁的滋味吧？我现在改主意了，你不合作，但是可以有别人替你合作。”
一条沉重的铁链从太极图中探出，游蛇一般缠向荀言的手臂，昆吾刀反手一斩，这条铁链却只是被击退两寸，而并未断裂。
铁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纹路，与昆吾刀接触之后，就像寄生虫一样沾染到昆吾刀的刀身。刀魂不安地躁动起来，一层一层的黑色雾气从昆吾刀上蔓延出来，并迅速顺着荀言的手腕攀上手臂，乃至全身。早时候殷红羽就曾说过，昆吾刀刀魂南驯，若有不慎定会伤主。
不想却在此处应验。
昆吾刀的凶煞之气几乎只是顷刻之间，就和荀言体内潜藏的戾气勾出来，荀言曾在鬼蜮吸纳的成千上万饿死鬼的怨气，此刻悉数爆发出来，眼底逐渐被猩红覆盖，秦以川又在荀言的脸上，看到在鬼蜮时的那种冷寂漠然的神情。秦以川心里一凉。
荀言的身体里有他的一半黑玉书，本来足以将鬼蜮里面的怨气压制住，然后慢慢过滤净化，这样才可以保证他的神智不会受到这些怨气的掌控。
可是现在，黑玉书失去了效用。
太极图中的铁链接二连三，迅速趁着这个几乎顺着胳膊绕上荀言的脖子，试图将他控制住。
挣扎不停的昆吾刀猛地挣脱了荀言的手，云狰对这把刀很感兴趣，抬手就想将它召唤到手中，哪知昆吾刀暴躁地发出一声刀鸣，黑雾冲天，化作一道墨痕撞上太极图中蜘蛛网似的铁锁，横冲直撞毫无章法，但力道一下比一下更重。
很快荀言右手上的铁链不堪重负，断裂开来，荀言一把抄起昆吾刀，但昆吾刀已经疯狗似的无差别攻击所有试图靠近的人，荀言的手还没等触碰到它，手心就被杀气划出一道血口。
这道血痕一下子就把荀言周身的怨气彻底激发出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处，强行将昆吾刀握在手中，铁链被斩断，太极图的光芒顷刻间就黯淡下去，而荀言刀尖一转，冲向风吾。
风吾抬爪相挡。
龙爪质如黑铁，尖端像泛着寒光的铁钩，青色的双瞳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致盎然。
远古传说里，龙族一直不是什么祥瑞之兆。古代的皇族以龙为图腾，除却传说的神圣色彩加持之外，更重要的是，龙拥有绝对的力量，能够将古时候的一切踏于脚底。
风吾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有和荀言一战的欲望。可是龙骨不全，再加上东洲特殊，因此哪怕相识已久，他始终没有将荀言作为对手的机会。
直到现在。
他拿到了三块龙骨，虽然与远古时代自己本来的力量仍然相差甚远，但毕竟荀言也只剩残魂，两方相对，并没有谁吃亏。

第298章 秦以川重伤
所以他现在，哪怕分明能够避开，却偏偏选择迎头直上，以巨大的龙爪，抓向那团裹挟着杀气的黑雾。
风吾的周身凝出一种半透明的结界，青苍色的光泽缓慢流转，这个不到二百平米的会客厅中仿佛卷起来飓风，今生的家具摆件被看不见的风悉数摧毁，变得满地狼藉。
这一次连云狰也再难维持闲适的姿态，不得不后退两步，让自己避开漩涡中心。
荀言身上的怨气也随之凝练，提纯，蒙蒙的雾气化作黏稠的黑色，昆吾刀被包裹在黑雾之中，与风吾的龙爪相撞。
狭窄的空间里响起惊天动地的巨震，宛若实质的风将秦以川用力掼在墙上，先前崩裂开的碎木块被激得四下飞溅，秦以川侧身护住脸，不得不往墙角靠了靠。
稳固的建筑终于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天光与厚重的灰尘裹挟落下，风吾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隐约露出狰狞的伤口；荀言的肩头留下一道抓痕，有血汩汩而出。
风吾缓慢地重新做出攻击之前的姿态。荀言将昆吾刀换了一只手，明知道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是谁都没有生出一点退却的念头。
龙爪与昆吾刀再次相撞，风吾仰头呼啸，龙息如成百上千的细小风刃，落在荀言的周身。浓雾摧毁了大部分风刃，但也有一小部分突破屏障，在他的体表划出一道又一道细小的伤口。
有几滴血从半空坠落，分散着化成血雾，分不清到底是龙血还是人的血。整个建筑像地震后的胃口，摇摇欲坠，只等着再迎来一场余震便可以彻底坍塌。
秦以川与云狰隔着整个会客厅，目光从龙身和黑雾的间隙相遇。
一支半透明的箭矢在云狰的手中渐渐成形。
云狰冲着秦以川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微笑。
秦以川几乎本能地立刻挽弓搭箭，但仍是迟了。
那一截不到九十公分长的透明的箭矢，在一个正在以命相搏的战场上比一滴水显眼不了多少。无论是风吾还是荀言，都没有来得及分出任何多余的注意力，去躲避这个几乎看不见的暗器。
黑玉书在这里已经失效了，没有黑玉书的加持，他毕竟不是射日弓真正的主人，箭势如虹，却难以对云狰造成更多致命的伤害。
透明的箭穿过黑雾，瞄准了荀言的后心。
秦以川用尽全力飞身挡在荀言身后。
射日弓被横在身前，透明的箭撞在射日弓上，惯性强制让秦以川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肩膀碰到身后的荀言。
纤细的透明箭在云狰的手里不亚于一辆奔腾的火车，秦以川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最起码有两根肋骨已经被撞出来裂缝，一股铁锈味道从肺里蹿上来，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
随后才觉得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胸口，又冷又硬，卡在肺和心脏的中间，稍微一吸气，就带起一阵冷冰冰的疼。耳朵边突然静下来。
秦以川有一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云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偷袭荀言。
云狰早就算到那支箭不会落在荀言身上。也早就猜到了他会去挡。
但是他忘了，现在的荀言已经被怨气干扰了神智，在于风吾生死相向的间隙，无论是谁靠近，都会被他本能地认定为敌人。
蛰伏的太极图中故技重施，铁链游蛇一样缠绕上人的四肢和脖子，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再是荀言，而变成了秦以川。
风吾的利爪转手就要落在这些铁锁上，可云狰只是稍一招手，铁链便如有灵，秦以川强行脱离昆吾刀，转瞬已经落在云狰身前。
玻璃似的刀刃不紧不慢地在云狰手中凝结，轻轻抵在秦以川的咽喉。
荀言眼中双瞳乍现，与风吾不约而同转身欲救秦以川，云狰只是挥挥手，平和的气息形成一股小小的气流，如用橡皮擦擦去稿纸上一团铅笔痕，荀言身上的浓烈的怨气，不过片刻就归于虚无。
透明的气流形成流动的栏杆，将荀言和风吾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荀言发狠地试图强制催动昆吾刀，却被风吾拦住。
他比荀言多了解云狰一分，知道荀言哪怕玉石俱焚，最好的结果都达不到两败俱伤。
在这个地方，无论是谁，对上云狰都没有胜算。
云狰：“看见了吗？赢乘，在这里，我就是整片天地的神。纵使山主鬼主，烛龙风吾，也只能被人掌控。”
秦以川没说话。事实上，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已经开不了口了。
昆吾刀造成的伤口，从来不甘心于只伤肉身，它与生俱来的凶煞之气会直接损伤人的魂魄。若有黑玉书在，这种凶煞之气对他而言并不算致命，只是当黑玉书失去效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这个经过了好几次轮回的身体，其实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伤处道不觉得有多疼，只是眼前总有重影在晃，意识想在云端里昏沉起伏，他试图将视线聚焦在荀言脸上，告诉他不许轻举妄动，可耳朵听不清声音，也分不出自己到底开口了没有。
云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荀言。
云狰：“鬼主大人，我觉得有些条件，还是亲自和你本人来谈比较好。”
荀言：“鬼主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残魂，没那个能耐和你合作。”
云狰：“何必妄自菲薄？况且我的确没有恶意。用一个，哦不，是半个，半个被抛弃的魂魄就有拯救天下苍生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荀言：“天下苍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苍生与你没有关系，那么他呢？”云狰的指腹抬起秦以川的脸，“赢乘对你也不重要吗？”
荀言用力咬了一下牙。
云狰：“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与此处的意识融合之后，发现了一个秘密，意识，是可以进化的。足够强大的意识，无论是通过夺舍也好，像我这样与其他的魂魄融合也好，他们完全有足够的能力，变成一个人的模样。虽说意识不能离开诞生地，但是黄泉覆盖的面积，甚至不比人类可以生存的空间小，这也就意味着，黄泉化成的人类，可以在任何地方自由行动，这项限制对它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荀言：“这和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第299章 双方谈判
云狰：“当然有关系，因为意识之间，也是可以互相吞噬的。吞噬其他的意识，就可以将它的力量收为己用，更强几分。只是绝大多数意识都无法移动，所以这个秘密除我之外，很可能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是黄泉是例外，我们这些意识的存在，对它而言就如盘中之餐，随时可取。”
风吾：“这与鬼主的魂魄何干？”
云狰：“鬼主生于天地，魂魄与黄泉一脉相承，若使用得当，以鬼主意识吞噬黄泉，未必不可。”
风吾：“你想让荀言吞掉整个黄泉？”
风吾简直不可置信：“那可是黄泉！就算他是鬼主，你凭什么觉得他有这个本事？”
云狰：“现在当然没有，但是如果他能够先一步融合足够的其他意识，就完全有了和黄泉的一战之力。”
风吾：“这么厉害的事情，你怎么不自己去做？何必费尽心机，威胁他们？”
云狰：“自然是因为这件事非他不可。这个世间，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将自己的一半魂魄剥离后，还能完好无损地活着。况且，就算鬼主与意识融合，但是只要身为荀言的他还活着，鬼主的魂魄就不会像其他的意识一样，被困于某一方。他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吞噬其他意识，最终能与黄泉分庭抗礼的人。”
风吾对此简直叹为观止。
风吾：“这种卡BUG的手段，你可真敢想。”
云狰不以为然：“我可以有足够的把握证明这不是空想。黄泉非人，桀骜难驯，但是鬼主不一样，有荀言牵制，他会顾及世间众生。这是防止人间重蹈覆辙的唯一的方法。”
荀言：“说得大义凛然，但是实际上，到底打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云狰：“随便你怎么理解。温馨提示，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可以不要属于鬼主的那半魂魄，只要遵从我的说法去做，我甚至可以不干涉你们的行动。我只要结果。”
秦以川的外套是深色的，血哪怕浸透了衣服，从外表上也看不出多刺眼，只是因为明显的失血过多，他的脸和嘴角都已经变成了苍白。
秦以川：“要做交易，起码要有诚意。”
秦以川的声音微弱：“将剩下的龙骨交出来，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考虑与你合作。”
云狰：“山主请说。”
秦以川：“黑玉书的碎片在你的手里，把它还给我。”
云狰：“你怎么知道黑玉书在我的手上呢？”
秦以川：“你当真以为我还是远古时期的赢乘吗？这具身体不过是肉体凡胎，全靠黑玉书苟延残喘几百年。你用法子将我身上的黑玉书封禁，借机偷袭，但凡人是不可能承受得住昆吾刀一击的，我之所以还没有死，不是你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我感应到了这个地方藏着的黑玉书的碎片，借此吊命而已。”
云狰稍微皱起眉头：“你当初的兵解是真的？而非瞒天过海的手段？”
秦以川简直要被他这句蠢话气吐血了。
秦以川：“你有本事，能在被九重天劫的雷劈的时候瞒天过海，我三拜九叩认你做师父？”
云狰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信了。
他手中的透明刀刃消散开，太极图中的铁索撤回，困住风吾和荀言的透明笼子消失，荀言扶着秦以川暂且靠在自己肩头，手腕一转，昆吾刀落在他的手中，刀刃微横，斜斜指向云狰。
秦以川握住荀言的手。
秦以川：“他说的没错，在他的地盘，我们的确都不是他的对手。”
云狰笑了笑，手轻轻一挥，几乎成了一地废墟的房子在看不见的力量的作用下，飞快地回复成原本的样子，就连落在地上的木屑都没有落下一颗，全部重新回到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
不过转瞬，这里重新变成窗明几净、古色古香的会客厅。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太极图重新变回凤凰屏风，李桃夭从屏风之后走进来。
云狰：“替秦先生止血，另外准备三间客房，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会在此暂住。”
李桃夭似乎没有看见盘踞在房间内的烛龙，顺从地点头。
李桃夭：“跟我来。”
风吾巨大的龙身缩小，重新变回一个人类的样子，与荀言一左一右扶住秦以川。
院子里阳光明媚。分明是个热浪如潮的正午，秦以川却觉得全身都是冷的。
明显的疼直到这个时候才剧烈起来，他硬撑着盯着地上移动的影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只是眼前的影子越阔越大，石板的纹理却越来越淡，直到逐渐被黑影逐渐吞噬。
在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者是很短一段时间内，秦以川总觉得自己的意识始终落不到实处，既像被裹挟在风里，又像落在海中随水面漂泊，偶尔能察觉出一点疼痛感，但是分不清到底是哪个位置，很难判断自己是已经死了，还是勉强在活着。只有手中本能地觉得要抓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他又想不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躺着，一直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意识好像突然就清醒了些，尝试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白。
身边有一张闭着眼睛的侧脸，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与很久很久之前曾落在他心里的一个人慢慢重叠在一起。
秦以川：“荀言。”
荀言像一只被唤醒的猫，睁开眼，锋利的目光一闪而逝，随即才是一种沉默的温和。
荀言：“醒了？”
秦以川：“还在东朝西月？”
荀言：“嗯。”
秦以川：“你怎么样？”
荀言：“没事，放心。”
秦以川：“邬子平呢？”
荀言：“隔壁。”
秦以川原本绷紧的神经，这个时候才稍微松懈了些。
秦以川：“我睡多久了？”
荀言：“不到30个小时。时候还早，你可以再休息一会。”
秦以川：“睡不着了。和异控局那边能联系上吗？”
荀言如他所料地摇头。
秦以川：“咱们这也算阴沟里翻过船，人生圆满了。”
短暂的沉默。
秦以川：“云狰和你说什么了？”
荀言：“给了我一个地址，是个水库，最近水鬼频出，他怀疑是意识诞生的征兆。刚刚诞生的意识存在一段脆弱期，是融合的最佳时期。”
笃笃的敲门声。
邬子平将门开了一半，带着两个大餐盒进来。他刚洗漱完，头发还是湿的，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裤，身上看不见任何属于烛龙风吾的影子，他重新变成了那个学生似的邬子平。
邬子平：“你真的打算答应云狰的要求？老实说我觉得他有点不靠谱，他像个偏执的疯子。”
秦以川：“你和他接触这么久，有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邬子平：“得看关于哪方面的。他最开始派人来传信，直接告诉我说他手里有龙骨，要我帮他一个忙，就可以把龙骨给我。甚至还可以先付款后办事。你上次不是说，鬼门的人如果找上我，就让我放心大胆地和他们合作吗？我就同意了。不过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不是鬼门的，而是大荒的一只老虎，更没想到，他让我办的事，就是和荀言打一架。结果你也看见了，咱们都被忽悠了。他是我目前见过心思最多的人，走一步算三步，一点都不夸张。”
秦以川：“他和鬼门的关系你没问吗？”
邬子平：“问了，当然得问，可惜得到的回答价值有限。”

第300章 “把我的坟挖了”
邬子平：“他和现在的鬼门鬼主是合作关系，共同的目标就是算计你们俩，除此之外，因为云狰被困在这，那个鬼主又行踪莫测，所以两个人其实根本没有见过面，彼此传递消息也是通过手下人一层一层地转达。不过有一件事挺有意思，我听云狰提过，鬼门内部正在内斗，有个叫七爷的，和鬼主非常不对付，双方都在打算盘搞死对方。”
秦以川：“我们也遇见七爷的人了，鬼门也关注到各地产生意识这件事，不过他们因为一直在暗中行动，所以消息比我们要更灵通一些。七爷那边，和云狰的态度倒有点相似，都认为意识的存在是个巨大的威胁。”
邬子平：“那你们怎么想？”
秦以川：“我怎么想用处不大，这事，得从长计议。”
邬子平看向荀言。
邬子平：“那你怎么看？”
荀言：“云狰的做法虽然冒险，但目前来看，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邬子平：“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你可想好了，你好不容易摆脱鬼族的身份，万一真的要动用那一半的魂魄，我觉得以异控局的揍性，很可能容不得你。人类社会对鬼门的偏见太深了。”
荀言：“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一下就给邬子平问住了。
秦以川：“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最麻烦的，或许已经不是异控局的看法，而是所有人怎么活下去。不过那就算再早也是百八十年后的事情，现在还是解决眼下的麻烦最重要。”
邬子平知道他这么说摆明了是有意逃避，他心里清楚云狰的主意是可行性最大的解决方案，可是一旦真的这么做了，就有极大的可能把荀言置于天下之敌的位置。
一边是所谓的万千众生，一边是荀言，他怎么可能做得出决定？
邬子平：“有什么我能做的？”
秦以川：“主动献身可不是你的性格。”
邬子平：“献什么身，说得和违法乱纪似的。我这只是看在你都被捅了个透心凉的时候，还想办法和云狰周旋，替我要回龙骨的份上，报答你一二。”
秦以川：“你现在这态度没有当初顺眼了。还是当年那个一紧张就结巴的小邬同学好玩。”
邬子平：“谁让你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呢？说正经事，你那时候说这地方有黑玉书，要不要……”
秦以川：“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的确需要黑玉书，但是并不意味着只有这地方有黑玉书的碎片。你先找机会给殷红羽传个消息。”
邬子平：“什么消息。”
秦以川：“告诉她，去昆仑山，把我的坟挖了。”
几十公里之外，东洲仓库，一夜没合眼的殷红羽将自己扔在椅子里，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被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殷红羽：“我真的不明白这东西好喝在哪，中药好歹还能走医保，这东西除了苦之外真的是半点优点都没有。”
殷弘宁：“要不，给你加两个冰块？冰美式很好喝的。”
殷红羽：“算了算了，放冰块也顶多变成冰镇的中药。这都两天了，秦老板还是没回你消息？”
殷弘宁：“没有。可能又是追查什么线索到了比较偏远的地方，没有信号？”
殷红羽：“这年头除了珠穆朗玛峰，我都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地方能连着这么久都没有信号。老郑，你手底下的技术员呢？不是给他打下手来着？能不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在哪？”
郑阳：“技术员帮他黑了一下景良县县医院的电脑系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估计着他们俩是去查上次偷乾坤袋里东西的那个人了，很有可能是和鬼门刚起来了。不过荀言他们俩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不过我这眼皮跳得和加了马达似的，还不会真有什么说法吧？”
殷红羽：“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你跳的是哪个？”
郑阳：“两只眼睛一起跳，我是要遭殃还是该发财？”
殷红羽：“你那单纯是困的。楼上有空宿舍，赶紧去眯一会，等会儿顾队开完会，最后那几个还没找到的失踪者还得咱们跟呢。”
郑阳：“有空宿舍怎么不早告诉我？”
殷红羽：“那原本是小邬同学的，他最近不是说有事出去吗？就暂时空出来了。”
郑阳：“但凡小邬同学在这，有他那一身锦鲤运气，咱们也不用熬这么久找人了。”
郑阳边打哈欠，边站起来准备上楼。
殷红羽捂着鼻子正打算再勉为其难喝一口苦死人的美式咖啡，就见手机闪烁两下，进来一条短信。
她随手点开，发现短信内容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语音。
殷红羽把语音点开，播放。
秦以川：“告诉她，去昆仑山，把我的坟挖了。”
郑阳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顿住。
整个东洲仓库一瞬间静下来。
郑阳：“这是老秦？”
殷红羽：“他那边出事了。老郑，东洲这边所有的事情都暂时托付给你了，帮我和顾队请假，我现在要立刻去一趟昆仑山。”
郑阳：“等等等等，耽误几句话的功夫，这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前因后果，怎么就牵扯到挖坟了？这消息谁发过来的？”
殷红羽：“谁发的消息并不重要，你也听见秦老板的声音了，有气无力，状况相当不好。昆仑山他给自己布置的坟地里有他做山神时候的一截遗骨，只有在救命的时候才会动用。能威胁到他和荀言的东西，在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很久都找不出来了，所以在请假的同时，要告诉顾队不惜一切代价，准备戒严。”
郑阳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殷红羽这么严肃的模样，被她几句话说得整颗心都吊起来了，哪里还顾得上犯困，把桌子上的咖啡三口两口喝得赶紧，抓起手机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殷弘宁紧张地站起来：“姐，我给你定最快的机票。”
殷红羽：“机票来不及了，我自己飞过去，大白天的很容易被拍到，你联系异控局的宣传部，随时准备好应对相关消息的新闻稿，随便你怎么编，如果真的有人拍照片，一定要先把这事糊弄过去。”
殷弘宁愣愣地点头，殷红羽已经纵身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在身体离开窗口的瞬间，双翼一振，化作猎鹰大小的凤凰，拖着艳丽的长尾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飞远了。
东洲仓库的地理位置还算闹市，殷红羽顾忌几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只能让自己的身形尽量小一些，一旦离开市区，凤凰身就急速变大，几乎超过了盘下半空的直升机。
体型大小会直接影响她的飞行速度，只是现在这个社会的人毕竟不太好糊弄，她也不敢彻底展现出凤凰一族遮天蔽日的原形，只能这么将就着，尽全力向昆仑山赶去。
被困在东朝西月的秦以川又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头脑虽然更清醒几分，但是伤口处却痛得异常厉害。
在以往，大大小小的伤他也不是没有受过，只不过有黑玉书在，他的身体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哪怕是龙骨地那个已经成了石像的意识所造成的伤口，要愈合也只不过是时间关系，很少能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这么明显的疼痛感。
他现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中途李桃夭来给他换过一次药，顺便打了一针止痛针。作为护士长，不管她是替谁办事，但专业技能的确扎实。

第301章 前往西梁山
就这么拖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云狰终于亲自过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在商场的时候见过一面的那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江夜。
云狰带过来一个档案袋，秦以川翻看了一下，发现是一些新闻报道，西部边陲的一个叫西凉山的地方，最近不仅频繁出现溺亡事件，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附近的人都感染上了一种很奇怪的“鱼鳞病”，身上不同部位会逐渐长出细碎的鳞片，随着鳞片越长越多，人也越来越离不开水，直到最后将自己沉入水塘，溺毙而亡。
西凉山处于很偏远的山林，那里的村子有的甚至还保留着一些狩猎民族的习惯，现代化进度非常差，而且比较排外，几乎不主动和外界人来往。这也造成档案中的资料没有一个来源于权威机构，如果这些消息不是云狰拿过来的，秦以川都会觉得这是从地摊杂志上剪下来的志怪传说。
云狰：“无论是异控局还是鬼门，在西凉山这种地方，都没有安置人手，所以这个消息存在比较严重的滞后性，水里的那个意识已经成长到比我原本预想的还要完整的状态，所以赢乘，很抱歉，我不能再等了，需要你们尽快出发，最好是现在。”
邬子平：“现在出发？他身上的伤放在外头都是差点得进重症监护室的地步，你让他现在去西凉，又不肯还给他黑玉书，就不怕半路上有个三长两短？”
云狰手指晃了一下，他身后的江夜将一个小首饰盒递过来，秦以川打开，发现里面是小直径的乌木手串，在一众乌木珠子中，中间那个不规则的红色石头显得格格不入。
云狰：“很抱歉，因为我很忌惮你的实力，所以原本的黑玉书暂时还不能还给你。这一个小碎片算是我的赠礼，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
秦以川讽刺：“拿我自己的东西来送礼，这说辞未免有些无耻。”
云狰：“这次行动，桃夭和江夜会和你们同行，不过风吾最好留下。”
邬子平：“为什么？”
云狰：“很显然，我自然是忌惮你们合作。一个是前任鬼主，一个是上古烛龙，你们两位联手，我的人肯定不是对手。”
邬子平：“你以为我不去，就凭他们两个，会是荀言的对手？”
云狰：“自然不会。但最起码可以牵制一二，一个人再强，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邬子平：“你这个人的卑鄙，还真是都摆在明面上，”
云狰：“我就当作你这句话是夸赞。三个小时后出发，几位可以做些准备。”
云狰虽然说给他们时间做些准备，但是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黑玉书的一小块残片的力量的确不足以支撑他恢复如初，一如云狰所言，这的确就是吊命用的。
秦以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过如此憋屈的感觉了。
云狰安排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这种车在山地等路况不佳的地方行驶有非常强的优势。他们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李桃夭将一个大型医疗箱放进后备箱。
江夜与李桃夭轮换开车，除了在加油的时候，否则昼夜不停，就连一日三餐都靠车里的压缩饼干解决。这让一直信奉亏谁不能亏自己原则的秦以川十分不适应。
但他的不适应其实并没有任何的影响。为了让他尽可能不受路程奔波的影响，李桃夭在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给他注射一次类似麻醉针的东西，让他能够保持相当长时间的昏睡状态。
对于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这种长时间的昏睡能够让他在最大程度上，尽可能地恢复。
两天一夜之后，越野车停在了一个废弃的护林管理站旁边。
现在的时间还不到九点，但是周围的气温已经很低了。秦以川披着大衣坐在无烟加热炉前，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没有那么冷。
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怕冷，这是穿着一件风衣就能在大冬天跑进长白山深处的秦以川从来没有预料到的。
荀言将一杯热水递给他。
荀言：“还冷吗？”
秦以川有点想咬牙：“我现在想起一句古语，特别应景。”
荀言：“什么？”
秦以川：“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咱们这近一百来年活得太安逸了，以至于的确有点居安不思危。等这茬过去，谁再敢打老子主意，老子非打断他的腿。”
坐在他不远处的江夜扑哧笑了一下。
李桃夭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江夜立刻抿着嘴把幸灾乐祸的表情收回去。
但隔了一小会，江夜还是忍不住，将烤好的牛肉干端过来，蹲在秦以川身边。
江夜：“我听我们老大说，你其实是个上古山神，真的假的？”
秦以川：“你猜。”
江夜：“那有可能是真的，老大从来没骗过我。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你一个山神，本事也不小，为什么心甘情愿给异控局工作？老大可说了，你那个黑玉书凑齐了的话，就能重新成神。成神多好啊，受世人顶礼膜拜，想做什么做什么，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拖着一身伤跑荒郊野岭来了。”
秦以川：“你一个小屁孩，连大学都没上完吧？没有参加工作所以不动，你没有听说过一种说法，叫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吗？异控局给编制发工资，比当朝不保夕的山神划算多了。”
江夜：“我不信。那可是神仙。”
秦以川：“你见过神仙吗？”
江夜：“我老大那样的算不算？”
秦以川：“你老大能呼风唤雨吗？”
江夜摇头。
秦以川：“你老大受世人顶礼膜拜了吗？”
江夜摇头。
秦以川：“你觉得他算神吗？”
江夜迟疑了：“那谁算？”
秦以川：“谁都不算。这个世界早就不允许有神的存在了。别说神，就连高级点的妖怪，一旦暴露都会被雷劈。电视剧里那种九重天劫看见过没？”
江夜：“但是主角被雷劈的时候从来不会死，有的反而修为更高。”
秦以川：“要不说电视剧都是骗小孩的呢。正宗的九重天雷劈下来，你老大最多挨到第五道雷，再多一道，他都得直接化成灰，连魂魄都找不出来。”
江夜显然不信。
秦以川：“你不信的话，可以找机会让你老大尝试一下，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尽全力去杀一个普通人，一个不行就两个，看会不会有雷劈他就完了。”
江夜还想再问，李桃夭板着脸瞪他一眼，江夜立刻闭上嘴巴，对李桃夭比出一个闭嘴的手势。
李桃夭：“秦先生看起来精力不错，看来今晚是用不着打止疼针了。接下来的路车已经开不进去了，还剩下大概三十多里，需要我们走进去。今夜早点休息，六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动身，护林站空间不够，我和江夜睡在车里。暖炉和睡袋已经整理好了，鉴于我们四人之中能力最强的是荀言，今晚需要辛苦你来守夜。”
江夜：“桃夭姐，这种天气睡车里，空调也不能开，是不是有点太冷了？”
李桃夭：“要不然你找棵树睡？”
江夜：“那还是算了。”
林场的小屋是木材搭建的，多少有点简陋，里面只有一个用石头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单人床，木板有被虫子蚕食过的痕迹，不过比较厚实，不至于有断裂的风险。旁边有一个用黄泥垒的火盆，天气稍微冷一些的时候，可以用来烧火取暖。
李桃夭已经将木板和地面都清理了一遍，也许是出于做护士的职业病，破破烂烂的屋子被她收拾得整齐干净，起码到了能住人的地步。
唯一的缺点是不知道她到底用了多少消毒酒精，味道浓得有些过分刺鼻。

第302章 西梁山小村庄
荀言将暖炉放在床边，又等了好一会儿，等酒精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在黄泥火盆里燃了一堆火。火光忽明忽暗，光影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前路未明，剩下能说的似乎也就只是安慰了。
可是对他们两个来说，安慰就等于是废话，根本用不着说。
木柴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秦以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李桃夭在凌晨三点钟刚过的时候按了一声车喇叭，提醒他们该出发了。
天上阴云密布，林子里的露水重得像刚下过雨，前半部分的路还好，能看得出是修过的，但是越往后走路越窄，等走出大概五公里的时候，前面已经彻底成了荒山野岭，草叶上的露水已经把膝盖以下的裤子全都打湿了。
江夜走在最前面，他对于方向有一种超越寻常人的敏感，不用看指南针都不会走偏。
就目前看来，江夜和李桃夭是云狰最信任的人，李桃夭是个天生鬼体，能引阴魂上身，虽然具体有什么作用尚未可知，但终归是个特殊的。可是这个江夜，秦以川观察了他多日，这小子方方面面都没有任何异常，甚至除了现在展现出来的这种方向感之外，他再也没有其他特点。
但越这样越奇怪。
从目前来看，云狰这个人，方方面面的安排都相当周到，这一次如果不是他要以荀言的一半魂魄为引，去与意识融合，恐怕他们还不一定能够这么顺利地找到东朝西月。
所以像他这样的，按照刻板印象，手下怎么也得有过人之处才是。
可偏偏他重用的，就是两个普通人。
三十公里在这种几乎没有什么路的地方，并不是一个短距离，等翻过山头看见炊烟和房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群山层叠中，一个大约五六十户人家的村庄坐落在平地之中。
不过这个村子的样式有点出乎他们几个人的意料。
西凉山这整片大区域，都是比较有名的偏僻边陲，整体经济状况别说和东洲这样的一线城市比较，就算是和东部地区三线开外的城市比，都得落后个十几年。所以在还没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相当贫困的农村。
但是等真的见着，才发现他们预想的存在偏差。
这里的确不如外界发达，但是也绝对不显贫困。村里的房子都是用青砖和灰鱼鳞瓦建起来的，虽说的确低矮了些，但是结实整洁。院子边上都选了就近的地方开辟了或大或小的菜园子，用细细的树枝做栅栏和门，这种栅栏简易得不可能防得住人。
几乎每家每户都养着些鸡鸭鹅等常见的禽类，甚至有两家人饲养着为数不少的绵羊，在他们来的路上，膘肥体壮的马和几头牛正在吃草，没有缰绳拴着，见了陌生人，有一头才出生不久的小牛甚至试图过来蹭李桃夭的手。
江夜：“桃夭姐，你之前来过这？”
李桃夭摇头。
江夜：“那这小牛犊可够自来熟的。我跑了两趟，都没见一个小东西敢亲近我。”
李桃夭的脸上浮现出了些和缓的神情，起码没有来的路上那样一直绷着脸。
再往前走不到两公里，终于看见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从这里可以一直走到村子里。
快到村口的时候，刚好碰上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扛着锄头正好从菜园子里出来，一见江夜立刻瞪大眼睛。
李大叔：“小江？你咋来了？”
江夜：“李大叔，好久不见！怎么，听这话的意思，您这是不欢迎我来了？”
李大叔：“那咋可能，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你们这么早就到了，得是走了半宿吧？赶紧跟叔回去歇歇，喝口热水。”
江夜：“最好再来口热粥，李大叔你们这真的太难走了，我们来那块连条路都没有，都得直接从林子里钻出来。得亏我记性好，不然这次估计都找不过来了。”
李大叔：“可不是，你这娃子就是记性好，谁都比不过。”
李大叔的家就在村子边，自家菜园子到屋门口只有几十步的距离，院子刚被打扫过，屋门没关，隐约传过来一阵米粥的香味。
李大叔：“家里早上正好熬了菜粥，这菜是我家孩他妈昨天早上刚摘回来的，新鲜着呐，你们这些城里人在外面肯定吃不着。孩他妈，快拾掇拾掇，家里来客人了！”
李大叔喊了两声，没听见动静，他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孩他妈今天不在。
李大叔：“哟我这个记性，孩他妈带着俩孩子，今天回他姥姥家去了，饭做好就走了。来来来赶紧进来，我们这啊，露水深寒气重，你们衣裳都湿了吧？屋里有火盆，赶紧烤烤。”
李大叔的屋子一共有三间，进去就是厨房，两边是两个烧柴火的灶台，再往左右两侧，是两个房间，李大叔领着他们进了右边那间。这里的房间没有床，只有垒起来的炕，厨房的两个灶台烧火的时候，热气刚好能让炕暖和起来，就像加了个电热毯。
灶台早上做饭的时候刚点过火，李大叔从灶膛里掏出来一盆烧透了的炭火，这种炭火都是深红色的，只剩下热量而不会产生烟。他把炭火放在地上，让他们赶紧烤干被打湿的裤腿。紧接着又连忙搬了一个黑紫色的木桌摆在炕上，拿白瓷碗盛了四碗蔬菜粥，以及一碟自家腌制的小咸菜。
煮粥用的米是小米，配上新鲜的野菜，熬得浓稠，和一些高级农家院的早点不相上下。
李大叔翻箱倒柜，好不容易凑齐了四只没用过的新筷子，招呼他们赶紧趁热吃。
一番忙碌后，闲下来的时候，李大叔多看了两眼秦以川。
李大叔：“这娃子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点血色都没有，病啦？”
秦以川：“有点胃痛，不碍事。”
李大叔：“年纪轻轻的胃疼成这样可不是好事，我给你倒杯热水。你们城里的年轻人啊，和农村的这些娃不一样，吃喝的啥花样都有，就容易把自己吃出病来。”
李大叔说着，赶紧给秦以川倒了一大杯热水。秦以川接过来喝了半杯，粥却没有吃下去几口。
等早饭吃完，李大叔将碗筷收拾完，江夜问起正经事。
江夜：“李大叔，村里的水塘，最近又有动静吗？”
一提一定，李大叔的神情变了一下，从纸盒子里搓了一卷旱烟点上。
李大叔：“有，咋没有呢？就大前天，老四家的小孙子，刚被淹死。”

第303章 西凉村溺亡事件|神秘的大鱼
这种整体比较封闭的村子，大多是宗族社会，全村的村民算起来都得沾亲带故。
李大叔说的这个老四是他一个外族的弟弟，岁数比李大叔只小一岁，但是老四结婚早，孩子生得也早，现在李大叔的两个儿子，老大只刚十八，但是老四家的大孙子，都已经过了四周岁的生日了。
这地方出去太不方便，没有陌生人来，不用像城里人那样，既要防备来来往往的车辆，又得抵挡有人贩子拐卖。村子的小孩自从会跑了就跟着家里大人出门锄地，上山赶牛，四岁多的小孩都已经算大孩子了，像现在这种农忙的时候，除了每天中午早上吆喝一声吃饭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让他们自己去玩，没有人管。
直到第一次出坏事的时候。
村里有个很大很深的水塘，面积等抵得上一个小型湖泊，村里没有自来水，吃水用水都得用水桶扁担，从这个水塘里挑回来倒进自家水缸。
因为是饮用水，所以村里人对这个水体都相当保护，平常饮马喂牛的水，都是额外修了一个专用的小池子，周围修了一人多高的栅栏围住，防止谁家小孩不听话偷偷过来玩。这栅栏一是防备小孩使坏，往水里扔脏东西，二也是怕他们掉进去出事。
也因为这种多年来心照不宣的管教，这水塘从来没有出过事，一直到小半年之前，一户住得距离水塘最近的人家，一早上睡醒，发现院子里扔了两条鱼。
也许是水质原因，这水塘别看水量不少，但就是长不出大鱼来，顶多有点泥鳅或者小白鲢，都比不上成年男人的手长。但是这家人院子里发现的鱼，又长又肥，少说也得六七斤。村里没人见过这么大的。
这家人见到这两条鱼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莫非遭贼了？毕竟这么大两条鱼怎么都不能是自己跑到院子里来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别说村里的人都知根知底，大家过一样的日子，谁家都不穷不富裕，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偷。就算退一万步，真的有贼也不可能啥都没偷还白送俩鱼。
这家人前思后想，就是想不出来鱼是从哪里来的，就把鱼先洗了洗炖了。只不过李大叔也说，这家人做饭的手艺是相当一般，村里人又没咋吃或鱼，不会做，连内脏大概率都是随便清理了一下，就煮了。结果做出来的鱼又腥又苦，只能都倒了给猫狗吃。
之后村里人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这家人说了院子里出现鱼的事，有人不信，觉得他们家人胡说八道，有的人却觉得奇怪，想找机会去水塘里看看情况。
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去，又过了不到两天，另外一家也住水塘边儿的人家，大半夜听见狗挠门，起来一看，发现一家狗嘴里正咬着一条大鱼，鱼活着，狗身上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出来。
这时候这家人才恍然大悟，村子里仍旧维持着一些打猎的传统，虽说猎物早就没有多少了，可是养猎狗的习惯一直保留着。这些猎狗不像看家狗，得用链子拴住，而是和孩子似的散养着，平时放羊放牛的时候都带着。对面那家人院子里发现的鱼，很可能就是他们家的狗抓回来的。
狗衔回来的鱼这家人没吃，放在盆子里养着，第二天一大早就拿给村里人看，所有人都觉得稀奇。村里几个青年立刻往水塘里跑，可是绕了一大圈，却一条大鱼都没看见。有人就猜测这些鱼是不是都得晚上出来，所以凑在一起一商量，决定晚上不睡了，再去探探情况。
村子不比外界，有手机有电脑，随便看两眼短视频一晚上就过去了，这地方的电灯还是前两年刚通的，由于没人维护，三天两头停电都是司空见惯。年轻人闲来无事，都愿意来凑个热闹。所以当天晚上九十点钟，十来个人都一股脑跑到了水塘边，有几个人还把家里的狗也带了过来，打着手电筒在水里找。
这些人从上游走到下游，仍旧一无所获。
这就奇怪了，附近只有这一个大点的水体，那么大的鱼如果不是从这里来的，还能在哪？
时候晚，夜里又冷，很多过来凑热闹的见什么都找不到，就三三两两都回家了。
最后就剩下三个人还不死心，琢磨着是不是人太多了，说话声大，把鱼都吓跑了不敢出来。这水塘这么深，鱼如果躲在水底下，靠手电筒那么点光肯定看不见。所以他们仨一合计，都找了个平整的地方蹲下，不许出声，多等一会儿。如果十一点的时候还没有鱼出来，他们就回家。
天冷，水边的风又比旁的地方更重，就算他们年轻力壮，就这么在水塘边蹲着也扛不住，为了取暖，三个人挤在一起，把带过来的一条细狗也抱在怀里，这才算不那么冷。
三个人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大会儿，原本蜷在他们怀里睡觉的狗突然一个打挺跳起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个人立刻都清醒过来。他们带着狗撵过兔子，知道这是狗看见猎物的反应，匆忙睁开眼睛往河边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天月亮很大，这种地方不像城市有那么严重的光污染，天空格外干净，常年能看见满天繁星，今天也不例外。
但是现在，这满天的星星都从天上垂下了密密麻麻的银线，落在水面，让整个水塘像织了一层泛着光的银网，看起来既瑰丽，又古怪。
一条一条的小鱼从水面上跳起来，又落下，有的正好跳在了银线落下的位置，体型立刻长大了一圈。就这么循环往复，不多会儿，就有好几条鱼变成了好几斤重。
细狗跃跃欲试，又莫名有些胆怯，频频回头望向自己的主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上去抓鱼。
狗的主人是三个年轻人里岁数最小的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狗去抓一条。细狗得了命令，在水塘边犹豫地转了两圈，最后瞅准一个时机，把一条刚从水里跳出来的鱼准确无误地咬在嘴里，这鱼的体型比旁的都要小一些，疯狂地甩尾巴挣扎，可细狗这种天生的猎犬本能地咬着牙不放，窜到岸上，将鱼邀功似的放在主人的面前。
鱼的鳞片上隐约能看见有银色的光泽在慢慢流淌，但是随着它离开水，这种银色也在逐渐暗淡，最终消失。

第304章 连环死亡
三个人都看得稀奇，同时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缓缓浮现出来。
这里年纪最大的人二十二岁，名叫大庆，他胆子最大，飞快地跑到离这里最近的村民院里拿了两根捆绑东西的麻绳，将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系在大树上，另外两个人拉着中间段，做好准备，一旦大庆下水之后遇到危险，两个人就立刻把他拉上来。
大庆脱了衣裳，缓缓走进水塘里。他试探着往深处去了去，他水性一般，不敢走太远，所以目标就是距离他最近的那条银线。
银线并非实质，大庆有点艰难地游过去，伸手在银线上捞了一把，但是捞了个空，到那银线落在手掌心，就像握着一小块冰，又没有冰那么凉，感觉有些怪异。他刚想低头看看这银线被他挡住之后水面发生什么变化，就见自己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阴影。
水塘的底下都是淤泥，从水面往下看也是黑色的，但是这个时候自己脚下的阴影却显然不是淤泥，它的颜色更深，而是正在缓慢的移动，很像谁在水底下破了一大桶墨汁。
大庆心里立刻害怕起来，踉跄着扑腾，努力往岸边游，而那个黑影竟然也跟过来，这让大庆的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呛了好几口水，差一点就失去平衡沉下去，还好岸上的两人抓紧时间把他拉过去。等上了岸，他又是冷又是害怕，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庆一说水里有东西，其他两个人本能地以为遇到了水鬼，哪里还敢在这里逗留，立刻逃命一样跑回家了。
等第二天天大亮之后，两个人再去找大庆，就听他家里人说他发烧了，烧得还挺厉害，大庆的爸妈正数落他不应该凑热闹，大晚上的在水边蹲着，像个傻子似的。
大庆被他妈骂得不敢回嘴，又给两个同伴使眼色，让他们别把下水的事儿说出来，要是被爸妈知道他大半夜去水塘游泳，非拿笤帚棍子打他一顿不可。
事情本来就这么过去了，水塘中的异象让村民紧张了一段时间，但是随后发现那对普通人的生活一点影响都没有，众说纷纭之后，大家一致觉得水塘里有什么精怪在修行的说法比较能解释异象的原因，为了防止惹怒水里的东西，村里的长辈严令任何人不许去晚上去水塘抓鱼，除非白天用水，否则最好都要靠近水塘半步。
日子就这么安生地过了一个多月，村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最早发现院子里有鱼的那户人家，他家的狗在水塘里淹死了。
一条狗的死没能让村民紧张，但是随后他们家的猫也淹死在水塘里，就稍微引起了一些人的重视。
村里的狗会游泳，再加上又不像人那样，说不让靠近水塘就不会靠近，虽然概率不大，但如果游泳的时候被水下的水草缠住，淹死也是有可能。可是猫就不一样，猫一向是怕水的，谁家猫闲来没事都不会到水塘里玩。所以最开始那家人觉得是村里一直和他们家不对付的人使得怪，两家人还吵了一架。
可是这架刚吵完两天，谁家都没消气的时候，大庆也死了。
他的死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村子都开始慌了。
大庆的爹妈把他的尸体捞上来，按照本地的习俗，死去的人要在院子里停三天才能下葬，据说是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看一看自己生长的地方，不然死人恋家，魂魄不宁，就会时常回来打扰活着的人。
现在天气还凉，大庆的尸体在棺材里放到第三天，也没有腐败的迹象。就在下葬前给他换寿衣的时候，村里发现了不对劲。
大庆的右手上竟然长满了鳞片！密密麻麻的，和鱼鳞一模一样！
这个现象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尤其是那天晚上和大庆一起看见水塘异象的人，几乎肝胆俱裂，哭着把那天大庆下水的事情说出来了，这两个年轻人的父亲又惊又怕，把自家儿子好一顿打。
但打完了，该处理的事情还要处理，谁都不知道大庆死了之后，还会不会轮到别人。
当天晚上所有岁数大些的人，就凑在大庆家的院子里开了半宿的会，决定大庆先不落葬，看看他的身体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和他一起去看过水的两人最近哪里都不许去，家里人必须看住了，尤其是晚上，连屋门都不许出。
就这样，一个人的死化作一大团的乌云，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乡村笼罩起来。所有人去挑水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生怕水里蹦出什么东西，把人拖下去。
两个年轻人除了白天和父辈一起干活，晚上太阳还没落山就得回去，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半步都不许出去。
然而哪怕这么严防死守，还是险些出了意外。他们两个年纪小的一个叫小龙，当初下水捉鱼的那条狗就是他的。狗和小龙几乎从小一块长大的，感情极深。家人都防备着不让他出事，殊不知他自己也一直在防备着不让狗出事，把狗窝搬到自己屋里，让狗就睡在自己的脚边。
可是等大庆死了的第九天，这条狗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起初一个劲儿地挠脖子，蹭后背，像身上长了跳蚤。小虎被吵醒了，拿细齿梳子给他梳梳毛，挠痒痒。但是梳着梳着，发现触感似乎不对，梳子齿落下去接触到的不是狗的皮肤，而是一种有点硬的鳞片。
本来有点睡眼蒙眬的小虎一瞬间就清醒了，连忙开灯，拨开狗毛一看，狗的大半身子都已经看不见皮，取而代之的是个大庆一模一样的鳞片，只是更细小一些。
这就证明了一件事，但凡是下过水的，身上都会长出来这种鱼鳞。
狗被这些鱼鳞搅得全身发痒，拼命的挠，之后就开始喝水，给狗倒水的是个摔豁角的碗，狗把里面大半碗的水喝光了，仍觉得不够。小虎忙又给它倒。可是狗又喝了整整一碗，仍旧不安地刨地，找水。小虎看着狗已经鼓起来的肚子，怕它撑着，就没有接着给，可是没有水喝的狗逐渐暴躁起来，用力挠门，横冲直撞地想出去。
小虎也知道最开始时溺亡的狗为什么会淹死在水塘里，它在家里找不到足够的水，自然会去水塘里喝个够。
一家人又惊又怕，小虎抱着狗不让它出去，却好几次都险些争不过狗的力气，它是在拼命挣脱小虎的胳膊。

第305章 水塘里的鲤鱼精传闻
这时候小虎他妈突然一拍脑袋，将自家一个空的小水缸搬出来，一桶一桶倒满水，狗一见到水缸，竭尽全力从小虎手里钻出来，直接跳进水缸里。
小水缸不太深，刚好够狗露出脑袋。狗泡在水里之后，很快就安静下来。
小虎这才反应过来，狗生出了鱼鳞，竟然就像鱼一样开始离不开水了。大庆应当也是如此，他没有找到能让自己容身的水缸，只能选择去水塘。可是他毕竟不是真的鱼，下水之后没有办法呼吸，就被淹死了。
小虎一家人一宿没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冲到大庆家里，把前因后果一说，大庆家人又哭了一遭，悔恨自己没有和儿子住在一个屋子，没能及时救儿子的命。
溺水的原因找到了。但是谁都没有解决方法。
大庆的尸体停了第九天，就算天再凉快，也有了腐烂的迹象，只能先埋了。后来小虎听他爹说，大庆手上的鱼鳞已经长得全身都是，可见就算是死了，那种鳞片仍旧会扩散。
这让小虎心里越来越害怕，天天盯着水缸里的狗，生怕狗出问题，也怕自己出问题。
又过了几天，仍旧是睡到一半的时候，小虎突然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动静，像梦吧，可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说自己醒着，可是他又眼睛睁不开，身子动不了，就像遇上了鬼压床。
小虎全身冒出冷汗，生怕自己仔细听那动静，发现是谁叫他“还我命来”。
四下寂静无声，一股又一股波浪声夹杂着风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进小虎的耳朵里，如渔歌唱晚，静谧安闲，舒缓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似乎是安慰的情绪，让人很快就平静下来。
小虎愣住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没有任何重量，缓慢又平稳地漂浮起来，不受控制地顺着风声传过来的地方找过去。
第二天一早，小虎的死讯传遍全村。
他的身上没有鱼鳞，没有外伤，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就这么平静安稳地躺在炕上，脸上的血色也没有消退，就和睡着了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了心跳，也没有了呼吸。
当初下水的三个人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叫祥子的。
他比小虎更加惊恐，村里人也怕再出意外，在祥子爸妈的指挥下，村里每天夜里有四五个青壮年，不闭眼地守着他。
第一天没有异常，第二天也平静地过去了。等到第三天的时候，祥子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今天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早，而且就像感冒一样，全身都没有力气。
这种情况引起了大家的重视。
祥子的母亲是个果决的女人，告诉祥子今天无论怎么困都不许睡觉，周围看着他的伯伯舅舅，只要看见他一闭眼睛，就泼一盆冷水浇醒。
所有人都同意了。从晚上九点多熬到子夜十二点，明明只有几个小时，可对祥子来说无比漫长。他已经被泼醒五次了，冷水对困倦的驱赶作用正在飞快地减弱。
祥子家有一个挂钟，是早年的时候他爸爸从外面弄回来的，全村只有这么一个，每次到了整点，它都会咚咚咚地响上相应的几声。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第一声的时候，祥子的头突然一歪，祥子他娘眼疾手快地将一根缝衣针扎进他的葛博丽。刺痛让祥子立刻惊醒，脱口而出一个词：影子。
可是再问他什么影子，哪里的影子时，他又全然答不上来，就好像这两个字只是他睡迷糊了做的一个梦，醒来之后就彻底遗忘了。
这一夜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但是祥子娘没有闲着，她在第二天找了村里许多能做主的人，都到她家里开了个会，前因后果稍微捋了一遍，谁都明白水塘里不干净，只怕有什么难对付的妖物要现世，这东西靠村子里这些人的能耐肯定处理不了，所以必须到外头去找公家报案。
云狰那边得到的所有关于这里的消息，都是从报案之后开始的。
祥子他爸是村里少数出去过的人，他带着两个成年的小伙子，沿着山路一直往城里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派出所，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派出所里的人不信神神鬼鬼的说辞，觉得这三个人是神经病，理都不理。
异控局在这个地方没有分部，所以他们的消息自然也不会被上报。祥子爸和两个年轻人走投无路，在街边蹲着抽烟的时候，被一个出来遛弯的大爷看出来心事，就问他们是不是遇上了些什么难处，要不要帮忙。
祥子他爸把村里遇见的事情说了，老大爷也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给他们指了条路，让他们去找一个扎纸人的老太太，说这个老太太懂点处理这些事情的法子，说不定能解决他们村里的问题。
反正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祥子他爸就去了。扎纸人的老太太有挺严重的白内障，一双眼睛几乎快看不见黑眼珠子了，跟又黑又压抑的纸人铺子凑在一起，别提多渗人了。
不过好在老太太还有一个孙女，是个正常人。祥子他爸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老太太沉默了好久，说他们那里的水塘是个风水眼，养出来一条鱼精，就是这条鱼精把人的魂魄勾走了，这才会死人，只要给鱼精上上供，再烧几个纸人做仆人，村里自然就会消停下来了。
村里没有上供的香火蜡烛，更没有纸人，所以只能在这买，一下子就花出去辛辛苦苦种庄稼小半年才能赚回来的钱。
等祥子他爸拿着东西回去之后，老太太的孙女把这件事写成了一个报道，发在了本地的新闻网站上。她就在县里的新闻中心上班，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阅读量一直都相当不错。
祥子他爸照着老太太说的，回去给水塘又上供又是烧纸人，折腾了好几天，水塘好像真的安静下来，祥子也没有再出现过异常。
而另一边，老太太孙女发的新闻又引来了两个同样是做这种垃圾新闻的记者，还特意跑到了村子里采访，最后报道出来的稿子一个比一个离奇。
这些新闻都被云狰一篇不差地收集到了，江夜也是那个时候被云狰派过来查消息的。

第306章 独眼龙大仙儿
不过江夜比那些小报记者要有本事得多，很快就和村里人熟悉起来，尤其是借住在李大叔家里的时候，李大叔对他赞不绝口，差点就要认个干儿子。
也是江夜第一次来的时候，祥子到底还是没留下来。
因为烧完纸人之后，祥子就稳定下来，连着守了好几个晚上，都没有什么异常，村里人以为这就没事了，所以都撤走了。
不料江夜来了的那天晚上刚好赶上农历十五，月亮和星星的光都格外的亮，亮得吓人，小虎家那条几乎成了鱼的狗发疯一样从家里跑出去，跳进水塘里就没影了，紧接着就是祥子，像中邪一样，衣服都没有穿，也从家里冲出来，一头扎进了深深的水塘。
星光落下的银线重新在水面织成网，成百上千的鱼此起彼伏跃出水面，长大一点，又落回水里。
循环往复。
既瑰丽壮观，又诡谲万分。
江夜就是冲着这个水塘来的，不过自己都没有想到能亲眼看见这种异象，当时留给云狰传回消息，觉得水里的并不是什么鱼成了精，能够勾动星辰之力的，就算成精上万年的妖怪也做不到，因为这种星辰之力，天生就不对除了神以外的任何东西开放。
云狰也是从江夜传回来的消息里，才初步确定这里可能存在意识，而且这个意识很可能才形成不久，甚至是正在形成之中。
也是从那时候，云狰现在的计划才初步形成。
距离江夜上一次来，已经有了两个月，但是按照他上次得到的消息，只要人不主动在夜间去接触水塘，也不动水塘中的鱼，原则上是不应该再有人遇害的。
可是现在，却又淹死了一个小孩。
江夜问李大叔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叔的旱烟抽得凶，有些不想提这事，但江夜上次离开的时候就承诺，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找人解决这里的问题，李大叔喜欢他，也信任他，所以缓了一会，才说，他上次走了之后，又来了好几个人，村里发生的怪事出去了，谁都想凑个热闹，所以有一些不知道真假的风水师什么的，陆陆续续也来了好几位。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有点本事，祥子跳进河里之后，就没有找到尸体，所有人看见这水塘碰不得，自然没有人敢下水捞尸体。可是那天来的那个独眼龙大仙儿只是在河边烧了两堆纸，不过几个小时，水塘下游祥子的尸体就浮上来了。
露出来这么一手，村里人都把他当救星，一起凑了钱，请他处理了水塘里的东西。
独眼龙收了钱，又大张旗鼓地摆了个道场，说是要选个缺月之时，这个时候妖物没有星辰之力加持，实力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布置一个祭祀的阵法，再加上他的道场，就能将水塘里的妖怪收了。
村里人信以为真，就这么眼巴巴地等了好几天，终于等来了独眼龙说的这个缺月之时。
可是谁都没想到，这个在村里被好吃好喝供了好几天的高人，在当天摆了道场之后，提出来一个令人费解的要求，他要找两个四五岁的小孩，说是做阵眼。
这个要求让不少人心生疑惑，不过独眼龙再三保证，就是利用他们的童子之气做阵眼，绝对不会对人产生任何的危害，这么半信半疑的，村里人还是挑出来两个孩子，其中有一个就是老四家的孙子。
不过虽说同意孩子做阵眼，可是两家大人都态度强硬地要求自己家里人必须在旁边看着，但凡有任何的不对，他们都会立刻将孩子带走。
独眼龙也只能同意。
就这样，等到天彻底黑了之后，独眼龙将道场里的香烛全都点起来，摆成了个太极图的形状。
月亮只有一个小牙，看不见什么光，星星自然也隐藏起来了，水塘像最开始的时候一样平静，只有隐约的一点蜡烛的火焰落在浅水边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
独眼龙在蜡烛正中间的蒲团上打坐，两个小孩坐在太极图两个阵眼的位置，困得直打瞌睡。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人等得不耐烦，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个独眼龙该不会是个骗子？但是一个骗子，又是怎么找回来祥子的尸体的呢？
一个小时过去了，仍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孩子的家长给它们又裹了两层厚衣服，戴上帽子，让他们直接先这么睡，虽然不说话，可是脸色已经很是难看，一大半人都认定独眼龙就是个骗子。
有些上岁数的人熬不住了，也先回家去睡觉。人陆陆续续走得只剩下一小半的时候，独眼龙突然睁开眼睛。
水塘仍旧无波无痕，可是一片黑影已经悄无声息的从水底漂浮上来。
李大叔当时站得比较靠后，刚出现异常时他根本没看见，只听前面的人突然惊呼一声，随即就见阵眼上的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竟然漂浮在半空中，一个纯粹是由光组成的太极图在孩子的身下一圈一圈地转。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一点都没感觉到异常，仍是睡得十分安稳。
安稳得有点奇怪。
太极图在水塘上空，与水塘中的黑影隔着半米来高的距离。遥遥相对，黑影在水下缓慢地浮动，一个像触手又像水草的东西对两个孩子非常感兴趣，探出水面去碰老四家孙子的脸。
老四家的儿媳妇抄起柴刀就要上前，独眼龙突然站起来，伸手将她挡住，太极图猛地一收，半透明的笼子沉重地落进水塘，将那个黑影困住之后强行镇压，太极图越来越小，那个黑影也被迫缩小，最后成为一个网球般的黑色球体，全身泛着黑色的亮光。
独眼龙大喜过望，伸手就抓向这个小黑球，岂料这个小黑球突然发难，化作一道流光重重撞上独眼龙的胸骨。
李大叔说自己听见的动静，就好像锤子砸断了一根木头，发出一种咔嚓的声音，独眼龙被撞飞出去好几米，栽在后边的石头上，紧接着黑色的球体重新化作一团无形无状的阴影，将独眼龙包裹住之后强行拖到了水塘里。
从独眼龙站起来到他被拖下水，顶多不超过一分钟的工夫，许多围观的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独眼龙已经消失了。
半空里的太极图没了，两个孩子立刻掉下来，站的靠前的村民，不管是不是孩子的家人都冲上去将小孩从水里捞上来，甚至都顾不得考虑自己会不会沾上水塘这种“被诅咒的水”了。
这种变故的出现，让被寄予厚望的独眼龙成了荒诞的闹剧，下水的有成年人就有六七个，再加上俩孩子，这如果都出事了，对村子里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第307章 小孩接连落水
整个村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消沉。
所有沾过水的人都被集中在一个大房子，准备好了足够的水，又时时刻刻有人看着，即便不能阻止这些落水的人变异，也要尽一切可能暂缓这个进度。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河里的东西正在对付独眼龙，就这么守了三天多，没有人出现异常。于是大家又都生出一些希望来，觉得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可能，水塘里的东西真的被独眼龙处理了。期间还有几个人试图找一找独眼龙的踪迹，但是一无所获。之后有星光月光的时候，那种奇怪的光线也没有再出现过。
一切似乎都变得平静下来。
直到他们来到这里的前两天，老四家的孙子本来跟着一群小孩在村里玩捉迷藏，可是玩着玩着，孩子们都不知道他藏到哪去了。小孩本身也没有多少警惕心，只以为他不想输，所以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了。几个孩子吆喝了好几声，老四家的孙子也不吱声。正好有大人喊他们回家吃饭，小孩就都把他抛之脑后，各回各家了。
只是老四家这个孙子一藏就是一下午，中午饭都没吃，他家人着急了，挨家挨户地问，几乎将村里翻了个底朝天似的找，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发现。
等到晚上，几个青壮年大着胆子来到水塘，发现小孩果然躺在水边，全身湿漉漉的，早就没了呼吸。
小孩夭折总更容易令人痛心，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村里但凡有孩子的，娘家在别处就回娘家躲一躲，都在村里的，就把门锁死了不许出来。这种被动地躲藏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接触过这种东西呢？
江夜：“除了四叔家的小孙子，还有一个小孩也落水了，他现在在哪里？”
李大叔：“就在村里，北边靠山脚下的那家就是。这个孩子是个苦命的，他爸打小身体就不好，刚生下他的时候就生病死了，全靠他妈一个女人拉扯孩子，还要照顾一个眼睛瞎了的婆婆，辛苦着呢。”
江夜：“李大叔，我们想见见这孩子，您方便不方便引见一下？”
李大叔：“小江，你是好孩子，我也信你，知道你这次来，是想给我们解决麻烦的。只不过，叔老实跟你说，对处理水塘里的东西，现在村里大多数人，都不抱啥希望了。你如果还想用孩子引那东西出来，只怕，只怕村里人不愿意，”
江夜：“李大叔您想到哪里去了？我们怎么会用孩子做诱饵呢？只是听您的描述，说接触过水的可能会长出鱼鳞，我怀疑那可能是种变异的病毒，我这次是专门来解决这些问题的。”
李大叔：“啥病毒能把好好的人变成那样？你说水里难不成不是闹妖怪，而是闹瘟疫？那河里的黑影是啥？”
江夜：“水里的确有东西，但是不是妖怪还得等我们亲自去看看。至于瘟疫，很多妖怪一出现就会带来瘟疫，这种传说您应该也多少听说过。”
李大叔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又的确担心再有什么意外，沉默着又抽了半根旱烟，直到屋子里的烟味已经浓到了一定程度，才下定决心。
李大叔：“成，我带你们去，只不过先说好了，咱们可谁都不能冒险，你看那独眼龙，一下子就被卷走了。”
江夜自然答应，只不过将目光转向了秦以川和荀言。
李桃夭：“这件事还要辛苦两位跟着去一趟。”
李大叔：“他这脸色实在难看，要不在屋里躺会，歇一歇？”
秦以川：“不必，劳驾带个路。”
李大叔：“你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啊，就是犟，身体的事不能硬撑，不然等老了之后，可有罪受了。就像二娃他爹，岁数还不大呢，刚不到三十，就得病去了。”
李大叔边念叨，边带着他们从院子后边的小土坡上去，这是他家里的后门，能省去一大截路。
李大叔身后跟着江夜，李桃夭慢慢落在最后，给了秦以川一颗胶囊。
李桃夭：“止痛的。”
秦以川接了过来，但没有吃。
李桃夭：“怎么，怕我下毒？”
秦以川：“我只是觉得，有的时候体会一些这种痛也挺好的。”
李桃夭：“有病。”
秦以川看着李桃夭走开的背影，将胶囊随手装起来。
和老四家孙子一起被选做阵眼的小孩叫二娃，今年四岁半。小孩对波云诡谲并不敏感，他们进院的时候，孩子正坐在地上捏泥巴玩，旁边的女人正在喂鸡，见有人来忙把装着米糠的盆子放下。
彩霞：“李叔，你咋来了？”
李大叔：“彩霞，来看看二娃，怎么着，一切正常吧？”
彩霞：“现在是没见着什么别扭，可是你也知道，那东西在，总叫人提着心吊着胆，我现在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去，李大叔叹了口气，多少有点试探意思。
李大叔：“彩霞，这是小江，你原来也见过一面，他旁边的这几位呢，是小江为了咱们村这件事，专门找来的人，看能不能把水库的东西解决掉。”
一听这话，这个叫彩霞的女人再打量他们的眼神立刻锋利起来，带着些不加掩饰的怀疑，很显然独眼龙这件事已经让她很难相信这些所谓的高人了。
彩霞：“这几位瞧着不像干那行的，而且，这次得给多少钱？”
江夜：“姐姐你放心，我们这次来真的是要给大家解决问题的，第一呢保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第二，我们也肯定不会像有些东西那样，那孩子做什么阵眼来冒险，不管水塘里的事情怎么处理，都不会再让乡亲们受到牵连。今天到您家里，主要是看看小孩子的身上有没有被人做手脚。”
江夜的话说得漂亮，而且态度相当真诚诚恳，让彩霞的怀疑多少缓和几分。
彩霞：“什么做手脚？这咋看出了？”
江夜拿出了一个棒棒糖。
江夜：“二娃，你过来，让哥哥看看。”
小孩一看见有零食，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彩霞招招手：“过来。”
二娃乖乖凑过来，眼睛看着棒棒糖，可是不太敢上前，抱着母亲的腿躲在身后。
荀言：“右手伸出来。”
他的声音半点情绪都没有，和春风和煦会哄小孩的江夜比起来，实在很难让小孩有亲近之心。
果然二娃闻言不仅没有动，反而还又往后缩了一下。
江夜赶紧将棒棒糖的包装纸撕下去，递给他。
江夜：“小朋友，让哥哥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棒棒糖比荀言的话好用得多。
二娃将脏兮兮的小胖手伸过来，上面还沾着没干的泥土。
彩霞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用身上的围裙给他把手擦了擦。

第308章 小孩身上的印记
二娃被晒得有那点黑的皮肤上，正动脉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个银粉勾勒出来的印迹，既不是规则的图形，又不是可辨识的文字，很像是那种随笔一画做的标记，方便日后按照这个图形找人。
秦以川问江夜和李桃夭。
秦以川：“能看见吗？”
江夜和李桃夭微微摇摇头。
旁边的彩霞和李大叔听得茫然。
李大叔：“看见啥？”
彩霞：“我娃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秦以川：“是有点东西，但不是你想的那个脏东西，只是一个标记，擦掉之后，就不会再受到水塘的影响了。”
李大叔：“是哪个东西弄上的？”
秦以川点头。
李大叔：“那咋擦掉？”
秦以川看荀言，荀言的手指轻轻在二娃的小手腕上一按，指腹下有淡淡的黑雾溢出来，在日光底下并不显眼。黑雾与那抹银色的印迹一接触，二娃的皮肤立刻像被灼烧了一下，红了一片，小孩的手立刻想往回缩，但是被荀言牢牢牵制，挣也挣不脱，便放声哭起来。
彩霞的脸上立刻也浮现出焦急的神色，紧紧将孩子抱住。
银色的印迹宛如有灵，意识到黑雾来者不善，挣扎着但又无路可逃，被黑雾一点一点的蚕食吞噬。
荀言松手，二娃立刻把手撤回去，手腕上除了一片淡淡的红痕外，还有一枚微微发青的指印。
彩霞看荀言的神情复杂起来。
彩霞：“这就……没事了？”
荀言：“只要他不再靠近水塘，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彩霞有点恍惚地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
荀言：“去水塘。”
江夜：“现在是白天，你不等晚上再去？”
荀言：“没有什么区别。白天和夜晚，只是你们看得见看不见的差异，它始终都是存在的。”
江夜精神一振：“你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荀言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荀言：“让他回去休息。”
这个“他”，自然是指秦以川。
江夜耸耸肩，看李桃夭。
李桃夭没开口。荀言也不说话。院子里有种古怪的沉默。
李桃夭：“好。”
江夜：“李大叔，我们可能还要叨扰您一会。我这位哥哥身体撑不住，麻烦您让他在家休息一下。”
李大叔哪有不同意，带着秦以川回了自家的院子，而荀言江夜他们三个，则直接去了水塘。
李大叔将柜子里不常用的新被子拿出来，在炕上铺好，又给秦以川倒了一大杯的热水放在旁边，因为地里有农活得接着干，便叮嘱他好好歇着。
屋子里有淡淡的柴火燃烧后留下的气息，给人一种莫名的抚慰感。秦以川没有睡，靠着墙闭着眼，那一小块黑玉树的碎片萤火虫一样泛着淡淡的光，缓慢但平稳地修复昆吾刀制造出的伤口。
直到许久之后，有轻轻的脚步声走进院子。
秦以川将黑玉书的光芒撤掉。
窗外响起来笃笃的两声敲击声。
秦以川侧过头，刚刚在院子里玩泥巴的二娃和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正趴在窗户边，二娃个头不够高，只能踮着脚往里看。
秦以川将窗户打开了。
小孩：“哥哥，二娃说你让他来找你。”
二娃：“哥哥说的，我妈没听到。”
二娃年龄还小，有些逻辑并不一定能捋清楚，秦以川也是顿了一下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刚刚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利用传音，试着对二娃说过一会儿来这里找他。只不过传音这种法术使用起来门槛有点高，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一旦对方心不在焉，传音就会失败。
传音是为了避开李桃夭和江夜，至于为什么选择二娃这么个小孩，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对彩霞和李大叔这样的成年传音，他们是肯定藏不住心事的，即便是很微弱的情绪变化，也非常有可能被李桃夭察觉。但是二娃这样的小孩不一样，只要他不做出离谱的举动，哪怕是有一点反常的反应，李桃夭没有和他长时间的经验，也很难看出一些什么来。
有的时候，越单纯的孩子，反而越能藏得住秘密。
秦以川最开始还的确对选择二娃这样一个小孩不放心，不过他现在出乎意料地带过来一个大孩子，再去办事就容易多了。
秦以川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去找一些黄纸和朱砂。独眼龙前不久刚好在这里摆过道场，这些必备的东西一定会剩下一些备用。
两个小孩很兴奋地去了，而是还很有默契地告诉对方一定要保密，谁都不可以告诉，就连自己家里人也不行。
俩孩子去得快，回来的也很迅速。现在这个时候像李大叔一样要抓紧时间忙农活的家庭不少，白天大人不在家已经成了常态，这些小孩对家里东西的摆放又很熟悉，拿些黄纸和朱砂不是难事。
两个小孩趴在李大叔家的炕沿边，看着他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好几个看不懂的图案，等朱砂干透了，就折成千纸鹤的模样，在上面滴了一滴血，纸鹤就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小孩看得目瞪口呆，秦以川便告诉他们这是一种魔术，又给他们一人折了一个，告诉他们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把这个纸鹤滴上一滴血，扔在半空，纸鹤自己就会飞走，到时候他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不管多远都会来帮他。
二娃对这些还不甚理解，但是他哥哥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告诉二娃这是一个秘密武器，让他谁都不许告诉。秦以川对这个聪明又上道的小孩很有好感，只可惜他兜里没有带棒棒糖的习惯，只能承诺下次见面再补。
荀言和李桃夭他们三个一直到快中午了才回来。
荀言和李桃夭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变化，但是江夜还年轻，哪怕已经在掩饰，但还是能让人察觉到几分凝重。
秦以川懒得问，他们也没有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有他们在，李大叔特意提前从地里回来，忙前忙后地做了顿午饭。农家菜的油水比外面少，不过无论是粮食还是青菜都胜在新鲜。吃饭时李大叔试探着问了一下水塘那边的情况，江夜说还得等晚上再去探探。这回答显然在李大叔的意料之中，很明显其实也没有对他们抱有太大的希望。
从晌午到入夜，还有大半日的功夫。昨天夜里没睡好，江夜倒头躺在炕上，不多时就睡熟了，荀言去周围看地势，李桃夭不知是对荀言忌惮还是怀疑，也跟着出去。
江夜在屋子里，秦以川不太方便再动用黑玉书，只能闭目养神。

第309章 将计就计
但是没过几个小时，院子里就传来了稍有急促的脚步声，秦以川听见了，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波澜。
刚睡醒的江夜有点茫然地看着闯进来的李桃夭，从她的脸上罕见地看见了愤怒。
李桃夭：“你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
秦以川缓缓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桃夭：“昆仑山，你早就安排好了。”
秦以川睁开眼睛：“我人都在这里，昆仑山发生的事情，怎么会和我有关？”
他的话虽然是否认的语气，可神情中分明带着一丝冷淡，这种近乎蔑视的神态惹恼了李桃夭，她抬手，狠狠一巴掌落在了秦以川的脸上。
但与她的手一起动的，是一道凛冽的光影，从她的脸颊上一滑而过，李桃夭想躲都来不及，狼狈地踉跄着后退两步，左脸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李桃夭看着落在手上的血，不可置信地瞪着秦以川。
李桃夭：“你敢伤我？”
秦以川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秦以川：“伤你又如何？若非看你还算有用处，这一剑就不是落在你的脸上，而是割断你的喉咙。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能从上古时代活到现在，你还真当我是心慈手软，不敢伤人的圣人不成？”
李桃夭的表情立刻浮上一层阴狠，江夜连忙跳起来拉住她。
江夜：“桃夭姐！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你忘了老板让我们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是不是听见老板两个字，李桃夭的神情一顿，隔了一会儿才强行将身上的狠戾之色压下去。
江夜见她冷静下来，拉着她在另一侧坐下。
江夜问：“桃夭姐，你刚刚说的是怎么回事？昆仑山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桃夭：“这就得问秦先生了。”
江夜转头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我能知道什么呢？我不是一直在你们的掌控之下吗？”
李桃夭：“你让殷红羽去昆仑山取你的骸骨，都是为了做给我们看，引我们上钩的？”
秦以川：“抱歉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桃夭：“装模作样！我刚刚接到老板的消息，说咱们派去昆仑山的人，在山里遭遇了群妖袭击，全军覆没。”
江夜：“老板为什么要派人去昆仑山？”
秦以川：“自然是为了拿到另一半属于鬼主的魂魄。”
李桃夭：“你不是说听不懂吗？”
秦以川：“听你们的对话，猜也能猜出来。”
江夜似乎也从这针锋相对的对话中猜出一二。
江夜：“你假装同意老板利用魂魄与意识融合的要求，所以利用风吾传假消息，让我们误以为你去昆仑山，是去取那一半残魂，实际上只是故布疑阵，设了一个陷阱，就等着我们的人跳进去？”
秦以川：“取那一半残魂……你们这些人，尤其是云狰，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对自己的判断太自信了。总以为搬出什么天下苍生的，就真的能迫使我同意一些丝毫没有价值的交易。他当年真的应该多做一点功课，起码就算稍微了解一下上古时期的内情，现在也不会做出这么幼稚的决定。”
李桃夭：“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同意这个提议，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到这里来？”
秦以川：“我说来春游的，你信不信？”
李桃夭：“你！”
江夜：“你不是不认同老板提出的方法，只不过，你想要的，不是让属于鬼主的那一半魂魄和意识融合，而是……”
荀言：“而是我现在的魂魄去吸纳意识。”
李桃夭和江夜瞪大眼睛，明显没有想到，秦以川那么重视荀言，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决定？
秦以川：“都看清楚了？结果怎么样？”
荀言：“的确是一处龙骨地，不过比起上次你接触到的那个石像，这里的龙骨地是后天形成的，时间不长，所以酝酿出来的意识尚且处于形成初期。”
秦以川：“有把握吗？”
荀言：“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决定。”
秦以川笑了一下。
现在就算是江夜这种还没长大的小朋友，都反应过来，秦以川他们所谓的受伤，被老板控制，在胁迫中答应老板的交易，一直到被他们带到这里，实际上都只不过是在将计就计。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导者，却没想到，实际上他们的作用，只是带路的棋子。
而昆仑山，就是他给老板的警告。
李桃夭：“你控制不住鬼主的魂魄，贸然让他的魂魄与意识相融，结果就是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再难出去半步。”
秦以川：“我控制不住鬼主的魂魄？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李桃夭怔了一下。
这个消息本来就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它就和太阳东升西落、月亮东起西斜一样，几乎成了每个人都下意识认为的常识。鬼族一向乖张狠戾，不受任何拘束，鬼主的凶性更甚，早在远古时期，只要鬼主现世，人间必定血流成河。
所以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从古至今，可以有任何人能操纵鬼主。就算知道荀言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可是刻在骨子里的嗜血天性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否则他也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硬生生将自己的魂魄割裂，将属于鬼主的那一部分封印起来。
但现在……
李桃夭突然觉得，这一切在大多数人眼中是常识一般的认知，很有可能都是假的。
李桃夭：“鬼主真正的魂魄，一直都在你的手里。”
秦以川：“不是在我的手里，而是在他自己的手里。恭喜你们，成为这个世界上，第……第三个和第四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秦以川虽然说着恭喜，可李桃夭和江夜却觉得一股难言的威胁如蛇般攀爬上人的脊背。
知道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人，他的下场……大概率是从秘密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天已经黑了，李大叔扛着锄头回来，一进门的时候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对别人情绪敏感的人，也就没当一回事，告诉他们，说彩霞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不过这个好意被秦以川拒绝了，说现在需要去水塘再探探情况，让李大叔暂时不要惊动村里其他人，而是晚上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最好不要出门。
李大叔总觉得他的话里好像有点深意，可是又摸不着头脑，只好接受他们的安排。
秦以川淡淡看了李桃夭和江夜一眼，两个人中，尤其是李桃夭，脸上的恨意挡都挡不住。李大叔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任何其他反应，很明显是他根本看不见自己脸上这道伤。能做到这样，只能是秦以川用了障眼法。
从李大叔家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李桃夭才惊觉。
李桃夭：“你被昆吾刀所伤后的虚弱都是假的，你一直都还有法力。”
秦以川：“法力？你这么形容我，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神棍。这并非什么法力，而是山河之力，只要我身上还有一点黑玉书的碎片，就能引山河的力量为我所用，只不过是或多或少的区别。”
荀言：“到了。”

第310章 半人半鬼的身体
前面就是水塘。
没有星光，月光也是寥寥。水塘没有波光粼粼的美感，而是一片漆黑。
周围的野草野蛮生长，在黑暗中如同参差不齐的利齿，让人本能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蛰伏。
江夜刚要向前迈步，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脚被什么东西绊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牵牛花藤已经顺着脚踝攀爬上来，将他和李桃夭牢牢绑在原地，无法挣脱。
江夜怒视着秦以川。
江夜：“你干的？！”
秦以川：“嘘，我建议你尽量不要发出太多声音，以免招惹来其他的东西。”
李桃夭：“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以川：“你们带我们来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这还用得着问？不过对于你，还真的有些其他的用处。”
他招招手，困住李桃夭的牵牛花藤立刻将她拖到秦以川的身前。
李桃夭警惕：“你想做什么？”
秦以川：“你这副躯体壳子里，藏着的不是李桃夭的魂魄吧？”
李桃夭神情唰一下就变了。
秦以川：“都这个时候了，装模作样的可就没有必要了。我记得李桃夭的同村曾经说过，她是被养父从山里捡回来的，天生就容易被妖魔鬼怪附身，我当时以为这是因为她是出生在子时正，天生阴气盛导致的，但是后来发现你在医院这种每天都可能有人死亡的地方工作，可是见面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有误。李桃夭应当是个阴生子，即母体已经死亡她却阴差阳错地正常出生了。阴生子的身体就像一个寄居蟹喜欢的贝壳，她原本的魂魄因为母亲已死阳气不足，导致自己成了半人半鬼的混血，稍微不注意就可以被其他人取而代之。云狰的本体只是一只虎，连人都不是，对他而言没有过多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也自然不会有同情之类的感情，做事只求利益。他看中了李桃夭的这个躯壳，收留了她之后，将你融进了她的身体。他虽然不是人，但是脑袋的确聪明。他说自己与意识融合，无法离开景良县不假，但是他可没有说，被他融合的意识，不能另外分出一个身体，替他外出做事。意识是一种规则，但是显然这种规则并非无懈可击，它仍有漏洞。云狰利用李桃夭这种半人半鬼的身体，成功欺骗过了规则。”
李桃夭不说话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秦以川。
江夜：“你一直在骗我们。”
秦以川：“嗯哼？”
江夜：“你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让荀言去与意识融合，不管是属于鬼主的魂魄，还是属于人的那一半魂魄。”
秦以川：“是吗？何以见得？”
江夜：“你如果真的打算让他融合，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揭穿桃夭姐的身份。从一开始，尤其是刚刚在李大叔的家里，你说桃夭姐有用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你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只不过一直在通过暗示鬼主的魂魄在你手里这件事，来打消我们的怀疑。”
秦以川：“说得挺对的，你比李桃夭要聪明。现在才刚刚八点十分，咱们还要在这里多等上一段时间，不如就来相互加深一下了解，来聊聊，你对云狰而言，又有什么用处？”
江夜：“我只是老板捡回来的，没有任何用处。”
秦以川：“年轻人要对自己有点自信，如果你真的没有任何用处，云狰根本就不会捡你，更不会捡回来之后还把你养到这么大，参与到算计我们的这么核心的事情中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观察过你的魂魄，你的身上有功德光，这是佛门才有的东西，所以你一定和佛门有关。古往今来，这几千年里，能配得上让云狰提前筹谋的，就只有荻花洲了。”
荀言想了想，还是摇头：“这样操作的难度太大了，很难大批量的生产出这样足够特殊的人。”
秦以川：“或许，它不需要太大的规模，只要有足够成熟的意识，想到了这种方法，并成功将自己变成了十几或者几十个分身，它就可以脱离不能离开诞生地的束缚，从而了无痕迹地融入人类社会。而且这样的东西，它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的外表，不像被鬼怪附身那样有明显的痕迹，不管是异控局还是我们，都分辨不出来。”
他们的谈话不避讳江夜，江夜听得目瞪口呆。
秦以川拍了一下江夜的脑袋。
秦以川：“你们桃夭姐，有特异功能吗？”
江夜：“没，没有吧？”
秦以川：“她上次用什么法子偷走了我们乾坤袋里的龙骨？”
江夜：“那是老板给她的一种蛊虫，专门用来对付阵法的。”
秦以川：“除了这种蛊虫，她就真的一点别的能力都没有？”
江夜：“没有——起码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果不是你们，我，我一直以为桃夭姐也是一个普通人来着。”
秦以川：“这多少算是一个好消息。万一真被我猜对了，已经或者未来有意识真的这么干，起码个体不会有很大的破坏性。”
荀言沉默一会儿，突然问：“你觉得，意识对人有恶意吗？”
秦以川：“我无法判断。从钢铁厂到殡仪馆，再到龙骨地的石像和景象，每一个意识的状态都完全不一样。钢铁厂的意识能实现走投无路之人的愿望，还主动用自己的念力救了一个患上绝症的小孩，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都能给它提名一个感动中国。殡仪馆的意识接触不多，但是它的规模相对较小，最大的作用就是囚禁一个胡作非为的山猫妖，不许它离开半步，也算敬业，尽职尽责。龙骨地的石像是我们现在接触到的最有攻击性的一个，而是很可能形成时间最久远。至于景良，因为与云狰的魂魄相融，本性如何不得而知，不过实力不会太强，否则云狰的意识根本占据不了主导地位，早就被景良吞噬了。现在这个水塘诞生不久，具体如何，要一段时间之后才能看明白。”
荀言：“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它们对人类抱有敌意。”
秦以川：“天下人这么多，也并非每一个人都会变成杀人凶手。可是刑事案件从古至今，从来未曾断绝。”
两人的声音都算平缓，但江夜已经能听出一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隔了一会，秦以川才说：“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我们暂时对这种东西了解得太少，没有足够的条件去做判断。如果之后能够证明它真的没有足够大的危害性，放任它与妖族一样，与人类共生未尝不可。”
荀言没说话。
秦以川这种变态已经算安慰了。可是无论是他们中间的谁都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因为在看不见的暗处，还一直藏着一个黄泉。
就算这些新生的意识对人类没有威胁，可只要黄泉在任何人的掌控之外，这种很难定义的东西，就几乎不可能有平等存活下来的机会。
周围安静下来。
谁都不再提这件事。
银色的光线将李桃夭已经包裹得严严实实，细细的丝线从远处看很像密封的铝箔。原本流动的银光逐渐被吸收干净，水里原本浓郁的腥味不知何时已经闻不到了。

第311章 水塘意识融合
江夜看着这个外形古怪的茧，脑袋里没由来地涌出一个想法：里面的东西，似乎已经“成熟”了。
细微的碎裂声从茧里传出来，像鸡蛋里马上要破壳的小鸡。这种景象带给江夜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可是真要深究，他自己其实也说不上来。
其中之一的可能，就是从一个茧里孵化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来，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让人本能地觉得古怪。
碎裂声响了好一会儿，茧才终于被撕裂开一个缝隙，银色的茧在被打破之后迅速风化，里面的东西只轻轻动了动，外壳就碎成一地残渣。
江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昆吾刀的刀尖微微抬起，三个人的视线都紧紧落在马上要出来的东西——目前先姑且称其为东西。
最先探出来的是一双手。
手指纤细，精巧，骨节隐隐可见，皮肤细腻，像是上好的白瓷。
紧接着是同样细而骨感的手腕，肩膀，长发散落，遮住了蝴蝶骨和盈盈一握的腰。
茧里的人背对着他们，江夜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这个人，早已不是李桃夭。
那个东西占据了李桃夭的躯体，又改造了她的躯体。
秦以川：“把衣服脱了。”
江夜没听明白，愣着看他。
秦以川：“把衣服脱下来。”
江夜：“我？”
秦以川：“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
江夜差一点就脱口想问为什么你们不脱，不过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太合适，只能先闭嘴，将自己的卫衣脱下来。
秦以川将衣服扔过去，那个陌生的女人抬手接住，可她不太明白这是要做什么，疑惑地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十七八岁的少女的脸。
江夜的眼都直了。
秦以川踹了他一脚，江夜如梦初醒，立刻转过身。
秦以川：“这是衣服，穿上它。”
这话是对“水塘”说的。
那个女人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他的话，没有动，认真地观察了他们每个人，又逐一对照自己的样子，好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的确比他们少了一些东西，略显笨拙地将卫衣套在自己的身上。
江夜的个子高，选的卫衣也是宽松款，穿在这样一个女孩身上，比一些短裙还要长。
江夜听着动静差不多了，才试探着回头，发现那女孩果然把他衣服穿上了，但图案反了。
只剩下一件背心的江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算了。
只要穿衣服就行了，不然显得他们三个大男人，也太像流氓了。
江夜认真看着女孩的脸。她的轮廓还可以看见几分李桃夭的特征，但是无论气质还是眼神都和李桃夭截然不同。
李桃夭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其貌不扬，可这个女孩容貌清丽，目光澄澈不染尘埃，和古早仙侠剧中的赵灵儿有八九分的相似。
她和李桃夭，从里到外，都不是同一个人。
江夜的心里难以抑制地生出几分苍凉的悲怆。
秦以川：“你会说话吗？”
这个全新的“李桃夭”像猫一样看着他，不出声，让人很难判断她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回答。
秦以川：“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李桃夭仍不应答。
秦以川：“什么都不会，怎么处理？”
荀言：“带回东洲仓库。”
秦以川：“但东洲那边人多眼杂，我怕节外生枝。”
荀言：“还有一个选择。”
秦以川：“你是说陈荞？”
荀言：“没错，她在妖族中威望最高，而是对你也很信任。你可以把她当作妖族，暂且让她照看一二。”
秦以川：“说起陈荞，我又想起另一件事。云狰在景良的时候，有没有杀过妖族的人？”
江夜：“我不知道。”
秦以川：“你不知道？”
江夜：“我从来没有见过老板杀人，起码我和桃夭姐都从来没有做过。有没有其他人替他做这些，我就不了解了。”
秦以川：“我还以为你已经是他的心腹了，看来还差得远。”
江夜有点不太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
秦以川：“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和云狰的恩怨，一时半会还没有办法了结，下次见面的时候，直接问他就好了。”
江夜：“你们还打算去见老板？”
秦以川：“为什么不去呢？”
江夜：“可是在景良，你们都不是老板的对手。”
秦以川：“成年人的世界里并非一见面就要动手，只要筹码足够多，你们老板会坐下来和我好好谈谈的。”
江夜：“什么筹码？”
秦以川：“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秦以川看了一眼表。
秦以川：“十二点多了，不知道李大叔有没有睡。村子里别的都好，除了没有夜宵，是一个遗憾。”
听到“夜宵”两个字，“李桃夭”突然冲他们挥手，秦以川和荀言将视线望过去，见她向河里勾了勾手指，一条肥硕的大鱼从水里跳出来，被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牵制着，送到秦以川和荀言的面前。
秦以川和荀言都是一愣。
秦以川：“她这是……送鱼给我们吃？”
荀言：“看来它可以听得懂人话。”
秦以川：“但是这鱼吃了，咱们该不会也莫名其妙跳河，变成鱼塘里的养料吧？”
“李桃夭”神情认真地摇摇头。
荀言：“她说了，不会。”
秦以川：“虽然但是，我觉得还是有点离谱。喂，姑娘，原来村里那些溺亡的人，都是你做的？”
“李桃夭”不说话，每次当她不说话的时候，秦以川都很难判断她到底是听不懂，还是有意用这种态度回避问题。
秦以川只好从河滩上折了一条韧性十足的柳条，将那条一直挣扎的大肥鱼穿起来，拎着往村里走。
李大叔的家里还亮着灯。
不光是李大叔家，全村几乎百分之五十的人家都亮着灯，二十几个人聚在李大叔的家里，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回来。
这些人都知道他们晚上去水塘了，哪怕已经是深夜了，可大多数人都将水塘视作心病，虽然说不好他们到底有没有能耐“抓妖”，但怕他们出事是真的。
此时见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才把目光聚在“李桃夭”的身上。
李大叔：“小江，这女娃子是谁？先前怎么没见过？这大半夜的，咋就穿这么点衣裳？”
江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去看秦以川。
秦以川：“此事说来话长，李大叔，先把这条鱼放在水里养着。”
李桃夭歪着头看过来，有疑惑之色。
秦以川暂时没有理会她探究的神情。
秦以川：“李大叔，水塘里的东西已经基本解决了，大家伙先回去休息，等事情彻底调查清楚，我会和大家交代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这话一说，引得村民立刻低声议论起来，眼看着有两个出了名脾气犟的人非得现在弄明白，李大叔赶紧搭茬。
李大叔：“都大半夜了，咱们这都累了一天，可不能再熬着不睡觉了，不然明天的活儿还干不干了？”
对这些村里人来说，田地里的活儿永远是重中之重，往前赶一天，就能多一天的收成。这里没有别的经济来源，每一天的任何一点收获都相当重要。

第312章 天上的黑玉书
抱着孩子的彩霞也赶紧帮忙说话，将这些相亲劝走。自己又多看好几眼只穿着一件男士卫衣的李桃夭，匆忙找了两件自己的衣服送过来，将李桃夭带到另一间屋子去换衣服。
秦以川的心有一点提上来，他现在也把握不好水塘的秉性，要时刻防备着她伤人。可是一个姑娘家换衣服他无论怎么都不能跟着进去，只能站在门口，时刻提防。
好在水塘并未发难。
不大一会儿，彩霞就领着李桃夭出来。李桃夭比彩霞高一些，又瘦很多，彩霞的衣服有一些不太合身，但是江湖间有句话说得好，美女就是披个麻袋都是好看的，彩霞这身不太合身的衣裳，硬是被她穿出来宽松版外套和九分裤故意露脚踝的感觉，看上去和时尚杂志拍的复古大片没有任何区别。
李大叔家里现在只有一位女性，只能将她安排在另一间屋子休息。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坚决不肯，始终拉着秦以川的袖子不肯放开。秦以川在李大叔不解却又不好说出来的目光中简直如芒刺背，特别想解释自己和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特殊关系。
他要真可以解释了，在别人眼里只能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可秦以川坚决不肯自己吃这个闷亏，拉着荀言一左一右摆了两把椅子，在椅子上窝了一宿。
李大叔家的椅子都是自己做的，只要能坐下不坏就够用了，不会有任何人考虑它是否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而且也没有那么讲究，还要给椅子套个软垫放个抱枕。
秦以川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简朴的有点艰苦的环境，在椅子上稍微眯了一会，就觉得自己从肩膀到后背都是酸痛的，索性不睡了，引着黑玉书的光让自己的伤口尽快恢复。
昆吾刀那一下的确是将他伤得不轻，只不过也的确没有在真正的李桃夭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但是若想全然恢复如初，还需要一段时间。
只是没有想到，水塘的意识对黑玉书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感，在黑玉书的光泽微微泛起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秦以川对这种眼神很熟悉。
那就是一只睡着的猫突然闻到了肉的味道，突然惊醒时的眼神。
荀言伸手在门上贴了一张隔绝声音的符纸，看向李桃夭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戒备。
可是李桃夭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她只是一直看着秦以川的黑玉书。
秦以川想了想，竟然将手腕上从云狰那里得到的一小块黑玉书递过去。
秦以川：“你想要这个？”
李桃夭仍旧是看着，可并没有伸手去接。
秦以川：“你见过这个东西？”
李桃夭点了一下头。
秦以川：“在哪见过？”
李桃夭却摇头。这种摇头可能是不知道，不想说，或者不记得了。可能的答案太多，她不开口，别人没法去猜。
秦以川又问了一遍：“在哪见过？”
李桃夭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抬手一指，秦以川和荀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张年年有余的旧年画，画上画着两个小孩和好几条大鲤鱼。
秦以川：“鱼？”
李桃夭点头。
秦以川：“水塘里的鱼？”
李桃夭摇头，伸手指了指头顶。
荀言：“你是说，天上的鱼？”
李桃夭又点头。
秦以川：“天上怎么可能有鱼？”
荀言：“或许这个鱼并非鱼本身。在之前李大叔的描述中，很多人都曾亲眼看到星光落在水塘里，然后被鱼吸收。她说的天上的鱼，大概是指这种星光。”
秦以川只好又试探着问：“星光，和这个黑玉书有关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李桃夭，她想了好一会，伸手在床单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圆的下方画了一道波纹，波纹下又画了一个横过来的水滴。
这简直是抽象派大师的殿堂级画法，秦以川荀言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画的这些，似乎是云，水，还有水里的鱼。
这让秦以川突然想起，洛棠带他们去过的那个院子，院子里的水井上刻的图案，和李桃夭画的，在某方面简直异曲同工。
李桃夭的手指在云的图案上点了一下。
秦以川：“黑玉书在云里？”
李桃夭点头。
这让秦以川脑海里本就不富裕的科学常识更显贫瘠。
虽然他的确没有怎么上过学，可云层是水汽蒸发遇冷凝结这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原理，他还是并不陌生的，云这种东西并不是一个实体，可黑玉书它是个实打实的石头，石头藏在云里，这怎么都说不通。
荀言：“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所说的云，并非指物理意义上的云，而单纯是指高空？当年大荒海外有羽人，栖息地就在高空。”
秦以川：“那些鸟人灭绝得比恐龙都快，而且虽说会飞，但都不如喜鹊飞得高，能栖居高空完全是占了扶桑木的便宜，他们本身连房子都不会盖，怎么可能有办法把黑玉书藏在高空？”
荀言：“他们不会，但扶桑木未必就不懂。”
秦以川：“什么意思？”
荀言：“扶桑木与天地共生，哪怕在上古时期，都是相当古老的植物，它活了那么多年，一定会诞生灵智，甚至智慧不会比羽民低。”
秦以川：“但当年咱们从未与海外三十六国有任何交集，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它又是怎么得到黑玉书的？”
荀言：“当初大禹治水时，你曾给过他一块黑玉书。而舜还在位时，羽民国曾派族人献上过火烧不破的火浣布，可见那时羽人已经和中洲联络，之后大禹若将黑玉书交给羽人，也未必不可能。”
秦以川沉默了。
如果荀言说的是真的，大禹手里那块黑玉书就保存在扶桑木中，那么他们要想把黑玉书拿回来，首先要找到羽民国的遗迹。
可是大荒太大了，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消息，但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大荒极有可能是指尚未来得及分裂的所有陆地板块，海外三十六国，或许指的是海洋之中近地的各种岛屿。
但是如今远古时代覆灭都已经有几万年的时候过去了，各种地形构造和上古时期几乎已经找不出来什么相似之处，更没有地图，就算知道羽民国真的存在过，可是想找到具体位置，也难如登天。
就算知道它的位置，沧海桑田的，当年的岛屿，现在说不定早就成了海沟，扶桑木在远古时代的灾难过后，也很可能早就压成了深海石油，挖都挖不出来。
但这种念头只在秦以川的脑海里转了一圈，转而又被排除。
原因就在现在这个不会说话的李桃夭身上。
这个属于人类的躯壳中保留的意识，诞生时间尚且短暂，她既然能感受到黑玉书的存在，就说明扶桑木或者其他什么能够让黑玉书保留在高空的东西，在现在还存在着。只要它尚且没有消亡，就一定有找到的机会。

第313章 江夜逃跑
若非现在村里没有信号，秦以川一定会第一时间给郑阳打电话，让他把最近几十年所有关于高空的异常报道都汇总打包发过来，自己就算挨个查都值得。
毕竟他当初给大禹的那块黑玉书的碎片，已经接近整个完整黑玉书的三分之一，在现在若能收回，他的实力起码能够再增强一大截，甚至就算真的在景良，云狰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秦以川最初的打算是将李桃夭交给陈荞，但是现在看来她还得再在他们身边多停留一段时间，直到找到那本黑玉书为止。
李桃夭提供的这个消息，对于秦以川而言极其重要，但是另一侧屋子里的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乡下农村的体力活重，李大叔躺下不久，就已经鼾声震天。江夜躺在被褥里，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一直侧耳地听着秦以川他们这间卧室的动静。
可是他们没有交谈声，江夜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敏锐的听力，也听不见他们的呼吸声，只能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听着他们没有丝毫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的地面都是原始的土层，没有地板砖，江夜没有穿鞋，袜子踩在泥土上，根本听不见声音。他极尽小心地将门闩轻轻撤掉，才上了油的木门在打开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太多额外的声音。
但即便如此，江夜的心脏还是疯狂地跳起来，同时准备好了被秦以川他们发现后的说辞——屋子里没有洗手池，他现在出门，只是为了上个厕所。
这理由有些牵强，但江夜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不过好在他的行动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谨慎起见，他在出来之后甚至没有关门，仍旧是只穿着袜子一路跑出院子外十几米，才总算将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喘出来，飞快地穿上鞋，顺着来时的路跑远了。
这里没有镜子，也无人提醒，江夜并不知道有一张暗黄色的符纸粘在他的后背，在他离开村子之后，上面普通人看不懂的纹路发了两阵红光，就连文字带符纸，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李大叔一早起来，就发现江夜不见了，问秦以川，秦以川只淡淡地说他有急事需要离开，不用担心。李大叔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曲折，还以为他们是同行的朋友，他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细问，而且自然而然地问起水塘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出去一晚上，怎么带回来的女娃子还换人了？
关于怎么和村民解释水塘的事情，秦以川也有迟疑。
现在占据李桃夭身体的水塘，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村民溺亡都确实是受她影响。而这也是意识形成中暴露出来的第一个弊端，那就是它们要想成型，一个必要条件，就是要吸纳足够多的食物——这是昨夜李桃夭给出的一个答案，秦以川问她村里人溺水身亡，是不是她诱导的，她很坦然地点了点头，丝毫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当，在她看来，她感觉到“饿”，需要有足够的血肉灵气来帮助自己成型，自然就会引诱猎物自己跳进水里。
在她眼中，水塘里的鱼是她引星辰之力养肥的储备粮，被星辰之力影响的狗和人，与她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鱼没有丝毫区别。
即便她有着与人类完全相同的身体，可是从根本上，她与人类，仍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她无法体会人类的亲情、友情、爱情，也无法理解被自己吃掉的食物，是别人的孩子、兄长、父母、朋友，食物只是食物，根本不需要多看一眼。
她不理解人类，人类自然也不会理解她。她是一个人的样子的时候，别人可能会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同类，会热情地照顾她。可是一旦别人知道她是水塘里的那个“东西”，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家人，秦以川毫不怀疑，那些失去了亲人的村民会立刻将她视作妖怪，杀了她为自己的家人报仇。
可她现在还不能死。
秦以川想了一夜，最终只能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他会告诉村民李桃夭的身份，但是作为补偿，他可以为这些无辜死亡的年轻人和小孩，提供一个更好的投胎环境，如果他们愿意，可以继续降生在村子里，并保留一定的生前的情感，相当于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
村里人不用李大叔去叫，一大早就陆陆续续主动登门，尤其是有亲人死亡的人家，连八十几岁的老人家，都拄着拐杖到这来，就是为了知道自家孩子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害死的。
秦以川的话都说完，院子里先是静默，随即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之后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难以克制地嚎啕大哭。
身为旁观者，任何人都难以理解这些失去亲人的痛苦，只能沉默相对。只有李桃夭不解其中意味，用清澈又无辜的眼神看着院子里悲愤欲绝的民众。
秦以川原本已经做好了村民不接受他的条件，一定要李桃夭血债血偿的准备，可是他没有想到，这种相对闭塞的地方的村民，对待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有一种天然的忌讳和恐惧，哪怕在他们的认知里，水塘里的妖怪已经被擒住了，可是如果真的杀了她，她的魂魄万一死而不散，村里将遭遇更大的灾祸。
况且，对这些人来说，能让自己的孩子“死而复生”，远远比报仇要重要得多。
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这让秦以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也生出一种淡淡的悲哀，既有对村民的，也有对李桃夭的。
她就像一只下山的猛虎，吃了人之后，村民却顾忌虎的凶性和保护动物的法规，无法让她血债血偿；而这只尝过人的味道的猛虎，也必然会被带走，可能是永远囚禁，也有可能是安乐死或者被击毙，总之再也没有在山林中自由自在的可能。
老虎觅食只是本能，人类处置老虎也是自保。
双方分明都没有错误，却因为生存方式的差异，变得两败俱伤。
秦以川和荀言又在村里多留了一天。
独眼龙用过的道场被重新布置起来，如果只是普通的送亡灵入轮回用不到这么复杂的阵仗，但是把这些死去之人的魂魄重新安排在本村投胎，原则上是违反地府的规定。所以秦以川做这些，都是为了向黑白无常表示诚意。
通常来说，这种道场需要用的是上千块一根的供香，这种香火对地府中人修行大有裨益，算得上是谈生意的“硬通货”，但是这里条件有限，就算有钱都买不到这种高品质的香，秦以川只能将自己的指腹在十二洲的剑刃上抹出一个血口，将自己的血滴在供桌上的香里。
但是这样吧，就有点像拿着省委书记的亲笔介绍信去村支书那开个证明，因为职级差别太大，总让人觉得有仗势欺人之嫌。

第314章 江夜的来历
但也好在黑白无常往常与秦以川时不时有接触的机会，对他的性情有些了解，被招来之后，听了前因后果，很痛快地答应了。
所有溺亡者的魂魄都被困在水塘里面，黑白无常拿拘魂链一个一个从水里捞人，捞上来一个就打个记号，这样只要把这些魂魄送到地府，负责轮回转世业务的鬼差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黑白无常捞到最后，出来的竟然不是人类的魂魄，而是一个修行了好几百年的獐子精，浑身冒着黑光，明显身上没少背人命；一只眼睛瞎了，仅剩的眼睛里也满是藏不住的戾气。这只獐子精在地府的通缉榜上已经挂了十多年，没想到在这里阴差阳错抓到了它的魂魄。
出来一趟，不仅在秦以川那讨到一个人情，还抓到了一个通缉犯，黑白无常这一趟，仔细算下来，竟然还赚了。
送走黑白无常，秦以川和荀言没有再多停留，与李大叔告辞，连夜顺着来时的山路离开。
沿原路返回，等好不容易走出群山环绕，远远就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不远处是一个废弃的林业站，殷红羽穿着一件绣着猫和老鼠的红色卫衣，正坐在小屋前的台阶上，用一次性无烟烧烤架给自己烤红薯吃。
被真正的李桃夭留在这儿的那辆车里，露出江夜又委屈又眼馋的脸。
殷红羽一抬头，看见装着水塘意识的“李桃夭”的时候，眼睛里登时有一道亮光闪出来。
殷红羽：“这位妹妹原不曾见过，长得这么出色，怎么落到这两个男人的手里？”
秦以川：“吃你的红薯，怎么说也是几千年的老妖精了，见到姑娘就眼冒绿光，像话吗？”
殷红羽：“那也比见到男人眼冒绿光要强，毕竟这个世界上，谁不喜欢漂亮姑娘呢？对不对？”
她最后这句带了一点调戏意味的话，是对李桃夭说的。
没想到李桃夭竟然还听懂了，非常愉悦地点了点头。
秦以川：“说不过你。正经事，你到多久了？”
殷红羽：“从昆仑山回来就直接到这来了，这地方不太好找，要不是车里那小子莽撞地闯出来，身上沾着你的引路符，我估计现在还找不到这里。”
秦以川：“昆仑山怎么样了？”
殷红羽：“有一点伤亡，有两只虎妖殉职了，受伤的不少。但是都听你的吩咐，按照最高规格的抚恤标准，给了他的家人。敢袭击昆仑山的人已经好几百年没有见过了，这次来的人本事还不小，但奇怪的是我看不出来路，用的法术不是鬼门的路数，也并非妖族。秦老板，你又惹了哪个仇家？”
秦以川：“怎么，邬子平没有传信儿？”
殷红羽：“说来也怪，他只在那天告诉我你受伤了，让我去昆仑山，但是没有说前因后果。你怎么样？恢复好了吗？”
秦以川：“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在景良遇到了一个上古时代的老熟人，是一只狰，他不仅活着，还与景良本地诞生的一个意识融合了。”
殷红羽：“与意识融合？还能这么玩？”
秦以川：“不仅是活物的魂魄可以和这种诞生的意识融合，这种意识，甚至还可以被强行封印在人的身体里，你眼前的那个漂亮姑娘，最初的身体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大姐。”
殷红羽的神情古怪起来：“下次再有这么煞风景的话你其实是可以不用说出来的。我听说意识产生之后，是无法离开诞生地的，她这是什么情况？”
秦以川：“这就涉及另一个新知识盲区，棺生子知道吗？”
殷红羽：“母体死亡之后出生的婴儿？你该不会说这个身体就是一个天生半人半鬼的棺生子吧？”
秦以川：“嗯哼。”
殷红羽：“你是在这叠buff吗？这种百年难遇的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秦以川：“不是我找到的，而是景良县的那个云狰的手下，几个月前我和荀言被水冲到这里，被送到景良县的县医院，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就在那个医院做护士长，也是她从乾坤袋里偷的龙骨。”
殷红羽：“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带在身边，还是送回东洲仓库？”
秦以川：“都不太方便，我打算暂且把她交给陈荞。只不过我有了远古时送给大禹的那块黑玉书的线索，要找到这块黑玉书，还用得着她。不过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说东洲，现在情况怎么样？”
殷红羽：“现存的问题已经基本处理了，但是东洲南湾湖的海市蜃楼成因至今仍然在调查中，失踪的渔民都救回来了，好歹没有伤亡，不然整个异控局都该头大如斗。”
秦以川：“顾队不是说怀疑蜃妖没有死？”
殷红羽：“这个只是怀疑，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我离开东洲去昆仑山的时候，顾队曾经留下口信，让你多注意一下身边人的动向，万一蜃妖真的没有死，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你。”
不太远处的车里，江夜终于熬不住了，将车窗摇下来一些。
江夜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真的忍不住了，给我一个红薯好不好？你们到底想干嘛？要赎金吗？我老板都可以给。”
殷红羽：“想吃红薯呀？那你得问问我的老板。”
江夜：“你老板是谁？”
殷红羽用眼神指了指秦以川。
殷红羽：“这位，我们秦老板。”
江夜的表情顿时一凝道：“桃夭姐已经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秦以川：“李桃夭本来就不是活人，又何来害死一说？至于你，你还有用，所以暂时不能走。”
江夜：“你也想把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秦以川：“想成为意识的容器也是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很遗憾，你不够这个资格。”
江夜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秦以川把包裹着红薯的锡纸撕开，一股甜香的味道立刻钻进江夜的鼻子里，江夜的肚子咕咕咕叫起来，他从昨天半夜偷偷逃走，一直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肚子早就空了。
秦以川把红薯外层的表皮都剥开，给荀言递过去，自己又自顾自拿了个新的。江夜在旁边看得胃都快抽筋了，心里把秦以川从上往下骂了个遍，自己却越骂越委屈。
桃夭姐死了，自己落在这群人的手里，谁知道日后要过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
正想着，冷不防一个黑影被扔过来，他下意识接住，发现正是一个刚烤好的红薯，外面的锡纸烫得他手疼。
他手忙脚乱地将红薯放在座椅上，用烫红的手指头捏着耳朵。
车外面的殷红羽笑了。
殷红羽：“这小子还真是什么都不会，这种小趴菜，你留着他干嘛用？长的模样顶多算清秀，就算当吉祥物装点门面都不够格。”
秦以川：“他身上有佛门的气息，和善哉鬼和尚说不定一宗同源，说不定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打开荻花洲的钥匙。”
殷红羽：“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现在突然从一个山旮旯里冒出来了。”
秦以川：“并非冒出来，而是他早就被别人准备好了。云狰收留他，说不定也是看准了荻花洲。”

第315章 和云狰谈判的筹码
殷红羽：“先是一个天生半人半鬼的棺生子，后有荻花洲的钥匙，不得不说，这种探别人老窝的法子，就是比自己动手快得多。”
秦以川：“云狰筹谋了很久，手里面的东西不止他们两个。这次去昆仑山遇上的都是什么人？”
殷红羽：“去昆仑山的都不是人，而是一种木傀儡，我怀疑，这种木傀儡和西王母关系匪浅。”
秦以川：“那就能对上了。我们也是顺着西王母的线索，找到了云狰。云狰一直将西王母的一缕残魂寄养在一个不出名的小演员身上。我怀疑西王母并没有彻底死亡，而是和云狰达成了某种合作，她给云狰制造木傀儡的方法，相应的，云狰负责想办法帮她找到合适的寄生体，她寄生的时间足够长，就可以有复活的机会。”
秦以川看了眼天，远处已经隐约露出了些许鱼肚白。
秦以川：“先回东洲。云狰的魂魄和景良融合，要想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出来他的身体。”
殷红羽：“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个高级的地缚灵，就算找到他的身体能干什么？”
秦以川：“当然是做交易。如果云狰不肯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的话，那他的身体，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制作成另一个意识的容器了。”
这辆车是原本的李桃夭准备事成之后，带他们回景良用的，油量充裕，殷红羽一路将车开回东洲仓库的大门口，油量才第一次告警。秦以川在车上浅浅睡了一会儿，等车停了，才睁开眼。
挂着东洲仓库牌子的大门前，乌泱泱站着一群人，顾瑾之和郑阳在正中间，顾瑾之左边是殷弘宁和两个小孩模样的黄鼠狼精，郑阳右边是猎人巫简，巫简身边站着的陈荞，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一见到秦以川，眼睛里亮晶晶地发着光，若非有陈荞在旁，她只怕会立刻跑过来抱大腿。
秦以川迟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个小女孩是谁。
当初狐狸族人遭遇猎杀，陈荞找他帮忙，秦以川和荀言在狐族生活的世外桃源里救了几只小狐狸，其中之一就有这个小女孩。
承载着水塘意识的李桃夭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一出来，整个稍显嘈杂的大门口顿时都是一静。
陈荞顾瑾之和郑阳的眼神中都暗藏了一份打量。
李桃夭似乎对骤然见到这么多人有点不适应，悄悄往秦以川身后站了站，用手指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这个完全下意识地寻求保护的行为，让两只黄鼠狼的眼睛都要兴奋出火星子。
两只黄鼠狼也学着李桃夭的样子，轻轻去拉殷弘宁的衣角。
江城小声问：“那个苏清瑶苏小姐呢？”
赵寒秋：“啧，如果那位苏小姐也在就很好玩了，双向奔赴的修罗场，电视剧里都没有演过。”
殷弘宁立刻伸手捂住两只黄鼠狼的嘴。
秦以川不动声色地拉开与李桃夭的距离。
秦以川：“红红，带她上去，换身衣服。”
殷红羽对着李桃夭做了个“请”的手势，可李桃夭不肯去，仍是躲在秦以川的身侧。秦以川将自己的衣襟抽出来。
秦以川：“这里已经不是乡下，我带你来此处也并非出于什么好意，你不该将我视作依靠。”
李桃夭的表情里露出很明显的委屈，她盯着秦以川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最终确认他的确没有心软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殷红羽走了。
秦以川：“都在这杵着干什么？演门神吗？有什么事儿进去谈。”
陈荞：“我就暂且不进去了，秦先生如果空了，可以到店里坐坐。”
秦以川知道陈荞要找他的事情，当着顾瑾之和郑阳的面，可能不太好说，也不强求，双方都是熟人，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他再去找陈荞不迟。
二楼办公室，终于有了一点开会的样子。
秦以川把景良的前因后果，以及水塘的来龙去脉都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水塘的意识，到底该怎么处置。
办公室沉默了一会。
最后还是郑阳咳嗽了一声。
郑阳：“顾队，你看呢？”
顾瑾之：“陈荞信得过吗？”
秦以川：“她是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言外之意，就是信得过信不过，还得看具体的情况。只要利益没有严重冲突，陈荞甚至她背后的妖族，都更愿意和异控局东洲仓库保持密切友好的合作关系。
顾瑾之：“那就暂时封锁水塘的消息，对异控局的报告里，她的身份暂时定性成妖族，审查之后交给陈荞。但是她的危险级别不低，要确定好她真的对任何人，包括妖族没有攻击性行为。”
秦以川：“我知道了。”
顾瑾之：“景良那边，你想怎么处理？”
秦以川：“云狰的手里，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大概率还有一截龙骨。龙骨对风吾而言很重要，一定要拿回来。另外，跟着我们回来的另一个人，名叫江夜，我怀疑他和荻花洲有关。”
郑阳：“荻花洲？是那个与蓬莱仙境并称的世外桃源？我记得那地方早就覆灭了。”
秦以川：“是覆灭了没错，但不代表那里不存在了。东洲仓库里养着的那个鬼和尚，他的来历，异控局里有相关记录吗？”
郑阳：“只知道他是个和尚，法号叫善哉，但是生前在哪个寺院挂单，俗家来历如何，因为何事而死，这些信息通通都是空白的。”
秦以川：“这些空白信息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我们，甚至鬼和尚自己都不知道。我查了他很多年，最后掌握的信息也是模棱两可，只知道他来自一个叫荻花洲的地方。
那里很可能是上古时期遗留的一个独立小世界，原住民都是上古遗族，然而荻花洲曾经历过一场大型灾难，可能是天灾也可能是人祸，导致整个小世界灭绝。鬼和尚自己被挖了心，但因念力加持魂魄不散，被收留在东洲。我一直在查荻花洲灭亡的原因，直到现在，才发现江夜这个线索。”
顾瑾之：“你打算用他去和景良的云狰谈条件？只怕这点筹码还不够。”
秦以川：“的确不够，所以我还需要局里帮忙，去查云狰的身体藏在哪。”
郑阳：“身体？你是说他死了？但是你不是说他和景良的意识融合了吗？”
秦以川：“融合不假，但是我在景良的时候，和他的接触，总能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他与景良的融合只是魂魄，只是利用意识的加持，才能凝聚出属于人类的身体。但是这具身体是属于人的，而非属于远古时代的狰。”
郑阳：“万一他就是早就没了身体呢？你现在的身体和上古时期是不是也不一样？”
秦以川：“因为我有黑玉书，但是他没有，这世界上除了黑玉书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只以魂魄活过几千年，就连鬼族都不行。”
顾瑾之：“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办，但是什么时候能够找到，目前还不敢保证。”
秦以川：“无妨，这事本就不能急于一时。”
顾瑾之：“无论是意识，还是荻花洲，都需要徐徐图谋。但是我们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秦以川：“南湾湖的海市蜃楼？”
顾瑾之：“是，我怀疑蜃妖其实还没有死。”

第316章 水母庙鱼妖事件|河妖的传说
南湾河是一个地名，位于东洲南部，是一个行政面积足有400多平方公里的镇，但是这个行政面积包括其下辖的14个行政村，这个镇的本身的面积并不大，成年人的步速，从东西走到南北，都用不了半个小时。
但就是这么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镇，在整个东洲的经济发展中占有不可或缺的关键地位，原因就是，南湾河这条河，是东洲少有的水路，哪怕承载的船只量级相当一般，但足够让整个村子都因码头而变得富庶起来。
只不过因为最近发生的海市蜃楼事件，码头显得冷清了些，除了十几个往来卸货的工人，匆匆地来之后又匆匆地走之外，秦以川和荀言在附近看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再见到其他的村民或者工人。
海市蜃楼这件事影响很大，但是官方的媒体报道，都将渔民的失踪归因于大雾天气行船困难，虽然有点避重就轻语焉不详，不过骗过普通人其实已经足够了。
毕竟事发当天，南湾河整个镇上真的出现了大雾红色预警，雾气像无处不在的帘子一样，完完全全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十厘米之外几乎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像这种级别的大雾，渔民本不该行船，但是这场雾出现的突兀，事先根本不曾被气象部门监测到，等预警发出的时候，其实已经迟了。
这场雾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这也是异控局针对失踪渔民救援耗时耗力的最大原因。
而隐藏在浓雾之中的海市蜃楼，反而并未被很多普通人关注到，就算是那些失踪后被救回来的渔民，也不记得自己见过海市蜃楼。
这次的海市蜃楼和龙湖二中几乎处处都是真假难辨的杀局全然不同，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危险的信号，可是顾瑾之在参与救援的时候，却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直觉，几乎是本能地感知到蜃妖就藏在茫茫大雾之中，哪怕它本早就该死在龙湖二中的天雷之下。
只是这种直觉除了顾瑾之之外，任何人都不曾感觉到。救援行动结束之后，他也曾和郑阳第一时间就重新进行地毯式搜索，但此时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关于鬼门以及蜃妖，没有人比秦以川和荀言对他们更了解，所以后续的搜查确认工作，只能让他们两个人负责。
前两天的这场大雾没有在镇上留下太多痕迹，码头上虽然暂时没有人工作，但是镇里一切如常，甚至因为码头放假，而变得更热闹了一些。
通常来说港口城市在发展过程中都会迎来人口激增的过程，但也可能是南湾河的那头规模太小了，商业价值只够养得起镇上的百姓，而没有额外开发的潜力，所以这个镇上的人本身都家境殷实，却并没有太多的外来务工人员。
秦以川和荀言在街上转了转，发现往来的几乎都是互相熟络的人，像他们两个倒成了生面孔。
他们今天来得挺巧，正赶上南湾河一个月一次的集市。这地方虽说经济发展得相当好，但是整个镇里除了两个超市之外，连一个大型商超都没有，从基础设施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康型村镇，仅此而已。为了应对居民的购物需求，这里每隔一个月会有一次盛大的集市，集市只持续两天，方圆百里之内的摊贩都会汇聚而来，卖家电的卖服装的各种小吃零食，以及套圈打枪猜谜语等哄小孩的游戏，应有尽有。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集市的第二天下午，有些摊子已经撤了，但人流量还是不少。用东洲逛遍了高级商场的眼光来看，这种集市多少有点粗糙，不过这里与城市中心最不一样的，就是人间烟火气更多，更像传统意义上属于人类的世外桃源。
集市上摆摊卖的各种网红小吃秦以川敬谢不敏，但是在郑阳的推荐下选了一家宫廷菜馆，店面不大，满客的时候最多也就只能招待三二十人，但是老板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宫廷菜做得非常好，而且价格公道，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把店里的招牌菜点了个遍，一共不超过三百块钱。
他们去的时候不算是客流高峰，所以吃饭的人不多，开店的老板姓赵，是个满身横肉的光头大汉，手背上还能看见一直延伸到胳膊上的青龙白虎花臂纹身。看外表是个社会气十足的男人，可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温和有礼，反而更像一个教书的知识分子，这种反差让秦以川对他的兴趣大增，这位赵掌柜的也是个非常自来熟的，三言两语交流过来，非常顺利就熟稔起来。
赵掌柜的说自己叫赵光头，虽然从小在这长大，但是十六七的时候年轻气盛，非嫌弃这地方小，要去大城市闯荡闯荡，被他爹狠揍一顿，到底没拦住，去了东南沿海，打了两年工，赚的钱都不够家里这店半年开销。赵光头那个时候还不是赵光头，而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半大孩子，算起来和江夜岁数大概差不多。他读书不好，只靠在底层打工很难赚到钱，所以阴差阳错地认识了一个船头，跟着他偷偷去了港澳那边，待了十来年，将自己从一个小马仔变成了在江湖上有点名气的赵光头。
可是他还没等风光多久，偶然一次机会，偷偷发现自己当时跟着的“大哥”开始沾手毒品生意，吓得赵光头满身横肉抖了三抖，连夜打点行装逃也似的回了内地。
他这个人道德底线不算多高，但是胆子一等一的小，在那地方混社会，有安保公司的名头罩着，做的也只是替别人讨债、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人的买卖，但是一旦沾染了毒品这个生意，百分百一定会完蛋。且不说禁毒力度那么大，一旦被抓就得进局子，就说阴暗的，毒品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早就被当地龙头瓜分干净，并且当初狠话不许别人碰。他跟着的那个小头目想富贵险中求，可是到最后，赵光头离开后不到一个月，就因为刹车失灵一头扎进了海湾里，捞出来的时候尸体都泡得没人样了。

第317章 供奉水草
混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出人头地，赵光头自然而然只能回来接老爹的班。
别看他五大三粗，但是学东西快，他爹的手艺，不到三五年他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继承了这家饭馆。
回到南湾河的第三年，赵光头就遇上了一个外地姑娘，两人很快就谈到了一起，可是赵光头带这个姑娘回去见自家老爹，一向待人温文儒雅的赵老爹却对这个姑娘不假辞色，赵光头兴冲冲地带人来，满肚子火地送人家走，等他把姑娘送回租的房子之后，回家就和赵老爹吵了一架。
结果赵老爹却说这个姑娘不像是个人。
赵光头乍一听这话以为是骂人的，刚要不乐意，赵老爹就说让他拿上他娘留下了镯子，给那个姑娘戴上，如果那个姑娘三天之内一切如常，赵老爹就拿出毕生积蓄给他们办个体面的婚礼。
赵光头半信半疑地去了。
结果前两天没什么变化，到第三天就找不到人了。赵光头把左邻右舍都问遍了，就是谁都没看见这一个大活人去哪了，随身物品什么都在，可就是人没了。
如果那个镯子但凡是个金的，他都能怀疑是姑娘把镯子偷偷拿走了，可是它就是个黄铜的，压根不值钱。
赵光头把这事告诉赵老爹，问赵老爹到底怎么回事，赵老爹却没直接回他，只说在他们小时候，周边一直流传着水鬼河妖的传说，传说的版本很多，并且很多老人对这种传言深信不疑，始终觉得本地有数量不少的妖怪，变成人类的模样，等人类对他放下戒心之后，要么咬断人的脖子，要么吸食人类的精气，反正终归是不会做什么好事。
赵光头对这种传说一向不太信，但是女朋友不见了是事实。他最开始还觉得她很可能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到派出所报了警，可是警察稍微一调查，就发现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都是伪造的，她要么是逃窜的通缉犯，要么就真如自己的老爹所说，不一定是人类。
知道这消息之后，赵光头就有点心灰意冷，之后虽然也断断续续谈过两个女孩，但是都无疾而终，一直到现在，仍旧是个独身的。
这段故事是被赵光头用奇闻异事的姿态讲出来的，秦以川和荀言对赵光头的为人不够了解，很难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从这家馆子离开之后，秦以川又在镇上另一侧的小卖部，和店主闲聊的时候打探过，出乎意料的是，赵光头曾经谈过一个“妖怪”对象的事情在镇里不是秘密，老一辈的人坚信那女人就是水里的妖物变成的，而年轻一点的则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们不信怪力乱神，更愿意相信赵光头是被一个身上有案底的女人骗了。
但是当秦以川问到关于镇上有没有妖怪的时候，就算是这位年轻人也有点说不准。小卖部外面是几个象棋桌，很多下象棋的乡亲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自己或者家人曾经遇到的很多坏事，都能证实，这镇上的水里，不仅存在成精的妖物，而且数量还不少，一直到最近十多年，码头逐渐修起来了，水里不管白天黑夜都有人来往，这些东西才逐渐消失了。
他们谈起这些妖族的时候，不约而同都是讲故事一般的口吻，那些遇到的怪事也只是怪事，而从来不曾涉及伤亡，所谓的咬断人的脖子、吸干人的精气，也是传说的色彩浓厚，没有任何实证。
如果这个镇上的人没有集体说谎，那就说明这里的确有妖族盘踞，只不过这些妖族还比较有职业操守，从来没有伤人性命。
不过越是这种性情相对柔和的妖族，越很难与人类共同相处。在码头建起来之后，他们的栖息地有可能被逐渐破坏，见无法阻止人类对南湾河的开发，那就只能自己搬走。所以最近十几秒，也渐渐没了关于这些妖族的传说。
如果放在以前，这种摆明了和人类井水不犯河水的妖族，秦以川也不会过多调查打扰，但是现在不太一样，蜃妖东不去西不去，偏偏冒着被异控局发现的风险，也要在这个地方制造一起海市蜃楼，就说明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秦以川又多买了两包烟，和下棋的大爷们三言两句拉近关系，听他们讲了整整一晚真真假假的传奇故事，中午缕出来一条稍微有点用的线索。
这个镇在大概七八十年前，因为河流时不时就要泛滥，所以本地人也不知道在谁的主导下，修了一个水母娘娘庙。
一般来说，靠近大江大河的村镇，都有供奉水神的习俗，只不过绝大多数人供奉的都是龙王、妈祖等传闻中知名的水神，再不济也得是个有本事的妖怪，比如东北地区比较流行的“五大仙儿”，但是南湾河这边，供奉的是一棵水草。
关于为什么把一棵水草尊为“水母”，众说纷纭。主流的看法是，这棵水草不是普通的草，而是像林黛玉那样的天上神草，有灵性，镇上有谁谁家的祖先曾经掉进河里，别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结果被水草拖着送到浅滩得救。还有说这棵水草不仅救人，更重要的是克制着河里对人心怀不轨的鱼妖蟹怪，因为有这水草在，才不会上岸祸害人类。
植物成精一点都不罕见，但是水草成精，秦以川还从来没见过。水草这种东西，和柳树槐树等都不一样，它的寿命一共就那么点，但是妖族修炼成气候的一个基础就是能活得足够长，对于植物来说，三五百年才开灵智都是天赋异禀，但是水草再长寿，绝大多数都只能活几年。虽说水草这种东西看似生生不息，但是那是因为老的死了就有新的长大了补上，而很难是那一根水草永远生长。
如果水草成精的是真的，它一定遇到了某些万年难遇的机遇。
这条南湾河，还真值得他们来这一趟。
黄昏傍晚，码头上本来就寥寥无几的工人，现在也已经下班回家了，岸边停靠着大大小小的几艘货船，附近有一家渔具店，卖一些叫不上来牌子的钓鱼竿。秦以川买了俩钓鱼竿和鱼饵小马扎，在店老板的建议下，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这里水相对更浅，船过不来，但是对鱼来说是一处很好的栖息地，很多人都喜欢在这钓鱼，一钓就一整天。

第318章 奇怪的黑二叔
现在是晚上的饭点，钓鱼人只有寥寥两三个，而且为了不惊扰鱼，钓鱼人之间也都很有默契地不远不近地隔开，几乎没有人相互攀谈。
秦以川这好几辈子，和钓鱼这两个字关系最密切的行为大概就是钓鱼执法。他对一切特别需要凝神静心的活动都没有兴趣，最初的半个小时好歹还能坚持，觉得自己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钓上来，但是四十分钟过去了，荀言的水桶里已经有了两尾小鱼，可他这边连个咬钩的都没有，他仅剩不多的耐心就彻底没了。将鱼竿随手一放，到水边四处转悠。
水边生长着比人都高的芦苇，有不少叫不上来名字的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上蹿下跳，刻意凑到他身边，像是故意要瞧清楚他是什么人。
芦苇根部有很多干草，秦以川眼尖，看见了被芦苇叶子遮起来的地方是一个窝，里面有三颗野鸭子的蛋。
一只小孩的手从另一个方向伸过来，目的正是窝里的那几个野鸭子蛋。
秦以川折了一小节芦苇，在小孩的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只小手立刻钻回去，不大一会儿，一个小孩脑袋钻过来。
小孩：“这是我先看到的！”
秦以川：“你怎么证明是你先看到的？”
小孩：“就是我先看到的，我都盯了好几天了。”
秦以川：“你知道这是什么的蛋吗？”
小孩：“知道啊，绿头鸭。”
秦以川：“你知道绿头鸭是保护动物吗？”
小孩：“啥叫保护动物？”
秦以川：“就是不许人祸害的动物呗，你偷它一个鸭蛋，就会被警察抓起来，关一年。”
小孩：“你骗人呢。”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我在骗你？”
小孩：“我妈说，警察不会随便抓人。”
秦以川：“是不会随便，到你偷了别人的蛋，这就不是随便了，而且按照法律法规办事。你还小，警察就算不会抓你，万一你把蛋打碎了，可是要赔钱的。”
小孩：“那别人怎么没事？”
秦以川：“现在没事，不代表之后没事。有句俗话不是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小孩：“你怎么说话和我奶奶似的？我奶奶最近也天天说一样的话。”
秦以川：“什么话？”
小孩：“什么不报不报，时候未到。我奶奶最近又犯病了，老说家里来了妖怪，我二叔家就是被妖怪缠上了。”
秦以川：“你二叔家怎么了？”
小孩：“我不告诉你。”
秦以川：“小孩，你过来。”
小孩：“干嘛？你要打我吗？”
秦以川：“怎么会呢，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好青年，这样，我这有几块糖，作为交换，你给我讲讲你二叔的故事？”
小孩：“我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糖。”
秦以川：“那你讲故事，我可以带你去小卖部里买，小卖部的人都是你们镇上的，你应该信得过他吧？”
小孩：“那可以。”
小孩说这话，手脚并用地从芦苇丛里钻出来，全身除了泥土就是干树叶的碎渣，一只脚上的鞋沾满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秦以川：“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就不怕回家挨批评？”
小孩：“会，我妈肯定会打我，”
秦以川：“你不怕？”
小孩：“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怕被女人打？大不了我多哭两声，我奶奶就会心疼我，不让她打我了。”
秦以川笑了：“你这小孩鬼心思真多。”
小孩：“你不是说讲故事换糖吗？糖呢？”
秦以川：“行，跟我来。”
秦以川和满身狼藉的小孩到了最近的一个小商店，商店的大姐是认识这个小孩的，一见他这样子就嘲笑他回家又得挨揍，小孩老气横秋说自己不怕，反正奶奶会护着他。秦以川虽然说让他整个小卖部随便挑，但是小孩也只拿了两根五毛钱的棒棒糖和一袋辣条，辣条他拿出小卖部的时候就撕开吃了，剩下的两根棒棒糖却塞进小兜里，说回去和妹妹分。
看见秦以川领着一个小孩回来，荀言稍有意外，不过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小孩，他一看见荀言，脚步不由自主就停下来了，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看他，脸上浮现出一点惧怕的神情。
秦以川：“怎么不走了？”
小孩：“那人你认识吗？”
秦以川：“当然认识，怎么，你怕他？”
小孩不太想承认，但是他的确有点害怕。
小孩：“他长得好像黑二叔啊。”
但这话说出来小孩又觉得不太对。
小孩：“不是，不是长得像，反正就是像。我们这儿的小孩，没有不怕黑二叔的。”
秦以川：“黑二叔是什么人？”
小孩：“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他平常也不怎么出门，每次出门都是在河边转悠，时不时就消失几天。我妈说他精神不好，不让我们靠近他。”
秦以川乐了：“你觉得那位哥哥也精神不好？”
荀言的眉毛稍微一挑。
小孩：“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是奇怪。”
秦以川：“那有机会带我们去见见黑二叔，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哪里像。现在是不是能和我讲讲，你二叔家发生了什么事？哎，又是二叔，又是黑二叔，你们家叔叔不少啊。”
小孩：“我爸有八个兄弟呢，我们家是叔叔最多的了。只不过我妈说我奶奶命不好，八个孩子，就活下来三个，就是我爸，我二叔，我六叔。”
秦以川：“其他人为什么会死，你有听家里人说过吗？”
小孩：“不知道，反正都没了。”
秦以川：“那还是说你二叔，他家发生什么了？”
小孩：“我二叔家的小哥哥又犯病了。”
秦以川：“又？他经常犯病吗？什么病？”
小孩：“我妈说是癔症，我也不知道啥叫癔症，反正就是，犯病了就一整天一整天的睡觉，一会冷一会热。我摸过他的手，有时候和冰块似的，有时候又烫手，每次犯病我二婶都哭，她都快哭瞎了。”
秦以川：“生病了不送医院吗？”
小孩：“送啊，但是医生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治不了，还花钱。但是反正病一阵子又慢慢就会好，后来我奶奶就不让去医院了。”
秦以川：“你这位小哥哥，就在发病吗？”
小孩：“是啊，但是这次时间长，都四天了，都不睁眼，他上次只睡三天就好了的。”
秦以川：“你奶奶为什么笃定这是因为被妖怪缠上了？”
小孩：“嘘，这个不能说。”
秦以川：“为什么不能说？”
小孩：“我奶奶不让说。我妈也不让。”
秦以川：“是因为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隐情？”
小孩：“啥叫隐情？”
秦以川：“就是秘密。”
小孩：“哦，那就是有秘密。我听我妈和别人聊天，说二叔家原来还有个孩子，但是死了，那个孩子不情愿死，所以老来缠着我小哥哥。”
秦以川：“你刚不是还说，这是秘密，不能说吗？”
小孩一愣：“对哦，那怎么办？我说完了，你要不忘了吧？”
秦以川忍俊不禁：“好，我就当自己忘了。现在天都黑了，你不回家，你妈妈不会担心吗？”
秦以川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喊人回家吃饭的声音，小孩赶紧从河边上爬起来。
小孩：“我妈叫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她真要打我了。”
秦以川：“我送你回去？”
小孩本想说不用，但是又一看天确实已经黑了，犹豫着点头。
小孩：“那你送我到我二叔家门口就行了，我家就在二叔家旁边。”
秦以川欣然答应。

第319章 会说话的大鱼
等送了小孩回家，他再回河滩的时候，荀言已经把钓鱼竿都收好了，把一小桶里七八条活蹦乱跳的小鱼重新放回水里。
这些鱼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逃出生天，沾水的一瞬间就飞快地逃走了，生怕走的稍微慢一秒钟，岸上的人就会反悔把它们重新抓回去。
荀言：“有收获？”
秦以川：“有点，倒是不多。那小孩他二叔家里的确有点异常，倒是目前还看不出来那到底是妖气还是阴气怨气，如果想弄明白，只能亲自登门拜访。可是咱们两个陌生人如果当真就这么直接去了，只怕人家反而怀疑我们心怀不轨，是江湖骗子。”
荀言：“那就只能等了。这边的水域被码头干扰太严重，原本就算有妖族，也早就搬走了。要想知道蜃妖在这里打什么主意，只有一个法子，就是下水。”
秦以川：“全时间，对水塘意识的初步审查已经基本结束了，我和顾队打个电话，让他把人送过来。水里的东西，自然得水性好的人来查。”
荀言：“放她下水，不怕失控吗？”
秦以川：“虽说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但是我觉得她不会。我其实一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意识这种东西，它们本身就是希望能够脱离自己的诞生地的，云狰收集李桃夭这样命格特殊的人的躯体，以及水塘意识二话不说跟着我们就走，都让我觉得这个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意识虽然单纯了点，但是不是傻子，他们有自己的目的，水塘现在没有学到足够的生存技能，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我们。”
秦以川说着话，已经把通讯录调出来，但是还没等按下去，郑阳的微信通话反而先响起来了。
秦以川：“喂，老郑？”
郑阳：“南湾河那边有线索吗？”
秦以川：“目前还没有，荀言怀疑就算有异常，也是藏在水里，水塘的登记审查如果结束了，就先把她送过来，在水里她有用。”
郑阳：“我们正在过去的路上。”
秦以川：“怎么，出什么问题了？”
郑阳：“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的问题。按照规定，新发现的妖族物种都需要在异控局审查备案，确定风险等级再确定她是能够暂时放归人类社会，还是存在风险需要实时监控。你带回来的这个人，她本身的风险等级虽然是低级，但是她出现在异控局后不久，关押的一些高风险等级的妖族就不约而同出现了异常反应，其中也包括你先前转移到这里的古神残魂句芒。”
秦以川眉头微微一皱。
荀言：“异常反应，都包括什么？”
郑阳：“大多数都有些焦躁，也有少数实力相对较弱的，产生了微弱的恐慌情绪。句芒倒是既不恐慌也不焦躁，只是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但是他用的语言我们谁都听不懂，幻境限制也不具备录音的可能，所以暂时没办法判断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在审查过程中，这姑娘不知道是感应到了什么，也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地提问了一句，可是工作人员没有人能回复，她也就不再开口了。她的话有录像，我传给你。”
隔了几秒钟，一个一分钟左右的视频出现在聊天界面，秦以川点开。
视频里的“李桃夭”置身于银灰色的隔离区，大概是才做完什么检查在等待结果，她本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十几秒后，她突然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其间又有大概十秒钟不到的间隔，她突然张口，清晰地发出几个音节，声音虽然很低，但是被录音设备完整捕捉录了下来。
这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音节，晦涩沧桑，又带着某些说不出的古怪。
秦以川把她说话的这两秒钟的视频反复拉回来，听了好几遍，才与荀言对上眼神。
秦以川：“她说的是，‘找到’？”
荀言：“她对这种发音方式并不熟悉，所以表达是残缺的。她应当是想说一句完整的提问，比如你在哪里之类。郑阳猜的没错，她能听到那些东西的声音，但她这句话提问的对象，不确定是那些妖族，还是句芒。”
秦以川：“老郑，她除了这句话之外，还发出过其他任何声音吗？”
郑阳：“再也没有。如果不是有这个视频，异控局上下都会觉得她根本就不会说话。”
秦以川：“我知道了。你们现在到哪了？”
郑阳：“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
秦以川：“你们直接来码头，这个视频，和顾队申请一下，任何人不许外传，内部也不许留存，必须全部销毁。”
郑阳：“你有什么想法？”
秦以川：“不是想法，而是这种语言对人类而言就相当于一种精神辐射，刚接触还不觉得，若时间稍微长一点，会对神志造成影响。”
郑阳：“你不早说！老子为了弄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反反复复听了二三十遍！”
秦以川：“那你现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郑阳：“没有啊。”
秦以川：“那不就完了？我说它对人类有影响，你自己想想你是人吗？”
郑阳：“这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行了，你的话我都交代下去了，如果这声音真影响智力，你得对老子负责。”
秦以川啪一下把电话挂了，忍着没说他那智力影响不影响区别都不大，反正本来就不怎么聪明。
十七分钟之后，一辆车由远及近，停在路口，郑阳一开车门，后座上殷红羽先跳下来，对着里面说了两句话，李桃夭才不情不愿地下来。
码头上只稀稀落落栽着几盏路灯，光影绰绰的，但是李桃夭一下来，整片河滩都好像一下子就亮了一瞬间，她换下去不合身的那身旧衣服，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裙子，不施粉黛，却美得不可方物。
但李桃夭一下车，就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存在，目光在码头的河面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最终冲着远远的地方指了一下，扭过头看秦以川。
秦以川：“你看，我们果然没猜错，要查水里的东西，她最好用。”
荀言：“但你放心让她自己下水？”
秦以川：“我去试试看，能不能租一条船。”
码头停靠的都是货船，隶属于船舶公司，且不说没有手续很难征调，就算真的能租过来，这么大的船还得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才能开得走，反而不方便。所以秦以川把主意落在了水岸边儿的几条小船，这种小船样式旧，只安着一个发动机，是本地人时不时出来捕鱼消遣的。
秦以川花了一千多块钱，和船主商量好了只用三个小时，反正船停着也是停着，还不如拿出来换点钱。再加上他拿着证件，船主就默认他还是来调查海市蜃楼的工作人员，就很痛快地给了他钥匙。
这种船开着很简单，郑阳完全能够应付。唯一的缺陷就是船头船尾都只有一盏小灯，光线不足，很难看清周围的动静。
李桃夭指的地方距离岸边相当远。南湾河的整体形态像个烟斗，码头这块是水最深最广的地方，前后都是越走越细，只适合走一些低水位的船，这也是南湾河并没有更进一步发展起来的限制，更大宗的货物根本无法运输。

第320章 水神避世
算着时间，他们从码头向西北已经走出了大概二十公里，前面的河虽然越来越深，但是水面逐渐狭窄得只剩下不到三米宽，他们租过来的这条船是擦着岸边的泥土磕磕绊绊勉强前行。周围都是又高又厚又茂盛的芦苇，夜间只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像夜枭一样，难听中还带着零星的渗人。
李桃夭突然站起来，小船被她带得一晃，殷红羽立刻抓住她的胳膊。
不甚明亮的船头灯下，有海带似的黑影在悄然穿梭。
郑阳把船停下，发动机突突突突的声音在这地方格外刺耳。
李桃夭抬头看月亮。
今天月色一般，明天可能是个阴雨天气，月亮上已经遮上一层厚重的云层，只偶尔露出一个缺角。
李桃夭对这种程度的月光显然不满意，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将就着抬手，一道浅浅的光线逐渐在半空中逐渐成形，一边与月亮遥遥对应，另一边则落在李桃夭的手心。
郑阳面色一变：“引动星辰之力，这不是原则上，只有神仙才能达到的水平吗？”
秦以川：“你也说了，只是原则上。她本就是秩序本身，能有神仙的手段，也不足为奇。小点声，别影响人家钓鱼。”
李桃夭果然如钓鱼似的，将那条银光扔在水中，深不见底的河水面上不见波澜，底下层层叠叠的黑影突然就躁动起来，不过多时李桃夭手腕一沉一挑，一个黑黢黢的影子被甩出来扔在船上。本来不怎么平稳的船骤然一抖，险些把郑阳甩进河里。
那影子还要挣扎，被殷红羽一脚踹在那里，一下子就不动了。
秦以川将手电筒打开，光线照出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鱼，露着冷森森的牙齿，眼睛瞪着，鱼尾间或一摆，表明它还存着一些意识。
船周围的黑影全部退开，但并未离去，在几米之外徘徊，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秦以川将船上的空桶解下来，打了桶水浇在大鱼的身上，大鱼的鳃翕动几下，神智大概清醒了一点。
鱼离不开水，但是船上的桶都没有鱼的一半大，根本装不下，若放进河里他又少不得会跑掉。秦以川正迟疑着，就见李桃夭引着水将那条大鱼完整地包裹起来，像一个琥珀。
里面的鱼缓了一会儿才踉跄着游动起来，它试探着想冲出这个琥珀，却怎么用力都失败了。这一层水如铜墙铁壁将它困在其中。
大鱼挣扎无果，只能放弃，转而转身直视眼前众人，鱼嘴翕动，发出来的却是一种语感很古老的人类语言。
大鱼：“何方宵小？擅闯神庙？”
秦以川：“神庙？这荒郊野岭的，有神庙？”
荀言：“传闻中的水母庙？”
大鱼：“水神避世，何故打扰？！”
秦以川：“这么说还真是了。我们打扰也非自愿，而是来打听一件事。前不久这里出现了海市蜃楼，你知道吗？”
大鱼的尾巴不自在地抽动了一下。
秦以川：“那就是知道了。海市蜃楼里的蜃妖，目标是你们这个神庙吗？”
大鱼：“海市蜃楼与神庙无关，休要胡言乱语。”
秦以川：“那他来干什么？旅游吗？”
大鱼：“他是谁？”
秦以川：“制造海市蜃楼的人呗。”
大鱼：“我没有见过这个人。海市蜃楼的事故是由族长处理的。”
秦以川：“那我们去见你族长。”
大鱼：“族长不在这里。”
秦以川：“他在哪？”
大鱼不肯再说了。李桃夭却伸手拉秦以川的袖子，手指指向来时的那个镇上。
大鱼的尾巴用力在水壁上撞了一下。
秦以川：“你们族长去了镇里？”
大鱼仍不开口。
秦以川：“不说的话，那我们可能就要动些别的手段了。”
秦以川看向李桃夭。
秦以川：“这附近的鱼，都抓起来。”
大鱼：“你敢！我们和人类井水不犯河水，你凭什么抓我们？”
秦以川：“不配合异控局的问话，有对人类社会造成损害的风险，按照规定，我们有权利将你们带回去审查。至于审查的手段和时间……那我们就不敢保证了。”
大鱼恼火：“你们人类果然都说卑鄙不堪！”
秦以川：“想让我们不卑鄙也很简单，告诉我你们族长去哪了，我保证，如果没有其他关键事情，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大鱼：“你怎么保证？”
秦以川：“那就不是你该管的了。时间不多，给你十秒，十秒之后如果不说，我就只能抓人了。”
大鱼：“族长的确是去镇上了，但是他没有任何恶意，我们组群里有一个犯人逃走了，族长是去抓他的。”
秦以川：“犯人？有什么特征？怎么找到它？”
大鱼：“我也不知道，它是前任族长牺牲性命才将它关押起来，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逃离的。族长之所以冒险追过去，是因为族中传闻，它每次出现，都会带来瘟疫。”
秦以川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小孩二叔家里中邪的小孩。
秦以川：“把它放了。”
李桃夭咬着唇，不太情愿。
秦以川：“你若是想养鱼，回去尽可能买几条放在缸里。”
李桃夭还是不太愿意，但是看秦以川的神情丝毫看不见松口的样子，只能不情愿地将水球扔在河里。
水球入水的瞬间就散了，被她抓到的那条鱼警惕地一甩尾巴游出去，跟着自己的族人一起，远远地没有散开。
郑阳按下船上后退的操纵杆，马达发出有些沉闷的嗡鸣，船一直在晃动，但是不知道卡在了哪里，就是倒不出去。
秦以川：“几位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着推推船？”
秦以川猜那些鱼是咬牙切齿目送他们离开自己的栖息地的。
不过有这些鱼类的助力，回去的路哪怕是逆水行舟，竟然也比来时要快了将近半个小时。
船越走越近，岸上蓝红相间的警灯闪得正紧，一群一群的人围在一处狭窄的巷子，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几乎用不上不好的预感，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变故。
码头上他们租船的船主家里灯还亮着，但是门锁着，人不在。秦以川把船靠边停住，顾不得检查有没有停稳，就冲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赶过去。
人群最里层是四五个民警，拉着警戒线，不让任何人靠近。一个心宽体胖的大概是附近派出所的所长之类的领导，正在抹着满脑门子的汗打电话。
巷子里没有灯，借着路口的路灯和警灯那么一点光亮，只能看得见里面躺着的是个人，但是除此之外任何细节都没有，光从这么两眼里，看不出来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荀言：“你们闻到鱼腥味了吗？”
秦以川：“鱼腥味？”
李桃夭和荀言一起点头。

第321章 特殊的命案
郑阳用力动了动鼻子：“我怎么什么都没有闻到？”
殷红羽：“我也没有。”
荀言：“是一种很怪的鱼腥味，很像风干了很久之后的鱼骨发出的那种味道。”
秦以川正纳闷这是一种什么味道，就见打电话的那个派出所所长无意中往他们这边一扭头，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人，那张稍微有点过于圆润的脸上，立刻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从人群中艰难地挤过来，双手紧紧握住郑阳的手，被压低的声音里就差露出哭腔来了：“郑警官，您在这里可真的太好了！我这正在求爷爷告奶奶地请求上级联系咱们异控局。”
郑阳：“什么情况？发生命案了？”
所长拉着郑阳赶紧往警戒线里面走，避开了群众之后，有些迟疑地看向秦以川他们。
所长：“这都是局里的同事？”
郑阳：“是。”
所长：“那就好说了。的确是发生了命案，但是这位死者……她的死亡方式实在有点特殊，我们可能处理不了。”
所长边说，边招呼旁边的警察递过来手套和口罩。
所长：“具体的我怕自己形容不清楚，郑警官，辛苦您亲自去看看。”
郑阳觉得奇怪，戴上手套，殷红羽要了一个手电，想了想，又让民警请围观的居民离远一些，钻过警戒线，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影身前，打开手电。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年轻女性，目测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样貌长得还不错，但脸颊两侧各长着一排青色的鱼鳞，脖子往下皮肤虽是正常的，但是手臂只剩一半，看伤口的样式，是被什么长着锋利牙齿的东西生生撕裂的。从心脏到腹腔同样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里面的内脏已经基本不见了；属于人类的腿的位置是一条鱼尾，她死亡的时间应该已经不短，鱼尾上的鳞片都已经干燥得翻卷起来。
这是一条被猎杀的人鱼。
凑得近了，秦以川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荀言说的风干的鱼骨的腥味是什么。
郑阳：“这伤口是鱼类才能制造出来，但是鱼类的自相残杀也好，猎食也好，一般都发生在水里，极少会有鱼类会在陆地出现这种行为。”
殷红羽：“咱们那会可才刚刚得到消息，附近的水族族长，正在追捕一个逃走的水族重犯。该不会这么巧吧？”
郑阳：“很有可能不仅就是这么巧，还是结果非常不好的那种巧，这种杀了人之后，直接将尸体扔在一个偏僻巷子里的行为，无论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族长能做出来的事情。”
秦以川：“红红，你去前面第三条街第倒数第二户人家，看看他们家孩子的病情是否有好转或者恶化。带着李桃夭一起去。”
李桃夭又露出不情愿的那种神情，只不过她对秦以川的行事也有了几分了解，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有多做什么试图争取，只能扁着嘴跟在殷红羽身后走了。
郑阳和派出所这边交接，将案子正式转到异控局，出警的民警都松了一口气，配合郑阳的安排，按照正常行凶案的流程，对附近的居民一一进行走访。
此处的人不管是想帮忙也好，看热闹也好，都聚在这里，也省的民警在一一上门进行排查。只不过这种走访能获得的线索通常相当的有限，郑阳本身也没有对此抱有多大的希望，这样做的目的之一，其实是为了让居民相信这真的是一桩普通的凶案，而不会惹人怀疑这里面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作恶，以免引起普通民众的恐慌。
但是这种临时性的走访，却并非一无所获。
案发现场死者并非人类，也就没有传统的刑侦勘查的必要。秦以川招呼着民警帮忙将尸体暂时收拾起来的时候，听了两耳朵民警的问话，七嘴八舌地交谈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二黑”。
秦以川几乎是本能地想起来，傍晚遇到的那个想掏鸟蛋的小孩，他在见到荀言的第一眼，就说他很像一个叫“黑二叔”的人。
秦以川：“老郑！”
郑阳：“怎么回事？”
秦以川：“这镇上有个叫黑二的人，平时的行动有些异常，安排几个人问出他的家庭住址，在他家附近看着，只盯着消息，无论他做什么都别轻举妄动。”
郑阳应下，所长也听见他的话，亲自点了几个所里的精干力量，根据走访得到的地址找过去。秦以川看了一眼表，殷红羽他们已经去了十分钟了。
从这到那个小孩的二叔家里，最多不会超过六分钟，而剩下的这四分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殷红羽一定早就给他传消息了。
现在看来，那家里肯定还是出事了。
秦以川：“白天咱俩到的时候，这个镇上一切如常。但是短短几个小时的工夫，又是妖族，又是猎杀，好像所有的阴暗面都一下子全都暴露出来。这不正常。”
荀言：“今日到这纯属临时起意，就算早有安排也不会算得这么天衣无缝。而且所有的变故发生得都有些匆忙，不像刻意安排，反而像是为了防止被撞破什么，而被迫提前行动。”
秦以川：“你是说，咱们俩其实来早了？”
荀言：“按照异控局的规定，或者顾瑾之的安排，在李桃夭的身份彻底调查清楚之前，她本来是没有离开异控局一步的资格的。”
郑阳：“按你的意思，今天这些事儿发生的原因，都是因为李桃夭来了？”
荀言：“她对水，包括水中的东西，都有绝对的控制权，甚至这种控制权比曾经身为水神的洛水都更胜一筹。南湾河今日的变故，她一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荀言这话说完都没到十秒，秦以川的手机上就跳出来了殷红羽的视频电话。
殷红羽这次和他们联系，没有用语音，而是难得地打了视频。
秦以川在接通的同时，按下了扬声器的按钮。
摄像头中，殷红羽那边的光线稍暗，照出一个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小孩，殷红羽的手里有一颗乒乓球那么打的半透明的珠子，透过外面那层波光粼粼的壳，能看见正中心一个三四毫米的小红线。
殷红羽将摄像头的镜头凑近那颗水珠，镜头调整好几下才完成自动对焦，一个非常小的小红鱼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郑阳和荀言都凑过来。
殷红羽：“这条鱼是李桃夭从这个小孩的身体里提取出来的，她不会说话，但是我猜测，这条鱼的作用，大概类似一只蛊虫，只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除了这个小孩之外，她在孩子的父母身上也分别提取出了这种小鱼，只是他父母身上的鱼已经是死亡状态。我猜测这种鱼不仅是下在这一家人的身上，镇上的其他人身上未必没有。保险起见，我建议对全镇的人都做一下检查。”
郑阳立刻就拿出对讲机，要求派出所的所长配合，将村里的所有人都暂时聚集在原地不要遣散，殷红羽和李桃夭已经正在从那孩子的家里赶回来的路上。
但变故就是在这段视频通话结束后的半分钟之内发生的。

第322章 异化的人群
来凑热闹的人中并不只有年轻人，有两位上了一点年纪的也在其中，须发皆白、腿脚不利落的老人家无论到哪都是弱势群体，根本没有人会防备，更何况这是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熟悉的镇上。
因此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这位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安了满嘴假牙的老先生，嘴唇慢慢变成青紫的颜色，锯齿一样的牙齿顶破牙床，悄然而迅速地生长出来，干瘪的脸颊两侧覆盖上一层青色细微鳞片，下颌处的血肉凹陷收缩开裂，化作翕动的鱼鳃，浑浊的眼珠飞快扩大，眼睑回缩，他在十几秒的时间内已经变成了一条鱼。
他手里的拐杖因为失去控制而倒下去，正落在一位民警的腿边，民警捡起来转身刚要还给他，却只见到生满尖牙的嘴向着他咬过来。
这突发的变故在瞬息间激发了民警这几辈子都不可能挖掘出的潜力，他大喝一声将老人家的拐杖狠狠捣进这张狰狞可怖的大嘴，锋利的尖牙立刻将拐杖咬住，但是这拐杖是碳纤维的材质，且硬度甚至高于钢铁，尖牙用力一咬却未能咬断，民警趁着这零点几秒的机会，使出骨头缝里的力气将这拐杖转了一圈，死咬着拐杖不放的变异老人，被他正好甩到郑阳的脚底下。
郑阳也被吓了一大跳，连脚底下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瞧见一口钉子一样的钢牙直奔自己的腿上咬过来，本能地一脚踢出去。在咔嚓的闷响之中，变异老人又被踢出几米之外，后颈处的骨骼露出明显的一块凹陷。
人群顷刻间死寂一片，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混乱的尖叫与嘶吼，人群如失去理智的蜂群，飞快地乱成一团。
一场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落下来，眨眼间就在天地间接起一条又一条接连不断的雨线。泥泞的土坑淤积出水坑，凌乱的手电照在上面，又飞快地闪开，在人眼看不见的小水洼中，一条又一条两三毫米长的红色小鱼被悄然孵化。
原本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然而，一道白色的身影却在水洼前蹲下。
李桃夭的一身白裙都被银光裹着，与泥土和雨水隔开，纤尘不染；身后惊恐尖叫、痛苦哭喊与发了狂的人群在她这里都成了背景板，她好奇地伸出手，在水洼中点了一下，密集的小鱼立刻感应到她的存在，向着她的手指游过来。
微小得根本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牙齿，在指腹细嫩的皮肤上用力撕咬，带起一阵犹如被麦芒刺了一下的，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触感。
李桃夭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把手指抽出来，水洼中的小鱼失去目标，很快就重新分散开，在盘子大小的水中缓慢地游动。
但李桃夭并不打算让它们能这么自由地继续下去，她的手指在水洼中轻轻画了一个圈，水洼中的水裹着里面的小红鱼，就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凝结成一颗苹果般的水球，这是李桃夭很喜欢的方式，这样的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发出细碎的斑斓的光彩。
几十条小鱼在水球中游动，像装着漂亮彩片的水晶球。
周围的吵闹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发狂的居民只有7位，最初的混乱过后，很快就被手铐铐住，只不过被困住之后他们仍旧在不断地挣扎，发出一种介乎人与野兽之间的吼声，殷红羽怕这声音惊动更多本来已经回家的人，索性一脚一个，将这些发狂的人全部踢晕过去。
剩下的村民又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完好无伤，只受到了些惊吓的，被民警安抚着逐渐镇定下来，而另一拨有五个人，他们在刚刚突然发难的熟人抓挠咬伤，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最严重的一个被咬穿了手掌，郑阳正拿着纱布紧急止血。
李桃夭在人群中看见了秦以川的脸。
他和荀言也蹲在一个水洼之前，大概也看见了其中的东西，脸上的神情冷峻，在他抬头的时候，李桃夭冲着他伸出手，展示般地给她看装满了小鱼的“水晶球”。
秦以川大声喊：“所有人，立刻进屋，不许靠近地上的水源，附近哪里有热水？立刻去洗热水澡，水越热越好，全身的衣服从里到外都去换了，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上有没有任何伤口，被针扎了一下的都算！”
他的话所有人都不解其意，但面面相觑之后，民警还是催促居民照搬，有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人指了条路，带他们到了镇上新开的一家洗浴中心，他是洗浴中心的老板。
派出所的所长带着民警和男人进了南滨区，女性只能由殷红羽带进去。镇上的村民已经被突发的变异吓傻了，等走进澡堂子都没有回过神，只隐约觉得这可能是某种传染病，而在很多人朴素的常识中，高温能够对杀死病菌很有帮助。所以一进浴池，没有人拖沓，脱了衣裳就像下饺子似的在水里扎好几个猛子，非得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在热水里泡过好几遍才算稍微放点心。
等这些落汤鸡的居民都换了浴袍，被带到了三楼的大厅，这里是被用来做过夜的影院的，但是因为还没装修好，只暂时安装了一些座椅，一众居民惴惴不安地在椅子上坐着，见到前秦以川他们进来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李桃夭跟在秦以川的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个装满了红色小鱼的水晶球。
秦以川：“这些人的身上，还有这种鱼吗？”
李桃夭摇头。
秦以川：“有办法防止这种鱼寄生吗？”
李桃夭做了这个抹脖子的动作。
写给秦以川看得一愣。
荀言：“你的意思是，杀了投放这些鱼的人？”
李桃夭点头。
秦以川：“这些人还有危险吗？”
李桃夭又摇头。
和她的交流，只能用这种很原始的点头yes摇头no的傻瓜方式，稍微复杂一些的问题，她就很难给出反应。可偏偏现在遇到的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她给出答案。
秦以川：“你会写字吗？”
李桃夭的目光茫然了。
秦以川：“算了，当我没问。老郑，把这些百姓看好了，在雨停之前暂时谁都别出去，也不要轻易碰水。异控局的支援雨停之后再过来，你和红红把伤员先送出去。”
郑阳：“你要出去？”
秦以川：“这些让人变异的鱼是人为投放的，我们去试试，看能不能碰上。另外，镇上还有许多其他人家，这些人都需要确认有没有受到这种鱼的影响。”
郑阳：“我知道了，你们自己小心。”
殷红羽扔了两把伞过来，秦以川接过，分了一个给李桃夭。
李桃夭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伞这种东西，拿在手里好奇地转圈。
秦以川和荀言撑开剩下的那把，外面大雨如注，雨水的味道加上泥土的日子，掺杂在一起，总给人一种不那么舒服的感觉。
秦以川看向李桃夭。
秦以川：“能感觉出来，控制这些鱼的人在哪吗？”

第323章 天道意识
雨声太大，秦以川也不确定李桃夭有没有听见自己的问话，她撑着伞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突然抬头看向西南方向，不知感觉到了什么，伸手一指。秦以川和荀言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李桃夭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小跑两步抓住她的袖子，手比划两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脸上难得露出稍有些焦急的神色。
秦以川：“前面有东西？”
李桃夭点头。
秦以川：“是制造凶案的那个人？”
李桃夭又点头。
秦以川：“你想提醒我们什么？”
李桃夭晃了一下手里装满小鱼的水晶球，又张牙舞爪地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荀言：“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镇上太静了？”
雨声噪音大，能遮盖住大部分的声音，再加上雨天没有虫鸟出没，整个镇上，他们一路走出来几百米，除了雨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听到。
哪怕现在屏息去听，以他们二人的耳力，仍旧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连一丁点的猫喊狗叫都听不见半分。
这镇上，好像天地间就之下雨声。
一只小小的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十米之外的一个墙角。
秦以川打开手电筒，白炽灯的光线穿透雨帘，照出一条瘦骨嶙峋的狗。狗躲在墙角，雨将它的毛彻底打湿，露出瘦骨嶙峋的脊背。
看到这只狗的说了，秦以川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一转手腕将十二洲握在手中。
狗的毛发被打湿狗，自然而然地分在两边，露出的那些皮肤上，生满了细小的鱼鳞。
秦以川想起在水塘意识生存的那个村子，吃了沾有星辰之力的鱼之后，狗就变成了鱼的样子。
而现在，被那种诡异的小鱼寄生之后的生物，也变成了更古怪的鱼的模样。
十二洲的剑身反射出手电筒冷白的灯光，这道光落在狗的眼睛里，像按下了某个开关，这条狗突然张开嘴用力龇牙，露出满嘴锯齿一样锋利的牙齿，向他们扑过来。
一道水幕结成屏障，变异的狗撞在这道屏障上又被狠狠弹了回去，发出一声充满疯狂意味的吼叫。
巷子里出现了第二道黑影，看轮廓，是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后是第二个人影，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致的步调踩在泥水里，整齐划一，形成一种古怪的秩序感。
数十排被操控的人从四方小巷中出来，将秦以川他们三个人围在正中央。所有人的脸颊上都生长出鱼鳞，下颌出生出鱼鳃，锋利的獠牙是锯齿，突破了人类嘴唇的极限，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变异鱼人。
手电的光从人群的脸上扫过去，隐约能看见几个熟面孔。
想掏鸟蛋的小孩，卖钓鱼竿的大哥，还有租给他们船的老板，都赫然在列。
这些白天里还好端端的人，才几个小时不见，就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秦以川也分不清是哪些人先冲上来的。恍惚间他们好像重新回到了鬼蜮里面对无穷无尽的饿死鬼的时候，只是现在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些来袭的不再是鬼，而是被控制后变异的人。
无论是按照异控局的规定，还是天地间本生的规则，亦或者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在没有确认这些人有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之前，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痛下杀手。
李桃夭伸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原本倾盆而下的大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地面被揭起，飞快地拼凑成一个四边形的箱子，将他们三人护在其中，变异的居民被隔绝在外，满天的大雨仍在飘摇着下落，可地面却已经干燥如初。
确定自身不会受到伤害之后，李桃夭将对雨水的控制范围扩大，四方人群中被强行开辟出一块真空般的地段，没了雨水的侵蚀，浸透衣裳的水被抽离，这些人像经过了一个巨大的快速烘干机。
烘干的效果很快就显露出来。
变异后的鱼鳞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干瘪，卷曲，脱落，被异化的鱼鳃闭合，重新变成人类的模样。人群眼中的疯狂和空洞消失，慢慢被不知所措的茫然取代。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烘干的范围在逐渐扩大，恢复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李桃夭的脸色开始浮现出吃力的神情。
这个意识被封在人的身体里，就自然会被切断一部分与天地规则的联系，而无法如景良的云狰一样，能够让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秦以川和荀言立刻不管是谁家，一脚一个踹开最近的院门，将不知发生什么的村民赶进干燥的、能够避雨的房屋，警告他们谁都不许出去，更不许碰水，就算是喝的水也不许。小镇的居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一个都被吓傻了眼，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巷子里前赴后继的变异人，队伍已经见了底，秦以川关好大门刚要上锁，冷不防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霹雳，一种难言的巨大的危机感瞬息之间将秦以川淹没其中，秦以川连任何做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已经纵身将李桃夭扑倒之后，拼命扯离原地。
一束乳白色的光线在雷声响起的同时落在李桃夭刚刚站立的位置，又沿着秦以川他们躲避的方向，像一把刀一张划过去，秦以川将黑玉书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灼目的红光如血，将两个人包裹其中。
李桃夭的后背重重撞上墙角，秦以川抱着李桃夭不肯松手，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暴露给了那道不见来处的白光，轻微的碎裂声贴着他后背的皮肤在耳边响起，那种如同被正在飞快转动的电锯贴着汗毛威胁的感觉，让秦以川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恐惧。
雷声的回音慢慢消失了。
失去控制的雨水重新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秦以川的脸贴着浸透雨水的泥土，全身汗如雨下。
那道白光消失了。
在马上就要穿透秦以川的后背之前，被射日弓在身后做了缓冲的隔挡。
秦以川将李桃夭推开，手撑着泥地要爬起来，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险些摔回去，茫然间被荀言一把扶住，他本能地抓紧荀言的手腕，隔了好几分钟才总算回过神来。
他扭头去看被扔在泥水中的射日弓。
直径大概超过五厘米的弓身上，出现了一个一寸长的缺口，只要再稍微前进一点，就会将射日弓拦腰切断。
缺口整齐圆润，看不出任何一丝斑驳的痕迹。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若非有它，只怕那道白光来时，留下缺口的就不只是射日弓，而是秦以川的脊椎骨。
雨水裹挟着满头冷汗从额头上一股一股地落下来，秦以川抹了把脸，接着荀言的胳膊又定了定神，才爬起来，去拉李桃夭。
李桃夭脸上的惊恐比秦以川更甚，但恐惧的同时又掺杂着不知所以的迷茫，失魂落魄地被秦以川拉起来，本能地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了。
荀言：“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它出现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秦以川看了眼阴沉如墨的天，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秦以川：“天道的意识，还活着。”

第324章 水神墓葬群事件|失踪的赵光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桃夭的身上也不再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模样，白裙子沾满了水和泥，虽然狼狈，但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而不再如先前那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陌生感，让人无端就觉心生戒备。
可李桃夭对泥水无法容忍，她本能地就想将自己身上的水清除出去，被秦以川一把抓住胳膊，严词警告。
秦以川：“从今天开始，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就不许动用规则的力量。”
李桃夭不甘愿地歪着头，神情明显在问为什么。
秦以川：“刚才你感觉到了吗？那种被人从头顶窥视的感觉。”
李桃夭不太舒服地抿紧嘴唇，她的确感觉到了。
秦以川：“怕吗？”
李桃夭顿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
秦以川：“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李桃夭看着他，不回答。
秦以川：“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李桃夭终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了一会儿，将手里那个装着小鱼的水球拿出来。
秦以川：“你不是鱼，也不是水，而且水的意识，说抽象一点，你是水塘的规则，属于天地规则的一种。而刚刚那个，就是天地规则凝成的意识，你们本质上相同，但你与它相比，简直太弱小了。”
荀言：“你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秦以川：“虽然只有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但我能确定，就是天道。当初在兵解之时，我也曾在一瞬内感应到它的气息，只不过当时根本来不及细究。现在我们的线索比当初多得多，我可以肯定，它也是活的，而且像李桃夭这样的意识，一旦大规模动用规则的力量，就会引起它的注意，本能地选择将这种意识绞杀。”
秦以川的语气有些焦躁，他静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绪并不适合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能强行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将心思换到别的地方。
秦以川：“剩下那几个人有伤亡吗？”
在天道的意识降下惊雷的时候，巷子里还有少数几个变异的居民没来得及彻底将身上的寄生鱼烘干，那道象征天罚的光线落下之后，秦以川也根本没有来得及关注这几个剩余的人。
好在还有荀言。
他虽然不能像李桃夭一样，通过脱水的方式让寄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小鱼干死，但可以将这些人暂时打晕。
只不过事出突然，秦以川与李桃夭生死一线，他心中一乱，下手自然就没了分寸，力道几乎能将这些变异人的颈椎折断。但也应该这些人已经变异，全身上下都生出了密密麻麻的鱼鳞，形成了一副厚重的护甲，算得上皮糙肉厚，这才能在荀言的手下捡回来一条命。
秦以川将这几个人拖进了另一户人家。这家人应该是个年轻女性独居，才装修好，走的是时下很流行的空无一物的风格，进门就是客厅，客厅里只摆着一个浅灰色的地毯。
四个半人半鱼的怪物被随手扔到了干净的地毯上，泥浆连着雨水迅速陷进地毯里。秦以川简直都想得到日后房主找上门来理赔时恨不得掐死他们的目光，只能安慰自己这里的事儿一完就赶紧给房主小姑娘赔钱，够它买十个八个地毯那种。
浴室里有一个很大的恒温浴缸，秦以川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满满一浴缸的热水让浴室之中雾气蒸腾，四个变异的人被一股脑扔进浴缸里，四个成年人根本泡不下，秦以川只能和荀言任劳任怨地隔一会翻个面，像炖大骨头似的，总之得让每个人都得均匀地在热水里滚上两遭。
小鱼在热水里活不了几分钟，等估计着时候差不多了，这些人身上的鱼鳞果然逐渐褪掉，鱼鳃也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秦以川又动手将他们的衣服都脱了，这屋子里没有足够的衣裳，秦以川就拿床单和被套将人裹住，像包粽子一样用绳子捆起来，扔在墙角。
这几个人的衣裳和地毯也被扔进浴缸，拿热水烫了一遍。地毯还是秦以川特意在水温低下来之后才洗的，谁想到这地毯的材质特殊压根不能这么野蛮地碰水，从浴缸里捞出来之后，原本规制平整的地毯已经缩水变形成一个皱巴巴的破烂野餐垫，根本没法用了。
这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秦老板有了那么一分钟的愧疚之心，决计今后任何的体力活都花钱找别人做，自己是绝不可能再沾手的。
救护车在这么大的风雨中足足迟了二十多分钟才赶到，殷红羽和郑阳将受伤的群众都拍了照留档，由郑阳跟着先送到医院，殷红羽和秦以川他们几个人又挨家挨户搜了一遍，将没有被寄生鱼影响的人也聚在一起，在派出所所长的主导下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人口普查，最后得出来的结果也很明显，整个镇上只少了一个人，但并不是他们一直猜测的那个叫黑二叔的怪人，而是秦以川他们吃饭的那家祖传宫廷菜小饭店的老板，赵光头。
这个结果是谁都没想到的。
秦以川在居民中问了一圈，大家对赵光头的了解，和闲聊时候赵光头自己说的差不多。但是有两个细节，是他自己没有交代的，第一，赵光头当年认识的外地姑娘，是突然就出现的，在她从赵光头家里出现之前，整个南湾河没有任何人见过她。
被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幸存者里有两个是赵光头以前的邻居，对这件事一直印象特别深刻。赵光头当时刚跟着他爹学做菜的手艺，他娘死的早，一直以来都是和老爹两个人过活，赵老爹隔一段时间就得去城里进货，而这个女人就是在赵老爹出门进货那天，突然在赵光头家院里冒出来的，有个邻居在晒被子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那女人一眼，她那时候正在水缸里洗澡，邻居是个光棍汉，但并非鲜廉寡耻的人，赶忙将脸别过去进屋了。
等晚上出去买烟的时候在小卖部里凑巧碰上了赵光头，这位光棍邻居才打趣地问赵光头他院里什么时候藏了个女人。赵光头倒没有异常的反应，给这位邻居还递了根烟，说这是自己原先在外面混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妹子，路过这里顺道看看他。
这个说辞光棍汉不信，但是他当时的想法是，这个女人若只是普通朋友，哪里会在别人家里洗澡呢？肯定是对赵光头有意思，想跟他睡才这么着。赵光头当时岁数也不小，两个男人之间总有些话是荤的，光棍汉揶揄赵光头好几句，赵光头只是傻笑不说话，等于默认。只不过临走的时候又叮嘱这位光棍邻居别告诉别人，因为赵老爹看不上这个女人，不让他们来往。
光棍汉邻居接了赵光头点的烟，也知道现在赵老爹对赵光头管得紧，自然答应这事绝对不和任何人说。
后来那个女人在南湾河待了半个多月，和赵光头虽然时常在一起，但都在避着赵老爹，直到有一天赵老爹正好碰上他们两在一起，回家之后父子俩就吵了一架，过了一天那女人就走了。

第325章 守村人的传说
这事镇上的人茶余饭后还津津乐道了一阵子，都知道了赵光头想谈个外地女人，但是他爹不让，就将人赶走了。
赵老爹和赵光头也不解释，就当默认了。
这个在镇上广为人知的故事版本，和赵光头亲口给他们讲的故事，在关键细节上有很大的出入，事后看来，秦以川更倾向于相信，赵光头讲述的那个版本是半真半假，那个女人的来历赵光头自己清楚，并非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一无所知；而赵老爹怀疑那个女人不是人类的事情，很可能是真的，赵老爹让他给那女人的镯子有些像镇妖的法器，可是这个镯子到底有没有真的镇压这个女人，不得而知。
第二个异常就是，关于赵光头和赵老爹的关系，也有一些传闻，只是这些传闻只有少数几个老人知道，从来没有说出去过，其中就包括想掏鸟蛋的那个小孩他奶奶。
他奶奶已经快九十岁了，除了有点神叨叨的，相信鬼神之外，身子骨都很硬朗，也因为殷红羽提前去小孩他二叔家取出过一条寄生鱼，他们这一大家人才算幸免于难，没受到多少干扰。
这老太太比赵老爹还大十几岁，根据她说，赵老爹并不是土生土长在南湾河镇上的人，而是在三十岁左右才到南湾河买了一处旧宅子，慢慢开起来这家祖传手艺的宫廷菜，生意一直不错。但大概五年多之后，他有一次也是去外头采买食材，这一次去了小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一个襁褓中的小孩。
在南湾河人的眼中，赵老爹是一直没媳妇的，都以为他是光棍，突然带回个孩子来，大家都很惊讶，问他孩子是谁的，赵老爹却说是自己的儿子，只是原来一直养在女人那。但是这次他女人突然死了，孩子只能自己养。
赵老爹说得语焉不详，但是旁人猜测，他说的这个女人大概率不是正经过门的媳妇，这个孩子可能是私生子，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赵老爹的儿子。
不过赵老爹对孩子他娘的事情三缄其口，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不是很多。
这两件事儿综合起来看，赵光头身上的疑点的确很多，但以现在掌握的情况，又很难能够挖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赵光头投放的寄生鱼，那他是受何人指使的？
秦以川让派出所的民警把赵光头的照片传到系统里，联系公安系统追查他的下落。根据民众的反应，下午四点多快五点的时候还见过赵光头，但现在过去了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赵光头早就筹划好了要跑，现在想找到他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虽说现在嫌疑最大的是赵光头，可是秦以川对黑二这个人，仍旧心存疑虑。派出所的所长对黑二有点印象，因为他平时行踪莫测，有很多人都怀疑过他精神可能有点问题，所以他算是重点关注对象。
秦以川和荀言是在浴池休息室的最边缘看见黑二的。
他人如其名，皮肤黝黑，可又不像是常年干体力活导致的。他个头中等，不胖不瘦，因为换了衣裳，宽松的浴袍无法像衣服那样严实，能看见他露出来的肩膀胳膊，必然是经过常年高强度的锻炼。
他岁数大概也就刚刚三十出头，因为留着胡子，所以看起来会更老一些，平时缩在人群中不声不响，丝毫不引人注意，可是当秦以川和荀言靠近的时候，他的眼神像鹰一样。
黑二周围没有其他人，旁边就是通风口，秦以川在他身边站定，没说话，递了一支烟过去。
黑二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去。
秦以川的打火机刚拿出来，他摆摆手，从被热水泡过又拧干的衣服旁边，拿了个防水袋，从里面摸出一盒火柴。
这个年代，随身携带火柴的人，真的已经不多见了。
淡淡的烟味散开。
或许是觉得这烟的味道对自己的胃口，黑二全身绷紧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两分。
但他仍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直到黑二把一支烟抽完。烟蒂在手指间被轻轻捻灭，他不觉得疼。
黑二：“你们找错人了。”
最终还是黑二先开口。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我们找错人了？”
黑二：“想从我这要消息也行，让我见见那个女人。”
秦以川：“哪个女人？”
黑二：“穿白裙子的那个小姑娘。”
秦以川：“想见她的话，一个消息可不够。”
黑二盯着他。
秦以川：“我在人类社会的很多地方都听过一个传说。几乎在每个村镇，都会存在一个守村人。这种人有的毫不起眼，更多的其实就是个疯子，傻子，或者某些不被人理解的怪人。每当有重大的天灾人祸出现的时候，这个人就会成为牺牲者，用自己的姓名保护一方平安。”
黑二阴森森地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秦以川：“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诞生的原理是什么，但是如果传说没错的话，这场无妄之灾，就算没有我们，你也有办法解决。”
黑二：“所以呢？”
秦以川：“没什么所以，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么个传说，觉得挺好玩的，讲给你听个乐呵。”
黑二脸上仍挂着那种阴冷的笑容。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淡下去。
黑二：“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相应的，除了那个女人之外，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并且这个问题由我先问。”
秦以川：“可以。”
黑二：“他上辈子，是个什么人？”
黑二的目光盯的是荀言。
没等秦以川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一样补充了一句。
黑二：“他现在不一样了，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这话听起来毫无逻辑。
但是偏偏他们三个人都能懂得其中的意思。
荀言：“你听说过鬼族吗？”
黑二的眼里先是有片刻的茫然，但随即瞳孔蓦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荀言。
黑二：“怪不得……原来……怪不得。”
秦以川：“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黑二不答，只是再看荀言的眼神染上了明显的忌惮。
秦以川：“第一个问题，巷子外面的死者，它是什么身份？”
黑二：“附近的水域中，原本生活着很多妖族，大多是修炼有成的鱼精。但是因为异控局管制得紧，附近的人类又越来越多，这些妖族就迁走了。但是现在的港口之下有什么东西对这群妖族而言非常重要，又无法转移，所以有一部分妖族心有不甘，总试图重新将自己的栖息地夺回来。因为这个分歧，妖族内部开始分裂，有人支持夺回栖息地，有人却觉得时也命也，如今和过去早就不能同日而语，这个世界早就没了妖族能够光明正大生存的地方。”

第326章 鬼族夺舍
黑二：“双方互不相让，冲突迭起，最终时任的妖族族长和主导反叛的叛徒双双失踪，主张隐藏的一派占了上风，妖族迁走，南湾河归人类占有，一直到现在。”
秦以川：“失踪不代表死亡，只要一方不死，这件事就没有结束。”
黑二：“那是自然。不如你们猜一猜，死的那个，是妖族的族长，还是那个叛徒？”
荀言：“都不是。”
黑二又露出那种古怪又阴沉的笑容。
黑二：“没错。都不是。那具尸体，只是一个试验品。南湾河再来人员不多，但并不代表没有，有些人如果想躲藏起来，凭刚刚那几个片警，是不可能找出来的。这里出现的寄生鱼不是南湾河水域的东西，我怀疑要么他们之一被人利用，要么就是，南湾河有了另一位入侵者。”
秦以川：“上次的海市蜃楼。”
黑二：“没错。死的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外号叫老鼠，我看他的样子，大概率是个逃犯。上次海市蜃楼失踪的渔民，他就是其中一个。至于杀他的人，我没有证据，但应当不会是族长，他下手不会这么粗糙。”
秦以川：“第二个问题，赵光头是你们谁的人？”
黑二：“怎么，你不觉得他是凶手吗？”
秦以川：“试验品也好，天生的妖族也罢，他变异成了那个样子，攻击力已经远超常人，普通人根本无法制服。虽然有人处心积虑想把嫌疑推到赵光头身上，但一个人的能力极限摆在那，他做不到。”
黑二：“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就是普通人？”
秦以川冷哼：“若是连这么点眼力都没有，我不如去包个山头养猪。”
黑二：“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比我上次见到的那个，还有意思。”
秦以川：“欲擒故纵就没意思了。”
黑二：“但那又怎样？你只问两个问题。现在机会已经用完了。”
秦以川：“但是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吗？赵光头是谁的人？”
黑二：“虽然很难令人信服，但我的确不知道，终归不是族长就是叛徒，想知道具体消息，只能去自己去找。不过我可以给你肯定的答复，赵光头和海市蜃楼没有关系，寄生鱼不是他做的。”
秦以川：“那你就没有怀疑对象吗？作为守村人，你对南湾河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
黑二：“约定好只问两个问题，你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秦以川：“行，既然我问完了，你就没有其他任何事想说的吗？”
黑二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摇头。
秦以川：“那就算了，我可不是那种追着撵着非要给别人机会的人。往后的事情，你好自为之。”
黑二：“说好了让我见那个女人。”
秦以川瞥他一眼，黑二被这一眼看得无端一愣，随即秦以川已经转过头去。
李桃夭坐在一个小角落，她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女式的浴袍，露出精巧的锁骨肩膀还有小腿和脚，无论从哪一部分看起来，说庸俗一点，她都属于人间少见的绝色，周围的男人视线几乎都粘在她的身上。
镇上的女人们冷眼将几个目光实在过分明显的男人瞪回去，将她让进女人堆，把她遮挡起来。
她的白裙子脏了，在两位热心的阿姨替她洗了，就挂在不远处，李桃夭想动用自己的能力让裙子赶快干燥起来，可又怕秦以川看见，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
然后就看见秦以川走过去，将挂起来的白裙子拿下来，这里的灯都被打开，光线不暗，再加上他行事迅速，除了李桃夭和荀言，几乎没有人看见那道一闪而过的红光。
秦以川只怕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黑玉书竟然已经沦落到了做烘干机用的下场。
秦以川把裙子递给李桃夭，李桃夭触碰到干燥如初的裙子，立刻高兴起来。
秦以川：“先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桃夭看向他刚刚过来的方向。
隔着人群，另一端角落里的黑二瞳孔稍微一缩，既紧张又拘谨地握紧了拳头。
李桃夭的白裙子是殷红羽选的，说是什么盐系文艺森女风，反正秦以川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要李桃夭喜欢就得了，随便他东南西北风。
先前巷子里光线暗，再加上混乱之际没人有心思注意这些，现在安稳下来，换了衣服后的李桃夭更让人挪不开眼。
意识就是规则，而规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完美。
秦以川看向黑二。
在居民好奇的目光中，往常几万年都不与人交往的黑二，竟然真的稍一迟疑，就走了过来。
几个男人自以为是地耻笑起来。
只有李桃夭稍微歪了一下头。
她毕竟和人类不一样的，既不懂得怎么掩藏自己的情绪，又同样不明白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思。但当她遇到令人疑惑或者值得她好奇的人或者东西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歪头的动作。
黑二站在距离李桃夭两步远的地方，反复将她从上到下地看了好几遍，也流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情，有惊讶，有不可置信，随后变成了怀疑，甚至染上一点失望。
秦以川对这种复杂的神情并不陌生。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认错人的反应。
只不过秦以川不打算去问这里面的细节，这些内容知道与否并不重要，他现在想知道的，是控制寄生鱼的人的幕后主使的真正下落。
秦以川：“人也见了，有些话我只说最后一遍，你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主动告诉我们吗？”
他在“主动”两个字上落下了重音。
黑二：“码头之下，有一个墓葬群。”
黑二说到这，停顿下来。秦以川没有追问，等着他接着说。
黑二：“那是水族众妖的埋骨之地，也是传闻中，南湾河水神的长眠之处，我不仅是守村人，同样也是这个墓葬群的看守者。海市蜃楼就是冲着这个墓葬群来的，他们想要水神的遗体。”
秦以川：“他成功了？”
黑二：“不算成功，他们并没有进入墓葬群的核心，因为还有一个关键的钥匙，他们没有找到。”
秦以川：“关键钥匙？”
秦以川稍有疑惑，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个钥匙只怕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钥匙。
黑二：“妖族的族长，她是唯一能够开辟这个墓葬群的人——在见到她之前，我真的以为族长是唯一的。”
“她”，指的自然是李桃夭。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第327章 妖族的墓葬群
有些地方如果设置了高级的阵法，那么的确只有特定血统的人用特定的方法才能破解这个阵法。但是李桃夭是从天地间诞生的意识，她相当于一个万能钥匙，水中的一切，都可以在她的掌控之中。
但……
秦以川又想起来那种被庞然大物带着杀机俯视的感觉。
但李桃夭其实已经不再适合不加限制地使用规则的能力，至于这个使用的限度在哪里，她自己不清楚，秦以川也不清楚。
但水下既然有蜃妖的目标，他们就没有不去的理由。
黑二自从说出这个隐藏秘密的时候，就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黑二：“我知道你们不会放任有妖族的墓葬群成为别人的目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跟着你们一起下去。”
秦以川：“你是守村人不错，但是实话实说，你没有强大到不拖我们后腿的地步。”
这话让黑二的脸色更阴郁了一些，憋了一会儿。
黑二：“若真有意外，你们不必管我。”
秦以川：“管不管的你说了不算，别的不说，异控局有规定，你嘛，虽然的确有一点鬼族的血统，但是并没有继承多少鬼族的能力。守着这个镇也就罢了，可是一旦遇到更大的危机，你根本无法自保。就拿这场诡异的寄生鱼的事情来说，若袭击死者的人目标是你，你觉得自己和那个被啃食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有多大的差别。”
黑二不说话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秦以川说的，的确是事实。
秦以川：“不过……”
黑二重新抬起眼睛。
秦以川：“不过我有点想偷个懒，虽说有些事稍微查一下也能水落石出，但是如果你愿意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带你下去。”
黑二：“什么？”
秦以川：“据我所知，鬼族与任何种群都无法通婚，你是怎么做到既拥有人类的血统又存在鬼族的气息的？”
黑二没有回答。
秦以川：“若不想回答，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黑二：“契机巧合，我本出身鬼族，只是天生魂魄有损，一次天灾时，意外占据了这具人类的身体，这个人同样神智有缺，我与他的魂魄相融，阴差阳错的，就这样一直生存下来，与水族达成交易，成为南湾河的守村人。”
秦以川：“原来如此，鬼族夺舍人类，成功的概率不比凭一人之力研制出原子弹容易，你的运气，也实在算天上地下独一份了。”
黑二：“话都说了，我需要和你们一起去墓葬群。”
秦以川：“妖族的墓葬群中藏着什么宝藏？”
黑二：“不知道。”
秦以川：“那我就不明白了，你非要跟着我们送死，图什么？”
黑二不愿意回答。
秦以川：“算了，你若执意要去，我也不拦着。只不过事先约法三章。进去之后禁止任何形式的私自行动，一旦遇到不可回避的风险，我们未必有机会救得了你。”
黑二：“我心里有数。”
秦以川：“那好，需要额外给你时间提前准备吗？”
黑二：“不必。”
秦以川点头，招呼了一下派出所所长，交代他务必把这里的人都看好了，大概半小时之后异控局的支援就会到，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许出门，并且民警比如密切观察所有人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若再有变故，可以随时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
所长一听知道他们这也是要走，不由得嘴里发苦，但没有办法，自己也不能阻止别人的任务，只能哭丧着脸答应下来。打秦以川出门开始，所长就有点战战兢兢，隔一会在人群中兜一圈，小心谨慎地盯着每个人的脸都看过一遍，看得这些居民心里发毛。
窗外的雨仍淅淅沥沥地下，南湾河的排水系统已经算是很不错，但不久前那种从天上往下倒水的阵势，还是让地面淤积起了没脚踝的雨水。
李桃夭不喜欢被这种不干净的水沾在身上，本能地想将积水和自己隔开，但看到秦以川警告的眼神，只好不甘愿地作罢。
她穿的是帆布鞋，踩湿了的确不容易干，便将鞋脱下来，赤着脚在雨水里走。
南湾河的规划早，周围的巷子都是几十年前广为流行的样式，用青砖砌起一人多高的墙。走在这种巷子深处，会显得天格外狭窄，又格外高远。
秦以川抬头，向阴沉的夜空望了望，除了细密的雨线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人俯视凝望的感觉像成了后遗症，让他只要看到天，就会想起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还有那个险些要了他和李桃夭命的白光。
他也没有动用黑玉书的力量，撑着伞，淌着水，一路走到了码头。
货船影影绰绰地立在水边，或许是心理作用，不远不近地看过去，像一幢幢的鬼影。
黑二非常娴熟地将外衣脱了，再纵身直接跳进码头的水里。这多少让秦以川迟疑了一下，能供吃水这么深的货船停靠的码头，一定不浅。他们在旁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忌惮，在水里就难说了。
毕竟秦以川和黑二说的有危险要做好自求多福的准备，并不是危言耸听，无论是他还是荀言，在水下的能力都大打折扣。
只有李桃夭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本身就是水，对这种大规模的水系天生有亲近感也就不足为奇。
李桃夭小心地将自己的帆布鞋放在避雨的地方，随后本能地想脱下自己的裙子，但被秦以川冷眼拒绝，她不是很能理解秦以川警惕戒备又倍显无语的表情，只能带着一点小情绪，撇撇嘴，和秦以川荀言先后下水。
码头没有人值班，也就没有足够的光源。入水之后陡然传来的重力变化让秦以川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随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秦以川不用看，都能看出来那是荀言。
水下深不见底。秦以川屏息，跟着李桃夭一起尽力下潜。他们现在已经看不见黑二的影子了，但李桃夭能够感觉到他的位置。南湾河虽然不是她诞生的水域，但是只有水对李桃夭而言就是最得天独厚的主场。
下潜到近三十米之后，秦以川到底还是动用了黑玉书。浅淡的红光将他和荀言包裹其中，也微微照亮了附近的水域。
水下仍旧看不见地底，周围没有鱼，没有水草，水微微发浑，让秦以川有种被困在稀释后的水泥里的错觉。
李桃夭的那身白裙子成了这片水域中唯一的亮色。
似乎是感觉到他们在水下的行动吃力，本来像条鱼一样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李桃夭转身回游，分别牵住秦以川和荀言的袖子，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周围的水分明没有任何变化，却能明显感受到一种类似豁然开朗的感觉，水底的压力降低，下潜的阻塞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秦以川甚至隐约有一种自己都变成了鱼的错觉。

第328章 探寻水下墓葬群
李桃夭的速度很难估量，秦以川放弃了计算这码头到底有多深，半分钟之后，他们终于接近水底。
水底都是淤泥。
秦以川没有下过这么深的水，对一切关于水的极限运动也完全不热衷，他不知道正常水域的水底是什么样子，他们没有戴泳镜，在水下视线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只能看清周围都是雾蒙蒙的灰，河底没有任何植物，一路游下来也没有看见任何的鱼类靠近，这里像一个蛮荒的禁地，拒绝任何存活的生物靠近。
等凑得更近了一些，秦以川才看清楚，淤泥底下还有一处中空的孔洞，直径大约有一米多，并不规则，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底。
孔洞周围的淤泥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被带起来的泥沙还在水中没有重新沉底，大概是黑二下去的时候留下的。
李桃夭在孔洞上方停下来，对秦以川比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既像从半空中摘什么东西，又很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秦以川没看懂。
李桃夭并不知道秦以川看没看得懂。在她看来，秦以川的智商比她遇见的所有生物的都要高，理所应该无论表达什么他都能听明白。
但她可能并不知道，自从她真正诞生到现在，其实也只不过是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无论是它在漫长的水塘中，所接触得最多的，其实都只是四肢不发达头脑更异常简单的鱼类而已。
这种对于秦以川智商和双方默契的盲目的自信，导致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他们刚刚顺着那个孔洞下去，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平静的河水，而是呼啸着扑过来的漩涡，孔洞之下的水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他们就像误入正在工作的大动力洗衣机的仓鼠，连一点多余的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被大力撕扯着滚落下去。
狂躁的水压让河水都变成了无法抵抗的凶器，水的冲击力比打群架的棒球棍力道更大上几倍之多，秦以川觉得自己全身的内脏都被一股大力绞在一起，哪怕已经竭力利用黑玉书隔绝水流，可迅速旋转下坠的失重感让他连躲都没地方躲。
时间似是漫长又似是转瞬，他被一股大力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毫无防备地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疼得秦以川打心眼里骂了一句娘。但这句脏话都没来得及骂完，机栝运转的微弱声音响起，秦以川心中立刻生出警惕的同时，脚下又是一空。
好在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且下落的空间并没有多深，稳稳落地，才发现头顶一层一层的石板正在迅速闭合，他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与水隔绝的地下空间。
黑玉书红光大亮，漆黑一片的地下空间远远能看见一个同样的红色光点，距离他大概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秦以川拖着肯定被磕青了的膝盖向着那个光点走过去，却没想到下一瞬间一道光亮起来，照亮荀言的脸。
荀言快步走过来，扶了秦以川一把。
荀言：“受伤了？”
秦以川：“稍微磕碰了一下，没事。你手机竟然没进水？”
荀言：“下水前放进了乾坤袋，为什么会进水？”
完全忘记了乾坤袋这一茬的秦以川从兜里掏出来湿漉漉的手机，按了两下，没有反应，又缓缓地面无表情地装回去。
秦以川：“咳，你下来的时候，见到李桃夭了吗？”
荀言：“没有。我们被漩涡冲散了。”
秦以川：“那黑二呢？你能感应到他还活着吗？”
荀言：“他对这里很熟悉，敢先我们一步进来，必然是对漩涡有应对之法，不会有什么危险。”
荀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荀言：“我们的电量只能支撑两个小时左右，没有光源行事会很不方便，这里除了机关之外还有一层结界，才能彻底将水隔绝在外。但是维持结界运转需要足够的力量，妖族的墓葬群里，应当有一些不常见的天材地宝。黑二要下来，很可能就是冲着里面的东西来的，只不过凭他一个人很难拿到，所以才要与我们同行。”
这个想法与秦以川不谋而合。
黑二是个聪明的鬼族人，又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成功夺舍人类身体的人，他选择成为南湾河的守村人，总不可能是因为他钟爱田园风格，特意留在南湾河提前退休。
更何况，这里还是蜃妖的目标。
在地下无法辨别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左右两侧都可通行，就是不知道分别通往何处。黑二说这里是墓葬群，房子妖族和人类的墓地差异相当大，妖族不怕人类盗墓，也没有繁琐的尊卑礼制，所以设计就非常简单直白。反正也分不清方向，秦以川和荀言便随机选了靠右的空地走过去。
这里的建筑只是用巨大的石板搭建起来的长方体，里面没有任何的花纹壁画装饰品，比当下相当流行的空无一人风的装修风格可极简太多了。
这种长方体大概是个走廊，走出估计一公里多的距离之后，终于看见了一扇门。门的高度超过十米，没有任何凸起或者凹陷可供外来者将其打开，只能依靠机关。
这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古墓的意思，可谁能想到开门的机关就设置在大门旁边不到两米的距离，只要用手指轻轻敲一下石板，就能听见里面明显的空心声，荀言将石板拆下来，里面果然有开门的杠杆，只要往上一推，沉重巨大的石门就缓缓打开。
秦以川觉得进入这地方的难度简直匪夷所思。
这若是换成人类的古墓，别管他是王侯还是将相，能保留至今的古墓都恨不得做成机关大全，流沙飞箭火油毒蛊不轮番演上一遍都对不起古墓这两个字。
可妖族这……难道真应了那句传说，实力越强的种族，往往采用越普通的下葬方式？
如果真是这样，这墓葬群里维持结界运转的东西是怎么保留下来的？难不成全靠入侵者高尚的道德修养？
石门的裂缝缓缓增大，手电筒在巨大的空间中变成了一豆萤火虫般的碎光，杂乱暴虐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突袭而至，毫无心理准备的秦以川心里猛地一跳，十二洲与昆吾刀一黑一白的刀光剑影已经交织弹出，眨眼间就被来袭的黑影包裹吞噬，数不清的黑褐色水草被斩断后掉落满地，如章鱼触手扔在卷曲痉挛。
荀言与秦以川不约而同后退半步，手电筒微弱的灯光抬高，照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昆吾刀和十二洲如普通的一双筷子，在参天大树般的水草中穿梭。这些分不清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的东西无差别地攻击所有踏入这扇门的入侵者。

第329章 水草的内丹
一截水草的“断肢”掉落在秦以川的身前。挣扎十几秒后逐渐归于沉寂，失去了生命力的水草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脱水硬化，变成一种灰青色的类似象牙的物质。
一串光从秦以川的眼睛里蹦出来。
荀言的掌心有淡淡的黑雾浮现，被秦以川一把抓住他的手拦下。
秦以川：“这东西我有用。”
荀言不解其意，但停下手。秦以川将黑玉书的光芒催化到极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放肆地动用黑玉书的全部力量，赤红的光泽宛如实质，如一堆跳动的鲜血或者烈火，将偌大的地宫涂上一层朦胧又诡异的色泽。
正前方巨大的水草感知到了危险，警惕地将所有触手一般的草叶子收回来，虽然这东西不长眼睛，但秦以川能感觉的出来，它在小心地观察他们的动作。
只不过不知道这种“观察”，到底是有智慧，还是一种生物的本能。
缺了一块的射日弓，弓弦拉满，黑玉书的红光凝结成箭，对着这棵巨大的水草射出。与此同时水草也察觉到这种对生命的巨大威胁，不顾一切地将所有叶片触手狂舞着卷过来。
光芒凝结成的箭矢带起明显的气旋，在高速的旋转中将叶片撕裂，破空之声呼啸而过，转瞬就已经到了水草身前。水草发了疯地扭动着想要躲避，奈何扎根在此，根本无路可逃。
被破坏的叶片纷纷坠落，暗红色的箭深深没入水草靠近根茎的主干，又从另一侧透体而出，撞在石壁上，将十几米高的石板撕出四分五裂的伤痕。
直径将近二十公分的空洞出现在这棵巨大的水草的主干，并向四周蔓延开微小的裂缝，这裂缝越来越大，最终支撑不住这棵水草庞大的躯体。轰然坍塌。
卷曲的叶片仍如触手，在地上蜷缩挣扎，最后会失去生命力，变成满地形状各异的玉一样的石头。
被叶片纠缠困住的昆吾刀和十二洲重新落回手里，秦以川将十二洲做匕首用，剖开断裂的水草根茎，翻了几下，终于找出来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晶莹剔透，像玉石，但比玉石多了一些韧性。属于草木的独特精气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这棵水草的内丹。
动物修炼成精会拥有一颗内丹，植物也会，只不过植物的内丹通常而言都融合在自己的身体里，一旦死亡，短时间内就会迅速消散，因此很少有人能够挖得到。
动物成精的内丹，处理得当可做药物续命，或者直接将妖的力量为自己所用，而植物的内丹除了特定的药材之外，最大的用处，在远古时代是制作各种物件，比如武器。
而从进入现代之后，除了昆仑山或者大兴安岭及南方的十万大山之外，已经再也找不出来这种修炼了足有千年以上的植物了。
原本射日弓被划出了一个缺口，还让秦以川实实在在心疼了好几分钟，但是现在实属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峰回路转阴差阳错，在这里就碰上了一个成了气候的水草。
秦以川把这块青玉给荀言，扔进乾坤袋里收好了，才把地上的叶片扒拉扒拉，如看这棵野草的根。
刚一见面就打起来，秦以川也顾不得细想，现在该打扫战场了，才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棵叫不上来名字的水草明显是发生了变异的，只从轮廓上根本看不出来它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只是外形像狗尾巴草，叶片的质地又像海带，无论从哪里看，它都是一个纯纯的水生植物，可是它的生长之处只是阴暗潮湿了些，连一点多余的水都没有。
秦以川没学过植物学——虽说不能确定这种变异的植物还算不算在生物学的研究范畴，所以他也不太知道，出现这种情况到底是变异后的水草本该如此，还是此处另有蹊跷。
秦以川沿着这棵水草的根系又往下挖了挖，并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东西的痕迹，只是这种水草的根系扎根非常深，也许因此才能在没有水的地方存活。
最开始看见这种东西的时候，秦以川差一点就以为这是南湾河传说中的水神，可是交手之后发现这东西虽然巨大，活的时间也不短，攻击性也不弱，可是比起水神还是太不够格了，它更像被饲养出来充当保安角色的，而且还是那种只能拦着行人登记一下的老弱保安，连青壮年都算不上。
拾掇了看门的，荀言又打着手电筒四下转了转，果然发现了第二个机关，门开之后仍旧是丛生的植物，只是从张牙舞爪的水草变成了满地匍匐的荆棘类植物，尖刺上泛着绿光，已经把“我有毒”打在了公屏上。
这里的空间比外面要小上一些，这些毒荆棘植物也比水草更难缠，十二洲斩断枝条之后，上面的毒液会腐蚀剑刃，虽说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但上面没多会儿就沉淀了一层乌青的色素，像落了一层伤疤。
毒荆棘没有将自己重要的根茎暴露在地面，秦以川和荀言费了一点功夫，将地上的地砖都翻了个遍，才找到它扎根的地方，在昆吾刀要落在它根系上的瞬间，秦以川感应到一种类似求饶的情绪，伸手拦了荀言一下，没让他赶尽杀绝。
毒荆棘也非常识趣，甚至在捡回一条命之后表现得多少有点狗腿，满地带刺的藤蔓回缩，顺带给他们指了第二处机关的位置。
妖族的这个墓葬群别的没有，但是俄罗斯套娃倒是学的挺会，再往里仍旧是形制一样的空间，只是规模更小了一点，里面同样生着一些变异的珊瑚，赤红的颜色与黑玉书略有相似，四周都挂着风铃，只要有人活动，带起哪怕再微弱的气流，这些风铃都能敏锐地感知，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
乍进去不觉得，只是当他们走出不到三米的距离之后，开始察觉到一种轻微的恶心的感觉，有些像晕车，伴随似有似无的耳鸣和头晕。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旦产生就会很快蔓延，秦以川站住，昆吾刀的刀刃已经冲向正对面珊瑚上的风铃。
但昆吾刀带起的气流让整个空间的所有风铃都不约而同响成一团，这些杂乱无章的铃声冲进直接透过耳膜冲进脑海，连封闭听觉都没有用处，秦以川将黑玉书的红光催盛，可中间的珊瑚感应到黑玉书的存在反而展现出更兴奋的情绪，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向着黑玉书包裹过来，开始蚕食黑玉书的力量。

第330章 水蛇残魂
这样一来，珊瑚的注意力好像大多就都集中到了黑玉书这里，风铃的影响稍有削弱，昆吾刀去势更显凌厉，将珊瑚上的风铃一刀斩碎。
风铃声立刻减弱了一大半，紧接着十二洲刀锋掠过，又激起一阵急促的风铃声，但随即又戛然而止，不知材质的风铃碎了满地，那种直直钻入耳骨的声音终于消失，秦以川甩了一下头，头晕的感觉仍旧未完全消退。
这种风铃，只要有气流就必然会响，他们有黑玉书做掩护，尚且险些着了道，但凡换了哪怕只是稍微弱上一点的外来者，就算成功躲过前两个水草形的保安，到了这里也非吃大亏不可。
外面的毒荆棘怪不得狗腿子兮兮地替他们找门指路，现在看来那压根不是讨好，而是早就知道这里面藏着更强大的东西，巴不得让他们快一点进来送死。
想明白这一点，气得秦以川直咬牙，后悔刚才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没有把它的根挖出来喂猪呢？
风铃碎了，紧紧依靠这些珊瑚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在这层找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机关的痕迹，直到秦以川找烦了，直接提着刀重新退回上一层空间，毒荆棘本来已经重新扩散开，像把自己摊在地上晒太阳的猫，可一见到秦以川他们竟平安无事地退出来，吓得全身毒刺都倒着竖起来，一骨碌从地上差点跳起来，所有荆棘枝丫紧紧缩在一起，将自己裹成一个刺猬，惊恐地防备着这两尊不好惹的煞神。
十二洲贴着毒荆棘的根没入地下，锋利的刀刃冷森森的，光是剑气就一下扫掉毒荆棘好几条藤蔓上的毒刺。
秦以川：“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们说话，所以咱们就别拐弯抹角，要么告诉我这路怎么走，要么我一剑一剑地挖掉你的根，带到外面放火烧个干净。你选哪个？”
毒荆棘先是颤巍巍地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秦以川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十二洲寒光一闪，一大片藤蔓应声而落。毒荆棘触电般躲得更远，拼命指向他们来时的地方。
秦以川咬牙：“刚刚不是指的还是对面吗？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毒荆棘不会说话，只是将自己缩得更结实了一点。
秦以川：“这地方有主人吗？”
毒荆棘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想或者不敢给他们反应。
泛着冷冷寒光的十二洲在此靠近。
秦以川在毒荆棘的身上体会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一条藤蔓以非常隐蔽的弧度，悄悄指向西南方的位置。
秦以川心领神会，将十二洲收起，荀言在西南方的石壁上前站了一会，抬手在石壁上的一部分石板挖出来，果然又找到一处机关。
整个空档简易的水下空间，很像一个大型的诱捕笼子，但凡闯入者，就算不会被变异水草杀死，也会栽在珊瑚与风铃的手上。即便再幸运一些迅速逃离，可是其他方向的空间大概率也是全然一样的布置，如果没有办法找出来正确的路，这么一间一间的尝试下去，有多少条命都不够丢的。
这间房间的一切布置都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甚至连珊瑚和风铃都一模一样，但有了上一个房间的教训，这次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先下手为强，在门刚被打开时，十二洲与昆吾刀就一左一右先将这些风铃打碎，短促而密集的风铃声响过又戛然而止，带起的负面影响虽然不可避免，但是起码要比上一间房间要轻微得多。
随即目标就是正前方的珊瑚。
秦以川存了一些试探之意，没有动射日弓，而是以十二洲直接去挖珊瑚的根。
珊瑚本是一种海洋动物，不存在根茎一说。秦以川这么做，纯属威胁。
果不其然，在剑刃即将落在珊瑚底部之时，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十二洲的面前，十二洲前进不得，又不甘心后退，与这块半透明的屏障僵持不下。
身后本来已经打开的大门被关上。
但是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有阻止的意思。
十二洲的剑身微微颤动，半透明的屏障上也露出些许的裂痕。
秦以川把射日弓召在手中，指腹在弓弦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好整以暇又语带威胁。
秦以川：“怎么，还不肯现身吗？”
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一支赤红色的箭矢慢慢凝结成型。
毫不遮掩的杀机充斥满整个空间。
珊瑚感知到这股杀机，微微颤抖起来。
一道半虚半实的身影投射下来。不太能看清楚面容，但是腰身之下长长的青色蛇尾非常醒目。
秦以川诧异：“女娲族人？”
荀言：“有蛇尾的未必都是女娲族人，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蛇妖。”
秦以川：“蛇也能成水族的首领？”
荀言：“水蛇并不是一种罕见的东西，能成为水下妖族的头领，也并非没有可能。”
秦以川：“……你说的有道理。那么这位……水蛇姑娘，你能听得懂人说话吗？”
被两个陌生人当面非议自己的出身，这让眼前这位水蛇妖面色很不好看。
水蛇冷声问：“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禁地？”
秦以川：“我们主要是打听一件事，这地方最近几天，不，最近三个月内，除了我们之外，有来过任何的陌生人吗？”
水蛇：“无可奉告。”
秦以川：“哦，那就是有了。那人来做什么？和你达成了什么交易？”
水蛇的面色更为不善。
秦以川：“怎么，只不过是问两个问题，就露出这种神色，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呢。”
水蛇闻言立即大怒：“竖子敢尔！”
青色的蛇尾突然暴涨，直直卷向秦以川的脖子，秦以川甚至就站在原地没有动，黑影闪过，昆吾刀已经重重落在这道半虚半实的影子上，蛇妖的影子立刻就黯淡了两分，那张本来就看不太清楚的脸更为模糊。
秦以川：“怪不得南湾河的妖族不得远离人群，不仅仅是因为现在当家做主的族长识时务，知道时代今时不同往日，更重要的是，整个这片水域的妖族，原来早就式微到了这种地步。所谓的妖族先祖，只剩下一抹魂影，吓唬吓唬小孩子可以，但是一旦遇上劲敌，就算把你这墓地拆了，
你又能怎么办呢？”
水蛇被这话气得脸色铁青，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和秦以川拼命，但秦以川轻轻勾了一下射日弓的弓弦，既是威胁又是劝解。
秦以川：“看你的样子，如果活到现在，也得有两千多岁了，怎么行事还是这般冲动易怒？你就算想与我们玉石俱焚，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再说了，我们到这里，真的只是问了问清楚两件事。”
蛇妖：“刚刚不是还说只打听一件事吗？现在就变成两件了？你们人类，一如既往无耻至极。”
秦以川：“两件事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打听一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况且你们不要动不动就搞种族歧视，张口闭口人类如何如何，要不是现在的人类都有环保意识，你这地宫说不定早就被挖出去展览了。”
蛇妖：“他敢！”

第331章 鱼蛊的真正作用
秦以川：“这有什么敢不敢的？这种事情你以为前几十年少了吗？当然哈，今天咱们不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过往，我问你，这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任何的陌生人到过这里？和你又达成了什么交易？”
蛇妖：“的确有人来过，但是他来的目的，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秦以川把从第一棵水草身上挖到的植物内丹拿出来。
秦以川：“你自己都已经快活不长 ，好不容易饲养出一些能替你守着这个地方的小妖精，该不会希望它们一个一个都被挖走内丹，从头开始再修炼一次吧？坦白说，我现在向你打听的人和事情都很重要，如果你知而不答，就别怪我将这地宫里里外外都清理一遍。哦对了，我记得你们这可能还供奉着一个古早的本地水神是吧？刚好我们对这样的水神兴趣也很大，很想观摩一下，一株水草，究竟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能成为一片水域的水神的。”
水蛇刚要开口，就被秦以川又打断。
秦以川：“你最好不要再说‘你敢’这种完全没有威慑力的威胁了，否则我真的会现在就试试，挖了外面那棵毒荆棘的根再跟你谈。”
水蛇的脸真的都被气青了，但是看见秦以川手里的植物内丹，又明白他所说的一切，都没有半点谎言，这两个人，真的有足够的能力，将整个水域掀得底朝天。
水蛇：“最近的确有其他人来过，是个很古怪的男人，他戴着面具，看不见脸。”
秦以川：“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水蛇：“谈个交易。”
秦以川：“什么交易？？”
水蛇：“他要借走一样东西，作为回报，他可以让水神复生。”
秦以川：“借走的是什么？”
水蛇默不作声。
秦以川：“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很显然并不是一件好东西了。你既然不肯说，那就让我来猜一下，我们到这里来之前，水岸附近的镇上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鱼，这种鱼非常小，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寄生在人类的身体里，之后只要沾了水，这种鱼就会逐渐将普通人类异化成一种变异的介乎人与鱼之间的怪物。这种半人半鱼的怪物会对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这种寄生鱼，不可能凭空出现，只可能是出自水族。”
水蛇：“没错，他要的就是鱼蛊。”
秦以川：“目的呢？实不相瞒，我们和这个借用鱼蛊的人，也算是老相识，他一直想着给人类社会找些大麻烦，但是这种鱼蛊，虽然的确很隐蔽，只不过并非没有办法解决。他大费周章，冒着被我们发现的风险，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借一个鱼蛊，给我们造成一种并不致命的麻烦，根本说不通。”
水蛇：“你错了，这种鱼蛊最大的作用，并不是将人类改造成怪物。将人变成怪物只是它不可避免的一种副作用，它真正的用途，在于收集人类的生命力。”
秦以川的眼神逐渐锋利起来。
水蛇：“鱼蛊分两种，一种寄生于人或者其他东西的身上，用于吸食精气与生命，这种被称为子鱼，数量很多；另一种则只有一条，是为母鱼，母鱼同样会以寄生的形式，存在于一个特定人的身体里，所有子鱼吸食到的生命力，最终都会转移到母鱼的寄生者身上，迅速提高寄生者的修为与寿命。”
秦以川：“母鱼的寄生者在哪里？”
水蛇：“鱼蛊又不是我下的，我如何会知道？但是我好意提醒你，子鱼的繁殖能力举世罕见，只要出现一条，除非是沙漠戈壁，否则一日之内就能够产下上百枚的鱼卵，哪怕短时间内没有合适的环境，这种鱼卵也可以保持一个月的活力，只要在一个月内遇到哪怕只有一碗水，这些鱼卵也会成功孵化。只要鱼蛊出现，就会如瘟疫一般蔓延。”
秦以川：“鱼蛊有没有解法？”
水蛇：“有是有，但要求相当苛刻。”
秦以川：“说。”
水蛇：“这地宫的地下是水神的遗骨，当年她身死之时，我们水族倾尽全族之力，保全了水神的一部分内丹。鱼蛊是水神研制出的，也只有她的内丹才能克制。只要有水神的内丹在，母鱼就会失去效用，子鱼自然就与普通的寄生虫没有任何区别，不会再对人类造成任何的影响。”
秦以川：“既然是水神的遗体，总不会是被单纯地封在地下，你们这些部下在建造地宫的时候，肯定会留有通道。劳驾将机关打开，你总不会希望我们真的将这种地方拆了。”
水蛇的神情浮现出不加掩饰的狠毒，但它只是一个残存的魂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她知道秦以川说的话并非开玩笑，鱼蛊一事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他当真做得出拆了之后，掘地三尺将水神尸体找出来的事情。
因此哪怕对秦以川再痛恨，水蛇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告知他机关的位置。
水蛇：“珊瑚之下，将机关向右转动，会出现一个通道，沿着通道下去，就可以看到水神的埋骨之地。只是那里设了禁制，我们任何人都无法进入。至于你能不能拿到水神的内丹，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秦以川一向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
但没有等他动，荀言已经走过去，水蛇的蛇尾将挂着残破风铃的珊瑚挪走，昆吾刀的刀尖没入地下，将珊瑚所在位置周围的石板悉数掀开，地面果然出现一个入口，蜿蜒的阶梯向着地下深处蔓延过去。
荀言看着地下深处，眸色渐深，但片刻后又恢复如初，先秦以川一步走进去。
秦以川紧随其后。
若说地面还有几分湿冷，但是越往下走，气温就越高，甚至有了些温暖如春的感觉。
转过拐角，就看见一个宽敞精致的大殿，四周燃着色彩斑斓的长明灯，比起上面只用巨石搭建起来的空间，和这里一比简直简陋到了一定地步，这地方的样式看着有点像盛唐时的模样，地面上用玉石雕刻了一朵巨大的莲花，花心处的平台上躺着一个人，水绿色的裙带飘飘，自带着一股很难言喻的气质。
一株水草成精能长成这副模样，也难怪会被外界的人类奉为水神。
可秦以川越靠近这个莲花台，心里反而涌上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有几分忌惮，又有几分想要靠近的迫切，似乎莲花台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告诉他一定要拿在手里，千万不可以再错失。
秦以川皱了皱眉，想问荀言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他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一片雾蒙蒙的阴沉，哪里还能看见荀言的半点影子？
刚刚还是隐约的忌惮感在一瞬间攀升到了极致，秦以川本能地拔剑侧身，十二洲与漆黑的刀刃相撞，带起一串迸溅的火星。借着莲花台上绮丽的光，秦以川看见的是荀言近在咫尺的侧脸。
瞳孔深邃，带着似有似无的一点玩味的笑意，看向秦以川的目光，却无比的陌生。

第332章 异控局分裂事件|蜃妖幻境
有一句不知道谁说过的话，叫刹那即永恒。
在短短的一瞬间里，秦以川确实体会到了这几句的真正意义，认真思考了一下，自从进入这个地下样板间之后，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拉进蜃妖的幻境之中的？
思前想后，答案还是大概率是在第一个生长着珊瑚和风铃的空间，那种风铃能够直接影响人的神志，虽说他和荀言不至于在这种精神攻击之中迷失心智，但是只要稍有任何一丝的松懈，蜃妖就会理所当然地乘虚而入，将他们拉进自己制造出的幻境之内。
也怪不得顾瑾之带着异控局的人搜了这么些天，却始终没有找到蜃妖的踪迹，原来他一直躲在这里，压根就没有出去。
若论单打独斗，蜃妖根本不是秦以川的对手，但是一旦进入幻境之中，他的能耐就会得到成倍的放大。蜃妖偷袭不中，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意外，反而对秦以川露出一种类似讽刺的嘲笑。秦以川心中警铃大振，立刻抽身想要退出去，但是已经迟了，结着冰碴子的河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头发一样的水草丝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一起向着他扑过来，四周地形狭窄，无路可退，十二洲的剑光几乎亮到极致，却仍旧无法抵挡不要命地扑过来的水草。
更重要的是，黑玉书对这些水草束手无策，争先恐后地向着黑玉书的方向蔓延。蜃妖的刀仍步步紧逼，前后夹击之下，秦以川甚至没有动用射日弓的机会。
这就是没有辅助的射手的弱点，对手根本不会给他大招蓄力的时间。
纤细但坚硬的水草刺破皮肤，秦以川觉得后背心脏的地方猛地疼了一下，他一脚将蜃妖暂且踹开，十二洲反手一挥将偷袭的水草斩断，但后背的疼痛不减反增，甚至在迅速沿着血管向心脏里蔓延。
秦以川几乎立刻就明白蜃妖此举到底要干什么，顾不得再管水草会不会被吸引过来，将黑玉书催到极致，红光融入躯体，试图去追杀入侵到他血肉之中的寄生鱼，蜃妖见此果然立刻阻止，哪怕拼着撞上十二洲的剑尖，也要以命换命般冲过来。
秦以川本来可以躲，但是当十二洲穿透蜃妖的心脏，蜃妖眼底不见恐惧只见疯狂与得意的时候，秦以川突然就不躲了，只是勉力将身形一侧，避开心脏这等致命之处，任由弯刀没入自己左侧的肋骨。
两团鲜红色的血液在河水中蔓延开，逐渐纠缠着交融在一起，河水逐渐没过头顶，秦以川趁着最后的神志将十二洲抽离，又狠狠踢了蜃妖一脚。蜃妖的身影很快被喷涌出的血水淹没，秦以川竭力逆流而上，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下来时候的台阶了。
动用黑玉书反而会吸引来那种诡异的水草，但没有黑玉书，他在水下就相当于一个普通人。肋骨与心脏左右呼应着的疼痛消耗了他更多的体力，秦以川只能强憋着一口气，凭直觉沿着一个方向游过去。
氧气很快就耗尽了，秦以川已经能感受到肺部几乎炸裂开的窒息感，地下的莲花台早就消失了，眼前到处都是黑暗，混乱中他伸手触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体，像是什么人的手，他完全出于本能地将其抓住，手的主人似乎非常不习惯别人的触碰，本想甩开，但是手抬到一半又放弃，迟疑了一秒钟，随即任由秦以川抓着，拖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踩着水游上去。
秦以川在碰到人不过十几秒就失去了意识，但又没有完全昏迷。
黑二拽着他从水底爬出来，又艰难地将秦以川拖上岸，大量消耗体力之后他如一条像半死不活的鱼，在厚重的石板上喘着粗气躺了好一会儿，见秦以川没有醒来的意思，爬起来，试图悄悄离开。
但当他刚一转身，一把带着血腥气的剑已经横在他的喉咙上。
黑二缓缓转头。
秦以川脸上的血色像是在水里被完全漂洗干净，连嘴唇的颜色都白得不正常，刚刚躺过的地方留着两大片鲜红的血迹，肋骨一侧的衣服已经被浸透了。蜃妖的弯刀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足超过十公分的伤口，从出血量看，已经伤到了内脏。
秦以川：“你和蜃妖是一伙儿的？”
黑二：“你说的人我不认识。”
秦以川：“不认识？不认识就敢将我们引到这里？”
黑二：“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这地方不是我让你们来的，是你们自己要来。”
秦以川：“妖族的墓葬群的确是我们要去的，但是这个地方，真的是妖族的墓葬群吗？”
黑二不说话了。
秦以川：“不得不承认，你的确算是高明的诱饵，能在寥寥几句话中告诉我们有妖族墓葬群这么个地方，暗示我们墓葬群中有东西，是制造海市蜃楼的人所需要的，甚至为了防止引起我们的疑心，你并没有提出带我们去，而是声称有私心，非要跟着我们一起。虽然都是同行，但是引路和跟随，给人的警惕感完全不一样。”
黑二：“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还要多余再问我一次？我的确答应了那个人的交易，目的就是将你们引到这里。你猜的也没有错，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墓葬群，这里是一个牢笼，一个关押所谓的水神的牢笼。南湾河镇上的寄生鱼就是她研制出来的，目的就是吸取人类的生命力，来增强自己的修为和寿命，只是这些寄生鱼还没有来得及用在人类的身上，就被附近的妖族发现了，妖族的族长深知此举不仅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整个种族都会被除魔卫道的辑阴司盯上，所以倾尽全族之力将水神困在这里，寄生鱼中的母鱼原本被困在水神的身体中，无法销毁，但他们的手段比我想的要厉害得多，不仅带走了母鱼，甚至可以研制出复制品。”
秦以川：“他们是用什么条件和你交换，让你引我们过来的？”
黑二：“他们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给我一个更适合的躯体。这具身体的寿命再过十几年就会终结，我这样的人想要再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完成第二次夺舍，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那些人有办法，我没有理由不合作。”

第333章 异控局的算计
秦以川：“你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吗？”
黑二：“相互交易的关系，知不知道来历又有什么关系？”
秦以川：“你就不怕他利用完你之后，就将你弃之不顾吗？”
黑二的脸上又露出那种会令普通人毛骨悚然的阴沉的笑容。
黑二：“怕，我当然怕，所以我不会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买卖，如果他真的食言……我有自己的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秦以川对他的这种笑容感到不舒服，皱了皱眉头。
秦以川：“按照你们的交易，你刚才完全没有必要救我。”
黑二：“你是官家人，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想得罪异控局。我只是答应他将你带过来，却没有答应一定会让你死在这里，我承诺的已经做完了，其他的事情，我要怎么做，他管不着。”
秦以川：“你答应他，将我引过来。也就是说，你们的目标，一开始就只是我。”
黑二：“详情我一概不知，至于其他人，我同样不知道在哪里。但是现在看来，他没有要你命的意思，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有危险。我引你们来，又救了你的命，就算事后异控局调查起来，我也属于将功折罪。”
秦以川：“算不算将功折罪，可不是由你说了算。”
黑二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以川：“我从来都不算光明正大的好人，尤其是面对你这样的双面人。如果你不想后半生都活在异控局的特殊监狱中，就再帮我做一件事。”
黑二的手缓缓缩进袖筒中，但还没等有进一步的动作，十二洲剑刃一翻，在他的咽喉上留下一道血口子，只要再深一点，就可以划破他的喉咙。
秦以川：“虽说我现在的状况不佳，但区区一个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我奉劝你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算没有你，离开这里也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顶多是稍微多费一点时间罢了。”
黑二：“你就不担心其他的人？”
秦以川：“看来你的确和蜃妖并非同路人，但凡你知道些我们的底细，就绝对不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黑二沉着脸沉默一会，最终妥协了。
黑二：“你要我做什么？”
秦以川：“我不想在这个地方耗时间了，帮我找到人，离开这里。看在你在南湾河做了多年守村人的面子上，我可以给异控局打报告，不追究你的责任。”
黑二看着秦以川，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决定沉默，一言不发地转身，向着黑暗中走过去。
黑二对这里的确非常熟悉，沿着地下河拐过两个弯，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摸索着找到了一个机关，石壁缓慢向两侧打开，露出一个台阶通道。黑二从兜里拿出来包在防水袋中的蜡烛和打火机，蜡烛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几级台阶，也照出来秦以川滴落在地上的一串血痕。
烛光中，他看秦以川的眼神有些嘲弄，但没有说话，秦以川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石阶上去。
黑二是个聪明人，不仅体现在他识时务且听劝，而且对于秦以川伤势的判断，也相当的准确。
秦以川现在的状况的确相当不好。
上次在景良的时候，他也受过一次伤，而且是被昆吾刀所伤，看起来相当严重，以至于连真正的李桃夭这样的女人，都默认了他是能被捏圆搓扁的人质。但是他们不知道，昆吾刀上曾经被他嵌入了一小块黑玉书的残片，所以虽说它被无数人忌惮，但对秦以川造成的伤害其实相当有限，而他当初表现出来的弱势，也只是为了瞒过李桃夭和云狰等人的手段。
但是现在不一样。
蜃妖的那把弯刀，凶性是不输昆吾刀的，蜃妖下手完全没有任何的留情，再加上那个被强行植入的鱼和之后的溺水，他现在的确算是强弩之末。
台阶之上是另一层只用石板搭建的样板房，秦以川和黑二还没等上去，就听见了刀锋与硬物撞击的声音，夹杂着什么东西痛苦的嘶吼，这种吼声并非外露的声音，而是与他遇见的毒荆棘等一样，都是内化的情绪反应，能够被秦以川感应到，但是黑二听不见。
不过虽然黑二听不见，但几乎是刚刚踏上一级台阶时就立刻紧绷神经戒备起来，不知从何处摸到一把锥子一类的武器，秦以川这才知道他身上也是藏着类似乾坤袋的东西的。
秦以川故意低声问：“怎么，有东西？”
黑二：“我们运气不太好。这种地方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大转盘，从下面上来的路，通往的地方都是随机的，每个石板房间里养着一种东西，这个房间里的，是那个水神的一个分身，我冒险进入过一次，险些死在这里。”
水神的分身，大概率就是水下的那些头发一样的水草。在水下那东西跑得快，再加上他被蜃妖牵制，没能把它揪出来，本来以为短时间内没法报仇，但一上来就有个水神分身等着让他出气。
秦以川：“开门。”
黑二：“你现在的状况贸然上去，就不怕死在它手里？这东西和你们刚才碰见的所有玩意儿都不一样！它是有一半人类的神智的。”
秦以川：“谁说我要贸然上去？上面已经有人了，我去，只是搭把手，甚至纯粹看个热闹。”
黑二一愣，转而想起跟着他一起下来的两个人，他都快忘了，秦以川身边还有一位沉默寡言的男人。
黑二用锥子强行撬开机关，这间样板间的确不愧是安放水神分身的地方，光是面积，比起其他几个就大了不止三五倍，一棵已经成了五六十米高的参天大树似的水草，细而坚硬的叶片疯狂舞动，在进门的一瞬秦以川就猛按着黑二的肩膀往下一扒，水草丝擦着黑二的肩膀横扫过去，让黑二结结实实出了一身冷汗，本能抬头，才发现这棵水草的本体已经七零八落，一个全身黑雾缭绕的年轻男人刀刀入骨，几乎快将水草的根茎拦腰斩断。
黑二看愣了。
秦以川将十二洲扔给黑二，黑二不解其意，但随后发现秦以川的手里又出现了一把样式古朴的弓，这弓只是落在秦以川的手里，就隐约传递出一种震人心魄的杀机。
黑二这才反应过来，秦以川给他剑，大概是让他帮着警戒，以防水草偷袭。
射日弓的弓弦只缓缓拉开原本的三分之一，黑玉书的光泽也浅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即便如此，黑二仍旧觉得自己的心里涌上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恨不得立刻丢下一切，转身逃离，跑的越远越好。

第334章 秦以川被缉拿
荀言感觉到了射日弓的气息，隔着远远的距离向这边望了一眼，目色微沉，再下手时更狠辣几分，水草被迫节节败退，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出致命的根茎。
秦以川松开弓弦。
一道看不见颜色的箭悄无声息地掠出，箭镞没入水草的根，无形的力道直接将其根茎沿着箭伤撕裂，爆裂开来的残枝败叶飘飘扬扬充斥着整个空间，秦以川甚至连它的内丹都没要，直接将其彻底摧毁。
荀言提着刀，快步走过来。秦以川将射日弓当成了拐杖撑了一下，黑二本能想扶，但荀言已经先他一步伸手。
秦以川：“没事吧？”
荀言：“一棵水草，只是麻烦了些。蜃妖在风铃第一次响起来的时候趁机制造了幻境，打开机关将我们分割开，等我意识到幻境的时候，已经到这了。你——”
剩下的话黑二没有听清，因为在荀言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秦以川突然出手在他后颈上用力落下一记手刀，黑二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以川看着黑二倒下去，一直绷着的神情才稍微松懈半分，不再掩饰面容中的疲惫。
秦以川：“蜃妖联合所谓的水神，在我身上种下了那种寄生鱼，这种寄生鱼分子母，他们在我身上放置了那条母鱼。蜃妖背后是鬼门，异控局的内部，一定有鬼门的人，他们筹划了这么大一盘局，目的不会只是冲我，而是针对整个东洲仓库。”
荀言：“仓库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秦以川：“荻花洲已经封闭了一千多年，我们既然找到了江夜，就说明开启的时机已经到了，善哉和尚这条暗线，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荀言：“你想怎么做？”
秦以川：“他们苦心孤诣，安排这么大一个局，如果我们不上钩，岂不是太不给面子？再说了，异控局，也的确到了该彻底清理的时候了！”
黑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只知道等他回复了意识的时候，自己正被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拖着，从水底扔到岸边，李桃夭显然对自己拖着一个拖油瓶上岸不太满意，见他醒了，瞪了他一眼。
黑二没顾得上计较她这种充满孩子气的嫌弃。
因为岸边灯火通明，很多生面孔秩序井然地站着，严阵以待，这让黑二心里一惊，转而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次异控局带队的是个有点眼生的男人，四十多岁，秦以川记得似乎在哪次的嘉奖报告里看到过他的照片，这人原来是后勤组的一个组长，因为救了一个被恶灵挟持的夜间公交车而被升职，直接调进了异控局的本部，但是具体什么职位秦以川已经不记得了。当初这个嘉奖报告发出来的时候，他也没细看，只下意识觉得，一辆公交车上十几个普通人的人命虽然贵重，但若论功劳，也不至于让他一步登天，所以当初殷红羽还曾随口说这家伙该不会背后有人撑腰。
现在看来，殷红羽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但让秦以川心生不安的，并非这些人。而是他们背后的南湾河。
现在已经是清晨快六点钟的时间了，南湾河的镇上，却见不到任何一缕炊烟，甚至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带队的男人手一挥，身后的人立刻上前，荀言的昆吾刀刀尖一转，被秦以川拦下，他的目光与带队的男人目光相对，谁都没有躲。
异控局特制的手铐落在手腕上，这东西上面刻着压制灵气的符文，被铐住的无论是人是妖，只要灵气被封锁，就会与普通人无异，只不过这种东西对秦以川他们这样的人有没有效用，没有人知道，所以带队的男人始终准备着镇压秦以川的反抗，没想到他却出乎意料地配合。
男人的神情微微松懈一些，但当另一个警卫要将手铐戴在荀言的手上时，十二洲直直冲上，紧紧贴着那个警卫的喉骨，只要他再有任何的动作，这把剑就会割断他的喉咙。
那男人刚刚松懈的神情重新紧绷回去，盯着秦以川。
秦以川目光稍有阴沉道：“赵潼关，赵组长，对吧？”
赵潼关：“秦先生竟然能记住我的名字，荣幸。”
秦以川：“虽说不知道赵组长大清早的，安排这么大的阵仗抓我是否有合法合规的手续，但我配合赵组长的工作，是给你，以及你背后的人一个面子。相应的，我希望赵组长也能知道分寸，不要得寸进尺。”
秦以川的话说得难听，赵潼关的神色更难看了一些，两相对峙，最终是赵潼关挥了挥手，让其他的几名警员撤回来。
他们的身后是几辆特种车，玻璃都是漆黑的，将车内与车外隔绝。赵潼关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人，警员将车门打开，
赵潼关：“请几位配合。”
秦以川：“南湾河的情况如何？”
赵潼关不回答。
秦以川：“郑阳和殷红羽呢？”
赵潼关：“回到异控局，秦以川自然能和他们会面。”
秦以川：“言外之意，就是将他们也抓了？”
赵潼关：“只是配合调查。”
秦以川笑了一下。
赵潼关：“秦先生笑什么？”
秦以川：“我原本以为，这次对上你们，有顾队夹在中间，会束手束脚。没想到你们能自己送上门来，竟然连他的人也敢动。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赵潼关更为面色不善。
赵潼关：“带走！”
虽然言辞强硬，但赵潼关到底没敢对他们太过分，连带着昏迷不醒的黑二，他们四人被送上一辆车，贴了深色膜的玻璃完全将内外隔绝，高强度的不锈钢栏杆将驾驶位与后座隔开，秦以川靠着硬邦邦的椅子，闭着眼睛。荀言的刀横在腿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以川。
车经过一个陡峭的长长的下坡，越往下走，周围的气温明显降低，秦以川睁开眼的时候，赵潼关刚好将车门打开。
东洲仓库的人，还从来没有谁进入过异控局关押特殊犯罪分子的监狱。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他们附近的监室都是空的，一眼看过去，与普通人类社会的监狱并没有什么区别。
狱警将三个相隔不远的监室大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但还算整洁。但秦以川站在门口，问赵潼关。
秦以川：“东西呢？”
赵潼关：“什么东西？”
秦以川：“拘捕令，这么重要的流程，赵组长该不会说自己忘了吧？”
赵潼关抬手，有人将一个档案袋拿过来，赵潼关从其中取出一张盖了公章的拘捕令，但是审批人签字处的笔迹潦草，看不出到底是谁的名字。

第335章 封锁东洲仓库
秦以川：“赵组长该不会觉得凭这个东西，就能将我们几个都不声不响地关在这里了吧？”
赵潼关：“手续合规，我只是照章办事。”
秦以川：“照章办事？拘捕令的原因写的是，对人类社会完成重大伤害，那么请问，是怎么个伤害法？多少人伤亡？案发的前因后果是什么？有没有详实充分的证据？案件调查的负责人与成员都是谁？是否有调查资质？结案报告是否按照流程经过了三级审批？”
赵潼关：“审查流程并不在我本次任务之中，我只是执行命令。”
秦以川：“那执行的又是谁的命令？有没有书面文件证明？”
赵潼关：“无可奉告。”
秦以川：“赵组长该不会以为只用这么一句话就能打发我吧？”
赵潼关：“我只是执行命令，秦先生不要为难我。”
秦以川：“不为难你也可以，帮我办两件事。”
赵潼关：“秦先生，这里是异控局。”
秦以川：“正因为是异控局，我才与你多费这许多唇舌。若是在外……”
秦以川的话没有继续说，但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赵潼关：“只要不违反纪律，我可以看情况答应你。”
秦以川：“这地方除了我之外，不希望还有任何东洲仓库的人进来。”
赵潼关：“我做不了主。”
秦以川：“那就去找能做主的打报告。”
赵潼关：“第二件事呢？”
秦以川：“我要见一个人。”
赵潼关：“你与顾队是旧相识，按照规定，他要避嫌。”
秦以川：“是避嫌，还是不敢让我见他，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赵潼关：“我只是执行命令。”
秦以川：“你倒是一条听话的好狗。不过放心，我要见的不是顾队。东洲仓库有一个叫江夜的年轻人，将他带到这里来。这个人必须由你亲自去盯着，除了你之外，不许有任何一个人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赵潼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秦以川：“我听说，霍老自半年前就已经住院，能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但接下来，应该也没剩多少时候了。”
赵潼关：“你想说什么？”
秦以川：“不想说什么。姓霍的虽然是异控局的最高管理层中资历最深的，但是异控局毕竟不是他的私家势力，他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自作主张。更何况，他是人，你却不全是，你以为你什么都听他的，他就当真能信任你吗？”
赵潼关转身就走。
秦以川：“变局已经来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异控局的变革，势在必行。”
赵潼关的脚步稍微一顿，那张方正的脸上仍旧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挥了一下手，示意警卫将荀言和李桃夭黑二三个人带出去。
荀言站着没有动。秦以川，没有说话。荀言也沉默着。
秦以川突然将怀里的植物内丹扔给荀言。
秦以川：“抽空了帮我补一下射日弓，过段时间我有用。”
青玉一样的植物内丹落在荀言的手里。
荀言低头，又抬头。
秦以川向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笑容虽淡，却带着难言的桀骜。
荀言拿着内丹，转身跟着赵潼关出去。
一夜之间，异控局的警卫彻底封锁了东洲仓库，所有人都被集中在办公区，就连还在上大学的殷弘宁也不例外。整个东洲仓库，只有尚在景良的烛龙风吾不在异控局的监视之下。
赵潼关前来带走江夜的时候，殷红羽险些一把火将异控局的这些人都烧出去，在荀言的阻止之下，才咬着牙让这些人囫囵地站着走出去。
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异控局的人又怕不安全，干脆在整个东洲仓库的院子里布置下一个危险级别相当高的阵法，这种阵法劳民伤财，原本是缉阴司用来镇压危险程度相当高的邪灵厉鬼时所用，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没有镇压高危厉鬼的机会，反而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赵潼关的人走后，荀言简单将事情说了，东洲仓库的这些人都明白，这是姓霍的老头，在临死之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试图将东洲仓库彻底打压下去。他是一个普通人，从始至终都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反正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哪怕伤筋动骨，也要替异控局清除东洲仓库这些“毒瘤”。
一个固执的人不可怕，但一个身居高位又看不透变化的固执人，才最能带来麻烦。
不过这样也好。
异控局内部的保守派与共存派，迟早有一场彻底的斗争，如今对方先发制人，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撕碎，也给了他们彻底重整异控局的机会。
霍山河作为异控局的一把手，一生之中最讨厌的人第一是秦以川的师父，第二个就是秦以川。
他始终坚信，他们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是人类，但拥有比人类强大得多的能力，就必定会对人类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针对这些不稳定因素，及时地镇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像现在这样将其纳入自己人的范围之内，只能是养虎为患。
他虽然老了，但是还没到不能问事的地步，他知道顾瑾之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夺权，其最主要的支持者就是秦以川的东洲仓库。最近社会各地频发的异常案件一件一件都汇报到了他的跟前，虽然所有的案子都有完善的处置报告，但是在霍山河看来，这些案子的始作俑者，未必真的如报告所言是鬼门所为，自己人的队伍中，未必就没有对方的眼线。
尤其是最近他得到了密报，这份密报是他二十年前就派出去的卧底传出来的，其中指明了秦以川身边那个叫荀言的人，他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鬼族中人，只是用了特殊的手段，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这个消息对霍山河而言不亚于一声惊雷，成为他定性秦以川与鬼门勾结的证据。为此不惜拼上一切，也要在自己寿命终结之前，彻底将东洲仓库拔除。
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异控局内部清理干净，才能专心对付鬼门。
现代科技如此发达，他就不相信，集结人类社会几百年的技术之长，会无法对付鬼门那些遗留种族。
再强大的种族也是生物体，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生物体能扛得过东风导弹。
但这些事情，江夜并不知道。在被赵潼关带走的时候，确实心生惶恐，他是云狰的人，而云狰与异控局是敌对，在东洲仓库被软禁的这几天他本就惴惴不安，现在突然被转移，很难不让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被秘密处决。
被强行送到底下监狱时，江夜的腿都软了，几乎是被赵潼关手下的警卫拖着，送到了秦以川的面前。

第336章 再见江夜
在这种地方看见秦以川，是江夜万万没有想到的。
监室简陋，秦以川靠墙坐在又窄又矮的行军床上，闭着眼睛，脸上苍白得吓人。江夜的目光看见他肋骨上那一摊血，吓了一跳，忙回头问赵潼关。
江夜：“他流了这么多血，你们都不找医生看一下吗？”
赵潼关没理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秦以川没有反应，就直接让人将江夜扔进秦以川隔壁的监室，将门锁住，转身就走。江夜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但是见秦以川都能被关在这，也根本没胆子问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垂头丧气地在行军床上坐下，隔了一会，又抬头去看秦以川。
他仍旧是没有反应。
江夜心里生出着不安，连忙凑到栏杆边上，抻着脖子看秦以川颈侧的动脉还跳不跳，但是心跳怎么可能被看出来，他盯了半天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叫他。
江夜：“秦——”
刚说了一个字，他的声音在这监狱里都能听见明显的回音，江夜被回音都吓了一跳，连忙把声音压低。
江夜：“秦先生？”
秦以川没有反应。
江夜稍微提高了一丢丢的声音道：“秦山主？”
秦以川没有反应。
江夜有点急了，又把声音稍微提高一点。
江夜：“秦以川！”
依旧没有人应声。
江夜以为这人是真出事了，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想着万一他真的死了，自己就真的要一辈子被关在这监狱里；关监狱还算好的，刚才揪着他扔过来的那个男人看起来更不像好东西，秦以川好歹还和老板有生意要做，得用他做筹码，可是那个男人说不定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杀了他，异控局的人对犯事儿的妖族一向不容忍，虽说他什么都没做，但是看现在的情况异控局内部肯定分裂了，两拨人打架总得有炮灰牺牲……
江夜越想越怕，觉得现在必须得叫个人过来，好歹先看看秦以川他那一身血，他可不能真死了……
秦以川：“怎么不喊了？”
江夜心急如焚，刚要开口叫狱警，就被一个低哑得有点陌生的声音打断，他一愣，抬头，秦以川还闭着眼睛，但姿势已经稍微变了一下。
江夜：“你没死可太好了！”
秦以川：“好吗？好在哪？”
江夜：“你不是还要和我们老板谈交易？还有那个什么荻花洲？虽然我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但是我应该对找到它有用，所以你肯定会保护我，别让异控局那些人杀了我。”
秦以川：“你没觉得我现在已经有点自身难保了吗？”
江夜：“上次在景良的时候，你被昆吾刀捅了一下，都没死，这次应该或许可能……也死不了吧？”
秦以川：“你知道为什么别人只要碰上就会被昆吾刀吸干生命，而我却能平安无事吗？”
江夜摇头。
秦以川：“那是因为，我也是昆吾刀的半个主人，我能控制它，所以它造成的伤害有限。但是这次不一样啊，这次我的对手，的确是奔着要我命去的。”
江夜：“那那那，那怎么办？你不是山主吗？你应该很厉害，不太可能会死吧？”
秦以川：“山主，这个名头也只有在远古时代有点用，现在么，你知道异控局的地下，关押了多少传说中的东西吗？”
江夜：“你别吓唬我。”
秦以川：“我没吓唬你，只是实话实说，免得你这样的年轻人，总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夜：“那我怎么办？我真不想死。”
秦以川：“没有人想死。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价值。”
江夜：“可是，可是如果异控局真的要弄死我，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我弄到这来？还和你关在一起？”
秦以川：“因为你现在还有活着的价值。”
江夜：“这么说你愿意保护我了？”
秦以川：“暂时保护你可以，但你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江夜：“我身上没钱，也没有什么宝贝，更没啥秘密，你说的那个荻花洲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好像没什么是能给你的。”
秦以川：“等以后需要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江夜：“需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秦以川：“起码，等我们从这里出去。”
江夜：“可是我看到这里守卫特别森严，还有你那个仓库，也被人给包围了，所有人都被软禁起来，不许出去，那些人还布置了一个阵法，那个阵法特别吓人，他们可能出不来，没法救你。”
秦以川：“仓库需要避嫌，这件事，本就不会由他们来做。”
江夜：“那，你是要等姓顾的那个？”
秦以川：“顾队是把刀，不是钥匙，他们要做的事情，比放我们出去更重要。”
江夜：“那还有谁能帮我们？你认识的其他人，除了妖族就是鬼门的，这些人想躲异控局还来不及，肯定不会来帮我们。”
秦以川笑了一下：“是吗？”
他没有再说别的，但是江夜看着他嘴角勾起来的那一点弧度，表情分明是笑的，却莫名看得他后脊发凉。东洲仓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安静过。
起初殷红羽的暴躁忍都忍不住，不止一次认真思考暴力冲破结界的可能，但是过了几个小时，她才稍微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荀言太冷静了。
虽说他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看，但是以他和秦以川的关系，另一位都被带走了，正常情况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沉得住气，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个打心眼里认同社会规则的人，如果两个人没有提前通过气，殷红羽毫不怀疑他早就提着刀打上异控局了。
殷红羽终于忍不住：“小荀同志，你和秦老板到底有没有密谋些什么？”
荀言摇头。
殷红羽：“我不信，秦老板心眼子那么多，不可能真的甘心情愿被那群家伙关起来啊，他一定有什么安排是不是？就算他的计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只要告诉我他另有打算，别让人就这么吊着就行了。”
荀言又顿了一下，他不开口，把殷红羽急的抓心挠肝，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这也就是荀言，换了旁人殷红羽非得刑讯逼供不可。
荀言：“他让我们等人来。”
殷红羽：“等谁？”
荀言：“不知道。”
殷红羽：“怎么回事，他连你也瞒着？”
荀言：“他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殷红羽：“你对他的信任实在有点盲目，那人什么时候来？怎么来？来了之后干什么，是不是都不清楚？”
荀言：“是。”
殷红羽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
入夜的时候巫简本想让影鬼去探探虚实，但被荀言拒绝了。影鬼虽然实力不弱，但外面的阵法对一切鬼魅都有克制作用，不必徒增不必要的损伤。
东洲仓库里的所有人，就这么沉默着等了一夜，而在地下室真正的仓库中，善哉鬼和尚的木鱼声响了一整晚，习惯了吃喝玩乐的群鬼察觉到异常，也没了闹腾的心思，对这烦人的木鱼声也第一次给出了超高的容忍。

第337章 洛棠再现
第二天，东洲仓库仍旧是一片寂静。
这里的所有网络都已经被异控局切断，他们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机会，只能这么闷头等着，不仅是殷红羽，就连其他人都隐约有些焦躁起来。
荀言仍旧抱着昆吾刀，坐在角落里，神色冷寂，一言不发。
到了傍晚的时候，连殷弘宁都有些坐不住了，在乾坤袋中挑挑拣拣，已经开始认真琢磨打破阵法的可能。
洛棠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异控局后门的窗户外的。她踩着空调机箱，像个蜘蛛人似的，倒挂着探头探脑地和里面的人挥手打招呼，一个黄鼠狼冷不防看着窗户外面冒出来一个脑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办公室里传来短暂又克制的骚动，转瞬又归于平静，殷红羽连忙将窗户打开，让洛棠一拧身钻进来，还警惕地向外多看两眼，防止有人发现。
洛棠：“别担心，守在外面那些人都挺笨的，没有人发现我。”
殷红羽觉得匪夷所思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洛棠：“跳墙来的，你们这里的安保措施做得既到位又不到位的，害得我多花了十几分钟踩点。”
殷红羽：“外面的阵法没攻击你？”
洛棠：“那个阵法是捉鬼镇妖的，它攻击我做什么？”
殷红羽：“你不是鬼门的？”
洛棠：“但鬼门的也不一定都是鬼呀，漂亮姐姐。”
殷红羽：“鬼门的不一定是鬼，但是鬼族人……”
殷红羽说到一半又住口，她想到了荀言。
荀言也是鬼族，但只要他不动用那种凶煞之气，不带昆吾刀，外面的阵法同样会将他认成普通人。
洛棠：“看来你猜出来了，我就不用费力解释了，我嘛也用了一点手段，脱胎换骨，所有诛妖驱邪的法术物件儿都对我不起作用，所以只有我能来帮你们破局。”
殷红羽看向荀言。
所有人也都看向荀言。
荀言：“你有什么计划？”
洛棠：“说详细计划之前，我觉得有些信息你们应该知道。看这个。”
洛棠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其他人不约而同围成一圈。
这里的信号被屏蔽，洛棠给他们看的是十几张截图。
前面五六张是各大主流媒体上的紧急报道，内容是东洲市南湾河镇暴发异常病毒，感染者的身体都会产生异变，起初是长出类似鱼鳞的增生，之后会产生鱼鳃状的伤口，如果不及时治疗，全身皮肤会逐渐干裂，身体机能随之衰弱，会有生命危险，死亡病例已经超过二十人。病毒来源正在紧急调查，目前虽然已经封锁了南湾河全区，防止这种病毒具备强传染性扩散到更多区域。
后面的几张则都是偷拍的公告和拘捕令，上面盖着的公章和发通报的单位，是异控局。
虽然都能猜得一二，但是当真的亲眼看到公告内容，明明白白写着东洲仓库秦以川勾结鬼门，在南湾河给普通民众种下高危寄生鱼，吸收民众生命以壮大自己，人赃并获，已经被正式批捕，将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对东洲仓库进行彻底清查时，所有人的脸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种没有任何证据、完全不符合办案流程的拘捕令和公告非常粗糙，但是它们能堂而皇之地被汇报出来，就说明对方已经完全不顾及什么规定与逻辑，将铆足了劲要清理东洲仓库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在绝大多数异控局中人看来，东洲仓库是顾瑾之做主设立保留的，现在这公告要对付的不仅仅是东洲仓库，更是把顾瑾之都囊括在内。
再深一步，这是身为普通人的管理层，对于所有非人类族群工作者开展清理工作的信号，人妖勉强维持了几十年的平衡，终于被人类一方先行打破。
异控局众人的反应如何不得而知，办公室里这些人唯一关心的，就是异控局对秦以川，以及他们所有人的处理。
洛棠：“我虽然不懂你们人类社会的政治，但起码从电视剧里看，党同伐异，最终的结果肯定是斩草除根，别人已经对你们挥出镰刀，如果你们斗不过，赢乘说不定真的会被选个罪名永久拘禁——不，反正如果我是那个姓霍的老头，我是不可能让赢乘在我死后还能活着的，一定得亲眼看着他死才能放心，免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所以我来帮忙可是救命之恩，你们得好好报答我。”
荀言：“你想怎么做？”
洛棠：“这句话应该我先问你。你和他关系最亲厚，你想怎么做？”
荀言：“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洛棠：“但是这样还不够。你们也看到外界的舆论了，恐慌情绪已经挑起来了，人类对于未知的瘟疫从来都是恐惧的，之后只要随便编一些证据，比如将赢乘作为故意散播病毒的罪魁祸首，那你们整个东洲仓库都会成为人类公敌。”
殷红羽：“霍山河那糟老头做这种事，是打算将异控局的存在公开了？”
洛棠：“虽不确定，但估计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想法。妖族虽说不比人类，但数量也不少，清理妖族，一定会遇到反抗，到那时候妖和鬼的存在是瞒不住的，还不如提前放出风声，反而能提高大众的接受程度。所以我们要救赢乘，就不能只单纯救人，而是得连东洲仓库的名声一起稳住。”
荀言：“霍山河与蜃妖勾结的证据，你有没有办法拿到？”
洛棠：“我不能，但是有人能，霍山河都豁出去搞这么大的动静，就不会只针对你们东洲仓库。”
殷红羽：“他还打算对付顾队？这老头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梁静茹都不敢给他这勇气。”
洛棠：“谁知道呢，你们人类不是一直都这么奇怪？”
荀言：“除了这些，他都交代给你什么了？”
洛棠：“谁？”
荀言：“秦以川。”
洛棠：“小哥哥，这你可就想太多了，他的想法，如果连你都不告诉，那又怎么可能交代给我呢？”
殷红羽：“不会吧？如果没有提前联系，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
洛棠：“他发现鱼蛊的时候，给我发过照片，问我这是什么东西，但是那时候我腾不开手，没来得及看消息。他隔了几个小时，给我留言，说如果南湾河出事，就让我到东洲仓库找你们，除了这些，他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连你们现在的情况，都是我根据线索猜出来的。”
殷红羽：“秦老板这安排到底是什么用意？说他没有提前准备，他偏偏给咱们找了一个外援，可是如果他都藏着后手，又一个字都没多说？”

第338章 异控局地下的黄金骸骨
荀言：“他是故意的。”
殷红羽：“啥故意的？”
荀言：“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对抗霍山河，他是去故意去地下监狱的。”
洛棠：“地下监狱……说起来，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关于异控局地下监狱的传闻。”
荀言和殷红羽都抬头看他。
洛棠：“我师父说，异控局建立之初，曾经在地下挖出过一个奇怪的黄金骸骨，虽然已经成了一地骨头，但它……还是活着的。”
殷红羽：“我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缉阴司还没有完全被合并，异控局选址起初并不在东洲，而且想把东洲这里打造成一个单纯的监狱来关押未来可能遇见的重刑犯，只是后来施工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变故，异控局直接改了地点，难不成这个所谓的变故，就是挖出了这块骨头？”
洛棠：“这件事的保密级别相当高，就连我师父多方打听也只知道了这么一点消息，如果真的存在一堆活的骨头……你们活的时间那么长，知不知道那是谁的？”
殷红羽：“小姐姐，你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像打听八卦的？”
洛棠：“这可是一个大秘密哎，你们难道不好奇吗？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说不定就能知道赢乘的目的了哦。”
殷红羽用胳膊肘碰了碰荀言：“小荀同志，你见多识广，在你的印象里，谁的骨头是黄金色，而且都成骨头了还能活着？”
荀言：“不知道。”
洛棠：“连你都不知道，那就只能等着问赢乘了。”
荀言：“只是化作白骨还虽死犹生，我的确听过一个传说。”
殷红羽：“谁？”
荀言：“周穆王。”
殷红羽：“这名字有点耳熟来着，我觉得我在哪听过是不是？”
殷弘宁弱弱开口：“《穆天子传》那个周穆王。”
殷红羽：“我没念过书，你说具体点。”
殷弘宁：“就是西周的第五位帝王，曾经两征昆仑的西王母国。”
穆天子与周穆王虽然在殷红羽的知识盲区，但是西王母这三个字可是熟悉得不得了，毕竟现在西王母的一缕魂魄还在东洲仓库里放着。
洛棠：“传说中，周穆王与西王母曾经见过多次，甚至两个人还有过一段姻缘，西王母的不死神药，给过周穆王。以后周穆王虽然也死亡了，但很多人认为他拿到了长生不老药，是假死后脱身重新去了昆仑。”
殷红羽：“这传说可信度不是很高，西王母的长生不老药多半是个假冒伪劣产品，她自己都死了。”
洛棠：“说起这个，你们有没有谁能查到，西王母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
殷红羽：“什么意思？”
洛棠：“上古时期的那场大清洗过去之后，百分之九十的远古种族都灭绝了，只剩下零星的漏网之鱼，但是那些人幸存与否都不重要，因为他们太渺小了。可是西王母这样的古神不一样，她和所有强大的神话人物一样，都是清洗者的重点关注对象。她本该也死在浩劫之中，可是直到后事，都到西周了，还有关于她的传说，并且传得绘声绘色，完全不像凭空捏造。”
荀言：“我们的确猜测过，西王母幸存。只不过目前找到的所有证据，都只证明后世流传的都是她的残魂和傀儡，她也一直在试图复活，但是一直没有彻底实现。但我不明白，这和周穆王有何关系。”
洛棠：“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周穆王吃了西王母的药，没死，但是他在世俗上假死，那么是不是有很大的可能，重新去昆仑山找西王母？西王母这样的人我可从来不敢相信她是恋爱脑，她给周穆王不死药肯定有别的目的。而现在，西王母的魂魄被云狰养在东洲，周穆王的骨头也出现在东洲，这可能是巧合吗？”
殷红羽：“但周穆王只是一个人类，就算吃了长生不死药没死，异控局偷偷留着他有什么用？”
荀言：“服下一种药，就能长生不死，这对人来说，已经是一种足够大的诱惑。古往今来，对长生不死的渴望从来没有停止过。”
洛棠：“不管怎么样，知道目的，就有了对策。最起码我们知道赢乘另有打算，所以他哪怕暂时不得自由，也没有什么危险。”
殷红羽：“有对策？你打算做什么？”
洛棠：“我现在有两个方案，你们想听plan A还是Plan B？”
荀言：“直说。”
洛棠：“你这个小哥哥一点耐心都没有。planA就是，现在异控局不是打算逐渐公开妖魔鬼怪存在的消息嘛？那我们就帮他一把，我听说那个姓霍的老头已经命不久矣，他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只要我们给他找点麻烦，他自然就顾不上内斗了。”
殷红羽：“你想怎么个找麻烦法？”
洛棠：“鬼门有个长老，是个蛇妖，死后将自己的魂魄修炼成了妖鬼，名叫重莲。前阵子一中出现的那个僵尸，就是他的魂魄控制的。我知道他在哪里。而且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现在已经是半个疯子，只要用点手段，激他一下，他就会动手。”
“动手”两个字，听起来云淡风轻。但是能对整个异控局产生威胁，逼迫霍山河放弃对付东洲仓库的，绝对不可能是小事件。南湾河几万的人口霍山河都能让鱼蛊扩散，如果要让重莲这个妖鬼动手，起码要屠城，才有可能动摇霍山河的决定。
但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殷红羽想都没想就拒绝：“这个计划死伤不计其数，我们不可能同意。”
洛棠：“唉，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们这么心慈手软，往后说不定会吃亏。”
荀言：“说第二个计划。”
洛棠：“既然从外部威胁不成，那就只能是从内部击破了。霍山河本身没有多大本事，又是一个病人，他能做出这么大的计划，全靠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只要让他与自己的心腹离间开，他一个光杆司令，自然翻不起风浪。”
殷红羽：“听起来是个好办法，但是实施起来难度很大。霍山河，以及他信任的心腹，不仅与异控局，与更高层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洛棠：“就算扯了头发，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还能再重组第二个异控局吗？或者有那个胆子，将异控局直接解散，把你们这些人都关押起来吗？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有这个魄力，当初就根本不会成立这么一个组织。不过你的顾虑也有点道理，现在更高层能做主的人应该已经换了不少年轻一点的上来，这些年轻人吧，没有经历过百鬼横行时代的毒打，对异控局的重要性估计可能不太够，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殷红羽听得心惊：“你该不会想对他们动手吧？”
洛棠：“我可是坏人诶，我做这些应该用不到这么惊讶吧？不过你们别担心，这些事呢，和你们没有关系，就算没有赢乘这次事端，这种事我师父也迟早会做。”

第339章 洛棠的计划
荀言：“你这次来，不是帮我们，而是想利用东洲仓库。”
洛棠：“别说利用这么难听，咱们是互惠互利，既能解决你们的麻烦，又能推进我们的计划。”
殷红羽：“你们什么计划？”
洛棠：“这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终归不是和你们做对手就是了。不讲这些了，接下来我们聊一聊详细的行动，霍老头的心腹名单，你们应该有的对吧？”
荀言：“你想怎么做？这些人的名单就算有，也不可能交给你。”
洛棠：“真是谨慎得过分。既然你们知道这些人是谁，那就做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情，想办法，把鱼蛊种在他们身上就好了。这是我改良过的版本，不会有生命危险，它更多的是传达一种信号，人嘛，都有软肋，当这些人知道自己亲人的命随时可能丧生在别人手上，自然会投鼠忌器。除非他们真的想看着自己的父母亲属妻儿全都死在自己面前，否则是没胆子玉石俱焚的。当然了，这只是威胁的手段，不会真的有人死亡。如果不信的话，这些鱼蛊尽管拿去鉴定。”
殷红羽对洛棠可没有信任可言，她将洛棠的装着几十条小鱼的瓶子扔给殷弘宁，殷弘宁仔仔细细将每一条都看了一遍，对殷红羽摇摇头。
洛棠：“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殷红羽：“找到那些人的亲属，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
洛棠：“他们身边一定有保镖护着，同时早就对你们有所防备，所以这件事，只能挑几个身手好的来做。鉴于你们不相信我，我就不参与了，荀言，这位漂亮姐姐，还有那位有影鬼的小哥哥，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们出去，但是请记得，我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务必挑霍山河最信任的人下手。”
洛棠边说，便又从随身背着的小帆布包里翻找出来三张白纸，寥寥几笔将荀言，殷红羽和巫简三个人的素描像画出来，她的画工非常精湛，即便是随后画出来的素描，与真人比起来都有九成相似。她将白纸一抖，三张画像无火自燃，等白纸烧干净，原地已经站了三个与他们仨一模一样的人，连神色特征都完全一致，如果不说话，就算是亲近的人，一眼都看不出差别。
洛棠：“这是替身傀儡，可贵了，你们这次真的欠了我很大的人情。”
洛棠一边说着，一边又翻找出来一个三个脏兮兮的叶子：“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们可以把它当成高级的隐身符，能够完美遮掩你们身上任何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包括影鬼，但是作用时间不超过12小时，不过它不是万能的，比如荀言的昆吾刀和煞气，都是它遮掩不了的，所以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候，尽量不要动用这几种力量。”
三个人将叶子接过去。
天已经黑透了。
洛棠给的叶子的确能够非常有效地欺骗外面阵法的感应，但除了阵法，他们还必须躲开四周蹲守的异控局组员，所以不得不像做贼一样，换了身最不起眼的衣服，小心谨慎地沿着洛棠来时摸过来的路上潜行出去。
或许是对阵法的力量过分迷信，东洲仓库的周围布置的监视人员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多，洛棠一马当先，在几乎没有任何借力点的墙上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沿着空调机跳上楼顶，蹲守在周围的异控局组员就能一览无余。赵潼关他们用的全部都是普通人，这些人都是霍山河早些年花了不少力气从各地调过来的，大多数都是在特种部队服过兵役，少数是搜罗来的天赋异禀的，比如目力极佳，或者听觉超乎寻常的敏锐，等等。每年花费在训练这些人上的费用占用整个异控局审批款的三分之一，若依照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些绝对算得上精锐之师。
可是哪怕是已经非常顶尖且训练有素的人，与荀言等人比起来，仍旧有天壤之别。
这是霍山河一直以来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也是为什么早年间成立异控局，专门花了很大力气诏安了缉阴司。
夜色苍莽，没有任何人发现悄然掠过的几道黑影，已经挣脱了他们自以为是的牢不可破的网，转瞬之间已经融入人群。
东洲仓库大门口的黑色商务车，有下属买了盒饭，敲敲窗户，拿给赵潼关。
赵潼关的国字脸已经看不到除了严肃之外的表情。他将盒饭接过来，刚打开盖子，还没等动筷子，耳朵突然一动，本能地抬头向着东洲仓库的办公室看过去。
组员：“怎么了组长？有情况？”
赵潼关没有回应，隔了几秒钟，才慢慢将目光收回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了，摇头。
赵潼关：“没什么，估计是只野猫。给兄弟们送饭去，吃完了还得再熬四个小时才能换班。”
下属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从后备厢拿着打包盒饭一个一个地分了。赵潼关三两口将一份盒饭吃完，下车将袋子盒子扔进垃圾桶里，没有立刻回商务车，拿出来一支烟点着了，看着东洲仓库始终开着灯的窗户，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东洲仓库不在闹市，但其一公里之外，就有一个东洲很知名的夜市，这会正好是夜市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人头攒动，荀言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一顶在路口小商店随手买来的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融在人群中向夜市深处走。
夜市是一条不到两公里的长街，长街尽头与大路接壤，荀言提着从夜市上随便买到的小吃和水果，和很多逛够了等着回家的年轻人一样，站在公交车站。东洲的夜市热闹远近闻名，哪怕时间已晚，公交车的人仍然很多，荀言被簇拥着挤上去，与所有的普通人并无任何不同。
沿途站点很多，公交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人一点一点逐渐变少，荀言从人群缝隙里看着车门上跳动的站点标识，下一站，是江景花园小区。
江景花园是个老家属院，旁边就是老干部康复中心与养老院，住在这附近的都是干部家属，且大多已经上了年纪，公交停稳，荀言穿过人群下车。整个公交车站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在等车，他四下扫了一眼，绕过正门，向北侧走去。
北门是一条小路，往前走六百多米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地铁站，沿途是条河，河边只有零星的人在跑步，路灯相隔甚远，周围光线昏暗，并不像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所以来往的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第340章 从内部击破
门上挂着一个链条锁，没有门卫，围墙倒是很高，附近又没有借力点，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偷偷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加上附近的摄像头也不少，所以这里不管是物业还是居民，都没有把安全问题太放在心上。
荀言的视线依次在三个摄像头上划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将本来就不太能看得清的脸遮得更严实。
这是洛棠的要求。
如果一夜之间，霍山河所有心腹的家人都受到未知的袭击，那只要有点脑袋，就知道始作俑者一定和东洲仓库脱不了干系，但是哪怕知道又如何？只要他们抓不到把柄拿不到证据，那这件事就与东洲仓库完全没有关系，就算他们来查，楼下蹲守的人和整个园区的摄像头都能证明他们中的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霍山河抓不到他们明面上的把柄，就只能在背地里捅刀子。可是这个背地里可操作的余地太大了，到时候谁吃亏，那可就不一定了。
翻过墙，里面是几块小面积的菜地，应该是闲不住的居民自己开垦出来的。菜地前就是单元楼，有些陈旧，但是整体卫生都保持得不错。荀言辨认了一下方向，但没有贸然走过去。
小区里上了年纪的人比较多，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但是已经没有什么人活动了，小区就显出几分空旷，只有一号楼一单元门口，有四个男人正在空地上烧烤，地上也放了几个啤酒瓶，可是仔细去看，这些人连一口都没有喝，彼此之间也没有很密切的交流，偶尔说两句话，也是言简意赅，很快就归于沉默，那些酒瓶，甚至这个烧烤架和琳琅满目的肉串，都更像是伪装的工具。
这些人不是小区的居民，而是被特意派过来保护某些人的训练有素的警察，或者军人，或者干脆就是异控局的组员。
霍山河不愧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多年的人，他早就猜到他们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也一直在防备着他们对异控局高层的家人动手，所以在决定实施计划逮捕秦以川的时候，就提前安排好了人手，防着他们。
荀言看向小区里有些陈旧的单元楼。
楼层最高只有18层，有空调机也有封窗，但是缺少遮挡物，且这种老旧小区没有与电梯相通的地下车库，再加上周围监控设备完备，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不能悄无声息，那就只能稍微冒点险。
荀言的目光在17层走廊半开的走廊窗户上落下。走廊的窗户大概有八十厘米，距离地面很高，小孩子踮着脚也只能探出一个头，再加上不属于私人区域，所以五楼以上，都没有安装防护网，但只有17层的窗户是开着。
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潜进去，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荀言将帽子压得更低了一点，贴着墙走进了与一号楼一单元十米之外的二号楼三单元的楼门。
这两栋楼隔着一个硬化路和一块草坪遥遥相对。荀言没有坐电梯，沿着楼梯一路向上，他的脚步极轻又极快，连声控灯都没有惊动，
在夜色间像一只敏锐的黑猫。
他在十八层拐角的走廊停下。这里应当是有一个老人刚刚过世，走廊里摆满了花圈和挽联，但是葬礼大概已经办完了，地上落着不少各种各样的垃圾，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荀言戴上手套，在一堆旧家具中翻出两条绳子，绳子有点旧也有点脏，但好在很结实。一堆脏兮兮的厨具被堆在角落，荀言挑了一个厚重的不锈钢铲子，用力折弯，绑在绳子上，就成了一个非常简易的飞爪。他将这个飞爪绕在手里，轻轻打开已经有些生锈的窗户。
微微的风扑面而来。
一号楼楼下的几个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周围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荀言踩着窗户，向外纵身一跃，一身黑衣在夜幕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墨痕，悄无声息地挂在十七楼的走廊窗外，勺子做得简易的飞爪立刻被坠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在濒临断裂的瞬间，荀言的双手用力一撑，已经稳稳落进地面。
十七楼转瞬即逝的一点声响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荀言将东西收进走廊，将门关上，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刚到九楼，荀言脚步一顿，燃烧的烟草味从下面飘上来，透过楼梯的缝隙，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荀言的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他贴着栏杆滑下去，迅速下落，贴近，男人直觉有异，立刻回头，但这时候反应已经迟了，荀言的一只手死死压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用力在他的后颈上落下一掌，男人连任何反应都没来得及，就已经被打晕后拖到楼梯门后的死角，怀里还揣着一个弯曲得看不出来用途的不锈钢勺子。
楼道门有一个小玻璃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还有一个人守在门口。荀言侧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玻璃之外，轻轻敲了一下楼道门。
这种不疾不徐的声音并没有让对方警惕，荀言透过一个缝隙看到那人果然过来，且并没有过多防备心地推开楼道门，在他的头出现在楼梯门中的下一秒，只感受到一股大力冲上自己的下巴，紧接着头脑一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荀言用脚抵住门，将男人拖进来，同样扔在角落。自己闪身进去，顺手用绳子将楼道门绑紧。
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荀言才抬头，向着明显是刚刚安装不久的摄像头看过去。
隐藏在黑色帽子和黑色口罩中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锋利。
他丝毫不顾及摄像头，细长的铁片和钢针落进锁孔，不过几秒，门就被打开了。
这门锁是特意更换过的。其他人家的门锁都是电子锁，只有802的换成了安全系数更高的物理锁。但仅仅从这一处安排就能看出，异控局对他们的了解并不深，电子锁虽然在普遍意义上安全性稍差，很容易被一些人用电子工具破译出密码。但这些人并不包括东洲仓库。

第341章 俞青衫的故人
东洲仓库里绝大多数的人都并没有能非常完好地彻底融入信息社会，除了殷弘宁之外，几乎很少有人会对现在的高新技术感兴趣，对待那种无处下手的密码锁，几乎所有人的选择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用暴力将其直接拆下来，反而会比现在费事的多。
802的房间布置非常中式，走廊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卧室门关着，没有声音，显然房主已经睡下了。
门锁拧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虽然看不见房里的人，但荀言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他知道卧室里的人已经醒了。
门悄然打开。
一个老人从床上慢慢坐起来。这是一位很特别的老太太，很瘦，骨架很小，个子不高，长相属于相对温和的那种，没有任何突出的特点，但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荀言的时候，却显露出一种经过岁月磨砺后的气势。
荀言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
这个老人家，像早就预料到她会来一样。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在等他们来。
老太太：“小伙子身手不错。你是缉阴司的人吧？”
老太太的声音轻松和缓，甚至带着一点老友叙旧的味道。眼睛周围虽然皱纹密布，但目光清澈，她看着荀言，但神情分明是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这种目光和神态，让荀言突然想起来俞青衫。
如果俞青衫还活着，他的气质，一定会和眼前这位老人非常相似。
荀言：“你是谁？”
老太太：“我姓阮，很多年前，有个名字，叫青竹。”
荀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
阮青竹：“你叫什么名字？”
荀言没有回答。一个中空的玻璃球悄悄落在手里，空心的水中游弋着一条细小的鱼。
阮青竹：“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当年，也算是缉阴司的一分子——在很久之前。”
荀言：“缉阴司的故人不多，你是俞青衫的朋友？”
阮青竹：“朋友？”
老人家笑了一下，这笑容中有一点追忆的味道，大概是让她想起来什么值得开心又充满遗憾的事情。
阮青竹：“你说得对，我是他的朋友。现在还记得俞青衫的人已经不多了。孩子，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荀言没有回答。
阮青竹：“也罢，反正都已经离开了，现在再问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年轻人，我大概能猜到你来这里的目的。”
荀言仍是没说话。但阮青竹并不介意，她的目光落在荀言的手里。
阮青竹：“异控局到底还是走了这一步。”
荀言：“得罪。”
阮青竹神态仍旧平和，看着他的目光始终带着温旭的暖意。荀言将玻璃球捏碎，那条小鱼沿着他的手指落在阮青竹的手背上，咬出一个小血点，融进血液里。
阮青竹连躲都没有躲。荀言的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后悔自己的选择。
荀言转身要离开，刚走出两步，就被阮青竹叫住。
阮青竹：“年轻人，外面出变故了，是吗？”
荀言没有回答。
阮青竹：“俞青衫在死前，曾经给我留下一封信。写封信被他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我也是隔了好几年，才辗转找到它。”
荀言不知道阮青竹说这句话是为什么，只是本能觉得，她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
阮青竹：“他早就算到了自己会死，但死亡并不是终点。他告诉我不要离开东洲，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就像任何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女人一样，结婚，生子，老去。如果我的一生都没有等到缉阴司的人找上来，那么在死亡之前，就将这封信销毁。但如果有人找过来，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告诉他八个字。”
荀言：“哪八个字？”
阮青竹：“黄泉路底，异控局中。”
荀言：“除此之外呢？他还说什么了？”
阮青竹：“只有这八个字。但他留下了一个东西。”
阮青竹从枕头下拿出来一个绣花的荷包。荷包的布料很昂贵，绣花也十分精致，它应该被保留了很多年，边缘已经磨得稍微起了一点毛边。
荷包里有一个璎珞坠子，看年份大概是清朝时候的，成色一般，从表面看不出什么特殊的。
阮青竹：“当初我儿子选择支持霍山河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也知道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这串璎珞，是余青衫当年所赠，我一直爱昔有加。但是我已经老了，迟早也会有一日追随他去。这东西，不应该随我一起埋在黄土之下。我今日将它交给你，请你一定，帮我保管。”
对于重要的东西，没有人会轻易赠送给别人，阮青竹这么做，是为了给他一个信物。
阮青竹的儿子是霍山河最信任的人，也是绝对不肯轻易背叛他的人。哪怕是在踏进这个房间的前一秒钟，荀言都完全没有把握，仅仅凭借一个鱼蛊就能威胁她儿子倒戈。
但是他没想到，阮齐的母亲阮青竹是余青衫的旧相识，更不会想到，她竟然主动给他一个信物。阮青竹自己也说了，这串璎珞她视如珍宝，平时肯定不曾轻易示人，只要她儿子看见这串璎珞，就一定知道自己的母亲出了意外，甚至如果她儿子对阮青竹足够了解的话，也会立刻明白自己母亲的态度和意思。有了这层助力，想要撬动阮齐，就不再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荀言将璎珞接过，抬头，与阮青竹对视。
阮青竹的目光仍然是和缓的，甚至能算得上慈祥。

第342章 荀言的伪装
荀言：“您知道黄泉吗？”
阮青竹不作声，目光中展露出几分询问与探究。
荀言：“我们查到了意识。”
阮青竹的手指一紧，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她没有瞒着荀言。
对于这个消息，她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她果然早就知道意识。
荀言没有再多说，开门离开。
被他打晕在楼道中的人已经醒了，但头被衣服蒙住，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却看不见他的脸。
守卫：“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荀言将帽子摘下来，随手扣在一个人的头上，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消失在楼道尽头的拐角。边走边抓了抓头发，将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黑色的口罩扔掉，换成了一个印着哆啦A梦的。
只是简单换了一件衣服，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他变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宅在家里的年轻人，转过拐角的时候顺手从一家人门口拎走了一个放在门口的垃圾袋。
下到一楼，门口那几个蹲守的人立刻将目光都转过来，荀言的眼神非常适时地流露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情绪，没搭理这些人，拿着垃圾袋吊儿郎当地走到几米之外的垃圾桶，扔了垃圾，揣着兜走远了。
蹲守的一个男人皱起了眉头，觉得不太对，但是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不对。
直到荀言已经消失好一会儿了，他的脑海反复浮现刚才看见的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最后注意力落在他穿的那双鞋上。
表面平常的纯黑色的马丁靴，细看上去，却是特种部队作战的时候最经常选择的作战靴，无论舒适度还是灵活性或者耐磨度，都是其他任何品牌的鞋子无法比拟的。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穿的到这种鞋作战靴呢？
他脸色猛然一变，带着两个人冲上楼，门还好好锁着，但是门口的守卫已经不见了踪影。
男人狠狠跺了一下脚，拿出电话打过去。
这些事荀言没有看见，但是他知道那些人迟早都会发现不对，不过他并不在意，出了小区之后重新站在公交站，甚至还多看了一眼正对着公交站的一个交通摄像头。
末班公交车上除了司机和安全员之外没有乘客，荀言上车，在角落里坐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阮青竹给的璎珞，发送到殷红羽殷弘宁和秦以川他们四个人的群里。
没有人回话。
群里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了。最后一条消息是秦以川发的语音，荀言的手在屏幕前停顿许久，最终也没有点开播放，将页面退出去，一个小红点已经跳出来。
洛棠发过来一个问号的表情包。
荀言发了一个句号。
几秒钟后洛棠的语音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荀言戴上耳机，接听，但没说话。
洛棠：“他们已经发现你了，东洲仓库门口蹲着的人上来检查过了，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没有直接的证据，他们暂时不能光明正大地做什么，不过肯定会调集人手围堵你们。”
荀言侧头，从玻璃后可以看见三辆明显正在加速的车正在向着公交车开过来。这些人不愧是异控局的精锐，反应能力也算不错，
洛棠：“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会被他们抓到，不过霍老头已经申请了全城戒严，警察和交警等会儿全面铺开找你们，想完全避开不可能，所以我替你们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藏身之处。”
荀言：“医院？”
洛棠：“你好聪明。没错，就是霍老头住的医院，地址我一会儿发到你的手机上，过不了多久，剩下的两个人也会和你会合。反正事情做都做了，不如干票大的，直接找霍老头对峙。我会想办法把你们今天的目标都引过去，反正都会乱，不如速战速决。”
前面是个红灯，还有六十多秒才会变绿，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后面那些车追上来了。
荀言将电话挂了，借口自己晕车太严重，要求司机开门，周围没有人，公交车又停在外侧车道，司机这也是今天最后一趟活儿，大晚上的如果乘客吐在车里，他回去之后还得清理，他实在懒得多费一次功夫，就将后门开了，荀言下车，只一转身的工夫已经融入黑暗之中不见了。
后方的车追上来，公交车刚起步没多久就被一辆车别停，司机刚想骂人，就见前面的车里下来两个戴着制式耳机的男人，冲上公交车飞快地扫了一眼，见没有人，有些急躁。
男人：“车上的人呢？”
司机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刚下车……”
男人：“在哪里下的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司机：“就红绿灯那下的，那人晕车，往西边花坛那走了。”
两个人二话没说转身就走，开车掉头往司机说的地方追。看着这个架势就知道刚才车上那乘客不是普通人，只怕是个通缉犯。
安全员是个年轻人，还没见过这种阵仗，见人走了，有些好奇。
安全员：“师傅，刚才那些都是干什么的？警察吗？”
司机：“那谁知道，和咱们都没关系，回去之后也别瞎说，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安全员见他不愿意多说，心里明白他估计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虽说好奇，但也没有好奇到什么地步。现在车上没有乘客，他可以找个座位坐下，不用一直站着了。
荀言沿着花坛迅速拐进了街边花园，又沿着街边花园钻进了狭窄的街道，周围都是没有被清理的垃圾和裸露的电线，旁边的房子有的搬空了，有的还有不少人住着，外墙上刷着一个红圈，里面写着一个掉漆的“拆”字。
这是附近唯一一个没有拆迁改造的城乡结合部，也是整个东洲治安最差的片区，洗脚房小赌坊应有尽有，廉价的彩灯将狭窄的彩钢房映出浓郁的粉红色，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人跷着二郎腿坐在桌子边，一边抽烟一边刷手机，化的妆太浓了，几乎看不出她最原本的面目。
荀言能听见从四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整齐有力，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在周围都布置了人手。
荀言推开门，坐在门口的女人应当也没有想到现在这个时候还有客人来，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愣住。
荀言：“有备用衣服吗？”
荀言进门，立刻将门反锁，又将窗帘拉住，语调稍快，但声音仍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女人立刻反应过来，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塑料箱子，里面用防尘袋小心地包着两套属于男士的衣服。

第343章 配合演戏
荀言将居家服脱下来，换上防尘袋里的深色衬衫，那双作战靴也换成一个崭新的轻便的休闲鞋，同样是一身黑，但这身衣服很好地遮掩起那股逼人的锐气。
女人又抓起货架上的喷雾染发瓶，在荀言的头发上喷了两下，用梳子梳开，这种速干的喷雾立刻将头发做出了明艳的蓝色的挑染的效果，又从抽屉里翻出没用过的化妆工具，三两下在他的眼睛上描出斜斜的眼线，眼窝里画了大地色的眼影，眉毛修得更锋利了一些，整个妆容并不低调，但因为他深入夜色的眼睛和锋利的眉毛，化妆这件事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脂粉气的感觉，只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他有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不太礼貌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男人：“警察例行检查，开门！”
女人将荀言衬衫上的扣子解得只剩下一粒，又趁着间隙用口红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轻轻的红痕，做完这些才用眼神指了一下走廊旁边的房间，同时飞快地将荀言换下的衣服扔进塑料箱子里推回床下，把化妆工具装回去，将吊带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见荀言已经关上房门，这才把店门打开。
女人：“几位大哥，又扫黄打非来啦？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这真的是做正经的按摩生意，绝对没有那些违法乱纪的东西。哟，几位警官眼生得很，不是治安大队的呀？”
站在门口的正是追着荀言的行踪过来的那个异控局组员，看见眼前这个女人的装扮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不掩嫌弃地打量了一下女人。
男人：“让开。”
女人：“听这个语气，几位不像警察，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有证件没有？没有的话，我可就报警说你们冒充警察私闯民宅。”
男人将一个盖着公章的证件怼到女人脸上，女人还没等看清，证件已经被收回去，只看见一个什么局的字样。
男人：“特殊任务，请你配合，我们需要对你的店进行检查。”
女人见此也不好再阻拦，只能用一种故作隐晦却十分露骨的暗示。
女人：“配合，当然配合，只不过这大晚上的，我一个单身女人……如果看见什么不太该看的，可还得请几位警官见谅。”
异控局的几个男人又露出那种明显的厌恶，女人侧身，让出位置，几个男人踏进门口的瞬间已经谨慎地绷紧神经，做好了随时与别人动手的准备。
这条街上的店面积都不大，这家按摩店同样如此，一口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客厅”外，只有一个洗手间和楼梯旁边的一个房间。女人腰肢摇曳地率先走过去，伸着两根手指将门往里一推。
男人的视线透过女人的背影，落在房间里那年轻男人的脸上。
他靠着枕头懒散地靠在床上玩手机，衣衫不整，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被耽误的原因，他的神情看上去很阴郁。这种打扮妖娆的小年轻看着像个小富二代，而且一看他那样就知道平常放肆惯了。异控局的几个人不太想节外生枝，仔仔细细看了这小子几眼，觉得这人的模样有点奇怪，很像东洲仓库里的那个目标人物，但是仔细看又不一样。
有人将目光投到刚才和女人对话的那个男人身上，等着他做决定。
那男人大概是处理过类似的事情，有点经验，但是不多。只能又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
男人：“检查需要，请出示身份证。”
他说着，床上那人明显不耐烦，开门的女人从床头的枕头底下翻出来一个男士钱包，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接过身份证，仔仔细细对了一下照片和这个人的模样，身份证是八年前拍的，那时候他长相稚嫩，又没有化这种乱七八糟的妆，显得很清秀，眉眼五官和眼前这人都大概是相似的，只靠眼睛看，很难分辨是不是伪造。
男人：“你是做什么的？”
女人：“开澡堂子的。”
男人：“哪家？”
女人：“这条街上所有的洗浴中心，都是他家的。”
男人：“同志，我问的是他。”
女人：“可他是个哑巴，你让他怎么回话？”
男人：“哑巴？”
女人：“警官不信，去打听打听不就行了？这片区谁不知道开澡堂子的张老板家里出了个哑巴儿子，你看，我就说几位根本不是治安的吧？他们对这些情况可是知根知底的。”
男人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将身份证接过去，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几分钟后冲那男人点点头。
女人：“您看见了吧？我可没骗你不是。”
男人将身份证拿回来，却并没有直接还给他们，仍盯着床上的年轻人，总觉得哪里不是很对劲，可又找不出来这种不对劲在哪里。
女人有点不高兴：“警官，你们查也查了，看也看了，我这今天没有做生意，您要扫黄打非，是不是也得移步下一家了？总盯着我小男朋友看，不合适吧？”
男人：“最后核对两个问题，今天下午到晚上你都在哪里？有没有人能够证明？”
女人：“下午大概四五点就来我这里了，再早的话估计着又和什么狐朋狗友喝酒去了，喝多了才来找我，之后就一直在这里。至于谁能证明？这里就我们孤男寡女的，只有我能证明，就看警官信不信了。”
男人：“虽然有点冒犯，但是，你家境不错，想找女朋友的话，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地方？”
女人一下子横眉立目起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我一个弱女子踏踏实实开店，不偷不抢不偷税漏税，一个合法公民，怎么落在警官嘴里就成了这种地方？”
男人：“这种打擦边球的按摩房，你觉得能干净到哪里去？”
女人：“干净不干净的就全凭你一张嘴？你去问问附近的派出所和治安，他们查到我这有一次违法违规了吗？擦边球怎么了？还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就喜欢这种调调？我为了赚点钱，按个灯装修一下犯法吗？倒不如您这几位，穿得人模狗样儿的，大晚上的来敲我的门，也幸亏今天我男朋友在这，但凡只有我一个人在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男人面色不善：“你不要胡言乱语，我们是合法检查。”
女人：“合法？合法你该检查的都检查完了，怎么还不走？是等着我们孝敬你还是图谋不轨？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一群男盗女娼，说的不就是你这样的人？”

第344章 擒贼先擒王
男人：“你不要胡言乱语！”
女人：“除了胡言乱语你还有别的词吗？行，我现在姑且再相信你们是正经的警察，那么警官，你们还想检查其他地方吗？不要总在我卧室里窝着好吗？”
男人是个还没结过婚的，平常接触的女人除了同时就是任务目标，根本没有和这些市井女子交流的经验，他虽然恼火，但仍被女人讽刺得涨红了耳根子，将身份证和床上的年轻人以及这个女人都拍了照片，就收队走了，去查下一家。
一直等亲眼盯着他们确确实实已经走远了，女人提着的心才放下来一些，将吊带裙穿好，又披了一件披肩，将门锁好，找出卸妆湿巾回到卧室，荀言已经将衣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接过卸妆湿巾，将自己脸上画得有些匆忙的眼妆卸掉。
女人靠着门框，看着他身上那股子邪气被擦干净。
女人：“那些人不是警察，倒像异控局的。你们还是翻脸了？”
荀言本来不想回答，但她毕竟刚刚帮他躲过搜查，替自己省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荀言：“出了一点变故。你帮我这一次，秦以川救你命的情也算还清了。东洲最近这段时间会特别不太平，你到别处去躲一躲，以免异控局找你麻烦。”
女人没有应答，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他的话。荀言也不管那么多，话他已经说了，至于别人怎么做，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将头发上一次性的染发剂洗掉，草草擦了擦头发，要开门出去。
女人伸胳膊拦住他。
荀言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如果卸了这一脸浓妆，眼前这个带着刺的风尘女人，实际上只是一个刚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在同龄人刚刚大学毕业甚至还在学校读研究生的时候，她已经孤身一人，辗转各地讨生活很多很多年。
秦以川救她也只是一个意外，她没有钱，贪便宜被中介骗到一家凶宅，差点在厉鬼的操纵下自杀，秦以川只是路过，发现了厉鬼的阴气，找过来，收了作祟的鬼，又给了她换房子的钱。就是靠着那几千块钱，女人逐渐在东洲的最底层有了一个容身之处。
这里是三教九流混迹之地，秦以川之后有两次要打听消息，也是她帮的忙。所以她算是东洲仓库的半个线人。
女人笑了一下，神色间有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复杂。
女人：“秦老板还好吗？”
荀言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女人：“也是，秦老板是有特殊本事的人。我记住你的话了。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东洲，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前门人多眼杂，不安全，走后门。”
这地方本来就破旧，这种小店的后门环境就更显得脏乱，只有一条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巷子，或许都不能称为巷子，那只是两座房屋之间留出的墙缝。
但这种地方并非没有好处，那就是根本不会有人经过，更不会安装摄像头，足够隐蔽地让他从异控局的包围中脱身。
避开这些普通人对荀言而言并非难事，穿过这片城乡结合部，往北是正在开发重建的工地，前期拆迁的建筑已经推平了，但是新的还没有开始建设，旁边有一条在白天非常拥挤的行车道，只有单行道的宽度却要走双向的车，但凡过来一个公交就会将整条路堵死，所以这附近才重新进行规划，准备修建新路。
原来没拆的时候，两边都是廉价出租的民房，人气还算旺，但是现在拆迁之后都搬走了，这里就连出租车都没有了。
荀言沿着灯光昏暗的路走出了好一段时间，才遇到一个从市区来送乘客的网约车，司机不想空跑，就摇下车窗问他要不要带车。
司机问这话有碰运气的成分，本来没多大信心能拉一个乘客，没想到他问完之后，荀言抬头看了他好几眼，那眼神相当奇怪，让司机不由心里发怵，觉得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麻烦，刚想开车走，荀言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报了地址，去东洲第三医院的住院部。
人都上车了，司机虽然觉得有些心里发虚，但也不能现在把人撵下去，只能提着一口气往市区走，一路上车速就没有降下来过，一直等在东洲三院住院部的门口停了，亲眼看着人下了车，走远了，司机的心才慢慢放回去，剩下的单也不接了，提前收工回家睡觉。
现在这个时间，只剩下急诊灯火通明，与急诊有两栋楼相隔的住院部显得格外寂静，但安保措施做得很到位，不仅设置了三名保安值班，周围的监控设施也是一应俱全。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再像城乡结合部一样偷偷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荀言动用了隐身符。
连家属居住的小区都能派人看守，霍山河住的医院更不可能无人警戒。霍山河谨慎，也知道用普通手法很难防住他们这样的人，所以一定会在自己所处的位置设置识别阵法，这种阵法布置起来非常复杂，且是一次性使用，没两天就要更换一次，只要有任何正确有用的符纸、法术或者结界等东西靠近，这个阵法就会自动锁定目标并示警。因为造价昂贵，手续复杂，这种阵法轻易是不可能动用的。
但现在的霍山河必然很惜命，再加上他曾是异控局地位最高的决策者，因此也只有他能够不计成本地使用这种方法，防备任何陌生人靠近。
所以这种符纸并不能长时间使用，在进入住院部的电梯之后，就立刻揭下来，扔进了电梯外的垃圾桶。
三院的住院部顶层不对外开放，接诊的都是有权有势、非富即贵的病人，就连普通的医护人员，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都并不允许靠近。所有电梯显示出来的最高楼层都是只有30层，很多在此住院很久的病人，都压根也没有想到，再往上竟然还有病房。
楼梯不通。电梯不通。
想上顶层，只能通过医护人员专用的内部电梯，且必须具有相关的认证，比如虹膜或者指纹。

第345章 洛棠想要荻花洲
荀言之前并没有到过这里，但摸清这里的结构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唯一麻烦的事情，就是他没有再向上通行的权利。
想上去，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有权限的医生或者护士，通过绑架逼迫的方式威胁他们带他上去。但是这种方法不仅烦琐，而且风险更大，他的行踪不可能一直隐藏下去，等异控局的其他人发现他的目标是这里，他们的行事一定会被阻碍。
荀言退到洗手间，拿手机给洛棠打了个电话。
洛棠猜到他会打电话过来。
洛棠：“那位漂亮姐姐和小猎人已经在向你靠近，最迟一分钟就能到，你到十三楼能与他们会合。”
耳机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吹得洛棠的声音有些飘忽。
荀言：“你在哪里？”
洛棠：“医院顶楼。不过不是在你们这个医院。你们不是有个关系还很不错的急诊科主任医师吗？也是一位漂亮姐姐。我想绑架她。”
荀言：“目的呢？”
洛棠：“当然是帮你去救赢乘呀。”
荀言：“你想怎么做？”
洛棠：“这个可能不太方便告诉你具体的，不过大方向可以说，我们打算劫狱。”
荀言一时没说话。
洛棠：“霍山河老了，思想又刻板，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不仅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反而搞这种攘外必先安内的戏码，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类的局限性，目光太过短浅，如未来异控局的管理者是这种人的话，人类社会非灭亡不可。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剩下的寿命，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洛棠的声音永远都是轻快愉悦的，可她现在用这样轻快的语气，三两句话已经安排了霍山河的生命用途，虽说荀言也很不喜欢霍山河，可是洛棠的话和语气，却让他的心里本能地泛起一丝不舒服。
或许是受东洲仓库这些人的影响太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丝毫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总能升起本能的忌惮。
洛棠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也转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洛棠笑起来：“小哥哥，我知道你想什么呢，但是你得明白，我可是鬼族人呀，鬼族都是坏人，谁都不例外。”
荀言将电话挂断。
城市另一边的楼顶，猎烈风声将洛棠的头发吹得飘扬起来，她看着重新变回锁屏的手机屏幕，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双眼睛在深深的夜色里，浮动出妖冶的光泽。
荀言虽然对洛棠的话感到非常不舒服，但是她没有骗人，他顺着步行梯一路退到十三楼的时候，刚好看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鬼，影鬼将窗户打开，殷红羽和巫简一先一后从窗外跳进来。
殷红羽：“我过来的时候异控局已经开始戒严了，估计最迟半个小时就能追到这里，咱们要抓紧时间。”
荀言：“人在顶层，从外面我们找不到上去的电梯和楼梯，只能用影鬼去探查，但是这里一定设置着阵法，行动必须小心，只要靠近找到位置立刻，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以防影鬼受伤。”
巫简点头，侧头与影鬼用听不懂的鬼话说了几句，影鬼向地上一滑，就已经彻底融进了黑暗。
半分钟后，巫简神情一动，感应到了影鬼传回来的信号。
巫简：“在西南。”
住院楼在夜间也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可是他们越走，周围的医护人员就越少。等穿过一座大厅之后，整个医院几乎都像空了一样，再看不见任何人。
面前是一个紧闭的大门，地面上贴着的路标指示，是明晃晃的“太平间”三个字。
将同样顶层的路隐藏在“太平间”里，的确是一个再聪明不过的选择，除了固定的医院内部人员，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多余的病人或者家属，会对医院停放尸体的太平间感兴趣。
门锁着。
影鬼可以从门缝中钻进去，但人不行，殷红羽的掌心腾起一串火星，沿着大门的四方游走了一圈，最后聚集在地面，片刻之后，钢铁融化后的铁水味道弥漫开来。
殷红羽将凤凰火一收，荀言缓缓将门推开。
前方是一条整洁宽敞的走廊，左侧是楼梯，对面几米之外是电梯，楼上能听见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巫简进来，将门重新关好，这里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灯光，看不见影鬼到底在哪里。
殷红羽向上指了指，意思是问要不要上去。但荀言抬头看了几眼空无一人的楼梯，许久才转过头来，看向殷红羽和巫简。
荀言：“你们在这等我。”
殷红羽：“你想都别想，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荀言：“我不相信洛棠，她要去异控局劫狱，带走了第一医院急诊科的主任。秦以川的伤她医治不了，如果是为了帮他，挟持这位医生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是个累赘。洛棠一定别有所图。”
殷红羽：“监狱里除了秦老板，剩下的除了妖魔鬼怪，就只有他从景良带回来的那个小孩江夜。”
荀言：“他是打开荻花洲的关键。如果我没猜错，她从东洲仓库离开的时候，已经把善哉和尚带走了。洛棠想要荻花洲。”
殷红羽：“我替你去，仓库这边需要一个有智商的坐镇，你也说了，你不信任洛棠，仓库不能完全交给她指挥。”
荀言：“我拿到了一件东西，这个东西的作用不是仅仅用于胁迫某个人，它非常可能与俞青衫有关，我怀疑，俞青衫在死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变故，从而提前做了安排，所以监狱必须由我去。”
巫简：“但是你没有必要非要自己上去。”
荀言：“你们一路过来，有没有惊动什么人？”
殷红羽：“现在这个智能社会，想不惊动任何人就潜入早就安排好了安保的人家，是几乎不可能的，只不过我们的动作都很快，他们一时半会没有追上来罢了。”
荀言：“但是现在，距离我离开那个小区，已经足足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了，不管他们动作有多慢，哪怕压根没有一个人想到我们会先到这里，但是以霍山河那种谨慎的性格，这家医院里怎么可能没有增加任何多余的安保力量？换作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心腹手下的家人遇到袭击，被威胁，都会本能地警惕起来，除非他已经自大到根本不把东洲仓库放在眼里的地步，但我们都了解霍山河，他不是这样的人。”
殷红羽：“他设好了陷阱，等着我们往里钻？但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到这里？洛棠和他早就串通好了？”
荀言：“不是串通，而是利用。”
殷红羽：“你说明白一点。”
荀言：“洛棠想要霍山河的命，只要霍山河死了，就算顾瑾之行动再迅速，异控局内部也还是必然会有一定的动荡，他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潜入地下监狱。她说是为了救人，但实际上打的主意，多半也是那个黄金骸骨。”

第346章 潜入病房
荀言：“如果我没有猜错，她的确告诉霍山河我们会来，让霍山河安排好了陷阱等着我们跳进去，但是相应的，她又让我们控制了霍山河心腹的家人，这就决定了霍山河的陷阱不可能起作用。他本身已经是晚期病人，稍一刺激，就很容易死亡。”
殷红羽：“虽然有点不合适，但是霍山河如果真的死在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没有好处。”
荀言没有说话，而是一抬手将灯打碎，周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嘁嘁的鬼语响起，殷红羽刚要开口，发现自己的全身已经被固定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忙竭力用余光瞥向巫简，发现他同样被影鬼困在了原地。
他们之间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荀言竟然还能够号令影鬼，甚至他的命令对于影鬼来说，比巫简的命令，优先级更高。
殷红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荀言上了楼。
碎裂后熄灭的灯像一个信号，阵法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制而来，殷红羽和巫简觉得身上像灌满了铅，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荀言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力量，昆吾刀拖着浓烈的黑雾，沿着楼梯拾阶而上，消失在拐角的尽头。
31层空无一人，32层的走廊仍旧一片空荡荡的，明晃晃的光让整个楼层亮如白昼，没有任何黑暗的角落可供影鬼这样的鬼魅隐藏。
荀言的身上也逐渐蔓延开似有似无的黑雾。
他身上的阴煞之气越浓，步伐就越沉重。
第一间病房的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异控局精锐早就做好了准备，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完整地截断了他的退路，但并没有直接动手。
荀言只当作没有看见。
接着是第二间病房，第三间，第四间……
几乎所有的精锐都倾巢而出，埋伏在心里，准备要他们的命。
也怪不得洛棠敢在今天夜闯异控局的监狱，她大概早就知道霍山河已经将大批的人都调到了这里，异控局内部的防守，反而会比平时更薄弱。
洛棠的行动霍山河能猜到吗？
荀言不敢确定。
最后一间病房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现。
荀言走过去，缓慢地推开病房的门。
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
与枪一起出现的，是一道漆黑的刀光，特质的枪械被拦腰斩断，面前这个穿着漆黑制服的男人瞳孔一缩，本能后退，有些狼狈地踉跄两步。
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几个人将他包围在正中心，没有任何死角。
但谁都没有动手。
正对面的病床上，坐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疾病几乎已经将他的全部身体机能消耗光了，让他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瘦，但他的脸上仍旧能看出刀削斧凿的线条，哪怕已经马上就要踏上生命终点，他仍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不容忽视的杀气。
霍山河放在任何一个只有普通人的时代，都将是所向披靡、名垂青史的将军。
他的一生，本该生在疆场，死在疆场。
霍山河已经不能说话了。所以荀言先开口。
荀言：“你知道异控局的地下有什么吗？”
霍山河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大概是知道的。
荀言又问：“你知道它的存在，对现在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霍山河的神情仍旧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虽然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但一双眼睛仍旧利如鹰隼，与荀言彼此对视，谁都没有再开口。
他知道与不知道黄金骸骨，都不重要了。
霍山河穷尽半生之力，试图将缉阴司与东洲仓库抹除，试图将这世上所有非人的东西通通关进笼子，或者彻底斩杀，他想要的社会，有人类这一个物种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如今箭在弦上，他已经不可能被说服。
荀言也并不打算说服他。
昆吾刀在病房一片惨白的绝对光亮中，勾勒出唯一的阴影。
一个玻璃球出现在荀言的手中。
这并非李桃夭用水凝结出的，而是真真切切的玻璃，是洛棠交给他的，玻璃球中的水里养着一条小鱼，正若无其事地游弋。
与玻璃球一起出现的，还有阮青竹交给他的那串璎珞。
一个高个汉子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荀言：“这东西，几位应该比我熟悉。”
高个汉子险些就要冲过来。
高个汉子：“对老人都能下得去手，你还是不是人？！”
荀言：“南湾河的镇上，也有很多老人，也没有见你们下不去手。”
高个汉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咬紧牙，却没再说什么。
荀言：“霍山河，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霍山河的眼睛里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停顿一会儿，他缓慢地伸出手，有人立刻把一个黑色的小键盘似的东西放在他手边。霍山河按下几个按键，计算机系统会自动将他输入的字转化成语音。
霍山河：“亡一国，与亡一镇，时间不多，别无选择。”
荀言：“以全镇人的性命作为筹码，栽赃给东洲仓库，就是你的选择？”
霍山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荀言：“都是同类，就不会有异心了吗？”
霍山河看着他，没有任何动容。
荀言：“你见过鬼门的洛棠了。”
霍山河仍看着他。神色间没有半点变化。
荀言：“她在异控局埋了很深的钉子，与她里应外合，这颗钉子，是你默许的吗？”
霍山河不回应，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荀言：“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原本已经你只是想在临终前对付东洲仓库，从顾瑾之的手里夺权，但是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你连鬼门的人都敢合作，都能纵容，这不是你一贯处事的风格。”
霍山河静静听着，片刻之后，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本该是自信的，豪气干云的，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可是落在他已经没有任何额外脂肪的脸上，却显露出一种奇怪的扭曲感。

第347章 两方对峙
这笑似乎逐渐抽取了他仅剩的生命力，他打字的速度变得缓慢，一下一下的，每隔几秒钟才能按下一个按键。
他说：“清理，是要付出代价的。借力打力，方为上……”
最后一个策字没有打出来，霍山河捂着喉咙，一大口血喷在雪白的床单上，守在他身侧的人有一瞬间的惊慌，又被他抬手压下来。
他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身边的这些心腹，自然也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霍山河没有耗费任何多余的时间关心床单上的血红，他死死盯着荀言，眼神里迸发出一种走投无路般的决心与执拗，看得无端让人心惊。
他重新抬起手，哪怕抬手的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已经是沉重负担，所有的枪口重新对向荀言。
在霍山河的手落下的时候，荀言也在同时将那条鱼向上提了一提，枪林弹雨密不透风地撒过来，但到底有两个人顾及被控制的家属，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几乎任何人都无法捕捉的慢速给了荀言机会，浓烈阴冷的黑雾将他完整地包裹在其中，凝结成漆黑的铠甲，平常的子弹落在身上，大多都被这铠甲阻隔。
但是在这个地方，枪和子弹只是工具，而非陷阱。
在荀言肆无忌惮地调动起这种煞气时，一张巨大的网已经向着他笼罩而来，梵音佛唱从似有似无的缥缈逐渐增强，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成了震耳欲聋的洪钟大吕。
半透明但金光大盛的网上刻着梵文佛音，对邪祟煞气而言，就是锋利但无形的刀。
这是佛偈。是霍山河最重要，也是最后的手段。
他所设置的陷阱，并非针对所有人。
今日这种局中局，霍山河豁出去性命想要对付的，其实只有荀言一个。
佛偈铺天盖地，无处可躲，荀言便不躲。
开枪迟缓了半秒钟的两个人将包围圈撕开了一道裂口，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提膝在陌生男人的腹部一撞，丝毫没有留情的这一击立刻让这些身经百战的男人蜷成一只虾，近在咫尺的子弹落在黑雾之中，带起一串血腥味，但他觉察不到疼。
昆吾刀锋利的刀锋落在霍山河的脖子，枪林弹雨停滞片刻，但佛偈不懂人情，不受人操控，一点一点向下受控，弯曲凝结，形成一个牢笼，将荀言和霍山河一起困在其中，荀言连看都没看这笼子一眼，捏碎玻璃球，将最后一条鱼融入霍山河的身体里。
所有人都是瞳孔一缩，霍山河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歇斯底里的神情，藏在病床被子下的刀刃猛然向荀言刺过来，精准狠辣，虽已年老，但从这一刀里仍旧能看出他年轻时所向披靡的影子。
但他毕竟是老了。
荀言捏住他的手腕，后退半步，刀尖落在距荀言心脏两厘米之外，便不能再前进半分。
霍山河的神情间终于有愤怒浮现出来。
荀言：“你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今晚，所以做出这种破釜沉舟的安排，试图用自己悲壮的牺牲来激起你的心腹不顾一切的反抗，但我今夜若偏不让你死呢？”
霍山河说不出话，也无法打字，只能拼尽全力，试图让自己手中的刀前进半分，干瘦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青筋，盯着荀言的眼神带出几分暴戾的凶狠。
他没有想到，荀言的手里还有另外一个水球。它和刚刚的玻璃全然不同，除了水之外没有任何的容器，它不能被直接拿在手中，只能用黑雾包裹着才能维持不散，一条比刚刚钻进霍山河血肉中更小的鱼被包裹在其中。
这是李桃夭的那条鱼蛊，它是子鱼，而刚刚种给霍山河的，是秦以川被带走之前，悄悄留下的母鱼。
荀言将黑雾撤掉，水立刻洒在荀言的手上，细小的鱼在手背的血管迅速咬出一个血点，融进皮肤，霍山河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些血色。
鱼蛊对于性命垂危的宿主，会本能地开始汲取子鱼获得的力量，替宿主续命。
荀言手上稍一用力，霍山河的刀应声而落，荀言将匕首捡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山河灰败的神情。
凡斯：“向死而生的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霍山河全身都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
荀言不理会他的反应，转头看向周围不知所措的众人：“你们看见了，他短时间内不会死，因为你们所有人的家人身上，都有一条子鱼，霍山河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消耗的都是你们的家人和我的生命力。不过既然你们是他的心腹，能接触到的保密信息应该已经有足够多，知道我和你们任何人都不一样，我的寿命可以很长，被他拿走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都只不过弹指一挥。但是别人，尤其是你们的父母，只怕就不会像我一样无所谓了。”
高个汉子：“你踏马卑鄙！”
荀言：“比起你们用整个南湾河镇作为牺牲，陷害秦以川，这么点手段，怎么就卑鄙了？”
有几个人迅速互换了一下眼色，荀言手里的昆吾刀微微一动，喷薄而出的阴煞之气将整间病房温热的气息抽干，周围的气温立刻滴水成冰，唯独佛偈牢笼光泽依旧，慈悲又冷漠地散发出星星点点的温暖。
荀言：“天快亮了，如果我估计的时间没错，这个时候，鬼门的人已经快成功了。”
荀言拿出手机，给洛棠拨出一个电话，在电话接通的同时，他开了扩音。
洛棠：“我果然没有猜错，最后得手的一定是你。”
荀言：“霍山河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动，包括霍山河自己。
洛棠：“真死了？”
荀言的语气染上几分讥诮：“他的死不是你刻意安排的？现在怎么反倒不满意了？”
洛棠：“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知道的，一个癌症晚期患者，能够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他迟早会死。”
荀言：“你早就和霍山河联络过了。”

第348章 子蛊供养母蛊
洛棠：“是，我和他联系过，但是你也看到了，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坦白说，我只是利用了他一下，这样他为了对付你，就会将异控局里的大部分撤走，在医院里设埋伏。你别生气嘛，大不了我再给你一个消息，也算给你赔罪，好不好？”
荀言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拒绝。
洛棠：“异控局地下的黄金骸骨，我有复活他的方法。”
荀言：“但是你有条件。”
洛棠：“没错，我知道你们找到了荻花洲的线索，荻花洲里的东西我也需要，所以我可以用黄金骸骨，和你换荻花洲。”
荀言：“如果我不换呢？”
洛棠：“虽然这么说有点没有礼貌，但是你没有选择。我把这个筹码给你，是因为我们未来还需要东洲仓库的助力，但是如果生意实在谈不拢，我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自己想别的办法了。”
荀言：“好，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洛棠：“找到一个钥匙。”
荀言：“什么钥匙？”
洛棠：“我不知道。你别误会，我真的不知道，我得到的消息，就只有一个钥匙，这个钥匙原来在俞青衫的手里，但是自从俞青衫死后，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钥匙在哪里了，我师父隐藏身份在你们东洲仓库门口开了那么多年的小卖部，就是为了打探这个钥匙的消息，但是很可以，俞青衫并没有给你们留下只言片语。”
荀言冷哼一声：“那你这个方法，说与不说，并无相干。”
洛棠：“此言差矣，有了这个消息，你们就有了找的方向。你与赢乘和俞青衫关系亲厚，有这个线索，一定可以找到东西。”
荀言一言不发就要将电话挂断。
洛棠：“等等。”
荀言：“怎么？”
洛棠：“顾瑾之不见了。”
荀言没有说话。
洛棠：“不仅顾瑾之，他那一派的人，全都不见了。”
荀言：“所以呢？”
洛棠：“这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异控局掌控在你和赢乘的手里，以后的行事才不会有任何阻碍。”
荀言没有再回应，电话挂断，直视霍山河。
荀言：“去监狱。”
霍山河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与荀言彼此凝视，既是对峙，又是试探。
但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
手指微曲，那个看起来像秘书的男人重新将打字机递过来，隔着佛偈的牢笼，霍山河缓慢地打出一个字来：去。
电梯间，自从荀言上楼，几分钟之后，影鬼终于放开对殷红羽和巫简的控制，殷红羽刚想冲上楼去追，就接到了殷弘宁的电话。
这个电话在刚刚已经响过一次，但是因为殷红羽无法动弹，因此没能接到，现在时隔短短两三分钟，再次打过来，就想必是有急事的。
殷红羽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按下接听键。
殷弘宁：“姐，荀哥几分钟前发消息说让我立刻联系你们，最近几天，所有东洲仓库的人，不管外界发生什么事情，都留在东洲仓库里，绝对不许踏出一步。他说不管你现在是做什么，想什么，只要不想拖他后腿，就按照我说的做。”
后边这句话，殷弘宁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自己说出来，但的确是荀言的语气，殷红羽气得咬碎牙，但毕竟她与荀言相识很多年，知道他既然能这么说，就一定是另有安排，也就只能压下心里的焦躁。
殷红羽：“走，先回去。”
巫简虽然没有听到电话的内容，但是也大概能猜到不是东洲仓库出问题，就是荀言或者秦以川另有安排，伸手一招，影鬼迅速融入他的影子里，消失了。两人转身出来将门重新关好，任何人都没有惊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东洲仓库。
比起他们两个人的行动迅速，霍山河这些人就要啰唆得多。
虽然有了鱼蛊，可以保证霍山河短时间内性命无忧，但他毕竟是老了，身体机能的过度消耗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过来的。尤其是他与荀言被困在佛偈牢笼之中，近乎成为荀言的人质，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虽然都明白荀言不会杀人，但于他们而言，早就从心里本能地认为他们这些人性格狠辣不择手段，不伤人性命而让人备受苦楚的法子太多了，他们必须时刻提防。
佛偈设置在病房之中，但出了病房它并不会消失，而是化作金黄色的铁环落在荀言的手上，成为无形的镣铐。对此荀言没有反抗，因为只有这样，霍山河等人才会放下一点戒心，这算作他们之间不自愿的交易的一点筹码。
果不其然，当亲眼看见他被佛偈束缚之后，霍山河不加掩饰地松了一口气，指了几个人，带着一起往异控局去。
而这些人，原本并非他最信任的那些。
没有一个人的家人，是被种下鱼蛊。
哪怕不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再也不可能像之前一样，被霍山河毫无保留的信任了。
哪怕他们家人的生命，正在供养着霍山河的存活。
霍山河出去的路径果然与荀言他们找到的入口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电梯的直接使用权，沿着电梯一路向下，地下车库中早就有人准备好了车，就停在电梯的门口，霍山河仍走不稳路，只能被秘书用轮椅推着送进商务车。车玻璃上的膜贴的很厚，从外根本不可能看清车里的任何情况。
荀言坐在霍山河的身侧，前后都是全神戒备的守卫，他如没有看见其他人眼中的忌惮，在车上坐下之后，就选了一个舒适些的位置，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商务车缓慢开动，逐渐加速，开出地下车库，在深邃得几乎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向着异控局疾驰而去。
东洲仓库的门口，仍有许多人盯着，只是现在已经接近凌晨，正是人类熬到生理极限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换班到车里休息，剩下的几个人警惕性也多少比不得白日，殷红羽与巫简沿着出去的路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一眼见到纸人幻化出的自己的时候，还被稍微吓了一跳。
殷弘宁见他们回来，立刻迎过来，拿着一个pad给殷红羽。
殷弘宁：“姐你看这个。”
pad上的画面很清晰，但是看画面中人的反应，很明显不知道这个摄像头的存在。殷红羽将声音放大了一点，里面传过来的正是荀言的声音。
荀言：“比起你们用整个南湾河镇作为牺牲，陷害秦以川，这么点手段，怎么就卑鄙了？”
殷红羽：“这是荀言传过来的？”
殷弘宁：“是一个匿名邮箱发送给我的，视频我已经全部保存下来了，可以确定南湾河的鱼蛊就是霍山河他们故意投放的，秦哥身上的鱼也是被刻意移植的。但是接下来这些视频怎么处理？我们是不是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通过内网发送给异控局的其他人？”

第349章 匿名视频
殷红羽的第一反应是殷弘宁这真是个好主意，但一直看着荀言挟持着霍山河出门，视频戛然而止之后，才略有一些后知后觉地觉得，荀言可能另有打算。
殷红羽：“你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荀言交代，我们的行动，都要听你的吗？你是什么想法？”
殷弘宁很聪明，但是他性格太内向，在面对重要的事情的时候，还几乎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什么决定，最开始的时候，荀言交代他交代得太急了，以至于他都没有机会去反应自己能不能承担起这个重任，之后等和殷红羽通过电话之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焦躁，但是他本能地觉得，殷红羽很可能不会真的会听他的安排，现在当殷红羽真的问他的时候，他才明白他们是认真的，真的打算听从他的指挥。
这对殷弘宁而言是一个非常严峻的考验，他的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殷弘宁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不知道……”
殷红羽：“别结巴，就说你的想法，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殷弘宁：“我觉得，我们可以等一下。”
殷红羽：“具体等什么？”
殷弘宁：“荀哥是故意到异控局的监狱中去的，而且从他给洛棠打的电话也大概能猜出来，他一定要带霍山河同去，且这个视频只是用匿名邮箱发给了我而没有直接接入异控局的内网，说明他暂时只想将这个视频作为一个关键的舆论证据保存起来，荀哥在地下监狱可能还有别的动作，我建议我们可以再等一下，如果荀哥在地下与霍山河的交易谈不拢，或者霍山河那边再想东洲仓库这边下手，那时候将这个视频放出来，效果会更好。”
殷红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殷弘宁偷偷看她的脸色，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殷弘宁：“这些都是我猜的，不一定对。”
殷红羽：“不，我觉得你挺对的。你平时虽然不声不响，但是心眼还挺贼的。”
殷弘宁更忐忑了，哪怕姐弟多年，他有很多时候，还是猜不透殷红羽一句话里面说的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说反话讽刺。
殷红羽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殷红羽：“这副表情做什么？我是真心实意夸你的。依你看，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殷弘宁：“荀哥说让我们按兵不动，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观察一下消息，真的到需要我们配合的时候，秦哥和荀哥一定会想办法给我们信号。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就算被分开，都不会轻易有人能真的算计得了，更何况现在又要聚在一起，只要我们不给他们拖后腿，别的不敢说，对付霍山河还是绰绰有余的。”
殷红羽觉得殷弘宁说得相当有道理。
殷红羽：“我同意你的看法，大家伙，天快亮了，咱们不用再熬着了。那两个人都是老狐狸，现在咱们知道他们各有各的打算，就肯定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危险。从现在开始，大家分批次休息，殷弘宁刚才说的对，等他们需要我们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传递消息，在此之前我们要养精蓄锐，随时做好各种准备。今天凌晨先由我和殷弘宁守着，等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两位黄鼠狼小朋友来接替，晚上6点之后，巫简，辛苦你和影鬼。”
巫简和其他人都点头。
殷红羽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异议，便将人都赶到楼上的宿舍去，自己窝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殷弘宁猜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但识趣地没有打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对着满屏幕看不懂的代码敲敲打打，试图解析出那个发送视频的匿名地址的IP信息。
异控局的商务车在监狱大门口第一次停下，戒严的守卫仔细核对了他们的出入证件信息，确认这辆车的确有进入的资格，才算放行。这种守卫大概率是不认识霍山河，但是或许认不认识也并没有什么关系，霍山河的行事是出了名的恪守规则，哪怕今日是他自己过来，按照他对异控局上下的要求，也必须得核验身份之后才有进去的可能。
大门打开，商务车缓缓驶入后，大门重新紧紧关闭。这里和所有的普通监狱一样，围墙高耸，上面设置了电网，每隔几米就设置一个摄像头，将整个大院都置于绝对的监控之中。唯一和外界不一样的，就是这里没有狱警，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异控局的核心组员，并且80%都是霍山河指挥下，由他信得过的心腹亲自选拔。
车停在一栋四层的楼前，这栋楼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样式，外墙已经显出明显的陈旧。有人打开车门，霍山河在荀言淡漠的凝视中被推下车，他跟在霍山河的身后，前后左右都有霍山河的人包围，时刻都充满戒备。
走进楼门，右拐，走廊尽头是一座锁起来的门，钥匙就在霍山河的手里。门开之后，里面是通往地下的楼梯，有妖气怨气掺杂着渗透出来，被荀言身上的佛偈镣铐感应到，佛光盛放，荀言昆吾刀被勾起来的凶性压制下去，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霍山河深深看他一眼，但荀言没有心思理会他，只沉默地盯着看不见尽头的下方。
地下有三层。不知是不是异控局有意为之，这里没有设置电梯，而楼梯的每一级台阶上都设置有克制妖魔鬼怪的阵法，就算有东西从牢笼中逃离，也绝对不会成功活着走出这座监狱。
霍山河被抬着下到最后一层。
地下的每一层空间都比地上高得多，单层的层高已经接近六七米，这让整个监狱更有一种萧条的空旷。
虽然事实上，这里也的确是空旷的。
秦以川坐在栏杆之后，靠着墙，闭着眼睛，江夜瑟缩在他的隔壁，听见有人进来，立刻警惕又惊慌地睁开眼睛。
他们来得很快。
但洛棠的速度，并没有比他们落后多少。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死寂的牢狱中出现这么多的人，变得难得热闹起来。
但热闹在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好事。
在看到霍山河第一眼的时候，洛棠本能地飞快将目光转向荀言，眸光锋利，像把一闪而逝的刀刃。
洛棠：“我想我需要向你道歉，我对你做出了错误的预判。”
荀言没回答，但洛棠显得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洛棠：“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让他死。”
荀言：“我为什么要让他死？”
洛棠：“若非是他的算计，赢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身负重伤，又被关押在人类对抗异类的监狱，这是对他莫大的折辱，我觉得这个理由足够让始作俑者以死谢罪。”

第350章 黄金骸骨，与荻花洲
荀言：“但他活着，比死更有价值。”
洛棠摇头：“我不觉得，无论是出于什么安排，他的死都是有益的。只有异控局彻底乱起来，你们才能趁机彻底重整，将整个异控局牢牢捏在自己的手里。这样在对抗之后的意识时，你们才会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荀言：“你错了。”
洛棠：“为什么？”
荀言：“异控局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受东洲仓库掌控，比起动用硬手段重整，让保守派改变主意，效果更好得多。”
洛棠：“我不信。若主意能轻而易举地改变，他们就不用叫保守派了。”
荀言：“所以我带他到这里来。”
洛棠：“我不想和你猜谜语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荀言：“黄金骸骨，与荻花洲。”
洛棠的神情很微妙的变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在电话里，荀言隐瞒霍山河没死的用意。
洛棠：“你从开始就没有打算接受我的交易。”
荀言：“我从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提出的交易。”
洛棠接了后半句话：“你只接受自己提出的交易，对吗？”
荀言：“他说得没错，你很聪明。”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秦以川。
洛棠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虽然的确不太情愿，但是事到如今，她已经花费了大力气成功到了这里，就没有再扭头退出的可能，只能一招手，将身后的两个壮汉重新变回纸人，她身后的一位女医生失去了这些陌生人的钳制，惊魂未定地舒了口气。
她只是异控局的编外人员，也是因为秦以川曾经帮她解决过一些麻烦，才更熟悉了一些，但也紧紧是更熟悉些，能算作还不错的朋友，但要说生死与共的交情，却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医生不认识霍山河，但是从别人的态度中也能猜得出来这个老头的身份肯定不平常，再加上最近异控局内动荡不安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出来风言风语，结合现在的情势和荀言与洛棠的对话，她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这可真的倒大霉了。
医生心中一声长叹，卷入这种事情，之后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处理，最终都少不得会麻烦缠身。
洛棠的计划虽然已经被荀言打乱了，但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变化。
洛棠：“医生姐姐，辛苦去检查一下赢乘的身体情况，毕竟花了大力气将你绑过来，不能白费功夫不是？”
医生并没有听说过赢乘这个名字。毕竟就算是作为远古时代最重要的神话角色之一，他流传下来的戏份远远不如其他人多，许多人对他根本不了解，也完全是情有可原。
不过医生毕竟是做过急诊科主任的，在急诊科，最重要的不仅是医术精湛，当机立断，更需要识人的眼力，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避免所有可以被避免的医患纠纷。她不认识赢乘，但能猜出来，洛棠说的这个人，只能是秦以川。
医生：“劳驾哪位，将门打开。”
但没有人动，医生耸了耸肩，看向洛棠，洛棠对霍山河那一派人露出些既嫌弃又不耐烦的神情，一闪而逝，但不遮掩，霍山河捕捉到了这种神情，气得马上咳嗽起来。
最普通不过的纸片在洛棠的手里，已经堪比女娲捏人时候的泥，三两下撕出一个类似猛兽的东西，指尖血轻轻一点，纸片落地就化作近两米高的凶兽，带起的腥风立刻让所有人都紧急后退，霍山河身边的人齐刷刷举枪警戒，生怕那看着眼熟又陌生的东西靠近半步。
凶兽的模样很像现在的大熊猫，黑白的配色，与知名度相当高的黑眼圈，但是细节处与熊猫全然不同，獠牙丛生，锋利如钢刀；脸型也不如现在的大熊猫那般圆滚滚的憨态可掬，而完全是猛兽的状态，带着足以令绝大多数的顶端猎食者避之不及的凶性；四肢粗壮，前置末端生着同样尖利的利爪，行动间可以看得见明显的肌肉，种种特征都表明，它不是大熊猫，而是一个天生的顶级猎食者。
一个身上带着浓烈妖气的猎食者。
这是在远古时代的战场上曾经大展雄风的食铁兽，大熊猫是它的分支，但已经彻底丧失了原是祖先的进攻性与破坏性。
面对这种高出自己近乎一倍的巨大的食肉系猛兽，哪怕洛棠是召唤它出来的主人，都不太敢掉以轻心，她盯着食铁兽的眼睛，瞳孔中如缭绕着一团烈火，威严的气势不知不觉蔓延开来，食铁兽缓慢退后半步，算是示弱。
洛棠：“将那些铁栏杆打开，但是不许伤人。”
食铁兽并不满意她的后半句，可它不能反抗，只能带着明显的暴躁的情绪扑到特制的铁栏杆上，用交错的利齿狠狠一咬。
咔嚓咔嚓的声音让所有普通人的脸色已经灰白到即将失控的地步。这里关押的都是最难以处理的东西，异控局花费了十多年的时间，将这里的牢笼全部改装成了目前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特殊材质，就算是轻型导弹都不一定能够一击摧毁，但是这只用纸变换出来的东西，只不过是用力咬了两口，栏杆就像被折断的甘蔗，碎裂出一个大大的缺口。
食铁兽紧接着就要再咬第二口。
但当它的牙齿与栏杆接触时，摩擦声突然一顿，食铁兽的尾巴紧紧贴着屁股，身体后倾，做出非常明显的、野兽面对更高级猎食者时本能的戒备姿态。
秦以川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正沉沉地与食铁兽对视。
只一个眼神，就能让食铁兽感到忌惮。
这对于霍山河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当然知道辑阴司中的人，都绝对不是普通人，只不过在霍山河的心里，始终认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国家意志面前，他们如果想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必须遵循新的规则，比如接受监管，比如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相关机构处理麻烦本身就成了一种义务，谁都不可推辞。
而当年，作为辑阴司的核心人物的余青衫，他的行为举止，无不表明他同意这样的理念。
所以之后辑阴司并入异控局，专门处理一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麻烦；双方此时既合作又相互防备忌惮，彼此之间各司其职，并不过多过问其他的任何事情，直到霍山河上任，成为异控局的最高掌权者，他始终没有亲眼看见过辑阴司的人，究竟是何种的本事，他对辑阴司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任务完成后提交的各种报告。

第351章 三方谈判
直到之后，余青衫死了，霍山河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让辑阴司彻底失去独立性，完全成为异控局管理下的一个编外部门。他本以为推行这件事会很困难，甚至已经做好了长期准备，但是继余青衫之后，辑阴司的重要人物顾瑾之，却非常积极地推动了这件事，不过短短两三年，辑阴司就彻底完成了改组，更名东洲仓库，延续至今。
关于秦以川和荀言，霍山河对他们最深的印象，就是他们都是余青衫的徒弟，行事也迫于几分手段，能处理很多重要的麻烦，但或许是因为中间有了顾瑾之，以及顾瑾之身边的那个郑阳，东洲仓库和异控局的各种沟通，都是通过他们完成的。正是因为这种间接接触，导致对于霍山河来说，东洲仓库的存在感比辑阴司时期要多得多。
之后若非是有僵尸袭击中学，整个东洲在顾瑾之的推动下开始戒严，随后又有海市蜃楼出现导致渔民被困，又在病中被顾瑾之不知不觉渗透了对异控局的掌控权，霍山河都不会对东洲仓库产生额外的关注。
之后知道鬼门中人洛棠找上门，霍山河才知道，自己将东洲仓库这种高危团体，竟然已经放任了这么多年。
这样看来，当年顾瑾之与郑阳的存在，或许本就是早就筹划好的，有了他们两个作为缓冲，其他人自然根本无法与东洲仓库产生过多的交集，也就更不可能看出他们的深浅，从而导致所有人，包括霍山河自己，都对他们的能力，做出了完全错误的判断。
霍山河的脸上浮现出灰败的绝望，想明白了这件事对一向自信的他而言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洛棠和荀言可能注意到了霍山河的变化，也或许没有，在这种时候，霍山河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这两个人其实已经并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筹码，或者工具。
只有医生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工具箱中找出一瓶速效救心丸，给霍山河身边的秘书，秘书犹豫一下，霍山河自己抬手，将这瓶速效救心丸接过去，秘书忙倒出一颗放在他的掌心。
霍山河知道自己不会死，也更不能死。
他必须亲眼看见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洛棠将食铁兽召回来，妖气被强行和纸片剥离，融进她的手心里，给人类带来极大压迫感的凶手消失，重新化作一张白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医生提着医疗箱，从被食铁兽破坏的栏杆进去。
医生笑了笑：“又见面了。”
秦以川：“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找上你。”
医生：“虽然我很想安慰你说没事，但抱歉，她的确还是吓到我了。那个女孩看起来很开朗活泼，但是骨子里大概率是个小疯子，我不敢找她算账，只能都怪在你身上。事情处理完，记得请我吃顿好的，算你赔罪。”
秦以川也笑了一下：“那是自然。”
医生将医疗箱打开，各种急救药品和工具整整齐齐摆放其中，在本就偏冷的光线下，更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光泽。
被关在另一侧的江夜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医用剪刀剪开秦以川的衣服。秦以川刻意将一条领带作为绷带将伤口勒紧，以此作为紧急情况下止血的法子。但是这种方法只能临时应急，对伤口愈合并没有半分的益处。
干掉的一部分血迹已经将领带的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医生拿出医用酒精，看了秦以川一眼，秦以川闭上眼，抿紧嘴唇。医生将医用酒精缓慢地倒在伤口粘合的位置，秦以川没有吭声，只是颈边浮现出明显的青筋。
酒精浸透不料，将干涸的血渍冲洗调一些，医生又以镊子将领带从伤口上剥离，露出一道15厘米长的血口，被这外力一扯，又有血渗透出来。
这种纯粹的外伤处理起来很得心应手，沿着伤口边缘注射了麻醉针，随后是清创，等麻醉剂的效果彻底发挥出来之后开始细致又熟练地缝合，然后贴好无菌纱布。沾了血的棉球被装进医疗废弃物的密封袋，医生将医疗箱整理好，关上，站起来看向洛棠。
医生：“这位小姐，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洛棠：“辛苦医生姐姐，但很抱歉，现在你还不能走。”
秦以川：“先送她离开。”
洛棠：“为什么？”
秦以川的眼睛重新睁开，先看向洛棠，随即是霍山河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荀言的身上。
秦以川：“不仅是她，所有局外人，都请先离开。”
洛棠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霍山河的人没有，或者可能猜得出来，却没有按他说的做的意思。
秦以川：“霍老爷子，幸会。”
霍山河的表情非常冷漠。
秦以川手指一转，落在地上的那张白纸重新飘起来，带着血盆大口的食铁兽凭空出现，冲着距离它最近的一行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带起的腥风让人脚下一软，霍山河的人穷尽毕生意志，才堪堪忍住没有转身逃离，但一个个人青筋毕露，在这神出鬼没的远古巨兽面前，他们第一次非常真切地体会到人类力量的渺小。
霍山河的神情也同样非常难看。
秦以川这种近乎戏耍的手段，是对他毫不掩饰的威胁。
但霍山河现在没有办法不接受这种威胁。
双方对峙许久，最终是霍山河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那个一直贴身照顾他的年轻男人，这男人既是秘书，又是他信任的保镖，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东洲仓库的鱼蛊威胁的人。
医生随这些人的离开一起退出去。
霍山河在他们手里，那些人就算知道医生与秦以川相识，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底下监狱空旷起来。
洛棠：“天快亮了。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赢乘，我认真和你谈一笔交易。”
秦以川：“真巧，我也很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洛棠：“黄金骸骨归你，但是我的确需要荻花洲。”
秦以川：“凭你自己，打不开荻花洲。”
洛棠：“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秦以川：“这也是我想聊的生意。”
洛棠：“你可以先说你的条件。”
秦以川：“我们一起去荻花洲。”
秦以川刻意停顿一下，随后的话带着强调。
秦以川：“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一起去荻花洲。”

第352章 寻找荻花洲事件|当年的研究记录
关于荻花洲，霍山河并非一无所知。异控局再早几十年的确在某一时间段内，集中调查过大量的远古遗迹以及神秘传说的发源地，比如昆仑山，比如神农架，再比如曾经爆发过黄帝与蚩尤两大部落战争的逐鹿平原。这是由当时一个非常知名的研究团队主导，成员都是国内最顶尖的考古学家、民俗专家与神秘学家，由异控局大力支持，这种集中调查在一定时间内的确取得了一些进展，整个项目持续了十年之久，
但是十年之后，因为团队中一位重要的考古专家突发疾病去世，有很多内容没有及时共享给团队成员，因此各种研究逐渐停滞不前，在以后的三年内都没有任何突破，项目便被渐渐搁置、放弃了。
项目虽然已经停滞，好在当初的所有资料，异控局作为主要参与方都有留存，霍山河曾经完整看过这些保密程度很高的资料，其中之一，记录的就是荻花洲。
荻花洲是个并不存在于普通人认知范围的地方，这甚至不是一个具体的名字，而只是当时的研究人员起的一个代号。资料中记录了这里是个类似“世外桃源”的地方，与普通人类世界隔着一个时空纬度，当年的考古学家也是阴差阳错之下才得以进入。不过虽然报告中以“世外桃源”这四个字形容，但是具体的记录却表达出这地方绝非善地，里面早就成一片废物，没有日光，不分昼夜，天色如血，地色如墨，建筑坍塌，不见一人。不仅空无一人，甚至连任何活着的生命都看不见。
研究团队有四十五人进入，但是进入之后就遭遇了未知的袭击，第一天就损失惨重。没有人知道袭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就是想退出都找不到门路。
在找门路逃生的过程中，他们对目之所及的建筑进行了简单的记录，档案中留下了十几张的速写，以及部分的文字描述。通过这些记录，可以看出来，这地方是个废弃版本的“雷音寺”。建筑风格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区分，有的是唐朝时期的民居院落样式，有的则是巍峨壮丽的寺庙神宫。无论是哪一种建筑，都有过一场怪异的大火，有很多建筑民居都化作焦化状态，却奇迹般没有坍塌，寺庙中有些雕像同样成了碳状。误入的团队有人不小心撞倒了一个佛像，佛像倒在地上摔成一地碎炭，他们从残片中发现了一个赤红色的半透明珠子，有了这颗珠子，团队成员终于免于受到那种无处不在却看不见摸不着的攻击，被困二十天之后，遗迹里下了一场大雨，团队中有人在大雨滂沱中看见了一扇门，团队的领头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决定冒险从这个门出去；但商讨之下，并非所有人都同意冒险，毕竟在这样一个大雨之夜，突然出现一个前路未知的诡异大门，很难判断门后到底是现实世界，还是其他更令人绝望的东西。
两拨人僵持不下，最后以民主投票的方式，让团队中的所有人自己选择，是冒险出去，还是留下来继续等待。最终有十七个人同意出去，但是最后的争执在于，只有一颗红色的珠子，到底该交给哪方保管。
这个问题比刚刚的抉择更加尖锐。
这个遗迹里面，就像南极北极的极夜，始终看不见阳光，区分白天和黑夜的方法，就是分辨天色是红还是黑。朦胧的血红色代表白日，纯粹的黑则代表深夜，白日相对安全，但一旦入夜，但凡是游离在建筑之外的人，都会受到未知的袭击而暴毙身亡。
大雨中分不清黑夜白天，谁也不知道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当地藏着些什么。在这种情况下，那颗珠子，就变成了唯一能够保命的东西。
这些内容都来源于幸存团队成员的工作报告和日记记录，关于那颗珠子到底归了哪一方并没有任何的记载，也没有记录幸存者到底做出了哪一种选择。只不过就算这些人暂时从荻花洲中逃离，但在之后都不约而同患上各种恶性疾病，在三个月内先后死亡，后续的资料里也并未再提及那颗奇怪的珠子。
再然后，这个研究项目逐渐停滞，最终解散，当年的所有资料都被加密封存。
霍山河翻阅过这些资料，不过他对未知的神秘文化并没有非挖掘不可的好奇心，并且坚持认定这种动辄会牺牲十几十位科研工作者的研究并无必要，所以之后也有人曾经打过报告，希望重启类似的神秘学研究，都被霍山河否决，这些资料也一直封存到了今天。
与这些资料一起被封存的，还有那具黄金骸骨的来历。
黄金骸骨并非在异控局建立之初就存在的。
关于黄金骸骨的存在，哪怕是异控局的高层也知之甚少，而它是比荻花洲的相关记录保密级别更高的存在，从异控局成立至今，几十近百年，知道这件事的，绝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且不知道是否有人刻意为之，即便是传出了一些只言片语，也是混淆视听的假线索居多，就算是霍山河与顾瑾之，都不曾仔细翻阅过这种级别的绝密档案。
只不过过了今日，只怕关于黄金骸骨的档案，就有了降低保密级别，甚至是选择性公开的可能。
因为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异控局之下，还藏着一个可以被复活的黄金骸骨。
若是旁的时候，秦以川提出来的条件，洛棠大概率是想都不想不会答应的。
然而现在不一样。
因为她突然发现，秦以川手里掌握的线索，其实并不必她知道的消息少多少，只不过双方的消息非常巧合地几乎没有重合之处，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稳妥的方式进入荻花洲，揭开其中尘封的秘密，就非有双方合作不可。
所以她只能同意。
想进入荻花洲，第一步是先找到入口。荻花洲是世外之境，与现实世界共存，却并不处于同一空间，甚至时间是否同步都难以预料。他们有江夜与霍山河这个拖油瓶，必须提前做好一定的准备。所以哪怕交易达成，秦以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行动的意思。

第353章 挖出黄金骸骨
眼见时间已经过了清晨六点钟，漫长的一夜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洛棠心里虽说暂时还算不上焦急，但是她已经揣摩不出秦以川的心思了。
监狱的围栏已经被食铁兽破坏出一个大洞，完全不能容他同行，可是他并没有动，自打洛棠答应可以让霍山河等人一起去荻花洲，他就始终保持着闭目养神的状态，其中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让霍山河的秘书准备好霍山河平时的惯用药物与生活物品，顺便替他准备一套新的换洗衣服。
霍山河的秘书听命去了，东西准备得很快，可是接下来要做什么，谁都猜不透秦以川的心思。唯独荀言在他换衣服的时候看他几眼，神情之间始终深沉如水，不见任何多余的波澜。
整个监狱，在这种凝固般的安静中沉默的等。
直到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起来。洛棠将手机举了起来。
洛棠：“不好意思诸位，我的闹钟都已经响了。”
秦以川：“差不多了。”
洛棠：“听起来，你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一夜未眠的霍山河睁开眼睛，面容上带着明显疲惫地向着他们看过来。
秦以川没有理会任何人，直直看向门口。有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起初是一个人都没有。
隔了几秒，有人听见了脚步声。
顾瑾之第一次穿了作战服，一身漆黑勾勒出几分凛冽的杀气，郑阳跟在他身后，下巴上落了一道明显的伤，这伤配着他又冷又硬的神情，平白添了一些莽汉的戾气，光远远看着，他有十分像黑社会的打手。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没有别的人进来。
霍山河从顾瑾之一出现，眼神就直勾勾地盯着他，松弛的挂在脸上的皮肉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却说不出半句话。顾瑾之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明白秦以川在等什么了。
昨天晚上顾瑾之就失踪了，霍山河与洛棠合力都没有找到他人，虽然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人知道洛棠在异控局中的联络人是谁，不过从蛛丝马迹中还是可以猜测出来，这个人必然也是个位高权重，且能掌握实权的。在这两方人马的眼皮子底下，原本不该有任何事情能够瞒过他们的耳朵，更别提是顾瑾之与郑阳这样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他们两方都没有发现顾瑾之的行动，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顾瑾之和郑阳在异控局中的实力，在不知何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就算今晚没有荀言孤身闯入医院，挟持霍山河到这里，相同的事情，或许顾瑾之也会做得到。
只是多费一些力气罢了。
秦以川：“事情办完了？”
顾瑾之：“这次是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若非有东洲仓库全力牵制，行动绝对不可能如今夜这般顺利。”
秦以川：“既然欠了人情，不如现在就还。异控局如今已经真正在你的掌控之中，我需要借用你的人，替我办一件事。”
顾瑾之：“你说。”
秦以川：“我需要你，把这间地下监狱挖了。”
顾瑾之为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来不问额外的为什么。
他了解秦以川，知道他越是提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需求，就表明他的目标越有价值。而郑阳从始至终就是顾瑾之的心腹，不仅体现在对他马首是瞻，更重要的是，只有对顾瑾之足够了解。
所以哪怕顾瑾之根本没有给他任何额外的暗示，郑阳也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出去，没多大一会，再回来的时间，已经带了一队人来，这些人都是全副武装，腰间的武器还没有卸下来，每个人都扛着尖头铁镐或者特制的工兵铲，明明都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可是配上这些工具，就显出一种不伦不类的怪诞。
不知道是无意为之还是特意安排，这些充当工程兵的人，下的第一铲子就是霍山河的脚边，霍山河不是一个脾气能好到哪里的人，若非有鱼蛊续命，他现在早就被气死了好几次。
这些人的行动非常快。不到半个小时，原本的地板已经被全部撬开，正中央的位置被挖开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泥土之下露出的是新的石板，他们果然在这个地方挖到了夹层。
夹层被挖开，里面是一个简陋的石雕棺椁，盖子稍微被撬开一点，透出一阵淡淡的金光。
这具黄金骸骨的隐藏，比任何人预想得都更草率。
郑阳挥挥手，让这些临时的“工程兵”退出去，亲自上手，将外层的棺椁盖子推开，露出里面的一个木质棺材。
木材的材质价格不低，但不是古董，只是几十年前的东西，郑阳一点忌讳都没有，直接将棺材盖子推出去，露出一具全身赤裸的金色骨架。
挖出的黄金骸骨，全身的确都是骨骼，只有胸腔部分，尚且留存着薄薄的一层皮肉，说是皮肉，可看起来更像一层古怪的膜，将胸腔与外界隔开，一颗心在稳定且有条不紊地跳动，昭示着这东西还是一个活人的事实。
秦以川直到这个时候才第一次站起来，郑阳的手下非常有眼色地将锁住的门打开，秦以川在黄金骸骨的身边蹲下，面容稍冷，观察许久，突然伸手，手指如刀戳破那层皮膜，一把将扔在跳动的心脏抓了出来。洛棠的脸色猛地一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金黄掺杂着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汩汩流下，秦以川将这颗心脏随手扔在地上，任凭泥土蘸着雪将它裹成一个变质的驴打滚。
荀言递过来一张纸巾，秦以川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血擦掉，四下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却丝毫不以为然。这场面看得江夜毛骨悚然，再看向秦以川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看什么异化了的妖魔。
洛棠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情绪波动。
洛棠：“你做什么！”
秦以川：“一个寄生的魂魄而已，值得大惊小怪吗？”
洛棠：“那可是周穆王，是唯一一个和西王母接触过的人！你就这么杀了他？”
秦以川：“生前是周穆王，死后可未必然。当死不死，我为什么不能杀？”
洛棠：“那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当死却能不死吗？”
秦以川看着洛棠，笑了一下。
洛棠：“你笑什么？”
秦以川：“从饲养阴灵的案子开始，你费尽心机靠近东洲仓库，又处心积虑，用荻花洲和我做交易，为了让我们相信荻花洲才是你的目标，你甚至不止一次表示，黄金骸骨可以送给我们，你只要荻花洲。”
洛棠不说话了。
秦以川：“但有时候心急是藏不住的，故作掩饰，更是容易露出破绽。你费尽心机，搅动异控局与东洲仓库撕破脸皮，又毫无保留地把潜伏异控局多年的线人全都动用，你知道只要你用他们，这些线人就一定会被顾瑾之发现，然后清理，但是你已经别无选择，为了成功潜入这里，区区几个线人，牺牲也就牺牲了。因为比起他们，这里的这具黄金骸骨，真的太重要了。”

第354章 绘制地形图
洛棠没有否认。
秦以川：“赵潼关是你的人吧？最开始的时候，霍山河可没打算把我关在这里，是不是？”
霍山河瞪着洛棠，猛烈地咳嗽起来。
秦以川：“你想要这具黄金骸骨，是为什么呢？”
洛棠见他已经猜到了一切，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洛棠坦诚地说：“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具骸骨，的确是就是周穆王，他能够一直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吃掉了西王母的长生不死药。西王母当初的确是在拿他试药，但是他吃下去的药，已经非常接近成功。只要再加以改良，长生不老，并非绝对不可能。”
秦以川：“怎么，七爷不是有法子替别人换命吗？轮到自己的寿命快到了终点，这法子就不灵验了吗？”
洛棠：“换命的要求非常高，师父等了很多年，始终找不到命格能够与自己完全匹配的人。只能做两手准备。但是你现在毁了我一直以来的安排，我这个人非常记仇，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秦以川：“这个世界不需要任何的长生不老药，我等着你来报复。”
洛棠重重咬了咬牙。
秦以川站起身来，郑阳踌躇了一下，看向顾瑾之。顾瑾之点点头，郑阳转身向身边人要了个密封箱，戴上手套，小心地把那颗驴打滚心脏装进去，封好，对着地上的骨架有点发愁：“老秦，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以川：“当然是带走。”
郑阳：“带哪去？”
秦以川：“既然是从荻花洲出来的，那自然就拿来的带到哪去。顾队，相关的档案卷宗你应该都看过了，辛苦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带着一起去荻花洲遗址的入口。”
这些事不用他替，顾瑾之也已经安排好了。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霍山河，他不得不多指派了一个随行军医，同时考虑到霍山河的生活已经几乎完全不能自理，同意他的秘书随行。
虽然秦以川说的是挑几个信得过的人，但顾瑾之派出去的人足足有四辆车，不过大多数并不知道详情，只晓得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需要在外围警戒。洛棠虽然因为秦以川的釜底抽薪生了好大一场气，但安排这么久，如果既失去了黄金骸骨，又没去成荻花洲，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哪怕已经非常不高兴，她还是跟着他们上了车。
车队一路开向西北，穿越过秦岭和祁连山，直奔阿尔泰山脚下而去。
阿尔泰山脉斜跨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蒙古等国，他们去的目的地，就已经无限逼近国内、哈萨克斯坦、蒙古和俄罗斯的四点交界处。东洲尚且是夏季，但到了这里，本就地势偏北，再加上海拔逐渐升高，气温就如倒水一下，转眼之间就降了下来。
车队最后停下的位置，是主山脉的一处山麓，再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除非原路返回，否则车都开不进去了。从山麓往东北一点的方向是一块面积三十多平方公里的断陷盆地。一个椭圆形的湖泊位于盆地正中央，从山上往下看，那盆地就真的像一个漏了底的盆子。
这个盆地就是最终选择的扎营地点，五十多人手脚麻利地在平坦的地面上扎起军用帐篷，又将车里提前准备出来的物资花了一下午加一整个晚上搬运到营地中。太阳落山的时候，这些相当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在地上挖出来几个坑，周围垒上石头，将从四周捡来的柴火扔进坑里，这样既可以取暖，又可以最大限度保证不会产生火灾。
夜间十一点，这里的温度已经下降到十度以下，所有人都已经换上了厚实的保暖衣，只留下五人一组站岗警戒，其余的人已经被要求尽早回到帐篷中休息。
等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秦以川和洛棠不约而同从不同的帐篷中钻出来，彼此对视一眼，但谁的脸上都没能留下什么表情。
洛棠拿着一个罗盘，样式古老得很，上面已经几乎看不见刻度了，但上头的青铜指针还在转。表盘上刻着一条龙的抽象化图腾，秦以川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但是从青铜指针和龙形图腾大致可以猜出来，这东西也是古代风水界一个非常有名的法器，名字叫寻龙盘，传言中是风水造诣冠绝古今的唐朝术士李淳罡所用。
但是这个传说的可信度相当一般，甚至和乡野间所谓的乾隆御赐美食招牌一个样，都是为了给自己抬身价编出来的奇闻逸事，毕竟乾隆皇帝不会举报一家卖桥头排骨的小铺子虚假宣传，李淳罡也不可能从几千年前活过来报警说这寻龙盘侵犯他的名誉权。
自从秦以川挖了黄金骸骨的心脏，洛棠就一直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哪怕有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打两个照面，她表现出来的模样，也特别像与家人朋友闹了别扭的年轻女孩，又气愤又拧巴。
但是洛棠越是这样，就越让秦以川心生忌惮。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从来都算不上朋友，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状态，都让两个人的关系显得过分亲密了些。但是实际上他们谁的心里都相当清楚，在任何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完全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对方的头颅。
洛棠让秦以川时刻提防，可是洛棠却不像对他们有防备的样子。在开始扎好帐篷之后，洛棠就一声不吭地选了一个空地，一直睡到现在，别说吃晚饭，就连多余的水都没有喝一口。所以现在一出现就是个左手罗盘右手巧克力加火腿肠还用手指艰难地掐着一瓶矿泉水的形象，既怪诞，又莫名喜感。
现在的洛棠一眼看上去就还没有睡醒，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将攥着寻龙盘的手伸出去：“见一面分一半，都到这里了，地图再藏着掖着可就显得小气了。”
秦以川没有回话的意思，只是看了荀言一眼，荀言就从冲锋衣的衣袋里拿出两张A4纸，纸上是复印出来的一个简单的地形图，简单到什么地步呢？但凡会拿笔，都比这图画的详细。就那么几条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线条，说是地图，都是在侮辱这两个汉字。
洛棠：“就这个？”
秦以川：“就这个。”
洛棠：“我觉得我可以举报你诈骗，这种东西你能看得懂吗？”
秦以川：“为什么不能？”
洛棠：“就这种等高线地形图似的简笔画？”
秦以川：“没错。它就是等高线地形图。”
洛棠：“……你在逗我玩吗？”
秦以川：“我并没有那个闲心。这图只缺少一个关键元素。”
洛棠：“什么元素？”
秦以川：“比例尺。”

第355章 荻花洲的舍利子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在洛棠的脑袋里转了两圈，才让她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真的是初中毕业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有怎么听到过这个词。
洛棠：“那我们怎么找？”
秦以川：“自然是一个一个试一试。”
洛棠：“我怀疑我自己没有读过书。”
谈到这个话题，秦以川终于拿正眼看她一眼。
秦以川：“你读过多少年的书？”
洛棠：“说来惭愧，我其实也是正规本科毕业的。只不过毕业的年限多了一些，有些东西吧，不常用，总容易忘。”
秦以川再看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复杂了一些，洛棠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那目光并不像个正面的意思。
秦以川：“周围的山的高度，能大概算出来吗？”
洛棠眯着眼睛向周围望了望，隔了一会才点头。
洛棠：“大致能看出来，误差不会超过一米。”
徒眼鉴山高，这对人类而言又是一项几乎不可能的技能。
秦以川：“那就好。入口就在周围这些山里，既然测算出了实际的高度，就用一种最直接的办法，将这些山的等高线图都画出来。形状一对比，就大概能知道是哪座山了。”
洛棠：“但是这里大山套小山，我们得画到什么时候去？”
秦以川：“你不是有寻龙盘吗？”
洛棠：“但是这东西主要是看风水找墓地的，属于盗墓贼居家外出必备良品，我拿它出来也是因为想试试它的功能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没指望能让它真定位出入口来。”
秦以川：“那如果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发现，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打开入口？”
洛棠：“先找钥匙。我师父告诉我说，东洲仓库有一把钥匙，既是解答黄金骸骨之谜的关键，同时也是打开荻花洲的必备之物。只可惜你先是直接把黄金骸骨的心挖了，接着又直接把我弄到了这么个荒凉的地方，我什么都没找到，自然不可能有机会研究进去的方法。等会儿，除了这张图，你该不会也不知道怎么进去吧？”
秦以川：“你师父的消息有误。黄金骸骨只是从荻花洲中带出来的一个东西，而并非开门的关键。但是你说的这个钥匙……荀言，璎珞坠子给我。”
从阮青竹那里得到的璎珞，秦以川在来时的路上看了一路，始终没有发现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俞青衫费尽心思将这东西交给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普通老太太，保管这么多年，还叮嘱她若有机会一定要交给缉阴司的人，这种神神秘秘的安排，再加上鬼门一直知道缉阴司有个“钥匙”，两方结合，怎么听都是在说明，这璎珞很可能就是打开荻花洲的必备道具。
秦以川确认了里面没有机关，形状也与他手里的复印版地形图没有任何的联系，周围的山也没有一个长得和璎珞的轮廓类似，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洛棠：“这就是那个钥匙？”
秦以川：“不确定。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其他东西，能和钥匙两个字联系上。”
洛棠：“给我看看？”
秦以川递给她。然而洛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名堂，若不是秦以川的眼神警告，她甚至生了将这串璎珞拆了检查其中是不是另有玄机。
从璎珞上找线索行不通，要想找到地方，就只能回到最原始的方法，那就是画地形图。
洛棠唉声叹气地站起来，拨弄了两下寻龙盘，青铜的指针转了一圈之后，缓缓停在原位，洛棠向四个方向都转了一下，寻龙盘上原本屹然不动的指针开始随着方向的变化而有微弱的偏离。
洛棠：“我这个寻龙盘不太智能，没法子进行远程扫描，要想分析哪个地方可能有东西，就只能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找过去。望山跑死马，这么多山真要挨个找过去，我可能会累死。你不是会搜山吗？这种时候应该是魔鬼发挥最大潜能的时刻才对。”
秦以川没接她的提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寻龙盘，又抬头，看了看深蓝色的天。
今天有月亮，但月光不盛，天但是很晴，短时间内，不像是会有乌云堆积的样子。
秦以川：“罗盘给我。”
洛棠倒并没有防备心，直接将寻龙盘交给他。
寻龙盘在秦以川的手里明显地变得有些不安，指针晃动，虽然它只是一件死物，可秦以川有几个瞬间，捕捉到了一种类似恐惧的情绪。
秦以川突然觉得传闻可能并不一定都是假的，这个寻龙盘，真是李淳罡的家伙事也说不定，保存这么多年，已经隐约产生了器灵的雏形。
秦以川那些寻龙盘蹲下，手掌贴在地面。洛棠突然发现，他身上的黑玉书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红光，而是化作一种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的力量，能感觉到，但仅凭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洛棠：“你的黑玉书又凑齐了一部分？”
秦以川没有回答。随着黑玉书力量的扩散，他手里的寻龙盘一下子就灵敏起来，起初是不停地震动，直到某一刻，突然向着西北偏北三十五度的方向指过去，洛棠沿着这个方向去看，发现那里只有两座连体山，都比较陡峭，一个更高，另一个则相对低矮一点，在半山腰的位置彼此相连。
但秦以川和荀言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天上。
万里无云的夜空不知何时攀上了一大团云层，月亮已经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零星的光。细碎的电流在其中流窜，已经做好了随时化作惊雷的准备。
秦以川将黑玉书散出去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收回来。罗盘的指针失去了方向，重新归于原点，可天上的乌云层层盘桓，久久不肯消散。
洛棠明白过来：“怪不得你不能轻易搜山，黑玉书的力量越大，你在天道眼里的存在感越强，而它是不允许现在的世界存在远古神灵的，你受到的约束自然就大了更多。你刚刚那番举动，简直是在被雷劈的边缘疯狂试探，”
秦以川：“地方已经大概找到了，接下来就看你了。”
洛棠：“看我？”
秦以川：“画地形图。”
洛棠：“为什么是我？这主意不是你出的吗？”
秦以川：“我们画工远不及你。自然只能你来。更何况，定位是我来做，作为合作者，你自然也要出些力。”
洛棠觉得自己又要生气了。但又无可奈何。
她瞪了秦以川一眼，转身回帐篷里拿了一个望远镜和一个速写板，这就是有乾坤袋的好处，表面上看两手空空一身轻，实际上装备齐全得能开一家五金店。
洛棠的眼力本就不凡，再加上有军用的望远镜，远在天边的山就真成了近在眼前，手起笔落，不多时候就画出了等高线的雏形。但秦以川和荀言的神情却稍有凝重起来。因为对不上。
洛棠画出了两座山的等高线图，因为是一大一小两座山，落在纸上就成了一个葫芦形状，是两个圈。但是秦以川手里那张复印出来的纸上，图形却是一个椭圆形。
显然洛棠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三个人六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沉默是金。
片刻后，荀言试探着说：“如果把图纸倒过来呢？”
秦以川不太确定地将复印纸从上下方向调转为左右方向。
秦以川：“这样？”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知为何，秦以川觉得荀言的表情，看起来很像想给他发个表情包，而表情包的主题就叫无语。

第356章 前往荻花洲
荀言将洛棠的铅笔拿过来，在复印版的等高线上标注了几个数字，又迅速写了几个三角函数公式，测算出新的坡度数据和坡面情况，然后根据数字，很快画出与原图截然不同的线条。
大致仍旧是个椭圆形。但是线条的间距与构成，终于显示出几分眼熟。
洛棠将自己画出来的葫芦形地形图的右半部分撕掉，左边的线条经过逆时针的旋转，果不其然与荀言画出的线条有80％的吻合度。
洛棠：“我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用逆向等高线地图作为密码图纸，又为什么会有人在比例尺方向和坡度甚至正反等数据的全部都不一样的情况下，真的可以解出来这个密码图纸是什么意思，既简单得离谱，又复杂得离谱，你们人类社会的科研人员，都这么分裂吗？”
秦以川：“我没搞过科研，这种问题，你可能只能亲自去问这些人——如果他们的魂魄还留在荻花洲之中的话。”
洛棠又看向荀言：“他没搞过科研，那你呢？你为什么懂这些数据？”
荀言：“直觉。”
洛棠非常冷漠地呵了一声：“现在骗傻子都不这样骗了！”
荀言可能觉得她的形容很有意思，笑了一下。
洛棠：“目的地找到了，现在去？”
秦以川：“不，今天不行。”
洛棠：“为什么？”
秦以川：“天道的意识已经发现我了，如果我们再将荻花洲打开，一定会被它发现，到时候天降雷劫，咱们谁都跑不了。”
洛棠恼火地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对秦以川还是对天道的意识。
秦以川：“你对荻花洲这么心急？”
洛棠：“不急的话，你觉得我和你们到这种地方是来春游的吗？”
秦以川：“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你迫切要得到的？”
洛棠：“我不告诉你。”
秦以川：“随便。”
洛棠觉得自己更生气了。在之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赢乘这么讨人厌呢！秦以川和荀言往帐篷的方向走。
洛棠：“你们干嘛去？”
秦以川：“半夜了，自然得睡觉。”
洛棠：“你还真是半点都不急！”
秦以川：“本就没有着急的必要。”
洛棠：“你就不怕那老和尚的魂魄散了吗？”
秦以川：“那和尚数王八的，不会这么轻易魂飞魄散。”
洛棠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受挫了。咬牙切齿看着那两个男人真的进了帐篷，没过多会儿，连灯都关了，看样子是真的睡觉去了。洛棠把火腿肠的包装袋撕下来，用力咬了一大口，恶狠狠的神情，分明是拿火腿肠泄愤。
洛棠在帐篷门口，捏着寻龙盘，坐了一宿没睡。第二天也不见脸上有疲倦的神色，等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秦以川一出来，她就站起来。
洛棠：“我不能再等了。”
秦以川不说话，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洛棠咬咬牙：“你原来猜得没错，我师父的寿元的确快耗尽了，医者不自医，他能替别人续命，但无法替自己续命，想要救他，就只有荻花洲。”
秦以川：“荻花洲里有什么？”
洛棠：“舍利子。”
秦以川：“你信这个？”
洛棠：“西游记里的舍利子我自然不信，但根据我的了解，荻花洲中藏着的舍利子不一样，它可能是一个被处理干净的意识。保留着规则的力量，却被剔除了神智，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
“意识”能被处理，这种消息当真是出乎秦以川的意料。洛棠却对他表现出的意外的神色有些不屑。
洛棠：“如果不知道里面有好东西，你为什么会离开东洲，拖着一身伤到这里来？”
秦以川：“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超度一个和尚。”
洛棠：“仅此而已？我不信。你仓库里那个和尚到底什么来历？荻花洲早就没有活人了，连活生魂都没有。”
秦以川：“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他。”
说话间，另一侧的帐篷掀开，顾瑾之出来，天没大亮，营地的灯也只开了两盏应急，顾瑾之的脸有一半是隐藏在黑暗里，呈现出一种格外冷硬的气势。洛棠后面想问的话暂时收了回去。
顾瑾之给了秦以川一个锦囊似的东西，两个人看样子是有意避开洛棠，只换了两个眼神，连话都没有多说。秦以川一直在等这个东西，拿到手之后，就决定出发。
秦以川：“走。”
洛棠：“只有我们三个？”
秦以川：“当然不是。昨天晚上，已经有人提前到了。”
洛棠：“你让霍山河自己去了？你就不怕他死在半路上？”
秦以川：“他没那么容易死，更何况有郑阳护送。他信不过我们，与其强行绑着他去，倒不如让他自己先去找。昨天我们的谈话没有背着人，他都听见了，自然按捺不住。”
洛棠：“顾瑾之调过来的人里面，刻意保留了一部分他信任的？”
秦以川：“那是自然，不过顾队做得很隐晦，那些人只怕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其实早在东洲的时候，就已经在顾队的监视中了。”
洛棠：“怪不得鬼门能和你们斗这么久，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你们这些人太聪明了，聪明得令人讨厌。”
秦以川笑笑，不说话。洛棠也没有了再交谈的心思，她的东西本就不离身，所以这用不着花时间收拾，跟着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沿着开路离开盆地，直奔那座已经被定位好的山。
这种大型山脉中，山与山之间的距离看似不远，走起来却不近，哪怕他们三个人有远超常人的速度和体力，等真的到了那座山头的时候，仍旧已经是快十点钟了。
这里海拔本来就高，在盆地尚不觉得，到了这种山头，就能明显感知到海拔和冷风带来的影响，这里没有密集的树林，生长的都是能抗寒的野灌木。
自从到了这座山，洛棠的寻龙盘的指针就开始转个不停，洛棠最初还跟着指针旋转的方向找了找，但是之后发现它指的路一直在兜圈子，这地方的确有东西存在，但是更有阵法或者机关，干扰了寻龙盘的正常工作，绝大多数墓葬群为了防止盗墓贼找上门来，会在墓地附近放置大量的磁石，这样盗墓贼的指南针与普通罗盘等工具就会无法定位到准确的位置。
不过连寻龙盘都能干扰的，肯定就不是普通的机关和磁石，必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洛棠：“那张地图上也没有注明荻花洲入口的具体位置，同时也没有开启的方法，今天天气不好，你如果再用搜山去找，只怕更容易惊动那东西，再引雷来。”
秦以川：“你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我给你看的地图，都是复印件吗？”
洛棠：“最开始本来还觉得你可能是信不过我，怕我将东西抢了自己去荻花洲，但是之后想想你并不是这么不自信的人。你没有拿原件，有两个最有可能的可能，其一，原件除了作为地图使用之外，还有其他的隐藏价值，你防备我，自然不能与我共享；其二嘛，就是你手里根本没有这个原件。”
秦以川：“你说的没错。原件的确不在我手里。霍山河这个人，性格强势但又矛盾，他能稳坐异控局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强势，他知道这么封存的机密文件，未来说不定迟早有用得上的一天，所以将很多关键的东西都秘密替换后自己留存，这样的话，就算真的发生变故，只要他不死，别人就不可能绕过他去挖这些秘密。”

第357章 被纸人包围
洛棠：“怪不得你一定要霍山河到这里来，还推波助澜让他趁半夜先到这里。”
秦以川：“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螳螂捕蝉，我们这只黄雀，也该出场了。”
秦以川在时间把控这方面，的确有些天分在身上。
他们到的时候，霍山河带过来的人，刚将一个旧石滩清理出来。
这个就石滩其实比较明显，周围虽然没有多少树，但是灌木丛不少，哪怕这个位置海拔高气温比别的地方冷不少，针叶植物也不少见，只有那个大概直径有三米多的不太规则的石滩，除了石头之外寸草不生，只在表面覆盖着大量的藤蔓植物和落叶等东西，把石头遮起来，也显得没有那么显眼。
当上面的杂物清理完毕之后，就能看得出来，石滩之下仍是石头，只不过不是碎石，而是一个完整的石质圆盘，因为已经存在了太久，风雨冲刷腐蚀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只剩下一些模糊难辨的花纹。像花纹，也像文字。只不过谁都不认识。
手下人清理完之后，其中一个俯身在霍山河身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霍山河没有携带声音翻译器，只能用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秦以川他们离得远，又受到角度限制，很难辨别他写的是什么。
问话的那个人看见了霍山河的回应，点点头，对其他人挥挥手，其他人便四下散开，开始休息。
这一休息就是一整天。秦以川他们三个在半山腰也跟着猫了一整天。
他们的耐心比霍山河的人，甚至比霍山河本身都更好。
时间对霍山河来说就是生命，他不会做任何一种无用功，之所以足足消耗出一整天的功夫来等，那就一定有非等着不可的理由。
比如，荻花洲的入口，只能在晚上才能开启的限制。
晚间七点半点整的时候，太阳彻彻底底的没有了任何一点踪影。等了一天的人终于站起来，聚在石滩之前，开始放血。这是字面意义上的、货真价实的放血。
除了霍山河之外，他们有七个人，每个人都提前准备好了止血绷带，然后在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这一刀委实划得不轻，血滴滴答答地连成线，不大一会儿就聚成了一个小血洼，然后缓缓向外扩散。
石滩是倾斜的，这些人放血的地方是在上方，血将上头的凹槽滴满之后，就会在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向下流。石磨盘上的粗糙的花纹逐渐被鲜血勾勒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花纹，有很多地方因为磨损严重已经无法引流，导致这种花纹也是残缺不全的。但整体看上去，有些像一朵花。
洛棠：“是地涌金莲。”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是它是很典型的佛教吉祥花，花开时层次繁多，犹如从地面涌上来的一层又一层的莲花，富丽堂皇，又不像牡丹张力那么强，从古至今都是佛教寺院中“五树六花”的重要组成。
荻花洲本就是佛门旧地，弄这么一朵花也符合这里的风格，只不过这东西用血一灌，就显出来一种奇怪的妖异感，看着就不太吉利。
霍山河那边走得偷偷摸摸又略显匆忙，带的照明工具不多，影影绰绰的几个光点，配上一大堆血花，看起来不像佛门，更像地府。而更像地府的，还在后面。
这个后面不是指时间，而是空间意义上的后面——就在秦以川一眨眼的瞬间，一道薄薄的白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后，纯黑的空洞的眼神正盯着他的脖子。
那个人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的不对。
秦以川和荀言立刻转头看向洛棠，洛棠立刻举起了双手。
洛棠：“不是我做的。”
秦以川再次转回头去，却发现霍山河他们所在的位置，从三米之外开始，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突然出现的纸人大军包围了。
按道理说，别说是这足有一个师的纸人，就算是一张卫生纸从林子外面飞进来，也不可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但这种上古遗迹，尤其还是已经闹过几次大鬼、死得连生魂都不剩下的遗迹，从来不跟任何人讲道理。
第一个开始变得不对劲的是霍山河带来的人里面，看起来最壮实的一个，身高四舍五入已经到了两米，两百多斤的高质量肌肉几乎让他变成了一个聪明版的大猩猩金刚，毫无重量的纸人悄无声息地飘到他的身后，一只像用剪刀剪出来的手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
金刚手腕上的血流速缓缓变慢，纸人的手却被逐渐染红。这个过程看上去，就像金刚身体里的血，都被纸人隔空吸走了一样。
金刚自己浑然不觉。他发现自己血液流速变慢，皱了一下眉头就要在胳膊上再划一刀，但被同伴劝住，他用止血带包扎住自己的伤口，刚要转身，无意中向霍山河的方向一瞥，顿时脸色大变。
一个纸人以同样的法子贴在霍山河的背后，霍山河的手上虽然没有血，但是他本身就患有癌症，如果被纸人盯上，更无任何反抗之力。
金刚大喝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那个纸人见自己暴露，不仅没有多说，反而对他们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一种诡异的笑。
既然被发现了，这些东西也不再隐藏，刷刷刷像长眼睛的雪片子似的，一个挨一个地飞过来，眨眼之间就将霍山河一行人包围了。
在这种时候，身为人类的局限性就被充分暴露出来，哪怕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异控局精锐，在这玩意的包围下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有的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就被数以十计的纸人从头到脚糊了个遍，本来不该有重量的纸人扎堆之后能将这种彪形大汉压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争先恐后地往他们放血的伤口上凑，俨然都是饿急眼了的狼。
也有纸人盯上霍山河，可霍山河一张脸绷得像松树皮，又冷又硬，虽说所有人都自身难保顾不上他，他却没有多少惊慌的神色，这让躲在暗处的秦以川眼神中多了一点玩味，这老家伙的身上，一定还藏着点不为人知的底牌。
果不其然，当纸人向着他一拥而上时，霍山河的身上竟然浮现出一道佛陀的虚影，像金钟罩铁布衫一样，牢牢把他护在其中。纸人撞在这道佛影上，挣扎两下就自燃了。

第358章 打开荻花洲的方式
洛棠：“是佛门万象，佛家的一种修行法器，传说中，佛门弟子用这个东西可以引天上的佛陀之力为己所用，攻则所向披靡，守则牢不可破。当初那些从荻花洲幸存的研究员看来的确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就是被有些人给昧下了。”
秦以川看了一眼荀言。
荀言落在袖子外的一截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明显的勒痕，这是在东洲三院的时候，霍山河那个佛偈牢笼留下的。那么个东西当然困不住荀言，他之所以没有反抗纯粹是给霍山河个台阶，逼着他到地下监狱来。等事儿办完了，那东西自然被他拆了。只不过毕竟也是佛门的降妖除魔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还是在荀言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有了佛门万象，纸人不仅不敢飞蛾扑火，再对霍山河造次，反而远远躲开，分毫不敢靠近，明显是对佛门的东西有深厚的心理阴影。
洛棠戳了一下秦以川。
洛棠：“那些人的血马上就要被吸干了，你身为一个正派人物，不应该去救他们吗？”
秦以川：“这些人都是异控局的，你难道不是应该期待他们死得越多越好吗？这样才对鬼门更有益处。”
洛棠：“这些小喽啰而已，根本不必放在眼里。除非是你们俩这样的人，在对我没有用的前提下，我当然觉得你们死后对我才更有好处。”
秦以川勾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洛棠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太懂秦以川了，比起早些时候她躲在暗处，引导秦以川他们对很多案件的侦查方向时的成就感，她现在总会时不时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似乎不像原来那么聪明了。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秦以川和荀言已经不疾不徐地从藏身的灌木丛之后走出去。
霍山河见到他们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像早知如此，又像十分意外。他瞪着他们仨看，但那三个人并没有多搭理他，秦以川的指尖蹿起一朵小火苗，周围的气温立刻攀升了一个高度，拼命互相撕扯想尽可能多地吸食血液的纸人立刻警觉地停下动作，被剪出来的眼睛没有瞳孔，但他们能感觉得出来，这些纸人对这串火苗非常忌惮。
秦以川：“有会说话的吗？”
没有人回答。
秦以川：“荻花洲的门怎么开？”
纸人缓慢地从异控局这些精锐的身上爬起来，隔着只能不远不近的距离与秦以川对峙，仍没有任何回应。秦以川便不再看这些瞅着就不太聪明的东西，转头问霍山河。
秦以川：“荻花洲的门怎么开？”
霍山河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起来，这让秦以川觉得他是不是有些中风的倾向。
自从这些纸人出现，霍山河大概也知道只靠自己这些人，注定是不可能顺利找到荻花洲，秦以川他们找过来，倒也算另一个机会。用笔在纸上写出几个字：血祭，门开。
荀言蹲在那个石磨盘前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昆吾刀，将这绝世凶器当美工刀用，在几处被磨平了的地方重新刻出两道凹槽，血流缓慢地被引过去。
另一侧洛棠也如法炮制，他们对这幅地涌金莲图的了解比秦以川更多。
当重新调整之后的图案，重新被人血灌满之后，一股很难形容的阴冷，很快从地底逐渐渗透出来。本就虚弱的霍山河哪怕披着厚厚的棉大衣也仍发抖不止，怀里揣着暖手宝也毫无用处。秦以川盯着表面上什么变化都没有的石磨盘，沉着声音让所有人立刻处理自己的伤口，并且有什么高热量的东西就赶紧吃，抓紧一切时间把体力修复回来。
若是以往，秦以川说的话，这些人必定不会听。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的身后就站着一堵纸人墙，如果没有秦以川他们三个在这，所有人要么被纸人吸干了血，要么被贴在脸上的纸活活捂死，反正总归落不下一个好下场就是了。更何况，看霍山河的意思，已经是打算和东洲仓库的人合作，他们这些听命行事的人自然不必过多反抗为难自己。
所以所有人都十分听劝，迅速给自己裹了止血带，消毒包扎，然后找平坦安全的地方坐下，开始一言不发地将巧克力和肉干等东西吃下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体力早点恢复。
只等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听见了“咔嚓”一声沉闷的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强行推开。灯光之下，已经凝固的血勾勒出的地涌金莲图，正在从中间向两边缓缓开启，石板之下是又陡又窄的石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秦以川伸手，荀言从霍山河脚边的背包里拿了根冷焰火，敲亮了给秦以川，秦以川将冷焰火顺着石阶扔下去，他的力道把握得刚刚好，冷焰火落在一个拐角，完整地照出来能够被看见的所有石阶。
没有布置机关的痕迹。
秦以川：“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去。”
异控局的那些人都没动，纷纷看向霍山河。霍山河在纸上写了六个字：一切听其指挥。
这话一出，就是把现场指挥权全部交给了秦以川。异控局的人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装备。石阶的道狭窄陡峭，轮椅过不去，金刚就将霍山河背起来，另一个人将轮椅折叠起来，跟着秦以川逐个沿着石阶下去。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冷焰火，将整个通道照亮，越往下走就越冷，人类的所有取暖设备都已经失去效用，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冻僵，全靠前头秦以川手里的那串凤凰火。
石阶呈螺旋状一路向下，按照距离算大概位于底下二十米，算起来其实只不过是地铁站的深度，只是因为石阶又陡又窄，就显得比宽阔的地铁更深得多，简直成了一口井。
最后一处台阶已经被水淹没了，好在他们这次的装备都是顾瑾之按照最高规格安排好的，脚上穿的都是防水和防部分程度的火苗的作战靴，但哪怕如此，一脚踩下去，也自脚底下升起一股子透心凉。
台阶之下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对面伫立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城墙，墙高足有十六七米，古朴巍峨，冷不防从狭窄的通道对上这么一座古墙，莫名的冲击力让人脚下一顿。
城墙正对着这个通道的地方，是一座漆黑的城门。门的材质像铁，但摸上去的质感和铁又不尽相同，反而有几分玉石的温润，只是上面不知道是材质本身的颜色还是后来刻意刷的，黑得有些太深了，打眼一看不像城门，而像墓门。
城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秦以川荀言洛棠三个人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就是金刚和他背着的霍山河。
前面三个人盯着这个凹槽多看了十几秒，荀言将阮青竹交给他的璎珞坠子拿出来，幽绿的冷光下，璎珞中间平平无奇的祥云状的坠子，与城门上的凹槽完完整整地契合。
机栝转动的声音在这种地下更加清晰，高大的城门缓慢地裂开缝隙，在机关牵引的作用力下洞开，一股浓烈的阴风扑面而来，让人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第359章 荻花洲枯骨事件|古城死气
门虽然开了，但没有人贸然进去。
秦以川又扔了两根冷焰火进去，绿幽幽的灯光映出来一部分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街道。
城门之后是一座古城。
陈旧古朴的街道，两侧是砖瓦或者木头建起来的屋子，样式复古，看不出来具体的朝代，有一家二层的砖瓦房很气派，从二楼上挂着一个旗子，上面写着的是个什么酒楼。字迹清晰，旗子完整，像昨天这酒楼还在接客营业。
不仅是这旗子，甚至酒楼底下还堆着几个酒坛子，冷焰火正好被扔在酒坛子跟前不远的地方，能清清楚楚地看看，上面的封口的黄泥既没有松散也没有老化，甚至还很新鲜。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荻花洲这个地方，距离秦以川第一次知道它的存在，都已经是将近两百年之前的事情了，上一次有人进入也是几十年前，这么久过去了，这里面的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变化。
除了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死气。
洛棠捂了一下鼻子，随后觉得没有什么作用，又掏出一个口罩戴上，用口罩遮挡死气的操作反正秦以川前所未见，也不知道她这口罩是开过光画过符，还是单纯图个心理安慰。
洛棠：“四下全是死气，这对于这种级别的古城来说太不寻常了。而且绝非十人百人能产生的，起码也得是上万人都被杀后困在这里。”
听说过传说，可看到一部分传说存在的证据，带给人的心理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同样的，知道某个传说中的地方肯定存在，可亲眼看见它的样貌、踏进这种传说之地的地盘，给人的冲击也截然不同。
不管是霍山河，还是背着霍山河的金刚，以及跟着进来的所有异控局的精锐，在进门之后，都有一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
以及人类对于未知的本能的恐惧。
金刚还算冷静，他将霍山河放在轮椅上，看向洛棠。
金刚：“死气和怨气，有什么区别？”
洛棠：“以你们这样的普通人类看来，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非要细分的话，就大概怨气是活跃的鬼能产生的，而死气，则是连鬼魂都死了。”
金刚：“既然能活跃的鬼都死了，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洛棠：“那你可就太天真了。你知道对于盗墓贼来说，尤其是真有本事、传承渊博的盗墓世家，死气，可比怨气可怕得多。鬼既然有怨，就说明其有执念，执念归根结底不过爱憎贪嗔痴，满足了也就超度了，实在不行，还可以用蛮力直接将其打得魂飞魄散。但是死气，是众多怨气深重但魂魄消亡后的产物，是怨气的变种，又比怨气更加高级。过分浓烈的死气在长时间的作用下可以影响社会的运转规则，从而制造出某些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再讲通俗一点，你甚至可以把死气看作辐射，在长时间高浓度的辐照的作用下，一定会有异常的物种被催生。”
洛棠的话让周遭的气氛一变。
秦以川：“走。”
周遭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再没有任何的其他声音。作战靴落在地面上，在死寂的街道里能听得见回音。这的确是一座废弃的荒城，但是除了没有人之外，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像昨天还住着人。秦以川几个人在一家二层楼门口停下来。
这地方大门都没有关，从门口往里面看应该是一个客栈，一楼的大堂摆着些桌椅，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口上挂着些竹牌，上面写着东一、西二等房间号。
整个客栈整整齐齐，和展览用的模型一样，没有丝毫的脏乱之处。
秦以川的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若要深究何处奇怪，又很难说出来。
这还是他们一路走过来，第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地方。
秦以川：“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这个你们，自然也包括洛棠在内，毕竟他在这么个古怪的地方，真要出什么事情，仅凭异控局的那些人是根本不可能应付得了的。但洛棠并不同意。
洛棠：“我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自从走到这附近，我就觉得有东西在暗中盯着我们。”
这话说得金刚后背发麻。
金刚：“是那些纸人？”
洛棠：“不确定。但是你们在用血祭的方式打开机关时，那些纸人只敢袭击你们，而半点都不敢靠近那个石墨盘，说明他们对这个地方非常忌讳，咱们下来的时候，也没有看见它们有任何追上来的意思。所以这里，应该不是那些纸人。”
金刚：“那是什么？这里面分明已经没有活人了，该不会是鬼吧？”
洛棠：“如果是单纯的鬼还好了，就怕这东西，是我最不愿意对上的那种。所以保险起见，我的建议是，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不要分头行动。否则一方陷入危险，另一方就会非常被动。”
这个提议秦以川觉得有点道理，但他和荀言没有遇到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同意带着霍山河这些人一起进去。
门虽然开着，但是开出的大小并不够人通行，秦以川用十二洲将门推得更开一些。这种厚重的实木门本不像现代社会的智能门那么轻便，可他只是轻轻一碰，这门就开了，这让秦以川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
进门左手边就是柜台，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个算盘，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砚台里连半点墨都没有。
一楼一共六张桌子，每张桌子配两把长条椅子，都擦得一尘不染。最东边的窗台边儿上摆着一个酒柜，柜子上根据瓶子的大小粗细，被分成了上中下三层保存，每个酒坛子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分毫不差。
秦以川顺手拿了一瓶酒，揭开盖子闻了闻，里面的东西的确是酒，不过因为古时候的酒都是用粮食酿出的，有没有提纯蒸馏等技术，酒精度比现代动辄四五十度的药差上很多，酒精味闻上去也弱了不少，而且这种小馆子里的酒又并非种种都是百里挑一，商场里的酒水区还有八块钱的调制酒，这种小地方里的酒闻起来比其他酒差很远，也是情理之中。

第360章 不懂鬼语的纸人
秦以川将它重新放回去，往右一拐，进了厨房。
这厨房面积很小，根本进不来几个人，意料之中，这里也收拾得极为干净，就连常剁肉切菜的案板都被仔仔细细地清洗过，放在专门摆厨具的架子上。
一个厨房，比很多人家的会客厅都要干净整洁，这就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难不成这家店的生意已经差到根本没有客人，用不知道开火做饭的地步？
但这是不可能的，开客栈饭馆儿的老板可是人，就算没有客人，他们自己也得吃饭。
而这里摆明了就是很久都没有开火的样子，灶台里面连灰都没有。客栈里面本也是一片死寂，然而就在秦以川要转身的时候，却听见了一阵非常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老鼠在米缸里爬。
不仅是他，就连异控局那些精锐都听见了动静，立刻转身，拔枪警戒，
他们进来的门，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关上了。
这种古时候的房子，本来就不像现代建筑一样有玻璃甚至落地窗，这儿的窗子都是用纸糊着的，本就采光不好，虽说这个地方自打进来就是一片漆黑，可是门关上之后，这个黑就更加彻底。
站在门口的人立刻伸手去推，可是刚刚在秦以川手里轻飘飘的木门现在重于千斤，三个彪形大汉的脸都憋红了，可这门就是纹丝不动。
秦以川：“闹鬼的时候关门是基本操作，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门从里面是打不开的。”
金刚：“闹鬼？你们刚才不是说，这里的鬼都死光了吗？”
洛棠：“我说的是‘连鬼魂都死了’，才会产生死气，而不是这里的鬼都死光了，才产生的死气。”
金刚本来还算沉着冷静的脸，立刻变得无比精彩。
荀言走到酒柜旁边，用眼神指了一下刚才秦以川碰过的那几个酒坛子。
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原位，和没有被任何人动过一模一样。
秦以川自己清楚，他刚刚本来就是随手一放，酒坛子的位置和其他的差了一截，现在突然恢复原样，肯定是有东西重新整理过。
但问题是，这房间里有其他的东西，可是他们连一点都没有察觉。
能同时瞒得过他们三人的，别说阴魂厉鬼，就算是修炼成半仙半神的地步，都不可能。
这地方还真够古怪的。
昆吾刀上煞气横生，不过片刻，昆吾刀就像感应到了什么，向着楼上的方向，微微震颤。
秦以川：“二楼容不下这么多人，我们没办法同行，洛棠，你看着这些人，荀言我们俩上去。”
洛棠没有反对。
木质的楼梯，在这店开着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有了些年头，若放在外界，踩的时候必然会吱嘎作响，可是他们两个人走上去的整个过程，楼梯的木板纹丝不动，在这种古怪的空间，重力学问题就连牛顿都管不了。
凤凰火再一次在秦以川的手中跳跃起来。
与楼梯紧挨着的是条走廊，两侧是房门。这地方不大，设置的房间，左右两侧加起来也只有六间。
门都关着，看不见里面是否藏着什么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十二洲的剑锋与昆吾刀的刀刃一黑一白，交相辉映，在秦以川的控制下，飞出去，用剑柄在每间房的房门上逐个敲了三下。这既是提醒，又是一种威胁。六间房敲完了，仍旧没有任何响动。
他们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洛棠和霍山河等人就等下楼梯下，秦以川回头看了洛棠一眼，洛棠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发现。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动手了。
十二洲剑身一转，就近在一间房的房门上斜斜一劈，房门应声而碎，被劈开的门板倒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倒在地上的不像门板，倒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纸。
秦以川好像突然明白，这地方的不对劲，是不对在哪里了。
十二洲紧接着在第二间房的房门如法炮制，再次将门劈开，掉在地上的木头同样没有声音。
接着就是第三间。
终于，在十二洲的剑刃马上就要穿透门板的同时，一个房间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缝隙，一道快到看不见的黑影就冲着他们冲过来，阴冷的感觉像漏了气的液氮，秦以川想都不想将凤凰火撒成一道火墙，那道黑影撞进凤凰火中，那股子阴冷气迅速被烧灼消融，秦以川眼疾手快地将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火中捞出来，转手扔到楼下。
早在门开的瞬间洛棠就已经三两下撕出来一个纸人，那道黑影被洛棠收在纸人之中，原本最平常不过的一张黄纸，立刻挣扎着动弹起来。
鬼魂被引到纸人身上，这样秦以川等人就有了和它交流的可能。
洛棠用鬼语和纸人说了两句什么，大意是问他的身份，躲在这里干什么。但是纸人只抬着脑袋看他们，如果他有眼睛，那么目光里一定盛满了茫然。
鬼话它听不懂。这可就离奇了。
鬼话可不是一门外语，它其实也是一种规则，所以鬼话对鬼来说不是听懂的，而是感应懂的。这就像计算机二进制语言，计算机他又不是个智能体，根本分辨不出什么逗号句号感叹号在含义上的区别，但因输入的语言代码等东西符合系统预先设置好的规则，所以无论能不能明白字符背后的文字意义，他都能给出正确的反馈。
可现在，突然发现这种规则对某一台计算机不管用了。
洛棠和纸人大眼瞪小眼，顿了片刻，纸人突然连蹦跶带比画，看了好一会儿，荀言才隐约明白过来它想干什么。
荀言：“给它纸笔。”
随身携带纸笔是个好习惯，但巧合就巧合在，他们三个都没有这种多此一举的好习惯。
洛棠立刻就把目光转向了霍山河。
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瞒他，当霍山河亲眼见到能够将一个灵魂塞进随手撕出来的纸人身上，并且纸人拥有了属于人类的智能的时候，他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甚至连对东洲仓库等的不待见都忘了，目光不离开纸人，将自己手里的纸笔都让人递过来。

第361章 千年前的生魂
洛棠怕这纸人的智商实在有限，接受不了日行千里的科技变化，还特意给它示范了一下用碳素笔在纸上写字的方法，然后才将笔记本放在一张桌子上。
纸人学得非常快，双手合抱着对他而言不亚于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似的笔，在纸上写出几个又丑又很难辨认的字词。
纸人：“不许动我的铺子！！！”
洛棠：“这店是你开的？”
纸人点了点头。
洛棠：“你活了多少年了？”
这个问题像一下子把纸人问住了，它隔了好一会，才在纸上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时间段。
纸人：“大概几十年？”
洛棠盯着纸上鬼画符似的字体，一阵头疼。这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秦以川想了想，问了一个比较委婉的问题。
秦以川：“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但是这个问题也正因为问得太委婉，所以纸人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我死了。
秦以川：“记得你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吗？”
纸人：“二十年前，病死的。”
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坐标，谁知道他这个二十年前，是多久之前的二十年前？
秦以川：“你死那年是哪一年？”
纸人：“就是二十年前。”
秦以川：“我问的是年号，或者具体的某一年份。”
纸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纸人：“什么是年号？什么是年份？”
秦以川：“比如开元一年，光绪元年，这些是年号；今年是2023年，这是年份，能听明白吗？”
纸人摇头：“听不明白。没听说过。”
荀言：“看来这里没有年号一说。”
秦以川只好放弃时间这个问题，转而问第二个。
秦以川：“你死之前，这地方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外人来过？”
纸人：“和现在基本上差不多，我活着的最后三年里，太阳落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升起来过，但那时候虽然没有太阳，可也没有现在这么黑，有个黄色的东西也每天都东升西落的，比不上太阳，但好歹能勉强照明。只可惜后来那东西也一天比一天的颜色淡，最后也消失了。从那时候起，人就慢慢地都死了。我死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活人了。至于外人，没见过。”
秦以川：“没有太阳，也就没有光热，你们是怎么活了三年的？”
纸人：“大概是因为那几个秃头和尚吧。”
和尚？一见到这两个字，秦以川他们三个人迅速对视一眼。
秦以川：“什么和尚？你详细说。”
纸人：“谁知道那些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历，反正好些年前突然就出现了，他们一来，我们这就连年发生大灾，先是山洪冲垮了大坝，刚种下去的庄稼全被冲成了烂泥；洪水之后是断断续续小半年的大旱，补下去的种子连苗都没有长出来。那一年是城里最苦的一次，如果不是城主府开仓赈灾，光那年饿死的人都得成百上千。”
洛棠：“城主府这个名称，大致兴盛于南北朝时期，之后外界就很少有朝代再设置这种官职了，这个地方和外面的历史进程可能有点出入，但大概率是延续了这种称呼，所以这个生魂最早也是南北朝之后。南北朝距今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这生魂的确有些年头。”
秦以川：“你们城主是什么人？你见过吗？”
纸人：“城主就是城主，我十几岁的时候见过一次，在城祭大典上。城祭大典是为了祭祀护佑本城的神灵，特别隆重，也只有这种场合，我们这些平民，才能有幸见到城主一面。只不过我们地位低微，只能在城墙下，而城主在城墙之上主持典礼，太远了，看不清城主到底是何面貌。”
洛棠：“你们这个城祭大典，多长时间举行一次？上次举行的时候，那些和尚来了没有？”
纸人：“每十年一次，上次举行，和尚来了。还把我们的祭典折腾得一团糟。”
秦以川：“十年一次，为何你最后一次见到城主，反而是小时候？”
纸人：“说来也奇怪，小时候每次祭典都是城主亲自主持，但是在我见到城主那次之后，所有的祭典都是大巫师来主持，所以我们才没有见过城主。”
秦以川：“大巫师？干什么的？你们还信什么神？”
纸人：“自然要信，大巫师可聆听苍天之意，再传达给满城子民。”
洛棠：“天还能传达意念给你们？能不能展开说说，它都和你们说过什么？”
纸人：“平常也就罢了，无非是阴晴雨雪，保佑我们旱涝保收，及时供奉；但是自从和尚来的那天，苍天显圣，漫天雷云，大巫师说和尚将带来灾妄，必须除之。城主派出重兵想抓到他们，但失败了，他们拿了个金罩子将自己照在城中的空地，就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荀言：“依你之言，城中百姓对和尚理应深恶痛绝，为何现在看来，还有许多佛家建筑？”
纸人：“起初的确是深恶痛绝，但是之后，连年大灾，颗粒无收，苍天之灵不再护佑百姓，反而是这些和尚借机收买人心，被他们的罩子罩起来的地方，庄稼都长得很好，所以他们有粮食，开始给大家发粥喝，趁机传道，逐渐地，就有很多人背叛苍天，转投和尚门下，还替和尚修了不少庙。”
洛棠：“照你这么说，这些和尚在你们快饿死的时候，给你们东西吃，救了你们的命，也应该算个好人，为什么看你文字的语气，对和尚仍是厌恶？”
纸人：“如果不是和尚来了，这里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灾祸，更重要的是，苍天也不会对城中百姓弃之不顾。”
关于宗教信仰这个东西，向来是辩论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但仅仅凭借秦以川对善哉鬼和尚的了解，荻花洲这座城里发生的事情，大概率不如这个纸人说得这么表面。那时候来的和尚，和这个地方的“苍天”，一定有过交锋，只不过从现在这个样子倒推回去，大概率是两方都没有胜出。
秦以川：“这里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总得有个征兆吧？”
纸人：“征兆？我不知道，可能有吧，反正有一段时间城主府戒严过，大巫师邀请很多和尚吃了一顿饭，和尚去了，就没有再回来。从那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死了，都是得了病，再然后，就是连太阳都没了。”
洛棠：“太阳没了之后，你们有再见过包括城主，大巫师，以及和尚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纸人：“我没见过。不过我娘见过，她说有个和尚被绑在树上，血流了一大堆，心脏都被掏空了。她看见的时候，听说已经被挂在树上两天多了，还没死。再之后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没人了。”

第362章 诡异之城
洛棠：“那你死之后，又看见了什么？”
纸人：“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也不用吃饭，也不用喝水，也不用干活，除了这些，和活着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大差别。不过人都死了，我们家的客栈就没法开下去了。不过总有你们这些人，来了之后乱动别人家的东西，还不照原样放回去。”
秦以川：“除了我们，近些年还有谁来过？”
纸人：“上次来也是一堆人。比你们还没规矩，在房子里到处生火。”
霍山河动了一下手指，身边的金刚拿给他一个旧笔记本，他从笔记本里拿了一张合影。
秦以川：“上次来的，是照片上这些人吗？”
纸人：“就是他们，尤其是里面那个长着一张马脸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想去凿庙里的佛像。”
洛棠：“你不是讨厌人家和尚吗？他凿佛像，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
纸人：“那不一样，和尚虽然不吉利，但是也毕竟救了不少人，虽然不知道可能是他们处心积虑那么干的，但是如果他们不给大家发粮食，饿死的人一定会多很多。而且这个马脸，不光凿佛像，还想去搜城主府，后来你看，不就死了？”
秦以川：“怎么死的？”
纸人：“我不知道。他在城主府死的，我们都靠近不了城主府。”
荀言：“还有其他人死亡吗？”
纸人：“都死了。”
洛棠：“都死了？死在哪里？因为什么死的？”
纸人：“我不知道，反正都死了。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气味是不一样的，他们进来十几天，就陆陆续续都变成了死人味道。我也不能离开客栈，不知道他们到底死在哪的。但马脸肯定死在城主府，我看见他进去，就没有看见他出来。”
秦以川：“你这个客栈哪里能看见城主府？”
纸人：“阁楼上，站在房顶，就可以。”
秦以川：“带路。”
纸人只好飘起来，顺着楼梯向上，后面的一队人跟上来。
二楼楼道的尽头是一扇门，纸人沿着门缝就能轻而易举钻进去。门后是个堆放杂物的小阁楼，楼顶不大，只能容一人上下。但是其实不用到房顶，站在阁楼，已经能看见城主府的建筑。
一股一股浓烈的黑气，像上个世纪的锅炉烟囱一样，从整个城主府中喷薄而出，一刻不停。
秦以川：“城主府，是什么时候变成那个样子的？”
纸人：“你说那些黑气吗？自从和尚死后就有了。”
洛棠：“和尚，死在了城主府？”
纸人：“应该是吧，我没看见，都是我也死了之后，听死得早的乡亲们说的。他们说那时候城主府有个什么东西，像发光的骨头，金灿灿的，和那些和尚打成一团，最后应该都死了，从那开始城主府就一个劲冒黑烟。”
发光的骨头，金灿灿的。
如果没有意外，城主府的那个东西，大概就是异控局地下监狱中的那具黄金骸骨。它果然是活的。
秦以川：“去看看。”
纸人：“你们不要命了吗？那地方谁都靠近不了，我大伯家邻居家的儿子他姑舅哥只是从城主府旁边路过，都没有走到头，魂魄就都没了，全化成黑烟被卷进去了。”
秦以川：“既然如此，你就别跟过来了。还有这城里仅剩的那么点生魂，抓紧时间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在一切都顺利结束之前，最好都别出来。”
纸人：“你们想干什么？”
秦以川没有再回答纸人的问题，已经沿着来路退到客栈的大堂，有异控局的人试着推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打开。一扇上了时候的木门，重量比一张纸还薄。
店里的这个带着强迫症的生活仍旧附在纸人身上，站在台阶上面，露出半个身子看着他们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摇摇头，重新关上了门。
城中街道陈旧，死寂。他们一路走过来，只隐约感应到零星几个生魂，散落在这座废弃之城的四面八方。荻花洲的原住居民死后化作生魂，以魂魄状态不知道生活了多久，之后才逐渐湮灭，连魂魄都化作漫天的死气，充斥着这座城的每一个死角。
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地在一扇大门前停下。
城主府就依城墙而建，枣红色的大门上嵌着两个黄铜的狮子门环，上面挂着一个大匾，写着城主府三个烫金篆体字，一道裂痕自下而上撩上去，将中间的那个“主”字劈成两半。
昆吾刀已经像喝了兴奋剂一样震动不停，想要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它只在两种情况下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第一就是遇到与刀主相关的重要物件，第二，就是它感应到了某种强大的敌人，可这个危险的好斗分子被激发了凶性，非要与对手不死不休。
现在的情况，是第二种。秦以川和荀言都看向洛棠。
洛棠撑起一个莲花状的油纸伞，这伞在被撑开的瞬间迎风扩散，分出十几道黑影，在地上结出一个阵法，跟着霍山河来的所有人，脚下都出现了一朵莲花花纹。
洛棠：“这是一种阵法，能保证你们有高仿版本的金刚不坏之身，但是期限只有两个半小时。在这两个多小时里，只要不是我打不过的东西攻击你们，你们就不会轻易死亡，但是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受伤，到时候谁撑不住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开口，我会送你们出来，但是出来之后也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马上要进副本了，请问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能有，但都不太适合在当下这个场合说出来。因为所有人都答应，眼前这三个人虽然不声不响，但是神态气质，都已经是要拼命的架势了。
没有人应声，这才更合洛棠的意。
红伞消失，每个人的身上都多了一个荧光的莲花形图案，最初这些人还有点不安，觉得一片黑暗中，身上发光的自己很可能会成为活靶子。但是当秦以川一脚将城门踢开之后。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其实想多了。城主府中非常拥挤。
在门开的一瞬间，成千上万的哀嚎声同时响起，不知多少羽翼同时张开，密密麻麻的虚影同时躁动，聚起一团猛烈的飓风向着陌生的入侵者席卷，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飞禽鸟兽无数的怨灵混在一起扑过来。凤凰火顷刻之间已成燎原之势，但那些东西完全不知道惧怕为何物，仍前赴后继地冲过来，沾到火苗便被烧成飞灰，消融成死气重新融进这座诡异之城。
所谓飞蛾扑火，不过如此。
但此处怨灵数量实在太大，全城但凡有攻击性的东西都被聚集在此，若是有殷红羽在尚且还好，但现在只有她的一小串火焰，并不能支撑多少时间。

第363章 怪异的猛禽
也幸亏洛棠在进来之前就已经给霍山河等人布了莲花纹的阵法，那些变异的鸟魂和野兽的魂魄化作的妖鬼，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否则在这种情况下再分心保护这些人，即便是秦以川他们三个，也必然分心乏术。
凤凰火越来越小，正在逐渐熄灭，昆吾刀反手一横割断一只长颈大鸟的脖子，这鸟活着的时候大概是只天鹅之类的物种，但死后妖化，变成了满嘴獠牙、全身带刺的怪物。其浑身死气被昆吾刀吸收得干干净净，并没有重新融合进这座古怪的城池。
洛棠的手速简直已经快到了一种离谱的地步，眨眼间已经撕出来几十个纸人，一撒出去，飘飘扬扬的纸片迎风增大，眨眼间就成了三米多高，每个纸人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砍，根本用不着瞄准，像玩切水果的游戏一样，闭着眼睛都能听见纸刀砍在怨灵身上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些纸人很有效地减轻了他们的压力，秦以川望向城主府的内宅，这么多的怨灵只是被饲养的守卫，院子里一定还有其他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秦以川：“别被这些东西绊住，洛棠，让你的纸人开路，往里面走。”
洛棠：“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当年山主的气势了，指挥我指挥得这么理所应当。”
话虽这么说，但洛棠并没有闲着，操控着纸人呈三角形将他们包围在中央，一路披荆斩棘，缓慢地向城主府的内院中走去。
死气的味道越来越重，而死气之中，又夹杂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腥风。
十二洲没有分毫犹豫，气势如虹，直冲着正前方刺去，剑入骨肉的声音响起来，却没有听见任何的反应。
秦以川觉得有点奇怪，将十二洲召回，剑刃上的确沾着血，但那东西却没有任何动静，难不成是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有可能，在他们进来之前，已经有人先行来过？
秦以川试探着往前踏出两步。这里的死气太浓，照明设备已经几乎失去效用，能见度连一米都不到。他们行走其中，第一次有了几分自己是瞎子的错觉。
脚下是上坡，有很细小的纹路，应当是用来防滑用的。前几十步都是稳稳踩在地上，但第下一瞬间脚下突然一空，荀言一把拉住他的手，秦以川在闪身后退的同时，一直蛰伏的腥风从不见底的黑暗中破空而来，足以媲美小皮卡车头的巨大的蛇头，獠牙大展，凑得足够近了，秦以川能看见它暗红色的狰狞的咽喉。
蟒蛇拼尽全力去撕咬秦以川的腿，秦以川借着荀言手上的力道竭力拧身，獠牙擦着他的裤子咬了个空，昆吾刀和十二洲不给蟒蛇任何喘息的时机，在秦以川闪避的顷刻间就刺向了它的双眼。
蟒蛇察觉到一刀一剑上猛烈的杀机，自知扑空便丝毫不肯恋战，蛇头一转藏入身下，十二洲和昆吾刀落在蟒蛇的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连昆吾刀都撕不破它的蛇皮。那刚刚那种剑入血肉的声音，是刺中了哪里？
蟒蛇一击不中，便蛰伏起来，再无声息。
秦以川神情凝重，借着荀言的力站稳，拿了一根冷焰火扔下去，蹲下身去看刚刚险些掉下去的地方。
他们站着的位置是一个高台，而脚下像是一个大坑，石壁上刻着花纹，很显然是被刻意修建出来的，冷焰火落下去的地方有不少白骨，有人的也有野兽的，可能是个斗兽场。但是这个坑没有那么深，刚刚那么大一条蛇，在这个坑里很难藏身。
洛棠：“你们说，刚才那条蛇，是活的，还是死的？”
秦以川回想了一下昆吾刀和十二洲落在鳞片上的声音。
秦以川：“是活的。”
荀言：“是活的，但未必是蛇。蛇即便修炼有成，生出鳞片，硬度也不可能让昆吾刀都无法斩破。”
洛棠：“化蛟了？”
秦以川：“十有八九。这种到处都是死气的地方，是不可能修炼出一头蛟的，之前也没有任何消息提到过荻花洲中有这东西，它很可能是近些年来被故意饲养的，作用可能是看门，也可能是守着什么比较重要的物件。”
荀言：“你们听。”
秦以川和洛棠的对话一停，连异控局的诸位也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开始的几秒钟什么都没听见，但隔了一小会，一阵隐隐约约的竹笛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微弱缥缈，又断断续续，若不这么屏气凝神，绝对不可能听得见。
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握紧了手里的一刀一剑，洛棠轻轻蹙眉，也默不作声地做出防备的状态。
竹笛声本该空灵悠远，但响在这种地方，只让人觉得诡异可疑。
秦以川将几个冷焰火绑在一起，最后仅剩的一点凤凰火的火星子落在冷焰火上，勉强做成了一盏亮度更高的灯，高高举起，凤凰火和冷焰火穿透了一小部分的黑暗，在朦胧中看到了一些墨绿色的影子，正缓缓往这边靠近。
秦以川：“所有人，沿着来时路向后退。”
秦以川语速放缓，又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却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训练有素的好处在这种时候最能显露出来。在秦以川话音刚落的时候，队伍尾端的异控局组员就立刻掉头后撤，霍山河的轮椅被金刚推着，轮椅碾压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匆忙的吱嘎吱嘎的声响。
强劲的气流裹挟着一道黑影从天空俯冲而来，将霍山河笼罩其中，锋利的双翅展开成浓郁的阴影，黑暗中一双惨白的利爪直直抓向霍山河的头颅。
霍山河蓦然抬头，瞳孔紧缩，紧接着枪声如雷，子弹织成的网将来袭的黑影打出几个踉跄，却并没能造成真正的实质上的损伤，这在外界是根本不可能的，那么强的火力，别说这么一只鸟，就连一头牦牛，都已经被打成了满地的残渣。
也是在那东西来袭的瞬间，他们才能看清楚，这东西打不死是因为它本身就并非活物，而且是一具生着羽毛的枯骨，但动作灵活丝毫不亚于活着的猛禽。
一击不中，这只怪异的猛禽立刻撤走，盘旋在众人头上的高空，随时准备着开始下一轮的猎杀。
这短暂的变故打乱了他们撤走的节奏，等那猛禽退走之后，走在队伍最前的人正想往城主府的大门外跑，可还没等跑出两步，就猛地一顿。
原本一片漆黑的地上像开锅了一样，翻腾着在地面拉出扭曲的影子，前面的两个人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从半空俯冲过来的东西已经扑来，墨绿色的光亮化作长龙，已经逼近城主府的大门。

第364章 借用魂魄之力
首当其冲的两个人在死亡的最后，看见的东西就是这些墨绿色的光点，也看清这东西并非单纯的光，它们是一双又一双镶嵌在骷髅中的眼睛。
扑哧的两声闷响，扭曲到根本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毫不费力地冲破莲花纹的防御，割断了两个人的人头，温热的人血洒了遍地，跟在这两人身后的人惊恐万分地刹住脚步，不要命地冲那黑影开枪。但是已经晚了。
那两个东西根本不恋战，拿了人头之后振翅就走，眨眼间已经消失在纯粹的黑暗。几步之外的门外，眼眶里跳动着绿光的骷髅已经排成了好几排。
这些骷髅身上的死气几乎到了可以凝结成实质的地步，他们出现在这种地方显然不会是来做接应的，前有狼后有虎，刚刚被同伴的血洒了满脸的两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举枪警戒，心里其实早就明白，在这样的地方，再好的枪法，在这也已经失去了价值。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并非人力所能对付。
在那两个人死亡的同时，洛棠已经撒出去一片带着金光的网，在这一行人的头顶制造出一个临时的隔离带，那些看不出形状的东西此起彼伏的冲撞，网虽在撞击之中被撕扯变形，却未出现一处破洞，十二洲和昆吾刀见缝插针，不断有怪物的尸体跌落下来。
金刚眼疾手快地捞了一块失去活性的断骨，那是一个类似麻雀的小型鸟类的翅膀，同样是羽毛也在，只是全身血肉都化作了白骨，不过这种骨头相当有韧性，像一片薄薄的橡皮泥片，落在金刚手上，不大一会儿就消失了。像冰化作水，随后蒸发，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十二洲和昆吾刀无往不利，但这东西太多了，再加上最初攻击过他们的怨灵，物理攻击和法术攻击齐聚一堂，就算秦以川和荀言有三头六臂也于事无补。
秦以川：“你那些纸人呢？还能不能再变成几个来？”
洛棠：“能是能，但问题是我没有足够的符纸了。你们不要真的以为那些纸人真的随手拿张纸就能弄得出来，召唤纸人的符纸都是我师父亲手做的，现在一共只剩下四张了！”
秦以川：“你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洛棠：“有，但是得请你们帮忙。”
秦以川：“直说，再搞不定，咱们今天说不定就要成为下一波枯骨大军中的一员。”
洛棠从乾坤袋中把仅剩的四张符纸拿出来，撕成人的模样，但没着急放出去，她看向荀言。
洛棠：“我要借你的魂魄之力用用。”
荀言：“怎么借？”
洛棠：“闭上眼睛，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反抗，我用我和我师父的性命发誓，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
荀言迅速看了秦以川一眼，在秦以川开口之前，他已经听了洛棠的话，闭上了眼睛。
秦以川默不作声地咬了一下牙。
洛棠将一根红绳分别系在自己和荀言的手上，这红绳陈旧，看着和一年多之前曾经出现过的和死人缔结婚约的阴缘线有些像，不过细看终有不同。
红绳一系，洛棠的身上第一次出现浓烈的煞气，和荀言身体里的一脉同源。
此前洛棠虽然承认自己鬼族的身份，但是从来没有外露过属于鬼族的任何特质。
直到现在。
金刚和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戒备起来，霍山河看着他们两个人，眼底意味不明。
洛棠身上的煞气传导到荀言的身上，轻而易举地将荀言的煞气也勾了出来。两团浓烈的黑雾彼此交融，难以言喻的气息慢慢渗透出来。
荀言手中的昆吾刀像磕了药一样剧烈地震动起来。这种源于上古鬼族的强大气息让昆吾刀本能地回想起远古时期的征战，被刻意压制下去的凶性第一次毫不遮掩地暴露出来，强烈到一定程度的杀气让洛棠布下的隔离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秦以川已经做好了这网下一秒就得断的心理准备。
荀言与洛棠的身上的煞气，被融合提纯，被引导着注入洛棠撕出来的纸人，纸人分明是没有眼睛的，可是异控局的所有人，都无比鲜明地察觉到，这四个纸人活过来了，用一种高高在上且无比冷漠的眼神，在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
所有人的脸上都暴露出隐约的青筋，他们几乎是将此生的意志都用尽了，才克制住下跪认主的冲动。
第一个纸人缓缓抬手，将煞气召在手中，一把与昆吾刀形状相似的漆黑的刀凝结成形，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在这种不正常的黑暗之中，人的身影都化作模糊的轮廓，让人乍一眼看过去，竟很难判断到底谁是真正的荀言。
洛棠与荀言同时睁开眼，两人的双目都是浓郁的黑，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隔离网终于承担不住接连不断的撞击，从斜侧方破开一个大洞，怨灵和骷髅鸟拼命挤过来，将防护网撕得七零八碎，纸人挥刀，将怨灵和骷髅鸟悉数打散。
别说是异控局，就连秦以川都心生惊讶，茅山道士的纸人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有几乎可以媲美荀言一半的战斗能力，他们一直以为洛棠的纸人是从茅山学来的，结果证明，那根本就是错的。
秦以川看了洛棠一眼。
她眼睛里的黑已经逐渐退下去，但眼神仍是冷的。
有了四个纸人的加持，满城的怨灵和骷髅鸟暂时奈何他们不得。
洛棠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冲出去，还是干脆将城主府清理干净？”
秦以川：“若没有外面那些东西，冲出去还能得喘息之机，但是现在，既然他们守着门不想让我们走，那我们自然就得留下来。”
洛棠：“那我就再借给你一样东西。接着！”
洛棠话落，扔过一个三尺多长的匣子，紫檀木制，花纹精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古董。秦以川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铁箭，箭镞的部分已经生了厚厚一层铁锈，像收破烂的刚从废品堆里拣出来。
秦以川的眼睛划过一抹亮光，抬头再看，洛棠已经在他们的脚下又划出一个阵法，花瓣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似从地底涌出。这是地涌金莲。
与荻花洲入口处的一模一样。
洛棠：“手给我。”
秦以川不明所以，洛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十指相扣。
洛棠：“闭上眼睛。”

第365章 无穷无尽的枯骨
秦以川心里一跳，没来得及要解释也没来得及和别人解释，眼前一暗，涌上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他立刻闭眼，意识一瞬间被拉到一个相当广阔的位置，像站在云巅。整个城主府的轮廓一点一点显现。
城主府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封闭，使这些怨灵和骷髅鸟无法逃离，只能见到人就攻击。就在他身后，一头蛰伏起来的蛟，正躲在他险些掉下去的大坑。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在临近城墙的高楼之上，一个人正站在窗口，遥遥看向这边。
洛棠松开了秦以川的手。
射日弓出现在秦以川的手里，上面被天道意识割出来的缺口还没有来得及补上，他将那支生着铁锈的箭搭上弓弦，缓缓拉开。
动用射日弓的动静一直都相当的大，可这次不一样，那支生锈的铁箭的出现让射日弓不仅没有任何外露的杀气和威压，甚至连弓弦震颤的动静都没有，一切都是悄无声息，沉默却令人心惊。
秦以川的手指缓缓松开。
铁箭离弦，如一滴墨水融进江河湖海，半点痕迹不留，将城中压抑的死气都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像用针挑来一层黑色的保鲜膜，整座城的能见度有短时间的提升，隔着不近的距离，秦以川看见这支箭穿透了站在高台上的人，又随着惯性，带着人向后撞入厚重高耸的城墙，固若金汤的城墙被撕开两道裂口，向四周蔓延开来。
被穿在铁箭上的那个人，眼里的金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周围疯狂进攻的怨灵和骷髅鸟有瞬间的停滞，只是任何人都没有来得及放心，就见糖葫芦一样被穿在墙上的人重新睁开眼，双目之中，金光大盛，简直像重型卡车的激光大灯，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投下两道不祥的光亮。
整个荻花洲在这一瞬间狂躁起来，一声又一声的鼓声传来，像是对什么东西发出进攻的信号。
一直沉默着守在城主府门外的枯骨毫无顾忌地冲进来，带起一阵剧烈的腥风。被骷髅鸟切断喉咙的两个人的尸体被冲进来的枯骨撕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墨绿色的眼睛密集如星斗，将他们团团围困在地涌金莲的阵法之中，这类用于自保的阵法，现在看来反倒成了他们画地为牢的囚牢。
纸人的刀挥舞成了残影，密集的枪声对这些枯骨大军而言只是零星的冰雹阻碍，洛棠扔给每个人一把古旧的青铜刀，连刀刃都看不见，入手沉重到几乎拿不起来。
洛棠：“子弹没有用，别白费力气了！把你们的血都抹在刀上，用这刀来自保！”
金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并照做的。
对他们而言，血一点都不稀缺，在开门之前就放学唤醒阵法，之后捡漏的包扎根本扛不住频繁开枪的后坐力，几乎所有人胳膊上的绷带都快被血浸透了。金刚将绷带扯下一点，也顾不得干不干净，直接将青铜刀往伤口上一蹭，厚重的刀刃上就被抹上一大片的鲜血。
一个枯骨伸着尖爪来掏他的心脏，金刚大骂一句“你奶奶的”，挥刀就砍，青铜刀撞在枯骨的胸腔上，立刻像快刀切萝卜一样，将骨架子拦腰斩断。
骷髅中的墨绿色的荧光散落一地，骨架子摔在地上，被其他蜂拥而来的枯骨踩成了满地碎裂的骨茬。
异控局的所有人，除了站不起来的霍山河之外，都如法炮制，骨骼被砸碎的声音不绝于耳，汹涌而来的枯骨大军一时竟真的无法近身。但这都是临时的。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洛棠给的这些青铜刀本身重量又不轻，哪怕这些人再出色，也有体力耗尽的时候。
大街上也是无穷无尽的枯骨，这种情况想逃离就变成了不划算的选择，秦以川重新将目光落在刚刚一箭射过去的高台，被撕裂的黑暗重新愈合，他看不见被钉在城墙上的人，但能感应到那支箭的存在。黑玉书试探性地亮起来。
自从靠近荻花洲，他就一直有意克制，不让任何人感觉到黑玉书的存在。洛棠说过，这里存在一个被提纯后的意识，意识本身对于天道而言就是违逆，再加上他的黑玉书，两者结合，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被天道感应，到时候再劈一道雷，他没有第二把射日弓再替自己抵挡。
但现在，事情比他们预料的还是要更复杂一些，如果不想困死在这里，他们只能用些压箱底的手段，来另谋出路。
荀言显然是不同意他的做法，挥刀后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秦以川脖子上的黑玉书暗下去，一脚踢开一个伺机偷袭霍山河的枯骨。
霍山河的一张脸仍旧是绷得又冷又硬，只在秦以川救他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
洛棠语气有些焦躁：“再这样下去，我们只怕都得成为这些怨灵的口粮。我是绝对不相信当年进来的那些人都是什么考古学家，就算威震天改行来考古，遇到这种抵挡也只有被撕成废铁的份儿，他们没那个本事把黄金骸骨带出去。”
霍山河：“他们的确没有那个能耐。”
洛棠：“把黄金骸骨带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人？霍老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藏着掖着？你既然偷偷带着人找到了入口，就说明咱们的目的有一定的重合，现在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有什么信息不肯共享，你是死不了，但是你带过来的这些人全都要折在这。”
霍山河：“你不用以此威胁我，我不信你们当真会被困在这里。如果连这些东西都处理不了，你们根本不会来。”
秦以川：“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处理，付出十几条性命的代价也是处理。若只有我们三个，的确不会轻易被困在这里，上古传下来的禁忌手段我有的是，只是顾及你们这些连怨灵厉鬼都打不过的普通人，毕竟我们若动手，你们同样活不下来。如果你真不在乎他们的生死，我们大可一试？”
异控局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一方面的确是体力消耗过大，另一方面……作为异控局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当着面，毫不避讳地说他们这些人凑在一起是拖油瓶。
霍山河对秦以川露出明显的厌恶的神情，这也是他们共事多年来，霍山河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地显露自己的情绪。他将手伸进上衣前襟里的口袋，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型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串佛珠，和一张写着梵文的羊皮纸。
见到佛珠和羊皮纸的时候，洛棠心有所感，乾坤袋一抖，阵法中间出现了一个阴魂，身上没有阴冷的鬼气，反而是萤火虫一样，散发着淡淡的佛光。

第366章 善哉鬼和尚出现
善哉鬼和尚出现的瞬间，周围无论是阴魂鬼鸟还是枯骨恶灵，都不约而同静默半秒，身不由己推开半米的距离，整个荻花洲中的森森死气却更为暴虐，鼓足了劲儿想卷过来将其撕碎。
善哉鬼和尚缓慢地看向周围，将整座城池如今的模样都收在眼底，神情中浮现出带着追忆的悲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就是这轻轻的一声佛号，像按动了这片死城狂躁的开端，城墙上爆发出令人心惊的一声嘶吼，万千鬼哭同时响起，无孔不入不留死角，听得人头皮发麻。
原本退后的枯骨和怨灵妖族以更为狂暴的状态扑过来，一举一动都带着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所有人的压力骤增。
善哉鬼和尚拿起那串佛珠，绕在手腕，他本是一个鬼魂，可佛珠于他而言，并没有丝毫的障碍，无论他是人是鬼，那串佛珠都本来就应该绕在他的手心。然后拿起那张羊皮纸，一扫而过。
羊皮纸上的梵文吟出梵唱，木鱼与佛经唱诵的声音从微不可闻逐渐扩散成洪钟大吕，一声比一声更响，不过须臾，已成震天撼地之势。
细碎的金光从地下，从城墙，从千千万万的空无一物的建筑中，星星点点地聚过来，落在善哉鬼和尚的身前，一点一点凝聚成一塑金身。
城墙坍塌，被钉着墙上的东西挣脱了铁箭的束缚，身上原本的那些佛光已经全部落在了善哉鬼和尚的身上，这让那东西彻底失了神志，癫狂攫取周围所有的死气怨气，骨骼上的一层皮吹气球一样被填充起来，从一个死活难辨的东西，变成一个狰狞且不成人形的怪物，挟着漫天满城的死气，不顾一切地向善哉和尚打过来。
善哉和尚手里的佛珠缓缓转动，每动一颗珠子，他身上的金身就扎实一分，一个佛门的金刚杵落在右手，不疾不徐地抬手，迎着怪物跃至半空。
降魔杵与漫天死气撞在一起，整座城池的上空像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善哉和尚周身金光大盛，半边天际亮如金炉，刺得人眼眶发疼；另一侧则是泼天的墨色，怨灵和那些骷髅鸟类百鬼夜行，万鬼同啸，震颤人心。
秦以川挥手将深深没入城墙的铁箭召回，它刚刚刺透了一个不知来历的怪物的胸膛，本该染上许多鲜血，然而现在其上并无丝毫痕迹，箭镞上的铁锈被洗净剥离。铮亮如新。也杀机毕露。
满城枯骨大军也随着那东西的狂暴而暴动，失去理智，想将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彻底撕碎，根本不顾及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到处都是骨骼断裂的声音，但被损毁的枯骨不会完全失去活动能力，只剩下眼眶里跳动着墨绿色火焰的骷髅，也要跳动着上前撕咬一口。
场面大乱，洛棠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
她最后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是一支血红色的笛子。
洛棠：“异控局的几位大哥，退到我们身后来，捂住耳朵，有耳机最好戴上耳机，将音乐声放到最大，总之就是千万不要听见我的笛子声，更不要被这种声音影响自己的心神。”
金刚一行人现在对她几乎已经言听计从，都不用霍山河吩咐，就已经迅速将自己配备的通信耳机戴上，这种异控局的特制耳机不是专门用来听音乐的，但现在谁管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只要听劝能活着找到他们想找的东西就是了。
霍山河也戴上耳机，不过他始终站在荀言的身侧，并未再退后，洛棠也不管他，竹笛一横，吹出两个音符。秦以川和荀言都是一皱眉。洛棠故意将目光错开，不看他们。
竹笛声继续响，秦以川和荀言也缓缓地封住自己的听觉。
无他，因为洛棠的笛声实在是太难听了。
不过难听归难听，的确起了立竿见影的作用，拉锯似的笛声非常有穿透力，飘荡开来经久不绝，疯狂的枯骨中，只剩下脑袋的骷髅最开始受到影响，呆呆地停在原地。
随后是被拆下去一条腿或者两条胳膊的，再后是挤得靠前的，最后是目之所及的所有，成千上万的枯骨在笛声中逐渐变得呆滞迟钝，一个接一个成为被洛棠操控的傀儡。
凭一人之力，控制这么多的傀儡，这种能力即便是秦以川，自问也难以做到。
他们之前，很可能一直低估了洛棠。
不过洛棠现在的状态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在控制这些东西的间隙，她几乎得咬着牙才能分神对秦以川说上一句话。
洛棠：“赢乘，找准时机，把那东西射下来！骨头太多了，我控制不住多久。”
秦以川没回应，但射日弓的弓弦已经被拉开，只是半空中都是打得惊天动地的影子，他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枯骨暂时不得妄动，但荀言未有丝毫放松，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头，向着身后望了一眼，看不透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又迅速没入浓浓的死气之中。
荀言：“闪开！”
站在他们身后的异控局的两人立刻扑倒在地，但仍旧迟了。
荀言的声音刚起，黑影立刻暴起，身体一曲，獠牙已经穿透了一个人的肩膀和脖子，昆吾刀落在它的身上，发出钢铁般的撞击声，蛟蛇被这一刀击落，摔在地上，一甩头将咬住的人甩出去，在一片黑暗中，只能听见沉重的坠地声。
青铜刀想也不想地向着蛟蛇砍过去，带着拼尽一切的愤懑与嘶吼，但没有用。蛟身上的鳞片连昆吾刀都穿不透，更别提这种青铜刀了。
洛棠踩着金刚的肩膀一跃而起，血红色的竹笛光泽大盛，当真如鲜血在笛子身上流动，荀言的第二刀随之落下，仍落在刚刚砍下来的位置，第一刀无法穿透它的鳞片，那就用第二刀，第三刀。蛟蛇被一上一下两边封住退路，无法逃窜，只能强硬抵抗，紧闭眼睛，歪头向洛棠撞过去，但荀言的刀它躲不过去，只能硬扛。
鳞片的断裂声响起，刀入血肉，带起一股浓烈的腥气，这东西的鳞再结实，当昆吾刀铆足了劲多次砍到同一个地方的时候，也免不了被打出一个缺口。
蛟蛇吃痛，仰头发出震怒的嘶吼，但蛇发不出什么叫声，只听见蛇信子嘶嘶作响。
洛棠的笛声已经响亮到了刺耳的地步，躁动的枯骨已彻底安静下来，在她的操控下向城主府之外退去。

第367章 怨灵消融
秦以川的射日弓始终盯着半空中一金一黑的两道人影，原本在东洲仓库中平易近人无波无澜的善哉和尚在这个时候，终于摆脱了往日里那副得道高僧的样子，大开大合招招要命，再加上那一层金身，他如怒目金刚降世伏魔，气势非凡。
可惜的是，这幅场景拍不下来，不然拿回去给仓库里其他几个鬼看，他们一定会惊叹鬼和尚有朝一日竟然能这么威风。他的确是威风。但也的确快死了。
他身上的每一寸佛光，都是以燃烧自己的灵魂为代价。
等金光耗尽，他的魂魄就会随之消亡。没有轮回，没有转世，而是真的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把自己封印在这里几百上千年，就是能够镇住这座城里的死气。镇住那个能在死气之中求得生路的怪物。
一记降魔杵撞在怪物的腹部，怪物的手穿透了善哉和尚的胸膛。善哉和尚的心是空的，怪物的手也抓了个空。但他身上的佛印金身微不可见地黯淡半分。
只要有满城的死气在，那个怪物就不会死，再僵持下去，最后一定是善哉和尚先消亡。
射日弓弓弦割破秦以川的指腹，他却未曾察觉。荀言见此，长刀一震，搅动满城死气成为漩涡，无所顾忌地吸附过来为己所用，黄泉幽冥的阴冷气息与这城中死气截然不同，将他的一双瞳孔染成墨色，覆盖掉所有的情绪。
蛟蛇见此立刻想转身而逃，荀言一把扯住它被昆吾刀所制的伤处，蛟蛇又疼又怕，用力一甩将荀言与洛棠都掀了出去，此举正合荀言之意，他借力一跃，刀身携着长龙般的死气，重重拍在了怪物的后心，降魔杵再出，一下捣碎怪物右半边的臂膀。
怪物飞身闪躲，站在地面的秦以川轻轻松开了射日弓的弓弦。
流水一样的凉气从半空中蔓延开来。铁箭化作模糊的黑影，再一次穿透怪物的胸膛，将他重新钉在城墙上。城墙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一个豁口。
风从城墙之外吹过来，带起令人战栗的阴冷，洛棠的竹笛化作绯红的刀刃，无往不利地刺进蛟蛇的头颅。
头顶没有鳞片的保护，枯骨碎裂，筋骨断开，蛟蛇的头高高向半空扬起，崩成一条锋利的曲线。
这一击耗尽了洛棠所有的力气，失去了支点的她迅速从半空坠落，秦以川伸手将她接住，坠落的惯性拉扯得秦以川手臂一沉，嘴唇抿紧，显然这力道撕裂了他肋骨上的伤口。
洛棠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但秦以川没有注意她的眼神，或者说就算看见了也不想有什么额外的回应，将洛棠顺势抛给金刚，射日弓往身前一横，眯起眼睛仍去看城墙上的荀言和善哉和尚。
哪怕先后中了两箭，被金刚杵像敲木鱼似的砸了几杵，后又被荀言的昆吾刀狠狠拍了一记，可那怪物仍旧没有丝毫濒临死亡的迹象。将自己从铁箭上撕碎，用残破的躯体再次攻向善哉和尚。
善哉和尚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是他进入这座死城之后，念的第二声佛号。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身佛像，与善哉和尚自己彼此呼应，只是佛像的怒容更盛，他是一个真正的怒目金刚。
善哉和尚身上的金光已经强烈到无法直视的地步，但相应的，他的胸口处，那个被挖空的空洞也无从隐藏，透过金身，能看见森森的白骨。
荀言将一个密封袋扔过去。
霍山河的手指蓦然一紧，他认出来，这个密封袋中装的，正是在异控局地下监狱中，被秦以川从黄金骸骨身上抓出来的那颗心脏。
密封袋被昆吾刀的刀尖挑破，从城墙之外刮过来的风把袋子吹走，露出里面仍旧在跳动的黄金质地的心脏，心脏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嵌入善哉和尚空洞的胸膛，逐渐融合，血肉重生，金身覆体，将善哉和尚变成一个没有瑕疵的佛像，神情不悲不喜，只有一双眼睛，透露出对整座城池的眷恋和悲悯。
两个金身相互融合。属于善哉和尚的悲悯也逐渐消失。
金刚杵上燃烧起金色的烈火，漆黑的怪物不知畏惧不解死亡，满城的黑气融合成原始的利爪，从喉咙没入，向下撕裂，金身犹如烈火，将黑影包裹着一起燃烧。
怪物感知不到疼。
变为佛像的善哉和尚也感觉不到疼。
两个人形的轮廓最终化作一团燃烧的黑影，黑色逐渐消退，刺眼的金色逐渐变成浅淡的白。城中的死气被这无处不在的白光所消融，经久不衰的黑暗正在褪去，阴暗了不知多少年的荻花洲，正在又一次迎来光明。
枯骨如风干后被割倒的庄稼，墨绿色的光被蒸发，剩下的骨头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原本暂停的时间在太阳升起之后开启了八倍速的冲刷，枯骨正在风干粉碎，满城建筑迅速老化，腐朽，坍塌，变成一片没有价值的废墟。
怨灵消融，生魂沿着城墙的裂缝被超度，不管是愿意走的还是不愿离开的，没有谁能在此处停留。
天亮了。
这个世界上的善哉和尚，也终究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被荀言收为己用的死气化作黑色的缎袍，他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猎猎的风吹起他的衣襟。
他与秦以川隔着一个太阳遥遥相望，灼目的新生的日光搅乱了视线，谁也看不清谁脸上的神情。
洛棠轻轻地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吧？”
没有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有任何人回答。
经久的沉默。秦以川将射日弓收回，踩着满地碎骨，一步一步地，向着对面的城墙走去。
纯黑的幽冥气息凝结成的长袍已经化作实质。荀言的瞳孔黑得陌生，不带任何情感，居高临下地看着向他走来的秦以川。
昆吾刀黑漆漆的刀身洇出暗红色的花纹，与秦以川脖子上的黑玉书一明一灭地遥相呼应。
秦以川在城墙之下站定，抬起头，直视荀言的眼睛。
秦以川：“得偿所愿了吗，荀言。”
秦以川顿了一下：“或者说，我该称你一声，鬼主？”

第368章 鬼主魂魄事件|鬼主的伪装
荀言没回答。
洛棠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从金刚身侧站起来。
秦以川：“洛棠很聪明，只可惜她的弱点同样就是太聪明了，以至于对自己调查到的消息，有时候会有点过于自信，只要在所有真消息里掺一分的假，就能毁掉她安排好的所有计划。她所得到的关于荻花洲的信息都是真的，唯独其中有被处理过的意识这件事是假的。你连带着异控局一起骗了，这样当洛棠查起来的时候，就会觉得所有的消息都和自己预料之中一致，因此便不会怀疑其中有假。
可惜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被处理过的意识，这里藏着的，其实是荀言当初硬生生剥离的那半个魂魄。你为了夺得这部分魂魄，筹谋了多少年？是从上古时代覆灭开始，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打好了算盘？让堂堂鬼门鬼主费尽心机伪装，与我朝夕相处这几天，还真是委屈了。”
荀言轻轻勾起一丝笑容，脸上分明看不见明显的变化，可就是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另一张面孔。
但洛棠现在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自己从头到尾根本就是被这个人给耍了，费尽心机找到了荻花洲，但现在却成了给他人作嫁衣。这让一直习惯了自己做渔翁的洛棠简直气炸了肺。但同时从头到尾反思过自己的行动，她的确没有察觉问题出在哪里。她不是个盲目自大的人，秦以川说的虽然没错，她对自己查到的线索一向深信不疑，但这并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的话她都信，但凡她去查探的消息，都必然会经过反复验证，确认无误之后，才会相信。可是在关于荻花洲的整个过程中，她竟然真的没有发现丝毫的漏洞。
这个发现让洛棠的心里波澜顿生，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察觉到，鬼门的鬼主，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洛棠：“你什么时候伪装成荀言的？”
鬼主：“计划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筹谋，但是真正替换他，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一个失去了鬼族魂魄的人，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觉得，仅凭一把昆吾刀，他就还是那个引天地忌惮的鬼主吗？”
秦以川：“能不能引天地忌惮不知道，但你想轻易牵制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到底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鬼主：“你该不会以为南湾河水底的机关陷阱，真的是蜃妖为你设置吧？你现在还有利用的价值，没有足够的好处，蜃妖为什么要轻易暴露自己还没死的事实？我对看得起的对手从无隐瞒，这个陷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而设，妖族那个墓葬群存在目的，就是将他替换成我，把我更换成他。能够影响人心智的风水铃，再配上蜃妖的海市蜃楼，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诉你，没有任何人能身处其中而不受影响。而那些鱼蛊……南湾河的那棵水草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是研究出来的小东西的确很好用。”
洛棠：“我说呢，南湾河被鱼蛊寄生的人，如果母鱼不会主动吸收他们的生命力，即使真的被子鱼寄生，也是顶多变异，而不会死亡。可南湾河死了那么多人，赢乘的身体里虽然有母鱼，可是一点益处都没有收到。我最初还以为这是霍山河有意为之，毕竟鱼蛊只是为了陷害他，而不会真的想让他吸收别人的生命力养虎为患。现在看来，的确是我天真了，因为他身上的母鱼根本就是被二次利用的，你才是鱼蛊的第一受益人。南湾河死去的那么多人的生机被你吸纳过去，这才成功遮掩你那一身鬼气，才有了现在冒充荀言的可能。”
鬼主仍笑得和煦：“你说得没错。”
秦以川的手已经紧紧捏住了射日弓。
洛棠：“你是从什么时候取代荀言的？不可能是从南湾河的水底回来的时候，哪怕你伪装得再像，赢乘和东洲仓库里的那些人，对荀言太熟悉了，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鬼主：“你说得对。他们太熟悉了，导致我一直没有足够的机会，只能等着你们想办法奔波救人，直到成功进入地下监狱。”
洛棠：“进入地下监狱的人是你？我不信，你没有这个机会。”
鬼主：“如果仅凭鬼门，的确没有这个机会。但是很庆幸，你们异控局给了我最大的帮助。”
秦以川和洛棠的目光都落在霍山河身上。
霍山河神色仍旧是一副肃穆，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他听见了鬼主的话。并且并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便是默认了。
秦以川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不加掩饰的杀机。
这种杀机带给了鬼主难得的愉悦。
鬼主：“佛偈是整个荻花洲中遗留下的最完整的一套阵法，原本是作为镇压他另一半魂魄所用，但是几十年前闯进荻花洲的那些人里，的确有两个非常了不得，他们不仅将周穆王的骨头带走，还成功将佛偈也随之带了出去。用佛偈来对付荀言，想到这个主意的人，当真是旷世奇才。”
秦以川：“荀言现在在哪？”
鬼主：“佛偈不是我用的，人也不是我抓的，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呢？”
鬼主声音里带着逗弄的意味：“幕后的筹谋者一直在你面前，你何苦舍近求远来问我？不过我当真要多谢你们异控局，如果没有你们，仅凭鬼门是不可能打开荻花洲的，我更不可能拿回前任鬼主一半的魂魄。有了这个魂魄，就算七爷那个老头子和你联合起来又能怎么样？你们谁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秦以川抬头，半眯着眼睛，看向善哉和尚化作的这颗太阳。
秦以川：“鬼和尚，我觉得我可能得食言了。”
没有人回应他自言自语似的声音。
秦以川：“霍山河，荀言在哪？”
霍山河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办法说话。
洛棠只能看见秦以川的背影，绯红的笛子在她手指间不安地转动。秦以川的沉静让她的心里慢慢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秦以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着你们这些人进来吗？”
洛棠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有点不太确定地替霍山河回答。
洛棠：“因为那串佛珠？还有那个写着梵文的羊皮纸？”

第369章 霍山河身死
秦以川轻轻地嗤笑了一下。这种明显的轻蔑让霍山河的情绪不太高兴，他捏了一下笔，但最终也没有写出什么来。
秦以川：“我带你来，是因为打开地藏宫的钥匙，在你的手上。”
霍山河诧异抬头，就连鬼主的神情都变得莫测。
十二洲静静落在秦以川的掌心。他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鬼主，眼底平静得像隔着一块冰。
秦以川：“那一半魂魄的确在这里。但是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被镇压在这里吗？”
鬼主没有回答他。
秦以川：“你们都惦记了很多年的荻花洲，但是有没有任何人知道，善哉——这个化作太阳的鬼和尚，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洛棠的脑海。
洛棠：“你刚刚说地藏宫，他是……地藏王？”
鬼王听到“地藏王”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意识到了什么。他身上那种居高临下的逗弄之意消失了，目光沉甸甸地看着秦以川。
十二洲剑光如秋水，又凉又锋利，霍山河看着毫无征兆透体而出的剑尖，神情怔愣，似乎根本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
异控局剩下的人隔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挥起青铜刀砍向秦以川，被洛棠绯红的竹笛一挑，青铜刀纷纷坠落在地上，洛棠挡在异控局的人与秦以川之间。
洛棠：“谁敢妄动？”
金刚等人却不管不顾，失去了青铜刀，他们手里还有枪，但打出来的子弹被洛棠随手一挥，便卷入半透明的漩涡，根本接触不到秦以川分毫。
秦以川：“几个月前，我曾经对另一个人说过，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青山埋忠骨，如果你们中有谁想随他而去，此处虽非山清水秀，好在非穷山恶水，也算为你们寻得了一个归宿。只可惜死在此处并非英勇牺牲、为国捐躯，回到异控局后，你们以及他霍山河，都将被视作勾结鬼族，一手策划南湾河惨案的元凶。你们的父母家人，不仅连半点抚恤都得不到，反而会一辈子活在你们带来的阴影中。”
金刚的脚步迟疑了。他看向霍山河。
这个老人已经很老了，他本该在好几天之前就死在病床上。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身为癌症晚期患者，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肉眼可见，他变得越来越健康。
就像现在，哪怕一把剑洞穿了他的心脏，血一股一股顺着剑刃浸透他漆黑的立领中山装，他虽痛得浑身骨头都在颤抖，可他仍旧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就连任何生机流逝的迹象都没有。
不知为何，在看到霍山河扭曲的干枯树皮一样的脸的时候，金刚这个近两米高的壮汉，从心里生出一丝恐惧。
他突然后悔跟着霍山河到这里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其他种族的血统，也就自然没有任何超自然的能力，他们做不到徒手杀死一条头比卡车还大的蛟蛇，无法与满城不知痛不怕死的枯骨和鸟类怪物对抗，也没有任何资格掺和资格能够将自己和对手融合，变成太阳烧灼尽无穷无尽的死气的战场。他们拉不开射日弓，控制不了幽冥，只能作为一个连名字都拥有不了的炮灰，像死去的战友一样，甚至无法拥有一座墓碑。
霍山河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动，他竭尽全力盯着秦以川，到目光中只有苍茫和遗憾，而没有任何的怨恨和恶毒。他从始至终都坚持自己认定的事实，这个世界不需要异类作为救世主，无论是鬼门还是东洲仓库，他们都必须被清除。
只是他努力了一辈子，筹谋了一辈子，到最后想豁出性命设局，却被强行与对手绑定，靠吸取对方的生命力苟活；想将计就计将鬼门鬼主和东洲仓库都引进绝路，可到现在，他所算计的，又好像桩桩件件都在别人的计划之中。被秦以川利用，被鬼门利用。
他所做的一切，到现在看来，似乎全部都是徒劳无功，甚至与自己的目标南辕北辙。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霍山河透过秦以川的脸，似乎想找到更深层次的一种答案，又或者明知道什么都没有，依旧不甘心地想要追寻。人这一生生死荣辱都是过眼烟云，可是如果坚信了一辈子的事情突然被证实多此一举，甚至完全错误，这对霍山河这样倔强又固执的人来说，才是最残酷的打击。
但他不打算认输。
哪怕他算计不过秦以川，算计不过鬼门，今日将沉尸在此，往后百年皆是污名，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的手里还有一个人。
只要清理掉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他霍山河就不枉此生！
秦以川亲眼看着他的眼神从遗憾悲恸，一点一点变成燃烧的火，霍山河枯槁的手一把抓住十二洲的剑身，拼尽了全身力气，用力一搅。
剧痛让霍山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半条寄生鱼的尸体顺着伤口落下来，他看到被搅碎的鱼身，张着嘴大笑起来。血染的满口牙齿都是鲜红色，看起来倍显狰狞。
霍山河的额头与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地蹦出撕心裂肺的气音。
霍山河嘶哑的气音：“你找不到地藏宫的钥匙……我的心脏，有远程报警，我死，他也会死！”
秦以川的声音又冷又轻：“是吗？那不如，你就死一下试试？”
霍山河被十二洲割破的手已经鲜血直流，不过这对他而言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感受不到疼痛，反而用力将十二洲攥紧，拉着它又用力划进半寸，然后向后一推，没有了十二洲的阻碍，血彻底喷薄而出，溅落在金刚的袖子上，金刚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悲哀。
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这种人，不是异控局的核心，只是因为自己的直属上司是霍山河的心腹，所以当他接到消息，说要配合霍山河的一切行动的时候，不管是违背顾瑾之的命令，还是在入口放血开启机关，他没有任何的迟疑。

第370章 秦以川的心计
尽忠职守是他们这些人的义务。但他没想到霍山河真的会勾结鬼门。
人心其实都是个很奇怪的，如果今天换了自己的直属上司，他一定毫不犹豫就可以替他赴死，根本不会管他到底做了什么，就算是与鬼门合作也必然有他自己的理由。可是现在是比上司更高一级的霍山河，他反而迟疑了。
士为知己者死。霍山河，显然并不在此列。
可现在眼睁睁看着他至死仍旧挺直的脊背，坚决不肯闭上的眼睛，他们还是会觉得悲哀。
洛棠看着霍山河的呼吸从断断续续到戛然而止，再看秦以川的目光，同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没想到秦以川真的看着霍山河死，不仅对他这条人命，对地藏宫的钥匙同样根本不曾在意。甚至他知道荀言被算计，只要霍山河死，他安排好的人一定会对荀言动手，他同样没有阻止霍山河的自杀。这让洛棠费解。她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秦以川到底想做什么了。
秦以川将十二洲召回手中，擦去剑刃上的血，看了鬼门鬼主一眼。
秦以川：“你知道荀言在我身边待了多少年吗？”
鬼主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以川：“从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当时的鬼族爆发的第一场内乱，他那一脉的族人全部被杀，只有他逃出来，无头苍蝇一样，闯上我的赢母山。但现在，已经有一万多年。他的任何习惯，都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想要冒充他，连蜃妖都只敢选在幻境的深处。你凭什么觉得，混在我身边这么久还能瞒得过呢？”
鬼主不说话。秦以川也不在乎他的反应。
秦以川：“但我不拆穿你，是因为我就是需要你跟进来。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找荻花洲，是为了替善哉了却因果，只是可能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和这里结上因果。”
鬼主：“黄泉大乱之后，地府死伤不知多少，地藏王下落不明，没想到，他竟然到了这里。”
洛棠听见“黄泉大乱”四个字的时候心里不由一动，她也一直在查地府的事情，只是苦于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现在从鬼主这里听到只言片语，若非时机实在不对，她一定会追问。
射日弓和十二洲都被隐去，黑玉书亮起来，从最初淡淡的红，逐渐加深，到最后变成刺眼的血色，布满枯骨碎渣的地上也逐渐有淡红色的光点浮上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城墙上逐渐攀上蛛网般的裂纹。
秦以川携着黑玉书灼目的光一掌用力落在地上，爆炸一样的劲气向四周瞬间荡开，洛棠挡住眼睛，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异控局的那些人，连带着霍山河的尸体，都被震得掀翻过去。
布满裂纹的城墙轰然倒塌。
城墙甫一倒下，所有人只觉得胸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重重撞了击，周围的空气都凭空加了不知道多少斤的黏稠剂，让他们有一种身处半凝固的水泥池中的感觉，令人喘不过气。
密不透风的黑气从四面八方奔腾着涌过来，与赤红色的光泽相撞，一层一层看不见的波涛反复向四周荡漾开来，撞击产生的无形的力道强力摧毁了一切障碍物，遗留的房屋，倾斜坍塌的陈旧寺庙，倾颓的城墙，青石质地的地砖……都在余波之中化作废墟。
鬼主声音阴沉：“怪不得我多年找寻荻花洲而不得，原来是利用空间阵法将它藏在了黄泉废墟中，赢乘，我的的确确是低估你了，你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洛棠也有点急了：“这可是黄泉废墟！那东西的意识说不定正在盯着你，你还把隔离的围墙打破？”
秦以川：“黄泉当然在看着我，但是它能奈我何呢？”
秦以川根本不以为意，冷静的眼底翻腾着几分隐约的疯狂。
秦以川：“有我的黑玉书在，外面的天道同样会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黄泉现在绝对不会轻举妄动。黄泉想取代天道，但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我可以和你们赌一赌。就算我把荻花洲藏在黄泉废墟又怎么样？它已经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鬼主摇头：“你来荻花洲这一趟，既了却了地藏的心愿，又想趁机拿走他的另一半魂魄，还顺带清理了在异控局甚至整个人类社会中最大的敌人，一石三鸟，安排缜密不在鬼门各方的筹谋，真令人佩服。”
鬼主故意提及“鬼门各方”这四个字，就是在刻意提醒他，别看洛棠现在和他站在一起，实际上也各怀鬼胎。这种明里暗里的内涵让洛棠气得咬牙，但又难以反驳——毕竟他说的，在某种程度上，也分明就是事实。不过洛棠没想到秦以川听见这话却冷冰冰地笑了一下。
秦以川：“一石三鸟吗？那看来，鬼主大人还没有真正明白我的意图。”
鬼主的心里本能地涌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因为一直与黄泉废墟的黑气对抗的红色光芒突然停顿住了，黄泉废墟中的黑气见势立刻迅速蔓延过来，却不曾注意，灼目的光已经向着一个方向蔓延出一片犹如火海的红色，这片红色的海，指向的位置，是一座丝毫不起眼的小型民宅。
这座院子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它就和整座城池里其他无数平平无奇的院子一样，根本不值得别人多花费半点力气关注。
而现在，这座房子底下绽放出的红光，已经快到了随时都能够结成实质的地步，秦以川的手指轻轻扬起，这座本来就塌了一小半的宅子被彻底摧毁，暴露出围墙下的一个墓碑。
墓碑上没有碑文。只有用刀刻画出来的符咒。
这种阵法是东洲仓库还是缉阴司时的不传之秘，能够确保被画上此符咒的东西，可以镇压这世界上最难以对抗的怨灵厉鬼。
看到这座墓碑的时候，鬼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刚刚抢到的根本就是一个赝品，真正属于初代鬼主的魂魄，一直被镇压在墓碑之下。
鬼主：“你戏弄我？！”
这一次换秦以川用那种带着点戏谑，但明显又心情不太好的语气反问。
秦以川：“是吗？我做什么了？”

第371章 荀言的半个魂魄
鬼主天性谨慎，否则也不会一直等到现在仍旧没有和秦以川撕破脸皮大打出手；但绝对不是能忍气吞声之辈，两手一翻，两把长刀出现在他的手中，先前被他吸纳夺走的半份“鬼主魂魄”顷刻间已经被他吞噬殆尽，全身上下黑气翻滚，如洪荒邪魔。
所谓的魂魄根本与第一任鬼主无关，他只是这满城怨气被提纯后，以绝对强大的外力凝结而成的一个结晶体，又被注入了一小块黑玉书的残片，鬼主夺走了荀言的昆吾刀，昆吾刀中的黑玉书与这个结晶体的黑玉书相互感应，以营造出一种昆吾刀对结晶体认主的错觉，成功欺骗过了鬼主的眼睛。
城墙外的幽冥黑气逐渐浸透了被太阳驱散黑暗的天空，两道刀影划破长空，每个人的耳边似乎都响起了黄泉水中忘川河下百万阴魂厉鬼的哭嚎。
秦以川没有躲，甚至没有动用任何东西抵抗。他只是抬起手，黑玉书几乎已经燃烧到了现在所能达到的极致，比太阳更加刺眼的红光将整个世界都覆盖了一层血色，洛棠早就吩咐异控局的所有人拼命将眼睛挡住，这种光泽一旦被人类直视，会立刻烧坏视网膜，连修复的机会都没有。
到处都是凛冽的长风。洛棠将异控局的那些人挡在身后，两个疯子打起来了，她也不敢托大睁眼，只是就算有阵法阻挡，那种几乎能渗进人皮肤里、骨骼中的杀气无孔不入，混着从围墙之外涌进来的黄泉煞气，这地方简直已经成了新的修罗地狱，善哉和尚化作的太阳已经一点都看不见了，周围除了风还是风，温度急剧下降，冻得人已经开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刀刃相撞的声音也随着低温铺天盖地席卷过来，鬼主身上纯粹的黑与秦以川身上纯粹的红两相交织，诡异异常。
这两个人都是拼了命的。
都在竭尽全力，想尽一切可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逐渐靠近那个被封印的墓碑。
红与黑皆如泼墨，两种力道齐齐撞上墓碑，坚如磐石的墓碑被打开一道裂缝，阴冷的风无端而起，让远在另一处的洛棠从后颈到脊背都生起一层鸡皮疙瘩。
鬼主再一次明白了秦以川不加掩饰的意图。
他真的是个疯子。他明知道整个鬼门一直以来都在盯着这半份魂魄，很多人都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得到。但是现在，他不但不再掩饰，反而想利用他直接打破这半份魂魄的封印。
鬼主已经完全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就真的不怕，封印解除之后，魂魄会被自己夺走？
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想把这份魂魄送给自己？
这个念头乍一冒出来，几乎立刻被鬼主自己否定了，他和秦以川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深知荀言对秦以川意味着什么，他哪怕放弃自己的命，都不可能放任别人夺走这一半魂魄。
既然不可能是将魂魄拱手相让，那就一定是他还有别的算计。
秦以川这个人活了这么多年，虽然平日里并没有表露出多少心机，但是作为对手，鬼主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小觑。
远古时代那种灭世的劫难，只有他和他身边的几个人活下来了，而且相对来说，活得还相当不错。从这一件事就足以见得，他的心思，比表露出来的多得多。
念头百转千回，鬼主与秦以川对招的动作就不知不觉地有了变化，他看向秦以川的眼神掺杂了很多的探究，可秦以川回应的只有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这种反应更让鬼主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秦以川一定是留有后手的。他是故意引他来破坏这个封印的。
至于封印之后，到底是他一直想要的魂魄，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鬼主不想赌。
因为这里有黄泉的意识，甚至连天道的意识都随时可能被吸引到这里。他们现在任何人都不是天道的对手，他一直谨慎地藏匿了几千年的时间，就算暂时得不到这一半的魂魄，也不能被天道发觉。
否则他和秦以川，都一定会死在这里。
鬼主已经心生退意。他开始避开秦以川的锋芒，边打边退，秦以川却紧追不舍，似乎一定要将他困死在这。这动作在鬼主的眼中就成了掩饰不住的心急。
秦以川越是不肯放他离开，他就越是肯定自己的判断。直到天空中传来第一声令人心悸的霹雳雷声，这种肯定终于达到了顶峰。
一种被某个人居高临下扫视的危机感出现的突然，鬼主浑身的汗毛立刻倒竖起来，他想也不想立刻撤掉自己身侧的全部黑雾，试图将自己最大限度地隐藏起来，可是秦以川不管不顾，携着黑玉书放肆地直冲他追过来。
半透明的一束孤光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冲着鬼主与秦以川斩落，鬼主在这一刻的反应说是肝胆俱裂也不为过，其中蕴藏着浓烈到极致的毁灭气息的弧光只要沾上一点，他们这样的人哪怕死不了，也绝对会元气大伤，回天乏术。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都一样命如草芥。也脆弱如草芥。只要伸手，稍一用力，就消失了。
弧光擦着鬼主的耳边落下，斩落两撮鬓边的头发，秦以川的衣裳被撕开一道十几厘米的裂口，黑玉书的红光包裹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情况，但是鬼主肯定，他必然是受伤了。
但秦以川仍旧不在意。
十二州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柄鲜红如血的魔剑，与那道弧光一同落在鬼主的身上。
穿胸而过。但遗憾地没有刺中心脏。
鬼主的弯刀将十二州一把隔开，飞快地向后退出十几步，然后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第二道弧光劈开黑暗的云层，秦以川将黑玉书的力量顷刻间撤得干干净净，也纵身后退，弧光落在他前一瞬间站立的位置，将地表劈出一道长长的裂缝，向外延伸，一直到墓碑之前。
失去了黑玉书的阻隔，黄泉煞气无所顾忌地向他们包围过来，但无论是秦以川还是洛棠都没有任何的动作，只能任凭煞气将他们包围其中，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洛棠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

第372章 地藏王的灵魂
又过了好一会，来自天空的那种凝视的眼神终于消失了，洛棠这个时候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反手将阵法提到极致，黄泉的煞气被阵法逐渐驱散，他们站立的地方变成了一小块还算干净的真空，异控局的人都捂着喉咙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像好不容易被重新扔回水里的鱼。
只要再差一点点，他们所有人，就都会窒息而死。
地上浮现出的星星点点的红光也重新汇聚，将秦以川包裹成一个半透明的红纸灯笼。他缓慢地走到那座墓碑之前，这个时候洛棠他们才看见，墓碑上已经布满裂纹。
秦以川他刚刚借的力，不仅是鬼主的，更是天道的那最后一击。
这种用自己的命来赌的行为，让洛棠的心情在复杂之余，也心生庆幸。
好在刚刚，她当着鬼主的面，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他这一方。
这种能将天道算计进来的心性，洛棠自问自己再聪明，也没有这个胆量去考虑。
秦以川的手贴在墓碑上。
黑玉书的光被控制在一个区间，拉到极限。
在不惊动天道的前提下，尽可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墓碑上一块一块碎裂出来。洛棠本能地捏紧手中的竹笛。
但是她预料中的阴冷与毁灭一切的戾气并没有出现。
墓碑之下的确出现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只是这气息非常平和，只有在墓碑被彻底摧毁的时候，才流露出一些类似雀跃的情绪。
一道瘦削的身影逐渐浮现在废墟之上。
他穿着一身黑袍，黑袍上有一个很大的斗笠，斗笠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但是洛棠在见到这道影子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荀言。
或者说，是远古时代的第一代鬼主。
他不像刚刚的那个鬼主一样，周身带着很明显的邪佞的气息，相反，他给人的感觉，甚至比现在这个脱离了鬼族身份的荀言更加平和。
他一双瞳色极深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秦以川。
秦以川与他之间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
相顾无言。
隔了片刻，眼前的这个“荀言”缓缓抬起手，张开手心，一块小小的碎石发出淡淡的红光，与黑玉书遥相呼应。
秦以川笑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两步，步伐滞涩、沉重、缓慢。洛棠立刻明白他刚刚不要命的狠劲其实都是强弩之末。他给鬼主唱了一段空城计，若非有天道的意识，他或许都不一定是鬼主的对手。
他将魂魄手里的黑玉书残片接过来，但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反手直接握住了魂魄的手。
这魂魄不是普通的魂魄。鬼族人本就生得特殊，哪怕只是魂魄，也有能够和人类接触的实体。
魂魄的手是毫无温度的。秦以川却执意不肯松开。
直到周围的黄泉煞气重新逼近。
秦以川：“善哉，那个鬼和尚的舍利子，与你伴生近两千年的时间，才算是成功将你度化。当初将你镇压在此是迫不得已，我向你道歉。”
魂魄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我怎么可能怪你。”
洛棠咬住嘴唇，想了想，又扭过头捂住眼睛，才算是打消自己想棒打鸳鸯的冲动。
这道属于鬼主的魂魄注意到她的动作，抬手一挥，原本围墙的位置立刻从地底升起连绵不绝的光墙，能够完全代替围墙阻拦住来自黄泉的煞气。
也怪不得秦以川有胆子将城墙都毁了，原来是他早就知道，荀言的这一半魂魄已经几乎完全将荻花洲同化了，他只要挥挥手就可以重新取代城墙。
魂魄：“这地方本就是地藏给自己寻找的埋骨地，有他的舍利子相助，我才能替他掌控这一方世界。你受伤严重，不适合在这里久留，我先送你们离开。”
秦以川没有拒绝。
在这一瞬间，洛棠觉得自己甚至在秦以川的身上看到了“听话”这两个字。
但也只是一瞬。一串台阶逐渐在黑暗深处浮现。
洛棠将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都统统压下去，回头看向异控局这些几乎已经全都站不起来的人。洛棠：“还能走吗？”
金刚的脸已经比纸还要苍白，但是听见洛棠问，咬着牙关爬起来，身后的其他人也将自己最后的意志都榨出来，彼此搀扶着站起来，对洛棠用力点点头。
洛棠：“你们这些人好在也还算是个汉子。”
洛棠嘀咕了一句，目光又落在霍山河的尸体上。
她还是决定将霍山河的尸体带出去。
这个老头子虽然又固执又讨厌，但他一辈子都在坚持自己的理念，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哪怕最后真的付出生命，也没有丝毫犹豫。
虽说对他的理念与固执不敢苟同，但霍山河死前坚定到疯狂的眼神，落在洛棠的心里，怎么都抹不下去，让她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一个有点值得人敬佩的、令人讨厌的人类老头子。
他不应该被遗弃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对此，秦以川并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他只是冷静地看着洛棠将霍山河的尸体带走，等着异控局的那些人一起，重新踏上离开荻花洲的台阶。
秦以川走在人群的最后。
他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将那一小块碎片融合进黑玉书。红光如流淌的烈火，铺满满是废墟的地面与苍穹。
从黄泉中笼罩过来的煞气在黑玉书的火光中像雪片一样逐渐消融。
废墟仍是废墟。
但天已经重新渐渐变得明亮。
被净化后的荻花洲，天空重新变亮，挂在半空中的太阳再一次显露出来。
善哉和尚的虚影从太阳中走下来。
现在的善哉和尚已经不再是住在东洲仓库里的那个鬼和尚，他穿着百衲衣，心口的空洞已经被填补完整，宝相庄严，眼神中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模样是熟悉的模样。
但人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以身化日，燃烧的是身为鬼和尚的魂魄；但是封印已破，从前融合在荀言的墓碑中的舍利子复出，与烈日相融，属于地藏王的灵魂便可苏醒。

第373章 红莲业火
善哉和尚双手合十，那串念珠挂在手腕上，佛光向周围无声地蔓延。
他以佛门之礼，向秦以川躬身念了一声佛号，这算作最高级别的谢意。
秦以川站在原处，受了善哉和尚这一礼。
秦以川：“你以后当如何？仍守着这处小天地，待一辈子？”
善哉和尚缓缓摇头：“人生无常，世事皆有定数，又无定数。贫僧守不住这方天地。”
秦以川：“那你又何必舍身化日？荻花洲已经被毁了，就算你能暂且稳住这世界的规则，那些死去的生灵也回不来了。”
善哉和尚：“荻花洲怨灵太多，仅靠你的黑玉书，无法度化。当年是我来晚了，便只能在此时弥补过错。”
满城的死气已经消失了，但像客栈老板那般暂存心智的魂魄城中还有不少，只是荻花洲这个世界早在覆灭之劫出现时，就被炼化成了一个容纳冤魂厉鬼的容器，小世界运转的规则已经被强行改变，身处其中的人已经失去了轮回转世的资格，善哉和尚想将其逐一渡化，就必须逐一打破落在这些魂魄身上的规则束缚，然后送入黄泉地府。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哪怕是善哉和尚来做，想要将全城的人完全度化，也不知道到底要多少年。
但秦以川什么都没有说。
善哉看向秦以川身后尚且是虚影的魂魄。
从这魂魄被镇压在此，到如今，已经有将近两千年的时间。
两千年的时间，当真能改变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本性吗？哪怕是善哉和尚也深知不见得，尤其是像鬼主这样的天地异类，哪怕是天地间最强的规则强行介入，也未必能改得了他的本心。而他之所以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被镇压了两千多年，绝非阵法之功，也并非因为他给出那颗属于地藏王的舍利。一切都是因为，他甘愿留在这里。
即使是自己亲眼所见，善哉和尚直至此时都隐有不可思议之感。一个天性最是桀骜不驯之人，先肯将自己一分为二，受魂魄撕裂之苦，后肯将自己镇压绝地，以佛门舍利，硬生生磨掉自己一身傲骨与凶性。
这等脱胎换骨的隐忍与心性，善哉和尚自问哪怕是自己，也不可能做得到。
属于鬼主的魂魄就站在秦以川的身后，微微低着头，比起已经跟着秦以川在红尘轮回里挣扎几千年的荀言，他反而显得更加沉默和淡薄。
善哉和尚：“阿弥陀佛。山主，大变之世濒临，不管你是否甘愿，拯救众生，对抗规则，替天下人妖仙鬼求一个栖身之地的事情，如今只能由你们与异控局来做。贫僧身无长物，在此只有两物尚且拿得出手，请山主接纳。”
善哉和尚说话之时，一朵红莲在他的掌心缓缓盛开，火光缭绕，与黑玉书遥相呼应，映衬出漫天红霞。
秦以川：“红莲业火，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在你的手里。”
善哉和尚：“此火诞生于阴曹地府，是第一任阎王从忘川之下提炼出，其中掺杂着黄泉的部分规则，非必要不可轻易动用。”
黄泉是秦以川等古神一手打造，红莲业火虽说是后来衍生之物，但与黑玉书也算一脉相承。
秦以川接过这朵烈火凝聚而成的红莲，火光逐渐融进他的手掌。当火焰敛尽，他的手心出现了一块玉石般的白骨。
善哉和尚：“此为烛龙遗骨，多年前被异控局的人带过来，遗失在此。这些年来荻花洲并非全然与世隔绝，陆续也曾有人侥幸找到入口，上一批来过的人，便是出身于异控局。意识一事，异控局中早有人追查，只是因为修为不足，一直不得要领。他们本也以为此处有所谓被处理过的意识，只可惜一进入就碰上了这城中无数怨灵与白骨，进来的人几乎折损殆尽，只有部分有遗族血统的人侥幸逃离，并带出去了那具黄金骸骨。世人以为那具黄金骸骨是周穆王，实则非也。周穆王与西王母虽传说无数，但当年这两人始终心存猜忌，周穆王想要西王母手中真正的不死药方，可西王母只将周穆王视作试药的棋子。两方博弈，最后吃下所谓的不死药的，只是周穆王身边的一个亲随，而结局也如周穆王所预料，所谓的不死药并非真能使人长生不死，而只能勉力维持在一种半死半生的状态，化作枯骨，只剩心脏还在跳动。”
秦以川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这并非因为他早就知道那具黄金骸骨并非周穆王，而是因为在他看来，已经变成了一堆骨架的人，无论他是谁，都没有了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它只是一具会引起人世间无数阴谋与永生狂热的废品，除了把心脏挖出来给善哉和尚做个替补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任何用处。
善哉和尚：“贫僧心愿了却，在此与山主暂别。若有他日天下巨变，贫僧必将鼎力相助，以答山主相助之恩。”
秦以川握住手中的那块白骨，转身迈步登上台阶。善哉和尚半虚半实的影子站在原处，目送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荻花洲中隐有山风呼啸，苍茫渺远，似是送别。
石阶在秦以川的身后逐渐消失。
被打碎的城墙重建，残破的入口被逐一修复，荻花洲变成一个彻底封闭的世外之城，再不会有任何人误入其中。

第374章 魂魄融合事件|寻找荀言
秦以川从地涌金莲的阵法之中走出来，入目所见，是郑阳和顾瑾之。
跟着霍山河的那些人不在这里，显然是已经被顾瑾之的人带走了。霍山河死了，异控局不出几日，就会真正成为顾瑾之的麾下大军，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和事情，不需要他亲自操心就会有人替他处理妥当。
在离开荻花洲之前，秦以川将荀言的半部分魂魄暂时寄生在昆吾刀中，顾瑾之的目光从昆吾刀上一划而过，秦以川没有提起，顾瑾之便也不问。
顾瑾之：“派出去的人已经回了消息，霍山河自从多年之前，就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和上古的部分遗族有了联络，这件事做得非常隐蔽，若非此次荀言失踪，我们甚至尚且不能发觉。那些遗族最后出现的地方在清越县的郊区，那里有一个空置的军区监狱，殷弘宁曾收到一个荀言传过来的一个视频，解析出来的地址也是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布控，红羽他们已经先一步过去，暂未打草惊蛇。”
秦以川提着昆吾刀就往外走。洛棠追了上去。
洛棠：“我和你一起去。”
秦以川没有回话，只沉默地看着她。
洛棠迎着他带有审视的眼神看回去。
洛棠：“我们暂时还是盟友，七爷这条线，你还用得到。我跟你一起去算是再次表明我的诚意，况且我对遗族多少有些了解，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秦以川：“仅凭一些遗族，还不足以让我需要再额外找帮手。”
洛棠：“我能帮得到荀言。”
这是一句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洛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鬼族，哪怕是你。”
秦以川没有再说话。但是洛棠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异控局曾驻扎过的那片山谷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曾经活动的痕迹。车队仍旧停在最初进山的地方。郑阳开着车，带着顾瑾之、秦以川和洛棠一路绝尘，向山下开去。
清越县是东洲辖区内最偏僻的一个县城，地域广袤但人烟稀少，绝大部分的地区都是原始山林，因为自然环境设限根本无法发展常规的工业经济，开发出来的旅游区不足全县面积的千分之一，经济水平落后必将导致出现一系列的治安难题，自百十年来开始，清越就一直是整个东洲各种犯罪分子的聚居地，其中不乏妖精鬼魅，魑魅魍魉，制造出了一条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命公路，但凡夜间从这条公路里开车经过，十有八九会因诡异车祸身亡。因为这条路实在太过凶名远扬，异控局联合打击了好几次，又在这里额外多设置了两个办事处，才算是安稳下来。
而这条路，也是通往空置的军区监狱的必经之路。
异控局派过来的办事处的驻扎地，也距离这个军区监狱只有区区三公里之遥。
假设以现在的视角来倒推，当初对这里进行重点整治的负责人如果就是霍山河的人，提前好几年就已经在这里布下了暗桩，替遗族众人提供栖身之所，也不是不可能。
只可惜当年的负责人在一次任务中已经意外身亡，时隔多年再想调查当年是否有什么猫腻，就很难再有什么收获。不过霍山河既然已经死了，再查这些，也没了意义。
沿途有一个村子，村里人大多这几年已经都搬出去，还留在这儿的人口已经所剩无几，都被顾瑾之安排人提前清空了。监狱周围已经被顾瑾之派来的人一层一层围住戒严，这种毫不遮掩的大阵仗，就是顾瑾之代表异控局在表态，东洲仓库对于异控局来说非常重要，荀言不管身份到底如何，都是异控局要护着的人。
秦以川下车，在监狱门口带人守着的，为首就是殷红羽和殷弘宁。
殷红羽把一头长发扎起来，一身红衣凛冽如火。
她这段时间过得相当不顺心。
先是自家摇钱树秦老板被暗算，东洲仓库被人像盯犯人一样盯了一周，之后又得郑阳传消息，说荀言被霍山河那老匹夫联合遗族暗算，这一下子就把连日来积攒的火气都点着了，等确认顾瑾之已经把异控局那边拾掇得差不多了，她二话不说冲下楼去，连半点法术都没有用，单纯靠着拳头，把赵潼关一个小组的十几个人挨个狠狠揍了个遍，连赵潼关这个组长都被打得满脸青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偏偏她又没有用丝毫法术，异控局花了大力气布置的阵法根本就没有用，赵潼关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东洲仓库这些人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根本就不是忌惮他们的阵法，而是单纯给异控局一个面子，而只要他们打算动作，就算再套几个阵法，也半点用都没有。
这通打挨过之后，赵潼关顶着黑眼圈向上汇报，但是这个时候，得到的指令却变得模糊起来，只让他们见机行事，再多余的半个字都没说。
挂了电话之后，赵潼关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琢磨这见机行事四个字到底代表了怎么一种含义。
正好这个时候一个组员鼻血流得止不住，有人回报需不需要暂时送他去医院。赵潼关看见手下人一个个脸上又青又红又紫，个个样子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心里一动，涌起一个想法。
见机行事么……
自己这一群人遭遇了无法抵挡的猛烈进攻，通通负伤挂彩，为了同伴的安全着想，他们必须立刻去医院。
就这样，赵潼关没隔多久就带着人全部撤走。殷红羽气还没消，殷弘宁就突然从电脑前站起来，说他找到视频的拍摄地址了。
那是一个封闭的军区监狱。
殷红羽立刻联系郑阳。
也是从郑阳这里，殷红羽才知道秦以川带着霍山河进山了。她马上就明白了秦以川是想要霍山河的命，要求郑阳调动人手接管定位里的军区监狱，自己带着东洲仓库的人亲自找过去。
等殷红羽他们到了的时候，发现顾瑾之已经让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这地方包围了，这种动静立刻让殷红羽的心里舒坦了一点，无论如何，顾瑾之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但是这种舒坦在她见到军区监狱里一个女人的背影的时候消失了。
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衣着还是非常古老的古蜀国的样式，身上带着行尸的煞气。古蜀国，女人，行尸，遗族，这几个关键词立刻就让殷红羽想起来当初秦以川和荀言曾经在山里遇见的那个古蜀国遗族女人，名叫乔臻。
她本来试图跟踪这个女人偷偷溜进去探探情况，但是刚一靠近就失败了，整座监狱都被暗中布置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阵法，看手法大概是远古时期巫师一族的手笔。

第375章 古蜀国的阵法
巫族同样是上古遗族，以阵法和草药见长，但是从大概两千年前这一脉，就已经绝种了，现在能看见巫族的阵法，实在稀奇得很。
这种阵法有着无可比拟的隐蔽性，不仅能够骗过人类的感知，甚至连天道的意识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屏蔽，只要不搞出极大的动静，连天道都无法察觉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殷红羽不敢靠太近，以至于只是一个转弯的功夫就将人跟丢了。她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顾瑾之打了电话，说秦以川已经从荻花洲的遗迹中出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秦老板安排好的，只能压下心里的焦急，带人守在门口。
一直等到现在。
秦以川提着昆吾刀从车里下来，稍微抿着嘴唇，神情冷淡，眼角眉梢都是生人勿近的煞气。
这让殷红羽立刻明白是出了什么事情，本能地就想跟过来，被秦以川用一个眼神拦住。
秦以川：“我自己进去。”
殷红羽：“那我们呢？”
秦以川抬头，看向墨蓝色的天空。现在已经又是一个夜晚，月朗星稀，岁月静好。
秦以川：“你们，帮我善个后。”
殷红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杀机。
她和洛棠站在大门对面，看着秦以川消失在门里。顾瑾之抬手一挥，驻扎在这儿的异控局的人立刻行动起来，血红色像蜘蛛丝一样的东西在迅速在周围织起一张网，几乎将整片天地囊括其中。
月亮与地面之间好像多了一个罩子，将整个监狱完整地覆盖起来。
这种阵法洛棠曾经在古籍里看到过，古人给它取了一个很直观的名字叫做天人相隔，同样是用于隔绝天地人间的气息，和巫族的阵法异曲同工。
两种阵法叠加，就算秦以川把今年的人都杀得干干净净，也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阵法之内，整座监狱格外寂静。
也许是近水楼台的原因，霍山河在选择据点的时候，会格外青睐这种不为人所知又有极佳隐蔽性的地方。
高墙大院，加上不知是否废弃的电网，还有处处可见的沉重铁门。让压抑成了这种地方最好的形容词。
秦以川不仅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反而将黑玉书的力量全部外放，红光像在他的身上燃烧，引得昆吾刀不断震颤争鸣，渴望能够有尽情打上一架的机会。
落锁的铁门在昆吾刀的刀刃下像一张脆弱的纸板。他就这样一路踏进监狱后半部分，那是用来给服刑犯人放风的操场。
操场的中央有一道沉重且高的铁架。层层铁锁缠绕将一个人困在其上，佛唱之声不知来处，却缭绕不绝，闪着佛光的锁链穿透人的皮肉和骨骼，将人牢牢固定在铁架的高处。
只有用这种绝对的束缚与囚禁，他们才能确保荀言没有足够的能力奋起反抗，或者逃出生天。
周围很黑，秦以川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年轻，骨架清瘦，垂下头的时候，额头前的碎发会遮住眼睛。
当杀心积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杀机反而不会轻易外露。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近，善哉鬼和尚的红莲业火在他的脚下层层叠叠地铺开，困住荀言的佛偈感应到同源的气息，发出更盛的金光。
乔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铁架的一侧。
秦以川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个反应让乔臻不满，她招招手，无数的人影重重，出现在操场正中。
秦以川仍视若无睹。
他在距离荀言几米之外的地方站定，透过半明半暗的光线，他看见了荀言的脸。
荀言还醒着。
双唇是面无血色的白。
秦以川抬手，挥刀。
昆吾刀在墨蓝色的天穹下划出纯黑的暗影，撞上铁架上两条布满梵文的铁索。铁架连带着铁索剧烈一震，被撞开一个大大的豁口，摇摇欲坠，但是未断。
果然不愧是霍山河拿来做杀手锏的佛偈。
昆吾刀还要再斩，在半空却与一口突然出现的铜钟重重撞在一起，周围青光大盛，十六口青铜大钟围成两圈的八卦阵，将秦以川困在正中。昆吾刀与那铜钟一撞，铜钟立刻发出巍峨雄浑的声响，被困在铁架上的荀言眉头紧皱。
这是简化版的星辰阵法，以十六铜钟替代满天星斗，能接引星辰之力，专门克制邪灵阴祟。
荀言的身上带着煞气。
只要钟声一响，他便成了被阵法攻击的目标。
乔臻这些人知道这东西对付不了秦以川，但更知道只要困住荀言他便投鼠忌器，故此才敢明目张胆，躲在东洲。
铜钟泛起淡青色的光泽，彼此连接重合，形成一里一外两堵光墙，将秦以川和荀言围在正中。乔臻手里出现一支竹笛，样式与洛棠手中的绯色竹笛全然相同，只是她手里的这支色泽不均，当是仿品。
笛声起，钟声随，阵阵音浪皆如刀割，荀言闭上眼睛。
秦以川身后的红莲业火正在逐渐熄灭。
红莲业火取自黄泉，同样会被星辰阵法所克制。
秦以川冷笑一声，蓦然踏地而起，钟声与笛声瞬息之间变得尖锐无比，昆吾刀上的黑雾浓烈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以更盛刚刚百倍的力道，狠狠在半空中劈下来。
黑雾化作闪电，将青色的光墙撕裂出两道巨大的裂口，就像将扣住蜡烛的玻璃瓶打碎了一个缺口，空气注入，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烛火遇到氧气，便重新开始燃烧。
红莲业火笼罩全身，混着黑玉书灿然的红光，将整个军区监狱的每一个角落都映作纯粹的红，烈火向外铺开，十六口青铜钟的光泽飞快地黯淡，钟身浮现出裂纹，秦以川冷眼一扫，黑玉书的一个光点轻轻在钟上一碰，一口青铜钟便轰然碎裂。
昆吾刀没了束缚，再次调转方向斩向佛偈化作的金色铁索，周围的遗族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铜钟摆出来的星辰阵法已经被彻底摧毁，他们一拥而上企图阻止昆吾刀，而昆吾刀宛若有灵，杀机凛冽，劲风如啸，不自量力试图上千的遗族如落叶般飘出，又重重落在地上，浓烈煞气深入骨髓，迅速腐蚀进血肉，一时之间整个操场哀嚎遍地。

第376章 洛棠的画
乔臻咬牙要动，竹笛刚刚横到唇边，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其中，乔臻抬眸，看见射日弓上，一支黑色的铁箭已经搭在弦上，蓄势待发。
只要她再动一下，这支箭就已经会射穿她的心脏，绝不会有半丝偏移的可能。
乔臻的动作僵住了。
她调查了东洲仓库和异控局多年，知道秦以川的手上有上古时期后羿留下的射日弓，但是从来没有查探到，原来当年遗失的九支箭矢，竟然不仅没有如传言所说早已经被彻底摧毁，甚至已经重新落在秦以川的手中。
若只有一个射日弓，乔臻确信即便自己不能胜过秦以川，但最起码双方不分伯仲，荀言在自己的手里，她断定秦以川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拼命。
但是现在，他多了一支箭。
射日弓有了箭，便重新成了远古神话中不可战胜的神武。连太阳都无法避过的攻击，乔臻明白自己更不可能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她不想搭上自己的命。
佛偈一如预料之中，根本无法抵挡昆吾刀的第二次攻击。
发着金光的铁索断裂，周围无处不在的佛唱之声戛然而止，荀言的身影落下，被秦以川一把抄在手中，乔臻见此当机立断，趁着这个间隙转身就逃，但红莲业火紧随而至，化作无边无际的火海，将她圈禁在一个圆圈。
灼热的温度烤得皮肤如针刺般的痛，乔臻立刻扔出一个青铜人偶，青铜人偶光泽一闪，昆吾刀立刻直刺而去，但仍旧迟了半秒，乔臻在人偶面前凭空消失，昆吾刀横刀就要斩向人偶，被荀言开口拦住。
荀言：“留着它，还有用。”
昆吾刀停住，但刀尖还是在人偶的正心口处撞出一个凹陷，让这个人偶看上去像是被人挖了心。
秦以川头也没有抬，佛偈被斩断后就失去了效用，正在逐渐化作泛着光的梵文文字，在半空中消散，他解开落在荀言身上的绳索，黑玉书的光泽将他笼罩其中，被佛偈穿透的伤口正在愈合。
荀言看着他。
秦以川察觉到荀言的视线，但始终不理。昆吾刀停在两人不远处的半空，也安静地看着他们。
四下都是烈火燃烧的声音，大概是外面听见了动静，殷红羽和洛棠带人冲进来，看见两个人时同时一顿。
殷红羽几乎本能地给后进来的郑阳使了个眼色，郑阳看得有点茫然，像懂了又像没懂，被顾瑾之拍了下肩膀，安排着先去处理那些在红莲业火中挣扎的遗族下属。
没有人能在肆无忌惮的红莲业火中活下来，哪怕是有上古时期各种血统的遗族也不行。不过秦以川下手很有分寸，不留命，但留下了魂魄。
对异控局来说，只要魂魄尚存，审问起来反而比活着更加简单。
洛棠看着地上十六口青铜钟的碎片，又看向秦以川，目光中多有惊诧之色。霍山河与遗族算计多时，想方设法想将东洲仓库一网打尽，然而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彻底了解赢乘的弱点在哪里。
遗族和秦以川他们打过交道，准备还算充分，布置下的星辰大阵的确威力不俗，如果是一两年前的赢乘，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得手。
但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赢乘不仅拿到了新的黑玉书的碎片，甚至找回来了荀言当年被割裂的剩下半部分魂魄。
再缜密的安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会变成无用之功。遗留下的遮掩气息的巫族阵法，反而为他们做了嫁衣裳。
洛棠心情稍显复杂，一时之间，竟然隐约有不知道该同情谁之感。
秦以川看见了洛棠和殷红羽。
他扶着荀言想站起来，没想到荀言竟没动，他抓着秦以川的手腕，深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秦以川。
两人对视。
许久。
最后还是秦以川先挪开了眼，挥手将周围的烈火撤尽，本就荒芜的地面上星星点点地落了许多层惨白的灰，被风一吹，就四下飘散。
顾瑾之打了个手势，异控局的部下迅速撤离，戒严，操场上只剩下顾瑾之和殷红等六个人。殷红羽忙快走几步赶过去。
秦以川：“方圆十里之内，无论是谁都不许靠近，逃走了一个出身古蜀国的女人，名叫乔臻，但是她现在走不了太远。派人大张旗鼓地去找，但是如果真的发现踪迹，不要打草惊蛇。在荻花洲时，我和鬼门现在的鬼主打了照面，算计了他，以鬼门人的心性，一定会找时间报复过来。让手下人都小心些，尤其提防他们对普通人下手。还有，红红，从今天开始，你看着李桃夭，不许让她有任何动用规则的机会。”
殷红羽：“我知道了。”
秦以川看向洛棠。
洛棠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一下，看向顾瑾之。
洛棠：“顾队，我需要异控局帮我传一个消息。在东周公墓附近，去找铺面最小的一个副食商店，请那个看店的老头来一趟，越快越好。如果店里没有人，可以将这张纸贴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到时候他自然会来。”
洛棠递给顾瑾之一张素描纸，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张风格夸张的漫画风人像，画上的老头躺在躺椅上，脸被化成了熊猫，正吹胡子瞪眼地和绘画的人生气。
寥寥几笔，形神兼具。
顾瑾之将画接过来，和郑阳转身离去。殷红羽有点不太放心地看向荀言，荀言微微点了一下头。
殷红羽便不再多说，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把安慰的话都咽了回去。现在用不着说那些多余的，他们决定的事情。只要自己照办就好。
等殷红羽的红衣消失了，洛棠才说：“凤凰姐姐很关心你们。”
秦以川没有应声。洛棠又看向安静的昆吾刀，忍不住多问一句。
洛棠：“你们真的考虑好了？一旦鬼主魂魄修复如初，黑玉书被再次全部融合，你们就会成为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古神，这和西王母或者句芒等人那种残破的魂魄完全不一样，你们在天道面前将无可遮掩。它会第一时间想方设法杀了你们。”
秦以川：“黑玉书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复原，至于魂魄，善哉将他的地藏舍利融进其中，暂时能够欺骗天道，我们还有一定的时间，去处理能处理的事情。”
这个“能处理的事情”，想来一定就是鬼门了。
洛棠：“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一天，所以才提前在荻花洲安排了善哉和尚？”

第377章 七爷的下落
秦以川：“荻花洲非我特意安排，地府生变在我意料之外，佛门舍利也是阴差阳错，善哉和尚在这些事情上比我看得长远，提前三千多年筹谋，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洛棠：“那你呢？你也想好了吗？”
洛棠问荀言。
洛棠：“你当年亲手斩魂，想彻底隔绝与鬼门的关系，现在又将魂魄融回，这么多年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荀言：“人各有命。”
洛棠：“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荀言：“随口一说罢了。你可以当做这是敷衍。”
洛棠：“还用当作？这不就是敷衍吗？我提前说好，我的确有能协助你融合魂魄的方法，但是那一半魂魄毕竟已经与你相隔成千上万年，就算有地藏王的舍利镇压净化，也必然会产生些与你明显有异的记忆，你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去适应，不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后遗症，比如人格分裂之类的。这个风险，你们能接受吗？”
秦以川：“怎么能最大程度降低这种风险？”
洛棠：“将魂魄抽离，融合培养之后，再重新引魂入体。这种程度的做法已经非我能为，只能等我师父前来。不过这里的确是个得天独厚的地方，鬼主的魂魄相融一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有了巫族的这个阵法，就能完好隔绝鬼主的气息。如果不是这次你借机中计，让霍山河相信他能控制你，往后还真不一定能找出第二个像这么安全的地方。”
秦以川和荀言都不说话。
他们都不是霍山河这种局外人，会相信区区一个佛偈就真的能将荀言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荀言假意被困，这样才会让鬼门鬼主在荻花洲中有暴露的机会，同样地，也可以顺势摸到遗族的大本营，来玩上今日这一出釜底抽薪。
而秦以川在地下监狱时，就已经发现荀言并非真正的荀言，他猜到了荀言的用意，可那时候如果让鬼主暴露或者放弃荻花洲，都会让荀言的安排付诸东流，因此只能选择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但按照他的计划做事，并不代表秦以川认同他以身犯险的做法，因此哪怕他从荻花洲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前来救人，可是当确认荀言无事之后，仍控制不住的冷脸。
洛棠看出来两个人之间暗潮汹涌，奈何不便多说，只能将乾坤袋拎着底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放在地上翻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扔过来一个小陶土烧制的瓶子。
洛棠：“融魂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在我师父来之前，你们两个必须先做两件事准备，第一，找一口棺木，年份越老的越好，最好是关过厉鬼或千年老僵尸的，这样才能更好地克制鬼气，但又不像阵法压制那么强硬，免得损伤魂魄。第二，我这个丹药可以稳固魂魄，静气凝神，万一真有后遗症，它有一定的疗效，但是一共只有三颗，能不用就不用，到非用不可的时候，记得给钱！”
秦以川将陶土小瓶收起来，揣在怀中，很干脆地答应了。
答应了给钱，但是具体给多少……
事先没说，那就只能他自己看着办了。
霍山河一死，顾瑾之掌控下的异控局，行事效率已经非常明显地提上来。
当天夜里乔臻利用藏在青铜人偶中的阵法逃离，到上午八点多一点的时候，已经有人报告，说在八龙山附近发现了可疑女人的行踪，她胸口受了不轻的伤，就躲藏在那一带的普通百姓家里。
八龙山也属于东洲，并且位置上甚至还属于东洲腹地，与异控局办公区的所在地，直线距离都不到五十千米。乔臻的确有几分聪明，知道这个时候东洲肯定戒严，她想离开的话不仅出不去反而容易暴露，索性便打算玩一个灯下黑，暂时藏起来，等过一段时间再想办法离开，或者找到其他合作者的支援。
顾瑾之将郑阳派出去，亲自远远盯着乔臻的行动，同时暗中观察鬼门的动向。
殷红羽将李桃夭也带到了军区监狱。上次东洲仓库的变故并没有给她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殷红羽跟顾瑾之要了几个人，将军区监狱简单拾掇了一下，收拾出两个靠边的大监舍，将墙砸了开出两扇大窗户，里头的床都扔出来换了新的，又刷漆铺地毯，将压抑的监狱硬是改造成了高级宾馆的套房。
去找洛棠的师父果不其然没有见到人，依照洛棠所言，将那张画贴在了小商店的玻璃柜台上，又补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只是下属在那盯了三天，始终都没有看见人影。一直等第四天凌晨，盯梢的人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一直开着门的小商店已经大门紧闭，上面还落了锁，查了监控才发现，门是一个巴掌大的纸人关的，锁也是这个纸人上的。在关门落锁一切都处理好之后，纸人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他们安装的监控摄像头做了个鬼脸，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凌晨一点零二分的时候，空置已久的军区监狱，沉重的铁门之外，响起来第一声敲门声。
七爷和一年前，在东洲仓库门口卖冰棍的老头没有任何区别。
个头不算高，身体有一点佝偻，但是脚步很轻快，穿着一身黑色的老式中山装，满脸皱纹，皮肤被晒得还有点黑，一双眼睛还算清明，拎着一个白玉烟嘴的烟枪，上头还挂着一个装旱烟叶的丝绸锦囊。
如果不是他出现在这个重兵把守的闲置监狱，任谁都不会把这样一个老头，和鬼门心思深沉的七爷联系在一起。
门是秦以川开的。
七爷站在门口，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赞赏地点点头。
七爷：“一年之内，黑玉书能找齐了八成，果然不愧是住在赢母山的。就是你这面相……啧啧啧。”
秦以川：“在我这看相也没有赏钱，七爷有这个闲情逸致，不如做些正经事。”
七爷：“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从来不把鬼门的人放在心上。和你们上古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烦，年龄和面相完全不成正比，老头子我想倚老卖老都没机会，和俞青衫那个竖子真是一个师门出来的。”
秦以川却不接俞青衫的这个话茬。
秦以川：“你与洛棠当有联络，自然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什么。”
七爷：“你这语气，可不像求人家帮忙的样子。”
秦以川：“我想七爷你也不需要别人求你帮忙，而更需要等价交换。你想要什么？”
七爷听见这话，眼珠子里有光芒一闪而过，将调笑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些。
七爷：“我听说你收了一个意识，它还化作了一个妙龄姑娘。”

第378章 魂魄融合
秦以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七爷：“你莫要误会。我对女娃子没有什么兴趣。不过这可是第一个活着的意识，你只要让老头子我见她一见，我保证你所求之事，必然竭尽全力。”
秦以川：“等荀言一切无碍，我自然会让你见她。”
七爷：“这么些年你真学聪明了。也罢，反正人在你这里，我也不急于一时半刻。先前棠棠那丫头让你准备的东西，都找齐全了吗？”
秦以川：“都在后院，等七爷过目。”
在放风的操场正中，摆着一口鲜红色的棺材。
这是在无想山的地宫里，镇守黄泉缺口的那口棺材，里面原本镇压着一件血衣和一个千年女鬼，女鬼死了之后，这棺材就空了，只能作为压着黄泉缺口的物件，被留在古墓里。洛棠说要能镇压怨气的棺木，秦以川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后来顾瑾之亲自走了一趟，将黄泉的缺口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补上，这才能安全地把棺材带回来。
只不过毕竟是镇压过千年厉鬼的东西，这棺材在操场里只放了一天，整个军区监狱的温度，就不知不觉降了七八度。这棺材上的怨气没多少，但对温度的影响能到这种地步，肯定不同寻常，殷红羽好奇地拿凤凰火烧了一下，发现这棺材被烈火一烧，竟然石化成了一种接近玉石的质地，仅从模样看，比刚带回来的木头样式要贵上好几个档次。
七爷一进来看见这棺材，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说这棺材是魂木凿出来的，魂木天生就有养魂的功效，如果不是有这种木头做的棺材，血衣和原本在棺材里的女人根本成不了气候。不过魂木早在上古时期就绝种了，现在说用一块少一块，以后这棺材他们用完了可以考虑折价卖给他老人家。
对此秦以川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七爷让秦以川把魂木血棺抬进房间里，抽了一锅烟，这种旱烟的烟丝燃烧起来比普通的烟草味道浓重得多，被迫吸二手烟的洛棠怒目相视，若非此处有别人在，她只怕要马上忍不住欺师灭祖。
等一撮烟草烧完，七爷才从旧衣裳的里兜里拿出来一卷针灸用的银针，看向荀言。
荀言与他对视两秒，闭上眼睛。
一动不动。
七爷的神情便悄无声息间肃穆起来。他一甩手燃起三炷香，这三支香谁也没看见是从何而来，燃烧时的味道很淡，也算不上好闻，到秦以川总觉得这个味道莫名的熟悉，他在很久之前，一定在某些地方无意中闻到过，只是记不起来。
银针在七爷的指腹中轻轻一捻，便落进荀言头顶的某处穴位。荀言的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一丝痛色，随即恢复如初。
七爷：“刀来。”
秦以川将昆吾刀递过去。
七爷没有接刀，只是屈指在昆吾刀的刀身上轻轻一敲，又做了一个挑的动作，半透明的人影从刀身浮现，出现在棺木旁边，看着闭着眼睛的荀言，一模一样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波澜。
七爷皱了一下眉头，眼底浮现了些许疑虑，随即又觉得不可能，兀自摇摇头，置了一张请灵符于血红棺木之中，引着属于鬼主的那半部分魂魄落进棺材里。
秦以川在荀言身边坐下，抓住他的手。荀言和昆吾刀上的黑玉书他始终没有收回去，在这个时候，黑玉书之间的感应能够让他洞察在荀言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并没有那么信任七爷。
七爷也知道他的不信任。
但双方本就没有互信的基础，七爷对这种明显的防备也不介意。又在荀言身上落了几针，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又小又黑的铃铛，以某种特殊的节奏缓缓摇动，铃铛的响声直接能钻进人的灵魂深处，让人隐约有一种魂魄都在被人往外扯的感觉。
荀言的睫毛不安地震动一瞬，随后逐渐安静下去。
像彻底睡着了一样。
七爷的神情肃穆，在铃铛始终以稳定节奏响动的时候，伸手又做了一个牵引的动作，一道虚幻到几乎看不见的魂魄，从荀言的身前缓慢地浮现出来。
属于荀言的这半部分魂魄，比起棺木中的鬼主要淡得多，不同的是，荀言的魂魄中始终缭绕着淡淡的红光。
这是黑玉书。
七爷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看见了七爷的目光。
但他没有理会。
七爷摇摇头，不劝，随他去。
房间内的香已经浓郁到了一定程度，燃烧后的香灰都化作绯红的颜色，散在地上，像浇了一层干涸之后的血。
荀言的魂魄被同样送进血红的棺材里。
七爷用力一挥手，将棺材盖上，又多加了三炷香，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印在棺材的表面，秦以川虽看不懂内容，但大致知道这是某种暗语，最常见的用途，就是封印不安分的阴魂厉鬼。
这是只有黄泉地府的人才会的东西。
秦以川终于抬头，认真地看向这个来历不明的七爷。
七爷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眼前的棺材上，可能根本没有注意秦以川的审视，也有可能是他察觉，但不能或者不想给他回应。
铃铛摇动的声音在本就不大的房间里，反复回荡，络绎不绝。古怪的香烛燃烧产生的味道无孔不入，在无声无息之间对人的魂魄产生难以形容的影响，似乎有什么无处不在的东西，反反复复试图牵扯着撕开人的肉体，将灵魂一把抓出来揉碎了才痛快。
七爷：“黄泉还是你主导创造的，怎么你反而对塑魂阵这么排斥？”
秦以川：“不知道。我不记得听说过塑魂阵这个名字。”
七爷：“也对，黄泉成形之后，身为山神的你已经死了，这阵法还是后头才被创造出来的，不得不说，你当年选的几个人，的确有惊才绝艳之才，这塑魂阵，就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创造出来的。彼时死的人和神都太多了，很多魂魄残缺不全，无法遵从最初定下的规则轮回转世，所以用上了这个阵法，把碎裂的魂魄像捏橡皮泥似的，重新给他捏在一起，再送进轮回里去。只可惜啊，后来地府也出了变故，他们失踪的失踪，死亡的死亡，也就只剩下我，还知道塑魂阵的一点子皮毛。”

第379章 李桃夭的画
秦以川：“你对地府的事情，似乎了解得不少。”
七爷笑了一下，回避了这个问题。
七爷：“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秦以川：“你想听什么打算？”
七爷：“你原先忌惮天道，几千年来都没有主动搜寻散落的黑玉书，更对鬼主的魂魄讳莫如深。现在却突然改了主意。看来，你也明白，有些事，只靠躲，是躲不过的。”
秦以川：“我躲不过，岂不是正合你的心意？”
七爷：“此言差矣。不管有没有我等，该发生的，还是一样不少的会发生。赢乘，这是你的命。”
秦以川垂着眼睛，看着荀言手背上血管的纹路，半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秦以川：“命吗？”
七爷：“天地自打诞生之日，便是衰而盛，盛而衰，如此循环往复，朝夕不绝。天道亦是如此，如人初生，由幼年走向成年，此时天道之力正盛，反馈到这世间，便是远古时代众神频生的盛世。但盛世终有溃败，当天道开始衰老，它为了避免自己消亡，只能从众生的身上重新吸纳力量，只有这样才能维持自己的生存。所以天灾频发，远古时代迎来诸神黄昏的末世。”
秦以川：“那钢铁厂，殡仪馆，还有黄泉呢？他们的意识，又是什么？”
七爷：“人类世界有个特别知名的纪录片，叫《动物世界》。”
秦以川抬了一下头。
七爷：“所有群居的大型野生动物，都需要一个头领，但是这个头领并非固定，年老体弱的，都会被正值盛年的人取代。如果老去的头领想要始终保持自己的位置，就必须尽可能提前扼杀所有对他的地位有威胁的同族。”
剩下的话七爷不必再说。
现在的天道就是已经衰老的头领，层出不穷的新的意识，都可能成为未来取代它、吞噬它的新的头领，尤其是黄泉，韬光养晦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已经成了气候，只等时机一到，就取而代之。
天道征伐，于人世间而言，便是谁都无法幸存的灾难。
若想避免这种必然会来的灾劫，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在它们相遇之前，分而杀之。
秦以川握紧荀言已经凉下去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的黑。
自打七爷进了门，一连十几天，就没有任何人出入过。
最开始的几天，大家还能沉得住气，那半部分属于鬼族的魂魄被带回来这件事，在东洲仓库这里不算秘密，众人也知道，就算是果树嫁接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魂魄分离成千上万年，再想完整地融合在一起，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一时半会肯定完不成。
但是即使都已经做好了需要闭关的心理准备，可毕竟心理准备不代表不会担心，尤其是殷红羽本来就不是能够沉得住气的人，从第七天开始，她就已经开始问洛棠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洛棠倒是还十分好心地安慰她，表示鬼族和人类本来就不一样，让殷红羽可以把魂魄融合看成一场移植手术，普通人做个难度极高的手术，最长都要70个小时，更何况是荀言，让殷红羽不要担心。
殷红羽转念一想，觉得洛棠说得有道理，稍微又安稳了几天。
可是第八天没有动静，第九天，第十天，十一，十二……仍然没有。
殷红羽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耐心又散了一个精光，重新追过去问洛棠，可是这次洛棠站在被殷红羽硬砸出来的半落地窗门口，只能看见淡红色的香火烟雾缭绕，任何动静都感应不出来，也觉得心里没底，只是出于对自己师父的信任，硬着头皮安慰殷红羽稍安勿躁。
但殷红羽怎么可能稍安勿躁，她站起来揪着殷弘宁的衣裳领子，让他翻了好几天的资料，可是对于魂魄融合这件事的记载几乎没有，就算偶有寥寥几笔，也是民间故事传说，根本无从当真。
这让殷红羽从担心直接变成了焦躁，但是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又不能贸然冲进去打扰，只能每天在门口打转儿，地上的地砖没过几天就被踩碎了好几排。
直到郑阳传来消息，说鬼门的人果不其然，去找乔臻了。
殷红羽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主动请缨要去协助郑阳，否则再在这里干等下去，她只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去把门踹开。
第十七天，入夜，一场大雨初歇，夜空显出一种奇怪的湛蓝的颜色，像被冲刷后的玻璃，月光和星光交织着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条一条的银线。
李桃夭自从被带到东洲，在殷红羽的引导下，从玩手机开始，正在适应现代社会。等到了这里之后，她和洛棠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一见如故的交情，洛棠闲着无聊，就开始教她画画。
李桃夭学得非常快，但是画出来的东西却比毕加索的抽象派还难以理解，殷红羽看过几眼，大概也知道她作为一个意识，哪怕拥有人类的身体，可看到的世界全然不同。
今天殷红羽不在，李桃夭和洛棠一人一边在干燥的台阶上坐着，李桃夭反复拿铅笔涂涂画画，时不时总要抬头看两眼天空。
这种有些反常的动作，让洛棠隐约觉得不安，她按住李桃夭的肩膀，盯着李桃夭的眼睛。
洛棠：“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李桃夭将凌乱的画纸递给她。
白纸上都是毫无章法的铅笔线条，只能隐约看出来是个弧形，杂乱无章，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别。
洛棠：“我看不懂你的画，我不是教你识字了吗？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就用文字写出来，越简单越好，好不好？”
提到写字这件事，让李桃夭心虚地咬了一下铅笔，在纸上划出几个僵硬扭曲的笔画，只能勉强分辨出来有一个倒栽葱的子母Y，再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洛棠有点泄气：“算了，你还是画好了，记住，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画，我看出来是什么，你再画下一个。”

第380章 天空中的诡异大脸
李桃夭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换了一张纸，想了好一会儿，才用铅笔落下一条水平的横线，横线上方画出了一个圆圈。
李桃夭看洛棠，像是问她能看得懂吗？
洛棠当然没看懂。只靠这么两个元素，她想看懂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让她接着画，试图从画面衔接中窥探出什么秘密来。
李桃夭又在上方的圆圈里，画出来两个小圆圈。这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
洛棠：“继续。”
李桃夭又在两个小圆圈下，画出一个小三角形，想了想，觉得洛棠大概还是看不出来，就又在三角形下化了一条弯曲的弧线。
洛棠有些不太确定：“这是……一个人吗？”
李桃夭点头，但又觉得她的形容可能不太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洛棠的脸。
洛棠：“这是一个人脸？”
李桃夭又点头。洛棠指了指那根水平线。
洛棠：“那这是什么？”
李桃夭用铅笔指向脚下的地面。
洛棠：“你是说，一张人脸，飘在天上？”
李桃夭再次点头。
洛棠抬头看向玻璃一样的天空，天空中干干净净，除了星辰和月亮，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李桃夭将纸笔放在一边，拉了一下洛棠的袖子，示意洛棠牵住她的手，洛棠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依言与她掌心相握，随即就见李桃夭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近乎纤尘不染的眼底，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渐渐浮现。
洛棠愣了一下，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见李桃夭薄唇微动，发出了一个极低且晦涩的音节，紧接着李桃夭的眼底有一层金光翻滚，刺得洛棠眼睛猛然一疼，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间一晃，瞥见一张苍白的巨大的人脸几乎占满了整片天空，虽有五官却甚显粗糙，只有眼白的眼睛分明没有瞳孔，但在洛棠看过去的时候，却明显地察觉那张脸正在盯着她。
洛棠的心中立刻涌起一阵骇然，再想仔细看的时候，那张人脸已经消失了。
洛棠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洛棠声音颤抖着问：“你看见的就是那个东西？她消失了？”
李桃夭摇头。
洛棠这才意识到，那张巨大而抽象的脸并非消失，而是李桃夭用了某种特殊的能力让她短暂地窥视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
洛棠：“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李桃夭想了一下，伸出两个手指。
洛棠：“两天前？”
李桃夭点头。洛棠心中的不安更盛。
原本以为有巫族布置下的阵法，再加上顾瑾之也派人在周围布置了第二层隔离网，不说完全隔绝天道的感知，起码也能遮掩一段时间。但是现在看来，天道对他们的关注，远比他们预料之中的更加密切。
它在两天前出现，一直在窥视他们，往好处想，可能是天道还只察觉了他们的大概方位，还没有锁定更具体的位置；往坏处想，它可能早就知道他们在筹划些什么，现在按兵不动，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将他们一网打尽。
洛棠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揣测到天道的心思，索性不让自己白费脑筋，将李桃夭的画抓起来，在已经紧闭了半个多月的门前，用力敲了两下。
但是里面没有动静。
洛棠觉得不太对劲，正想抬手再敲，就听见里面传来七爷的声音：“棠棠，稍安勿躁。”
七爷的声音有点疲倦，但是整体上还算平稳，洛棠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屋子里头的，都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东西，今天这件事，就算他们没有看见外面天上那张巨大的人脸，也大概能猜到，天道一定会盯死他们的行动。
既然能猜得到，那就一定会有所准备。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筹划些什么，但是听见七爷这句话之后，洛棠本来绷紧的心思稍微松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师父，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去做的吗？”
七爷：“等。”
洛棠：“等？等什么？”
七爷：“等那只凤凰回来。”
洛棠不解其意，但是七爷不肯再说，洛棠只能满肚子嘀咕，重新在门外守了一天，到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半左右，一身红衣的殷红羽重新风风火火地回到军区监狱。
她的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跟着一个人和扛着一个人。
和殷红羽一起回来的是郑阳，而郑阳的肩膀上，扛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牛仔裤的女人。
殷红羽去敲秦以川他们的房间门。
殷红羽：“秦老板，古蜀国的那个女人，我们带回来了。和鬼门的那个家伙打了个照面，他说，这个女人，算是他送给你的一份薄礼。在荻花洲的时候，是他小瞧你了。”
这话让洛棠的心里动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鬼门的鬼主一直在和秦以川作对，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有两个，其一，鬼门与远古时代的这些古神天生对立，世代仇敌，秦以川因为收留了当年的荀言，与鬼族本来就结下了大梁子，并一直延续至今；其二，鬼族作为上古时期少有的幸存种族之一，一直试图谋求一个光明正大生存在世界上的空间，但是以辑阴司和异控局为主的两大组织，使命却是将鬼族隔绝在外，秦以川和他的东洲仓库又一直是近现代社会以来，对抗鬼族的中坚力量。两种缘由相加，鬼门想不和秦以川势不两立都不可能。
但是这些仇怨也好，立场差异也罢，都是建立在现在生存的空间存在的前提下。
天道和意识的存在，鬼门也很久之前就有察觉，但是鬼族有先天限制，天道和意识对他们而言，就如阴魂厉鬼不能碰的阳光，天生相克，所以鬼族即使再有几十上百个荀言这样，算是惊才绝艳的族人，在面对天道等东西时候，也有先天的弱势，故此，鬼门筹划更多的，就是如何将自己以更快的速度融进人类社会。

第381章 鬼主的计划
这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但是人类作为上古时期，被天道刻意留下的种族，一方面是因为人类既弱小，又鸡肋，存在与毁灭，对于天道而言，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影响，就像一个人考虑自己生老病死的威胁时，从来不会过多关注自己的屋子里是否哪里还有一窝蚂蚁。另一方面，就是人类的信仰与执念，产生的念力，对除天道之外的其他意识的成长壮大，具有非同一般的好处。
天道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去抹除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的东西，也或许并不知道念力的存在能够辅助其他意识的发育，而包括黄泉在内的其他意识，又会出于对念力的需求，而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人类的生存与繁衍。
无论从哪一面看，只要黄泉或者其他不为人知的意识，不和天道产生真正你死我活的斗争，人类就将一直幸存。
但是其他的种族则必然不一定。
他们从远古时期就是天道的目标，如今清算，他们这些漏网之鱼，不可能一直安安稳稳地漏下去。
所以鬼门只要能够融入人类社会，就可以借用人类遮掩自己，起码在最近的成百上千年里，能够稳定地活下去。
这是权宜之计，但是对鬼族来说，其实已经是当务之急。
这个想法一直是鬼门的共识，直到在荻花洲，鬼主与秦以川第一次正面冲突。
他虽然从荻花洲逃离，但是当秦以川放出被镇压在此的一半魂魄之后，鬼主就看懂了秦以川的打算。
他们从来不准备坐以待毙。
而是必须伺机反杀。
意识并非不可战胜，李桃夭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意识是规则，但是规则又将受限于另一个规则。
承载意识的容器天生的至阴鬼体不好找，但是如果有一个更为强大的替代品，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就比如，古蜀国的青铜神像。
古蜀国传承至今，最为人所知的，就是三星堆中挖掘出的形态各异的青铜人偶，一株谁也不知道做什么的青铜神树，以及一座青铜神坛。
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甚至连很多现在还活着的古蜀国的遗族，充其量也只是当年古蜀国的偏远支脉，血缘稀薄，才得以幸存。真正的古蜀国人，早在远古时代的第一个大变故时期，就已经被摧毁。
在诸神皆在的远古时代，古蜀国远离大荒中心，是百巫聚居之地。
所谓百巫是一个统称，包括不知道多少个与大荒截然不同的种族，这些种族形态各异，生存环境与需求各异，但都有同样的一个特点，那就是都拥有引神之力。
但所谓的引神，并不能引来具象的某个神灵，比如烛龙或者共工，他们所能引来的，就是一部分的规则。
规则，才是真正掌控这个世界的根源。
彼时谁也不知道天道是活着的，甚至没有完整概括出“天道”这个概念，百巫族人能够靠自己摸索着铸造出来的物件与器皿，将引来的一部分规则暂时保存下来，然后作为一个神灵进行祭祀与祈祷，这些规则有的可以帮助百巫之人实现愿望，有的则不行。
百巫之人在成百上千年的摸索中终于掌握了一定的规律，知道了怎么做才能引来自己最需要的“神”，并且不断改进他们的物件和器皿，尽可能让规则多做停留，直到有一天，百巫之人经过不断地修正，制造出一个几乎可以让规则永恒存在的东西，引来的规则会被长时间困在其中，这些规则并不完整，只要百巫族人向其祈祷祭祀，它就会凭借本能满足他们的愿望，至此，被百巫崇拜的“神”，算是正式诞生。
但这种相当于囚禁规则的方式，最先触怒了形成意识的天道。
百巫在天道反噬时，第一批被清理，遗留下来的部分旁支血脉躲藏在小世界偷生幸存，但是他们不曾掌握最核心的引规则并封存的能力，却保留了一部分没有被完全摧毁的，封闭规则的容器。
鬼主以合作之名，费了几十年的力气，才从乔臻，以及更多古蜀国遗族的长老口中逐渐套出来这些过往的机密。
李桃夭一事，让鬼门意识到寻找容器的重要性，只是顾瑾之带领的异控局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紧咬鬼门，让他们没有机会能搜寻到作为容器合适的人，那就只能将主意落在古蜀国的那些青铜人偶上。
但鬼主并不想亲自去做这件事。
因为一旦这样着手做了，就意味着是直接与天道对抗，那么鬼族千万年的躲避，就都会变成无用功。
可同样，他又不可能引颈受戮，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提供足够的助力，给一直与天道对峙的人。
鬼主知道秦以川在盯着乔臻。
所以他决定将古蜀国的这个秘密，作为一个礼物，赠送给自己一直以来的对手。
殷红羽和郑阳在门口等了片刻，门才打开一半，秦以川没有出来。
郑阳将一个套在塑料袋里的东西递进去，那边低声有几句交流，洛棠和李桃夭站得稍远了一点，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门重新关上。
殷红羽活动了一下筋骨，将乔臻和那个草率地装在塑料袋中的东西带回来之后，她终于出了一口气，向洛棠走过来，给了她一个黑色的小布袋子。
殷红羽：“七爷让交给你的。”
洛棠将小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
殷红羽：“秦老板说你见到那东西了？它长什么样子？”
那东西，值得肯定就是天道了。
洛棠：“只看见了一张脸。你看这画，它可不是抽象的，而是写实派。就这样一张人脸，大概得有整个军区监狱这么大，飘在半空，丑死了。”
殷红羽：“你不害怕？”
洛棠：“刚看见的时候的确吓了一跳，只不过算不上害怕，更有种巨物恐惧症的感觉，它太大了，会本能地给人特别压抑的感觉。”
殷红羽：“我是问，你不害怕以后吗？”
洛棠：“以后？以后我有什么好怕的？”
殷红羽：“老郑他们调查过你，你的来历的确挺神秘的，据说是七爷从黄泉深处把你捡来的，你是古往今来，这几千年里，除了我们荀言之外，为数不多的血统纯正的远古鬼族。”

第382章 天道与规则
洛棠：“那倒是，鬼族繁衍至今，活着的几乎都是混血了，像我这样原生态的已经几乎找不出来了。怎么了凤凰姐姐，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抓起来，搞什么鬼体研究吧？”
殷红羽：“有点想，但可惜异控局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技术。你如果诞生的时间比较晚，就大概不知道，天道对你这样的纯种种族，尤其是天赋异禀的，有多痛恨。”
洛棠眼睛里亮晶晶的：“我从你这句话里听到了故事的味道。”
殷红羽：“也行，那我就先给你们讲一个小故事，只有大概框架，因为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你在七爷身边，有没有听他说过，我们家秦老板，当初是怎么死的，黑玉书又是怎么碎的？”
洛棠：“我师父只说过，赢乘是为了救人，和什么东西打了一架，最后引天雷兵解，黑玉书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碎的。不过在此之前，几大神族，包括你们纯血鬼族，合力制造了黄泉，死后的魂魄能够轮回重生，所以他才没有彻底死亡。”
殷红羽：“黑玉书随天地一起诞生，只靠那几道雷劫，是劈不碎的。它想要被分开，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拥有他的主人，主动将它分散开。”
洛棠：“为什么？”
殷红羽：“想要藏住一块石头，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藏在一堆石头中间。只要有黑玉书，秦老板就不会真正消失。但是完整的黑玉书在天道的黑名单上，只要完整的黑玉书一出现，天道就会像狗似的，闻着味找过来。”
洛棠：“但是没有黑玉书，他就不可能恢复当年的实力，现在的阵仗明显是要和天道硬碰硬进决赛圈，他肯定不是对手。”
殷红羽：“决赛圈还远着呢，就算有黑玉书他也不是对手，不然当年他就不会死，况且巫族的那些祖先都被抹杀了，就凭他们弄出来的几件青铜器，是不可能对付得了整个天道的。”
洛棠：“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赢乘那个人有八百个心眼子，他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更不会轻易对一个根本战胜不了的对手出手。”
殷红羽：“不是我们的计划，而是七爷的计划。”
洛棠：“我师父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他的计划，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殷红羽：“现在很快就能知道了。你看今天的天，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洛棠：“硬说不对劲的话，好像只有今天的星星格外少，只能依稀看见月亮附近的一小片。但是我没学过天文，更不会夜观天象，所以也不太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是不对劲。”
殷红羽拿出手机，找出一条新闻给她看。
洛棠：“日食和月食？都在今夜凌晨发生？”
殷红羽：“虽然没有研究出明确的科学理论支持，但是好在我们这有位与天道同宗同源的朋友，前阵子——虽然也就几天之前，我们曾经对李桃夭做过跟踪研究，她所掌控的规则的力量，以及活跃度，都和日光月光有着明显的关系，简而言之，就是光线越强烈，她的能量就越充足，反之就会受到影响。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发现，那就是，规则的力量，都是可以切片的。”
洛棠：“我现在有一种感觉，似乎我这么多年的书都是白读的，这句话我听懂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懂。你该不会是说，现在漂浮在我们头顶上的那张大脸，其实只是天道的一个组成部分？”
殷红羽：“读过书的人果然聪明，一点就透。完整的天道我们暂时还没有办法彻底撼动，但是一个分支碎片如果都收拾不了的话，这么多年，可就真的白干饭了。”
洛棠：“需要我做什么？”
殷红羽：“需要你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保护好李桃夭，以及在这附近驻守的所有异控局的普通人。无论用什么法子，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不要让这些普通人受到牵连。”
洛棠：“什么时候动手？”
殷红羽看了一眼时间。
殷红羽：“新闻上说，月食要等到夜间十点十五分，我们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得及吗？”
洛棠露出一个笑容：“一半的时间就够了。刚好，上次见过的古蜀国的人给了我灵感，所以我最近研究出了一个很好玩的东西，今天晚上可以初步试试效果。”
殷红羽也笑了一下：“那就好。这样的话，我们这个大后方，可就托付给你了。”
洛棠：“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关于洛棠说的惊喜，殷红羽其实并没有很往心里去。因为现在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时刻。
她对洛棠说得轻松，但是实际上，即便是天道的一小部分，可是它毕竟是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轻而易举就能抹杀实力远强于她的远古时代的诸神。哪怕现在它已经衰弱了许多，可是真的斗起来，殷红羽并没有多大的自信能够稳保胜出。
荀言现在躺在棺材里，距离魂魄完成融合不知道还要多久，秦以川的黑玉书虽说已经收集了不少，但残片毕竟只是残片，再加上他现在只是身处轮回中的一个普通人类，就算是现在集齐了射日弓和其中一支箭，可是实力距离当年还差得远，他不会是天道的对手。
屋子里还剩下的一个，就是鬼门的七爷。
但是殷红羽心里和明镜似的，这个人可以合作，可以互相利用，但是在最最关键的时刻，他其实并不值得多少信任。秦老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守在荀言的身边，担忧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时时刻刻监控七爷的动作，一旦七爷对荀言的魂魄做任何的手脚，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
顾队和郑阳还有整个异控局需要扛着，他们现在还不能掺和进与天道的直接对抗中。
所以数来数去，能够真正去打上一架的，就只有她殷红羽一个。
洛棠得了殷红羽的托付，没有立刻让李桃夭走，而是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找出来许多质地特殊的纸，让李桃夭替她画了好些个火柴人，和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用处的台子一样的东西，这个台子的最上层像一个倒立的凳子；中间层有几个小人，将那个倒立凳子一样的东西举起来；下层则是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动物。
假设这不是非常时期，知道洛棠不是那种会做无用蠢事的人，殷红羽当真要怀疑，这两个人的智商是不是不太正常。
不过随后她就发现，自己的疑惑确实有些草率。
洛棠将纸上画出来的火柴人都剪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纸人迎风而动，体型迅速扩大，变成一米多高的成年纸人，带着一种很令人忌惮的气势，冲洛棠弯腰鞠躬，转头就直奔军区监狱外围异控局成员的驻扎地跑过去。
殷红羽手忙脚乱地给顾瑾之立刻打电话：“顾队！几十秒之后你们周围可能会出现大量的纸人，让兄弟们稍安勿躁，这些纸人应当没有什么恶意。”

第383章 日食与月食
顾瑾之最初两秒大概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当她的话说到后半部分的时候，殷红羽听见电话那边有非常短暂的一瞬躁动，然后迅速归于平静，就知道这些纸人的动作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快，顾瑾之显然已经看到它们了。
顾瑾之：“我知道了。”
殷红羽正要挂电话。这个时候，突然听顾瑾之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顾瑾之低声，吐字清晰道：“注意安全。”
声音很低，也很稳，只是殷红羽从中听出了一种另外的味道。
她没有回应。将电话挂断，发现院内有六个纸人拖着与自己的身体差不多长的巨大的笔，在地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的银色的光线。
没错，他们画出来的，就是光线。
如果秦以川在场的话，就会立刻看出来，这就是在发现李桃夭身体里的意识所在的湖面上，经常会出现的那种银光。
纸人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六芒星似的阵法，将他们所在的地方完整地包围起来。银色的光线构造出一个围栏，似乎只要他们在围栏的内部活动，就可以避开从荒野中来袭的狼群。
殷红羽对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形容随后嗤之以鼻。她可不觉得自己是被圈养起来的羊。
但这个光线构成的“栅栏”，的确给了她一种本能上的安全感。
洛棠的纸上，现在只剩下那个怪模怪样的台子，还停留在纸上。
天上的星星逐一黯淡下去。
本就残缺的月亮逐渐被侵蚀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月食开始了。殷红羽的手上出现了一团烈火。
紧接着是手腕，胳膊，肩膀，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像披了一层烈火组成的披风。
玻璃一样的天也暗淡下去。周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纯粹的黑，本就不太密集的路灯在这种黑暗中变成了不起作用的萤火虫，只有殷红羽周身的火光大亮，映衬出李桃夭略有不安的脸。
洛棠神色紧绷，攥紧了那个怪模怪样的手绘图。
咔嚓。
一声清脆又微弱的碎裂声响起。
三个人不约而同抬头。
浅浅的皲裂纹路在半空中扩散开来。
像玻璃罩被打碎，有带着异样气息的风吹进来，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殷红羽身边烈火更盛，几乎已经到了刺眼的地步。
可是他们周围的温度不升反降。
绯红的竹笛被洛棠紧紧握住，随即李桃夭的身上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银色光泽，抬手与她们看不见的东西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李桃夭被震得倒退好几步，一种无形的力量撞在六芒星交织着构成的光线上，被用力弹开。
洛棠手里那个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的画被迅速撕下来，对着刚刚与李桃夭交手的东西扔过去。
一张纸飘飘摇摇地飞出，扩大，纸张周边的空白边缘被自动燃烧，只剩勾勒出的物体渐渐变得立体，像电脑里的自动建模程序一样，自行补充细节，修正形状，勾勒着色……一鼎三米多高的青铜台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殷红羽的眼睛闪过诧异。
眼前这个东西，殷红羽曾经见过。
但并非千万年前的古时，而且去年为了打发时间，东洲仓库的人一起去的三星堆博物馆。
在三星堆的遗址中发掘出的很多东西，至今有很多，对于人类来说都是未解之谜，比如青铜人偶，比如青铜神树，再比如，就是这个青铜台。
上方是一个鼎的样式，中间是举起鼎的小人，人的下层则是麒麟神兽。
没有人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只能大概估计，它或许也是一个祭祀时使用的东西。
如果放在今日之前的任何时候，殷红羽也大概会相信这个说法。可是偏偏不巧，她今日，才刚刚见到了鬼门的鬼主，虽然立场相对，但比起人类考古的猜测式研究，殷红羽更倾向于，相信鬼主所说的。
他说古蜀国曾有知道引神台。以这个引神台，配合巫族的阵法，可以将部分世界规则引入其中，封存之后灌入青铜人偶，从而可以将规则的意识长时间保存下来，人为地制造出一个可以实现族人愿望的神。又是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这一次响动之后连绵不绝，每个人都明显察觉到头顶传来一种古怪的窥视。一张巨大的人脸从夜幕中浮现出来。
它与夜空都是黑的，可是人脸却能毫无障碍地显现出来，眼睛简陋而空洞，再填充上无尽的黑，便格外显露出诡异与压抑。
它没有瞳孔，可是殷红羽能感应得出来，它在凝视李桃夭。
李桃夭怯怯地往后退了退，躲在洛棠的身后。
洛棠的神情冷峻，周身写满了紧绷的戒备。
黑色的弧光不知从何而来，如风般向李桃夭刮过去，悄然，寂静，没有丝毫的声音。
殷红羽的凤凰火凝聚成一杆近乎实质的长枪，竭力拦住那段弧光。
两方相撞，殷红羽的手狠狠一沉，火焰长枪被瞬间击溃，暗色的弧光暗淡大半，却仍向着李桃夭卷去。
洛棠手中的笛子迸发出如血的光泽，挥笛如剑，用力一挡。
两方相撞，没有声音，没有波动，一切都是沉默的，在这种沉默中洛棠听见了自己手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双手几乎在第一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她被推着倒推了好几步，那道暗色的弧光进入银光交织组成的栅栏，银光大盛，将弧光逐一分解。
洛棠立刻后退两步，拉开与那道弧光的距离，抬头与殷红羽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了骇然。
这只是天道的一个分身的第一次攻击，她们两人合力，都险些不是对手。
如果对上完整的天道……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半空中的那张巨大的人脸，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消沉的时间。
第二道弧光紧随而至，一团烈火中发出清远的啼鸣，铺开几十米的巨大的凤凰身影遮天蔽日，烈火灼灼，将空气都烧灼出滚烫的温度。
巨大的羽翼在这种并不狭窄的地方都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烈火与黑暗的弧光撞击在一起，凤凰被撞得踉跄后退，那束弧光被包围在凤凰火中，逐渐消融。
洛棠精神一振。

第384章 天道分身的力量
天道的攻击，并非不可躲避、不可战胜的。
只不过洛棠并没有高兴得太早。
她看得出来，虽然弧光消失了，但是殷红羽应对起来并不轻松。
第三道和第四道的弧光接连而来，殷红羽身上的凤凰火已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洛棠能感觉得到烈火烤在皮肤上，又烫又疼。
第五道弧光打碎了殷红羽的一片尾翎，带起一点淡淡的血痕。
第六道光突破了烈火的包围，划伤了凤凰的翅膀。
第七道光落在颈侧，羽毛零落狼藉。
殷红羽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但她似乎没有感觉到身上的伤口，第七道光出现后，存在一个极短的间隙，凤凰仰天长啸，振翅直上九天，洛棠的眼睛和耳朵蓦地一疼，半空中一个透明的影子被结结实实装上，仍旧发出如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
这次就算没有李桃夭的协助，在一刹那的时间洛棠也看到了那张一直在窥视他们的巨大的人脸，它的鼻子的位置，被殷红羽撞出一个缺口，缺口背后是实质化的黑暗，冲撞出来，立刻洞穿了凤凰的一侧肋骨。
炽热的血从半空洒下来，洛棠毫不犹豫，立刻将手腕上的动脉划开，人血与凤凰血一起落在那个古怪的青铜台上。
青铜台发出暗青色的幽幽光泽，与半空实质化的黑暗隐约形成了某种共鸣，将相僵持，宛如世界静止。
洛棠闭上眼睛，绯红的竹笛上滴下来一滴血，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血滴如雨，逐渐成线，暗红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涌出来，浓烈到极致的怨气携带着万千恶鬼的哭嚎，一眨眼就将她的身边化作地狱。
纯粹的黑色瞳孔占据了洛棠的整个眼眶，一点猩红的瞳仁像蘸着鲜血点上去的；面容苍白如纸，古怪狰狞的黑色纹路遍布满脸，她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厉鬼。
千魂同哭。
万人俱悲。
满地淋漓的血给了青铜台无声的力量，青光骤然大盛，半空的那些黑色被看不见的力量一把撕扯住，拼命地将它从天空之外抽出来，塞进青铜台之中。
李桃夭惊恐地退后，受到重创的凤凰竭尽全力离开那片月光，天上的东西已经顾不得她，殷红羽重新化作人的模样，带着满身的血落在另一侧的角落。
皲裂声音络绎不绝。
有什么令人极其痛苦的东西出现在脑海里，像是哭嚎，像是被逼至绝地的仇恨，像是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所有的情绪都不知来处，被硬生生塞进大脑里，搅动着每一处神经，殷红羽紧紧捂住额头，竭力屏息凝神，试图将这些负面的东西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砰——
天空中那张巨大的人脸彻底被撕碎了，其后的黑色物质失去了最后的遮挡，再无处可逃，被一下子扯进青铜台。
充满无数鬼影的血光立刻将其淹没，黑暗在血光中渐渐化作一个同样狰狞挣扎的鬼影，四处冲撞，血光与黑暗两相僵持，青铜台被撞得闷声作响，随时可能塌陷碎裂。
这白光便是破空而来。
从一直大门紧闭的屋子中冲出，撕碎了新建的窗户，碎玻璃渣飞溅如雨，被白光强行裹挟着，撕裂血光的帷幕，穿透青铜台，又穿透黑影的胸口，巨大的惯性将青铜台带倒，黑影与青铜台一道，被一支看似平平无奇的铁箭，钉在地上。
地面凹陷下去一个一人多宽的坑洞，地板砖被撞得只剩满地碎渣。
铁箭的箭镞不是原本的黑铁，而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微弱的红光在一片血海中翕动，像打火机的火苗落在干燥的纸张堆里，转眼就烧起烈焰。
殷红羽仓皇地抬起头。
透过被摧毁的窗户，能看见房间里的烛火与血棺。
到处都是不吉利的红。
站在窗口手执弯弓的人，他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殷红羽几乎本能就想大骂秦以川疯了，但是喉咙一动，只咳出满口的血。
直到这个时候身上的疼才变得真切起来，殷红羽的理智渐渐落回脑袋里。
这次的对手，是天道。
不是什么傀儡什么替身，什么野生了成精之后的意识，而是真真切切的天道的一部分。
除了这种方法，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摧毁这种不可战胜的东西。
可是殷红羽还是觉得不可以。
黑玉书是秦以川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了黑玉书，他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的普通人。
普通人有灾厄疾病，有生老病死，就算一切再怎么顺遂，他也顶多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
没有黑玉书，他若死了，便是真正的死，再入落回，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黑玉书的光泽过处，被洛棠引来的万鬼血光被一点一点净化，洛棠眼里的黑缓慢消退，失去意识倒在地上。只剩下那个青铜台，和被青铜台落在其中的黑影凝固风化，不再动弹。
血红色的黑玉书逐渐暗淡，褪色，灰化，直到成为一块真正的石头。
殷红羽咬着牙站起来，李桃夭不安地避开那个风化的黑影，抓住洛棠的胳膊。将她拖到银光栅栏之内。殷红羽看向秦以川。
他仍站在黑暗里，看见殷红羽向他走过来第一步的时候，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来，可是笑到一半，他克制不住的咳嗽一声，唇边便溢出来一些血迹。
殷红羽不安：“秦老板……”
射日弓落在地上。秦以川抬手，轻轻把嘴边的血擦下去，想说话，但是没有说出来。
他目光深深地看向殷红羽。
殷红羽的心里没由来地一慌，快步向墙壁上满是裂纹的房间里走去。
刚走出两步，秦以川身体一晃，已经倒了下去。

第385章 意识进化事件|钢铁厂送来的信
废墟般的房间里，点在血棺之前的烛火晃了一下，又重新归于平静。
七爷蹒跚地站起来，脊背更佝偻了些，他透过被破坏的窗户看向满目疮痍，轻轻叹了一口气。
秦以川以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方式，摧毁了天道的第一道分身，这个消息被顾瑾之全力封锁，但还是有零星的风言风语传出去，在整个社会的非人类团体中引起轩然大波。
但现在没人有空管这件事。
顾瑾之把所有与异控局有关系的大夫都挨个点了个遍，外伤严重的殷红羽，引来无数业障而反噬自身的洛棠，以及生死不明的秦以川，让医生几乎是连轴转了两天三夜，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才总算把情况都稳定下来。
殷红羽身上伤口不断，但好在她并没有被伤到要害，再加上凤凰一族自愈能力强，等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是有一道险些把心脏剖开的伤口，在她的腹部到心脏的位置留下一道明显的伤疤，让殷红羽很遗憾，短时间内应该都穿不了露马甲线的短上衣了。
洛棠的情况让大多数正规医生束手无策，因为第一，异控局成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能引业障的人，第二，她是正宗的鬼族人，和荀言那种剖开自己一半魂魄强融于人还不一样，她的身体经络构造甚至有些地方与人类截然不同。医生想治疗都无从下手。
最后还是七爷和一个一百多岁的退休的中医大师，一起研究了好几天，用了几味从来没见过的药，这才总算把一身业障都压制下去。
业障是一种经过特殊手段反复提纯的怨气，比起普通的厉鬼来说简直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而用的几种药和业障一样，都是只产于黄泉，人类社会从来没见过。
这个特殊的研究领域让老医生精神大振，和七爷一起喝了两顿酒。虽说都已经一百多岁，但这老大夫体内有妖族的血统，祖上是棵包治百病的板蓝根，和七爷差点直接歃血为盟，跪拜结交。
只不过七爷到底是真和老大夫相见恨晚，还是别有用心，暂时谁都不知道。
七爷没有在医院久留，留重新去盯着那口血棺。
血棺已经从军区监狱转移到了异控局。
和天道这么一打起来，巫族和异控局布置下的阵法已经被彻底摧毁，军区监狱也就没有了价值。血棺被秘密转移到异控局的机密保护区，既能确保安全，又能保证七爷的所有行动，都在异控局的掌控之中。
而秦以川身上属于人类的各种机能尚且正常，只是在将黑玉书拿走的情况下强行使用射日弓，对内脏骨骼都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不过用殷红羽的原话来说，好在秦老板不想自杀，在手腕上还留下了一块大米粒那么大的黑玉书保命，否则这种程度的伤，就算是十个华佗玩叠叠乐，也救不活他。
靠着这一小块黑玉书，秦以川在特护病房里昏迷了十多天，才终于清醒过来。
就在他刚刚清醒的这天，陈荞来了。
陈荞先去找了顾瑾之，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谈了些什么，反正两个小时之后，陈荞从顾瑾之的办公室出来后，顾瑾之就带她来了医院。
陈荞在见到秦以川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陈荞：“现在的情况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吗？需要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秦以川没有正面回答。
秦以川：“你在这种时候来找我，应该不仅仅是来探病的。”
陈荞：“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追问。我来找你，一共有三件比较重要的事情。第一，你不是一直让我暗中留意废弃的钢铁厂的意识，以及景良那边的动静吗？在十几天之前，我派出去的人传来消息，钢铁厂那边有人——先姑且称其为人，有人送出来一封信，点名是要给你的。”
陈荞把一个小信封给他。这信封质量很差，而是已经使用过一次的，重新整理后循环利用，原本的收信人那被涂掉，用拼音写了一个“秦”字。
右上角有两个小洞，看起来像被什么动物咬出来的。
陈荞：“信是一只黑猫送出来的。”
怪不得。秦以川将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秦以川：“‘它’想见我？它是谁？钢铁厂，还是那个小孩？”
陈荞：“不知道。我派出去的人修为不够，很难深入钢铁厂。不过这段时间，他们汇报消息时提到过一件特殊的事情，钢铁厂中的念力，似乎消失了。”
似乎这种不太确定的词汇，很少会出现在陈荞这样的人口中。
秦以川将粗糙的作业本纸折好，收起来。
秦以川：“你们的人进去过钢铁厂吗？”
陈荞：“三星期之前，有几个前去探险的中学生偷偷溜进了钢铁厂，我派过去的人怕他们出事，便冒险跟着。根据他们的汇报，钢铁厂里的确还有不少阴魂，但是没有害人的，甚至连吓唬人的都没有。那几个中学生完好无损地出来了。进去的几个也算是有几百年道行的，不是新手，他们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钢铁厂当初最大的危险，就是里面藏着一个收破烂的老婆婆死后化作的恶鬼。但是这只鬼被秦以川他们收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什么特殊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说，里面的黑猫和那个小孩，不可能闲来无事给他传信。
如果有什么一定要通知给他的消息，那也有一种可能，是事情并不是发生在钢铁厂。
秦以川：“你刚刚也提到了景良？”
陈荞：“没错。在我收到这封信的第二天，景良县里的眼线传信，说云狰消失了。”
秦以川：“消失了？！”
陈荞：“没错。不仅是他，还有一直留在景良的烛龙风吾，也不见了。我用了一些手段，让警察去进行了非常详细的排查，可以肯定，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任何关于人神鬼魅的痕迹，干净得非常不正常。”
秦以川：“景良除了云狰，还有没有其他任何不对劲的东西？”
陈荞：“什么都没有。”
秦以川的眉头皱起来。
他重新看向手里那张纸，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钢铁厂那个小鬼找他，难道是感应到了景良的变故？钢铁厂与云狰都是意识，虽不同源，但为同类，彼此之间有所感应，也不足为奇。
他需要去一趟钢铁厂。
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只能暂时略过这件事情。
秦以川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陈荞：“你知道灵气复苏吗？”
秦以川愣了一下，才从字面上猜出来大概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影响到普通人了？”
陈荞：“现在还没有。从十几天前，几乎所有的妖族都发现，周围可供修建所用的灵气以一个非常稳定的状态正在逐渐增加。灵气从上古时期变故之后，就一直处于逐渐衰减的过程，在夏商周时期还能存在一些后进的神，与你们这些古神不一样，这些神灵，其实都是天赋异禀的人或者其他生物修行达到一定程度后，蜕变产生的。”

第386章 云狰消失
陈荞：“但是之后几千年，灵气已经无法供应神灵，只能诞生出一些比较知名的妖。直到近几百年，灵气已经衰弱到逐渐枯竭，荒无人烟的名山大川勉强维持，但是城市之中已经几乎没有。就连妖族，也已经无法再出现修为高深的，修成人体已经是极限。可是就在你们这边出现变化的时候，灵气被重新释放出来。虽然仍旧有限，但已经可以满足身处城市中的妖日常修行的需求，而不必专门挑选些风水宝地闭关。”
陈荞的话说得比较隐晦。她大概率猜测出来什么，但是没有明说。十几天前，正是秦以川孤注一掷，抹杀天道的一片分身的时候。
而天道分身的死，能够将其占据的灵气重新归还世间，这是让秦以川没有想到的。
天道的存在，就像海洋中巨大的鲸，为了维持它自己的生存，需要耗费极其大量的资源。而当这头鲸死亡之后，其他的生物才有疯狂繁衍的机会。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当是如此。
如果……如果完整的天道得以被彻底绞杀，那些曾经已经死亡的远古众神，被绞杀的龙与凤凰麒麟玄鸟等古老的种族，是否还有重新复苏的可能？
秦以川的心脏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动了一下。
陈荞：“还有第三件事，我得到可靠的线报，遗族异动频繁，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小世界，强行融入现代社会的准备。关于遗族，我了解不深，但是仅从个人角度出发，我并不对任何遗族抱有好感。”
秦以川：“妖族与遗族有过节？”
陈荞：“不算过节，而是生存理念并不一致。妖族哪怕是在上古时期，也大多是避世隐居，如我狐族世世代代生活在青丘或者涂山，即便有族人出现在尘世也是个例，我们从来没有大规模介入人间，所以在大变局时代，我们并没有对躲藏进自己的小世界，或者隐姓埋名以人类身份生活有什么不满。但是遗族不一样。”
秦以川：“遗族曾经是大荒中的主要种族，整个大荒的生存空间，原本大多都归遗族所有，对于远古时代，人类只是遗族的信徒与仆役，需要依附遗族才能求得生存。可是现在，大荒被毁，遗族衰落，人类却能迅速繁衍生息，几乎占据所有的生存空间，遗族认为这不公平，若有机会，他们一直渴望能够夺回自己的地盘。这种渴望，甚至会比鬼族争取求生之地更为霸道。”
陈荞：“看来你心里有数。假设遗族大规模入侵人类社会，他们不会像鬼门那样遮掩。鬼门的人虽说品行不好评价，但几千年来，他们骨子里大多是自卑的，即使希望脱离黑暗，也不会轻易明目张胆暴露自己的实际身份。可是遗族本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们的入侵，绝对不会是悄无声息的。你们异控局要提前做好预案。”
秦以川沉默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微妙，但是被陈荞准确地捕捉到了。
秦以川：“这件事，未必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
陈荞：“除非你要将遗族彻底清理干净，但这非常难办到。”
秦以川：“陈老板，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陈荞与秦以川的对话，江夜只听到了这些。
自从荻花洲一事之后，江夜就一直在顾瑾之的控制之下，留在东洲仓库。现在荻花洲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异控局对他进行了严密的审查之后，并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什么疑点，这才决定放他自由行动。
他之所以能够和荻花洲互相感应，是因为在上一批人带出黄金骸骨的时候，不可控制地释放出了几个被困在荻花洲废墟中的生魂，就像秦以川他们在城里遇到的那个有强迫症的酒馆老板一样。
这种生魂脱离荻花洲之后就有了重新进入轮回的机会，这才诞生了一个叫江夜的人类。
江夜对秦以川的感觉非常复杂，在最初他们原本是站在对立面的，但是之后他被秦以川挟持，又被救了好几次。虽说秦以川有在利用他，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亏待他什么，江夜也就很难对他产生特别的恶感。
而他今天来找秦以川，是因为得知了景良那边的变化。警察在景良那边大肆搜索的消息不是秘密，只要有心都能查到。江夜几乎算是被云狰养大的，所以知道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跑过来找秦以川。然后就听见了秦以川和陈荞的这段对话。
秦以川的病房外没人守着，他来也没有人阻拦，所以江夜心里清楚，异控局也好，东洲仓库也罢，都没有特意防着他什么。
这和云狰一直以来的行事非常不一样，如果他在云狰的房门外偷听，只怕现在已经被处死了。
这让他的心情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垂着脑袋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病房的门开了，陈荞出来，看他一眼。江夜立刻低下了头。
陈荞：“进去吧。”
江夜本能地“啊？”了一声，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实在有点蠢，没忍住脸一红。
陈荞被他这反应逗乐了。
陈荞：“怎么，你怕他？”
江夜：“不是怕，我就是……我说不清楚。”
陈荞：“说不清楚，可以放一放再说。进去吧，他不会对你怎么着的。”
江夜的头垂得更深了。想了想，还是按上门把手，放轻脚步走进去。
他不知道军区监狱之中发生的事情，因此虽然知道东洲仓库好几个人都被送到医院了，但下意识以为只是普通受了点伤，毕竟在他的意识中，东洲仓库那些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秦以川和荀言，在他看来说是无所不能都不为过。
可现在进门时扫了一眼，他本能地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病床上这个人，心电图，氧气管，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管子都接在身上，若非那张脸还是熟悉的，江夜一定会坚信自己找错人了。
江夜：“你……你这怎么……”
秦以川：“怎么？很意外？”
江夜：“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秦以川：“遇到了一个比较强劲的对手，自然会受伤。”
江夜：“但你不是有那个……”
他说着，话顿住了。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秦以川的病号服露出来的脖子上，已经没有那块奇怪的石头了。
黑玉书的存在江夜一直是知道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本能地觉得无论遇到什么事，遇到多强的对手，他都不会真受到什么伤害，毕竟上一次在景良他假意受伤，就完美欺骗了他与桃夭姐，以至于让桃夭姐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夺了身体，变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样子。
秦以川：“你是说黑玉书吗？为了对付我那个难缠的对手，它暂时被用掉了。”
江夜：“那你怎么办？没了黑玉书，你岂不是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秦以川的手稍微动了一下，露出袖子里，戴在手腕上的那块米粒大小的玉石：“也不算没有，只是变小了一些。不过你说得对，我现在的确差不多就是个普通人，所以你要找我做的事情，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江夜：“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秦以川：“去找云狰，是吗？”

第387章 所有的意识都是规则
江夜：“你早就猜到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老板他们到底怎么了？他按道理说，是不可能离开景良的。”
秦以川：“他自己无法离开景良，但是如果有一个不可违抗的东西，一定要他离开，那他当然是会失踪。”
江夜：“我听不明白，什么是不可违抗的东西？老板在景良几乎是无所不能，就像上次，你和那个荀言两个人加一起，也不是老板的对手。”
秦以川：“你知道我的黑玉书是怎么消失的吗？”
江夜：“啊？”
秦以川：“因为我杀了天道的一个分身。”
江夜更大声地道：“啊？”
秦以川：“所有的意识都是规则，而天地间最大的规则，任何人都不可违背的规则，就是天道。”
江夜觉得自己脑袋里的CPU已经被烧了。
江夜：“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天道吗？”
秦以川：“就是你想的那个天道。”
江夜觉得匪夷所思：“那种东西……不，那并不是一个东西……你虽然很厉害，但是怎么可能杀得了它？”
秦以川：“从远古时代开始，我们很多人，大概摸索了几万年，直到最近，终于找到了它的弱点。任何东西都抵挡不过时间，天道也是一样，也需要有新旧交替。现在的它已经进入末期，要想一下子彻底处理干净当然困难，但是分化之后逐个清理，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夜：“可，可这和老板失踪有关系吗？”
秦以川：“云狰融合了景良的意识，它自身已经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与天道同根同源。天道的一部分被杀，自然要想办法吞噬其他的规则，以弥补自身。”
江夜：“那我老板岂不是有危险？！”
秦以川：“有，但暂时不会有。”
江夜：“为什么？”
秦以川：“因为和你老板一起失踪的，还有风吾。”
江夜：“你们能联络上？”
秦以川：“不算联络，只是因为我手里有他一部分龙骨，彼此能有简单的感应，他那边暂且安全，你老板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江夜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江夜：“你是不是有办法，把老板找回来？你说了，天道被你抹杀了一部分，它现在一定把你看作眼中钉，为了防止它吞噬别人弥补自己，你也要尽早找到我老板，是不是？”
秦以川笑了一下。
江夜：“你笑什么？”
秦以川：“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江夜：“但你的神情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不透你，所以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是否有能帮上你的地方？”
秦以川：“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鬼头罢了，能帮的忙，已经帮过了。今天之后，你可以走了。”
江夜：“走？去哪里？”
秦以川：“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原本是因为荻花洲用得着，所以强迫你经历了一些磨难，现在事情结束了，你当然可以走了。对于你之前的损失，比如和我一起关在监狱这种事，异控局会根据相关的规定，给你相应的补偿。”
江夜一时愣住了，但是转念想了想，他又摇头。
江夜：“我不走。”
秦以川：“你原来不是一直想离开？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江夜：“我老板下落不明，在找到他之前，我不会离开你们这。”
秦以川：“是吗？那你可能会后悔。”
江夜：“我不会。”
秦以川：“既然如此，就随你。”
江夜盯着秦以川的脸，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听见有轻轻的敲门声。
郑阳探过一个头来。
他明显是有话对秦以川说，只是见到江夜在这里，便没出声。
这种被人故意回避的感觉对江夜这种正是青春期的男生而言并不算太好，他垂着头说了一句我回去了，就转身，从郑阳身边路过的时候，发现郑阳正在看他。
江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侧过身出去。
郑阳进了病房，随手将门关上。
等江夜离开，秦以川脸上的疲惫之色才不加掩饰地浮现出来。他闭上眼睛，声音也更嘶哑了一点。
秦以川：“你比我预料的速度要快。”
郑阳：“现在异控局几乎一分为二，一部分维持之前的工作，另一部分则基本上全员都在跑你们东洲仓库这边的事儿。你要的那个青铜鼎，我好说歹说，唾沫星子都快用光了，博物馆才同意借给我们，但是我跟你说，我可是把工作证都押给博物馆了，就差当着我祖宗十八代的牌位发誓，这青铜鼎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坏。如果有个一万或者万一，我得把底裤都赔给人家。”
秦以川：“我知道了。你放心，再怎么着，也会给你留一条内裤穿。其他的呢？”
郑阳：“景良还没消息，但我估计别想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如果真是天道动的手，我们是不可能找到线索的。遗族那边还好说，因为从很久之前，顾队就一直觉得遗族的存在可能是个隐患，所以一直有暗桩，根据目前传回来的消息，他们虽然在筹谋，但是还没有特别大的动作。哦对，还有最后一件事，你的黑玉书，除了你已知存在但是没有拿回来的两个地方之外，我们一共发现了五处可能存在残片的位置，大江南北江川湖海都有。你们东洲仓库那些人，都已经分别组队去查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信儿。你安心等着就行。”
秦以川：“荀言那边呢？”
郑阳：“暂时还没有动静。不过这个时候，没有动静说不定反而是好事。剩下的事情你什么都别多想，抓紧一切时间，把你的这一身伤恢复好了才是正事。现在可是决战前的喘息时刻，你是全村的希望，可别掉链子。”
秦以川嗤笑一声，闭上眼睛。
秦以川：“还全村的希望，你没事少看点过时综艺。行了，我心里有数。”
郑阳：“你这表情可不像有数的样子。”
郑阳说话间，抬手看了一眼表。
郑阳：“得，我还得回局里和顾队汇报一下青铜鼎的事情，那东西现在就放在异控局，怎么安置还是个问题，好歹是国宝级别的东西，万一磕了碰了，我这辈子的工资都赔不起。”
秦以川：“事儿安排得差不多了，就歇一天，看你脸上那黑眼圈，再熬都能送到动物园当熊猫去了。现在的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无论是你还是顾队，都犯不上太焦虑。”
郑阳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郑阳：“焦虑倒没多焦虑，就是心里总不踏实。算了不说了，你自己好好休息，我们这心里有数。”
他既然已经这么说，秦以川也不多言，郑阳关上门步履匆匆地走了，秦以川闭上眼睛，手腕上小得可怜的黑玉书散发出一点并不醒目的红光，竭尽所能地修复他现在受创严重的身体。
四下一片寂静。
秦以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意识再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病房。
而且置身于一处黑暗阴冷的地窖似的地方，脚下是冰冷的水，已经没过脚踝。上方只要稍微垫一下脚，头顶就能触碰到粗糙的土层。有水滴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过来，一滴一滴，落下的非常有规律。
脚下冰水的触感，周围黑暗的视觉，还有那些水滴落下的声音，都无比逼真，根本不像幻觉。
秦以川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淌动积水产生微弱的阻力，虽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直觉上，这里大概是一个地下管道，但这里只有青苔的味道，感觉不像下水道，而更像一个水井。
水井……

第388章 梦境中的女人
秦以川突然想起来洛棠曾经带他们去过的那个不知来历的院子。那个院子中间就有一口水井，而水井之下也有一条通道，只不过中间被封堵住，通往的位置是龙脊之地，那里有一个已经化成了人形的意识。
这里和那口水井的通道很相似，只是没有光源，很难确认。
秦以川凭借着本能向前走，水滴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他踏出一步，一滴水落下来，正好打在他的鼻尖。
秦以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得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左右两侧的石壁都消失了，他正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正前方，不，在正前方偏左一点点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看。
这种直勾勾的视线让他本能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秦以川不知道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手腕上还有一块黑玉书。
他心神一动，黑玉书亮起打火机一样的光，虽然微弱，但是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的确是一个空旷的空间，是个山中腹地形成的很大的溶洞，一个与成年女子别无二致的石像就站在他斜前方一点的位置，那双由石头组成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他刚刚感觉到的目光，就是这个石像。
他上一次和这个石像打交道，还是与洛棠一起追到龙骨之地的时候，他用搜山去寻找是否有意识存在，结果被这个脾气特别不好的石像直接伤了手掌。
那个时候他们对意识的了解还停留在一个比较初级的阶段，谨慎起见，秦以川只是和顾瑾之提过这地方要重点监控，但是不要轻举妄动。它之后也没有任何异动，秦以川便暂时没有心思多注意它。
直到现在，它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将秦以川的魂魄引到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环境中。
有了上一次贸然行动的前车之鉴，秦以川这次谨慎了许多，他站在距离石像不近不远的地方，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
可是现在这个石像，却和当初不太一样。
当时秦以川通过搜山发现它的时候，它的眼睛明显已经是非常非常接近人类的模样，而现在，它展现出来的样子，就只是一个石像。
而且身上怎么也感应不出来规则的力量。
就好像……当初那个意识已经死亡了一样。
这个突然冒上来的念头，让秦以川没由来得后背一凉，随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种规律的水滴声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寂与阴冷。
没错，是阴冷。
刚刚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感觉，然而现在，周围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了一种离谱的地步，寒气正在穿透皮肤，钻进血液和骨骼里，让人忍不住开始打寒颤。
正常的气温变化，哪怕是大冬天的长白山山脉，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感觉。周围的寒气与其说是气温降低，倒不如说是……怨气！
秦以川立刻转身，黑玉书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线，虽然只有一瞬，但已经足够看清，一道赤红色的宽袍大袖的人影从他身后一闪而逝，转眼就消失了，而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难以形容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秦以川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无数看不清的头发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秦以川蓦然惊醒，本能地想坐起来，却被一双手用力按住，有人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可心脏里传来的疼让他的听觉视觉都模糊不清，隔了好一会儿，那种置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陌生感才总算消退了一些，他茫然转头，看见了殷红羽洛棠还有李桃夭的脸。
按着他的正是殷红羽。
秦以川直到这个时候才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拍了一下殷红羽的手示意她放开。
秦以川：“你们三个怎么凑在一起了？老郑不是说咱们的人都去外勤了？”
殷红羽指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殷红羽：“你瞧瞧你瞧瞧，我这一身伤正跟着您老人家做病友呢，就是想出外勤，顾队也得批啊。你刚刚怎么回事？做噩梦了？有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
秦以川：“我总觉得不太像梦。洛棠，你还记得龙骨之地吗？”
洛棠：“你该不会梦见那个石像了吧？”
秦以川：“不仅是石像，还有那个院子里的井。我怀疑，那个石像并非天然生在龙骨之地的腹地洞窟，它最初的诞生之处，一定和那个院子脱不了干系。”
殷红羽：“现在怀疑也没有用，你不要过多思虑这些事情，抓紧时间把你自己养好，等一切恢复正常，再去考虑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以川却摇头：“我怕会来不及。我有一个比较冒险的想法，让顾队带李桃夭先去那口井看一下。”
一直站在殷红羽和洛棠身后的李桃夭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
自打从军区监狱那回来，李桃夭的手里就没有放下过写生纸和铅笔，现在也是一样，在刚刚他们三个说话的时候，她仍一直在涂涂画画。洛棠往她那边伸了一下脖子，目光便顿住了。
殷红羽将画接过来，看了第一眼，神情就稍微一变。
她默默地把写生本递到秦以川面前。
李桃夭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类，她在绘画一途上的天赋，很可能只有毕加索等顶级大师能够比拟。在军区监狱时他画出来的还是线条简单僵硬的简笔画，需要一笔一笔地看才能猜出来画的是什么。到现在只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的速写虽然暂时比不上洛棠，但已经到了能够参加艺考的水平，并且成绩一定会相当不错。
她画的是病床上的秦以川。风格不像画天道的化身时候那样抽象，很多细节都是写实，只是在画中，秦以川的心脏处被一团头发刺穿，在病号服的胸口位置洇开一大片血迹。
秦以川看着画，没出声，殷红羽猜出来什么。
殷红羽：“这就是你刚才的梦？那个石像对你动手了？”
秦以川：“不是石像，那个井下有另一个人。”
秦以川努力回想浮光掠影似的梦中记忆，最后那个女人出现得太突然，他也清醒得太快，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秦以川：“身高大概到我肩膀的位置，可能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衣服，袖子和裙摆都很宽大，不是戏服就是嫁衣。怨气很重，直觉上，她比一般的厉鬼更难缠，几乎快要达到无想山下那个血衣的地步。”
殷红羽将画还给李桃夭。
殷红羽：“为什么你能把秦老板的梦画出来？”
李桃夭想了一下，在画的边缘写了一行字，说是字，实际上都是拼音。这也是洛棠的主意，李桃夭很明显能知道很多他们都无法察觉的事情，只是她不能开口，光靠毫无章法的比划根本无法沟通，所以让她学会写字是非常有必要的。只可惜汉字学起来很有难度，难以速成，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从拼音入手。

第389章 进化的意识
洛棠：“未来？你是说，你画出来的是他未来会经历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拥有这种能力的？”
李桃夭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秦以川：“看来天道分身的死亡不仅给人类社会带来了灵气复苏的征兆，甚至还能促使同是规则的意识产生进化。陈荞刚刚来过，她说钢铁厂里的小孩给我带了一封信，但是我猜，这封信不是那个小鬼送的，而是钢铁厂的意识也产生了进化，是它想见我。”
殷红羽：“现在不管是谁想见你，你的当务之急都是把命保住了再说。你如果不打算遵医嘱，我就只能让顾队专门派两个人守着你，实在不行门上窗户上都封上阵法，反正以你现在的状况，连殷弘宁那种小菜鸡都打不过。”
秦以川：“我倒也没有那么着急。你如果不放心，要不把你病床搬到这来？”
殷红羽：“想得美，我才不想跟一个臭男人朝夕共处一室。你脑子一直以来都挺好的，希望现在别把智商和黑玉书一道都石化了，毕竟荀言那还得等着你呢。”
秦以川：“我知道。还是按照刚才的计划，让顾队带李桃夭先去走一圈。刚好她现在可以画出来未来的东西，很可能有我们预想不到的收获。”
见秦以川还算有分寸，殷红羽又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他一眼，带李桃夭出去。洛棠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落下一句“好好休息”，心神不宁地关上病房的门。
秦以川重新闭上眼睛，但已经没了一点睡意。
病房外，走廊中，殷红羽看向洛棠。
殷红羽：“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想和秦老板说的？”
洛棠：“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的黑玉书重新恢复过来。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他和荀言，现在的确算得上全村的希望。”
殷红羽：“你有法子？”
洛棠：“只是有一个想法，但是有没有效果，还得等试验一下才知道。只不过这个方法的难度也很高，起码在他现在这个状态下是很难实现的，还得等。”
殷红羽用力咬了一下牙：“我最讨厌等着了。”
洛棠：“龙骨之地我如果，这次我和李桃夭一起去。”
殷红羽：“你被那些业障反噬得连亲妈都快认不出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恢复点，老老实实在医院待着。”
洛棠：“人类的医院治不了我的病，就像你一样，你能快速回复是因为凤凰血统，与医院用的药物不是也没有半点关系？而且你不是也不放心只让顾瑾之和李桃夭去？反正你都跟着，再加我一个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了，咱们只是去看看，又不打算和那个东西打起来。”
殷红羽：“我不喜欢和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打交道，因为我觉得我快被你说服了。”
洛棠推着殷红羽往病房里走。
洛棠：“就这一次伶牙俐齿，快快快，去换衣服，凤凰姐姐你穿红裙子可太好看了。”
顾瑾之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也没和他们怎么联络，这次还是殷红羽一连打了两个电话，顾瑾之才接通，殷红羽言简意赅把秦以川的意思说了，顾瑾之让他们先过去，到龙骨之地再汇合。
从电话听筒里隐约听见那边的声音有点吵闹，很像在挖什么东西。
这还是殷红羽第一次来龙骨之地。
她们过去的时候正是大中午的，热浪扑面而来，今年的气温比以往的波动都更大一些，在这种高温下，龙骨之地这种野生小景区别说人了。连个知了都懒得叫唤。入口处的那个小岗亭门还开着，但是收门票的工作人员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殷红羽和洛棠、李桃夭等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看见顾瑾之的车到了。
殷红羽：“顾队，就你自己？”
顾瑾之：“其他人有任务，脱不开身。这里则不太适合让普通组员接触。你们发现什么了？”
殷红羽把李桃夭的那张画给顾瑾之看。
殷红羽：“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意识在第一个天道分身死亡之后产生了一定的进化，这是李桃夭两个小时之前在秦老板病房里画出来的，更巧合的是，秦老板刚刚做了一个被厉鬼袭击的梦，梦里的内容，和这幅画一模一样。秦老板在梦里见到了一个石像，这个石像就在那座山底下的溶洞里，所以他让我们来看看，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什么变故。”
顾瑾之稍微眯了一下眼睛，视线扫过群山。
顾瑾之：“这是龙骨之地？”
殷红羽：“你一看就能知道？”
顾瑾之：“龙骨之地的特征很明显，想区分出来不算困难。但这个地方，不像是具备意识能够产生的条件。”
洛棠：“它不是在这里诞生的，真正的诞生地，是一口井。”
顾瑾之看洛棠一眼，洛棠转过头，避免与他对视。
殷红羽将她的反应收在眼底，察觉到，洛棠似乎并不愿意和顾瑾之有过多的接触。
这是为什么？
因为顾瑾之现在是异控局的负责人，而她前不久刚刚和顾队的对家霍山河合作过？
殷红羽觉得不是。洛棠行事会很明显地把利害关系摆在明面上，不会因为这个而有什么避讳，就像她在秦老板面前就坦荡得很。
在遇到郑阳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为什么唯独是与顾瑾之相处的时候，反应会有明显的异常？
不过现在不是提问的机会。
殷红羽对着岗亭上的二维码扫了二百块钱过去，从栏杆底下钻进去。这地方连个价目表都没有，但是就看着管理水平和周围的基础设施，门票一个人五十块钱顶天了。洛棠一直盯着脚下的石子出神，还是李桃夭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见殷红羽和顾瑾之已经进去了。
洛棠把心思暂时收起来，也跟上去。
这里的一切都和上次与赢乘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大区别。站在山顶看不见也接触不到山中的空洞，除非把山挖开才能看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
四个人顶着大太阳，把目光都落在了李桃夭的身上。
李桃夭不习惯这么多人的注视，手足无措地攥紧了手里的速写本。
洛棠：“不要紧张，你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吗？任何东西都可以，尤其是我们的脚下，感觉到什么，就画什么。”
李桃夭抿紧嘴唇，像是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看了好一会儿，才用铅笔在纸上画出几个线条。
她先落笔的不是山，也不是石像，而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从院子里延伸出一条道路，连接到一座小山，可是道路中间画了一堵墙，将院子里的路截断。山上画了一个呆板的火柴人，火柴人的一只脚上拴着一条绳子。
整个画面都是细节还算详尽的速写，甚至连院子里的竹子都被画了出来。但是山下的这个人物却化成了最原始的火柴人，与整个画面都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但这并非她偷懒，而是因为，她看不清石像到底是什么。
那石像也是规则。甚至是比李桃夭还要强大的规则，她无法窥见石像的面目，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链子……
洛棠：“我和赢乘上次来时，他从那个院子中的通道进入的，其中的确被堵住了，但他那个时候的确带出来了一条铁链，只是我们并没有发现那条铁链到底有什么用处。”
殷红羽：“说起来我好像有点印象，这铁链子他扔在了东洲仓库，上面什么特殊的都没有，我一直以为是他顺手带过来的破烂。”
洛棠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洛棠：“能锁住规则的铁链……”

第390章 能锁住规则的铁链
顾瑾之：“看来规则并不是现在才被发现的。”
殷红羽：“我听秦老板说过，他和李桃夭在南湾河的时候，曾经遭遇过天道的攻击，李桃夭这种新生的意识，连第一道攻击线都躲不过去，其他的意识就算比她强，除了黄泉暂时未知，如果真的和天道硬碰硬打起来，估计也都不是对手。搞个铁链子拴起来，关在山下，这怎么都不像天道这种东西能干出来的事情，必然是人，更严谨一点说，必然是类人生物做出来的事情。有人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掌握了限制规则的方法。”
洛棠：“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法子找出来，以后面对天道的时候，胜算可能可以再增加一分。”
殷红羽：“顾队，这山能走手续挖了吗？”
顾瑾之眼神怪异地看向殷红羽，殷红羽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己这提议多少有点过分。
挖山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异控局也不能保证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个石像，以及来历莫测的厉鬼了。一个搞不好，东洲就得出大问题。
顾瑾之：“走手续基本不可能，但是想把这座山打开，也并不是不可以。”
殷红羽：“我差点忘了，移山填海可是顾队您老人家的看家本领。”
洛棠：“移山填海？你是精卫？”
顾瑾之的神色更古怪了。
殷红羽：“对哦，说起来，我们能活到现在的人，各有各的来历，就连殷弘宁那种小菜鸡，也是有一点我们高贵的凤凰血统，只是你和老郑，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们的过往。你该不会真是精卫吧？”
顾瑾之：“想多了。我和上古神族没有什么关系。其他的，以后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告诉你们。”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没有说的必要了。
殷红羽耸耸肩，顾队都这么说了，就表示她今天白好奇了，短时间内，他是肯定不会再提这件事。
洛棠：“不愿意说就算了，现在把山挪开看看？”
顾瑾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想往山上再走一步，没想到肩膀被什么戳了一下，他回头，李桃夭手里拿着铅笔，有些敏感地往后退了退。
李桃夭有点怕顾瑾之，这一点从李桃夭刚到异控局的时候，殷红羽和洛棠就都发现了。
李桃夭对顾瑾之摇摇头。
洛棠：“你的意思是，不让顾队把这里打开？”
李桃夭点头之余，将画纸上的秦以川圈起来，又一次强调似的摇摇头。
殷红羽：“一定要有秦老板在场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一点不太对劲？”
洛棠：“先是钢铁厂给赢乘传信，之后是赢乘梦见了这里，现在李桃夭又说这里一定要赢乘在才能一探究竟，这种安排简直太刻意了，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很明显，是针对赢乘一个人的。这没有道理。”
顾瑾之缓缓说道：“不一定没有道理。是秦以川亲手杀了天道的一个分身，天道针对他布置下陷阱，并非不可能。”
洛棠：“但那是天道，它要杀赢乘报仇，根本不需要陷阱这种东西。”
殷红羽：“而且如果真想为我报仇，它也犯不上等这么多天。秦老板现在血量已经见底了，如果我是天道，一定会趁他病要他命，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等。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的，导致天道不得不暂缓行动，转而试图利用其他方式设置陷阱杀他。”
洛棠：“是规则。天道是规则，哪怕是针对自己也有一定的限制，让它无法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否则它今天开心了杀一个，明天不高兴了杀两个，整个天下就会乱套了。它到现在还没有对赢乘动手就是一个例证，赢乘的黑玉书碎了，仅剩的一点碎片只能让他维持一个稍微厉害一点的普通人的状态，所以天道没有办法太明显地恃强凌弱，只能退而求其次，试图设置陷阱来借刀杀人。”
殷红羽：“这样虽然好像逻辑上说得通，但是实施起来，并不一定有限。就比如这里，山里面放了刀山也好，油锅也罢，明知道这是陷阱，只要秦老板不来，它就没有作用。所以我有点好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秦老板非来不可？只有一个化成人形的意识，应该还不够有说服力。”
殷红羽的这个问题，同样是洛棠和顾瑾之的不解之处，但只过了几秒，顾瑾之就突然想到什么。
顾瑾之：“你们说过，有一个院子中的水井，和这山中腹地可能相连，那个院子在哪？”
洛棠也立刻反应过来，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洛棠：“在昭阳路288号西侧，有些偏僻，平时几乎没有人会路过。附近也不是闹市，只有几个民宿和人家。那院子有禁制，到目前为止，我试过很多次，都只有赢乘一个人可以安全入内。”
顾瑾之立刻给郑阳打电话。
顾瑾之：“喂郑阳，带上一队人，最好是有几个精通阵法的，去昭阳路288号西侧的一个复古院子，但是听好了，只让人将这个院子盯好了，但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仔细检查那处院子以及周围的所有居民家里是否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同时必须注意自身安全。”
郑阳：“怎么了顾队，那边出事了？”
顾瑾之：“提前提防，那地方不对劲。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郑阳应了，立刻安排。顾瑾之将电话挂了。
顾瑾之：“既然有预警，这山里先别轻举妄动，带我去那个院子看看。红羽等会给这座山所在辖区的负责部门打电话，这里同样戒严，让异控局调人过来盯着。”
殷红羽：“我知道了。”
顾瑾之的指腹在手机上犹豫着转了一下，还是放下。钢铁厂和这里不太一样，那里的那只黑猫虽然本身修为不见得多出色，但是它非常聪明。顾瑾之设想了一下，假设自己是天道，想要利用其他的意识杀一个人，也会优先选择一个神志没有那么清明的人先做尝试，而钢铁厂不仅有那只黑猫，还留存着不少普通人类的意识，这些普通人类都是为了自己的亲人甘愿牺牲的，在钢铁厂的影响下，正向的意念会成百倍扩大，才能使用念力去救了一个身患绝症的小孩。这么多人的这么多意念，控制起来变数太大，所以在顾瑾之知道钢铁厂给秦以川传递消息的时候，觉得这消息比起陷阱，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是真的要告诉他一些特殊的信息。
异控局现在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所以顾瑾之还是决定赌一次，暂时不对钢铁厂戒严。
顾瑾之把手机收起来，看天色已经并不算早了，他刚想提醒洛棠和殷红羽先下山，突然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声音轻微，缥缈，分明听见了，却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顾瑾之的脚步一顿，抬起眼睛，却没有回头。
殷红羽和洛棠察觉出他一瞬间警惕起来的动作。
殷红羽：“怎么了顾队？有情况？”
顾瑾之眉头稍微皱起来，殷红羽既然这样问，就说明她和洛棠都并没有听见刚才这个声音。所以他转头看向李桃夭，果然见李桃夭看着他的身后，惴惴不安。

第391章 远古遗族羽人
顾瑾之：“你看到了什么？”
李桃夭却摇了摇头。
顾瑾之：“那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李桃夭在纸上迅速写了两个字。
洛棠：“名字？”
殷红羽：“大白天的闹鬼，还缠到顾队头上，这地方的东西，胆子已经比熊还大了。”
李桃夭抓住洛棠的衣角，有些急切地想要离开。
李桃夭是一个水塘的规则凝成的意识，虽然不算强大，且又是新生，但是以往她从来没有表现出这种急切的胆怯，哪怕是最初面对天道的时候，也是无知者无畏，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变得这么不对劲了？
这里面的那个意识，难道对李桃夭而言，比天道更有威胁？
洛棠：“不管怎么样，既然知道不对劲，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她既然说了这里只有等赢乘来了才能开启，我们不去就先等等，看看那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现在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可是就在殷红羽刚走出两步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殷弘宁在身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殷红羽没回头，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傻帽，殷弘宁这消息从来都只敢叫她姐，还没有任何一次，有胆子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过也别说，听殷弘宁叫她的全名，还真有一种奇怪的新鲜感。
专门出来一趟，可是几乎没有什么收获，这让车里的气氛有点沉闷。顾瑾之一路上都没有说半句话。他将殷红羽几个人送回医院，自己没有再上去。现在万事都只能先等，就算心里再急也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日子就重新变得相当平缓。禁止任何外人踏入的那个古怪院子已经被异控局监控起来，顾瑾之和郑阳都亲自去查看过，但是很遗憾，他们同样被拒绝入内。不过除了不能进去之外，这个院子没有发生任何额外的事情。顾瑾之将院子里的建筑拍摄下来，让人去查看能否找到它的来历，但是异控局的专家也只是认出来这应该是一个戏楼，是古时候戏班子住的，但至少一部分，并不完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查出来。
龙骨之地的景区暂时也被封控起来，对外说的是景区升级改造，异控局的人以保安的身份守在山里，每日汇报的消息里，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不过对现在的异控局和东洲仓库来说，很可能没有消息就算好消息。
顾瑾之在跟着殷红羽他们三个去了一趟龙骨之地之后不久，和郑阳一起来了医院一次，当时秦以川因为好歹还有一点黑玉书的碎片，恢复能力比不上以前，但比寻常人还是强上许多，各种管子已经撤了，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顾瑾之和郑阳来探望过一次，三个人在病房里谈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就离开了东洲，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是殷红羽觉得他大概率是冲着遗族去的。
因为就在他们从龙骨之地回来后的第三天，网络上突然曝出来一个视频，有摄影师在拍摄野生动物的时候，意外录到了一个奇怪的视频。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西南山脉，是很有名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很多摄影师或者动物相关的纪录片导演会前去拍摄一些素材。但是这个摄影师团队可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布置下的隐秘摄像头，没有拍到野生动物行动的视频，而是拍到了一个衣着古旧奇怪的男人，面容体型与正常人类相同，唯一的异常，就是他的背后生着一对巨大的羽翼，得益于超高清摄像头，连他那对翅膀上的羽毛纹理都拍摄得清清楚楚。
他穿梭在丛林之中，轻车熟路，那对大鹅似的翅膀看起来十分碍事，可行走起来，却非常灵活，在一处山谷的边缘翅膀一震，带着整个人飞起来，就消失了。
这个视频在网络上已经传疯了，异控局后勤的舆情处理部门最开始删除了一批视频，但是随后发现根本删不完，而且这么一删除反而像是欲盖弥彰，让舆论议论得更为甚嚣尘上，一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这视频铁定是合成的，建国之后根本不允许成精，更别提是出来一个鸟人，这肯定又是网红为了炒作制作出来的；有些人则坚定相信这世界上不止人类一种生物，各种神话故事民俗传说在网络中获得了难以比拟的曝光量；还有一小部分是虔诚的宗教依赖者，他们认定这是西方宗教中的天使，现在现身肯定是因为世界马上面临灾难，天使出现是为了拯救人类；还有一些中国古典神话研究人员则称这大概率是古代文献中记录的羽人，即身上生长着羽毛的人类，最早可以追溯到山海经。但是这个观点也遭到了不少的反驳，毕竟山海经这种书绝大多数人都不陌生，稍微一翻就知道，里面记载的羽人，说的是全身都生长着羽毛，更像大鹅成了精，与视频中的人有明显的区别。
各种争论络绎不绝，发言的网民的脑洞也越来越大，有些邪教也想趁机抬头，被异控局联系公安系统一起迅速镇压下去。针对这种事情现在根本不是一个回应的好时机，但是只要提前做好预案，把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揪出来，这种事情的讨论并没有多大的危害。
不过网络中的发言虽然绝大多数都是脑洞大开的臆想，可是有些人已经无意猜出这件事背后的几个信息，这个男人的身份，的确并非普通，异控局的人连续加了好几个班，最终确认这的确是远古时代幸存的遗族后人，隶属远古时代的九黎族部落之一，也算“百巫”之一，称呼其为羽人也并无不妥。
羽人族在远古时代就人丁凋零，到现在还没有灭绝，也算一个小奇迹。
异控局在刚刚开始监控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找过，但是很可惜。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西南山脉那十万大山别说藏一个长翅膀的人，就算有个恐龙部落，只要它们有智商想躲着，也很难被发现。
所以顾瑾之和郑阳才打算亲自过去。
遗族就和蟑螂有点相似，只要你发现了一个，那就表示在看不见的地方，肯定已经藏着一窝。现在几乎已经能够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认遗族整体对人类社会都并不友好，提前探查出他们的藏身之地，甚至弄明白他们是否有什么其他的计划，已经迫在眉睫。
又是遗族，又是鬼门，中间还有个更神秘莫测的天道，异控局和东洲仓库简直成了三层夹心饼干，人手已经短缺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好在殷红羽和洛棠体质远超常人，没用几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在顾瑾之的远程指导下，着手与陈荞为首的妖族探讨深度合作的可能。
这么一接触下来，才发现陈荞这个人的能力，比他们原本预料之中还要强上许多，无论是人脉还是威望，整个妖族无人能出其右。关于天道的事情殷红羽没有保留。远古时代的事情陈荞没有经历过，但是毕竟和秦以川有交情，也曾打听过消息，因此更明白，面对这种人力难敌的东西，无论是妖族还是人类，或者说残存的神以及神秘的遗族，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每个人应对危机的方式并不相同，遗族很明显并不打算与人类合作。
但陈荞对妖族的生存状况心里有底，和殷红羽谈过两次之后，曾经消失过几天，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决定，妖族会和异控局通力合作，但是仅限于合作关系，而并不表示妖族会被收编，且只接受顾瑾之和秦以川两个人的调动。这种条件殷红羽早就心里有底，痛快答应。

第392章 前往龙骨之地
所以，立秋节气当天，在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异常的酒吧，异控局第一次与妖族整体，正式确立合作。这几乎立刻解了异控局的燃眉之急。这是第一个好消息。
而第二个好消息是，只剩下一丁点黑玉书的秦以川，经过一段并不算短的休养期，终于基本恢复过来。虽然比不得当初风光无限的秦老板，但起码也不是那个只能躺在病房里靠各种药物维生的凄惨模样了。
出院当天，陈荞也在接他离开的人群当中。说是人群，实际上只是殷红羽，洛棠，李桃夭，以及曾经受到秦以川连累，被洛棠绑架的那个急诊医生。东洲仓库很多人并不在东洲，只能在言辞上表达对秦以川恢复如初的欣喜，秦以川略带敷衍地在群里发了几千块钱的红包，就上了车，直接去了仓库。
七爷和那口血棺几经转移，最后还是安排在了仓库。善哉和尚已经回到荻花洲，仓库里的原住鬼，就剩下鬼公主，被砍头的求生，吊死鬼和水鬼寥寥几个。
善哉刚离开的时候，整个仓库的气氛都闷闷的，这些鬼连殷弘宁特意送过来的哈根达斯都没什么胃口吃。只不过这种沉闷没维持多久，就被贸然搬进来的这个干瘦老头，以及那口大红血棺打断了。
那口血棺主要功能就是为了镇压鬼物，他们这些阴魂害怕是应该的，可是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们面对那个老头的时候，也本能地会察觉到危机感，他们这一群鬼就好像养在缸里的金鱼，而这个老头就像突然住进来的一只老猫，几个鬼每天的生活都小心翼翼，生怕那只老猫突然发难，随机舔走好几个幸运观众。
不过好在害怕归害怕，这老头住进来这么久，并没有多余的举动。只为进来的第一天，看见被秦以川收在仓库里的那个样式富贵雍容的戏服，扶着胡子笑了笑，说这一件原来真在这里。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开过口，守着那口血棺烧香做法，那香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他们这些鬼挑食的不挑食的，是一个都不喜欢那个味道。
因为多了一个陌生人的原因，仓库里的这几个鬼，娱乐项目都不自知地缩减了不少，原来善哉鬼和尚在的时候，还能凑齐一桌麻将，但是现在鬼和尚走了，他们就变成了三缺一。其实还有一个替补，只是吊死鬼脖子被拉得太长了，总是能偷偷看到别人的牌，导致所有人都不爱带他玩。
麻将打不了，只能玩点别的，上次殷弘宁来送零食的时候，顺便给他们一人带了一个手机，秦以川进门的时候，听见的动静又是某音又是某手，鬼公主正在愉快地看某引进版本动漫，鬼书生正开着游戏语音，阴恻恻地骂敌方射手不做人。
秦以川这也算经历了一遭生死，再看见这种闹腾的场景，心里多少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外界发生的事情，仓库里的鬼并不知晓，但是一看见秦以川，所有鬼都发现不对劲。
他的身上，已经没了那种能够压制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的气势了。
他们这些鬼能被养在东洲仓库，就是因为他们各有各的凶性，又因为各种限制无法进入轮回转世，若留在外界必成大患，这才被收在仓库里。而他们最开始之所以能够被收服，也是因为秦以川有绝对的能够压制他们每个鬼的力量。
可是现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没有了。
所有的鬼都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看向他。
秦以川扫了一眼他们，没有说话，而是走向那个古怪的老头，以及那口血棺。
在他靠近的时候，血棺前燃烧的蜡烛跳动了两下，秦以川心里浮现出几丝异样的感觉，就好像，隔着棺木，里面的人正在看着他。
七爷：“虽然融合时间比我预料之中长上许多，但一切正常，并无不妥。只是……”
秦以川：“七爷有话不妨直说。”
七爷：“只是老夫时常感觉，棺中人即便成功，可能也有异于从前之处。你要有所准备。”
秦以川顿了一下，随后才说：“我知道了。近日我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很难说一时半会能不能回得来。荀言这里，多费心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也没有瞒着仓库里的任何一个鬼。鬼公主捋了一下头发，鬼书生摸了一下下巴。吊死鬼和水鬼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谁都没问。秦以川又深深看了那口血棺一眼，转身出去。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七爷在血棺前的蒲团上坐着，闭着眼睛屏息凝神，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入定了。
吊死鬼拍了一下鬼书生的袖子，没等说话就被鬼书生一把捂住嘴，老长的舌头藏不住，蹭到了鬼书生的手上，气得鬼书生用力踹他一脚，连拉带拖地进了另一边的小隔间。
那是原本放置骨衣的地方，后来仓库里的鬼见这东西就是个死物，自作主张给扔到了外面，那个小隔间就成了他们几个的秘密基地，经常凑在一起想办法从秦以川那多要点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他们凑过去，头一回讨论的不是吃喝玩乐，鬼书生拿了一支纸糊的笔，蘸着同样是纸糊的砚台里面的墨，在纸上落下一行铁笔银钩的字：秦老板信不过那个老头子。
吊死鬼和水鬼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鬼公主把书生手里的笔抢过来，接着写：他说多费心，都没说让谁费心，他可并非不懂礼数之人，定是故意为之。仓库之中除他之外只有我们，他这话，并非说给那老头儿听，而是在交代我们。
吊死鬼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反应过来并不代表明白了怎么做，踌躇一下，另外拣了一支笔，蘸着墨写了一行狗都爬不出来的字：交代我们干啥？你没听见他那老头叫啥？七爷，那不是鬼门那个七爷吗？咱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鬼公主一向最是嫌弃吊死鬼与水鬼这一手的字，属实非常有碍观瞻，三两下把这张纸撕了扔掉，拿了张新的继续写：打什么打？我们只要盯着那口棺材就行了，一有异动，就给秦老板打电话，根本用不着我们动手。
吊死鬼和水鬼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只可惜这个恍然大悟，到底是真的听明白了，还是半明白半不明白，就只有这两个家伙自己知道了。
相处了几百年，鬼公主早就知道这俩脑子实在算不上好，也只能随他去了，毕竟活着的时候都没聪明过，如今死了几百年，再怎么教也就那样了。
东洲仓库门口，李桃夭手里拿着那个速写本，正坐在车里向外张望，像是在看秦以川，又好像是透过秦以川在看他身后的东洲仓库。
洛棠和李桃夭一起坐在后座，殷红羽开着车，戴了一副墨镜，乍一看很容易被认成某个女明星。
秦以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默不作声地系上安全带。殷红羽踩下油门，直奔龙骨之地而去。
两天前顾瑾之已经从西南山区赶回来，在两个小时之前已经发过来消息，通知他们前往龙骨之地。
在天道的第一个分身死亡之后，他们和这个东西时隔上万年的第二次对决，终于正式开始了。

第393章 死亡循环事件|探查山谷
龙骨之地的那个小景区，外面已经被围上了一层建筑工地常用的绿色铁皮网，边儿上还象征性地建设了几个简易样板房，从外面打眼一看，的确是个正在施工的样子。
从门口的闸机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倒是蝉鸣声格外响亮。
虽说节气上已经立秋，算秋天了，但这气温可没有丝毫回落的迹象。秦以川只是爬上那个小山顶，后背就已经出了一层汗。
殷红羽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秦以川拿过去喝了小半瓶。
对于自己的身体已经弱化成一个普通人类的事实他倒是没有多少感慨，只是觉得有点不太方便。
毕竟人类的躯体在面对很多非自然现象的时候，太脆弱了。
山顶上只有顾瑾之和郑阳两个人。
顾瑾之一手揣着兜，站在一棵树下面打电话。
郑阳则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抽烟，脚边还插着两根雪糕棍儿。
也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去了哪，顾瑾之倒是还好，但是郑阳整个人被晒黑了一大圈，见着秦以川他们过来的时候龇牙一笑，显得牙都白了好几个度。
秦以川：“你这脸是进烤箱烤了一晚上吧？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郑阳：“你丫的才进烤箱呢。不过我们这次去西南这一趟可真没白跑，搞不好能挖掘出一个世界第八奇迹。”
殷红羽：“第八奇迹？前面七个都是啥？”
郑阳：“谁知道呢？嘿嘿，我就是随口扯了一个约数，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第八奇迹，将来一定对你大有用处。老秦，在去西南之前，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够牛掰的了，没想到啊，你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深藏不露。上次谁说你是全村的希望来着？这说法真一点都不假。上古时期那些人，可能真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秦以川：“我现在重伤未愈，脑袋还处于恢复期，你要有话就得直说，不然我可听不明白。”
郑阳：“具体的吧，还有很多没有摸清楚，但是我能肯定，我和顾队，找到了扶桑树。”
顿了一下，郑阳又郑重补充：“是真正的扶桑树。”
秦以川：“找到它又能怎么着？那树原来是金乌一族的老巢，但是金乌已经灭族了，光留一棵树有什么用？”
郑阳：“光一棵树没有什么用。但是我们发现，那棵树里，有极大可能藏着两样东西。其一，就是射日弓剩下的九支铁箭，其二，就是你给大禹的那块黑玉书。”
郑阳这话一出，果然让秦以川顿时沉默。
片刻后秦以川才问：“那树在哪？”
郑阳：“现在新闻上那个鸟人，你们看见了吧？如果我们的调查方向没有错，那个鸟人和其他几个九黎部落都有遗民存活，他们生活的位置，就是那棵扶桑树所在之处。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现在可以确定的遗族，细分下来，大概估计，有十五到二十个左右，那个乔臻来自的古蜀国只是其中之一，跟着她浑水摸鱼的百巫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甚至有好几个巫族都和古蜀国有仇。能走出小世界的种族并不多，绝大多数甚至都不知道外界到底变化成了什么模样。这对我们而言，情况可是好太多了。只要这些种族无法团结协作，古蜀国和那几个巫族无法掀起多少风浪，他们要想搞事情，就只能和鬼门合作。”
殷红羽：“和鬼门合作好像也没有好到哪去吧？鬼门有些人不是比遗族更不是东西？”
殷红羽特意强调了一下有些人，意思就是，把身边的洛棠排除在外了。
郑阳：“这不刚好？我们正好借机试探一下鬼门的态度，现在那个鬼主已经知道了天道和黄泉的渊源和弱点，天道不是不可对抗的，如果他长脑子的话，就会暂停鬼门的一切行动，盯着我们，看我们到底能反抗到什么地步。如果他不长脑子，和遗族合作，趁着我们分身乏术，企图侵占现实社会的生存空间，那咱们也得调整策略，搞一搞攘外必先安内的战术。”
殷红羽由衷赞叹：“你们心眼子可真多。”
郑阳：“往后该用心眼子的地方可多着呢，现在不多长点，以后肯定得吃亏不是？”
话正说着，另一边顾瑾之已经打完电话，走过来，视线扫了一圈，先与秦以川对视，秦以川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已经没事儿了，他才将眼神落在抱着速写本的李桃夭身上。
李桃夭一直捏着笔，但是没有落在纸上。从上山开始她就一直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东西。但是这个山里，他们想不出来有什么值得她找的。
而且这一次和上一次过来，她的表现多少有点不同。上一次李桃夭是带着明显的忐忑不安的，但是这回她并没有表露出类似的情绪。
这种情况下，要么就是山里那个值得她忌惮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要么就是，那东西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懂得隐藏自己，他们站在山外，已经无法再窥探到那个东西的气息。
从直觉上，他们会更倾向于后者。
但是这反而更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陷阱，和一个自我进化的陷阱，危险程度必然是截然不同的。
顾瑾之：“那个东西还在这里吗？”
这句话是问李桃夭的。
但李桃夭迟疑了。她捏着铅笔反复转了几圈，最后有些不确定地指了一下他们脚下的山。
虽然她没说话，但是所有人都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概是先将山挖开看看。
这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团队，她的这种提议都一定会被痛斥为不负责任，没有搞清楚风险就贸然动工，很可能会导致出现异常的风险。
但他们不是其他的任何团队。
无论李桃夭做出怎么样的提议，这山底下藏着东西，这东西可能对秦以川造成威胁，那这个东西就必须会被清除。
郑阳站起来，端详了一下手里的烟蒂，冲着李桃夭招呼了一声。
郑阳：“李姑娘，借点水。”
李桃夭没明白他想做什么，手心里凝结出一个小水球，郑阳将带火星的烟蒂放进水球里，顺手一接，没承想水球落在自己手里的片刻就已经成了一摊水，哗啦一下撒了他满手。
李桃夭笑得眼睛弯起来。
郑阳无语地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不管怎么着他手里的烟头起码是彻底灭了，免了引起山火的可能。他在衣襟上随意擦了一下水。
顾瑾之的手上渐渐凝出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顺着掌心扩散进脚下的山地，零星的小裂痕沿着他的手边出现，野草的根茎逐渐开始震动，脚下的山脉犹如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沙砾与石子不安地跳动起来，一条手指粗细的裂缝向外蔓延，并不断加宽。
山体开裂到一个深不见底的位置。顾瑾之缓缓收力，馒头一样的小山被强行开辟出一个比地面还要深上许多的裂谷，天上的烈日正是最盛的时候，但这个毫无遮挡的山上，温度已经凉得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李桃夭探着头向裂谷深处张望，但看她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咬了一下铅笔的边缘，看向秦以川。
李桃夭的目光中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
秦以川向附近的草地看了看，走过去，选中了一条相对粗实些的藤蔓，吸收了黑玉书上萤火虫似的光后迅速生长扩大，变成足有成年人手腕粗细的巨大的藤条。他现在绝大多数的手段都用不出来，只有这些从前被他看作变戏法的小玩意的技巧还能暂时派上用场。

第394章 山体下的声音
黑玉书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但催动这根藤蔓长到几十上百米已经足够了。
秦以川：“顾队，你和老郑在上边接应。其他人跟我下去。”
地下并不安全，但是又非下去不可，秦以川对现在的自己特别有自知之明，让殷红羽和洛棠一起下去，再加上一个李桃夭，就算真的与那个意识以及梦中出现的女鬼对上，也有一战之力。
攀岩这种事情秦以川并不算多擅长，尤其是在现在这种身体状况下。唯一的好处就是这条藤蔓上的叶子也因为黑玉书的影响而变得粗壮结实，勉强能给他提供几个着力点。
越是深入裂谷底部，周围的光就越显昏暗，不过三十多米的距离，能看见的就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线。
周围的阴冷已经深入骨髓，冻得秦以川手上的指节已经隐隐泛青。
但凡是再宽敞点的地方，殷红羽都可以委屈一下，将秦以川他们直接带下去，但是这条裂缝它真的只是一个缝，宽度也就刚到五六十厘米，也就是他们都是正常体型，否则稍微再胖上一点，很有可能被卡在这，根本下不去。
在秦以川的体力已经濒临耗尽的时候，脚下一顿，终于算是踩到了实地。
强光手电筒沿着裂缝照到远处，周围都是被夯实了的土墙，一眼竟然看不到边。地上有的地方有不少积水，不规律的滴答声，显得有点诡异。
紧挨着秦以川下来的是殷红羽，她手里的手电筒从身前身后的墙上仔仔细细划过去。
殷红羽：“糯米浆混着土建的，而且年份不短，这绝对不是顾队打开的山缝。但是如果山里有古墓，刚才顾队不应该感应不出来。这地方说不定又是个幻境活着鬼打墙之类的。啧，这摆明了就是个打开的老鼠夹子，等着我们往上面踩呢。”
洛棠：“老鼠夹子只能夹住老鼠，碰上我们，别说老鼠夹子，大家都能完完整整给它拆个干净。后边没有路，只能往前走。”
她说着，轻轻抓住李桃夭的手。
洛棠：“如果你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哪怕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知道吗？”
李桃夭没有带手电筒，她和洛棠一样，天生有能看清楚黑暗的能力，只不过洛棠一向不喜欢阴暗的环境，所以不仅带了手电筒，甚至还特意在自己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戴了两颗夜明珠，看上去像一个人形探照灯。
李桃夭一直在四处打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洛棠的话。她一手被洛棠牵着，一手紧紧抱着手里的速写本，有一种本能的不安，但是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示警的程度。
脚下的路面相对平稳，但是从整体上能感觉得出来，它是一个长且平缓的下坡。原本的积水只是零星几个小水洼，越往下走，积水就逐渐多了起来。从一两个小水洼变成三五个，七八个，能落脚的干燥地面越来越少，谁都不知道自己的鞋是什么时候被浸湿的。
路一直都是直的，直到按照步距估算，走出大约两千米之后，前方的路突然就有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秦以川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李桃夭戒备地转身，突然看向身后空荡荡的通道。
她的身后是殷红羽，走在最后的是秦以川。
但李桃夭看得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什么都没有的身后。
殷红羽和秦以川的手电筒都落在身后，将狭窄的通道照得极亮。但是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一件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的事情，那就是头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封闭的状态。
他们走出了顾瑾之开辟出来的一线天，深入了这座山的腹地。
秦以川：“红红，你还记得顾队那座山缝的方向，和我们走的方向是不是一致的吗？”
殷红羽：“山缝是从东向西裂开，我们也是从东向西一直走。如果感官没有被影响，我们其实一直是按照顾队画出来的路在走，上面不应该是封闭的。”
洛棠：“我能肯定这里没有能蒙蔽我们感官的阵法，但我确实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方向。不过方向到底是不是你们顾队提前规划好的，也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下来的地方只有这一条路。而且咱们下来之后，是不是仍旧留在现实世界的空间，都不一定。”
秦以川：“空间的确不一样，但空间延伸的方向一定与现实世界有重合，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要去的位置，大体上和那个院子是同一个方向吗？”
洛棠：“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的地方，实际上是那座院子？不应该吧？那个院子我尝试过好几次，除了有意识拦着禁止我们入内，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况且你上次也亲自进去看了，它最大的异常，就是水井下面和这座山相连，但是中间的路还被堵住了。那个院子即使有问题，有必要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秦以川：“我们上次去的，和现在即将到的，即便是同一个位置，但不仅是空间，甚至时间都不一样。你们看这些墙壁，都是用糯米混合泥土建造的。糯米在古时候的作用除了做吃的，最大的用途有两个，其一就是避邪，对阴魂怨鬼有天生的克制作用。另一个用处就是它是黏的，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可以让普通的土产生类似水泥的效果。在古代没有水泥却需要建造相当坚固的建筑的时候，都会用到这种方法。”
殷红羽：“这好像确实挺常见的，但是和那个什么时间空间的院子有什么关系？”
秦以川：“你们不觉得，周围的土和糯米，都太新了吗？”
他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殷红羽和洛棠都愣了一下，殷红羽干脆伸手从墙上强行剥了一小块下来，古代的糯米浆都得靠人工捣，最多使用一些相对粗糙一些的仪器或者工具，而且这种和土拌在一起垒墙的糯米浆不像吃的，必须多么精细，大多数都是粗糙些也没有关系，所以如果把古墓上的土凿出来一块就可以发现，里面会掺杂着部分没有完全捣碎的米粒。而时间越长，这些米粒就会风化得越严重。
但是被殷红羽强行剥下来的这一层泥土中，米粒存在，但几乎没有什么风干的迹象。
洛棠：“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被她这么一说，秦以川和殷红羽都立刻止住话头，屏气凝神，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殷红羽才皱着眉说：“有水流声，怪不得这地方这么潮湿，附近应该有地下河。”
秦以川：“不止水声，还有说话声。”
殷红羽：“你别吓我，我怎么没听见？”
洛棠：“我也没有。”
秦以川：“人数不少，且声音很低，听起来像窃窃私语，但是仔细分辨又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不像人话，也不像鬼语。”
不是人也不是鬼？那是什么东西？总不能是天道进化成功，学会说话了吧？
殷红羽的胡思乱想才刚刚冒出来，紧接着就见李桃夭突然一把用力攥紧洛棠的手，看神情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提醒。
洛棠距离拐角的距离最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桃夭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洛棠在那一瞬间冷不防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往后退了半步，毫不犹豫地把那支绯红色的笛子拿在手中，全身都紧绷起来。
就在刚刚，拐角处看不见的地方突然给她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就好像有一只巨大的老虎盯着她，缓缓露出锋利的獠牙，下一瞬间就能咬碎她的脖子，连皮带骨头地吃下去。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第395章 隐藏在暗处的危机
洛棠不知道刚刚出现在看不见的通道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他们要想继续走下去，就必然会经过拐角的地方。
洛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更不清楚现在那股危机感消失，到底是因为那个东西已经离开了，还是说它是有智慧的，现在收敛气息，只是为了隐藏行踪，只要他们再往前走，就会立刻遭到攻击。
她扭头瞥向李桃夭，李桃夭已经在画纸上迅速画出一堆凌乱的线条，毫无由来，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洛棠：“这是什么？”
李桃夭在纸上用拼音写：头发。
秦以川立刻想起那个梦。在梦里他就是在这里见到了一个红衣女人，那个女人的头发穿透了他的心脏。
殷红羽的身上立刻弹出一团火。
殷红羽：“换位置，我去探路。”
洛棠：“探路这种事，有更适合的去做。”
洛棠说着，将几张已经裁剪好的小纸人撒出去，小纸人落地就有了灵性，十厘米高的小东西在这种地下通道中完全不起眼，几步就走进了黑暗深处。
洛棠从李桃夭的速写本上撕下一张纸，眼睛闭着，到手里运笔如飞，借纸人的视角，迅速将前面的东西画出来。
纸上很快呈现出一个笔直的甬道，比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要高上一些，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直到蔓延到尽头，融进一条看不出来宽度的地下河。
地上的积水太深，纸人只来得及看见这些，就已经彻底被水淹没了。
前路崎岖，但并没有发现任何能给他们带来威胁的东西。
洛棠缓缓睁开眼，将铅笔在画出来的积水中点了一下。
他们相信李桃夭的感觉不太可能出错。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是规则，除非是有更高级的规则纯纯降维打击，否则她都不会受到任何幻境的影响。她画出来的那些头发，必然是存在过的。
只是现在，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躲藏在了水里，等着他们过去。
殷红羽的眼睛稍微一转，想到一个很好的主意。
她手掌心的火焰不仅没熄灭，反而更盛了些，她换到了最前面的位置，小心地拐过近乎垂直的拐角。
黑暗被凤凰火烧熔掉了一大半，石壁不像另一侧那么光滑，在火焰下勾勒出凸凹不平的阴影。
积水在这个时候已经能够没过鞋底，且越往前走就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深。
那种奇怪的阴冷感再次蔓延过来，哪怕是有凤凰火，都能感觉到几乎贴在身上的凉意。
殷红羽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矮下身子，手掌一转，火焰已经像一条火龙一样，沿着地上的积水迅速向前扩散。
积水像变成了油，凤凰火越烧越烈，甬道里的温度急速上升，积水几个转眼就变成了沸水，咕噜咕噜一个劲儿冒泡，周围诡异的阴冷在火焰烧起来的时候就立刻被驱赶得干干净净，火焰不知道烧到了什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洛棠看得都惊呆了。
她觉得自己平时行事已经足够超脱常人，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万万想不到还有这么一种法子。
别说只是地下的积水，就算是和中型池塘，也扛不住凤凰火肆无忌惮的高温，只是两分钟都不到就已经被悉数蒸发了个干净，周围的墙壁已经隐约有了开裂的迹象，发出被灼烧过的头发混合着泥土的怪异味道。
殷红羽看起来却好像并不是很过瘾的样子。
殷红羽嘀咕道：“这就没了？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洛棠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总觉得现在这场景有点不太真实，这地下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恐怖本，可是靠着刚才殷红羽这一手大力奇迹的操作，硬生生有了一点搞笑本的意思。
洛棠：“我总算知道你们东洲仓库是怎么在这时代还能稳稳当当留存下来了。”
秦以川：“别大意。这种程度的凤凰火，在外界已经是算是大规模的灾难了，可是在这里，却仅仅是把墙壁烧出一些裂缝，而且那些头发甚至没有在触及火焰的瞬间立刻化作飞灰，反而能僵持着燃烧出噼啪声，这几年的东西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它现在退走，说不定只是将计就计，引我们深入其中。”
殷红羽：“如果真是这样，它算盘打得就太多余了。不管它引不引，我们该去都还是得去。”
洛棠：“前面就只有那条河，它难不成是躲在河里的？凤凰姐姐，不如直接把这条河也烧一下试试？”
殷红羽挠了一下头：“烧虽然是的确能烧，但是我们现在很难判断这个时间空间到底是不是现实世界的。这要万一和现实世界的某些水系相连，我直接把河给烧开了煮沸了，很可能影响到下游的用水。回头到了异控局，不太好交代。”
洛棠一想也是。
作弊的外挂不能一直开，有些区域的探索，还的确需要他们自己进行。
被火烧干了的地面还保留着一些高温，三个强光手电筒将这条甬道前后两端都照得丝毫没有死角，越往前走水流声音就越大，带着浓郁腥气的水汽已经避不开，一团一团地往鼻孔里钻。
这种地下河本来不该有这么腥的水才对。
地下河所处的空间是一个溶洞，空间虽然也就是个一百多平的大平层那么大，但是比起压抑狭窄的地下通道，这里已经能算是豁然开朗。
殷红羽眯着眼睛拿手电筒从河面上扫过去，目之所及只是地下河的其中一部分。河道上游和下游都是溶洞，且都十分狭窄，上方的石头犬牙参差，要想通过成年人大概率都得弯着腰爬进去。
洛棠的小纸人有两个因为沉在甬道的积水里，被殷红羽的火一块烧掉了，还剩下一个就挂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看着像被积水打湿之后，为了求生不得不把自己拍在石头上晾干。
洛棠把它收起来，指腹一捻，小纸人身上就已经干燥如初。它在洛棠手心里跳起来，手舞足蹈地指向河面。
它刚才过来的时候，应该是看见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就藏在河里。
正当洛棠有点后悔自己没带钓鱼的工具，去探探水底虚实时，见殷红羽已经从乾坤袋里抖搂出一大张渔网。
这一幕不仅看得洛棠目瞪口呆，就连秦以川都实在没想到。
秦以川：“乾坤袋里面放渔网……你是打算转行当渔夫吗？”
殷红羽：“这可不是普通的渔网，是我们家殷弘宁的最新力作。老郑上次不是抓了一个古蜀国的女人回来，在她身上搜到了一些千年蜘蛛丝，这种东西用来做陷阱再合适不过，只可惜他做手工的本事属实有点差，蜘蛛丝材料又不是太多，只能织一张怪模怪样的渔网试试效果。别光看着，秦老板来帮个忙，洛棠你拉那边，秦老板这边，等会儿一齐往河里扔。桃夭你就拉着这根绳子，如果感觉网里钻进了东西，就用力把它拉上来。这绳子只要用力拉，渔网就会收紧。”
李桃夭茫然懵懂，但听话。她紧紧拉着那根渔网绳子，看着秦以川和洛棠神情古怪地将一张乳白色的渔网扔进地下河。

第396章 长相夸张的纸人
洛棠疑惑道：“有个能控制水的人在这摆着，何必还要多费功夫弄个渔网？当然了，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想帮弟弟试道具，那当我没说。”
秦以川：“天道知道我们这有个李桃夭，它比我们更了解这种规则的长处，也就更明白桃夭的弱点，谨慎起见，不要让她接触到任何可能的危险。就把她当作一个有通灵眼、能替我们观察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的普通人用，反而更安全。”
洛棠耸了一下肩膀，没说话。
秦以川看着她转过去的背影，知道她这问题，或许并不是故意的。
因为她并没有太把李桃夭的性命放在心上。就像她的小纸人，只要用得到，就撒出去，而不会特意考虑前方是否有积水，以及积水有多深。
渔网被扔下暗河之后迅速就沉了下去，李桃夭手里紧紧抓着那根已经绷紧了的绳子。虽然说她现在的确不能通过规则的力量来作弊，但说她到底压根就不是普通人，虽说看起来柔柔弱弱，可是渔网的绳子抓在她手里就完全纹丝不动，力气完全抵得上好几个异控局训练有素的彪形大汉。
几个人小心地盯着渔网的动静，在它下沉到河底大概两分钟，李桃夭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手上一用劲儿，被扔进河里的渔网就被毫不费力地拉扯上来。
原本平整铺开的渔网，已经成了一个被收紧的口袋，被李桃夭一路拖到地面上。从绷得直直的绳子可以看出来里面的东西重量不轻，拉上来发现渔网之中竟然装着横七竖八的三四个花花绿绿的纸人。
这个纸人和洛棠扔出去探路的小纸片人完全不同。
渔网中的，是办丧事时，殡葬店里专门糊的那种送葬纸人。
不知道是糊纸人的人手艺不太好，还是出于某些奇怪的原因必须如此，那些纸人看起来格外的丑。
不仅是脸上五官画得粗糙，和幼儿园小孩画简笔画似的，四肢和头完全不成正比。
洛棠拿着绯红色的笛子的另一端在恐龙似的纸人的肚子上戳了一下，一小缕黑色的阴气从纸人身上被吸收进笛子，纸人身上花花绿绿的色彩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尤其是眼睛，上面涂的墨水几乎快看不见了，特别像得了重度白内障。
洛棠：“怪不得这么沉，这些纸人都是供鬼栖身的壳子，只不过里面的鬼相当弱小，除了吓唬人，几乎没有别的用处。不是刚才暗中窥视我们的东西。”
秦以川：“把这些纸人倒出来，先放旁边，再撒网捞一次试试。”
撒网捞纸人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可是当三回四回，每次都能捞出各不相同的纸人，那事情就变得明显不简单了。
一行四个人，看着身后堆了一堆，足足有十几二十个的纸人，不约而同陷入沉思。
殷红羽：“秦老板，还捞吗？”
秦以川没说话，他蹲在横七竖八扔在地上的纸人面前看了一会儿，戴上手套，开始给这些纸人分类。
虽然说这河里捞出来的纸人没有一个相同的，但是如果仔细去看，可以发现他们大致上都能划分出几个类别。
比如按照身高，可以分出矮胖王八形，和脖子很长的瘦长颈鹿形；按照某个部分的特殊形状，可以分为头特大型，手特大型，腿特大型，以及肚子特大型；再细致一些，还能分出有眼球和无眼球，有鼻子和无鼻子，嘴倒是一个没有缺，但是有的纸人上画着的是相当精致的樱桃小口，看上去特别像仕女图，而有的则又丑陋又夸张，嘴唇已经裂到了耳朵根，只要稍微一张嘴，就能把整张脸撕裂成两半。
等这些纸人像幼儿园分小组一样，被三三两两分开之后，眼前的场面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就好像某些消消乐游戏，只要将相同的东西摆在一起，连成线，就会被消除，这些东西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好，彼此之间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联系，这种联系简直比高数题里给的解题思路还要隐晦，几个人都发觉不对，可就是说不上来那种不对在哪里。
一直沉默看着他们动作的李桃夭突然上前，手里的铅笔在其中一个瘦长颈鹿形纸人的眼睛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椭圆，铅笔的颜色比纸上的墨更深一些，她画上去的椭圆，就成了一枚鲜明的瞳孔。
秦以川等人这才注意到，这些纸人的眼睛，不管是正常的黑色，还是白内障一样的灰白，他们的眼睛都是几个墨点，没有白眼球，也没有色泽更深一些的瞳孔。只是因为所有纸人的五官都画得十分潦草，因此这种明显的和正常人类眼睛结构完全不一致的画法，完全没有第一时间引起他们的注意。
秦以川接过李桃夭的铅笔，照着她的样子，给纸人的另一只眼睛也画出来一个瞳孔。
所谓画龙点睛，秦以川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形容词，而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四个字会变成一个写实的动词，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眼前这些东西比龙要丑上许多。
两个眼睛的眼珠被画出来之后，这个纸人的周围立刻冷了好几度，铅笔画的瞳孔颜色越变越深，像一团流动的墨，从不存在的眼眶里流下来，与画出来的鲜红色的嘴唇相融合，黑红相间，嘴的边界迅速向外蔓延，几个转瞬就裂到了耳朵根，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冲着秦以川的脖子就咬过来。
十二洲在昏暗的地下划出一道冷光，异变的纸人被一剑斩下头颅。
纸人头在地上滚动一下，仍未死透，还想冲过来再咬，被李桃夭一脚踩在脚下，碾成碎纸片。
洛棠：“画上眼睛就会被激活，这种纸人不是藏着鬼，更像是某种设置好了的规则，只不过这种做法性价比怎么看都不太高，这河里纸人不知道具体数量，但肯定不少，一个一个地画上眼睛太慢了。而且纸人的攻击力并不算特别高，激活它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破坏的速度。”
殷红羽：“事出反常必有妖，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以川站起来，目光越过地上这些纸人，落在河面。
秦以川：“恭喜你的预感应验了。”
殷红羽和洛棠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仔细盯了一会儿，才发现河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漩涡。
地下暗河的漩涡太常见了，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发现一个碗大的小漩涡并不容易，洛棠看了一下秦以川，觉得虽说现在他失去了一大半的黑玉书，实力折损超过百分之九十，但是眼力比黑玉书在时要毒辣得多。这让她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之前秦以川刻意隐瞒了实力，还是他因为杀掉了天道的一个分身，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了某种特殊的能力加成。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就在秦以川话音落下不久，他们几个人都看见，漩涡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钻上来。
洛棠和殷红羽的手电筒都聚在那个不太明显的轮廓上。强烈的光线下，一艘纸船正在逐渐显现，并且在沾水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扩大到成百上千倍的大小。
一个纸幡插在船头，这里面几乎没有风，那个纸幡却在迎风飘扬。

第397章 旋涡中的招魂船
殷红羽：“招魂船？这东西不是早就没了吗？”
洛棠：“招魂船是什么？”
殷红羽：“南方一些地区的民俗传说里经常会提到的一种鬼东西，各色传说都有，不过归根结底就是说这东西专门引渡亡灵，如果是鬼看见它，就会被上头那个招魂幡接引过去，送进轮回；但如果是活人看见招魂船，就会被强行取走魂魄。生人魂魄对一些穷凶极恶的厉鬼而言是难得一见的大补美味，根本走不到地府，就会被撕碎了分而食之。大灾之年据说在江河湖海的沿岸地区很多人就见过这种鬼船，上头死去的魂魄塞的密密麻麻，根本数不出来到底有多少。”
洛棠：“这么说，它对鬼来说就是一个交通工具。”
洛棠伸手做了一个柯南式推眼镜的动作，眼睛里渐渐冒出点特殊的光芒来。
洛棠：“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殷红羽：“我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洛棠与殷红羽视线一对，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来一些按捺不住的兴奋感。
洛棠：“我们缺能遮掩人类气息的小道具。”
殷红羽从乾坤袋里拿出来几个菩提手串，这手串上的珠子虽然的确是菩提子，但上面的纹路都是人工雕刻出来的符文，最上面贴着一张黄纸。殷红羽将一个手串上面的黄纸截掉，菩提子上面的符文就像要活过来一样，挣扎着变换不停。
殷红羽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在一瞬间被隐去，就连身上的气息都被遮掩得干干净净。如果闭上眼睛或者处于黑暗之中，根本不会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
洛棠：“这又是你那位天才弟弟的作品？”
殷红羽：“如果他听见你的这句评价，一定会高兴好几天。这是根据巫族那个瞒天过海的大型阵法研究出来的实验品，只能稳定发挥三十分钟的作用，之后的效果就不敢保证。只要咱们动作快，去探一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不成问题。”
殷红羽说着，将菩提手串一人一个分了。四个人将手串戴在手上，秦以川想了一下，将手电筒关掉。
殷红羽和洛棠也跟着关掉光源。
周围一下子就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但这种黑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纸船从漩涡中钻出来，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艘大船，静悄悄地漂浮在水面。随后紧跟着纸船出来的是一道又一道惨绿色的荧光，光的形状大致是个人影，只是四肢无论是配比还是动作都极其不协调，关节向外扭曲，脑袋畸形，脖子有的奇长又有的极短，拖着长长的头发，爬上招魂船的船舷，向下延伸。
几分钟的工夫，几十只黑影就用自己的身体搭成了一个诡异的梯子，从船直接延伸到地下暗河的河边。
殷红羽将声音放得极轻：“这什么意思？该不会想让我们摆着这些东西上船吧？我们看起来有那么缺心眼吗？”
秦以川：“未必是让我们上去，更有可能是什么东西想下来。”
洛棠：“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怨气也没有那么浓，这就奇怪了。”
那些鬼影把自己搭成桥之后不再动弹，那艘纸船也静静地飘在水面，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地下暗河已经被这艘船占满了。
一声唢呐突如其来地吹响，躲在暗处的四个人齐齐抬头看向纸船的后舱，唢呐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接下来看到的场景相当诡异，这纸船本来是一片惨白，而上面的鬼影则是纯粹的黑，但是当这唢呐声响起来的时候，船却以一种不慢的速度迅速变红，纸船的外表也被镀上了木头的纹理，整个过程就像在给建模上色，一艘装鬼的纸船，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变成了一艘真正的老式木船。
紧接着就有两队穿着鲜艳彩衣的男女从后仓鱼贯而出，手里都提着红纸灯笼和不少大红绸缎，灯笼里面没有蜡烛，却能发出莹莹的光。这些彩衣人将灯笼和绸缎分别挂号，整艘船立刻变了一个样子，从阴森的纸船变成了更阴森的迎亲船，船头那个惨白的招魂幡也变成了血红，上面的颜色几乎快变成血滴下来。
挂红绸和灯笼的纸人仍排着队退回去，第二队已经端着样式精致的各色瓜果点心上来，甲板之前用来会客的地方摆着不多不少七张桌子，每张桌子上七道菜，七杯酒，一个无火却在发光的红蜡烛。
当菜摆好，酒倒上，红蜡烛被放好的瞬间，整艘船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不仅是唢呐，笛子，三弦，鼓镲齐上，吹吹打打，热络非凡。
洛棠小声道：“百鸟朝凤，这是民间迎亲的曲子。咱们这是碰上人家的婚礼了。”
几个人又看了一会儿，发现船上人声鼎沸，但就是看不见一个人，连刚才布置会场的那两对花里胡哨的“人”都不见了。
殷红羽有些不确定地问：“秦老板，要不咱们上去看看？”
秦以川：“你刚不是说，我们看起来没有那么缺心眼吗？”
殷红羽：“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么干等下去好像也不太是办法。万一上面的东西就是不来呢？”
秦以川：“再等等。按照民间成品的习俗，现在还不到重点人物现身的时候。”
殷红羽：“重点人物？谁啊？幕后主使？”
洛棠：“既然是婚礼，最重要的肯定就是新郎新娘。你看，这不就来了。”
洛棠说话的时候，船上突然传来两声打更的声音。
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扯着嗓子喊：“子时到，迎新人——”
百鸟朝凤这首曲子吹得震耳欲聋，红烛交映间，从后边儿的船舱缓缓走出来两排人影。
身形纤细，红衣绿裤，衬得姿态十分窈窕，脸却是纸糊的，在烛光映衬下更显得惨白。脸上的五官画得十分逼真，且如真人一样，个个容貌不同。只是这种仕女图画法的五官落在这样一张纸糊的脸上，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纸人手里牵着红绸，在船上依次站开，让出中间的路，不大一会儿一个更丰腴些的喜婆打扮的纸人眉开眼笑，扶着一个身穿嫁衣的红色人影慢慢走出来。
纸人身上的衣裳也是丝绸而非彩纸，只是这些丝绸材质低劣，看着就廉价。然而这个被搀扶着出来的新娘打扮的却完全不一样，一身嫁衣如火，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凤凰，无论是衣裳质地还是裁剪绣工都为上等，若非高门大户，这种衣料连见都见不到一次，更别提做这一身嫁衣了。
形体单薄的纸人大概率是婢女一类的角色，它们将一个戴着大红花的红绸子递到嫁衣的手上，奏乐的声音小了一些，就听媒婆一样的纸人用又尖又哑的怪异声调高声喊。
媒婆又尖又哑的怪异声调高声喊：“请新人！”
鼓声镲声锣声一起响起来，所有纸人一起高声喊：
纸人：“请新人！”
纸人：“请新人！”
纸人：“请新人！”
锣鼓喧天，纸人齐声高喊的动静和用指甲刮黑板好不了多少。洛棠捂着耳朵，看了半天，也没有见船上有人出来。
一个模糊的念头刚从脑海里浮现出来，就见船上的纸人不知道什么其实，已经把脸都齐刷刷地扭过来，正对着岸上的方向。

第398章 嫁衣新娘
秦以川他们四个人隐在黑暗里，但不太确定那些纸人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们。
但……
秦以川扫了一眼那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盖着盖头，根本看不清楚脸，甚至不能确定它到底有没有脸的新娘。
如果没有那个盖头的话，她与秦以川此刻必然已经四目相对。
秦以川觉得她一定是已经看到了他们。
一场婚礼找不到新郎。就根本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就在那些纸人喊了三遍，却始终没有人出现之后，百鸟朝凤的喜乐一下子就变得尖厉起来，那些纸人眼眶中的黑色几个瞬间就变得极浓，将两只眼睛都染成了单纯的两团黑墨，和那一身花花绿绿的颜色一配，显出十二分的阴森来。
整艘船不安分地晃动起来，周围腥气重得已经化不开，水汽的味道非常明显，溶洞底下的湿气马上就突破了临界值，淅淅沥沥的小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地下河的岸边上，摆放着不少用网捞上来的纸人。
这些纸人遇见雨水不仅没有被打湿融化，甚至纸糊的身体会将这些来历不明的雨水全部吸收，有的雨滴落在纸人的眼睛上，晕开的墨痕就像给纸人画出一个浅色的瞳孔。
第一个被雨水“画”上瞳孔的纸人肢体晦涩地开始缓慢移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仅是岸上的纸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复活，波涛汹涌的地下河里也开始有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上来，越来越多的纸人沿着河岸向上爬，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空间转眼就即将被纸人塞满。
殷红羽给的手串只能隔绝自身绝大部分的气息，但是并没有隐身的功能。就算退两步说，这手串能隐身，也不是能让他们凭空消失，在这种人挤人的环境中，被发现只不过是转眼的事儿。
第一个纸人比预想中更快地发现了他们四个人，殷红羽放了一把火，但是结果让她相当意外，这些纸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不仅不怕雨水，甚至连凤凰火都能隔绝在外，能转眼之间就烧干了一条水渠的凤凰火在纸人的身上只留下了一点火燎之后的黑印子，根本伤不得分毫。
凤凰火受到限制，到十二洲剑光如虹，三两下就将围过来的纸人头颅全部斩下去，而船上的喜乐大概率正好克制了洛棠的笛子，让她不得不临时换了把不知道年代的黑铁长刀，板着脸一刀一个，砍青菜一样将凑过来的纸人劈开。
这让殷红羽看得十分不爽。这些纸人鬼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几乎完全免疫法术伤害，但是她一直又没什么趁手的冷兵器，只能往后退了退，将李桃夭护在身后，偶尔一脚踢开悄悄穿透秦以川和洛棠防线的漏网之鱼。
十二洲和黑铁刀虽然的确能对纸人造成伤害，但是比起纸人补过来的速度仍旧要慢上许多。暗河之下仍有源源不断的纸人在往上爬，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
殷红羽看着越挤越多的纸人，又看看船上一动不动的嫁衣女子。
殷红羽试探着问：“秦老板，这摆明了就是要我们上船结亲，要不然您稍微牺牲一下色相，上去探探路，看对方到底要搞什么鬼？总不会是天道化身是个女人，见你长得好，非要嫁给你吧？”
秦以川：“人家只说请新人，可没说这个新人一定是个男人，反正你长得也不差，不如你替我们去探探虚实？”
殷红羽：“我倒是想，但就是不知道穿嫁衣的小姐姐忌讳不忌讳。万一人家不喜欢我这款，我的凤凰火现在用不了，她想杀我，你能保护得了人家吗？”
秦以川对她这副娇滴滴的小女儿家模样，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虽说神情嫌弃，可也知道殷红羽的提议不无道理。
黑铁长刀和十二洲在一众纸人中开辟出一条窄路，试探着踩上鬼影结成的桥。
而且现在，不上船的话，好像也无处可去。
一股子阴寒的气息瞬间从脚下冲上来，鬼哭狼嚎的声音拼命钻进脑海，秦以川几个人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不知怎的生出一种奇怪的恍惚感，再回过神来，眼前所见已经不再是那些模样古怪的纸人，而是两队清秀的小婢女，整艘船上宾客往来，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在奴婢的搀扶下缓缓走来，那个丰腴的喜婆将大红绸子的另一端塞进秦以川的手里，替他换上同样大红色的外衫，婢女捧来铜镜和发冠，熟练地准备替他束发。
铜镜稍显模糊，却完整地倒映出一张几乎快要陌生的脸。
星眉剑目，长发如墨，一身青衫磊落，唯独瞳孔间的情绪让人瞧着陌生。
这分明是远古时代，他尚在赢母山时的模样。
秦以川顿了好一会儿，突然抬手，一把扯下眼前人大红色的盖头。
露出一张还没有来得及画上五官的纸人的脸。
就在盖头掀开的瞬间，周围的人声，奏乐声，水声，顷刻间都消失了，一种熟悉的被什么东西居高临下盯住的感觉油然而生，秦以川反手将盖头重新盖回去，船上刚刚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要盖头重新盖好，这出无厘头的戏就能继续唱下去。
喧闹声恢复，喜乐仍旧热闹得吵人耳朵，喜婆和婢女像没看见他刚刚的动作，将秦以川和身边的嫁衣纸人带向宾客齐聚的船舱。
周围的人看起来都是真的，只不过统一穿的是民国时候的衣服样式，秦以川没有从中看见洛棠和殷红羽的身影，但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李桃夭。
李桃夭也看见了他。
李桃夭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人，周围的人好像也看不见她，她拿着速写本一直在画什么东西，在秦以川看过去的时候，用铅笔指向他身边穿着红嫁衣的纸人。
秦以川不太确定她的意思，是不是已经看出这个嫁衣里的不是人。
喜婆搀扶着“新娘”在一对太师椅前停下，椅子上坐着两个老人，衣着华丽，尤其是老夫人满头珠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另一个老爷子干瘦得很，但一张脸不怒自威，身段板正，明显是当官的。
只是两人的神情都相当呆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老夫人虽然是笑着，但那笑容像是已经凝固的，整张脸上每个皱纹都是一模一样的弧度，连丝毫变化都没有。尤其是两个人的眼睛，都是一种青灰的颜色，和那些被雨水淋湿后，瞳孔墨色晕开后一模一样。
这两个老人也不是活人。
秦以川有点看不懂这出戏到底要唱什么。
纸人喊：“吉时已到——！”
奏乐的声音停下来，宾客的喧闹声也逐渐平静，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拜堂的这对“新人”身上。

第399章 女鬼的执念
喜婆用的仍旧是那副喜笑颜开的神情，松开新娘的胳膊站到一旁。
喜婆喊道：“一拜天地！”
身边的纸人新娘弯腰拜下去，秦以川却站着没动。
可所有人似乎都并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常，船上仍是喜气洋洋的氛围，纸人新娘一拜之后，直起身子。
喜婆又喊：“二拜高堂！”
新娘转过身，面向那两位老人，顿了一瞬，不知为何，秦以川感觉到，身边这个纸人新娘，露出了一个很愉悦的笑容。
这个新娘，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弯腰拜下去。
喜婆：“夫妻对拜！”
纸人新娘转过去，面向他。
秦以川也转了个身，两人相对而站。
就在新娘弯腰欲拜的时候，秦以川突然伸手，用力钳制住她的胳膊。但这个纸人新娘的力量比他预想中还要大，他用了好些力气，才阻止了她拜下去。
纸人新娘的头抬起来，透过红盖头，看向秦以川。
周围又安静下来。
秦以川的十二洲直接出鞘，一把抹了喜婆的脖子，喜婆一声不吭，肥硕的脑袋落在地上，脖子里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秦以川的心中没由来地一跳。
那个喜婆并不是纸人。
最起码现在在他们眼里，她并不是一个纸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割断的脖子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管和气管，只瞥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喜婆的脑袋落在地上，但是并没有马上死掉，她还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根本没有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宾客中不知道是谁先尖叫起来，随后立刻乱作一团，纸人新娘身边的婢女花容失色，已经被吓得跌倒在地，拼命向后退。
只有这个纸人新娘是冷静的。
不仅冷静，她甚至很享受这种掺杂着恐惧与绝望的氛围。
她缓缓直起身来。
新娘轻声说：“你杀人了。”
秦以川没说话，将手里的红绸缎随手扔在地上。今天这门亲事，必然是结不成了。
不知道是不是秦以川扔红绸子的动作刺激到了身边的纸人新娘，她的气息一下子就阴冷起来。
新娘咬着牙的声音充满威胁的阴森：“你不想和我成亲吗？”
秦以川：“不想。”
这种直来直去的拒绝更让纸人的语气疯狂了些。
新娘：“既然不想娶我，你当初为何来求亲？！”
秦以川：“哦，闹着玩的。”
这个答案似乎令纸人措手不及，她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浓烈的怨气爆发出来，秦以川适时松手，甚至用力将她向远处一推，怨气如长鞭向他打来，却扑了个空。纸人一把抓下盖头，露出一张满是裂痕的女人的脸。
并非刚才那张没有五官的纸人模样，而的的确确是一张人脸，可惜这张脸让她的皮肉被利器硬是一道一道地挖了出去，又被斧头或者柴刀等沉重的刀具直接砍进了骨头里，碎骨头茬沿着伤口从皮肉里钻出来。两只眼睛都被挖了出去，有一只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眼眶，另一只则还剩下一根筋吊着，残破的半颗眼珠坠在眼睑下，眼珠子却仍能转动，空洞地盯着秦以川，极显狰狞。
秦以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死相这么惨烈的女鬼了。
怪不得这里的纸人都没有眼珠，原来最大的鬼头子，就被人挖去了双眼。
森森的黑气顺着眼眶肆意流淌，女鬼却不再如刚才的暴怒，反而红唇一扬，露出一个很妩媚的笑来——当然，如果遮住嘴唇以上的脸，倒也的确称得上妩媚。
嫁衣女鬼：“夫君，你莫要与我置气。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娶我，为此不惜和家里反目成仇，也要与我私奔……今天这场婚礼，我筹备了很久，你看，爹和娘笑得多开心呀。”
秦以川：“牙都快咬碎了，还强迫自己装模作样？你分明是恨这两个老人，何必非要强迫自己叫他们爹娘？”
嫁衣女鬼被拆穿心思，笑容中都加了怨毒的神情，可偏偏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嫁衣女鬼自顾自地接着说：“只要拜了堂，我们便是正经的夫妻，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拆散我们了。”
秦以川：“如果这亲事结不成呢？”
嫁衣女鬼：“不可能。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我们今天必须拜堂！”
话说到最后几个字，这女人的声音神态都明显变得疯狂起来，她那只垂下来的眼珠死死看着秦以川。嫁衣女鬼声音又阴森又诡异：“必须拜堂！”
纸人：“拜堂！”
纸人：“拜堂！”
纸人：“拜堂！”
周围的纸人在一起此起彼伏地尖声喊叫起来。
秦以川：“你容貌丑陋，我不会娶你。”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就立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眼前女鬼眼眶里的怨气已经当真结成浓烈的黑雾，满脸的伤口再一次重新裂开，鲜血淋漓，滴答滴答落了满脸满身，可即便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竟然就是不肯动手。
这就奇怪了。
秦以川是故意以言语刺激她，试图引诱她做出些什么事情，毕竟这个女鬼如果只是想找个人来成亲，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而且还有另外一件让秦以川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刚上船的时候，他就掀开过这个女鬼的盖头，当时他明显察觉到天道意识的凝视；可是他再次掀开盖头的时候，那种凝视却消失了。
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自从上船之后接触到的一切，所有事情的发生似乎并没有逻辑关系，喜婆死了也就死了，嫁衣女鬼被拒婚，虽说表现出疯狂怨毒的态度，但是没有一点动作。
秦以川：“你为什么不杀我？”
嫁衣女鬼：“我为何要杀你？”
秦以川：“我不会娶你。”
秦以川这话说得非常直白。可他没想到嫁衣女鬼的反应竟然只是凄然一笑。
嫁衣女鬼：“我早就知道。”
这下子秦以川更困惑了。
秦以川：“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
嫁衣女鬼：“因为你会不会娶我，根本就不重要。只要将你留在这。你不爱我，我也早就知道，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不需要你爱我，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秦以川：“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嫁衣女鬼神情一凝。
秦以川：“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如此豁达，根本没有必要费心机筹备这次的婚礼，更用不着将二老杀掉之后做成傀儡，也要他们必须亲眼看着你成亲。是有人告诉过你，即便我不爱你，只要你强行将我留在这，我总有一天会对你屈服。对吗？”
嫁衣女鬼再“看”向他的神情终于带了陌生的警惕。
嫁衣女鬼：“你不是他，他不可能这么冷静！你到底是谁？！”
秦以川：“并非我冒充他，而且你认错了人。是你的纸人逼迫我们上船，又强行要求与我结亲。看你的嫁衣样式，距今已经足有近百年，你爱的那人即便轮回转世，差不多都已经死了两回了。你不可能找得到他了。”
嫁衣女鬼：“他死了，找不到他……”

第400章 规则的制定
嫁衣女鬼重复了好几次这句话，突然抬头，看着秦以川，阴恻恻地笑起来。
嫁衣女鬼：“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他死了，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必须去给他陪葬！”
话音未落，她终于一下将手里的大红绸子撕成碎片，猩红的指甲从皮肉里钻出来，直直抓向秦以川的心脏，恨不得一下子把他的心给掏出来。
十二洲与女鬼的指甲相撞，秦以川纵身后退的同时，一捧烈火已经从手心里溢出来，落在地上，顷刻间将整艘船烧成火海。
这是善哉和尚给的红莲业火，本诞生于黄泉，与殷红羽的凤凰火比起来一个至阴一个至阳，凤凰火在这种地方受到某些规则的限制无法燃烧，红莲业火就完全没有这个限制，越是阴曹地府，阴气厚重的地方，这火便烧得越盛。
但秦以川早先并没有上船就放火，其一是因为他尚且不知情形如何，其二嫁衣女鬼并未对他动手，且未伤活人，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女鬼明明已经极其愤怒，却始终没有对他动手。
那不一定是女鬼为情所困，不忍杀他，而是因为，她也受到了某种规则的限制，必须触发一个条件，才能杀人。
这个条件很可能是秦以川说出真正的新郎已经死了。
而秦以川之前也尝试使用红莲业火，同样也失败了，因为只有女鬼开始攻击他时，他才可以反击。
所有重要的关键点，都像被设定好的剧情一样，只有说出关键词，才能推进下一步的剧情播放。
这是很多游戏的常见玩法，但是嫁衣女鬼并不是这个时代的鬼，不会被融合进一个游戏之中。
除了游戏，这种需要剧情的东西，就只有影视剧，小说，以及……戏曲。
秦以川想起来那个院子里的建筑，经过调查，大致可以确定，那是一个古时候的戏楼。
戏楼都是归戏班子所有。
这个女鬼，大概就是这个戏班子里的人，和某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私奔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得而知，但是看见她现在这个凄惨样子，大概率那个公子哥骗了他，进而导致她惨死，怨气积郁，变成厉鬼，又把男方的父母都杀死后做成塑像的模样，摆在喜堂，要他们看着她成亲。
周遭到处都是鬼魂的惨叫，纸人落在红莲业火中，都用不了几十秒就都变成了卷曲的灰烬，那个被秦以川一剑砍下脑袋的喜婆也不例外。不仅是这些纸人，就连他们所在的这艘船都被烧出一个大洞，眼看着就要沉进地下暗河里。
这一切，从着火到几乎烧的干干净净，只不过是须臾之间，嫁衣女鬼被秦以川一剑挡开，秦以川毫不恋战，带着满身的火转身就跳下纸船，向着岸上跳过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后背上的汗毛立刻根根竖起，一股剧烈的危机感从后背袭来，秦以川咬着牙没有躲闪。就在他从船舷上跳下去的瞬间，嫁衣女鬼的长发暴涨，像长了眼睛一样向着秦以川后背袭去。这一击若中了，秦以川的心脏非被刺成马蜂窝不可。
但头发并没能伤着秦以川。
就在头发即将接触到他的后背时，一支绯红的笛子不知从何而来，与那片疯长的头发相撞，头发并没能第一时间将它打碎，便转而将它卷在其中，没想到这正中笛子的下怀，头发只要一卷过来，就再也没有办法解开，被它牢牢吸附，疯狂汲取头发中的怨气。
嫁衣女鬼后知后觉地想要将头发收回去，但已经晚了。洛棠这笛子不知道到底什么来历，怨气越浓它便红得越纯粹，嫁衣女鬼身上墨汁似的怨气已经被强行夺走了大半，她挣扎不得，竟然也懂断臂求生，以刀子一样锋利的指甲干净利落地将满头长发割断，后退两步想要躲开这个笛子，可是她的身后满是红莲业火，她身上怨气重时尚且可以凭借实力隔绝一二，但是现在，嫁衣的袖子已经被点燃了。
嫁衣女鬼的眼睛几乎都快瞪得裂出来——如果她还有眼睛的话。
秦以川现在到底不比从前。
纸船距离地下河的河岸不近，他这一跳虽说的确脱离了纸船，但一条腿也落进了暗河里，右边的小腿立刻像冻进了冰层，过度强烈的寒冷都变成了疼痛，像针一样扎进肌肉里。
秦以川咬着牙抓住河岸的泥土，竭力向前将腿从暗河里拔出来，手臂不知何时被一个冰凉滑腻的手紧紧抓住，纸船上搭成桥的黑影已经恢复了原身，怨毒地扯住他，想要将他一并扯进地下暗河。
秦以川的手里立刻拿出一张符纸，并指如刀向黑影抓着他的手上划去，符纸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爆裂开，黑影如遭重击，哀嚎着被蔓延过来的红莲业火吞噬。秦以川立刻趁机上岸，火光滔天，将周围的纸人吞噬得一干二净。
嫁衣女鬼还不甘心，要从纸船上下来，吸收了女鬼大量怨气的绯红笛子化作一道鲜红的残影，从嫁衣女鬼的胸膛穿过去。
嫁衣女鬼身上的怨气立刻就溃散开来。
她仍维持着向前扑的姿势，隔了几秒，才轰然倒地，转瞬之间就被红莲业火吞噬。
秦以川眼睛眯了眯，神情中未见松懈之意。
眼前的所有都如褪色般逐渐淡化，只剩下遍地被烧毁的纸片碎屑。殷红羽和洛棠现在他斜前方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李桃夭拿着一只只剩下一半的纸船，踩着地下暗河的河面走回去。
纸船里放着一个暗红色的纸人。
秦以川看向洛棠。
秦以川：“见过这种纸人吗？”
洛棠：“像是用血浸泡过，怨气重，却也杂乱无章，不像是自然产生的，要不就是人为制造，要么就是它吞噬了很多其他的厉鬼，将别人的怨气收为己用，才能达到现在这种效果。”
殷红羽：“那女鬼热热闹闹搞这么一出，现在却轻而易举被杀了——不，虽然也算不上轻而易举，毕竟你那红莲业火天上地下都难找第二个，洛棠的那个笛子也别有门道，遇上你们两个，几乎不会有鬼怪逃得脱。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洛棠：“因为太轻易了。”
殷红羽：“没错，能在秦老板梦里害他的女鬼，我至今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但是用鼻子想也知道这种不是简单货色，更何况这地下还有一个性格暴躁的意识，以及天道的介入，这么轻易就处理了梦中的威胁，让人用觉得不踏实。”
秦以川：“你说得对。我们其实并没有杀得了她。刚刚的场景，你们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殷红羽：“那个纸船出现之后，船上的东西让我们上船，但是能成功登上那艘船的只有你和李桃夭，我和洛棠都像被它拒绝了一样，隔绝在外。之后那女鬼先是要和你拜堂，随后却突然打了起来。我们在下边也听不见你们说话，只觉得你们有点……”
洛棠：“莫名其妙？”
殷红羽：“没错，就是这样。事情的发展随心所欲，根本就没有逻辑，像做梦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既不连贯，也没有前后衔接的转折。”

第401章 控制梦境的魇
秦以川眸光一抬。
殷红羽愣了一下：“秦老板你这个表情，该不会被我说对了吧？这里真的是个梦？”
秦以川：“除了梦，我暂时想不出来还有其他的可能。这里不是幻境，因为幻境瞒不过李桃夭。那么能产生这种效果的，就只有将梦投射到真实世界。我想，我大概知道天道布置这个局，它的倚仗是什么了。”
洛棠：“魇？”
殷红羽：“哪个魇？”
洛棠：“一种传说中能够控制梦境的东西，不对，说是东西也不太准确，它其实是一种类人生物，是远古时代百巫族人喜欢驯养的，能将人控制在梦境之中，如果人死在梦里，在现实中也会元气大伤，或者直接猝死。”
殷红羽：“控制梦境的，我原本只听说过梦貘。”
秦以川：“梦貘主要是以梦境为食，实际并没有太多攻击力。但是魇不一样，它们往往能够杀人于无形，训练有素的成年魇，能够让人随时随地陷入梦境，自己却不自知，直到在梦中死亡。不过我的印象中，百巫那边发生过一次内乱，所有的魇都已经灭绝了。没想到在这里又出现了。”
洛棠：“我觉得，赢乘你需要尽快恢复以往的实力，遗族那边必须尽早处理。天道可不是一个能当饲养员的，它养不了魇，但是遗族之中包括百巫，我不信这个魇和他们没有关系。”
秦以川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显然心中早有打算，扫了眼四周。
秦以川：“刚刚的梦只是其中一个片段，往后走一定还会遇到。但既然是梦，就一定要有一个做梦的主体，把这个主体找出来，或者将躲藏在暗处的那个魇处理了，就能破这个局。李桃夭比较特殊，看刚刚的状态，她并不会被梦境影响，如果我们任何人再陷入梦境，无法分辨虚实，可以看李桃夭的指示。”
洛棠：“但我有一个问题。在梦境中根据现实虚拟出一个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万一魇在梦境中刻意误导我们呢？”
李桃夭一直站在他们身边，安安静静地拿着那个破旧的纸船，听到洛棠的话，抬起头来，想了想，突然对洛棠伸出手。
洛棠不解其意，但还是把手伸过去。
半凝固的水珠穿成一串，绕在洛棠的手腕上，在手电筒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洛棠：“这串水珠竟然可以感应到你？”
李桃夭点头。
她又对殷红羽伸出手，挂在殷红羽手腕上的这串水珠还特意设成了红色，这看得殷红羽眼睛里边直放贼光，暗地里琢磨有朝一日自己要是吃不起饭，完全可以拉着李桃夭去中心大厦摆个专柜，这种水珠手串可比那些所谓的天然钻石高级感多多了。
最后是秦以川，不过李桃夭没有给秦以川这种手串，而是用水包裹住黑玉书的残片，将它重新修复为原本的模样，冰凉的触感落在手腕处的皮肤，秦以川低头看了好几眼，抿了一下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随后李桃夭才把她一直拿在手里的速写本递过来。
纸上画了四幅画，前三幅画的都是纸船，最后一幅画有点抽象，她在地下暗河的边缘画了三个人，三个人后边画着一堵墙，墙上有个很宽敞的大门，但是这个大门是虚线，旁边还打了两个问号。
这画看得秦以川几个人也满脑袋冒问号。
洛棠：“这三个人，可能指的是我们三个，墙上的门……大概是这个位置。”
洛棠根据李桃夭画上的角度，在他们刚刚躲避那些纸人的位置左侧圈出一个大概的范围。
洛棠：“你花了虚线，是因为你也不能确定，那里到底有没有门，是吗？”
李桃夭点头，想了想，又在纸上补了两个字的拼音：感觉。
秦以川：“门里有什么，能确定吗？它给你的感觉，是好还是不好？”
李桃夭摇头，表示不知道。
殷红羽：“除了这个门，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李桃夭伸手指向河面。
秦以川想起刚刚只是腿上沾了水就险些被怨气侵蚀，再看看不知去处的地下暗河，还是决定非必要不下水，先去墙后面的门那里探探路。
十二洲沿着李桃夭指出来的门的位置勾勒出大概的轮廓后，便直接被当成了挖土工具，好在十二洲毕竟也是传承千年的一代名剑，开山挖石并不算难事，没有耗费多少工夫，石壁就被挖出来接近五十厘米的深坑。
倒并没有看见任何门的影子。
十二洲的剑柄敲在被挖出来的石壁上，发出的仍旧是沉闷的声音，其后并不是空的，仍旧是石头。
秦以川：“看来直接挖过去的方法行不通。李桃夭画中的门被标注了虚线，而且它的存在也只是感觉出来的。我相信她的直觉，但这扇门很可能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要么是空间折叠，要么，就是和刚刚那个嫁衣女鬼一样，是梦中的产物，想要进去，也只能在梦中开门。”
殷红羽：“前一种法子我们现在没法试，毕竟整个异控局懂空间阵法的寥寥无几，殷弘宁也只学了一个皮毛。只能先从第二个可能入手。不过刚才那个梦已经被打破了，现在上哪去找第二个梦呢？”
洛棠：“梦虽然打破了，但是做梦的介质还在。关于梦这块，鬼门一直以来的记载还不少，比如所谓的托梦。想要操纵梦，都必须有一个中间物品承载一部分记忆。刚才那个场景就可以看作一个规模宏大的托梦，而中间物品，就是这个纸人。这纸人大概不是普通的纸，上面的红色，大概是浸透死者的血而染红的。”
洛棠说着，从乾坤袋里找出来一支样式怪异的毛笔，笔杆漆黑，前端的笔尖雪白，而笔尖的尖端部分又是血红，三种颜色彼此之间泾渭分明，没有一丝的杂色。
洛棠：“赢乘，借点东西？”
秦以川听见她的语气就本能戒备起来。
秦以川：“借什么？命不借，魂魄不借，身体不借。”
洛棠：“哪里有那么严重？我只是想借点血。这笔的性能很阴间，它特别适合用来画和鬼魂有关的阵法，但是这个阵法的前提是必须用人的血来画。我怕疼，不可能给自己一刀，桃夭她不是人类，殷姐姐那么漂亮我可下不去手，只能求你施舍了。”
秦以川：“你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像求我施舍的样子。”
秦以川的手指在十二洲上一滑，指腹立刻渗出血来，洛棠的毛笔在他的伤口上蘸了一下，细软的动物毛发像活过来一样，迅速将渗出来的血吸干。
洛棠：“这些不够。”
秦以川看着洛棠直磨牙，只能又在手腕上再划出来一道伤，这次的鲜血汩汩而出，洛棠再次将毛笔落下，笔尖在血里滚动两遍，竟然缓慢地涨大了些，尖端的红色鲜艳欲滴，将秦以川手腕上的血吸收得干干净净。
洛棠拿着这支沾了血的笔，迅速在刚刚挖出来一个坑的位置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样式像八卦图和六芒星的结合，色泽鲜红得有些狰狞，这种货真价实用人血划出来的东西，看上去就十分让人不舒服。
洛棠将那个血红的纸人贴在正中间，纸人刚落在石壁上的时候就发出刺啦一声响，像什么纸质的东西被撕掉了，可纸人分明完好如初。
秦以川随手扯了条绷带把手腕裹上，看着洛棠那毫无动静的阵法。
秦以川：“有用吗？”
洛棠找出来一个牛奶青枣似的果实，扔给秦以川。

第402章 再入梦境
洛棠：“这个忘了叫什么了，是我从神农架的遗迹里面翻出来的，那里有棵树，还没死，一共就结了三个这种果子。虽说没有所谓的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功效，但这果子里灵气含量相当高，对你现在的状况来说，增加个几十年寿命应该不成问题。就算你凑不齐黑玉书，也能起码活到下次二十岁，当个老妖怪不成问题。”
秦以川没和她客气，接过来。
秦以川：“谢了。”
洛棠似乎并不太习惯这别人这么出自真心地道谢，即便秦以川的语气分明是再平常不过。
她挥手让秦以川和殷红羽三个人后退，笛子一横，吹出几个破碎的音符。
笛声一出，立刻让殷红羽和秦以川下意识皱起眉头，李桃夭又后退两步，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洛棠这笛子吹得……倒也不能算难听，她的节奏指法其实都准确无误，可这笛子就像用砂纸磨过嗓子，发出来的音就没有一个在调上，况且她吹的这曲子本来也不是给活人听的，鬼听的乐谱加上不知道是技术还是设备本身的叛逆，凑一起发出来的声音，就显得十分一言难尽。
这段曲子若是放在恐怖片里，别的都是音乐一起，格外吓人，这个则是音乐一起，沉默是金。
绯红的笛子上，赤红的血气被牵引出来，沿着洛棠用血画上去的线条蔓延。血气接触到阵法，一笔一笔逐渐凝固，直到最后延伸到中间的纸人，被纸人吸收。
凝固的血气越多，画着阵法的墙就越冷，似乎墙里墙外、四面八方的阴气都被吸引过来。中间的纸人颜色已经赤红欲滴，且变为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不再是一张纸片，而成为一个立体的人。
“咔嚓——”
石壁之后突然传来沉闷的声音开裂声，阴气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纸人大概已经到了能够承载的极限，开始不安地颤抖起来，洛棠却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被凿出来的石壁上第一条裂缝出现，紧接着就是第二条，第三条……这堵石壁已经成了一块即将被捏碎的薄脆饼干，中间的纸人终于到了临界点，中间被强行压缩的阴气在顷刻间爆发，裂纹横生的石壁迎来最后一击，“轰”的一声炸裂开。
被强行打开的通道，就像一个开了门的冰箱，一股一股阴气不要命地往前冲，洛棠捂着嘴防止灰尘落过来，同时将手电筒的光源调到最亮，向废墟的深处照去。
里面是个一望无际的空间。
黑暗能吞噬手电筒的光，这种能照出几百米远的强光手电，在这里和儿童玩的荧光棒差不了多少，凭借这么一点亮光，只能勉强分辨出，里面到处都是石像。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贩夫走卒戏子屠夫，应有尽有。
位置不同，形态各异，唯独神态，都是统一的扭曲到极致的惊恐。
殷红羽：“这些石像该不会是真人吧？看着多少有点瘆人。”
洛棠：“神态这么逼真，要么就是石头成了精，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变故，人变成了石头。但我并不记得谁有这种本事，反正鬼是不可能有。对于厉鬼而言，杀人只有两种方式，第一是吓死，第二是制造幻境引诱别人自杀，能直接杀人的厉鬼很少，更别说用这种纯物理的方法将人变成石头。”
殷红羽：“这山里不是有一个同样是石像姿态的意识吗？这些人，会不会是他做的手脚？”
这个问题秦以川和洛棠都没有回答。他们还都没有和这个石像更进一步地打交道，很难确认这个意识的情况到底如何。
殷红羽碰了碰李桃夭的肩膀。
殷红羽：“前面的路，你能看清楚吗？”
李桃夭迟疑着点了一下头。
连她的视线都受到影响，这几乎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可以确认，前面这地方，通向的大概率是这座山里的意识的地盘。
秦以川：“你看见的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李桃夭迅速画出来一串的小人。
这次不是火柴人，而是一个一个纯粹的黑影，中间都被铅笔涂实，虽然大体形状是人，但整体是比例失调的，显得十分扭曲。
这不太像人，反而像各种鬼。
洛棠：“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看见的，和桃夭看见的，到底哪个是真实的？”
秦以川：“表现形态不一样，并不代表有一方一定是假的。人死后变成鬼，鬼重生会变成人，本来就没有那么泾渭分明。不管里面是什么，既然打开了，就进去看看。”
从外面看这里又黑又深，鬼影幢幢，可任谁都没有想到，踏入之后，短暂的黑暗的尽头，前方竟然是一座宅子。
他们在没有任何感觉之间，已经踏进另一个模样的空间。
身后是看不透的黑暗，眼前却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这里应当刚下过了雨，铺着石头的地上还留着潮湿的水痕，正对着他们的那家宅子大门半开不开，门上挂着大红花的绸子，显然是有嫁娶喜事。
红花绸子都是新的，可是这家人实在太安静了，根本看不见有任何喜气。
殷红羽：“又是办喜事。看来我们又进那个嫁衣女鬼的梦里来了。就是不知道这次秦老板还会不会被拉过去拜堂。”
面对这种安静到诡异的场景，也就只有他们几个不仅没有担惊受怕，反而话里话外都毫不遮掩看热闹的调侃。
秦以川开始认真思考，什么时候也能弄到一个把成亲当执念的男鬼过来，专门让殷红羽去当一次鬼新娘。
以他们站着的位置为核心，除了前面的这个宅子，其他地方都是浓郁的黑。秦以川试探着往身后的黑暗中走了走，发现那里都是样式古怪的石像，即便他确认自己是朝着一个方向走，用不了几十秒就会绕回原地。这里有个纯天然的鬼打墙，却没有鬼。
这里是另一个被规则特别制作出来的梦境，他们眼下还无法突破规则的力量，只能用最初的那个方法，想办法触发让厉鬼杀他们的条件，然后杀掉鬼魂，梦境便可破除。
秦以川将本就虚掩的门推开，院子里分明一个人都没有，可是李桃夭却像走在很拥挤的人群中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看不见的障碍。
这个院子果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干净。在他们的可视范围之外，一定还存在看不见的东西。
洛棠：“这里的东西，是那些黑色的影子？”
李桃夭点头，好不容易找出来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地方，在纸上写：但都死了。
满院子都是死了的影子，偏偏他们还一个都看不见，也碰不着。
虽然感觉不到影子的存在，但是秦以川、殷红羽和洛棠都不自主地提高了些警惕。
院子并不大，但是布置得还算风雅，这家人应该不算什么富贵人家，很多东西都已经上了年头，只不过保护得挺好，不见损坏的痕迹。

第403章 长相美艳的男人
这院子近似回字形，一共有两排厢房，都住着人，里头的被褥铺盖都是普普通通的成色，不过收拾得整整齐齐。厢房的设置是大通铺，从叠起来的被子上看，一个房间大概能住三四个人。有几件衣裳被放在床边的一角，秦以川扫了一眼，发现都是男人的长衫。
这梦境的时间，起码得往后倒推到民国前后，才有人还穿这种样式的长衫。
比起前院的拥挤，后院就宽松得多，房间仍旧是那么多房间，但是并没有住满，只有位置最好的那三间里住着大概五个人， 比起前院的大通铺，这里无论是房间布置，还是被褥衣物的材质，都要好上许多，被子都是丝织的，这种丝虽说现在看来质地一般，但放在民国的时候，也得是小富之家才穿得起。右侧的屋子里头甚至还有一个刺绣的山水屏风，屏风上搭着两条裙子，秦以川在踏进门的瞬间，听见了微弱的水声。
他的脚步本能放轻，身后的殷红羽和洛棠察觉有变，也立刻戒备起来。
随即就见屏风之后蓦地站起一个人来，十二洲的反应甚至比秦以川他们几个人都快，剑身一转已经用力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隔着屏风，那人与秦以川四目相对，肤色极白，容貌艳丽中带着一丝清冷，眼尾有一颗浅红色的小痣，看上去又格外显得妩媚。长发和睫毛上都带着未干的水，顺着脖子缓缓落到脖子，锁骨，再往下便是……
被水打湿的屏风。
那人与秦以川之间不过两米的距离，秦以川的目光顺着他的脸一路下移，在屏风之上的位置停顿片刻。
秦以川皱着眉问：“男人？”
眼前这人性格却甚是古怪，沐浴之时院子里闯进陌生人来，却不声不响不问，一张脸不仅粉黛不施，甚至连任何额外的表情都没有。
直到秦以川开口，他像是没有看见脖子上的十二州一样，抬手去拿屏风上的衣服。虽说是个男人，但十指纤纤，指甲上还染着鲜红的蔻丹，看得殷红羽和洛棠甚至李桃夭，都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然后多少有那么点自愧不如。
秦以川见他换衣，却并未将目光挪开。
秦以川又问了一句：“你是何人？”
那人连眼都没抬。
男人：“大人分明都已经摸进万芳园的院子后头了，又何必再这么装模作样，问我是谁？”
这人语气疏离，但声音里每个字都带着格外的韵味，与他的长相一样，既是冷傲，又有妩媚，两相掺杂但绝对显脂粉气，极为特殊。
秦以川：“万芳园？戏班子？”
殷红羽：“男生女相，又扮作女装，你是戏班子里唱旦角的？”
听他们如此问，眼前这人也大概明白，他们大概并未专门为自己而来，脸上冷漠的神情稍缓，不过说话的姿态仍冷冷淡淡的。
男人：“你们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怎么进来的？”
秦以川：“大门开着，我们便进来了。只不过我们进来的院门可不像一个戏班子，上头也没挂着什么万芳园的牌匾，只挂着好些大红的花和缎子，像有喜事，却偏偏一个人都没有。”
听见“喜事”这两个字，男人的神情瞬间冷却下来。
男人冷笑一声：“不是给人办的喜事，自然一个人都没有。你们几个既然是误闯，就趁早赶紧滚出去，免得一会儿想逃，也只能逃进黄泉路里去。”
洛棠：“话虽然不算恶意，但这个语气，实在让人听着不怎么舒服。”
殷红羽：“我们这些人吧，就天生反骨，越有人吓唬我们呢，我们还就越不走。再说了，黄泉路这我们秦老板最熟了，整个地府他都是头一份的正式股东，谁送谁去还不一定呢。”
男人被洛棠和殷红羽噎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眼里的人。
男人垂下眼，只当作房间里没有人，将身上的衣裙穿好，随意擦了擦头发，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对着镜子上妆。
作为活过了唐宋元明清以及现当代的人，殷红羽和秦以川曾经也是听过不少戏的，这些靠唱戏讨生活的人，除了现代，无论是哪朝哪代，论其身份都是下等，倘若有几个姿容出色，身段好唱腔也出了名，生活倒的确能好上许多，但也大概率会引来些有权有势之人的觊觎。
眼前这个唱旦角的男人，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大概率也是遇上了类似的麻烦。
秦以川透过镜子，去看男人化完妆之后的脸，虽然的确姿容绝色，可是无论他怎么看，和在外面遇见的那个嫁衣女鬼，都毫无一点相似之处。
同一个人的梦境，不会有两个主体。这个男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他是要和嫁衣女鬼私奔的那个男人？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立刻被秦以川给否定了。
根据在梦境中，嫁衣女鬼绑架的男方的父母来看，那个男人家里就算不是有权有势，也起码是个富庶的商贾，他们的儿子几乎不可能会在一个戏班子里靠唱戏为生。
男人察觉到秦以川带着审视的目光，将手里画眉的螺子黛一放。
男人：“你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秦以川：“找人。”
男人：“找谁？”
秦以川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秦以川反问：“戏班子里，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呢？”
男人：“走了。”
秦以川：“去了哪里？”
男人：“戏班子出门，自然是唱戏。”
秦以川：“去哪里？给什么人唱戏？”
男人：“阁下又不是官差，凭什么来此审问于我？”
秦以川：“凭我能救你。”
男人拿起胭脂的手一顿，随即冷笑一声。
男人冷笑道：“你拿什么救？”
秦以川：“红红，去衣柜里，寻一件他的衣裳换上。”
殷红羽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毫不客气地将房间里侧的衣柜打开，里头除了几件不怎么值钱的戏服之外，就都是些女装，有长裙罩衫，也有些裁剪得当的旗袍。颜色大多艳丽得很，很衬男人的容貌。
殷红羽挑了一件水红色的长裙。她平日里本就喜欢红色，此刻再换这样的裙子，于秦以川洛棠几个人看来并不算多新奇，但是落在梳妆镜前那人的眼中，却的的确确称得上一句惊艳。
殷红羽看了看那人脸上的妆，只是简单描了眉毛，又用了一点胭脂，比起现代动辄换头的化妆技法实在简单得多，殷红羽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他的妆学得七七八八。但即便是相同的妆容，两人看起来仍是截然不同的，殷红羽的长相比他更多了一些凌厉感，平时因为性情懒散爱笑，这股凌厉感便被冲淡了许多，此刻因妆容一衬，她整个人的气势便显露无遗。
梳妆台前的男人缓缓站起来。他比殷红羽要高上五六厘米，但是在看殷红羽的眼睛的时候，却觉得自己无形之中便矮上许多。
男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殷红羽：“我们可能是好人，也可能是坏人，这得取决于你的阵营。你叫什么名字？等的人是什么身份？”
男人这次没有过多迟疑：“在下罗沈君。几位在门口瞧见的红绸子，都是为了赵江乾准备的。”
秦以川：“赵江乾？官员还是经商的？”
罗沈君：“你们是外地来的？”
秦以川：“是。”
他们不仅是外地来的，甚至从时间到空间，都是从外来的。

第404章 地头蛇赵江乾
罗沈君：“那便怪不得在这个时候，还敢闯万芳园的门。赵江乾既算官，也算商。在前清时，赵家世代为官，他原本只是一个私生子，赵老爷子死后，趁着时局正乱，他把赵家活着的都杀了个干净，占了赵家的家产，开始与洋人做生意。之后满清覆灭，他虽说没了官职，但是有没有皇上，地方里说得上话的，能管事的人，其实也仍旧是那些世家大族，赵江乾在巡捕房里头挂了个职。眼下的申城，即便是洋人，许多事情也得看赵江乾的眼色。”
只不过赵江乾的势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想要一个唱戏的伶人，竟然还得亲自上门，而不是直接让手底下的人将他直接绑了去，也挺有意思。
秦以川的心思完全没藏着，罗沈君自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罗沈君冷笑道：“他现在还不敢明面上在万芳园撒野，是因为这戏园子，曾是他师父一手带出来的。申城很少有人不知道，救过他赵江乾一家男女老少的郑老爷子，就是万芳园的上一辈的班主。只可惜现在老先生驾鹤西去，万芳园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难逃他赵江乾的毒手。”
殷红羽：“老班主死了，他就会对戏园子里的所有人下手，这句话听起来信息量不小，怎么，你们这个园子，和他结仇了？”
罗沈君：“赵江乾曾有一个女儿，早年走失，被卖到了戏班子，之后出了些意外。赵江乾碍于郑老，无法对万芳园下手。郑老一死，他一定会报仇。”
罗沈君这话说得十分含糊，但秦以川本能觉得，赵江乾的这个女儿，和刚才出现的嫁衣女鬼，以及现在出现的罗沈君之间，必然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联系。
他刚想问，就听见一片寂静的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罗沈君的嘴唇抿紧，本能地紧张起来。
洛棠：“去把脸洗了，再换身男装，总之与你平日里的模样差别越大的越好。”
罗沈君匆匆洗了把脸，又换了一件前院里男人穿的灰色裤子和短衫，头发随手一扎收在衣服里，想带着他们往偏院里躲，但已经晚了。
“哐——”
大门被哐一脚踢开，七八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后面的是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神态平静，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杀机。
这应该就是罗沈君说的那个赵江乾。
一打照面，秦以川就知道这人手上绝对是沾过不少人命的，身上那股子从底层冲杀上来的狠辣劲儿想藏都藏不住。
外面只有换了罗沈君衣服的殷红羽，在镜子前梳妆，秦以川他们四个就藏在卧房的纱帐之后，洛棠给每个人的脑门上都贴了一张小纸人，这纸人能够隐藏人的气息，只要他们不轻举妄动，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屋子里的采光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外面是才下过雨的傍晚，不点灯，以普通人的目力很难看清几步之外的人长什么样子。再加上进来的这几个人，大概率并没有见过罗沈君到底长什么模样，见着镜子前坐着的殷红羽，竟然并没有认出来人都已经换过了。
赵江乾：“身为万芳园的第一花旦，罗先生姿容出色，果然名不虚传。”
黑衣人将门窗都不动声色地挡住，赵江乾走到殷红羽的身边，虽然话是夸奖的，可神态语气无一不是带着几分冰冷，他伸手想去捏殷红羽的下巴，但是手还没等碰到殷红羽的脸，就被一根簪子不轻不重地抵住手心。
殷红羽没有说话，微微扬着脸，与赵江乾对视。
片刻之后，赵江乾竟然笑了一下。
赵江乾：“你倒是比你那个师兄有点意思。可惜你没有看见，你师兄在看见我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扑通一声跪下求饶了，好好的一张脸，哭起来却不是梨花带雨，而是眼泪鼻涕横流，实在是丑不可言。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太软的骨头，更不喜欢哭得丑的人。你师兄偏偏把这两样都占了，我只好一枪崩了他。不过你们班主还算有眼色，知道把你送出来赎罪。”
殷红羽深深看了赵江乾两眼。
殷红羽：“赵先生，我有一句话，应当讲给你听。”
赵江乾对殷红羽的反应很意外，同时也提起了几丝兴趣。
赵江乾：“你说。”
殷红羽：“心理有问题最好趁早就医，你们这上海滩如果没有合适的心理医生，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姓杨的，保证药到病除。”
赵江乾的脸阴沉了一瞬，一双野狼似的眼睛盯着殷红羽看了好一会儿。
赵江乾：“你不是万芳园的人。连我看中的人都能做手脚，有意思。你是谁派过来的？”
殷红羽：“其实我只是无意间碰上的。但如果你一定要说是谁派我来的，那大概，就是天道吧。”
赵江乾目光里划过一丝狠戾的笑：“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最喜欢的就是对付你们这样的硬骨头。只要把骨头连着筋骨都打碎了，该说的话自然就会说了。”
他此话一出，根本不用吩咐，跟在身后的黑衣人就一拳打了过来。
一看这些人是动真格的，殷红羽的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她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能放开手脚去活动筋骨的机会了。
这里并非现实世界，对手又都是手上沾惯了人命的亡命徒，根本不用担心万一下手重了还得赔偿医药费、回异控局写检讨的可能。
因此当黑衣人攻来之时，殷红羽甚至放弃了擒贼先擒王、先把赵江乾本人按在地上的选择，一抬手将已经打到眼前的拳头捏住，顺势提膝撞在来人的右侧肋骨，那人连闪躲的反应都根本来不及做，就听见骨头上传来一阵爆裂之声，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吐都没来得及吐，就晕了过去。
从开始动手，到第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倒下，中间最多不超过两秒钟的时间。
赵江乾的眉头狠狠一跳，迅速后退与殷红羽拉开距离，剩下的黑衣人也不愧是跟在赵江乾这种上海滩一方老大身边的亲近打手，立刻明白眼前人不可轻视，从身后抽出随身的武器，一拥而上。
短柄砍刀，匕首，还有这个时代很少见的军刺，虽然样式不一，但都是冷兵器，殷红羽隔着人群看向赵江乾，他身上大概是带着枪的。
人类的方方面面几乎都不如他们这样有特殊血统的种族，但是唯一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热武器。
不过只有一支枪的话，问题不大。
砍刀毫不留情地冲着她的后背就砍过去，这些可不是讲武德的人，只要弄死对手，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他们都会用，更别说只是从背后偷袭。
只不过殷红羽的背后像长了眼睛，反手将梳妆台前头的凳子抄起来，用力一掼砸在偷袭那人的手上，那人的骨头肯定已经被这一下打折了，随即板凳又往那人头上一砸，那人连声哼唧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已经人事不知了。
殷红羽嫌这人碍事，又将已经失去意识的黑衣人往远踢了一脚，正好撞在第二个举着刀要砍过来的人的膝盖上，那人竭力一闪，虽说避过，但已经失去了先机，被殷红羽一脚踹在正胸口偏下的位置。这大概是人的胃部，在猛然间遭受剧烈撞击之后，人会本能缩成一团，失去意识。殷红羽怕这人晕得不彻底，又在他下巴上补了一脚，这下子就算他是个恐龙，没有医生急救有休想在一时半会苏醒过来。

第405章 私奔的名角
赵江乾站在距离殷红羽最远的位置，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笃定桀骜，逐渐变得阴沉，直到最后十分难看，他的确没有将罗沈君放在眼里，但是出于天生的谨慎，随身跟着他的都是多年心腹精锐，毕竟整个上海滩想要他性命的绝对不止一个。
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手下这些兄弟，不仅讨不到任何便宜，甚至马上就要折损殆尽.
想到这，赵江乾的眼神里终于暴露出一丝凶光，右手悄然摸向身后的腰侧，只是手指在刚摸到枪身的同时，还碰到了……一双细长柔软的手？
赵江乾蓦然回头，只见一张年轻娇俏的脸一闪而过，随即后颈如折断一样剧烈疼了一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赵江乾倒下去的同时，殷红羽也将最后一个黑衣人撂倒，手里还拿着从那人手里夺过来的一根军刺，颠了颠，觉得还挺顺手，直接收为己用。
秦以川将帘子拉开，顺便取来糊在自己脑门上的纸人，还给洛棠。
在他身后的罗沈君眼睛瞪大，似乎还没有从转瞬之间赵江乾就在他们手上全军覆没这件事上回过神来。
洛棠将赵江乾身上的那把枪拿过来，神情中带着几丝兴奋。
洛棠：“这好像还是德国货，在民国初年，这算是最先进的军火了，就算是德国派过来的高级军官，都很少有人能弄到这种型号。这大叔的势力确实不小。”
殷红羽：“不过人不是很聪明，如果我是这种割据一方的大佬，我反正是绝对不会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想要的人嘛，”
殷红羽说着，看了罗沈君一眼。
殷红羽：“就直接派人抓到自己的地盘上，又方便又省事。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啧啧，被洛棠在后脖颈上打这么一下子，非留下点老年痴呆的后遗症不可。”
罗沈君抿着唇，知道这句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可是……
他垂下头，避开殷红羽的视线，没有接这个话茬。
不过有时候，殷红羽的话可不是他想不接就不接的。
洛棠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罗沈君立刻疼得皱起眉头来。被捧惯了的名角儿还没来得及使性子，就被洛棠笑容中掺杂的威胁搅散得干干净净。
洛棠：“他刚才说你还有一个师兄，也是万芳园唱戏的角儿？”
罗沈君的声音不由有些发颤：“是……不过他不算万芳园的人，而是一个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只不过比起赵江乾这等人实在微不足道。除了他与我之外，万芳园还有一个以青衣扬名的女子，只是在两个月之前已经死了。”
殷红羽：“怎么死的？”
罗沈君：“自然也是被赵江乾所害。”
殷红羽：“名角儿是一个戏班子安身立命之本，赵江乾一个一个地把你们万芳园成名的角儿都杀了，这摆明了就是要挖断万芳园的根基。你们到底做过什么事情，能和他结下这么大的仇怨？我瞧看这阵势，可不像单纯是女儿被卖到戏园子唱戏这么简单。”
秦以川：“赵江乾的那个女儿，是不是已经死了？”
罗沈君听见秦以川的提问，咬了一下嘴唇，他实在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洛棠：“你如果不说，我们可就只能先把赵江乾弄醒，然后问他了。反正结果都一样，你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除非他女儿的死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罗沈君：“她并非为我所害！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殷红羽：“这么着急否认，怎么都不像是没有关系的样子。”
罗沈君：“我并没有加害于她，要非说关系，也只是在她活着时，我没有能力救她。”
殷红羽：“她是怎么死的？”
罗沈君欲言又止。
殷红羽：“罗先生，仇家都已经追到眼皮子底下了，你还瞒着，生怕自己的命长吗？”
罗沈君：“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并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身。赵江乾的女儿最早是在十五年前，被班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那个时候我才刚六岁，也刚到戏班子不久，连人都还没有认全。班主对大家说这是捡回来的流浪儿，但是我至今仍记得她的穿着，是丝织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仅穿不起，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根本不可能是无家可归的穷人乞丐。而富贵人家的小孩子流浪在外，原因大多有二，一是家人落难，二是被人拐卖。班主任带她回来之后，对她的来历讳莫如深，还暗中叮嘱班子里的人不许在外多言。之后给那个女孩取名叫阮薇，对外称是乡下一户姓阮的人家遭了土匪，无力谋生才将女儿送到这来学唱戏。”
殷红羽：“后来呢？她也成了你们戏班子里的名角儿？”
罗沈君摇头：“阮薇虽然从小就跟着班主，但是她于唱戏一事上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即便已经请了最好的师父来教，她也的确努力地学，但最终仍旧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花旦。不过她的确在戏班子里小有名气，因为她的样貌实在难得。万芳园往日里那些知根知底的老主顾，就没有一个不盯着她早点长开的。”
洛棠：“听你这语气挺司空见惯的。想不到啊，万芳园这么大的一个戏班子，暗地里竟然还干着青楼的买卖。”
罗沈君的神情中浮现出奇怪的神情，想对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也像是对某种不可违逆的命运的无可奈何。
罗沈君：“青楼有什么不好？虽说讨生活的法子在你们这等人看来，的确卑贱许多，但那又如何？在这个时代，只要是活着，就已经足够了。对大多数人而言，好好活着，有口吃的，就已经得拼了性命了。万芳园的确在暗地里做些暗娼的买卖，可是只要跟了那些贵人，不仅能衣食无忧，甚至他们还会出钱，把一个最平常的戏子捧成万人瞩目的当红的名角儿，名利双收，对我们这等下贱人而言，实在是个天大的诱惑。”
殷红羽：“虽然不太认可你的理念，但是尊重你们的想法。只不过现在我们可能不是很有时间去听这些细节的来龙去脉，你只要告诉我，阮薇是为什么而死的，以及，你们戏班子里，是否有女子和某个男人私奔过？”
罗沈君脸色一变：“你见到过她了？！”
殷红羽：“见是见过了，但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她，就不敢确定了。”
罗沈君：“阮薇和前清知府家的公子两情相悦，但是那个男人家里已经有家室，且他的夫人母家势大，那男人根本不可能娶她做姨太太。加之当时主顾逼得紧，聘礼已经下到了戏班子里，很多常来听戏的人，都知道阮薇被看中了，所以阮薇就以性命相逼，要求那男人与她私奔。”
殷红羽：“但是那男人骗了她。”
罗沈君：“没错。阮薇应约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但等来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他的家里人，之后阮薇就失踪了。直到七天之后，有人在十里之外的荷塘里，发现了阮薇的尸体。”
罗沈君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殷红羽没有催他，洛棠冲他扬了扬眉毛，示意他继续说。
罗沈君：“我并未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荷塘中人容貌难辨，死相极为凄惨。再说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以川：“既然容貌难辨，你们为什么能确定，那具尸体就是阮薇的？”
罗沈君：“大概是穿着一样的衣裳，反正大家都认定那具尸体是阮薇的，班主无奈，只能将主顾的聘礼都送还回去，将阮薇落葬之后，又一次警告所有人都不许再提及这件事。”

第406章 到处都诡异
洛棠：“你们那位看中了她的主顾，就没想着替她报个仇？”
罗沈君又一次露出那种鄙夷且自嘲的神情，没有说话，但洛棠立刻明白过来。
在这种人命卑贱如同草芥的时代，戏子又是最卑微的职业之一，能被一个有权势的人看上已经算是三生有幸，但是这种有权有势的人看待阮薇这样的女子，就如同在路边看见一只漂亮的猫狗，如果猫狗听话，他们不介意付出这些买粮食罐头的钱，但是如果这些猫狗失踪了或者被害了，他们也只会继续找下一只能被看上的宠物。替这些猫狗报仇这种事，没有人会费时费力地去做。
殷红羽：“阮薇死后，你们戏班子出过什么特殊的事情没有？”
罗沈君应该并没有察觉这个“特殊的事情”指的是什么，摇头。
洛棠又问：“阮薇才死，赵江乾就知道这是他的女儿，这中间有这么巧合？”
罗沈君：“这种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阮薇死相凄惨，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申城，风言风语众多，大概自然也传到了赵江乾的耳朵里。阮薇出事之后，他曾经来这里找过一次班主，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赵江乾离开那天，一枪打碎了万芳园大门口的石狮子。之后老班主不久就病故，赵江乾就开始不择手段地打压万芳园，这种毫不遮掩的做法，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之后关于赵江乾女儿的事情就传开了。”
秦以川：“所以说，其实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阮薇就是赵江乾的女儿。”
这次不止罗沈君，就连殷红羽和洛棠都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冲李桃夭招招手。
秦以川：“你能看见他吗？”
李桃夭点头。
秦以川：“画出来他的样子，越详细越好。”
李桃夭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从来不会问多余的问题，只要是秦以川要求的，她便立刻照做。
空白的画纸上很快画出了一个人的轮廓，并不断丰富细节。很快一个与罗沈君有八九分相似的人跃然纸上，最大的区别在于，画中的罗沈君，脖子上有好几道横七竖八的勒痕。
眼前这人分明也是死了的，可是这梦境制作得相当完整，不仅是秦以川他们无法察觉，甚至连罗沈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秦以川：“罗先生，你知道要和阮薇私奔的那个男人，家住在何处吗？”
罗沈君：“大致知道方向，只是几位想做什么？”
秦以川：“只要知道方向就够了。红红，带上赵江乾，咱们出去试试。”
在进来之前，除了这座宅子之外，周围都是一片黑暗，根本走不出去。现在有了罗沈君这个引路人，秦以川想试试周围的可见范围，是否有什么变化。毕竟现在这个梦境和刚刚纸船上的嫁衣女鬼不同，罗沈君对他们没有杀意，这样想引诱他动手杀人然后破局的计划就要临时有所变动。
罗沈君并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但秦以川的目光让他莫名觉得心中不安，只能有些不情愿地出门拿了两盏灯笼照明。
院子里能用的灯笼只剩下两盏，还都是大红色的，本来这种灯笼是迎亲的时候用的，看着很喜庆，可是在这种空旷的除了他们再无一人的院子里，这两盏灯笼的红，就有些刺眼。
罗沈君跟秦以川走在前，殷红羽洛棠和李桃夭紧跟在后。出院门的时候罗沈君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周遭的街道这么空旷，连半个人都没有。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也只当作是旁人知道今夜赵江乾上门，这才避之不及，没有细想，提着灯笼向西南方向的暗处走去。
那个方向秦以川曾试探着有过，里面到处都是那种古怪的影子，根本没有路。
但是现在，有罗沈君前往带路，这条路突然一下子就正常起来，脚下是半干不湿的石板路，道路两侧都是商铺，只不过都关着门，没有一家亮着灯。越往前走，前方越清晰，身后的黑暗就堆积得越浓郁，只转过一个弯，身后的宅子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就似乎根本不曾存在过。
路不算近，秦以川算着步数，走出来大概得有两公里远，这才隐约看见前面有一座样式古旧的宅子。
申城里聚集了大量的洋人，是西洋文化最盛行的地方，许多富贵人家都把院子仿照洋人的习惯改成了公馆，觉得这样才显得自己时髦。但是现在这家人，能看出宅邸气派，可仍旧完完全全是前清的样式，连门口的牌匾都仍旧挂的是“张府”这样的旧时称呼。
还没等靠近大门，就听见这家院子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张家热闹非凡。
罗沈君：“这是万芳园的戏？奇怪，张府一直和万芳园不和，况且此时并非年节，怎么还请万芳园唱起戏来了？”
秦以川：“你们班主今天特意带着整个戏班子出门，你就没有问过他们是去了哪里？”
罗沈君：“被赵江乾盯上，我便是将死之人。戏班子这等地方最是薄情，谁会花那个心思，告诉一个活不久的人戏班接下来要做什么去？”
秦以川：“那这院子里唱戏的人，你能听出来是谁吗？”
罗沈君：“唱腔不稳，功底不深，好在气息还算足，应该是个学了七八年的新人。万芳园里这样的新人不少，就算见面我都未必能认得出，更何况隔着墙听声音了。”
秦以川：“那你觉得，这声音，像阮薇吗？”
罗沈君一愣，刚想反驳，但下一瞬间就听张家传出来的戏曲声瞬间拔高了许多，仿佛有人在贴着人的耳朵唱，罗沈君脸色一白，踉跄着就要后退。
但被李桃夭一把按住后背拦住，似乎生怕他碰着身后的什么东西。
可他无论怎么看，自己的身后都分明是空旷的空地。
不知为何，罗沈君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寒意，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带这些不知来历的不速之客一起出门，哪怕他们刚刚替他挟持了赵江乾。
秦以川：“罗先生慌什么？你和阮薇的死无关，即便里面唱戏的真的是她，你也不用担心，冤有头债有主，她无缘无故不会对你动手。劳驾罗先生去开个门。”
罗沈君：“为何是我？”
秦以川：“自然是因为我们打不开。”
罗沈君又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心里本能预警，告诉他不可以靠近那扇门。
罗沈君：“不，不行，这地方古怪得很，你们几位身手不凡，何必要我去送死？”
秦以川仍是那副神情淡淡的样子，只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秦以川：“只是开个门，怎么能叫送死？我们可以保证，无论你与里面那东西的死有没有关系，我都可以保你性命无虞。”
罗沈君一听见“里面那东西的死”这几个字，心里狠狠一跳，立刻摇头后退。
罗沈君：“不，那里绝对不能进去！不能进！”
他转身拔腿就想跑，然而还没等两步，就发现自己的身后传来难以抵抗的阻力，一根大红色的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钩在了自己的腰上。
罗沈君惊恐回头，发现张府的大门不知何时悄然打开，里头张灯结彩，却没有任何活人活动的痕迹。

第407章 死亡循环
他眼睛立刻瞪大，尚未来得及求救，就被大红绸子狠狠一扯拉进张府，紧接着大门立刻就要关上。
也就在大门只剩下一个缝隙的时候，殷红羽一脚踹上去。这一脚她可已经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整个沉重的木质大门立刻被踹出来一个大洞，透过这个洞，可以看见院子正中央的戏台上，放着一口材质低劣的薄木棺材。
抓住罗沈君的大红色绸子，正是从这口棺材里伸出来的，游蛇似的将他收进棺材里，刚要盖上棺材盖子，一支绯红的长笛已经将木板卡住，洛棠手上稍微一用力，棺材盖子就被撬开且倒翻出去，一具体型狰狞的腐尸掐着罗沈君的脖子，那条红色的大红绸子也绕在他的脖子上，看位置，与李桃夭的画中完全契合。
罗沈君被勒得一张脸又青又紫，可他并没有死，秦以川的十二洲轻轻一挑将红绸割断，罗沈君使出浑身力气挣扎，仍旧拖不来那具腐烂尸体的手。
既然挣不脱，不如直接砍掉。
腐败的皮肉不比黄瓜结实多少，被十二洲斩断的双手仍旧不肯松懈，但罗沈君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又是濒死的状态，使出浑身力气，拼着伤着自己也要强行将那双手扯下来。
尸体尖锐的指甲在他的脖子上留下好几道深深的血痕，指骨断裂，鬼手终于力道一送，被罗沈君狠狠扔到棺材之外，连滚带爬地从棺材中爬出来，跌坐在地，拼命呼吸。
秦以川看着他的模样，又问李桃夭。
秦以川：“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罗沈君听见了，但是仍旧不解地看过来，李桃夭歪了一下头，将原本那幅画中的勒痕擦得颜色浅了一点，又补上被鬼手抓出来的血印。但画完血印并不算完，她又动笔在罗沈君的胸口画了个洞，秦以川立刻将十二洲召唤过来，但仍旧迟了。
被罗沈君扔在地上的鬼手猛一下子蹿起来，五指并拢如刀，从后背到前胸，一下子就洞穿了罗沈君的胸膛。
罗沈君瞪大了眼睛，到死都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手暴起得实在突然，秦以川、殷红羽和洛棠三个人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这个诡异的鬼手只是一个开始。
罗沈君倒在地上，嘴里溢出来的血像无穷无尽，迅速就将整个院子铺成一片血色。地上的红顺着墙壁蔓延，直到染上天空。墨蓝色夜空像被晕染了红墨水的宣纸，所有颜色都飞快消融。
不过几个瞬息，身边就变成了纯粹的黑。殷红羽打开手电筒，一个又一个凝固的黑影姿态狰狞，遍布周围，只有远处一点暗红色的光，依稀照出来一个院子的轮廓。
几个人的神色都肃穆起来。
黑暗中没有路，他们只能顺着红光的位置走来。
院子大门半开不开，门上挂着大红花的绸子，看着是有嫁娶喜事。
院子里仍旧是回字形，前面的房间整齐简陋，空无一人，后院的院子布置雅致，一个房间进门处放着一个山水屏风，上头搭着两件衣服。水声响起，屏风后站起一个样貌出众的男人。
一切都和刚刚一模一样。
秦以川眉头微皱，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而是退到院门之外。
外面传来汽车鸣笛声，一行人踢开门进来。洛棠重新给每个人的脑门都贴了一个遮掩气息的符纸，将窗户悄悄拉开一个缝隙。
罗沈君说得没错，这院子里虽然挂了红绸子，但并不是真的办喜事，所谓的喜事也只是赵江乾羞辱万芳园的一种手段罢了，他对戏班子里的所有人都并不感兴趣，之所以纡尊降贵来找罗沈君，只是为了弄清楚他女儿的死因，顺便折磨所有不曾对阮薇伸出援手的人。
最后这两句话是赵江乾亲口说的，罗沈君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对这种说辞并没有反驳。不知道是因性格孤傲不肯折腰，还是本身就心中有愧，无法辩驳。
上一次为了讨些消息，殷红羽换了罗沈君的衣裳，将赵江乾一行人打得晕的晕，残的残，现在重来一次，秦以川决定暂不插手，只让李桃夭盯着罗沈君的生死状态是否有变化。
现在的罗沈君，的的确确是活着的，和上一次接触的时候没有区别，而上一次罗沈君到底是什么时候才表现出死亡状态的，秦以川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屋内，赵江乾在罗沈君的梳妆台上坐下，挑挑拣拣地看着他桌上的物件。
赵江乾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我可就问你这一次，你若说了实话，我便放你活着出这个门。如果你要有隐瞒，或者骗我，那我保证，你想死都难。”
罗沈君咬牙，不肯出声。
赵江乾冷笑一声，用了个眼色，钳制着罗沈君的黑衣男人立刻在他的手腕上用力踩了一脚，罗沈君发出一声闷哼，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咬得满嘴是血也不肯叫出一声。
赵江乾：“一个戏子，骨头还挺硬。”
刚刚动手的黑衣人从腰后拔出一把刀来，顺着罗沈君的胳膊肘的位置一扎一挑，一大捧血花淌出来，瞬间染红了罗沈君的衣服。窗外的秦以川看得一皱眉。这人下手黑得很，一刀毫不留情，硬是把罗沈君胳膊上的筋给直接挑断了。
怪不得赵江乾在申城能活出名堂，生逢乱世，手段狠辣的人，的确能比别人活得更久。
罗沈君浑身汗如雨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江乾：“我还当罗先生能有多少硬骨头，这才一根筋就不行了？不过比你那个师兄还是要强一些，他可是刚看见我拔刀，就吓得差一点尿裤子，该说的，一字不落的都交代清楚了。”
罗沈君气若游丝，语气却丝毫不肯退让。
罗沈君气若游丝：“既然他都说了，你又何必再来找我？”
赵江乾：“因为我不相信他说的。实话告诉你，我家丫头养在戏班子这件事，我一直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是因为早年间我都是在刀尖上滚过来的，让人知道我有个丫头，那就是把自己的脖子往别人的刀刃上递。你们那个老班主还算个忠厚的，我把姑娘托付给他也算安稳。不然你想想看，戏班子这等三教九流都有的地方，老班主对我这丫头，何曾动辄打骂过？我没唱过戏，但是见过不少戏班子，学唱戏的没有不挨打的，唯独这丫头是例外。你们老班主姿态做得足，让你们以为他对这孩子压根不抱希望，毕竟丫头唱戏的天赋实在一般，没让你们起疑。只不过，我没想到，老班主一死，你们那个新班主，叫什么来着？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丫头的头上，还非说她与一个臭落拓道台的儿子有私情，要私奔，简直放屁！”
罗沈君：“你怎么肯定她不会跟张公子有情？他们往来密切，我在戏班子里都看在眼里，不会作假。”
赵江乾：“因为她接近姓张的小子，本来就是我授意的。”
这次罗沈君当真惊讶：“阮薇早就知道自己是你的女儿？那你们为何不相认？”

第408章 数不清的鬼手
赵江乾：“我这丫头最为伶俐机灵，你们这破落戏班子，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她在戏班子打探消息更为便利，我为什么要认？”
罗沈君：“你根本没有把她当女儿，你只是把她当一个棋子。你大张旗鼓想为女儿报仇，让申城人都觉得你是爱女心切，可是实际上，你其实另有所图，对不对？你想从张家得到什么？这个东西被阮薇发现了，但是她或许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就死了，或许是根本不想告诉你，你为了这个东西，才不顾一切地折磨所有可能和阮薇有关的人。”
赵江乾的脸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罗沈君：“看来我说对了。”
赵江乾的眼睛盯着罗沈君，罗沈君虽然满身是血，但是脸上毫无怯意。
赵江乾突然露出一个冷笑：“我收回刚才的一句话，你比你那个废物师兄要强得多。你很聪明，我挺喜欢和聪明人合作的。你知道什么消息，告诉我的话，我可以看情况，答应你一个要求。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或者想用假消息骗我，我就也将你装进醋缸里。你现在还没见过你们那位新班主吧？他昨天晚上就被我砍断了手脚，扔进酿醋厂去了——现在他还没死，如果愿意的话，你甚至可以去见见他。”
罗沈君：“我和阮薇并无多少交情。但是她在出事之前，曾有两次偷偷去过张家。我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子对阮薇有意，偷偷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这件事。但是她进张家之后做了什么不得而知，那小子也只看见张府有人偷偷替她开门，从远处看开门那人的身影，很像张家的公子。所以才有传言，说阮薇是和张公子私奔了。”
赵江乾闻言果然眉头一皱：“她自己去过张家？”
罗沈君：“轻车熟路，如果大概不止一次。”
赵江乾阴沉着脸，没说话，好一会儿之后，他突然站起身来，对身边人吩咐。
赵江乾：“带上他，跟我去张家！”
又去张家。
他们刚刚就是去了张家，发现了院子里的棺材，而棺材里的女鬼将罗沈君杀了，那院子便消失了，他们从头开始再进戏班子，像一个循环。
现在罗沈君和赵江乾一起去，结果会不一样吗？
秦以川看着罗沈君被扔进车里，缓缓开动，也抓紧时间跟了上去。
往张家院子走的路，原本也是被一片浓郁的黑暗笼罩，但是有了赵江乾的车在前开路，那种看不见底的黑暗便被冲淡了。车在这种路上开得不快，秦以川几个人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果然见到赵江乾的车就停在张家大院的门外。
车刚停下的时候，他们似乎也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赵江乾从后腰拿出他那支枪，拉开保险，在身边黑衣人的保护下，有人一脚踢开张家的大门。
热闹的唱戏声立刻传出来，赵江乾和罗沈君两步蓦然一顿，不仅没有进去，反而后退半步，赵江乾的神色紧绷，很明显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殷红羽往身边的墙上看了一眼，围墙厚重又不算太高，伸手一撑跳上墙头，见到院子里的情形的时候，也没忍住吸了一口凉气。
洛棠：“里面是什么？”
殷红羽：“一个戏班子。一个纸扎的戏班子，正穿着人的衣服，锣鼓喧天地唱戏呢。”
张家院子正中搭了一个纸糊的戏台，戏台上面的或盏或坐有着不少殡葬铺子里头雇的纸人，但这些纸人都是活的，敲锣打鼓吹拉弹唱，正中央一个穿着纸人袅娜娉婷，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正唱着听不太清的戏腔。
所有纸人的眼睛都是深黑色中有一点红，看人的时候格外诡异。
戏台正前方，仍旧摆着刚刚见过的那口薄木棺材。
赵江乾也不愧是能在申城风生水起的枭雄，亲眼见到如此诡异的场景，就算惊慌也很快镇定下来，让手下去车里拿了油桶，又把一个从西洋人那买来的打火机举起来，做好随时放火烧了这些纸人的准备，咬着牙，压着罗沈君谨慎地往院子里走。
就在他一只脚踏入门槛的时候，整个戏班子的动静都突然停了，所有纸人都齐刷刷地向着他们看过来，罗沈君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被赵江乾硬是拖着领子拽起来。
赵江乾对手下的黑衣人吩咐。
赵江乾：“把那口棺材倒上汽油，做好准备，打开看看。”
这些亡命徒的胆子也的确够大，闻言竟然真的在棺材上泼了些汽油，随后戴上手套，将棺材盖子掀开。
这棺材还没来得及打钉子，很容易地被打开，然后根本不容他们看到棺材里的东西，一双手就突然从棺材里伸出来，拉伸到不可思议长度，一把卡住开棺材那人的脖子，将他轻而易举地拖进棺材里，盖子重新盖好，那人的惨叫只响了半声又戛然而止。
赵江乾在那双手伸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将打火机扔了出去，烈火将棺材包围，可周围的天像被按了关闭开关，顷刻间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赵江乾带过来的人根本来不及点燃火折子，周遭的黑暗里就伸出数不清的手，杂乱无章地洞穿所有人的身体。
整片天地里只有张家院子里的戏台尚有光晕，映衬出穿嫁衣的纸人阴森妖异的脸。
躲在墙头的殷红羽脚下一空，连忙跳下来，等她再回神，戏台里的光也没有了，周围又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
原路返回，又是罗沈君所在戏班子的那个小院，大门半开。
殷红羽：“这怎么回事？只要罗沈君死，这个梦境就会无限循环？”
洛棠：“而且不同的人进院子，里面出现的东西也不一样。第一次咱们跟着罗沈君一起进去，张家院子里只有一口棺材；第二次是赵江乾带着罗沈君进去，除了棺材之外，还有一个唱戏的纸人戏班子。而且那个纸人穿的嫁衣，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秦以川：“在船上那个成亲梦境中，那个女鬼穿的也是这件衣服。但是她明显不是这个纸人。不同的鬼穿同一件衣服，那十有八九是这件衣服有问题。你们还记得，第一次杀了罗沈君的那个从棺材里冒出来的女鬼，穿的是什么吗？”
洛棠：“没太看清，但能确认是件红衣。”
殷红羽：“只要进这个院子，罗沈君就会死，他和嫁衣之间，肯定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这个唱戏的真不得了，赵江乾刚才都那么严刑逼供了，他仍旧有重要的线索，连赵江乾都能瞒过去。”
洛棠：“还进去吗，”
秦以川：“当然要进。只不过这次，咱们没有必要反复循环了。洛棠，鬼门有一种名叫搜魂的法子，你懂怎么用吗？”
洛棠：“能用，但和荀言比起来差得远，大多时候都只能接触到几个片段。”
秦以川：“能有几个片段就够了。赵江乾来了之后，不用等他和罗沈君废话，直接带着他们去张家。”

第409章 第三次循环
这种简单直接的处理方法，正中殷红羽和洛棠的下怀。几个人再次如刚刚一样在房檐下站着，等了一会儿，汽车鸣笛响起来，赵江乾带着人刚一进门，就和秦以川他们打了一个照面，赵江乾似乎本能觉得事情不对，刚想退后，就见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无主却能自动，已经搭在他的脖子上，赵江乾不信邪地想接着动手，十二洲往皮肉里一划，就在他气管外割出一条血痕，赵江乾的手下又惊又惧，看着赵江乾不敢轻举妄动的同时，殷红羽已经挟持着罗沈君出来了。
殷红羽：“我也挺想温柔一点的，只是罗先生性格警惕得很，听见外面的动静就要动刀子，前两次怎么没见他有这种反应？”
罗沈君：“你们是什么人？”
秦以川：“我们是好人，辛苦罗先生带个路，跟我们去一趟张家。”
罗沈君：“哪个张家？”
秦以川：“哪个张家，罗先生不清楚吗？”
罗沈君隐晦地咬咬牙，抬头，却是看了赵江乾一眼。
秦以川：“当然了，赵江乾赵先生，也辛苦跟我们走一趟。”
赵江乾哪怕到现在，被一把根本没有人拿着的剑挟持，也难得十分镇定。
赵江乾：“我不记得申城有你这么一号人。”
秦以川：“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申城人，到这来只是一个意外，实不相瞒，我们去张家，是想找一个名叫阮薇的女人。”
这一次赵江乾和罗沈君的神情都是一变。
罗沈君：“想找她的话，你来晚了，她已经死了。”
秦以川：“不晚，只要这个人真是她，就算死了，也能问出有用的消息。”
这句话无论是罗沈君还是赵江乾都听不懂了，但是秦以川没有解释下去的耐心，洛棠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红色的头绳一样的东西，三两下将赵江乾的手绑在背后。
洛棠笑嘻嘻地说：“得罪了赵先生，您手段毒辣，不防备着点，怕您不老实，过一会儿反而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赵江乾冷哼一声，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神情非常明显：只要在申城，他大概笃定没有人真的能伤着自己。
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已经落在别人手里。
他没有反抗，并非无力挣扎，而且他对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实在太好奇了。
赵江乾和罗沈君被推进赵江乾开过来的车里，他带过来的手下都被扔在戏班子里，大门关上，洛棠顺手贴了一张画着门锁的黄纸，这大门就像被焊住了一样，无论怎么都打不开。墙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满了一指多长的荆棘，根本没法子翻墙跳出去。
困住普通人对洛棠来说是举手之劳，她多做了这么一件事，并不是多珍视这些打手的性命，单纯是因为不想让他们跟着，以免到时候不听话，坏他们的事。
罗沈君的存在，就像一个开路者，只有带着他，这条路才算真实存在的。
沿着石板路一路到张家门口，秦以川他们没有着急下车，而是把车窗摇下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这一次和前两次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洛棠召唤出笛子，和殷红羽彼此互换一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推赵江乾和罗沈君下车，一个将绯红笛子横在身前，一个掌心腾起一团火焰，不理会赵江乾和罗沈君震惊的神色，避开正门口，洛棠一掌推出，看不见的劲气将张家的大门“哐”一下子撞开，一股冷气灌出来，冻得罗沈君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目光下意识往张家院子里一瞥，顿时彻底愣住。
院子里满是鲜红，铺满了一整个院子，连半点死角都没有，乍一眼看过去像在院里铺了一层红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并非什么红毯，而是尚在缓缓流淌的鲜血。
整个院子已经变成了一个浅浅的血池。
洛棠：“只看见血，没看见鬼，要不要抽一个倒霉蛋去试试，这血池子到底有多深？”
秦以川没接话，用十二洲将张家到门口摆着的石狮子削下一个脑袋，扔进去，石狮子头在门口不远处滚了两圈，从砸出来的痕迹看，这层血大概得有五六厘米深。
秦以川扭头看向罗沈君。
秦以川：“进去。”
罗沈君：“我？”
秦以川：“这院子里是谁的血，你比谁都清楚，不是你进去，难不成让赵先生进？”
赵江乾阴沉的目光落在罗沈君的身上。
罗沈君面无血色，却死死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露出更多的胆怯之意。
他顿了顿，当真答应秦以川的要求，一步一步地缓慢地往张家走。
秦以川和洛棠亦步亦趋地跟着。
秦以川：“罗先生，你难道就不好奇，这院子里都是谁的血吗？”
罗沈君咬着牙不说话。
秦以川：“那我换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前几次是怎么死的吗？”
罗沈君：“什么？”
秦以川：“看来是不记得。这是我们第三次找到你，并跟着你一起，到张家来。前两次你虽然来了，但是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惨死于此。第一次院子里有口棺材，你被藏在里面的女鬼挖了心。第二次这院里除了棺材还多了一个戏台，戏台上唱戏的都是纸人，赵江乾赵先生要放火烧纸人，你们所有人，便都被看不出物种的黑色的手所杀，死无全尸。而现在，是第三次。”
罗沈君脚下一软，伸手抓住门口另一侧尚且完整的石狮子，勉强没让自己跌倒，分明已经是恐惧到了极点，却仍旧嘴硬。
罗沈君恐惧但嘴硬：“若我当真已死两次，又如何能够死而复生，再跟着你到这里来。”
秦以川：“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靠近张家大门的门槛，看着里面漫天血色，罗沈君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秦以川回头，李桃夭似乎和秦以川在这一小瞬间心有灵犀，她将自己的速写本举起来，上面能够明显看到一个戴着盖头的女人正站在大门的正中央，与罗沈君几乎是面对面，只要他们进去，罗沈君就会再一次毫无悬念地死亡。
盖头，嫁衣。
罗沈君的每次死亡，都会和嫁衣这个元素联系到一起。
秦以川问赵江乾。
秦以川：“赵先生，你对万芳园的了解也不少，可知道咱们身边这位名角儿罗沈君，是否有与他两情相悦，甚至私定终身的女子？”
赵江乾这个人非常聪明，虽然不了解前因后果，但是从刚刚秦以川和罗沈君简单的几句对话里，已经大概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虽说这对他而言同样是比较难以置信，但毕竟已经亲眼看见张家院子里的不可能发生的荒谬，他对鬼神之说的接受度，反而更高了些。
赵江乾：“他是万芳园的台柱子之一，一副皮囊生得好，心悦于他的女子不在少数，但是能算得上两情相悦的，恐怕只有两位。其一是浙商花家的女儿，打小喜欢听戏，万芳园隔三岔五就会登门，一来二去，两人自然而然就熟络起来。只不过花家小姐自小体弱多病，十七那年就亡故了。因缘际会，花家小姐有一个手帕交，是留过洋回来的，在洋人的银行里做事，这姑娘姓张，父母在她留洋次年就先后病死了。据我所知，张姑娘应该与罗沈君换过庚帖，准备提亲时，却失踪了。”

第410章 不知来历的神像
殷红羽：“失踪？怎么个失踪法？离家出走？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江乾：“当事人就在身边，有疑问，直接问岂不更是方便？”
殷红羽便转头盯着罗沈君看。
罗沈君避开她的目光，并不打算开口。
洛棠：“你不说也没关系，那我就只能用一点别的法子直接从你记忆中看了。只不过我这手艺尚且不熟练，到时候你就算死不了，大概率也会变成疯子或者傻子。我只给你三个数，你不说，我就自己动手。得到我想要的信息之后，就把你往院子里一推。刚才那画你也看见了，温馨提醒哦，那可不是艺术创作，而是写实的，她能看见我们都看不见的东西，一个穿着红嫁衣的人就正好站在你面前，与你就隔着一个门槛，只要你进去，就可以和她面对面亲密相处。”
罗沈君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石狮子。
洛棠：“三。”
罗沈君：“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罗沈君的声音抖得厉害，甚至比刚刚秦以川说他已经死过两次的反应更加激烈。
罗沈君：“我与张彤确实有过婚约，但是她的身上不止一个灵魂，我曾亲眼见过，她在夜里的状态与在白天截然不同，夜里的她不仅不认识我，反而……反而还想杀了我。不仅是我，她似乎想杀了能接触到的所有人。在前去与她交换庚帖那天，我路过她做事的银行，见有人抬着一具尸体出来，这人是在银行里做洒扫庭除的小丫头，我听见几句议论，说那个丫头的头被砸碎了，脑子都被掏空了。当时我没有多想，但见了她之后，我发现她的胳膊和脖子上都有伤，看着很像抓挠出来的。她说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一觉睡醒，就成了这副样子。但是我在她的卧房里，无意中发现了被藏起来的血衣，那是一个粗布裙子，绝对不是她平时穿的，更像是那个被杀的丫头的装束。
从那天开始，我发现每隔几天，就会有人遇袭，只不过因为死了一个人的缘故，让人都生出警惕之心，那人再也没有得手。直到后来的一天深夜，她突然来万芳园找我了。”
罗沈君说到这，话音突然狠狠一顿，张家院子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模糊轮廓，隔得很远，只能隐约看见，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人影。
罗沈君立刻后退两步，撞上秦以川，秦以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像没看到那个人影。
秦以川：“她来找你，然后呢？”
罗沈君明显不想再说，但秦以川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秦以川：“然后呢？你杀了她？”
罗沈君：“我没有杀她！”
罗沈君猛然甩开秦以川的手。
罗沈君：“她是个怪物，杀了住在我院子里的一个刚来的小童，我亲眼看着她将小童的脑袋撬开，吃掉了里面的脑子，我太害怕了，趁着她吃人的时候打晕了她。”
秦以川第三遍重复着问：“然后呢？”
罗沈君抿紧嘴唇。
洛棠失去耐心，一手掐上罗沈君的脖子。
洛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机会你不领情，就别怪我们做坏人咯。”
洛棠的手柔软纤细，到卡在人脖子上的力道让罗沈君立刻就失去了呼吸能力，且只是一一眨眼的瞬间，远处的那道血红色的人影已经靠近了一大步，罗沈君的脸上青筋暴起，抓住洛棠的袖子，用力点头。
洛棠这才把手松开。
罗沈君拼命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罗沈君声音哆嗦：“我把她送给了张家。”
殷红羽：“怎么个送法？张家要她干什么？”
赵江乾：“传言中，张家祖上供奉着一个不知来历的神像。”
罗沈君：“你也知道？”
赵江乾：“张家太爷是个道台，当官的时候贪墨了前清政府不少好东西，民国一到，张家失势，一家儿孙想再像上等人一样活着，少不得要变卖家产。我收了张家的几个老物件，对这种事自然有所耳闻。”
罗沈君：“没错，张家的确供着这么一个东西。不过那东西不是佛像，而是一个石像，能以人类血肉为食。张家太爷，以及再上一辈的老太爷，都是因为得了这么个东西，才得以考上前清朝的恩科，最后当了道台。石像吃活人血肉这件事，我也是从老班主那听说。早在我还小时，乱世纷争，每天都有死人，戏班子里也不例外。听说最惨烈的时候，城外的乱坟岗都扔不下。洋人不许尸体在外堆着，非要烧了掩埋，以免传播瘟疫，张家就借着这个机会，给石像供奉了不少尸体。只是石像不买账，只用活人，所以张家私下里，一直在暗中搜集将死未死之人。张彤是个怪物，不只是我，还有戏班子里的人，都怕她，商议之后，决定将她送到张家。对外只称她失足落水，用了具不知名的女人尸体冒充，有老班主从中运作，事后竟然真的没有人前来追究。”
殷红羽：“我说呢，申城和洛城，这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地方，原来根源在这个石像这里。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直觉告诉我，张家的这个石像，就是这山脉腹地中，那个已经逐渐成了人形的意识。魇弄出来的不一定是某个人的梦，而更可能是那个石像的梦。石像吃了那么多人，所有死者的灵魂汇聚到一起，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秦以川：“张彤被送给张家，那阮薇呢？”
罗沈君：“张彤的事我并没有直接参与，更不知道阮薇想做什么。但是据我所知，她是主动接近张家大少爷，两人之间没有男女之情，我也不知道她到张家，所图为何。”
秦以川：“你不知道，那赵江乾赵先生，你应该了解得很清楚吧？阮薇一直与你暗中联络，她到张家，也是受你授意。”
赵江乾沉默一瞬，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知道这些。不过他们既然知道了，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十分坦率地承认，的确是他让阮薇接近张家，目的就是弄清楚那个石像到底是什么来历，是否有可能收为己用。
只是他也未想到，阮薇竟然不明不白地就死了，还传言四起，说她是与张家大少爷私奔。
秦以川：“阮薇当真是你女儿吗？”
赵江乾不置可否：“只要所有人都觉得是，那她便是。”
秦以川：“所以你找万芳园的麻烦，目的也并不是因为阮薇在戏园子里受打压欺凌，而是想知道她临死之前，到底查到了什么。”
赵江乾：“换做是你，你不查吗？那个石像中藏着的秘密，可以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不信命，但想把这个石像弄到手的人不止我一个，我绝对不能放任这样一个东西，落在除了我之外任何人手里。”
殷红羽：“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张家？”
赵江乾：“早来也没用，只要张家最后一个人没有死绝，这个石像就不会易主。同时使用石像需要特殊手段，张家人又不能轻易地杀了。如果我没有足够的缘由就动手，一定会有人阻拦。所以我一直等到现在。张家上下先后都死了，只剩下大公子张易亭一个人，这人百无一用，撬开他的嘴不难。”
殷红羽：“阮薇的死是你报仇的一个借口，有了这个借口，别人就没办法在明面上拦着你报仇。她活着的时候是替你打听消息的工具，死了之后，还成了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理由。算盘珠子打得真响，隔着一百多年都能听得见！”

第411章 融合三个魂魄的女鬼
赵江乾听不懂她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显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也不想多作理会。他顺着罗沈君一直盯着的那个人影看过去，和罗沈君不太一样，他的脸上根本看不见多少害怕的神色。
从这就能看得出来，这人还真是一个少见的狠茬子。
秦以川他们大概弄清楚罗沈君这边的信息，明白张家藏着什么东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张家的东西收拾了，打破这层的梦魇。
洛棠拍了罗沈君一下。
洛棠：“进去。”
罗沈君绝望地回头瞪她。
洛棠：“你是这件事的关键，你不进去，我们怎么引那个东西过来呢？”
罗沈君：“不，我不能进去！那是鬼！她会杀了我！”
洛棠：“放心，她杀不杀的，你都是会死的。只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现在做点好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用力将罗沈君推了出去，罗沈君心中惊恐万分，被推进了张家满是血水的庭院。
那个一直站在远处的红色人影立刻闪现过来，罗沈君一抬头就与一个面目狰狞全是露出骨头的伤口的女鬼来了个亲密的贴脸杀，罗沈君瞬间连呼吸都忘了，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女鬼刀子一样的指甲冲着他的心脏掏过来，想求救都不知道怎么发出声音。
就在嫁衣女鬼的指甲马上就要穿透皮肉的时候，一团烈火凝结出的绳索已经套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两只胳膊牢牢束缚住，嫁衣女鬼的头发随即暴涨着向殷红羽卷入，绯红色的笛子一卷一档，嫁衣女鬼用力一扯，洛棠也正好借着这股力道靠到嫁衣女鬼的身前，手掌心已经按在了嫁衣女鬼的身前。
浓烈的怨气顺着手撞进洛棠的意识里，洛棠皱紧眉头，剥离毫无逻辑的怨气，以第一人称的视角，隐约看见了几幅并不连贯的画面。
也是这些画面让她发现了一些问题。
能够被清晰捕捉到的画面，主要有三个，其一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穿着民国时期西式服装的男人在河边说着什么话，女人是个戏班子的青衣，两人正在商量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顺利避开别人的耳目私奔，逃离申城。第二个画面是一个在活着的时候装进棺材里的人，被困在狭窄的棺材里，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听着棺材外铁锹填土将棺材埋起来的声音，等棺材里的氧气耗尽，里面的人就会窒息而死。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被扔进屋子里的女人，被供奉的石像从神龛上缓慢地爬出来，石头质地的牙齿又尖又利，撕咬在人类的皮肤上，撕心裂肺地疼。
这种疼痛的感觉实在太过于真实，仿佛隔着梦境那石像直接撕咬在洛棠的身上，剧痛让洛棠蓦然回神，立刻松开手，与嫁衣女鬼拉开距离。
洛棠：“刚刚的猜测没错，这梦魇并不是一个人的，而是融合了起码三个，或者四个人。这个嫁衣女鬼不是单独的一个人死后生成的，她融合了三个受害者的魂魄。和有妇之夫私奔之后，被毁容的这个主要灵魂是戏班子的一个青衣，也是我们能看到的这个嫁衣女鬼的魂魄主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活埋的男人，和一个被献祭给石像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阮薇。”
秦以川：“万芳园有三个戏唱得最好的，现在只见到罗先生一个，剩下的两位，都去哪了？”
这话问出，罗沈君和赵江乾的神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殷红羽：“看来这女鬼的身体里剩下的两个魂魄，就是你们戏班子里的另外两个人了。万芳园着实了不起，三个人就能凑齐这么大一个阵仗。”
赵江乾：“不错，万芳园一共有三个名角儿，除了他之外，另外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你说的那个青衣，名叫冯秋露，真正和道台家不成器的儿子私奔的是她，而非阮薇。据我所知，她是死在情郎父母的手上，至于缘由，我并未细查，但无非是嫌弃她地位低微，唯恐因为一个戏子被亲家为难。另一个，就是罗先生的大师兄，阮薇就是被他亲自送去了张家，尸骨无存，我便也叫他永不见天日。”
殷红羽：“那问题就来了，这几个人都是分开死的，为什么魂魄会被融合到一起，凑出来这么一个怪物？”
秦以川：“那就要去问问张家的这个石像了。试试看，这个嫁衣女鬼能不能杀得死。如果能杀了她，就说明这个梦魇的破局条件，和船上大概相似。梦境破除，真正的目标，自然就会出现了。”
殷红羽手中烈火大盛，将嫁衣女鬼包裹其中，嫁衣女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这种惨叫声与普通人类垂死挣扎时的绝望太过相似，让殷红羽有一刹那的晃神，觉得凤凰火中徒劳挣扎的不是厉鬼，而是真真切切的人。也就是这么一刹那，嫁衣女鬼拼了最后的力气冲过来，漆黑且尖锐的指甲险些刺穿殷红羽的脖子，被洛棠眼疾手快地一拦，用笛子洞穿了女鬼的心脏。
一片一片的纸钱和碎纸片从嫁衣女鬼的身上飞出来，落在凤凰火中迅速化为灰烬，嫁衣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淡，直到最后化作一个色泽浓艳的大红色的纸人。
地上的鲜血随着嫁衣女鬼的焚毁而逐渐干涸，直至消失。张家的院子化作一片荒芜，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变作荒郊野岭，四处都是没有墓碑、不知姓名的孤坟。
赵江乾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情。
秦以川看了他和罗沈君一眼，皱了皱眉头。
梦境还没有消失。嫁衣女鬼只是其中之一，剩下的梦境主体，还有罗沈君，或者赵江乾。
这两个人的梦境触发点是什么？
洛棠：“多层梦境的融合？手段还挺高明。”
这话从字面上看来是夸奖，但是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恼火。
他们在这个梦境中已经耗费了太长的时间。
洛棠一咬牙，重新抬手掐住罗沈君的脖子，罗沈君的脸立刻涨红，在濒临窒息的恍惚时刻，洛棠对罗沈君用了搜魂。但是她的确手法不如荀言娴熟，罗沈君的头上爆出两条重重的青筋，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捂着脑袋拼命挣扎。洛棠狠下心不理会他的反抗，毕竟罗沈君就算是个活人，也是一个一百多年前的活人，放在现在的时间线中，本来也早就死了。
但就在洛棠从罗沈君的意识中刚刚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时，这个影子突然暴起，直接从罗沈君的身体之中脱离出来，与洛棠钳制着罗沈君的胳膊撞在一起，洛棠猝不及防，被这黑影撞得半边身子都是一僵。而黑影离开罗沈君的身体之后，掠过洛棠，直接冲向秦以川。
十二洲向黑影拦腰斩去，可是黑影似乎根本不将十二洲放在眼里，穿过十二洲的剑刃，并未受到丝毫的影响，眨眼间已经到了秦以川的近前。
秦以川却没有动。
不仅没动，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因为就在黑影即将触碰到秦以川的时候，毫无征兆地撞上一堵水墙，如掉落在松脂中的幼虫，被立刻毫无死角地包围起来，并被迅速压缩，黑影拼死冲撞却无济于事，直到被强制压缩到鸽子蛋大小，被一直不作声的李桃夭抓在手心。

第412章 动起来的石像
李桃夭看看手里的黑影，又看看秦以川，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手递到秦以川的面前。
秦以川：“这东西给我的？”
李桃夭点头，并做了一个可以吃的口型。
秦以川陷入沉默。
他看着这个还活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影，实在很难想象，这等东西，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与“能吃”两个字扯上关系。
洛棠：“虽然但是……桃夭和我们不一样，有些东西看似不能吃，未必就代表没有其他的利用方法。能被她看上的东西起码挺有用，你如果不想收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替你处理。”
秦以川将李桃夭给的东西接过来，这水球落在手心里才能感觉出来，它已经被李桃夭特意处理过，质地不是水，而是成了一种类似于冰的固体，但又不像冰块那么寒冷。
李桃夭对水的掌控力，也在日渐增强。
黑影被封印在水球中，罗沈君像被抽掉了骨头的鱼，眼神涣散，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殷红羽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目光无法聚焦，瞳孔也没有了应激反应，整个人已经和植物人十分接近。
殷红羽：“这什么情况？那黑影是什么东西？鬼吗？但我完全没有感应到阴气。”
洛棠：“不像鬼，倒像是种子。”
殷红羽：“什么种子？”
洛棠：“和搜魂一样，差不多算鬼族的独门绝技，只不过实施起来非常困难。所谓种子只是一种形容词类的说法，真正的做法是，一个人死了，但我想复活她，就需要先把这个人的魂魄利用邪术炼成厉鬼，等厉鬼成了气候，魂魄稳定不会轻易魂飞魄散，就耗费一定的时间，把这个厉鬼的三魂七魄分别剥离出来，融合进不同的人类的身体，以活人的精气作为肥料，三魂七魄便成了种子，逐渐被消磨掉鬼气，变成人的魂魄。只要所有的魂魄都养好了，再将这些分开的魂魄重新融合在一起，最后选择一个合适的身体作为容器，死去的人就可以复活。只不过这种方法性价比不高，古时候还有人时不时冒险尝试一下，但是因为回报实在与付出不成正比，就逐渐被废弃了。现在看来，罗沈君的身体里已经被种下了种子，可桃夭动手太快，我们没有时间判断，这个魂魄到底是属于谁的。不过也不重要，因为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秦以川：“嫁衣女鬼就是一个容器。她已经吸纳了三个魂魄，罗沈君是第四个，只要集齐了死者的魂魄，她就能死而复活，或者进化成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我梦里那个能够杀我的女鬼，就是融合之后的样子。所谓的梦魇只是计划的一环，而非主线。这个布局人很聪明，聪明到，我都不相信是天道所为。”
殷红羽：“这岂不是意味着更坏的消息已经成真了，有人和天道合作，目标就是针对我们。”
洛棠：“但一个魂魄被桃夭做成了冰球，就注定了那个女鬼的融合不可能成功。只要我们抓紧时间把迷局破了，就算有人和天道合作，也要付出不菲的代价。这里出现的人没有一个是完全无辜的，赵江乾的身体里，也一定有种子，只不过有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提到名字的瞬间，赵江乾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一把匕首已经向洛棠刺过来。赵江乾能在申城混到如此地位，无论是眼力还是判断力或者决策力，都远非寻常人能比，即使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他的认知，但当洛棠提到他身体里也有那种黑影的时候，不管真假，他都立刻决定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这些人有机可乘。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成为罗沈君那般的傻子。
但他的的确确是低估了这几个人，尤其是站在他身边的殷红羽。
他万万没有想到，殷红羽动起手来比他还要狠辣凌厉，饶是他自觉得是从刀山火海里磨出来的手段，在殷红羽面前，仍旧有力不从心之感。
甚至殷红羽还没有对他用出那种古怪的大火。
赵江乾全力一刀直撩殷红羽的腹部，却被她向后一仰，贴着他的刀锋避开，借力一脚反而直接踢在赵江乾的胳膊肘上。他刚觉得胳膊发麻，手里的刀就已经被殷红羽夺了去，刀柄在他后脖颈上用力落下一击，赵江乾便不可自控地倒下去。
在倒在地上的同时，洛棠已经强行抽离出他身体里的黑影，赵江乾只觉得自己从身体里漂浮出来，停顿在半空，看着自己的身体神情呆滞，眼神木讷，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活死人的模样。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逐渐想起来，自己其实在三天之前已经死于对手的一场暗杀，外敌入侵，飞机轰炸，整个申城腥风血雨，早就乱成一团。
赵江乾身上的黑影被抽离后同样做成了冰球，被李桃夭放在秦以川的另一只手上。秦以川没有太明白李桃夭的意思，李桃夭只好在速写本上写了一个“言”字。
这个冰球，是给荀言的。
秦以川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还是收起来。
周围如褪色的水墨一样逐渐消失，活死人一样的赵江乾和罗沈君逐渐风化成干燥的尸体，直到最后也随着整个张家的院子一起完全消失。周围的石板路重新化作泥土，他们仍旧置身于山腹之中的溶洞，一个与人等高的石像伫立眼前，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正在微笑的表情。
洛棠在见到石像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在搜魂的时候可是看到了，这个石像不仅五官明晰，甚至还有一口好牙，吃起人来丝毫不费劲。申城的那个张家，就是靠着让它生吃活人，得以升官发财，哪怕晚清覆灭，也能在申城求得一席生存之地。
洛棠：“这个东西是靠吃人长大的，怪不得这么凶，和赢乘第一次隔着山打照面，都能在他手上留下一个血印子。不过这里和申城距离这么远，它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殷红羽：“我们刚刚在梦境中，似乎没有见过那个张家的那个大公子张易亭。”
洛棠：“那会赵江乾说，张家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张易亭，他是唯一知道石像秘密的。如果我是赵江乾，阮薇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来万芳园找麻烦，而是一定要先把知道秘密的张易亭攥在手中。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桃夭，你还有没有办法把赵江乾身体里的黑影的记忆提取出来？尤其是关于石像的。”
这件事对李桃夭来说大概不难。她将属于赵江乾的黑影从冰球中放出来，这被压缩的影子脱离冰球之后迅速扩大，但这里它没有试图攻击人，而是扭头就想往外跑。
只是尚未跑出两步，影子就被李桃夭抓回来，直接将手指探进黑影的脑袋，抓出一缕浅灰色的幽魂，想了想，径直向石像走去。
原本静止不动的石像，在李桃夭靠近的时候，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的狼，嘴唇裂开，露出锋利又密集的牙齿。
同为意识。但石像并不如李桃夭进化得完全，它靠吃活人血肉修行，相当于作弊，虽然能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一定的程度，但是这种提升肯定是有瓶颈的，等它只靠吃人无法更进一步之后，就会永远被困在现状里。这也是石像分明比李桃夭诞生的时间长，但智商水平只停留在动物阶段。
李桃夭手里的灰色的影子本能地非常抗拒靠近石像，即便相隔甚远，但哪怕只是共处一室，它也表现出巨大的不安。

第413章 李桃夭的吸引力
但与灰色影子截然不同的是，石像对魂魄并不是特别感兴趣，相反，能够吸引它露出獠牙的，是李桃夭自己。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李桃夭故意将灰色影子拎在左手，右手空着，试探着伸出手，缓慢而警惕地慢慢靠近石像，随时防备着石像突然暴起攻击。
石像无法自控地将尖锐的牙齿暴露得更多，一方面试图靠近，另一方面又对李桃夭表现出明显的忌惮，从而不敢靠近。
既渴望，又恐惧。但最后，似乎还是忌惮占据了上风，石像试图收起牙齿，向后缓慢地蜷缩。
石像后退，但李桃夭并未见好就收，反而将自己的手更向前递了递，直到手指轻轻触碰到了石像的肩膀。
在她的触碰下，石像的全身微微颤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具诱惑又十分危险的东西，一对石头质地的瞳孔竟然在慢慢扩大，逐渐暴露出凶光。
李桃夭眼神一亮，决定冒险尝试一下。
一块冰凝结成薄薄的刀刃，在自己的指腹上划出一个小小的血口，一丁点的血渗出来。但就是这一点的血珠，顿时让石像彻底失去了理智，立刻向她扑来。李桃夭避过了石像的攻击，厚重的冰块瞬间将石像困在原地，自己则迅速后退，将手指上的血滴给秦以川看，同时指了一下地上的罗沈君。
秦以川：“看来石像需要的是人的血肉，赵江乾带罗沈君来，是为了将罗沈君作为饲料，献祭给这个东西。”
洛棠：“石像的能力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很可能只差这一个人，就可以有所突破。现在周围除了这个石像，什么东西都没有，说不定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石像进化，才能破局。”
殷红羽：“虽然赵江乾和罗沈君已经变成植物人，可是拿他们的身体去喂这个石像，是不是多少有点突破道德底线？虽说现在的异控局已经不是那些老古董做主，但是这种事情万一做了，很容易有麻烦。”
洛棠：“但这并非现实世界，罗沈君是民国初年的人，就算没有经历过这一次变故，寿终正寝也早就死了，更何况赵江乾可不是一个好人，他都盯上罗沈君了，当年申城可没有咱们这几个人在，赵江乾势力那么大，没有人救得了他。无论咱们怎么选，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已经死掉的人又何谈伦理问题？”
洛棠的话说得确实没错，而这个地方摆明了就是一个陷阱，如果他们真的因为两个早就死亡的人大发善心，不忍破局，只怕会被一辈子困在这。
可秦以川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有问题，洛棠察觉到了他这种本能，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径自伸手抓住罗沈君的衣领，一把将他向石像扔过去。
封住石像的冰迅速皲裂，石头质地的眼睛在见到罗沈君的时候顿时化作一片血红，它竭力一挣扎，将本就并不算特别牢固的冰层打碎，扑过去将罗沈君接住，用力一口撕咬上罗沈君的脖子，连脖子带肩膀，扯下半边的血肉。
在罗沈君的血管爆裂开的同时，一缕不知来处的黑气顺着洛棠的肩膀盘旋上来，融入血肉，形成一条浅浅的黑线，像一条勒在脖子上的细麻绳。
洛棠：“果然是诅咒。”
洛棠看着石像疯狂地将罗沈君的尸体撕咬分尸，三两口吞吃入腹，又一咬牙将赵江乾也扔过去，石像眼底的红色已经深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地步，像空洞的眼眶里盛着两洼鲜血，它再次撕开赵江乾的脖子。李桃夭手里的灰色影子发出一声哀鸣，也迅速如死去的赵江乾一样委顿下去。
宿主死亡，没有李桃夭那个冰球的保护，这些种在活人身上的种子，自然也会不可避免地失去活性。
赵江乾一死，洛棠脖子上的黑气迅速向上攀升，转眼间就蔓延到了脸颊，她像是受到了石像的传染，原本漆黑灵动的瞳孔，迅速变成石头一样灰漆漆的质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绯红的笛子蔓延开来，洛棠身上的业障再次蠢蠢欲动，濒临爆发。
洛棠：“躲开！”
殷红羽和李桃夭矮身一闪，洛棠身上的业障铺天盖地地向石像笼罩过去，石像察觉到危险，当机立断抛下赵江乾的尸体，飞快后退，却撞上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厚厚的冰层。
就这么稍微一顿的时间，石像再想逃走就已经晚了，业障直接将石像的胸口到腹部剖开，暗红色的血从石头里流出来，无穷无尽，很快就汇聚成一个水洼。但这血带着腐蚀性，接触到山洞地面的石头层，不一会儿就将坚硬的石头腐蚀出一个大坑，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殷红羽本想带着李桃夭避开，没想到李桃夭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喜的情绪，她挣脱殷红羽的手，石像轰然倒地，却还垂死挣扎。李桃夭并不顾及那种带走腐蚀性的血，沿着被业障剖开的胸膛，一把掏出来石像的心脏。
这的的确确是一颗心脏，与人类的并无任何不同，在被抓出来的时候，还保持着跳动的状态。冰层顺着李桃夭的手一路攀升，直到将整个心脏层层包裹，似乎她仍旧觉得不放心，在冰层之外又凝结了一层冰，这才喜形于色地展示给秦以川他们看。
失去了心脏，石像迅速僵直风化，血红的眼睛逐渐褪色，它变成了一具饱经风吹雨打的再普通不过的石雕。而李桃夭的手里的那颗心脏，却毫无保留地显露出属于意识规则的力量。
黑色的勒痕已经蔓延在洛棠的脸上，像是落下一大片不规则的刺青，爆发出的业障被她强行劈在石像身上，才总算没有更深一步地危及自身，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大招仍给她带来不小的身体负担。
洛棠的脸色不太好看，一下子被抽走了不少精气神，她也看着地上风化的石像，本能觉得危险。
洛棠：“石像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有感觉到威胁，但是它现在已经死了，我却觉得，它反而盯上了我们，这是错觉吗？”
秦以川：“石像死了，但是石像身上的东西，却在它死后才能被激活。”
秦以川这话像是揭穿一个谜底，风化的石像啪的一声碎裂成满地石块，李桃夭被吓了一跳，将那颗心脏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那堆碎石中蠕动的东西。
那是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纸人。就藏在石像的正中间。满身鲜红，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衣服，脸上的五官画得逼真，漆黑得毫无眼白的一对丹凤眼，正透过石块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所有人。
画出来的红唇向唇角两侧裂开，像是在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先前几个幻境中被收集到的嫁衣纸人被不可抗拒的力道撕扯着夺走，如磁铁一样，粘在面前这个纸人的身上，并迅速融合。

第414章 吸收规则的力量
浓烈阴冷的怨气从嫁衣女鬼的身上不断蔓延，直到攀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嫁衣女鬼的身影也迅速凝结，从纸人变成了可以触碰到的实体。
洛棠：“怪不得，石像作为一个已经存在这么多年的意识，怪不得能够被我一下劈开，原来是它身上属于规则的力量已经被这个女鬼吸收了。之前种在赵江乾和罗沈君身上的种子，就是这个女鬼的一部分魂魄，她还真懂得以防万一，如果没有我们介入，赵江乾会把罗沈君当作饲料喂给石像，等石像成长之后也一定会吃掉赵江乾，有了这两个人的血肉，石像能够蜕变，而融合在石像中的女鬼更能直接吸收它大部分的力量，坐收渔翁之利。而如果赵江乾足够警惕，没有被石像吞噬，也会因为体内有女鬼的种子，迟早会被找上门，如果机缘足够，说不定她会成功借助种子复活。”
秦以川：“这嫁衣女鬼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单纯的女鬼了。她身体里现在占据意识主导的，大概是张家那个大公子。”
他话音未落，融合后的女鬼再次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长发暴涨，一分为四，直接冲四人席卷而来。
长发如瀑在这个时候终于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而是再朴实不过的写实。目之所及已经被长发塞满，每根头发都成了有意识的锋利的刀。
殷红羽的凤凰火在这种狭窄的地形很难说到底是优势还是受到限制，烈火的确可以将头发暂时阻隔在外，但极致的高温稍不注意就会误伤自己人。洛棠身上的业障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嫁衣女鬼的长发试图突破业障直接杀死洛棠，但业障同时也被头发上的怨气吸引，拼命吞噬，越是胶着，洛棠身上的业障就越是难以控制。
而李桃夭或许是所有人中最不受影响的，她身上的气息自带净化的作用，所有头发只要稍微一靠近她的身边，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碎，归于虚无。李桃夭站在秦以川的身前，便也几乎没有头发能够透过李桃夭，伤害到秦以川。
但秦以川非但没有松懈，心中的警惕之意反而更重。
这里的局是天道布置的，天道对他身边的人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如果单凭这个石像和嫁衣女鬼，是绝对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严重的实质性伤害。
但它明知如此，还大费周章，就明显不正常了。
念头只是模糊的一转，秦以川才对上嫁衣女鬼漆黑的双眼，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一轻，整个人的状态便如陷在梦里一样，巨大的危机感由背后蔓延，他想回头，却发现已经做不到了，只能拼尽全力将黑玉书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后背。
长发皆如钢丝，顷刻间穿透皮肉，撕裂骨骼，与黑玉书的红光相撞。
一切都和秦以川做过的梦一丝不差。
唯一的区别就是，头发没能真如梦中，将他一击必杀。
十二洲的剑光已经亮到极致，将背后的长发斩碎，这一切都悄无声息且电光石火，秦以川纵剑回头，才发现嫁衣女鬼并非一个。
所有人面前的这个纸人，只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嫁衣女鬼，一直悄无声息地躲在暗处，随时准备着给他致命一击。
在变故发生的顷刻间，殷红羽和李桃夭同时动手，烈火和寒冰毫不保留地撞在嫁衣女鬼的身上，她只是一个不到一百年的厉鬼，想要伤着秦以川都只能靠暗算，就算是洛棠这等高端鬼族都不可能在殷红羽和李桃夭的两面夹击中取得任何好处，在凤凰火和冰层触碰到它的同时，嫁衣女鬼就已经彻底魂飞魄散。
但两种力量相撞产生的能量以嫁衣女鬼为中心向外扩散，周围的山体立刻裂开几个大缝隙，殷红羽面色一变立刻收手，山体腹地但凡再有一点力量冲撞，整座山都会立刻垮下来。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埋在这里。
但她们收手，不代表别的东西也会审时度势。
趁着殷红羽和李桃夭这一分心，藏在石像中的纸人将怨气都凝结成密密麻麻的长矛，铺天盖地向洛棠和秦以川钉过来。
秦以川一把抓过神志有些涣散的洛棠迅速后退，怨气擦着边落在地上，将地面从岩石迅速打成细碎的沙子。附着在石像上的纸人不依不饶，向这边跳跃着飘过来。它现在只是一张纸，地心引力对它的影响微乎其微，这种轻飘飘的姿态配上狰狞恐怖的脸，拍下来的话一定秒杀这世界上所有的恐怖片镜头。
秦以川咬着牙喊：“顾队在上头，发现山体有动静一定会出手，这东西是实打实想要我们的命，先解决了它再说！”
如果换了洛棠大概还会再迟疑一二，但殷红羽和李桃夭从来对秦以川怀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信任，听见他的声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凤凰火和不知来处的冰简直成了小型氢弹，纸人嗅到危险气息立即后退，但整座山已经承受不起这么剧烈的力量冲撞，头顶的巨石不要钱地砸下来，秦以川眼疾手快将一块稍微平整的巨大石块用力一踢一转，让石头贴着他和洛棠身后的石壁短暂地隔出一个三角形的空间，挡住一个直接砸向他们头顶的碎石。
但随即他们身后的墙就裂开两道巨大的山缝，石头的着力点突然消失，整个石头便砸了下来，秦以川咬着牙用十二州暂时撑起，也只坚持了不到十秒，整座山便彻底垮下来。
第二天一早，很多人的手机里都弹出来这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东洲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1.8级地震，正在施工的一个小景区有一座山因结构不稳定，出现坍塌，有四位施工人员短暂被困，有关部门迅速行动，被困人员已被救出，此次地震并未产生人身伤亡以及财产损失。
1.8级地震实在太过微弱，除了专业的监测仪器，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出来。发生山体坍塌的小景区因为实在太小，且本来就在施工中，根本没有人会去，被困人员又被成功救出，所以这条新闻根本没有在普通人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的痕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而被封锁的小景区内的帐篷里，坐着四个灰头土脸的人。
整座山都塌了，他们四个之所以没有被彻底压在山下，全靠李桃夭用冰造出来一个龟壳似的空间，将他们罩在里面，才能等到顾瑾之直接将山一分为二，才得以脱困。
顾瑾之找到他们的时候，那个纸人还没死透，被凤凰火烧得残缺不全，像标本一样被李桃夭封在冰球里。
但最蹊跷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见到魇的踪迹。
这个山里的东西，就算是那个凶性颇大的石像，在他们这些人的合力围攻下，也并不算是多么难缠，而他们之所以在这样一个小副本里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个魇，他结合天道的规则，制造出的梦境让他们不得不反复尝试，才能找出破解的关键。

第415章 封印本能的鬼纹
在山底下的时候，他们被困于局中，没有心思和时间去细想。但是现在，秦以川将下去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从头到尾仔细回忆了一遍，总觉得有一点不合常理。
他们在地下的时候，似乎很多时候都是被困在别人的过往之中。如果将这次的行动看作一个副本的话，那么他们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副本boss的支线剧情中了，似乎这个副本的作用，就是详细交代了一下石像作为一种意识，诞生后是怎么进化的。如果没有这段剧情，他们通关的速度，大概只需要三分之一。
这是为什么？
揣着满脑子的问号，秦以川在帐篷里短暂地睡了几分钟，不过即便是这几分钟也并不踏实，像做了一个梦，但是醒过来之后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只觉得疲惫。他靠着睡袋往外侧目，李桃夭仍拿着速写本在画什么。她落笔很快，看落笔的位置，像是在画一个什么动物。
山体的大裂缝已经合住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异控局的人正在进行最后的勘测，必须确保山里的阴灵厉鬼等东西都被清除干净，这个地方的“施工”才能结束，再次对外开放。
见秦以川睁开眼睛，顾瑾之打发走了手下的人，走进帐篷。
顾瑾之：“这地方现在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整一下。李桃夭从山下带回来的东西没有什么危险性，但具体的用处我不太了解，你们东洲仓库可以自行研究。洛棠的状况比我预料中要好，幸亏业障爆发被你打断得及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带她去她师父那里看看。”
秦以川：“荀言那还是没有消息吗？”
顾瑾之：“我有预感，你这次回去，他的情况可能会有一定的变化。这并非安慰你，而是一种直觉。”
秦以川点点头，隔了一会儿，问顾瑾之。
秦以川：“钢铁厂那边什么情况？”
顾瑾之：“我派人一直盯着，截至现在，没有任何的异常。”
顾瑾之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
顾瑾之接着说：“你现在的状况不比之前，若非有殷红羽洛棠三人同行，以你一己之力，很难从这座山里出来。钢铁厂那边，我不建议你短时间内再去。”
秦以川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带着一点敷衍地转移了话题。
秦以川：“遗族那边可有异动？”
顾瑾之：“暂时没有发现。”
秦以川不知该如何接话，两个人之间便沉默下去。
顾瑾之拍了一下秦以川的肩膀，不再说什么，从帐篷里走出去。
殷红羽洗干净脸，把满身灰土的衣服换了，从另一顶帐篷出来，看见的就是秦以川满腹心事的侧脸，她本能想过去，但被顾瑾之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拦住。
殷红羽有点诧异，但还是接住了顾瑾之给的水。
殷红羽：“顾队，秦老板这……”
顾瑾之：“他是从什么时候使用‘秦’这个姓的？”
殷红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殷红羽：“大概是从唐朝后期吧？先前他轮回转世，每次都有不同的名字，后来不知道那次他经历了什么，反正我再找到转世之后他，秦以川这个名字就一直被沿用下来了。”
顾瑾之：“唐朝后期，到现在也已经一千多年。从远古时期到现在，他已经活了上万年，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他的心态比任何人想象中都稳定得多，只是暂时性地失去了黑玉书而已，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开导。”
殷红羽：“也不算开导，我就是觉得，他最近经历的事儿太多了。单一个荀言情况未知，就足够他心里忐忑了。再加上他现在没了黑玉书，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大区别，天道又盯上他，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使绊子。我知道他什么事儿都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还不是他遇见的最坏的，只是他和那些活得久的老妖怪可不一样，他做不到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说真的，我之所以这么多年都一直跟着秦老板，就是因为他身上没有那种看破红尘的装X劲儿，活得像一个活人。”
顾瑾之：“荀言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殷红羽：“顾队你是不是有内部消息？”
顾瑾之：“内部消息算不上，只不过秦以川对七爷那边并不十分信任，我就派了几个信得过的盯着。这是昨天晚上他们传过来的一张照片。”
顾瑾之将手机给殷红羽，殷红羽点开一开，发现照片拍的是一口血红色的棺材，颜色像氧化了一样，比他们离开的时候暗淡不少。棺材里躺着的人是荀言，但分明眉眼之间都没有任何变化，可在看到这照片第一眼的时候，殷红羽就觉得，他似乎哪里变了一些。
荀言的衣服被解开，露出从锁骨一直到腹部的大片暗青色的纹路，乍一看很像是文身，但样式说不出的古怪，让人直观地看上去就不太舒服。
殷红羽：“荀言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顾瑾之：“是一种封印，叫鬼纹，取将鬼封印在文身中的意思。这种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过，现实中，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当年缉阴司的俞青衫身上有一些类似的纹路，只不过那只是临时性的，封印的也只是一个妖族的魂魄，毕竟人的身体是无法长时间承载鬼魂和妖物的。”
殷红羽的心中隐约有了一点猜测，但是自己并不太愿意相信。
殷红羽：“荀言身上封印的，是什么？”
顾瑾之：“他的本能。”
殷红羽：“我没听懂。”
顾瑾之：“你见过洛棠身上的业障了，身为鬼族，他们天性是与其他人都不相同的，即便平时可以驯化克制，可是有些骨子里的攻击性和威胁，是不可能改变的，尤其是在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魂魄本源的力量必然会被激发，入魔不可避免。荀言身上的鬼纹，就是为了避免有这么一天。只不过这种封印的副作用很大，毕竟这相当于将所有的负面东西都集中起来，如果他不能自控，就会反被鬼纹操控。”
殷红羽：“那岂不是他给自己绑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这鬼纹还不如没有。”
顾瑾之：“那倒未必。他选择这么做，是因为，鬼纹是可以被抹除的。只要鬼纹始终保持在可控范围内，被逐一清除，他就有可能，会彻底脱离这些本能的影响。”
顾瑾之只简单提了这句话，但具体的方法明显是并不想继续说，便换了话题将殷红羽支走。
顾瑾之：“这里处理得差不多了，红羽，你去看看洛棠，如果她醒了，就带她先回东洲仓库。”
殷红羽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满肚子好奇，但是她了解顾瑾之，他既然刚才不接着说，那么再问也是没用。
她转身去洛棠的帐篷，没想到刚一迈步，就见秦以川从帐篷里出来，问顾瑾之。
秦以川：“顾队，这山下的东西不太正常，我总觉得我们的行动，似乎有哪一步出了错，你帮我全力搜索魇的消息，如果24小时内没有任何收获，我会立刻动身去钢铁厂。”
殷红羽：“秦老板你发现什么了？”
秦以川：“我刚刚把咱们每一步的行动都做了非常详细的复盘，我现在非常怀疑，山下的所有梦境并不是魇制造出来的，而是天道的意识，亲自告诉我们的。”
殷红羽：“它告诉我们？理由呢？结果呢？天道的意识不是想弄死我们吗？”
秦以川：“理由我还不知道，但假设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山里的这个小副本，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实验，如果实验成功了，之后所有自然诞生的意识，都是我们必须对上的敌人。天道就可以借我们的手，一点一点铲除它潜在的敌人。”
殷红羽似懂非懂，但是长久以来相处形成的了解，让她对秦以川的判断有一种直接的信任。
殷红羽：“那我们怎么办？如果都被你猜对了，那个钢铁厂说不定比这座山更难缠。我们是不是得想一个办法，不要被天道牵着鼻子走？”
秦以川：“听顾队的安排，带着洛棠先回东洲仓库。钢铁厂那边，我等荀言一起过去。”

第416章 黄泉招魂事件|荀言苏醒
从击杀第一个天道分身，秦以川失去大部分黑玉书，荀言又与另一半魂魄开始融合起，整个东洲仓库就逐渐变得冷清起来，全力配合异控局的安排，尽一切可能，全面搜索黑玉书碎片的下落。
秦以川和殷红羽他们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七爷，以及荀言，李桃夭亦步亦趋地跟着秦以川，将“有心事”三个字都摆在了脸上。
在秦以川去龙骨之地之前，殷弘宁被秦以川叫过来，将从遗族那学过来的阵法，一比一地复刻在地下的仓库。尽可能遮掩一切气息。
仓库中，棺木的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七爷旁边点着三盏灯，正在闭目养神，见他们回来，抬了一下眼皮，本想继续闭上，随即看到了李桃夭。
他的眼睛重新睁开。
李桃夭十分积极地将仓库的大门关上，拉了拉秦以川的袖子，将三颗“冰球”交给秦以川。
其中有两个冰球中封印着魂魄的种子，另一个最大的，则是那个石像的心脏。
七爷目光落在这几样东西上，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李桃夭将一个种子给秦以川，一个留给自己。剩下的那颗心脏，她指了指棺材中的荀言。
秦以川还没等说什么，七爷率先开口问。
七爷：“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来的？”
秦以川：“龙骨之地。要详细解释的话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我们杀了山里的那个意识，这些东西，都是从意识那弄到的。”
七爷反复看他们手里的东西，又看看李桃夭，最后只是摇着头叹息一声，意味莫明。
秦以川看着他的反应，但是没追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几个人故弄玄虚，殷红羽和李桃夭换了一个眼神，殷红羽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啥都不知道。
李桃夭拿着那颗从石像中挖出来的心脏在棺木前蹲下，手指一曲，棺材中便盛满了水，将荀言整个人都淹没在水中。李桃夭回头看了秦以川一眼，秦以川会意，走过去，也在他身侧蹲下。
李桃夭的手里凝结出一把锋利的冰刀，在荀言的胸前比画了一下，仍看着他，像是在问他看懂了没有。
秦以川：“你是想换心？”
李桃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这复杂的神态秦以川竟然看懂了，李桃夭的意思只怕不是换心，而是将这颗心脏直接融合给荀言。
这种做法，他闻所未闻，自然更不知道，这有没有副作用，有多大的副作用。
但……
秦以川与李桃夭目光对视。
虽然对现代社会已经逐渐适应，但心性仍与刚刚诞生的时候并无不同，她的世界和常人所见并不一样，但毫无疑问，她比所有人都通透纯粹得多。
秦以川决定信任李桃夭。
得他首肯，李桃夭的冰刀稳稳地在荀言胸膛中划过，最初带起一片淡淡的血痕，但随即血就被冰封住。包裹着石像心脏的冰化开，棺木里的水是绝佳的隔离层，将石像心脏的气息彻底隔绝。这颗已经接近透明的心脏正在与荀言相融。
秦以川手腕上的黑玉书与荀言产生些许的感应，泛出微弱的光亮，他在刹那间似乎感应到了荀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指。
一股很淡的气息逐渐从棺木中扩散开来，本该很熟悉，但细细感应，却带着一股能震慑人心的力量，让秦以川和李桃夭都不由自主想到了被天道意识居高临下凝视的感觉。
意识，竟然真的能够与荀言相融！
秦以川的心重重一跳，紧紧盯着棺木中的荀言。石像的心脏消失，李桃夭锋利的冰刀融化，荀言胸前被割裂的痕迹随着棺木中水的蒸发而迅速愈合，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荀言的魂魄正在苏醒。
七爷看着李桃夭，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愕然。
从来没有任何人想过，对魂魄的处理，竟然还有这样一种方法。
荀言在棺木中睁开眼睛，浅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秦以川稍显模糊的脸。
秦以川能够感觉出来，荀言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无论是将自我的魂魄割裂，还是时隔千万年再次融合，这都是所有人都不可能体验过的经历，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除了荀言，秦以川都很笃定，再不可能有任何人做得到。
但也因为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经历，反而更让秦以川焦灼不安。他没有办法借鉴任何经验，很难判断荀言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荀言醒来之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秦以川，但是从他的目光中，秦以川却很罕见地捕捉到几分陌生，他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植物人沉睡几十年后，突然苏醒，他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几十年前，可是身边的亲人已经垂垂老矣，即便近在眼前，也无法第一眼认出。
这种转瞬即逝的陌生让秦以川的心脏立刻就提了起来，但是随即这种陌生消失于无形，荀言凝视他，好久之后，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秦以川还是在赢母山的时候，才见过荀言这样的笑容。
那时候没有沧海桑田的动荡，没有之后的灭世劫难，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赢母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他是有点骄矜的高傲山神，而荀言是一个内向腼腆的小跟班，每天只负责跟在他身后，偷重明鸟的鸟蛋，和住在山上的狌狌（音同猩猩）抢点果子。狌狌跑得极快，又最机灵，秦以川他们两个人总得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才能在它手里讨到便宜；山谷中有一个大湖泊，里面住着好几只旋龟，旋龟的样子和现在的乌龟很像，但颜色黑红相间，长着一条蛇一样的尾巴，叫声很像锯木头，秦以川和喜欢拎着它的尾巴，听它语调尖锐地骂人……
往事重重，一闪而逝，这么多年，秦以川还是头一遭有点怀念当年。
24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顾瑾之将异控局中能动用的人手全都撒出去，几乎将整座龙骨之地方圆五十里翻了个底朝天，东洲之内也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但是一无所获。根本没有看到魇的半点影子。

第417章 再探钢铁厂
这证实了秦以川的猜测。就算魇是个实力不弱的异兽，但是对顾瑾之的这么点信任还是有的，它不可能在顾瑾之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逃走。如果这么大动静的搜查，都没有找到魇的影子，它必然就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梦境都是天道自己编织的，目的大概就是打乱他们的方向，引导他们陷入误区。
只不过秦以川思前想后，总觉得有哪里说不通，可是他把整件事都反复复盘过好几次，就是找不出来让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荀言醒后，李桃夭给他的石像的心脏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让他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意识完整度与实力几乎恢复如初。魂魄融合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后遗症，唯一的异常就是，荀言在面对外界的很多新东西的时候，会有下意识的恍惚，隔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就好像属于现代化社会的记忆需要做一个缓冲，才能重新顺利地加载。
秦以川将去钢铁厂的计划延后了几天，在这几天尽可能抛开杂念，带着荀言在东洲内漫无目的地四处转转，这种彻彻底底的休假效果十分显著，荀言的记忆在这种放松的闲逛下融合得非常迅速，甚至与之前已经没有什么大区别。
前一天秦以川拉着荀言去东洲最大的游乐场从早玩到晚，第二天一直赖床到快十一点才起来。洗漱之后本来想叫荀言去吃个早午饭，没想到一下楼，就看荀言坐在办公区，正在拿一块软布擦昆吾刀，洛棠坐在荀言对面，双手托着脸，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昆吾刀，目光中多少有点觊觎的味道。
自从荀言恢复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昆吾刀。
昆吾刀本身自带阴煞之气，七爷本还叮嘱，恢复期不宜让荀言碰这把刀。不过现在看那刀老老实实躺在荀言手里，不敢造次，大概也知道荀言已经彻底恢复得差不多。洛棠今天来，十有八九是为了进钢铁厂。
但这次，秦以川并不打算带她一起。
秦以川：“业障反噬没事了？”
洛棠：“嗯。我师父经验多，有他在，问题不大。”
秦以川：“虽然已经提过一次，但你这个业障，真的没办法消除反噬吗？长此以往，等你老了必定会入魔。”
洛棠瞪他：“你才老呢！你全家都老！”
秦以川：“我全家就我一个。”
洛棠：“睁眼说瞎话，面前不还有一个活阎王。”
荀言抬了一下眼，没说什么。秦以川笑了一下，没反驳。
洛棠：“不过还是多谢你关心，只是这个业障吧，短时间内确实消除不了，只能以后等机缘。至于这个机缘是什么，我师父也没有告诉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说正事，我今天来，是想问你那个钢铁厂。”
秦以川：“嗯哼。”
洛棠：“你嗯哼什么？我听师父说了，荀言能这么快醒过来，就是因为桃夭将石像的心脏融合给他，所以他不仅活蹦乱跳，甚至等彻底恢复过来，实力一定会有上涨。这么好的效果，你就不动点别的心思？”
秦以川：“动什么心思？”
洛棠：“我觉得你在明知故问。你现在黑玉书只剩下那么一丁点，去龙骨之地如果不是我们三个娇滴滴的小女生保护你，只凭你自己，甚至很难活着出来。你就不想办法，弥补一下失去黑玉书的损失？”
秦以川：“你们三个谁都跟娇滴滴三个字完全沾不上边好不好？”
洛棠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洛棠：“赢乘！”
秦以川：“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我跟荀言的情况？还不一样，即便是再有几个石像之心，对我用处也不大。我的命，从始至终都靠黑玉书维系。”
洛棠：“那你……黑玉书碎了，你怎么办？”
秦以川：“你知道如果一杯水蒸发了，该怎么把它收回来吗？”
这思维跳跃得让洛棠有点跟不上。
洛棠：“啊？”
秦以川：“水蒸发了，会变成水汽，水汽凝结，又会变成雨，反复循环。形态虽然一直在变化，可是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洛棠听明白了一点。
洛棠：“你是说，黑玉书还能找回来？”
秦以川：“那是自然。甚至我杀天道时，用的本就不是完整的黑玉书，有一小半黑玉书，我一直没有去拿。之前不是时候，现在时机已到，该去拿回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洛棠：“你不想让我去钢铁厂？”
秦以川：“我想让你配合红红，带着李桃夭去找扶桑木。我最大的一块黑玉书碎片，先前给了治水那个大禹，之后辗转，十有八九是落在了那些长翅膀的羽人手里。我本来还觉得，从远古时代到现在，地形变化差异太大，短时间内根本无从寻找羽人国的旧址，但没想到那些鸟人还没有完全灭绝，上次新闻中出现的，就是羽人后裔。顾队他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大概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方向，你们三个去协助，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本黑玉书拿到手。”
洛棠最开始还以为秦以川说这些，是为了故意支开她们，不让她们前往钢铁厂，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秦以川的确把相当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们。
但洛棠还有一事不解。
洛棠：“黑玉书那么重要，你为什么不亲自去？”
秦以川：“羽人是遗族的重要分支，遗族那些人不可能不接触他们。鬼门和遗族早有联络，你和七爷本就在鬼门中有相当高的地位，这件事你们去做，比我去更顺手。”
洛棠：“我算是懂了，你让我去，就是想通过我利用鬼门呗。”
秦以川：“鬼门这么好的助力，能利用，为什么不用？放心，你们去了也不会吃亏。扶桑木附近必然有大量的远古时代遗址，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好东西，都是当时我所在的中州没有的。如果运气好，估计能捡到不少漏。”
洛棠：“什么时候去？”
秦以川：“越快越好。不过也要小心，遗族知道黑玉书对我的重要性，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挠你们。到那之后行事注意安全。涉及黑玉书，顾队的安排不会有私心，你可以斟酌着听。”
洛棠：“我知道了。这次算我给你打工咯，不管我在扶桑木那有没有找到宝贝，回来之后你都得付我工资。”
秦以川：“没问题，我这仓库可以让你入股。”
洛棠：“我去找我师父，想调动鬼门，我暂时还不太够格，这一趟，我师父大概也得去。不过我知道你对我师父有戒心，我会替你盯着他，我发现你是个合作起来还不错的盟友，不会让我师父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的。”
秦以川：“谢谢你的高风亮节，不过你师父么……最近大概顾不得给我使绊子。”
洛棠：“你做了什么？”
秦以川：“这个嘛，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以后你就知道了。”
洛棠：“不说就不说，卖什么关子。我走了，钢铁厂里如果有好东西，也别忘了我。”
秦以川嘴角带笑，冲洛棠挥挥手，心中明白，洛棠说的这个好东西，大概是指钢铁厂的意识。
但这次，他不打算对钢铁厂下手。
等洛棠出了门，荀言将擦得光可鉴人的昆吾刀收在刀鞘里，侧目向他看过来。
秦以川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秦以川：“走吧，该做正事了。”
钢铁厂分两个区，东区面积小，主要是宿舍楼和办公楼等场所，占绝大多数面积的西区则负责进行生产作业。
他们上次来钢铁厂，还是因为一个主播在这里失踪，南溪区一个患有恶性肿瘤的小孩却接连梦到失踪的主播被困在东二区的404宿舍，秦以川和荀言才进入钢铁厂的宿舍楼，并在这里发现了钢铁厂诞生了自主意识，以及停留在钢铁厂的一个小男孩的魂魄，和一只通灵的黑猫。

第418章 读心的能力
时隔多日，他们再次踏进钢铁厂的大门。
前院做网红孵化的公司依旧开着，但是因为曾经发生过主播失踪的意外，即便这个主播被成功救回来，但很快同事就发现他和以前的性格不太一样，不再如刚入职的时候，对主管言听计从，甚至公开发表过好几次对公司的不满，舆论迭起，他很快就辞职去了另一家公司，失去了这一个大主播，目前的公司虽然不至于倒闭，但肉眼可见不如之前发展得好。
这些商业市场的波澜起伏与钢铁厂并没有什么关系，它像一只已经死亡的钢铁巨兽，盘踞在自己的墓地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再次踏进钢铁厂的时候，秦以川总觉得这地方，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陈旧了一些，引得人不知不觉也刻意放轻了脚步，像本能地在警惕些什么。
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区中回荡，两个人的身影在残破的厂房中显得微不足道，与巨大的钢铁骨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钢铁骨架的曾经辉煌如今已被岁月的摧残所覆盖，表面斑驳的生锈和腐蚀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风穿过破碎的窗户，轻拂着荀言和秦以川的脸颊，带来一阵嘶哑的吱吱声。荀言抬起头，注视着上方一片锈迹斑斑的废弃机械，上面停着四五只乌鸦。
秦以川环顾着这片废弃的区域，鼻子动了动，果然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腐烂的味道，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味道是从生产车间传出来的。
荀言和秦以川小心翼翼地走进废弃钢铁厂的生产车间。
车间的墙壁上挂着不少工具，锤子、扳手、钳子都有，但是时间久远，早就无法使用了。油渍斑驳的工作台上堆放着钢材、螺丝和各种零部件。
秦以川稍微皱了一下眉头。
那堆凌乱得堆满灰尘的工作台上，夹杂在钢材、螺丝和各种零部件之间，他发现了一些烧过的纸钱碎片。
苍白的纸张上留下了被火烧过的灰痕，轻轻一触就化为细小的碎末。
纸钱上沾了不少灰尘，很明显已经在这里落了不短的时间，工作台的对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留着些烧灼的痕迹，即便已经被刻意清理过，但生过火的痕迹毕竟无法彻底清除。
秦以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里有人来过。
但是随即他又觉得不对。
这座钢铁厂已经太久没有过人气儿了，从天花板到地面，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他们进来的时候都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明显的脚印，这里如果有其他人来烧过纸，也一定会留下脚印才对。
可是整个车间，连半点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难不成是那只黑猫？
但它一只猫，烧纸做什么？
况且秦以川大致知道那只猫的修为，它只是通灵成精，就算这纸钱真的是黑猫烧的，也得在周围留下爪子印。可是这附近的地面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这对烧过纸的痕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秦以川：“荀言，你怎么看？”
荀言：“不像人为的。”
秦以川：“如果不是人为的，反而更麻烦。走，先去404宿舍打听一下消息。”
秦以川的打算不错，404里住着的小男孩和钢铁厂的意识能够直接交流，只要是发生在钢铁厂里的事情，它的意识肯定都会了然于心。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404号宿舍已经空了。
不仅是404，整座钢铁厂里，原本留下的魂魄，都消失了。整栋宿舍楼似乎真的成了废弃的空楼，连鬼都看不见一个。
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也似有似无，钢铁厂的意识比上次来的时候微弱了许多，虽说现在只是下午，但整个钢铁厂隐约透露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秦以川：“看工作车间里的痕迹，烧纸的时间不算长，我有个比较笨的办法，可以尝试一下。”
荀言：“守株待兔？”
秦以川：“没错。不管是人是鬼，好端端的在这烧纸，肯定别有用心。我们蹲它两个晚上，顺便看看，这钢铁厂还有没有剩余的游魂，能够问出一些消息。”
荀言对他的安排没有意见。
整个钢铁厂面积非常大，但好在他们俩没有一个是普通人，找的又是幸存的鬼，搜索起来也不算困难。可是翻来覆去确认了两次，发现钢铁厂的确是半个阴魂都没有。
这简直不可能。
这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做到几百公顷的面积里，连一个阴魂都找不出来的。
这肯定出过事了。
秦以川的神情严肃了些，刚想转身，耳朵里捕捉到荒芜的乱草堆里有微弱的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在秦以川动作之前，荀言的昆吾刀已经轻轻拨开了草堆的枝蔓。
草丛深处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荀言：“是那只猫。”
秦以川稍微弯了一下腰，与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隔空对视，几秒钟后，那双眼睛动了。
黑猫从草丛里艰难地钻出来，一条断腿在草丛里拖出一条蜿蜒的血印子。几个月不见，这只黑猫已经瘦骨嶙峋，比流浪猫都要狼狈。
黑猫哑着嗓子冲他们叫了一声，虽说语言不通，但秦以川和荀言都莫名懂了它的意思——黑猫在问有吃的吗。
秦以川在乾坤袋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来一包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买回来的牛肉干，好在闻着味道还没变质，将牛皮纸袋子撕开了，放在黑猫的面前。又瞥见自己乾坤袋里还有洛棠塞进去的一个医药箱。
秦以川：“你先吃，还是这腿先包扎一下？得亏现在天不算太热，你又不是真的小野猫，否则你这条腿上的伤口腐烂，非得截肢不可。”
黑猫没空理他，一直等把大半斤牛肉干吃了个精光之后，才终于缓过来几分力气，像只真正的猫一样，往秦以川脚边一趟，眼睛就慢慢闭上了。
秦以川顿时心中一跳。
荀言：“放心，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秦以川这才看清楚黑猫肋骨上缓慢的起伏。
拿着医药箱将它腿上的伤处理完，把猫腿鼓鼓囊囊包扎成了加大号的鸡腿，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黑猫才总算再次睁开眼。
只是当它看见自己已经彻底无法动弹的右后腿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猫眼睛里终于意料之中地流露出不可言说的复杂。
秦以川：“这里出事了？”
黑猫简短地“喵”了一声，但像要饭这样的心灵感应并不常有，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法从这么一个“喵”字中猜到有用的信息。

第419章 招魂的纸人
秦以川：“早知道就应该让殷弘宁研究一个喵语翻译器。”
荀言想了想，试探着对黑猫伸出手。
荀言：“把你的手给我。”
黑猫看了看前爪，又看了看后腿，它好像也不太确定对自己来说哪个是手，只能先将右侧前爪搭在荀言的手心。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逐渐出现在脑海里，就好像在大脑中装了一个摄像头，它在想什么，这个摄像头都会实时捕捉。
黑猫再次“喵”了一声。
荀言：“它说，有东西来过。”
秦以川惊了：“这是什么能力？手搭手就能读心？”
荀言：“不算读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就是，只要有一定的接触，你想说什么，我就可以感觉到。只不过这种能力还不稳定，对黑猫这种修为尚浅的小动物可以，但是对你不行。”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对我不行？”
荀言：“我试过，但几乎都失败了。”
秦以川：“什么时候试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荀言：“醒过来之后，你没有往这方面想，自然意识不到。”
秦以川：“这是石像的附加能力？”
荀言：“大概是。”
秦以川：“那这么说，以后打听消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你岂不是都能读得出它们的意思？”
荀言：“并不能。我同样测试过，这种能力，只对开了灵智的妖类有效，街边的猫猫狗狗并不在这种范围内。”
行吧。秦以川虽说有点遗憾，但这种能力本来就挺可遇不可求的，再做过多要求就不礼貌了。
秦以川：“小猫咪，你刚才说有人来过，是什么人？”
黑猫对“小猫咪”这三个字非常不满，龇牙冲他叫了一声，荀言抿了抿嘴唇，没翻译，秦以川一看他们俩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句好话。
骂完人的小猫咪，冲着烧过纸片的痕迹喵。
荀言：“它说，看不出来是什么人，都穿着很厚的铠甲，遮住了脸，身上阴气很重，不像活人。这些纸钱，在那些人出现之后，每隔七天就会凭空出现一次，而每次出现纸钱，钢铁厂里就会有人消失。它怀疑，这很可能是一个招魂阵法。但是不知道魂魄都被招到了哪里。它的腿就是被这些穿着铠甲的陌生人打断的。”
秦以川：“钢铁厂的意识呢？它对这些东西也束手无策？”
荀言：“钢铁厂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部分，剩下的都隐藏起来了。”
能吞噬钢铁厂意识的，必然就是天道无疑了。但根据黑猫的描述，那些穿着铠甲，还带着阴气的人，很像地府的阴兵，可阴兵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到这里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钢铁厂简直比预想中还要复杂。
秦以川：“纸钱七天出现一次，距离下次出现，还有几天？”
黑猫：“喵，喵。”
荀言：“两天。”
秦以川：“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出现过纸钱和火堆吗？”
黑猫摇头。
秦以川：“那就这两天都在这守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招魂。”
守株待兔这种事情做起来相当枯燥，但秦以川从来不会轻易委屈自己。他直接买了一个帐篷，又在线上叫了一大堆烧烤食材，顺带给黑猫买了几个猫罐头，结果黑猫不领情，并对秦以川这种把他当做宠物猫投喂的行为表示非常不满，非要吃他们现烤的牛肉。
成精的黑猫倒是不怕盐吃多了得肾脏疾病，秦以川也就随他去了。
黑猫的恢复能力很强，虽然腿上的骨头还没长好，但是两天时间已经让外面的皮肉长好了一大半。由此可见，它最初受的伤，远比从草丛中把它扒拉出来的时候更重得多。
第二天晚十一点半，按照时辰算，已经是子时。
子时阴气最盛，干点什么封建迷信的事情，大多都在子时开始。
秦以川和荀言选了个稍微偏僻点的地方，象征性地躲起来，他们现在还很难判断在这儿烧纸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那东西和天道意识有联系，那么他们就算躲起来也没用，照样会被感应出来。
没几分钟，一股纸片燃烧的味道，就慢慢弥漫开来。还在上一次烧纸痕迹的位置，出现了一串火苗和一沓纸钱，一只装着小米的陶瓷碗正被一个看不见的手，从看不见的空间中伸出来，把碗摆放在地面。
装着小米的碗上插着五炷香，三长两短，正是最不吉利的征兆。
小米之后是两根白蜡烛，一左一右摆在装米的碗两侧，最后是一个铜铃铛，挂在一个龙纹支架上，若有风吹，就会铃铃作响。
秦以川看着这幅古怪的场面，心里缓缓升起一个念头。
秦以川：“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荀言意会道：“这钢铁厂里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游魂了。”
黑猫歪着头，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秦以川：“试试看，我们的魂魄能不能被这个招魂仪式召走。”
黑猫说不出人话，但是瞪大的双眼明白无误地传达出一个意思：这个人类是不是疯了？
黑猫迫不及待将爪子踩在荀言手里。
荀言：“它问我们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活人的魂魄被召走之后有极大的可能就回不来了。而且这招魂阵法到底是什么东西搞出来的，连它都不知道，我们贸然被招魂，很可能直接会死在里面。这个它，指的是钢铁厂的意识。”
秦以川：“你放心，我们的生活很美好，不会轻易把自己送走的。这个东西，你收好了。”
秦以川将一个迷你的塑料小铃铛挂在黑猫的脖子上。
秦以川：“别扒拉，这东西看起来不值钱，但里面藏着殷弘宁一个压箱底的阵法。它们有铃铛，咱们也有；它们搞招魂，咱们也可以招。这个铃铛上有我们俩的魂魄印记，如果我们遇到危险，这个铃铛就会响。等它响过三声之后，你将它踩碎，阵法就会被启动，可以对我们所在的地方进行反向招魂。我们自然会回来。”
荀言：“它问，如果那些穿铠甲的人再找过来怎么会？它打不过那些人，如果直接将我们的身体破坏了，就算魂魄回来也会身受重伤。”
秦以川闻言，又从乾坤袋里取出来三个很漂亮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很多像星辰砂一样的东西。
秦以川：“这也是我们的研发天才殷弘宁改良的作品，可以把它当作便携式微型原子弹来用，把瓶子上这个小流苏扯下去，扔到敌人身边，方圆两米之内都会化作废墟。不过用的时候你得跑快点，免得被波及。毕竟大号的这东西，曾经炸死过西王母的一个分身。”
如果黑猫能做出人类的表情，此刻必然已经是目瞪口呆。
但这还没完。
秦以川又把一个半透明蜘蛛网拿出来，挂在黑猫的一个爪子上。
秦以川：“去，正北方向两米之外，把这网 贴在地上。”
黑猫根本看不懂他要干什么，只能听他的将蜘蛛网贴在指定位置；另一侧秦以川和荀言也如法分别将蜘蛛网铺在西南和东南的两米之外，蜘蛛网贴上地面之后迅速融入土壤，黑猫立刻体会到一种无形的封闭感。蜘蛛网虽然消失了，但站在其范围之内，就可以体会到很强烈的安全感。
秦以川：“防御性阵法，据说是从古籍中拓下来仿制的，类似西游记里孙悟空给唐僧画的那个圈，只不过没有那么结实。不过如果不是实力强过你极多的，它都可以挡上一阵子。”
黑猫终于默默地坐下，再也不说话了。

第420章 被吸魂的世界
秦以川腕上手表的指针转到凌晨十二点整。
轻轻的风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由微弱逐渐变得强盛，摆在米碗之前的铃铛开始晃动，十几秒后，发出叮铃的一声微弱的声响。
天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黑猫尾巴上的毛发炸起，自己却全然不自知。
根本看不见来处的纸钱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插在小米中的香被点燃，五个细小的红点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白色的蜡烛已经逐渐变成血红。
纸钱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凝聚在蜡烛之前，有看不见的人点着了火，纸钱燃烧的火焰蓦地腾空，骤然点亮的周围，到处都是扭曲的凝固的黑影。
秦以川的眉头缓慢地皱起来。
在龙骨之地的山腹之中，也到处都是这种扭曲的黑影，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它们是死的还是尚且活着。
这种扭曲的黑影排列在两侧，中间留出一个狭窄的缝隙，仿佛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通道。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传出，仿佛有什么在召唤着他们的灵魂。
当招魂阵法中的蜡烛点燃的刹那，阵法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声，如有一股大力撕开了皮囊，试图强行拉走人躯体中的魂魄，秦以川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逐渐抽离身体，被拖入无尽黑暗之中。
秦以川尝试着强行睁开眼，视觉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模糊起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畔回荡。自己仿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在魂魄彻底脱离身体的刹那，失去了感知时间和空间的能力。
这无尽黑暗中的沉寂持续了一段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亦或只是一瞬间。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思维却始终被什么东西困住。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似醒非醒间，荀言感觉到自己似乎被送到了一个破败且陌生的地方。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摇摇欲坠，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人低着头匆匆而过，不敢与陌生人有任何接触。陈旧的店铺沿街排开，店主们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盯着几乎没有生意的街景。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地面上，却无法驱散这片阴霾。街头的小巷里弥漫着污秽和腐败的气息，让人难以忍受。一些孩子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却缺乏快乐的笑声。他们的眼神除了空洞之外，再看不见任何的情绪。
城镇的中心是一座陈旧的钟楼，但钟声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敲响，钟楼高大，形成的阴影几乎能笼罩整个城镇。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生活的脉搏逐渐消失，留下的只是一片死寂和虚无。
荀言就站在钟楼之下，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必须去寻找什么，可是想找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焦躁感渐渐在心中蔓延开来，他的眼神无意中瞥见巷子里呆坐的孩子，小孩的影子与巷子的阴影相融，留出来的一个空隙，乍一看很像一只黑猫。
小孩……黑猫……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组合？
荀言的头开始隐约地疼起来。他本能地向着小孩所在的地方走过去一步。
也是这一步，变故开始了。
天上本就并不明媚的阳光不知怎的消失了，就像时间被按下了加速键，太阳快速落山，黄昏降临，转瞬就成薄暮。最后一丝天光敛尽，街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投射出扭曲的影子，让人感觉身处于一场无尽的噩梦之中。居民们关紧门窗，不敢出门，害怕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未知威胁。
不知来处的鲜红血液弥漫在周围，街灯投射出的黑影，化作无数只长满利爪的怪物扑向他，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声，撕咬他的肉体。
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扭曲，像是有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喉咙，无法呼吸的他正在被无尽的黑暗淹没。
荀言猛地坐起来。
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荀言心中本能升起戒备，随后才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应当是秦以川。
秦以川手中的打火机投射出一束微弱的光芒，映照在四周陌生的房间上。尘土弥漫，墙壁上的旧壁纸剥落，露出暗淡的墙砖。一张被风吹得松垮的窗帘随风摇摆，发出微弱的沙沙声。秦以川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是一个老式的住宅楼，墙上还贴着20世纪七八十年代很流行的香港明星挂历。房屋虽然很旧，但陈设都很干净，沙发与电视柜上都铺着白色钩织花纹的防尘套，床单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大面积的牡丹花。
以现在的审美来看，俗是稍微俗了点，但床面整齐，一尘不染，很明显这里的住户一直在很用心的打扫。
但怪就怪在，这屋子虽然一直被打扫，可是里面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一间房子，有人住和没人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眼下他们所在的这间卧室，起码已经闲置了半年以上。
没错，钢铁厂里的招魂仪式的确成功地将他和荀言的魂魄招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他们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间卧室的床上。
招魂对秦以川而言并没有产生不适感，但荀言似乎受到了一些负面的影响，在秦以川醒来的好几分钟内，荀言都处于一种梦魇似的状态里。
他现在对梦这个字有一种本能的忌讳，正想问荀言梦见了什么，突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就着打火机的微光找到了开关，这屋子的灯泡只是一个简单的白炽灯，光线不是太明亮，但好歹能让他们不抹黑。
打开门，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外。小女孩的麻花辫有点凌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魂未定，像是刚才经历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小女孩颤抖着声音说：“哥哥，能借我几根蜡烛吗？”
小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说话的时候本能地向身后的楼梯下看了一眼，仿佛害怕身后藏着什么东西。
秦以川顺着她的目光往楼梯中看了一眼。这楼里的采光不好，楼道里安装的声控灯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哪怕有人在说话，灯也没有任何反应。除了他们所在的门口有一点灯光，其他地方都是浓郁的黑暗，连楼梯都看不清，更别提看出来阴影处有没有藏着什么额外的东西。

第421章 这里是地狱
客厅的桌子上正好摆着一个老式手电筒和几根蜡烛，都是白色的。这种白蜡烛在这个年代大概非常常见，很难判断它和钢铁厂招魂仪式中的蜡烛是不是来自同一地方。
荀言将蜡烛拿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去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楼道，抬头，欲言又止。
秦以川：“你害怕？”
小女孩点了点头。
秦以川：“楼道里有东西跟踪你？”
小女孩咬了一下嘴唇，低声说：“我就是害怕。”
秦以川：“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就在楼下。”
秦以川：“荀言，拿上手电，送她下去。”
小女孩：“不能用手电！”
秦以川：“为什么不能？”
小女孩：“就是不能。”
小女孩知道原因，但不肯说，这种反应和脑门上写着“我有秘密”没有任何区别。秦以川和荀言相视一眼，十分听劝地用打火机点燃了两根蜡烛。
秦以川伸手，小女孩没有多迟疑，就将自己的手伸过去，牵住秦以川的一根手指。
捏着冰块似的寒意顺着手指头钻上来。秦以川递给荀言一个隐晦的眼神，这个小女孩并不是活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地方的楼梯格外的长。蜡烛的光覆盖范围有限，只能勉强看出来台阶的材质还是水泥的，有不少地方已经掉了角。等好不容易踏上平地的时候，小女孩一直紧紧攥着秦以川的手，终于松了一些。楼梯尽头的门被打开，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小女孩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领着秦以川和荀言穿过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旁的墙壁脱漆皲裂，灯泡的残片散落在地板上，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秦以川走在小女孩身后，借着蜡烛的光，能看到小女孩身上的碎花裙子已经有些褪色，显然已经穿了好几年。
小女孩将怀里的蜡烛交给门口的中年女人，转身看向秦以川。
小女孩：“这是我家，这是我妈妈，谢谢哥哥送我回来。”
门敞开着，黑暗中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秦以川：“不方便请我们去屋里坐坐吗？”
小女孩本能地抬头看向中年妇女，中年妇女适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中年妇女：“当然可以。两位请进。”
屋里没有开灯，秦以川手里的蜡烛在进门的时候突然熄灭了，只剩下荀言手里还有一点微弱的烛光。秦以川的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他发现这个房间甚至比楼道还陈旧。
小女孩的妈妈赶紧把蜡烛点上。
中年妇女抱歉地说：“这地方的电压不稳，灯泡又被烧坏了一个。孩子的爸爸不在，我们两个身高不够，没办法换灯泡，家里的蜡烛又用完了，只能让小圆去借点蜡烛。家里比较乱，让两位见笑了。”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张陈旧的桌子。房间里弥漫着沉闷的空气，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
秦以川刚想客套一下，无意中发现这个名叫小圆的小女孩看着走廊，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小女孩的妈妈立刻试图关门，但走廊里突然传出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尖叫，走廊远处的灯光忽明忽暗，小女孩家斜对面的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打开，房间内一片混乱，家具被推倒，墙壁上满是瓢泼似的血迹，凌乱的蜡烛散落一地。一个阴影笼罩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像是个人，但四肢扭曲得完全不成比例。
洛棠刚想靠近，被小女孩的妈妈用力抓住胳膊，冰冷的温度下是几乎无法抗拒的沉重力道。女人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拖着他们两个人进屋，并立刻锁紧了门。
荀言：“那是……”
小女孩妈妈：“没什么！”
小女孩妈妈立刻打断他，不让他接着问，生硬地转移话题。
小女孩妈妈：“你们两个个子比较高，能帮我换一下灯泡吗？小圆，去把备用的灯泡拿过来。”
小女孩的妈妈对刚刚门外的黑影讳莫如深，而且从这对母女的反应来看，她们对这东西存在，甚至对它杀人这件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秦以川接过小圆拿过来的钨丝灯泡，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追问。
要换灯泡的时候，秦以川才发现这房子的天花板高得有点离奇，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摆着凳子都够不着，只能等荀言把桌子收拾一下，推过来，他摆着桌子还得踮着脚，才勉勉强强地把灯泡换上。
秦以川边换灯泡边觉得不对，这种老式楼的层高，不应该有这么高。
而且不对劲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当秦以川把旧灯泡拧下来，新灯泡刚要换上去的时候，荀言手里替他照明的蜡烛晃动了一下，光影投在天花板上，不知道怎的，就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阴影，松松垮垮地挂在天花板，像一条吊绳，秦以川看见这阴影的时候，心里突然就跳出来一个想把头伸进去试试的诡异想法。
这让秦以川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将眼睛闭上，静气凝神，几秒钟后再睁眼，那条上吊绳一样的阴影已经不见了。
秦以川抓紧把新灯泡拧上，从桌子上跳下来，按了一下开关，灯果然亮了。小圆的妈妈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看见灯泡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对秦以川和荀言的态度柔和了一些，招呼他们留在家里吃饭。
秦以川和荀言抬着实木桌子放回原位，擦干净，这桌子也远比外面的更沉好几倍。
小圆把一支白蜡烛放进烛台里。
秦以川：“灯都修好了，为什么还要点蜡烛？”
小圆：“因为只有点着蜡烛，它们才不敢进来。”
秦以川：“它们？它们是谁？”
小圆缩着脖子不说话，看向自己的妈妈。小圆妈妈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将一大盆热腾腾的水煮肉片摆在桌上。
小圆妈妈：“小圆，去拿碗筷。”
小圆只好低着头进了厨房。拿出四套餐具，两套是旧的，是小圆她们俩一直用的，还有两套是崭新的，筷子上还带着竹子被处理过发出的胶味。
在小圆出去厨房的时候，秦以川眼尖，透过掀开帘子的刹那，看见厨房分明是漆黑冷清的，没有电，也没有天然气等明火使用的痕迹，甚至连锅上都没有热气残留。
没动火，也没有微波炉等新型科技产品，不可能是提前做好了加热的。这一盆水煮肉片，是怎么做出来的？
小圆妈妈从卧室里找出来两把多余的椅子，摆在餐桌旁边。秦以川和荀言坐下，但是没动筷子。
一份水煮肉片，还有四碗白米饭，这顿饭算是比较简陋。小圆和她妈妈并没有客套让秦以川和洛棠动筷子，只默默地自己吃。
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第422章 活下去的规则
小圆吃掉半碗米饭，就吃不下了。小圆妈妈看了看秦以川和荀言面前纹丝不动的碗，没作声。一直等她把东西吃完了，才说话。
小圆：“我劝你们最好吃点东西。”
秦以川：“我们今天才到这里。比起吃饭，我更好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圆妈妈：“这里么……是地狱。”
秦以川知道她说的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小圆妈妈：“新来的住户不懂规则，很少有能活过观察期。你不要问观察期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根据经验，大致发现一个规律。那些人，在新人刚到的时候不会立刻动手，没人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想观察一下，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所以我们这些老住户自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观察期。观察期可长可短，没有人知道评判标准。在观察期内，它不会亲自动手杀人，但是除了它们之外，这地方还有太多太多的陷阱，新人有一半以上的死亡，是因为意外踩到了某些陷阱。”
这让秦以川想起来刚刚换灯泡时候看到的那个上吊绳似的黑影。如果不是他比较警觉，说不定真的会在回过神来之前，就已经将脑袋套进去。而一旦真的这么做了，他可能真的就会被吊死在天花板上。
秦以川：“第一条规则，就是出门之后不能打手电筒，而是只能用蜡烛。这种白色的蜡烛就像一种信号，“它”——虽然目前为止还不太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大概就是刚刚在楼道里杀人的黑影——它看到蜡烛，就默认不会发起攻击。”
这种显而易见的规则发现并没有让小圆妈妈有多惊讶，但是让她意外的是，秦以川和荀言的神情中，看不到任何的害怕。
这在新人里是几乎不可能的。
秦以川：“它们有弱点吗？”
小圆妈妈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问，一时没有回答。
秦以川：“你们母女两人住在这里这么久，还很安全。而且小圆虽然有点害怕，但她敢一个人去楼上找我们借蜡烛，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小圆虽然害怕但不至于特别恐惧，所以她有办法保证自己不会被那种东西杀死，这可能是你们能安稳生活在这里的底牌；第二，你们需要去借蜡烛，就说明蜡烛并不是无限供应的，除了找邻居借，你们还有其他的渠道获得蜡烛，否则蜡烛就会变成急缺物资，家家户户都把它看得比命还重，你们不会让一个小孩去借。当然了，如果是想通过借蜡烛来试探新人是否懂规则，那就另当别论。”
小圆妈妈：“你们确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很聪明。你说的都没有错。我和小圆都是这里的原住民，那些东西要杀人，会优先杀掉外来者，只要外来者没有被杀光，原住民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那些东西出现的时候，还是会产生害怕的感觉。至于我让小圆去找你们借蜡烛，既是真的需要，也是试探。楼上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你们突然出现，很难不让人警惕。但现在看来，我想多了，你们的确是新人。”
秦以川：“看来一间空房子里突然有人出现，除了来新人之外，还有可能是被其他人占据了。这些人是什么人？不是那些令你们恐惧的东西，那大概就是已经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外来者了。原住民和外来者有矛盾？所以你才会这么提防楼上？”
小圆妈妈终于露出些吃惊的神色。很显然她从来没想过，凭她一句话，秦以川就能猜出来这么多的信息。
秦以川：“我送小圆回来的时候，牵过她的手。她不仅没有体温，甚至比冰块还凉。你们这楼里住的，都是这样的人吗？”
小圆妈妈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圆妈妈：“我劝你不要轻易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你以为你是在悄无声息地试探别人，殊不知别人有时候，正好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无声无息地杀了你！这楼里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而且，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把体温当做判断敌我的依据。”
小圆妈妈话里有话，秦以川心念一动，握住荀言的手。
和小圆一模一样的冷冰冰的触感传过来。无论是他还是荀言，都同样没有任何温度。
荀言低声道：“我们是因为招魂，才到这里来的，现在的状态只是魂魄，换言之，和鬼没什么两样。”
这是一个不太好但同时也可能并不算坏的消息。
不好之处在于，处于魂魄状态的他们两个，都暂时失去了趁手的武器，昆吾刀、十二洲甚至秦以川的黑玉书都没带进来；而不算坏的地方是，大家都是“鬼”的状态，那真正能够对他们产生威胁的东西，就变成了可接触的实体。只要它是能看得到摸得着的，对秦以川和荀言来说，打起架来就不算很难。
小圆年纪还小，吃东西胃口也不大，碗里的米饭空了之后，她就默默放下筷子。
见她不吃了，小圆的妈妈将她的空碗倒扣着放在桌上。
小圆妈妈：“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也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都和我们无关，所以有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我家里来。时候不早了，两位请回吧。”
逐客令已下，秦以川和荀言只好站起身来，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以现在和小圆一家的关系，他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与其枉费唇舌，还不如直接自己去查。
荀言将带过来的白蜡烛重新点燃，两人走到门口。
小圆妈妈突然说：“这里没有很明确的黑天与白天的区分，但毫无疑问，夜间会更加危险。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有一个人守夜，并且不要轻易去探索未知的地方，尤其是刚到这里的前三天。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房间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在觊觎你们。”
虽然语气冷漠，但这好歹是句善意的提醒。秦以川道了谢，打开老式的防盗门，两人刚走出去，小圆的妈妈就几乎是立刻就将门关上，并重新牢牢反锁。
楼道里一片死寂，他们下来的时候听见的惨叫声，如从来没有存在过，被黑影闯入的房间现在也紧紧关着门，根本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秦以川有点想尝试开一下那家的门，但想了想还是作罢。这地方古怪，他们又不是极端作死爱好者，没必要现在去招惹未知的麻烦。
刚刚出门的时候没有注意，等这次回来，秦以川才看见他们醒过来的房间门上有一个编号，不是门牌号，而是一个中文大写的“7”。荀言拿着蜡烛看了一圈，发现一栋楼共计4户人家，只有他们的门上出现了这个数字。
屋里和他们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
房屋的构造和楼下小圆家里几乎一样，两室一厅，他们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躺在主卧，靠北那边还有一间次卧，关着门；入门处的玄关摆着一个鞋柜，但里面是空的；客厅里几乎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木质餐桌和四把塑料座椅，以及一个老式带抽屉的写字台，都挺旧的，尤其是塑料椅子，因为使用时间过长，表面已经附着了擦不下的黑色的痕迹。桌子上有一个金属的烛台，还有一把有点要生锈的钥匙。看钥匙的样式，和这间房的门锁是匹配的。卫生间和厨房是斜对面，也都紧紧关着门。
无论是主卧还是客厅，都拉着厚厚的窗帘。

第423章 被爆锤的人头
秦以川看了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两点零五分，在钢铁厂发现招魂仪式的时候，是凌晨十二点，现在的时间，和外界大概是同步的。
秦以川：“楼下的热心邻居建议我们不要探索未知的地方，所以我们的活动范围大致就是客厅和主卧。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守夜。”
荀言摇头道：“刚到这里的时候，你有没有做什么梦？”
秦以川：“什么梦？”
荀言：“我梦见了一个小镇，有一个很大的钟楼。街道两侧虽然有人，但神情呆滞，不像活人。整个小镇给人一种很浓烈的死气沉沉的感觉。太阳落山之后出现很多形态扭曲的黑影，会攻击人。”
秦以川：“黑影？就像刚才在楼下看见的那个那样？”
荀言：“类似。”
秦以川：“这地方诡异，我也很难安慰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有预感，咱们今天晚上大概率会遇上些‘好玩’的东西。”
秦以川有一个特点，就是在某些关键时刻，他的话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躺椅，秦以川又实在不想与脏不拉几的塑料椅子接触，便直接进了主卧的卧室，将灯都打开，也没有关门，枕着胳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荀言在屋子里转了转，在玄关处的鞋柜地下发现了一根五十厘米长的撬棍类似的物体，生满了锈。写字台的抽屉里有一大卷粗砂纸，荀言正在试图用砂纸将撬棍上的铁锈擦下去。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连电视都没有，这让秦以川这个现代人突然觉得特别不适应。漫漫长夜，他什么消遣都没有，只能靠躺着发呆打发时间，等异常动静自己找上门来。
不过还好，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第一声异响是从靠窗的位置传过来的，滋滋滋的，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也像信号故障的对讲机，但都没有这两种东西的电信号那么明显，偏偏又十分耳熟，肯定在哪里听见过。
在黑夜的寂静中，那声音虽然并不大，却在一片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秦以川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顺手简单粗暴地拎起主卧里的一张木头凳子，目光扫向客厅的窗户。
房子本身就已经是一副破旧的模样，加上所有窗户都钉着防盗网，防盗网的缝隙又窄又密，使得整个空间更加压抑。
但当他从床上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那种古怪的声音突然就没有了。秦以川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房间内似乎并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秦以川：“刚才那动静，不是我听错了吧？”
荀言：“没听错，确实有动静。听声音，是不是有点像高压锅的阀门漏气？”
这形容让秦以川一下子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对那动静这么耳熟，那的的确确就是一种气体迅速外溢的声音。
而荀言话音刚刚落下，那种声音像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立刻又响了起来，这次秦以川和荀言立刻反应过来，直接冲向厨房。
厨房的门被反锁了。
秦以川眯了一下眼睛，手里的木头凳子立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用力砸在厨房的门上。这种旧门哪里承受得了这种力量，门锁立刻被砸开，荀言开灯，发现厨房空无一人，但是煤气灶开着火，一口铁锅放在灶火上，里面炖着什么东西。煤气灶连接的是老式的液化气罐，罐上的阀门被打开了，里面的压缩液化气正在飞快地向外泄漏。
秦以川也管不了这厨房里面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手忙脚乱地上手将液化气罐的阀门关紧。
他已经能闻到淡淡的煤气味了。
屋里有明火，这液化气罐只要再漏一分钟，漏出来的天然气被点燃，都不用楼道里那种黑影动手，他们直接就会被烧成烤串儿。
而秦以川的手刚一离开液化气罐的阀门，冷不丁听见一声不怀好意的阴笑，秦以川本能地立即缩手，煤气灶上的高压锅盖子贴着他的手背飞过来，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力量之大，直接撞掉了墙皮，露出涂料底下的红砖。
这如果被它砸在手上，起码也得落个骨折。
与高压锅撞在墙上的声音同时响起来的，还有荀言的撬棍砸在人类头骨上又闷又脆的声响。
高压锅里面煮着一颗人头，皮肉已经完全熟了，但眼睛仍然如活人般转动，它趁着秦以川关阀门的时候突然暴起想要偷袭，没想到被荀言抬手一棍，直接将它的头骨顶端砸出一大块凹陷，脸上被煮熟的皮肉掉了一大块，剩下点零碎的还挂在眼眶和鼻子附近，又丑又邋遢。
被荀言打了第一棍之后，人头明显不服，蹦跶起来就要咬荀言的喉咙，撬棍拦腰将他横着抽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反弹着掉在地上，没等它再反应，荀言已经先下手为强，横的竖的又分别用力补了两棍。
头骨虽然坚硬，但也架不住这么造，立刻裂出去一大片裂纹，只要再补一棍，它非得四分五裂不可。
但荀言没有赶尽杀绝，撬棍重重往头骨旁边一杵，头骨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努力往后缩了缩，紧紧贴着墙角，惊魂不定地看着眼前人。
秦以川：“会说话吗？”
头骨已经被打烂的嘴唇嚅动几下，人头不甘愿又不敢不回答。
人头不甘心道：“你们想干什么？”
秦以川：“会说话就好办了。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在我家锅里？天然气是你开的？”
人头：“这是黄泉小区，这间屋子……这是我家。我住在我的锅里。”
秦以川自动忽略了“我家”这两个字。
秦以川：“黄泉小区？哪个缺心眼的开发商会给自己的楼盘取这个名字？”
人头：“它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后来一直死人，一个小区的人几乎都死光了，所以小区里的住户就自然而然给它改了名字，叫黄泉小区。”
秦以川：“都死光了？怎么死的？为什么死？”
人头：“最开始只是零星有一两个老人死亡，那时候还算正常，毕竟哪个小区没有死过人呢？但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突然发生好几起自杀死亡的，这一下子就不可收拾了，小区里开始闹鬼，而且越闹越凶，最夸张的是，有的一家四口都一夜之间死在家里。有人想搬家，但是也没用，因为不管他们搬到哪里，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回来，然后死在自己家里。大家都猜，一定是最开始死的那几个人里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秦以川：“你们小区死这么多人，就没有人管吗？”
人头茫然：“谁管？”
秦以川：“警察局之类的，或者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组织。”
人头更懵了：“警察局是什么东西？会做法事吗？做法事根本没用，我们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大仙，最后也都是多添几个死人罢了，”
秦以川：“你们不知道警察局？”
人头：“从来没听说过。”
荀言：“这个世界的构成，和我们以往认知中的大概不太一样，或者他们的记忆都被篡改过，所以才会不知道警察局是什么。”

第424章 卫生间的头发女鬼
人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敢搭腔，只能默默缩在墙角，像条被打怕了的狗。
秦以川：“行，跳过上一个问题。我问你，这楼里的新人是怎么来的？”
人头：“我也不知道。从一年前开始，这里就经常会有陌生人进来，他们特别……”
人头说到一半不敢说了。
秦以川：“接着说，他们特别什么？”
人头：“特别……好吃。”
秦以川：“所以你刚刚是想吃了我们？”
人头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秦以川：“那些黑影是什么东西？”
人头：“它们是从这个小区里诞生的，专门猎杀小区里的居民。小区里经常出现的新人，有一大半都是被它们吃掉了。吃掉新人之后它们就会更为壮大，现在小区里已经没有人能够打得过它们了。但是最近新人来的越来越少，它们已经开始盯上原住民了。”
秦以川：“这房间里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原住民？都是怎么死的？”
人头：“还……还有三四个吧？我也不清楚。但是没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我一直住在厨房，没有见过其他人。”
秦以川：“你没见过的话，我们就自己去找好了。”
秦以川盯着人头揉了揉下巴，问荀言。
秦以川：“你说这东西怎么处理？看它长得这么丑，也没什么用处，不然打碎算了？”
人头听见惊得立刻就跳起来。
人头急道：“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秦以川：“什么用？”
人头：“我认得去买蜡烛的路，你们的蜡烛总有烧完的时候，在这地方，只要蜡烛用完，就算你们再厉害也会死。我可以带你们去买蜡烛。”
秦以川：“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等我们相信你，放松警惕之后，你再像刚才那样，偷袭我们，我们可就得不偿失。”
人头：“不会的，黄泉小区不许撒谎，我不可能骗你们。”
秦以川：“不许撒谎？这倒是个奇怪的规则。”
秦以川说完，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现在对规则两个字极其敏感，而且钢铁厂又是天道光顾过的地方，这个黄泉小区十有八九又是天道摆出来的小玩具，如果这里真藏着它的规则，也不是不可能。
人头没有注意到秦以川的异样。
人头接着说：“没错。你们不信的话，可以随便找一个人去尝试，强迫它撒谎，只要它违背规则，就会立刻被抹除。”
秦以川将信将疑：“不许撒谎可没说不许出尔反尔，你万一随便找个机会，偷袭我们，或者故意把我们引到特别危险的地方，那也不算撒谎。”
人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做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人头的话一出来，它那凹陷下去一大块的脑门上，缓慢地浮现出一个隐晦的纹路，说不上来它是像字母还是像随便划拉的几笔线条。但秦以川在看见这个纹路的时候，相信了人头的话。这地方的规则确实强势，人头只是说发誓，规则就在它脑瓜顶上落下了一个烙印，如果它真不遵守诺言，就会被规则抹杀。
这对他们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好消息。
荀言将撬棍拿走，人头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二话不说直接一蹦三尺高，跳回它的高压锅，盖上盖子，再也不出动静了。
秦以川翻箱倒柜将厨房彻底搜查一遍，没发现除了人头之外的其他任何异常。但十分幸运地从壁橱里找到了一把菜刀，就是刀刃有点钝，抽屉里有磨刀石，磨一磨的话大概还勉强能用。
就是……秦以川拿着笨重的菜刀比划两下，怎么都觉得别扭。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秦以川看荀言。
秦以川：“第二个地方去哪？”
荀言：“就近，卫生间。”
秦以川将砸厨房门的凳子重新拎起来。这种上个世纪自己打的木质桌椅板凳的质量简直太好了，用的都是特别厚实的实木，厨房门都被砸裂开了，凳子也只是稍微松了一些，有一点变形而已。
卫生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常。
但有时候吧，没有异常反而是异常。
秦以川再一次用力将板凳狠狠砸在门锁上。门锁咔嗒一声断裂，卫生间的门开了一个缝隙，一股潮湿的水汽顺着门缝渗出来。
荀言：“有血腥味。”
秦以川按了一下开关，但灯没亮。他又把客厅餐桌上的烛台拿过来，上面的白蜡烛火苗跳动，照出来卫生间里站在花洒下面的一个高的头发。
秦以川：“我最近真的最讨厌头发了。”
不知道是他们手里有蜡烛，还是因为刚刚在厨房暴力镇压了高压锅里的人头，被洗手间的东西听见了，那团头发看着挺吓人的，但没敢轻举妄动。
卫生间的地上全都是掺着血的水，旁边的洗手池更甚，几乎就装了满满一池子血。那团头发浑身上下也都湿透了，看起来大概率是被按在洗手池淹死的。
秦以川看看那团头发，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菜刀，以及荀言的撬棍。这两样东西对付人头那种东西可以，但是对付头发，就失去了效用，容易被头发缠住。
秦以川想了想，将烛台给荀言，自己转身在客厅写字台抽屉里将剩下的六根白蜡烛一股脑地都点起来，整个卫生间立刻亮堂起来。
头发如厨房里的人头一样瑟缩了一下，对烛火有着天生的恐惧。秦以川一见蜡烛的确有效，直接将手里的蜡烛绑在一起，投手榴弹一样扔到那团头发里。头发哪里想到他连话都不问一句，上来直接就下杀手，尖锐地长啸一声，迎着火光就要扑过来找他们拼命。
但白蜡烛对头发这种东西的伤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重，被烛火沾上，立刻就成燎原之势，三下五除二就被烧得七七八八，露出来一张狰狞的七八岁小女孩的脸，烈火缠身，正被烧得满地打滚。
有了铁锅中的人头做表率，秦以川正试图给洗手间这个小孩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刚想劝降，没想到这个小女鬼是个烈性子，见自己实在灭不掉满身的火，竟然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冲过来，秦以川眼疾手快将卫生间的门用力一关，小女鬼撞在门上，疯狂地撞击拍门，火焰的温度让本来就坏了的门把手很快变烫，荀言将撬棍别在手上，将卫生间的门牢牢关住。
直到将近七分钟之后，卫生间里面的火光和动静才渐渐弱下去，直到彻底消失，悄无声息。
荀言这才将撬棍抽走，秦以川用菜刀试探着把门推开，逼仄的卫生间里充满了头发燃烧后的味道。头发女鬼彻底消失了，地面的积水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被当作手榴弹溜出去的一捆蜡烛已经在水里泡灭了，而且它燃烧得特别快，这才几分钟的工夫，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厨房的门没关，把自己装在铁锅里的人头偷偷看了他们清理卫生间的全过程，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把锅盖顶出来一个缝隙。
人头语气相当复杂地说：“这个小区来过成百上千的新人，在得知蜡烛可以保命之后，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蜡烛当成自己的命，从来没有人像你们一样，这么一大捆，说点就点。”

第425章 卧室的三只小鬼
秦以川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秦以川：“你刚才不是说了，你知道哪里卖蜡烛，用完了，再去搞点新的不就是了。”
人头：“但那个地方，不是那么好去的。”
秦以川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秦以川：“越不好去的地方，能够得到的收获就越大，不是吗？”
人头被他笑得瘆得慌，二话不说再次钻进铁锅里，将锅盖重新盖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在上面再加两块砖头。
没了那团人形头发作祟，洗手间的下水道成功疏通，地上的积水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能流走。秦以川没管坏掉的洗手间的门，与荀言心有灵犀，一起站在了次卧的门口。
主卧是干净的，厨房已经收拾过了，洗手间正在自我清理，现在这个房子里，就只剩下次卧还藏着东西了。
这次他们没砸门，而是用钥匙开了锁。
有点褪色的门把手转动的时候会发出咔咔的声响，荀言手里的撬棍微微抬起。
但次卧出乎意料的安静。
这种安静和死寂有非常明显的区别，死寂的地方虽然同样没有声音，但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让人感到不安的诡异气氛。但是安静不一样，即便没有声音，也很难让人时刻心生警惕。
看次卧的样子，有点像一个儿童房，里面摆着一套带着卡通画的书桌，虽然有点旧，但质量相当不错，价格也不会低。黄泉小区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人普遍不怎么富裕，包括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也并不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人家。对这样的家庭而言，能花钱买这么一套书桌，显然是对孩子非常宠爱了。
桌子上摆着点书，是老式的小学六年级课本。桌椅收拾得很整齐，床也铺的干净，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怎么看，这房间都不像是有鬼的样子。
秦以川心里觉得疑惑，走进去之后，十分警惕地扫了眼床底下和衣柜缝隙，发现的确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能藏东西的，就只剩下一个单人衣柜了。
荀言拎着撬棍，缓缓将衣柜的门打开。秦以川将烛台往前一递，照出来摆在衣柜里的一个黑色坛子。
这种粗瓷黑坛子秦以川见过几次，在一些乡村地区，会有不少人习惯用这种坛子来腌制咸菜、酸菜等，或者盛放自己制作的大酱。也有少数地区，会用这种东西盛放尸体或者骨灰。
反正秦以川是不会相信有人会把一坛子腌菜大酱放在自家的衣柜里，这里面肯定有其他东西。
坛子的口用红布盖着，但是没有被封住，秦以川没有贸然将这层红布解开，而是非常猛地用菜刀的刀背，在坛子的边缘敲了敲。
传出来的声音有点空洞，但并非全空，里面确实装着什么东西，只是并没有将坛子塞满。
秦以川：“你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荀言：“骨灰。”
秦以川：“这么笃定？”
荀言用眼神指了一下坛子背对着秦以川的那一面。
坛子上面用朱砂笔写了两个明明白白的字：骨殖（多音字，同尸，轻声）。
秦以川的脑门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无言以对的省略号。
秦以川：“骨殖就是尸骨，你怎么判断它里面装的不是骨头？”
荀言：“声音不一样。骨灰将坛子占满到百分之六十，一个人的骨灰烧不出来这么多，里面起码装着两三个人。”
为了验证荀言说的是不是真的，秦以川拿菜刀将红布挑开，果然看见里面是一层灰扑扑的骨灰，里面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烧干净的骨头碎片。
秦以川：“确实是骨灰，而且里面只有物理层面的东西，没见着能对咱们造成威胁的异常物件。难不成上一次住在这儿的人对这房间有感情，特意将这房间清空了保留下来？”
荀言：“我不这么觉得。有时候看不见的东西，反而会更凶险。”
秦以川听着荀言说话，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稍微变了一下。
秦以川：“我觉得你现在有点乌鸦嘴。”
荀言挑了一下眉。
秦以川缓缓扭头，发现自己左侧衣襟的下摆，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手印。
血是新鲜的，是刚刚印上去。
秦以川：“说真的，在外面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鬼能悄无声息摸到我身后来，而你我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我现在有一点怀念我的黑玉书。”
荀言看着秦以川空荡荡的身后。在秦以川说的时候，第二个血手印落在他的腰后，这个手印大了一点，和刚刚那个明显不是属于一个人的。
荀言默默握着手里这个简陋的撬棍，他也有点想念自己的昆吾刀了。
秦以川想了想，直接对着身后开口，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温柔一些的同时显得正气凛然，免得变成对小孩子不怀好意的怪叔叔——虽然现在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谁不怀好意。
秦以川：“几位小朋友，你们怎么自己在这里？你们的家长呢？”
没有人回应他，只是在他的右侧衣襟又落下一个血手印。
三个不同的手印，但位置还挺对称。秦以川没敢贸然转身，自己看不见对方，但是从手印的位置大概能猜到他们的站位和身高，虽然这几个小鬼不至于给他来个贴脸杀，但如果暴起发难，在他腹部捅个一二三刀，那就亏大了。
荀言默默地将撬棍放在装骨灰的坛子上。
荀言：“刚才的问题，希望你们回答，否则，我会把这个坛子砸碎。”
荀言的声音波澜不惊，也不附带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手里那撬棍却明明白白摆出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这句话绝对不是威胁人的。
躲在锅里的人头再次偷偷把盖子顶开，看着次卧里的情况，在并不存在的心里对那三个血手印的主人说：我拿脑袋作证，他真的没忽悠你们，这两个人和其他任何新人都完全不一样，他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啊！
鬼魂之间大概有什么常人难以理解的感应，铁锅炖里的人头只是腹议，那三个血手印的方向就稍微偏了一点，连带着秦以川的衣襟都有点变形，看起来很像拉着他衣服的三个小孩，正在回头向厨房的方向看。
人头先是往后缩了一下，后来又觉得这可能是个向秦以川和荀言这两尊煞神表忠心的好机会，就又将眼眶露出来。他的头骨被打得变形，挤压的眼眶也有些歪斜，骷髅脸配上一双正常人的眼睛，看起来比全都是骷髅更难看。
人头：“这两位……不像新人，我不建议你们仨偷袭。骨灰罐万一真被砸了，你们又得好几年才能把自己拼完整。”

第426章 多样杀人手法
人头的话说完，那三个小孩没有答声，不过几分钟之后，秦以川的身后慢慢出现三个模糊的影子，影子从模糊不清逐渐变得清晰可见，露出三张脸色又铁青又惨白的死人脸，三个小孩的头顶正上方，都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圆润的直径三厘米的洞，里面被灌满了水银，又用一块类似玉石的东西封住。
玉石的打磨手艺很精巧，但放在小孩子的脑袋上，就显得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秦以川：“水银灌注，是古墓里做陪葬人俑常用的法子，现代竟然还有用这种惨绝人寰的手段。”
这句话一出，人头二话不说就将头塞回了铁锅里，牢牢从里面咬住锅盖，做好了打死都不肯出来的心理准备。
这种异常情况，秦以川如果不把它揪出来严刑逼供，都是自己的不是。
但人头这次是非常非常有骨气，无论秦以川怎么威胁，它都闭着眼睛装死，就是不肯多说半个字。荀言见他的确问不出来，便把目光放在身后站着不动，但脑袋整个转了个圈，看着他们的三个小孩。
荀言：“你们需要报仇吗？”
三个小孩没说话。
荀言：“如果你们害怕的话，可以只告诉我位置。”
三个小孩相视一眼，仍是没有说话。秦以川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说如果不想说就算了，反正这地方迟早都会被清理一遍，这几个小孩的情报属于有了更高没有也没关系。
这个时候，三个小孩中个头最高的那个，纯黑色的眼睛慢慢抬起，直视秦以川，见秦以川的目光没躲避，才开口。
高个小孩：“地下室。”
说完这一句，他们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秦以川又用菜刀敲了敲铁锅的锅盖。
秦以川：“你不敢说地下室那个东西的消息，我也不逼你。现在问你另一个问题，这栋楼一共多少层？整个小区一共有多少栋楼？”
铁锅里隔了一会儿才传出不情不愿的声音。
人头：“小区一共四栋楼，每栋楼三个单元，一共9层。”
秦以川：“我们所处的这间屋子，是几号楼几单元几层？”
人头：“四号楼四单元四楼，门牌号404。”
秦以川：“……这数字还真够吉利的。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这里天黑和天亮有什么差别？”
人头：“天亮之后，整个小区都会封锁。那些猎杀者，你们刚才出去，应该也见到了那些黑色的东西，我们把它叫做猎杀者。他们会休眠。有的楼里的鬼，就是我们，也会因为避讳阳光而躲藏起来。但所有的新人无论在哪，都会被困在原地。你们想趁着白天去打探消息，几乎不可能实现。”
这算是一个意料之外但又在预想之中的答案。
白天对他们这样被招魂过来的“新人”而言，是一个游戏空挡，可以短暂休整。
不过不能出门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比较大的限制，毕竟屋子里的蜡烛所剩不多了。
秦以川原本还打算将这楼的情况都大致摸清楚了再外出，其中一个比较关键的安排就是趁着白天去卖蜡烛的地方“做做客”，但如果白天无法出去，那么他的计划就要提前修改。
比如，今晚天黑之后，就带着铁锅炖去找蜡烛。
不过不管白天晚上如何，眼下这间房子里的问题，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两个小时，秦以川和荀言几乎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更多趁手的东西，连一个多余的水果刀都没有。据铁锅炖说，之前这房间里也出现过新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差不多，就是提前找到能用的武器，但是这些人都没能活下来，几乎都是在外出买蜡烛的过程中被黑影吃掉的，他们带出去的武器自然也都丢在了外面，所以房间里能用的东西才会越来越少。
这两个小时左右也无事，秦以川试图打听铁锅炖和次卧里的小孩都是怎么死的，但是铁锅炖说自己也不知道了，他的记忆就是自己变成人头之后的样子，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也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只知道自己住在这个锅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当新人来了之后，打开天然气，点火。这房子起过很多次的火 ，但是这火在把新人烧死之后就会自动熄灭，房间里的陈设也会自动复原。卫生间的那个女人杀人方法是将人按在装满血的洗手池中，直到淹死；而那几个小孩则是将新人分而食之，却保持人要在只剩下一个头的时候才死。而且人越恐惧，那三个小孩的能力就越强，今天也是铁锅炖第一次看见对他们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人，看起来，如果被盯上的新人毫无恐惧，那么这三个小孩可能一点特殊能力都没有。
这三个小孩没有攻击秦以川和荀言，并不是因为说要替他们报仇，而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人很难相信鬼的承诺，而鬼同样也不会轻易相信人类的说辞。
在这种特殊的地方，唯有绝对的能力上的压制，才能让人或者鬼安分下来。
凌晨四点钟多一点的时候，小区的外面传来几声鸡叫。
鸡在乡村地区并不陌生，但是在这种小区里此起彼伏的叫，就显得有点突兀。
不过这种鸡的叫声很像学校里的下课铃，打铃之后，下课的学生会很快喧闹起来。在这里虽然没有学生的喧哗，但是能敏锐感觉到，那种笼罩在小区周围的一种“气”消失了，随着天逐渐亮起来，这个小区在视觉上，和那种普通的小区没有了很大的差别。
保险起见，秦以川直到凌晨六点、霞光满地的时候才尝试着开了一下门。
虽然铁锅炖说一到白天他们就会被困在原地，但秦以川从来都不是听了别人的说法就能直接相信的人，所以一定会自己开门查看。
但结果是，他根本打不开门。
原本很灵活的房间门就像被死死焊住了一样，无论他和荀言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所有的窗户也是如此，就连玻璃都硬成了铁皮，荀言用撬棍砸都砸不碎。
这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困在原地。
不过没有办法出去，秦以川也很懂得随遇而安，和荀言分别错开时间休息，提前养精蓄锐，做好晚上干票大的心理准备。
这里除了铁锅里的人头之外，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水倒是有，只不过秦以川和荀言实在不想喝，谁知道这水管里会不会藏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这地方也很奇怪，即使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可并没有口渴或者饿的感觉，身体的代谢系统处于一种很奇怪的平衡状态，唯一对他们有影响的就是休息，他们会困，需要和在现实世界中一样，进行必要的休息。
不知道铁锅炖和次卧的三个小孩是真的没有伤害他们的念头，还是因为即便睡觉秦以川和荀言也会轮换保持一人清醒的状态，一整个白天竟然真的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这里的天直到晚间八点半，才彻底黑下去。

第427章 人头西瓜
荀言将客厅烛台上的蜡烛点燃，又开了灯，整个小区重新变得像被包裹在一层黏稠的黑泥中的感觉，秦以川将所有剩下的蜡烛都揣在兜里，导致外套鼓囊囊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将那口铁锅端起来，带着它一起出门。
在秦以川要带它出去的时候，铁锅炖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拒绝，打死也不肯离开这个房间，哪怕将买蜡烛的路线已经详细口述，看着秦一川画了出来，也难逃被连锅端的命运。
虽然这个铁锅炖表现得一直很配合，但秦以川并没有真的相信它，这楼里确实古怪，万一铁锅炖只是一个方向说错了，他们很可能就会遇上麻烦。所以还不如直接带它做实时导航，才能平摊风险。
楼道仍如昨晚一样昏暗，蜡烛的光又弱，两米之外就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铁锅炖被强制带出门之后心如死灰又百般警惕，秦以川有理由怀疑，那些黑影很可能并不仅仅是吃才被招魂进来的新人，更会吃掉它们这样已经潜藏在房间内的鬼物。
而且铁锅炖也并不像它之前说的那样，什么都不记得，留在厨房从来没有出来过。它对这栋楼很熟悉，能够在黑影顺着楼梯偷偷跟踪他们的时候，准确地指出消防通道的位置，让他们顺利甩开黑影的追击。
虽然还没有交手，但是秦以川能感觉出来，这些黑影的确不弱，无论是速度还是听觉的敏锐程度都远超过人类，甚至它们的视线不会因为黑暗而受阻，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简直如鱼得水。
而且，刚刚因为铁锅炖的指引，秦以川他们两个人几乎是跟一个黑影相差不到两米的距离错身而过，在经过的一刹那，他和荀言都闻到了很重的水汽的味道，这水汽味道非常难闻，简直和泡过三五头死猪的死水坑有的一拼。
这东西难不成是个水鬼？
秦以川疑惑，但随即又觉得不是太对，东洲仓库里就有一个水鬼，所以对他们的习性秦以川还是很了解的，水鬼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全身上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湿漉漉的，一个控制不住就会哗啦啦滴下来一摊。但是刚刚那个黑影并不是这样，它虽然潮湿，但是远没有到水鬼的地步，直觉上它更像泥鬼——用池塘里的烂泥捏出来的鬼。
脑子里这么想着，秦以川和荀言端着铁锅炖已经成功下到了一楼，三米之外的地方就是单元楼的大门。
铁锅炖从锅盖里露出眼睛，盯着单元门外面看了好大一会。
人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楼外面不对劲，颜色变了。”
秦以川：“什么叫颜色变了？不都是黑的？该不会你们这儿的夜里，是五彩斑斓的黑吧？”
人头：“不对，不仅颜色，路也变了。我上次出来的时候，虽然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了，但是楼门外面绝对没有这么黑，当初还是雾蒙蒙的，隐约能看见路边的几盏路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荀言：“蜡烛。”
秦以川将剩下的几根蜡烛都递给荀言，但这次荀言没有一股脑都点上，而是留出来两根比较长的。剩下的仍旧捆在一起，最大限度接近单元门口，就站在最边缘的位置，将蜡烛点亮。
一捆蜡烛的作用很快就显露出来。
门外之所以这么黑，是因为全部都被黑色的雾气给笼罩住了，蜡烛点燃之后，黑雾被相应地驱散一部分，在楼门口出现一个缺口，露出残破不全的老式地板砖，都碎成一块一块的。有几盏路灯，但都生满了锈，灯泡也早就亮不起来了。
荀言回头看向铁锅炖。
荀言：“路对吗？”
铁锅炖没想到外面的路已经变成了这样，努力确认好几遍，才点头。
人头：“的确是这。”
铁锅炖本来想劝他们，现在外面变得比当初更诡异了好几个度，让他们暂时别冲动出去，但是又看见了荀言手里那一捆蜡烛，就知道劝也没用。他们的蜡烛很快就要用完了，没有蜡烛在这里是百分百活不下去，他们终归还是得下来。
与其等蜡烛不够了再搏命，还不如趁着现在莽一把。
蜡烛照亮的区域相当有限，最多不超过一点五平方米，秦以川和荀言只能尽量挨在一起。在蜡烛稍微暗淡一点的地方，那种无处不在的黑雾就挤过来，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
根据铁锅炖提供的消息，卖蜡烛的地方就在小区外一百米，从出单元楼的楼门开始算，大概有六百米的距离。秦以川一直算着步数，走出一半，除了这种黑雾之外，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铁锅炖就越害怕。据他所说，这楼外面徘徊着很多了不得的东西，楼道里那些黑影能在楼里胡作非为，可是根本不敢出楼门一步，因为楼算作一种保护装置，在楼里的人也好鬼也罢，都是养在大棚里的黄瓜，能在外面生存的东西，牙尖嘴利得连铁都能咬得动，更别说区区一根黄瓜了。
铁锅炖说得义正词严，但秦以川对它这话的可信度保持怀疑，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无论是他还是荀言，进了这黑雾中之后，虽然一直处于警惕状态，能感觉到黑雾里有东西，但是根本没有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
直到又走出七十五米，蜡烛光源好像亮了一点，可见度稍微提升，秦以川看见几米之外，有一个摆地摊卖西瓜的老伯。
秦以川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夜间十一点十五分。
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卖西瓜，只怕连鬼都不会光顾。
但谁让他们叛逆，荀言在看见这老头的第一眼，想都没想就走过去了。
铁锅炖急的“哎”了好几声，想提醒他们离这老头远点，又怕自己出声被老头注意到丢了小命，只能又急又无语地将自己塞回铁锅里。
卖西瓜的老伯是个人。起码明面上看起来不像铁锅炖它们这种表层的鬼。
他大概六七十岁，皮肤黝黑，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手里拿着一个抽旱烟的旧烟袋，边儿上的蛇皮袋上摆着五六个西瓜，脚边放着一把一尺长的西瓜刀，一见有客人光顾，立刻笑起来，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秦以川一看就知道，荀言过来，摆明了是看上了卖瓜老汉的这把西瓜刀。
秦以川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破菜刀，顿时觉得那把西瓜刀可真顺眼。
老伯：“小伙子，买瓜吗？”
秦以川：“瓜就算了，我不爱没事乱吃瓜。但你手里这把西瓜刀还不错，咋卖的？”
老伯的笑容僵了一下，又飞快地恢复正常，
老伯：“我卖瓜。不卖刀。”
秦以川：“只要是商品，就都能拿来卖，无非是价格给的够不够。老伯，打个商量，你先报个价？”
卖瓜老伯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突然深了一些，笑起来的嘴巴咧得更大，一张嘴几乎占满了大半张脸，虽然没有变异，但这张脸换其他任何人看见都觉得，他下一秒嘴角就会裂开，但耳朵根，一张嘴就能吃人。

第428章 地狱之花
老伯：“我的刀，是用来切瓜的。”
秦以川：“那不然我把你的瓜都买了，这刀就当赠品送我？”
荀言听见这种离谱的砍价法子，稍微低了一下头，把嘴角差点控制不住的笑容给藏起来。
老伯没看见他的表情，只是在听秦以川说要买下所有的瓜的时候，脸上仍旧是笑着的，但一下子就变成莫名的阴森。
老伯：“我的瓜非常甜，要不要切一块尝一尝？”
他边说话，也不管秦以川的反应是答应还是拒绝，就伸手将脚边的一个西瓜拿过来，锋利的西瓜刀落下去，将整个瓜分成两半。
但直到他切开之后才发现，那哪是什么西瓜，而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外面制作成西瓜的人头！他这一刀下去，人头的颅骨被切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浆和大脑组织。
一股难言的腥气扑面而来。秦以川遮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铁锅炖发出一声闷嚎，死死拉着锅盖把自己装在锅里，生怕这老伯看出来他们还随身携带了一个“西瓜”。
卖瓜的老伯像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熟练地将人头西瓜像真西瓜那样切成块，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人头里的脑浆成了椰冻一样的质地，脆弱的大小脑也像冻成了冰沙，稳稳当当地被切成块，就差摆盘。
秦以川立刻打住自己的念头，再想下去，离开这鬼地方之后，他只怕再也没有办法直视椰冻和冰沙这两样东西了。
老伯仍旧保持着那种夸张的笑容，将一片人头西瓜递给秦以川。
老伯：“尝尝。”
秦以川没接。
老伯：“尝尝。”
秦以川还是没动。
老伯的声音就沉了一点：“尝尝！”
秦以川：“你这西瓜不新鲜。不尝。”
卖瓜老伯一下子就阴沉下去。很难想象一个人保持着夸张笑容的同时，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下子就变得阴狠得令人忌惮的，他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睛盯着秦以川，在维持着西瓜递过去的动作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举起来西瓜刀。
老伯：“不吃西瓜？那就留下来，当我的西瓜吧！”
秦以川将铁锅炖放在地上，蜡烛放在铁锅上，微微叹了口气。
秦以川：“我只是想买把刀，你非要凑上来说让你死。这什么毛病呢？”
老伯的眼睛一下子就黑了，拿着西瓜刀暴起冲过来，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普通人别说反抗，只怕连看来他的动作都看不清。
秦以川也看不清。所以他根本不去看。在卖瓜老伯动了的时候，他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完全凭借本能，双手一抬菜刀，将那把直接砍向他脖子的西瓜刀挡住，而同一时间荀言的撬棍也已经重重落在老伯的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大街上前所未有的清晰。
老伯感受不到痛，到骨头断裂，身体无法支撑，瞬间就垮下去，跪在地上，断裂的骨头从看不清颜色的裤子里刺出来，没有血，只有白森森的锋利的骨茬。
老伯脸上的笑仍旧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无比怨毒，但还没等他再酝酿好情绪，秦以川的菜刀已经落下来，砍白菜一样砍在他的后脖颈上。老伯的头一歪，秦以川就着刚砍出来的裂口又快准狠地补了一刀，人头立刻像他的西瓜一样滚在地上，被荀言又补了一记撬棍，直接将脑袋砸出一道深深的凹陷。
如果铁锅炖胆子再大一点，就会发现，在厨房里，他们俩分明是留着力的。
不过即便已经变成了这样，老伯仍旧没有死，被砸扁的头和身子仍旧努力蠕动着想要凑在一起。
荀言：“这东西好像打不死。”
秦以川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他们离自己住的单元楼已经有点距离，但是向南200米外的地方，还有一栋和他们住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单元楼。
秦以川的目光又落在带出来的手电筒上，心里涌上一个想法。
他和荀言一对眼色，荀言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秦以川搬起铁锅炖，拎起被砸扁的人头放在那堆西瓜里，将蛇皮袋一卷，荀言拖着已经没了头的尸体，带着蜡烛往最近的楼门走。
快进单元门的时候，秦以川把手电筒打开，骤然亮起来的光让他们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秦以川眯着眼睛，用力将手电挥了挥，生怕楼里的东西看不见这束光。
不过几分钟，秦以川的胳膊上突然就泛起来一层鸡皮疙瘩，分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自从进了这地方，第一次察觉到危机感，楼里的东西真的能给他的生命造成威胁。
秦以川二话不说，直接将人头和无头尸体往单元楼一扔，人头立刻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拼命打滚想逃出来，但已经晚了，一朵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地面，根系快速蔓延，扎根在人头和无头尸体上，连三秒钟都不到，人头和尸体就迅速脱水风化，最终变成了一地的方便面粉包，散落在地面上，风一吹，就散了。
秦以川和荀言又往外面退了好几步。
里面那朵花很小，赤红色的，花型很像石蒜科的，在传说故事里会被叫做曼珠沙华，说长在黄泉的花。
如果没有那么夸张的根系，它看上去就是一个观赏植物，根本没有一点攻击性。
但它不花费任何力气就将杀不死的人头和尸体变成了一堆粉状物质。连火葬场的焚尸炉都没有它烧的干净。
第一次见面时，小圆提醒他们不许开手电筒，就是怕引来这种奇怪的植物吗？
曼珠沙华……
秦以川咽了一下口水，心道这该不会真的是黄泉地府吧？
那朵花吃完尸体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原地，虽然它只是一朵花，可在某一瞬间，秦以川却觉得它正在盯着他们。
手电筒早就关了，他们手里的蜡烛也已经快烧完了。
荀言又拿了根新的点上，就这么一刹那的工夫，再抬头，那朵花已经消失了。
整个楼道，以及外面的街道，都如最开始一样死寂无声。
秦以川将花的事情暂时放下，转身离开单元楼，拍了拍铁锅炖。
秦以川：“上班了哥们，接着指路。”
铁锅炖大概已经被他们彻底吓到了，一路上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根据铁锅炖指的方向，他们到了一家废弃的冷饮店。
秦以川预想中卖蜡烛的地方，可以是个商场，杂货铺，甚至可以是个挑着箩筐到处走的货郎，就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在一家卖冰棍的小卖部这。
秦以川看着空荡荡、落满了灰的柜台，拿刚刚如愿得到的西瓜刀敲了一下锅盖。
秦以川：“你确定，蜡烛能在这买到？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骗我，我们就将你也拿去种花。你看你这还有花盆呢，多合适。”
铁锅炖：“我命都攥在你们手里了，哪里敢骗人啊？这个小区所有的蜡烛都在这里。从这穿过去，后面是个仓库，所有蜡烛都在那个仓库里。”
荀言：“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铁锅炖：“我没来过。”
荀言：“你没来过，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429章 误入招魂世界的男人
这一下子就把铁锅炖问愣了。
人头：“对啊，这些事，我为什么会知道呢？”
秦以川：“你在成为铁锅炖之前，是做什么的？”
铁锅炖：“我不知道……我完全不记得了。”
秦以川：“那你是小区的原住民，还是和我们一样，也是外来的？”
铁锅炖：“我应该……”
铁锅炖应该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人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秦以川：“行吧，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办正事。从这到后面，有危险吗？”
铁锅炖：“有店员，这里的店员可不是好惹的，你们小心！”
铁锅炖正说这话，空荡荡的旧冷饮店后面冷不防冒出来一个纯黑色的人影。
它是物理意义上的人影，纸片人，通体漆黑，没有五官，身上穿着这个时代很常见的灰色外套，上面用红字写着“向前冷饮店”五个字。
这种纸片人没有什么智商，见有外人进来，立刻发难，拒绝任何一个人进入冷饮店的仓库。
荀言抬手一记撬棍打出去，但没想到撬棍打在纸片人身上，就真的和打在一张特别韧的纸上没有任何区别，纸片人飞出去，又锲而不舍地走回来。
荀言试探着又打了一下，这次纸片人还学精了，直接伸手抱住他的撬棍就往上爬，荀言松手的同时，秦以川已经把从卖瓜老伯那拿来的刀扔进他手里，以及抓住了撬棍的另一端。
荀言一刀砍在纸片人身上，纸片人毫无重量的身体也发出像开西瓜时一样的脆响，被砍的从腰部断裂成两截，软扑扑地掉在地上不动了。
秦以川：“这西瓜刀还挺好用的。”
铁锅炖心情十分复杂：“那个老伯在小区里，靠着这把刀横行霸道不知道多少年了，不管是小区的原住民，还是新人，都不敢招惹他。他并不是每天都出来摆摊，所以只要远远看见他的影子，别人都是有多远跑多远，你们两位……艺高人胆大，黄泉小区从来没有人敢主动招惹那些花，甚至连开手电筒都不敢。”
秦以川：“谬赞谬赞，谁让我们在外面就是干这行的呢。”
铁锅炖：“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秦以川：“想知道啊？”
铁锅炖：“昂。”
秦以川：“那就等出去再告诉你。指路，今天晚上咱们说不定能干票大的。”
铁锅炖被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心里一哆嗦，但没敢问具体的。蜡烛又烧完一根，荀言换上新的。这已经是最后一根了。
从前面的柜台到后面的仓库，中间要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黑灯瞎火的，又冒出来四五个黑色纸片人，好在有西瓜刀在手，这些纸片人完全不足为惧。
秦以川已经彻底把西瓜刀给荀言了，这西瓜刀在这里算得上昆吾刀的平替，秦老板又能在荀言背后躲清闲了，这一路来撬棍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走廊尽头是个大铁门。
门关着，但是从外面没看见锁，秦以川推了两下，发现有点松动，但是打不开。
里面也没反锁，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秦以川把铁锅炖放一边，拿着撬棍颠了颠，用力往门上一撞。
哐！！！
巨大的撞击声立刻响起来，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去老远，两秒钟不到就看四面八方都来了那种穿工作服的黑色纸片人，荀言拿着刀站在秦以川身后。
荀言：“你尽管开门，这些东西我来处理。”
秦以川便又更用几分力气，将门后的东西撞开一两厘米的距离。
铁门露出一个门缝。
这撬棍大概就是专门为门缝准备的。秦以川将窄的那边探进去，用尽力气缓慢撬动，铁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配着身后一声一声切西瓜的音效，让这地方实在难得热闹。
铁门来了打开七八厘米的缝隙，能看见门口挡着的是几个摞起来的小型柜子和桌椅。看起来是人为的。这仓库里说不定还有别人。
秦以川很懂礼貌地敲了一下门。
秦以川：“有人吗？”
没有回答。
秦以川：“不出声，那就默认没有活人了。”
他说完，连话音都没有完全落下去，就一脚踢在铁门上，堵着门的桌子椅子柜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秦以川将铁锅炖一脚踢进去，随即和荀言同时闪身进来，大门一关，十几个黑色纸片人立刻扑在门上，被隔在门外。
整个仓库里一股子很奇怪的味道。
有很淡的蜡烛味，但更浓郁的是一种奇怪的甜腻的味道，说甜好像又不是很恰当，但给人的直观感觉，确实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形容词，不难闻，但是闻多了也不好闻，像加了白糖的猪油糊在鼻孔里，让人觉得相当反胃。
秦以川和荀言都不由自主捂住鼻子。
烛光在仓库里大概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堆盖着防水布的货物前。
这里面积不大，也就不到二十个平方，很多东西都用不知材料的袋子捆得紧紧的，根本看不出来装的是什么。
上面盖了一层防水布，防水布底下有一个空隙，仔细看，能发现里面藏着正在努力平复自己呼吸的东西。
秦以川用撬将防水布的一角小心挑起来，然后猛然掀开，露出一个蜷缩其中的人影，头埋在胳膊里，浑身发抖。
秦以川看了这人好几遍，确定他的确是个人，拿着蜡烛蹲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秦以川：“嘛呢？”
那人被秦以川这一拍简直吓得魂飞天外，本能想尖叫又死死捂住嘴，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抖得像筛糠。
秦以川：“哎哎哎，醒醒醒醒，你也是这楼里的新人？放心吧，我们都是活人，来这里找蜡烛的。”
不知道是“活人”还是“蜡烛”哪个词奏效，隔了十几秒，这人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是一张脸吓得面无血色，眼睛里一片通红，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这是个挺年轻的男人，看模样估摸着也就二十二三，皮肤白净，看秦以川时那种遇见救星似的那种清澈又愚蠢的眼神，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秦以川：“你还上学呢？”
男生：“是……我，我刚大三。”
秦以川：“好好一个大学生，没事跑钢铁厂干什么去？”
男生：“你们也是从钢铁厂进来的？！看来是真的，早就有人说钢铁厂不干净，但我们都不信，我室友有一个信的，就和我们打了个赌，找了个晚上偷偷过来转一转。周六放假，没人查宿，我们就过来了。结果外面一切都好好的，就是有一个车间里面有人烧东西，我们只是想偷偷看一下嘛，结果根本连人影都没看见，刚一靠近，就晕过去了，等醒了以后，我就在那边的小区里了，隔壁住着一个大叔，大叔说我是外来的新人，想活下去就得想办法找蜡烛。”
秦以川：“然后呢？你就跟着他们出来找蜡烛了？”
男生点点头。
秦以川：“那再然后呢？怎么就你蹲在这？”
男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在这里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能跟着那大叔，大叔还带着五六个人，我没看见我室友，不知道他们在哪，但为了保命，只能跟着他们到这来。”

第430章 隐藏空间
男生：“这店里那些纸片人你们都看见了吧？那东西太厉害了，一进门就偷袭，杀了两个人！它们的手看起来软，可是杀人的时候特别硬，一下子就能撕开人的肚子，把内脏抓出来……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往前走了，他们就让我在这等着……然后，然后就遇见你们了。”
秦以川：“他们去哪里了？”
男生：“我也不知道，就看见他们还一直往里走，就消失了。可是，可是我其实偷偷看过，再往里头走分明是个墙，根本过不去，可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秦以川手里的烛光晃动了一下，只烧得只剩下一厘米高的末端了。荀言将最后半截蜡烛续上。
秦以川：“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姜炳仁。”
秦以川：“哈？姜饼人？你爸妈是跑跑姜饼人忠实玩家吧？”
姜炳仁：“不是那个姜饼人，这名字是我爷爷给起的，那时候还没有姜饼人这个小游戏呢。”
秦以川：“好吧小姜，现在还害怕吗？”
姜炳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以川和他聊这些有的没的，原来只是为了缓解他的情绪。这让小姜心里真像吃了块姜饼一样腾一下就暖和起来，原本还有的那点恐惧也被这种陌生的善意压下去了，他连忙摇头：“不害怕了。”
秦以川：“行，不害怕了，就干点正事。你那还有蜡烛吗？”
小姜从兜里拿出来两根：“只有这两根了。”
秦以川：“两根足够了。走，我们也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小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秦以川，问：“两位大哥，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秦以川：“我姓秦，他姓荀，荀彧的荀。”
姜炳仁恍然大悟：“哦！那个不是苟或的荀彧！”
秦以川看着他，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姜炳仁缓缓捂住嘴道：“对不起，我的梗太烂了。”
秦以川吸了一口气：“没事，能讲梗说明人还没吓傻。闭上眼睛，一直往前走，别睁开哈。”
小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依旧照办，闭着眼睛就往前走。这种又诚实又莽撞又听话的孩子让秦以川叹了一口气。
秦以川：“你从小到大应该都生活得挺不错吧？”
小姜嘿嘿笑了笑：“还行还行，小康家庭。”
秦以川：“父母对你的培养很周到，爷爷奶奶也大概也很宠爱。你从出生到现在没经历过什么大挫折。”
小姜有点自豪地嗯了一声。
秦以川：“果然。换了别的家庭，大概培养不出你这么……天真直率的性格。”
姜炳仁：“嗯？”
秦以川：“让你走前头你就走前头，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直接把你当鱼饵送去蹚雷吗？”
小姜这才后知后觉地顿了一下脚步，但语气里仍旧是不确信：“不能吧？”
秦以川：“像你这么单纯的孩子真的不多了。这地方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已经不是现实社会了，而是一个不小心真的会出人命的地方，如果你死在这里，现实中的你要么同时死亡，要么变成永久植物人。”
姜炳仁：“我…那我还走不走呢？”
秦以川叹了一口气道：“你站中间，抱着这个锅。记住啊，不管什么时候，都绝对不允许把锅盖掀开。”
小姜懵懂点头，把铁锅炖接过来。
秦以川：“不许说话啊。”
姜炳仁：“嗯！”
秦以川：“不是说你。”
小姜又茫然了，不是说他……他回头看了一眼荀言，心道这个姓荀的大哥好像从始至终也没咋说话啊。
成年人的世界真猜不透。
小姜在心里默默摇头，把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放下，跟着秦以川，缓慢又谨慎地往前走。
根据小姜的说法，带着他来拿蜡烛的大叔一行人，就是从旁边这个只有一人多宽的走廊里，直接往前走，穿过墙就会消失了。
秦以川在那面墙前停下来，试探着把手伸过去。他的的确确是碰到了墙，并且这墙还是实打实的水泥墙，根本推不动挪不开。
周围的地上全都是散落的各种废弃物件，地面覆盖着一层陈年泥浆，没有机关拖动过的痕迹。天花板也都没有任何缝隙，原则上来说，这不应该有人能走过去才对。
秦以川想了想，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将小姜那根蜡烛点燃，交给荀言，自己手里的半截蜡烛，则缓慢地往前递过去。
蜡烛的光影幽暗，秦以川放缓呼吸，附近没有风，烛光本该平稳，但是当蜡烛距离那面墙还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的时候，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随后像感应到了风一样，向着秦以川的方向偏移。
秦以川再次伸手过去，在蜡烛正前方，他的手像伸进了一盆水里一样，年前的虚空凭空泛起一阵涟漪。
秦以川：“这里还藏着另一个空间，蜡烛是开门的钥匙。走。”
秦以川拿着蜡烛小心地向前迈过去，涟漪更大，他的一大半身子都消失了，看得小姜张大嘴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秦以川并虽然说了句“走”，但他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退出来，目光在四周绕了一圈，从桌子的抽屉里翻出来一截打包用的绳子，一头绕在自己手里，另一端让小姜抓着。绳子不够长，没办法同时让三个人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过看秦以川的举动也没有让荀言也拉紧绳子的意思，小姜心里疑惑，只不过没有发问，就被秦以川叮嘱。
秦以川：“抱紧锅，抓紧绳子，跟紧我，有任何问题别出声更别乱动，躲在我们中间就可以，明白吗？”
小姜觉得这一刻自己真成了幼儿园小朋友，除了点头听话什么都说不了。
将小姜安排好，秦以川才再一次把蜡烛凑近刚刚的空间墙，相同的位置果然再一次泛起涟漪，秦以川率先消失，只剩下手上绷着的绳子表明两个人的实际距离并不远。
小姜深吸一口气，也鼓起勇气走进去。
穿过涟漪的时候，小姜只觉得自己像被包裹在保鲜膜里过了一遍冰水，浑身一阵透心凉，随后鼻子往前一送，嗅到一股子又腥又甜又腻人的味道，这味道像一桶变质之后又加了莫名其妙的香料的油桶，直接劈头盖脸泼在脸上，使得小姜一下子就吐了。
而在他弯下腰的同时，一把锋利的带着寒气的刀贴着他的背扫过来，吓得小姜三魂跑七魄逃，厚厚一层冷汗顷刻间就淋透了衣裳，这全然是身体本能的恐惧反应，甚至连脑子都没有来得及思考荀言到底为啥要他的命，就听见耳朵边传来嘶哑凄厉的惨叫，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扭过脖子去看，一只眼睛里带着蛆的被啃得只剩下一半的脸正咧着大嘴向他咬来。
小姜吓得连吐都忘了，本能的拿铁锅一挡，那张脸被铁锅抽开半米远，恰好躲开了荀言一记致命攻击。
分明是又诡异又紧急的场面，硬生生有了一秒钟的停顿，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看他一眼，神色复杂。
小姜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嘴也有点解释不清，他真的不是这鬼东西的卧底啊！

第431章 六指琴魔
好在秦以川并不打算这个时候和他多废话，他们过来的这个地方也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有多大，只是空气里大概有什么特殊的介质，让蜡烛的光被放大了好几倍，照的周围大概三米的范围是朦胧的，除了得荀言刚才一刀砍成两半的那个，还有三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腐烂的尸体，个个都想跟他们拼命。
秦以川的撬棍在应对外冷饮店的黑色纸片人的时候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些尸体没那么柔韧，比起鬼他们更像丧尸，撬棍一轮过去丧尸就得断裂好几根骨头，只要骨头都断光了，只靠肌肉他们根本无法移动。
小姜抱着铁锅炖，看着撬棍与刀影齐飞，碎骨共皮肉一色的场景，虽然觉得有点恶心，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看武侠片般的过瘾。
小姜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就算从这里逃出去也铁定不是正常人了。
自己都学不会害怕了！
靠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联手，这几只平平无奇的丧尸没过几分钟就被彻底打的丧失了行动能力，小姜大着胆子拿蜡烛凑近看了一眼，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两位大哥，这……这丧尸我好像认识，他们就是跟着大叔一起出来的那几个人之一！”
秦以川：“确定吗？”
小姜将铁锅随手往旁边一放，因为身边实在没有趁手的东西能用，他便连脑子都没过，直接把铁锅上的锅盖一拿，将面前丧尸的一条胳膊扒拉开。
这丧尸的四肢关节已经被完全打碎了，趴在地上蛄蛹，被锅盖扒拉的时候只能无可奈何地龇牙咧嘴，连半点反抗能力都没。
被扒拉开的右手上，一共六根手指。
人头：“六指琴魔？”
姜炳仁：“没错，我记得这位大哥姓刘，是个天生六指，对我们新人一直很照顾，没想到……”
小姜颓然地在地上坐下，忍痛将目光挪开，无意中掠过铁锅，转到秦以川的身上，随后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目光重新后撤，再次落在揭开了盖子的铁锅上。
瞳孔在一瞬间扩张到极限，眼角的皮肤也完全不自主地紧绷到极限，甚至连眼周细微的血管都抽搐起来——“啊！！！！！！——”
半分钟后，荀言端着铁锅炖，秦以川拖着被打晕的小姜，有点埋怨地说：“不是说了让你别说话吗？你看看，多好玩的一小同志，硬被吓成了拖油瓶。”
人头委屈道：“我原先也没说话啊，但是让他先掀我锅盖呢？我寻思他看见我了，不害怕呢。”
秦以川：“你寻思你寻思，你连脑子都快煮熟了，瞎寻思什么？现在这什么情况？我们往哪走？”
人头：“我只知道在哪买蜡烛，可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蜡烛——等会你别瞪我，这两句话都是实话啊，我只知道在这家店里有蜡烛，大家都是在这买。但是具体怎么买，我是真不知道。只有完整的生魂能自己走到这里，我都这个样子了，肯定是没能成功拿到蜡烛的失败品，所以我真不知道这里到底该咋走啊。”
秦以川：“那恭喜你，你也变成了拖油瓶。一个队伍不可能有两个拖油瓶。小姜虽然也没有什么用，但是那小孩起码比你好玩。”
铁锅炖一听秦以川这话顿时急了。
人头：“我好好的在厨房炖着，你非得把我搬出来，现在还想抛弃我可不行！我可不像这小子，我不是拖油瓶，我其实还知道一件事，我知道这地方有机关，也听说过破解机关的方法，那就是待在原地不动。”
秦以川刚迈出去的半步停顿一下，慢慢收了回来。
秦以川：“真的假的？听谁说的？”
人头：“你们来之前，住在房间里的是一个新人。那个新人是小孩，但是能力很强，他能操控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我怀疑他活着的时候有特异功能，能直接对上楼道里那些黑影，虽然只能弄死一个，但那已经是值得全楼邻居膜拜的大人物了。”
秦以川：“小孩？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小孩？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在哪？”
人头：“就是一个小孩，小男孩，四五六岁？我太久没见过人类幼崽了，分不清。长得挺瘦，看起来和营养不良似的，他刚开始还想找他的猫，可是这地方只进人，不要宠物。他知道这件事后就放弃了。至于他在哪，我估计已经没了，不然也不会再来你们两个新人。他在这的时候出去拿过两次蜡烛，都成功了，第三次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秦以川心里一沉。
听描述，大概率就是钢铁厂里的那个小孩的魂魄，但让秦以川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失踪了。
铁锅炖说这小孩有特异功能，大概率是钢铁厂的意识在帮他。
意识在这种地方肯定受到了相当大的限制，否则也不会让小男孩出问题。
对这个小孩，秦以川还是比较信任的。如果铁锅炖说的是真的，小孩真说过在这要原地不动，他倒不介意先等候片刻。
秦以川把刚拎起来的小姜同学重新放在地上，把那几个已经变成了丧尸的魂魄往远处扔了扔。在扔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身上都有一节蜡烛，肯定是行动之前以备不时之需用的。
秦以川心里冒出来一个绝佳的想法。
他把四小截也就五厘米长的蜡烛固定在丧尸上，点燃，前后左右各放置一个，照明范围一下子就扩大了不少。
也是这样，他们才看清楚，他们所处的地方有点像个地下室，周围都是水泥墙，很旧，整体面积比他们预估得要少。
墙上有好几扇门，不清楚这些门是否通向同一个地方，更不知道门的背后是否有陷阱。
那是看这么几个突然冒出来的丧尸，不用猜也知道这些门不能抽签随便选。万一选错了，自己大概率也得变成丧尸在地上蠕动。
秦以川看表，现在是夜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小孩说等，但是没有说等到什么时候，秦以川本能地估计，大概是要到零点整。
还有十三分钟。
秦以川和荀言都很有耐心。但蜡烛不够多了。
万一铁锅炖这消息是错的，或者他理解得有偏差，等蜡烛都烧完了，鬼知道他们到底会遇见什么东西。
秦以川将小姜拍醒，结果铁锅炖顶着锅盖，眼睛没有收回去，与小姜正好四目相对。
小姜也吭都没吭一声就又一次晕了过去。而且比第一次晕得还要彻底。
秦以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倒霉孩子。
手表的秒针指向零点的一瞬间。
水泥墙上的所有门同时吱嘎一声响，缓缓地打开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逐渐飘了出来，覆盖在周围的空气里，四周的蜡烛烛火分明没有变化，可是亮度都被压暗了，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所有门里都走出来一群人。
一群穿着铠甲、拿着长戟、步伐整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人。

第432章 骷髅阴兵
秦以川心中生疑：这里怎么会有阴兵？
被第二次吓晕的小姜再一次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醒了过来。
但还没等他眼睛彻底睁开，秦以川就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小姜不知道这一出是为什么，眼珠子乱转，眼见就要看见那群排队走过来的阴兵——
然后荀言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小姜现在既看不见东西，又说不出来话，本能地挣扎两下，发现这两个的手劲儿实在大得惊人，他实在挣扎不开，小姜强迫自己不去想有的没的，安静下来，拍拍秦以川的手，示意自己不会乱动，想让他放开。
但是秦以川没有动。
因为在小姜看不见的时候，从所有门走出来的阴兵，都聚集在他们的周围，以他们三人一锅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
借着蜡烛已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视的亮光，秦以川和荀言都看见了这些阴兵的样貌。
铠甲和头盔之下，全都是森森白骨，和正经的黄泉地府的阴兵截然不同。
秦以川原来打理东洲仓库，时不时会和黑白无常打交道，其他在地府当差的虽然接触得少，但不是没见过。
在真正的地府里，除了死了之后怨气还没有化干净的厉鬼之外，所有当差的工作人员，形貌都与阳间的常人没有两样，顶多就是因为从来见不到阳光，所以肤色有点泛青的白。
如果在大街上看见，普通人也只会觉得这个人不太健康，而不会往其他方面去联想。
这是建国之后地府才颁发的新规定，每个鬼差不管原本长什么样，现在只要离开地府，就必须和人一个模样。
地府的规章制度就是一种规则，这种规则会自动作用于每一个鬼差的身上。只要是出门，就会自动更改外貌。
可是现在，这里出现的阴兵，却都是原本的骷髅样貌。
那现在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招魂的黄泉小区是天道制造出来的，那些门与地府连通，但是天道修改了这个小地方的规则，让地府的阴兵可以保持原本的样貌。
阴兵将他们不远不近的围了起来，却没有采取其他行动，双方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大概一分多钟，正北方向的那队阴兵突然面对面站成两排，让出中间的一条路，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看这个意思，好像是让他们过去。
秦以川和荀言对视，一人拿锅，一人提人，带着两个拖油瓶，径直往阴兵那里走。
铁锅炖当时眼睛都吓得瞪直了。
它是个鬼，对一些不是人的东西更敏感，眼前这些阴兵它原先从来没见过，但是直觉上就能感觉出来，他们中随随便便的任何一个，都绝对比黄泉小区里的黑影更难对付。
可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完全没把阴兵放在眼里？
铁锅炖惴惴不安，大气都不敢出，被秦以川端着进了门，那些阴兵始终一动不动。
石门关上，周围一片浓郁的黑暗，唯独荀言的手里跳动起一团略显暗淡的光。
秦以川惊讶了一下：“煞气？”
荀言：“是，但很微弱，这地方和上面不一样，上面是隔绝出来的独立空间，但是这里，很可能真的与地府相通。”
荀言说话的声音很稳，但目光在秦以川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了一些。他没表现出来，但是秦以川知道他其实有些话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
这种情况在荀言魂魄融合后到现在，已经出现了两次，都是一些很细微的细节。
按照原来荀言的性情，有必要的事情他一定会直说，而如果是他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的事情，就根本不用问，因为等他把事情都处理完了，也会在合适的时候说。
秦以川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直接得令人放心的沟通方式。
但是现在似乎有一点不太一样。
融合后的那半魂魄，本能地影响着荀言思考问题的方式，有些与他原本的身份相关的事情，他变得更加敏感了些，似乎在有意无意间，总是会担心，秦以川会与他生出隔阂来一样。
就比如现在。
控制煞气，是鬼族人的本能，天生就会根本不用学。
荀言原来也能做到，但是因为缺少一半魂魄的原因，他对煞气的掌控很粗浅，一旦煞气浓度过高，他就很容易在短时间内失去对意识的掌控权，就比如在鬼域中对付万人坑中的饿死鬼那样。
但现在，属于鬼族的魂魄被重新融合在一起，煞气就和氧气一样，成为他心念一动就能随意控制的工具。
能随意掌控煞气，就表明他再一次成了一个真正的鬼族。
而荀言本身对这个身份一直都是非常忌讳。
所以这个时候，才会有这种引而不发的心思。
秦以川在听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将警惕和戒备都卸下去，将手里那把菜刀交给一直闭着眼睛的小姜。
秦以川：“小姜同学，醒醒，靠山有了。”
小姜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松弛感吓了一跳，本能地握紧菜刀，却倔强地不肯睁眼：“什么情况？”
秦以川：“恭喜我们，有大腿可抱了。”
小姜更茫然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冒险睁眼。
眼睛睁开之后，四下所见仍旧是一片黑暗，蜡烛已经都烧完了，他们身边现在唯一的光源，是荀言手里的光团。
姜炳仁瞪大眼睛道：“这这这……这不是萤火虫，对吧？”
秦以川：“想什么呢？萤火虫有这色的吗？别多问，现在你荀哥可是咱们的顶梁柱，想从这里顺利出去，甚至从黄泉小区顺利出去，都得靠他。”
荀言的眼神里有微妙的变化，看起来像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姜炳仁：“荀哥，你该不会真会法术吧？”
荀言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也的确能算作法术。”
姜炳仁：“哥你是个道士？或者代发修行的得道高僧？你和秦哥到这里是不是为了救我们这些无辜难民于水火之中的？”
荀言：“我非道士，更不是僧人，只能算一个……相关单位工作人员。”
姜炳仁：“异控局还是什么调查局？”
秦以川：“你知道异控局？”
姜炳仁：“我去！这么说是真的？异控局真的存在？”
秦以川：“存在的确是存在的，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不是一个学生吗？你是怎么知道异控局的？”
姜炳仁：“一看秦哥你就不太经常上网。从半个多月前还是什么时候？具体的我忘了，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网络上就开始逐渐出现一些比较奇怪的东西，比如妖怪图鉴、妖怪的现代生活知道、居家辟邪必备指南，等等，各种稀奇古怪的视频和帖子慢慢有了不小的热度，大家都觉得是在开玩笑，也乐于玩这些梗，所以就传播得越来越广。现在的舆论环境你也知道，各种东西都动不动就404，这些类型的视频什么的，最开始也有一些被删除了，但删帖并没有让这些内容的热度消失，反而各种讨论愈演愈烈，各平台都上过好几次热搜。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内容就不封了。”

第433章 异控局面世
姜炳仁：“最开始是只能讲妖怪，但是涉及鬼的内容都会被当成封建迷信；随后鬼逐渐能谈一些了，再到最后——就是我被弄到这里之前，几乎算是彻底不禁止了。这可是一件绝无仅有的大事，上头竟然不管这些东西了。很多人都特别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所以就有神通广大的网友去扒，发现了一个叫异控局的组织。这组织的全名我没看见，但印象中是个专门处理妖魔鬼怪神神鬼鬼的东西的组织。太神奇了，我一直以为这种组织只存在于传说和小说里，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够见到活的工作人员了！”
秦以川怎么听这话都有点奇怪，就是想不出来怎么纠正他。
他这段时间因为天道的事情简直焦头烂额，的确没有那个时间上网。不过根据小姜说的，看来顾队已经着手逐渐解除异控局的保密了。
这不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在他们最开始的讨论中，这就已经是下策，除非存在大规模的社会事件，比如存在正式宣战的可能，否则顾队是不会轻易让异控局和鬼神之事暴露在普通人的眼皮子底下。
毕竟这不仅容易引起恐慌，甚至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被证实，很多心术不正的骗子、邪教以及其他想要浑水摸鱼的人，一定会大有动作，这对整个社会的治安和治理，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但是现在这件事已经开始做了，就说明，遗族那边，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不好对付。
想到这些，秦以川也忍不住有点头大。
最开始东洲仓库和异控局配合，只对付鬼门一个，两相僵持，彼此制约，也算能维持一个表面的平衡。
但是现在各种意识，好的坏的都逐渐冒头，他们又十分彻底地得罪了天道，这边避世不出的遗族异动纷纷，这已经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是三场大海啸都已经酝酿出雏形了。
秦以川心里第一次冒出一种紧迫感。
扶桑树那边，希望能够一切如常。
小姜见秦以川有一点走神。
姜炳仁好奇地问：“秦哥，你想什么呢？”
秦以川心不在焉：“我在想世界末日来了，咱们该囤哪个牌子的方便面。”
姜炳仁：“你也信世界末日啊？”
秦以川：“怎么，你不信啊？”
姜炳仁：“我不信，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秦以川没忍住乐出声来。
秦以川：“小兄弟，你的魂魄都到这来了，还唯物主义呢？”
姜炳仁：“虽然我现在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但是我相信假以时日，肯定能研究出来科学能够解释的原因。”
秦以川：“行，信仰还挺坚定。希望你能够一直坚定下去，这样都善后的时候，后勤组的哥们就能少干一份活儿。等会儿，别走了，到了。”
姜炳仁愣住：“到哪了？”
秦以川：“目的地呗。”
小姜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姜炳仁：“啊？”
秦以川冲荀言努了努嘴。
一条黑线逐渐凝聚出来，环绕在西瓜刀的周围，像镶上了一层浅灰色的边，刀上的冷气冻得小姜胳膊上立刻蹦出来一片鸡皮疙瘩。
随后只见这刀在面前的空气中一砍，就像用美工刀割破了一个塑料袋，露出一股又腥又呛的水汽味道。
姜炳仁立刻捂住鼻：“这谁家烂泥塘忘记清理了吗？”
秦以川：“不是泥塘，是蜡塘。”
小姜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以川将手电筒打开，手电筒的光柱在这种地方亮得格外醒目，照出一池望不到边际的、惨白色的池塘。
池塘的中心有一个小山似的凸起，上面密密麻麻的，躺满了看不清是什么、但是直觉就感觉得出来绝对不是好东西的东西。
秦以川：“去试试。”
姜炳仁：“我？试试？试什么？”
秦以川：“试试那水池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蜡油，能不能捏成蜡烛。咱们这趟是干什么来了，你该不会都忘了吧？”
姜炳仁：“可是……这地方这么奇怪，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荀言：“不会。”
姜炳仁：“哥你确定？你可不能骗我。”
荀言：“我确定。带你来的那个大叔，他们已经取完蜡烛离开了，你看，那是痕迹。”
小姜顺着荀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在西北方向，靠近岸边的白色蜡油似的物质有明显的动过的痕迹。
很多人将蜡油拢在一处，痕迹并不凌乱，对方做这件事的时候，大概是有条不紊的。所以荀言才会说，他们没有危险，已经取完蜡烛，从另一个方向回去了。
小姜这才放下心来。也或许是荀言刚刚那一手举刀劈开新天地的手段给了他点信心和勇气，他握紧菜刀，竟然真的大着胆子走到蜡烛池塘边儿上，蹲下来，用手划拉了一下蜡油。
手感有点像半凝固的蜡烛，但是又比蜡油更黏、滑许多，如果不是因为它一点味道都没有，小姜大概率会以为这是刚冷却的猪油。
但是……
小姜的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哥，这怪味？”
秦以川拿撬棍沾了一点蜡油，闻了闻，也是一皱眉。从稍微远点的地方闻不到，但是凑近了，分明能够闻到一股熬炼出来油脂的味道。
秦以川看向看着他的小姜，没说这东西是什么：“有手套吗？”
姜炳仁：“这个真没有。”
秦以川：“没有的话，只能直接动手了。抓紧时间，弄几根蜡烛出来。”
姜炳仁：“这咋弄？”
秦以川：“橡皮泥玩过没？衣服抽点线出来，做蜡烛芯。”
小姜忙把卫衣上的抽绳抽出来：“用这个。”
秦以川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这东西确实比撕衣服好用得多。
荀言用刀将抽绳割断，分解出一根一根的蜡烛芯，秦以川和小姜真把池塘里的东西当成橡皮泥，混着蜡烛芯捏成圆圆长长的一条，稍等风干一下，就真成了一根白蜡烛。
只不过他们俩都没有什么做手工的天赋，捏出来的蜡烛表面凹凸不平，看上去特像假冒伪劣产品。
忙活半天，小姜的手都捏酸了。
姜炳仁苦着脸说：“秦哥，差不多了吧？咱们这得有十斤蜡烛了，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秦以川：“这么一点，只能勉强维生。要想做点什么大事，可就不够了。”
姜炳仁：“大事？什么大事？”
秦以川：“难不成，你想一直留在这小区里？”
姜炳仁：“不我不想！我得回家，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我还没毕业呢。”
秦以川：“所以说，想回家的话，就得想点别的办法。”
姜炳仁：“秦哥你是不是有主意了？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想做什么？”
秦以川：“你知道那些能吃人的黑影，都是什么东西吗？从哪来的？”
姜炳仁：“这我真不知道。”
秦以川：“我们也不知道。”
姜炳仁：“啊？”
秦以川：“所以不知道就要去找。小伙子，成年人做事，可不能光等现成的。”
姜炳仁：“……哦。”
秦以川：“接着捏蜡烛，再做出五十根就差不多了。荀言，跟我走。”
姜炳仁：“哥哥！你们去哪？我能不能跟着？我自己在这，我害怕啊。”
秦以川：“不是你自己，那不还有一个呢？”
小姜顺着秦以川的目光，看向铁锅炖，立刻躲开三尺远：“这还不如我自己呢！”
秦以川：“放心，铁锅炖就是长得难看了点，它实际上是个好鬼……起码现在是，它不会害你的，还能帮你警戒四周，你安心干活，我们俩很快就回来哈。”

第434章 尸油蜡烛
小姜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可是看他们俩的表情，又的确是有正事，只能压住心里的害怕，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
秦以川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和荀言一起，向东边走。
那边是距离蜡油湖泊的中心岛最近的地方。
但虽然说是最近，也有接近五米的距离。
秦以川：“这蜡烛湖不对劲。里面用来做蜡烛的，是尸油。只不过尸体不是普通人类，所以和常见的尸油区别很大。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们这次说不定又会碰上一个陌生的老熟人。能想办法，上中间那岛上看看吗？”
荀言扫了一眼他们与湖心岛上的距离，点点头，抓住秦以川的手。
这个空间里的所有煞气都被调动起来，聚集在他们脚下，逐渐凝结成一团黑色的雾桥。这里只是一个通道，有煞气，但是不够浓郁，这凝出来的桥也像琉璃瓦似的，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踩，以防一不小心把桥踩塌了，他们都得掉进尸油湖里去。
湖心岛也都被蜡油包裹着。
从远处看，湖心岛上有密密麻麻的长条形的痕迹，秦以川本来以为是蛇，但是凑近了看发现不是，那是一种植物的枝条移动过的痕迹，一棵像柳树但是比柳树更矮、更软的树扎根在蜡油内部，没有叶子，只有蛇一样的树枝，都蜷缩在窝里。
看上去像正处于休眠期。
秦以川和荀言找了个牢固点的地方站住，在聚集这棵树几米之外的地方用撬棍开始挖。
蜡油只是包裹在最外面的一层，撬开蜡油之后，里面露出猩红色的泥土，很潮湿，像是刚浇灌完鲜血。
荀言将西瓜刀当铲子用，两个人没有多大力气，就挖出来一个五十厘米多深的坑，越往下土的颜色就越红，血腥味也就越重。
这所谓的湖心岛，很可能是一座巨大的坟。而这湖里的蜡油，都是在死亡之后漫长的岁月中，慢慢腐化诞生的尸油。
秦以川：“我觉得再挖下去我就要吐了。反正坟都挖了这么半天，也没有见墓主人有意见，要不然我们干脆直接一点，把它劈开。”
荀言对他的他从来没有什么意见。
西瓜刀上重新镀上一层煞气，然后用力一砍，整个湖心岛连着湖面传来劈山填海的巨大震感，小姜被吓了一大跳，手脚并用地往岸上跑。
蜡油与红泥被劈开四五米的深度，血腥味像风暴一样冲出来，熏得他们头脑发白。
这地下有一个巨大的血池。里面泡着一具五米多高的巨大的人类尸体。
秦以川和荀言站在原地，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姜炳仁扯着嗓子喊：“秦哥，你们在干什么？”
秦以川随意挥了一下手，表示没什么大事，但目光凝重，显然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他原本的预料之外。
秦以川：“地府的十大鬼王陆续失踪，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阎罗王。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必须隐秘处理，却没想到，转轮王竟然死在了这里。”
荀言：“黄泉小区之所以能够成为黄泉小区，不是因为一两个枉死之人的怨气深重，而是因为，小区的地下，埋着鬼王的尸体。十大鬼王生于阴曹地府，其身上的怨念煞气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承受，这才逐渐衍生成了这副模样。”
秦以川：“鬼王的死，按照常理来说，地府不可能感应不到。一定是有人刻意将这个地方的空间整个割裂开，隐藏起来。这个世界上，哪怕是在远古时代有这个本事的人也不会太多，如果要把他揪出来的话，并不是不可能的。”
荀言：“但是比起找到割裂这个空间的人，我对将我们带到这里的人，更感兴趣。”
秦以川：“天道？”
荀言：“我不能确定，只不过能对付钢铁厂的意识，又能将阴兵直接连接到钢铁厂的，除了天道，目前我不认为别人还有这个能力。但如果是天道，它并没有对我们不利的意思。除非这次天道引我们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报仇，而是刻意让我们发现转轮王的尸体，可是这样对它并没有起到好处。”
秦以川：“我有一个想法。平心而论，天道能够给我们带来威胁，但是想彻底杀了我们，并不容易。假设你我就是天道，你会怎么做？”
荀言：“我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也更有威胁的对手，这些并非极其重要的敌人，有一个更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充当棋子，让棋子要么主动出手替我试探对手的底牌，要么被动算计，让我的对手替我处理这些不重要的敌人，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秦以川：“你觉得，天道有没有这么聪明？”
荀言：“无法判断。”
秦以川：“看来咱们现在的处境果然是四面楚歌。”
荀言：“你打算怎么处理黄泉？”
秦以川：“现在还远不是说处理的时候，最起码以咱们俩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天道和黄泉中的任何一个正面抗衡，毕竟现在的天道本身就被规则制约，才只能想方设法搞点零碎手段给我们添堵。但在以后，万一天道找到办法逃避规则，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它的对手。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韬光养晦，顺便暗度陈仓。”
荀言：“你是指黄泉？”
秦以川：“不，我是指地府。我要重修地府。”
荀言瞳孔微张，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意外。
秦以川：“只靠异控局和东洲仓库这些人，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想要搞点大事，我们就需要帮手。”
荀言：“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秦以川：“刚刚。见到转轮王尸体的一瞬间。”
荀言：“你果然还是你。”
秦以川听出来，这句话中的一个“你”，指的是远古时代，在赢姥山上恣意随性，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山神。
秦以川：“这句夸奖我收下了。把辟出来的这裂缝填回去，想办法，把招魂的那个人找出来。”
小姜在岸上守着高高一摞的蜡烛，眼巴巴地等着他们俩从湖心岛上回来，年轻人好奇心重，但秦以川又不想告诉他到底看见了什么，随便编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将做出来的蜡烛都用衣服包好，像扛包裹似的，沿着来时的路出去。
进来的时候有阴兵引路，但是出去的时候却半个鬼影都没有。不过这对小姜是件好事，有惊无险地重新回到冷饮店的走廊。
离开这个空间，煞气被重新彻底隔离。荀言的刀没了煞气加持，好在他们这次没遇见难缠的对手，等回了黄泉小区，时间才凌晨两点刚过一分。
时间还早，他们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做点大事。
比如给楼道做个大扫除。
小姜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成了搬运工，不过出乎意料地，他的体能相当不错。
他们都是被招魂招过来的，但是生理反应都维持得与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小姜个头不算特别好，穿上鞋偷偷垫点脚才能凑到一米八的线，但无论是扛东西还是拔腿就跑，那速度完全与普通人不是一个量级。
秦以川一问才知道，这小子原来是东洲体育大学的在校生，专门练跑步的，还拿过好几个冠军。这要不是他实在胆子不大，在这种地方，体能好力气大的人，不仅有极大的概率幸存，甚至还能活得相当好。
所以秦以川改变了让小姜留守的主意，连哄带骗地把他也带出房门。

第435章 我要重修地府
小姜拗不过秦以川，只能绑炸药包一样，在腰上捆了一大圈蜡烛，拿着菜刀，视死如归地跟在秦以川身后出门。
房间门关上，楼道里立刻陷入一片漆黑，秦以川存心想引黑影出来，三个人就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比萤火虫强不到哪去。
他们守株待兔，等了不到十分钟，果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逐渐靠近，黑影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是它的爪子时不时会落在地上或者墙面，发出短暂的摩擦声，这种声音很独特，想记不住都挺难。
小姜立刻就紧张起来，手里紧紧攥着蜡烛，要不是秦以川安慰般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姜手里的蜡烛非被捏得死于非命不可。
那种死水池里的腐烂的腥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一个两米多高，又细又长的东西出现在拐角，没有五官，脸上只长着一张巨大的嘴，嘴里是上下各三排的尖锐獠牙。如果光看脑袋，这黑影会很像一条口器里生满牙齿的大虫子。
但偏偏它有四肢，并且是直立行走，下肢相对粗壮，上肢细窄灵活，爪子又硬又尖，并不比卖瓜老伯那弄过来的西瓜刀差到哪去。
黑影一见到他们立刻就像闻到血肉气息的野兽，发出尖锐的咆哮，一瞬间就扑过来。
秦以川很少见到行动如此之快的怪物，立刻将小姜扑在地上，一脚将他往外踹出去的同时自己用力一滚，黑影的爪子正好砸在他们两人倒地的位置，利爪砸碎了水泥的地面，有几个碎水泥块砸到了秦以川的身上。
唯一的蜡烛在小姜手里，而小姜也的确没让秦以川失望，哪怕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一踹，也始终将蜡烛高高举起，没让它灭。
只要有蜡烛，黑影就不敢靠近。
而没有蜡烛的秦以川和荀言，自然而然就成了黑影的攻击对象。
不过在黑影的爪子砸在地上的时候，荀言的西瓜刀就已经落在了黑影的后背，黑影果然放弃秦以川，扭身进攻荀言。而他刚一转身，撬棍就用了十一成力气，狠狠往它的脖子上一砸。
黑影的防御能力比他预计的还要强，这种撬棍几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唯一的作用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真正有杀伤力的，是荀言手里的西瓜刀。
刚刚第一刀被黑影挡开，但这一次距离足够近，荀言的刀又极快，黑影只是刚一回头，西瓜刀留在它的后脖颈上落下一条深深的伤。
这对其他任何生物而言，后脖颈的伤口都是致命的。
但黑影不太一样。
它虽然受到了重创，但看起来明显没到致命的地步，甚至连点血都没流出来，只有一股气，似有似无地顺着它被割裂的伤口蔓延出来，被吸附到荀言的刀上。
他们看不见，但完全能够感应出来。
这东西的身体里流的不是血，而是煞气。
幸亏现在烛光微弱，小姜什么都看不清，否则在这个时候看到他对着一个恶心巴拉的黑影两眼放光，保不准会觉得他是个变态。
被荀言砍了一刀之后，黑影发狂似的向着荀言疯狂攻击，秦以川趁着黑影的注意力被引走，飞快地将撬棍换成了小姜手里的菜刀，矮身偷袭，一刀靠在黑影的右侧后肢。
菜刀比不上能杀鬼的西瓜刀，他这一刀用尽全力，手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也只是砍出来一寸多深的伤口，渗出来的煞气微弱，不过后脚跟的伤对黑影而言也是重创，它哀嚎一声，立刻变成了瘸子，跌跌撞撞就要找秦以川拼命。
荀言便又趁这个时候，在它后脖颈的伤口上又严丝合缝地落下一刀。
这一刀砍得深，让黑影的脑袋都耷拉下来，煞气喷涌，裹住刀身，荀言再次在同一位置落下第三刀。
黑影的脑袋彻底被砍下来，滚到地上，不用秦以川提醒，小姜同学已经把恐惧全都转化成了力气，拿撬棍三两下就把黑影的头砸成了一片狼藉。
没了头，黑影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不仅身体迅速瘪下去，身体里充气的煞气也都被荀言引走，这些令楼内住户闻风丧胆的黑影，彻底变成了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皮。
但这楼道里太黑了，小姜的视力远没有到能在这种情况下看东西的地步，所以这一切，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只知道黑影的头被砍下来砸烂之后，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姜炳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鬼死了还会蜕皮吗？”
秦以川：“这不是普通的鬼，是被故意制造出来的工具，用途尚不明确，不过根据我的猜测，大概率是用于消灭被招魂到这里的生魂。”
姜炳仁：“为啥？”
秦以川：“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我也不知道。想弄明白答案，就只能捉出来罪魁祸首。蜡烛芯再剪掉一点，光能压多暗压多暗。”
姜炳仁：“可是这些，你不怕引来更多黑影吗？咱们三个人才能对付一个，万一来的多了，咱们跑都跑不了。”
秦以川：“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因为我们有大腿能抱了。”
姜炳仁：“啊？”
秦以川对小姜笑笑，但就是不回答，抬手在蜡烛芯上轻轻一捻，烛火立刻缩小一半，和黄豆似的，连路都不太能看清，变成了实打实的“一豆烛光”。
小姜心里打鼓，但看秦以川的神情实在有恃无恐，心里觉得他大概真有了什么隐藏大招，壮着胆子跟上去。
秦以川和荀言完全是摸黑前行。在这种地方，与其看东西似是而非，还不如完全看不见，这样反而能更大程度上放大感官，及时察觉出潜在的威胁。
荀言走在最前面，他在黑暗最深的楼道拐角等了两分钟，果然又闻到了那股腐烂的淤泥的味道。
爪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与西瓜刀砍中物体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小姜抱着蜡烛躲在楼梯下方，只隐约看见菜刀在怪物黑影的后脑勺补刀的残影。秦以川和荀言和刚刚一样毫无延迟地互相配合，黑影很快在这种前后夹击中无力支撑，动作迅速缓慢下来，而荀言手里的西瓜刀却越来越锋利，在黑影的身上砍出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口。
这个黑影比刚刚到更加谨慎，他们两个人一直没有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好在黑影已经体力不支，趁着它反应能力下降到一个临界值之后，荀言反手一刀，快准狠地抹了黑影的脖子。
小姜揉了一下眼睛，他刚刚好像看见一团黑雾钻进了荀言的西瓜刀里，但他觉得大概是光线太暗他看错了，揉了一下眼睛再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黑影化作一团柔软的皮，掉在地上。
最开始小姜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荀言的刀每上一层楼就变得锋利了一个度，却不知道缘由。直到重新从一楼走上四楼，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把西瓜刀，已经变得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刀身黑得太浓郁了，他只是借着烛光多看了两眼，后脊梁骨就攀上一层浓烈的不安，仿佛这把刀随时能活过来，像砍黑影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斩下他的脑袋。

第436章 清扫大楼
荀言每杀掉一个黑影怪物，他的本事就会多上一分，到了现在，秦以川几乎已经完全不用出手，拿着黑影在他的刀下，并不比一只兔子凶猛多少。
小姜这才明白过来，秦以川说的抱大腿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的清理整栋楼，原来是玩真的！
这些生存在楼道各处的黑影也察觉不对，开始成团围攻，但是现在才抱团已经迟了，他们只拥有最原始的攻击手段，早就不是荀言的对手了。
只是，他们一路从一楼杀到顶楼，除了这些黑影之外，并没有遇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也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人，即使把蜡烛完全熄灭，又一步一步从顶楼故意晃荡回一楼，也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单元里的黑影尸体已经被他们彻底清理干净了，他们也没有遇到任何的威胁。
楼道里的黑影，像仅仅被饲养用来看门的猎狗，而真正的招魂人，既然不在楼道，那就有可能藏在房间。
反正动静已经这么大了，而且现在时间还不到四点，那就不妨再闹大一些试试看。
他们开始逐门逐户地敲门，确认到底哪家住的是原住民，哪一家是被招魂过来的新人。现在这个时候秦以川并不打算讲什么礼貌，有人的核对信息，没人应答的，就直接拿西瓜刀将门劈开，像铁锅炖那样没什么杀伤力的暂且留下，见有人进来直接动手要杀人的便杀了。在这片阴森诡谲的黄泉小区，他们现在比里面的厉鬼更令人忌惮。
但这么做的效果也是相当显著。
楼里大多数房间都没有人了，除了住他们楼下的小圆一家，就只剩下六楼有两个新人幸存者，但精神状况已经相当不稳定，即使能顺利出去，魂魄归位，大概也会变成精神病人。
秦以川、荀言和小姜兵分两路，荀言负责动手，秦以川和小姜负责搜查。他们身边现在有荀言这么个开挂的队友，再加上小姜捆了满身的蜡烛，只要不开手电筒招惹那种看不出来历的花，他们在整个黄泉小区里都能横着走。
等到第一缕阳光终于渗透出云层之后，整个黄泉小区，已经干净得和样板间差不多了。
但这并不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整个小区，所有的原住民和幸存者，加起来都不到二十个人。他们不仅没有找到钢铁厂的那个小男孩，就连带小姜去冷饮店取蜡烛的那个大叔和他带出去的人也不见踪影。
天亮了，他们的行动再次被限制起来。
这一晚上对小姜来说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刺激，毕竟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有机会跟着这么牛逼的人物，在这栋充满危机的楼里随随便便杀得三进三出，根本不用像之前一样，像一只瑟缩的老鼠拼命找地方躲着，生怕那些黑影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出，把自己当泡泡糖一样嚼碎了再吐出来，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和精力消耗，让小姜一进屋门倒头就睡，铁锅炖看着荀言手里那把已经把煞气凝成实质的刀，连半点大气都不敢出。
秦以川将窗帘拉开，铁锅炖见不得这种日光，连忙躲进锅里不再冒头。阳光落在秦以川的身上，带来一种奇怪的刺痛感。
这种感觉，昨天还没有。
在刚刚过去的一夜里，他身上似乎多出来了一点阴魂的特征。
魂魄不都是鬼，但鬼绝大多数都是以魂魄的形态存在的。世人都知道鬼怕阳光，但魂魄对光的忌讳并没有那么多，起码昨天，他们这些被招魂来的魂魄，对阳光并没有多么明显的反应。
可是现在，秦以川觉得阳光已经开始对自己产生一些威胁，可他暂时还不太确定，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昨天去了转轮王的墓地，接触了黄泉地府的气息，还是因为他们在这楼里待得越久，身上属于“鬼”的特征就越重。
手电筒在秦以川的手里不自知地转动，趁着天亮，他再次仔细记了一下小区里的地形。
从404房间看出去，能够大概看见剩下的三栋楼，以及小区门口的一小截道路。
他们就是在门外那个拐角处杀了卖西瓜的鬼老伯，拿到了西瓜刀。
白天的黄泉小区除了一个人都没有，和所有的正常小区没有任何不一样。
而一到晚上，楼里楼外，谁也不知道到底还存在多少乱七八糟要人命的东西。
荀言看见秦以川站在阳台，似乎也想靠近，但是当他的手无意中落在阳光下的时候，突然皱了一下眉。
秦以川看见了他的反应，立刻明白，荀言受到的影响，比他还严重得多。
这让他本来只是突发奇想的一个念头，逐渐在心里落了下来。
秦以川：“轮换休息，等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把体校那小子叫起来，咱们得做点大事。”
小姜这一觉睡得太踏实了。自从进到这种地方后，他就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以至于当他被荀言叫醒的时候，心里头还多少有一点点不太情愿，脑子也没有在短时间内彻底清醒，在次卧的床上伸了个懒腰，模糊中听见秦以川说了两句什么，但没有听清。
直到荀言盯着他的眼睛，缓缓打开了手电筒。
小姜听见自己的脑袋里“轰”的一下，所有的睡意都没有了，他立刻想起来昨天晚上被手电筒引来的那种奇怪的花，即使现在大白天，那些花并不一定会出现，可是那花给他带来的恐惧感简直是深入骨髓，想忘都忘不掉，甚至只要看见手电这么个东西，他都会本能地感到不安。
小姜从床上一个挺身跳起来，还没等问，秦以川就将菜刀重新塞到他手上，整个人神经绷紧，如临大敌。
小姜从来没见过他们两个人这种反应，立刻就懵了，双手握紧菜刀。次卧没有窗户，他无意中透过门往窗外一瞥，发现本该天光大亮的外面，正在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暗下去。
姜炳仁：“怎么回事？！天黑了！！”
秦以川：“看来我们都被骗了，这个地方的白天和黑夜一直都是完全颠倒的，有东西故意欺骗了我们的感官，取蜡烛的时候是白天，现在才是真正的黑夜。”
哐——！！！
姜炳仁：“有东西在撞门？！”
秦以川：“不是我们这层，找一找还有没有其他的手电筒。”
小姜听了恨不得手脚并用，将整个房间里的抽屉柜子都翻了一遍，神情有些绝望：“没有手电了，只有蜡烛，那种黑影不是怕蜡烛吗？现在能不能点蜡烛？”
秦以川：“不，昼夜能颠倒，其他东西，也有很大可能，用途根本就是颠倒的。我们进去钢铁厂的时候，发现了车间摆着招魂的阵法，阵法的其中一个组成部分，就是白蜡烛。在传统的习俗中，白蜡烛也大多用作与亡灵相关的祭奠活动。现在是真正的黑夜，如果再点蜡，很可能会把别的东西召过来。先弄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第437章 黑白颠倒
一个红点从小区外向内靠近，速度几乎能够赶上一辆跑车，虽然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但它移动的痕迹很轻，像飘在半空一样。
直到它到了秦以川他们所在的这栋楼的楼下，秦以川才看清楚，那是一盏灯笼，悬浮在半空，像被什么人提着。
紧接着是第二个红点，第三个，第四个……密密麻麻的红点汇总成一条河，将整个小区围得水泄不通，但没有任何一个靠近。
因为在单元楼门外，一朵又一朵的彼岸花已经开成了一片花海，两方对峙，楼下的地面从高处看，像流淌着满地的鲜血。
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朵花将根扎进灯笼，灯笼的红纸被刺破，里面的火焰便窜了出来，将花又烧成灰烬。
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战斗方式，但谁都没后退的意思。灯笼对黄泉小区志在必得，而彼岸花严防死守，坚决不肯让灯笼靠近半步。
秦以川不知道从哪拆了一根铁丝，将手电筒困在窗户的铁栏杆上，让小姜把能带的蜡烛都带上，准备出门。
小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对秦以川已经有了非常盲目的信任，连问都不问，就照他说的做，末了又多拿了两个打火机，揣进兜里。
在他们三个人开门的时候，次卧柜子被打开，三个小鬼出现在门口，不说话，只用一双双黢黑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秦以川：“好好在屋里待着，保住自己的魂魄。只要魂魄不散，我就一定有带你们出去的法子。”
小姜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多余的反应能力，意识到自己在藏着三个小鬼的卧室里睡了一天，因为当荀言将门用力拉开之后，他发现，楼道里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原来的楼道里到处都是化不开的黑暗，可是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光，将所有楼道都照得有模糊的光亮，借着这点光亮，能看见墙壁，地面，屋门，所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用打碎的骨骼和血肉砌成的，这些血肉都是新鲜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味，随着某种缓慢的频率，正在一呼一吸地收缩。
就像活着的人正在缓缓地呼吸一样。
荀言走在最前面，抬头向楼上看了十几秒钟，手腕一震，西瓜刀上煞气冲天，提在荀言手里，一步一步地，谨慎地向楼上走过去。
秦以川对荀言的这种反应非常熟悉。
他们遇上了让荀言必须使出全力的对手。
秦以川刻意落后了两步。
他不像荀言，不管是不是魂魄状态，他都无法操控煞气，在面对黑影或者冷饮店的纸片人时，他还能和荀言打个配合，但是现在对上需要荀言全力以赴的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荀言的后腿。
以及，保护好身后这个半路捡过来的小姜。
顶层的布局已经完全变了，四个房间融为一体，楼道上去就是一个巨大的黑门，门的质地非金非铁非铜非石，而更像一块坚硬的皮肤组织。
门有微微的颤动，荀言的刀尖微挑，小姜的嘴还没等张开就被秦以川用力一压脑袋，像按土豆似的将他压下去扑倒在地，一条坚硬且巨大的影子以他们谁都没看见的速度从头顶甩过去，一摊极腥的黏液哗地洒下来，熏得秦以川和小姜简直就要闭过气去。
小姜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效用，意识像抽离出魂魄，以一个奇怪的第三人视角看着自己像个大号人形玩偶被秦以川甩来甩去，每一次都只能堪堪躲避那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的攻击，隔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多久了，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他才总算是稍微缓过一点神来，反应过来。
秦以川似乎在用自己做诱饵，那个黑影对他非常非常有兴趣，哪怕已经被荀言的刀砍得遍体鳞伤，也始终不肯放弃。
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么值得那东西关注吗？
小姜困惑。
但当他的衣裳被倒刺撕破，露出捆在腰上的蜡烛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能让那个东西感兴趣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蜡烛。
黑色的光像在眼前蓦然炸开的闪电，小姜什么都没意识到，就听见自己的耳朵边传过来一阵巨大的震颤感，有种自己听不见但是能隐约感应到的音波爆炸后向四面八方扩散开，眼耳口鼻都是一凉，大概都被震出血了。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蜷曲着掉在身边，小姜的脑袋反射弧已经不够用了，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这是一条被砍断的巨大的舌头。
小姜心里惊恐，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秦以川拍拍他的肩膀，半扶半扯地把他拉起来，他才看见，那扇漆黑的门已经不见了。
没有门的房子看起来相当古怪，但并不陌生。
秦以川：“还真是你们。”
房间陈旧，天花板上亮着一盏灯，照亮整栋楼的光，正是从这盏灯里照出去的。
餐桌前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略显憔悴，但目光是阴沉的。桌子上的碗筷没有收拾，一盆没吃完的水煮肉片放在正中间。
房子的布置，是楼下的小圆的家。
眼前的女人，正是小圆的妈妈。
而对小圆妈妈而言，他们的出现，也出乎意料。
小圆妈妈：“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秦以川：“我们不是被你招魂过来的人吗？怎么现在看起来，你反而比我们还惊讶呢？”
小圆妈妈不说话，她一直看着荀言被煞气包裹的西瓜刀，像盯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小圆妈妈：“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我就当你们从来没有进来过。”
“那可真谢谢你，对我们网开一面了呢。”秦以川语气里的反讽意味，不加掩饰。
小圆妈妈的脸色更阴沉。
秦以川：“让我们走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把钢铁厂里招过来的那些魂魄都交出来。”
小圆妈妈：“被招魂过来的人，都已经变成了养料被吸收了，你们本事那么大，整个小区都被翻遍了，不是都没有找到人吗？”
秦以川：“那个小孩呢？”
小圆妈妈：“死了。”
秦以川：“不可能。别人或许会死，但他身上有其他的东西护着，凭你还不一定能奈何得了它。”
小圆妈妈：“原来你是来找它的。”
秦以川：“他在哪？”
小圆妈妈不回答，她站起来，荀言的刀抬起来，西瓜刀的刀尖距离小圆妈妈，只有一步之遥。
小圆妈妈低头看了刀尖一眼。
秦以川：“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不刨根问底，只要你把现在还活着的生魂都放了，我们立刻就离开。”
小圆妈妈：“晚了。铜鳞蛇苏醒，那些生魂已经全部被吞噬，这一点我没有骗你。你们现在不走的话……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地面剧烈摇晃起来，整栋楼都扭曲着颤抖，窗户玻璃发出尖锐的碎裂声，灰尘和瓦砾从天而降。

第438章 真正的幕后之人
小姜艰难地挣扎着想要站稳，本能地伸手想去扶墙，被秦以川一把拎过来，小姜心脏顿缩，发现自己触碰到“墙”的一片袖子，不知道被什么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那种在楼道里听见的缓慢但有节奏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来，虽然看不见，却让人本能觉得近在耳边。扭曲的墙壁将房间挤压得彻底变形，肉和碎骨组成的墙向他们三个人包裹过来。
在被逼入死角之前，荀言的刀砸碎身侧所有的窗户，拉着秦以川一跃而下，小姜变成了一个挂件被拎在秦以川的手里，在坠楼的风声中连喊都喊不出声音。
地面是彼岸花和灯笼组成的毫无缝隙的赤红，荀言在落到二楼的时候狠狠将刀刺出看不出形状的外墙，下坠的惯性被强行缓和，就这么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他已经抓住二楼外侧的“阳台”。
然后阳台在下一瞬就变成了一大块一大块锋利的紫铜色的金属鳞片。
这么短的时间内本不够一个普通人做出任何一种的特殊反应，可小姜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把身上的蜡烛全都照着一个方向扔了过去。
在蜡烛落地之前，有一条与刚刚一模一样的舌头闪电般地伸了出去，分叉的信子卷住蜡烛后迅速回缩，将一包蜡烛吞入腹中。
蛇信子掠过的地方，一大片的红灯笼被碾成碎屑，短暂地露出一片空地，三个人落在地表，小姜不像秦以川和荀言懂得卸力，已经被摔得爬不起来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改变了。
旧楼房已经彻底扭曲变形，一条遮天蔽日的巨大九头蛇取而代之，九条长长的蛇颈翻滚起伏，紫铜色的鳞片映衬在彼岸花和红灯笼之间，被染上一层昏暗的血色。
墙壁变成了鳞片，每一条蛇颈上都有一对狰狞的眼睛，目光凶厉，仿佛要将眼前所有人生吞活剥，以报刚刚被割断舌头的大仇。
荀言不是它的对手。
秦以川握紧撬棍和菜刀，他刚刚一听到铜鳞蛇这几个字就知道果然遇上麻烦了，这东西一直是守着黄泉路的凶兽，地府从诞生到现在，上万年的时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外人能够闯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有铜鳞蛇镇守。
黄泉路上它不是唯一一个看门的凶兽，但在全部凶兽里，它的实力绝对能排得到前面。
转轮王死了，铜鳞蛇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种半魂魄的状态，还把自己的身体与黄泉小区融合，变成了一个难以分类的怪物。
地府发生的事情，远远比他最初预料的还要多。而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小圆妈妈站在铜鳞蛇的一个蛇头上，秦以川问她转轮王到底是怎么死的，可她像听不见任何人说话一样，抬手一指，铜鳞蛇的九个蛇头同时一曲一探，向他们撕咬过来。
秦以川咬牙扭头，扫了一眼通往小区外的道路，如果他们能够穿过那群红灯笼，回到冷饮店，还有一线生机。
地府这些东西有非常严格的等级尊卑，这种身份等级本身就是地府规则的一种，任何地府里诞生的东西都无法违背。转轮王身为十大鬼王之一，它的墓地，即使铜鳞蛇再怎么失去神智也不敢擅闯。
只是还没等秦以川开口，小姜的眼睛就瞪成了铜铃，目瞪口呆地看着荀言毫无顾忌地踏入遍地盛开的彼岸花里。
血红色的花朵将根扎在他的身上，而他身上的煞气顺着花的根茎渗透蔓延，红色的花瓣迅速褪色后被煞气浸透，满地赤红化作一片漆黑。
铜鳞蛇的进攻的姿态立刻一顿，和彼岸花为敌的红色灯笼都无比兴奋起来，它们对煞气的兴趣要远远超过彼岸花，所以当黑色的花飞速蔓延铺向铜鳞蛇的时候，那些灯笼也像追着血肉扑过去的暴虐的兽群，将铜鳞蛇围堵着淹没。
在原本灯笼与彼岸花对峙的核心位置，露出一堆新鲜的白骨，以及一些被啃食过血肉，却还没有死的人。
正中间的地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容貌憔悴，神态萎靡，两条腿的大腿以下已经完全没有血肉，左手的五根手指断了四根，右边手背也满是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痕迹，露出骨头。腹部被刮开一个缺口，能看到正在向外移动的彼岸花的根茎。
姜炳仁：“大叔？！”
这就是带小姜去拿蜡烛的那个大叔？
秦以川在中年男人身上反复扫了两眼，这人的容貌是完全陌生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莫名熟悉。
他们难道在哪里见过？
秦以川想不起来，但那个中年人见到他时目光立刻一变，本能地向前爬动一下，紧紧盯着秦以川。
中年男人：“我的猫呢？”
声音是陌生的，人是陌生的，问的话也突兀得很。可那股熟悉感分明更浓。
秦以川的心里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秦以川：“你是钢铁厂里那个小孩？”
眼前形容凄惨的男人立刻点头。
秦以川：“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你和钢铁厂的意识融合了？”
这个人虽然是中年男人的模样，智商也比在钢铁厂的宿舍楼里见面时高了一点，但他毕竟不是一个真的大人，尤其是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的时候，更无意之中流露出几分孩子气。
中年男人：“你能带他们出去吗？我要死了，我保护不了他们。”
荀言向后扫了一眼，彼岸花本是小圆妈妈这一派所有，现在反而被荀言控制。
铜鳞蛇的蛇皮固若金汤，却仍旧防不住这些阴诡的花，纤细的根系会沿着蛇鳞的缝隙钻进血肉，在其体内生根。铜鳞蛇体型巨大，这种花对他而言是天生的克星，被寄生后打滚挣扎，却怎么都摆脱不了。
荀言趁着铜鳞蛇无暇顾及的时候，将中年人周边的彼岸花短暂调开，秦以川和小姜立刻趁着这个机会将还活着的几个人拖出来。
红色的灯笼见有人来一拥而上，秦以川和小姜将速度提到极致，在灯笼扑在身上之前重新回到长满彼岸花的地方，但即便如此，也有两个灯笼像寄生虫一样贴在小姜的后背，灯笼皮碰到人会迅速融化，放出里面的火种。数量一多，人就会被活活烧死。
秦以川一把将灯笼从小姜后背扯下来，小姜和秦以川的手都被烫出几个水泡。
一盏灯笼沾在了与钢铁厂意识相融的中年男人喉咙上，被他自己伸手捏碎，灯芯中的火像硫酸，烧掉他脖子和手上仅剩的一层皮肤。
被烧穿的皮肤能看见喉骨，声带损坏，他连张口都变得困难。
铜鳞蛇见无论如何都无法驱除黑化的彼岸花，更为暴虐，不顾一切地扑来，九头联动，撞在荀言的刀上，西瓜刀碎成两段，巨大的力量将所有幸存的人掀飞出去。
处于狂暴状态下的铜鳞蛇无人可敌，身后的灯笼犹如跗骨之蛆，想穿过灯笼到达冷饮店，难度甚至并不比杀掉铜鳞蛇更低。
铜鳞蛇不肯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张口咬来，荀言眼底泛红，断刀一横只能硬抗，然而蛇信子绕过刀刃，直接卷住荀言的脖子。

第439章 钢铁厂的献祭
秦以川和小姜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菜刀与撬棍同时砍上蛇的信子与毒牙，只是对铜鳞蛇而言，没有煞气辅助的撬棍与菜刀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威胁，两个巨头一左一右张嘴撕咬，小姜本能就地一滚危险避开，秦以川却反而提着撬棍正面迎向蛇头，铜鳞蛇一张嘴将他吞在口中，未等下咽就如遭雷击，痉挛着重新张嘴，被煞气包裹的数十只灯笼在铜鳞蛇的嘴里淌出一大片火焰，秦以川从火焰堆里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大圈才将身上的火压灭，来不及关心自己有没有被灯笼灼伤，他便又想故技重施。
但这一次，与钢铁厂意识相融的男人，比他更快了半步。
他捡起荀言断在地上的半截刀身，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胸前，用力一剜，裹着一层琉璃色光泽的心脏被活生生挖出来，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掷，让这颗心脏撞在荀言的身上。
琉璃色的光泽在触碰到荀言的刹那，已经顺着皮肤融进血肉，荀言竭力抬手，断刀上逐渐浮现出一层难以言表的气息，初遇并不让人觉得警惕惊恐，可是逐渐蔓延开后，却令人遍体生寒。
断刀抬起，又蓦然下落，第二条蛇信子被一刀斩断，铜鳞蛇已经疼到扭曲。
荀言脸上被蛇牙擦伤的一处伤口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刀上的煞气掺杂了琉璃光，变成一种浑浊又令人忌惮的灰色，黑化的彼岸花和灯笼都不约而同静默下来，一阵似有还无的木鱼声不知从何而起，一下一下，稳定而规律地敲击。
铜鳞蛇茫然地停下进攻的动作，藏在铜鳞蛇九头之后的女人神情中先是愕然，随即变成功亏一篑的怨毒，将一根又尖又长的锥子似的武器沿着铜鳞蛇的脊背狠狠刺进去，剧烈的疼痛驱逐了铜鳞蛇的所有理智，九个巨大的蛇头发起最后的全力进攻。
但荀言的身后凝聚起一个泛着白光的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旧缁衣的和尚，神态肃穆，目光悲悯，看上去分明是个慈悲谦谨的僧人，却透出带着血气的威压。
铜鳞蛇的所有行动都停止了，九个巨大的脑袋顿在半空，透过荀言看向佛影，发出微弱又凄切的悲鸣。
善哉和尚，本是地府的地藏王。
铜鳞蛇生于忘川，诞生之初多得十大鬼王照料饲养。地藏于它，已被视作主人。
小圆妈妈一见佛影，短暂愕然后当机立断，将锥子一抽转身就逃，铜鳞蛇被断了两条舌头，哪里肯就此罢休，蛇尾如鞭抽在女人身上，女人被这一击掀倒在地，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走之后，当机立断将那根锥子刺进自己的肚子，黑色的彼岸花迅速将她覆盖，不用几个瞬息，尸体就已经化作一堆沙尘。
佛影淡去，铜鳞蛇发疯将人掀翻在地，九个头逐一在所有人中翻找，翻来覆去好几遍，直到最后确认真的没有那个人的影子，愤怒地将他们一尾巴扫开，将周围能破坏的东西都破坏个干净，最后将怒火洒向看不见尽头的灯笼。
但灯笼一定有人控制，它们似乎并不想与发狂的铜鳞蛇硬碰硬，沿着来时的路径后退，直到全部消失。
铜鳞蛇不甘心地向着灯笼退走的方向嘶吼，但根本无可奈何。
隔了许久，它回过头来，九个脑袋上的眼睛都凝在荀言的身上，试图从他身上再找出来一点熟悉的影子。
可是什么都没有。
铜鳞蛇不会说话，更不像人一样有复杂的表情可以表露出微妙的情绪。可是在它确定了善哉和尚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了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彻底失落下去的情绪。
巍峨如山的九个蛇头垂下来，向着冷饮店的方向走，走出几百米之后，一个脑袋回过头来，见他们没有跟上，吐着信子微微嘶吼，示意他们跟上。
小姜拄着秦以川扔给他的撬棍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
剜掉自己心脏的中年人，将钢铁厂意识给荀言看，没有了钢铁厂的庇护，他重新变回了钢铁厂里的那个小孩，双目紧闭，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
秦以川抱着他，荀言拖着尚能行动的幸存者，跟在铜鳞蛇的身后，缓慢又艰难地走到冷饮店的大概位置。
但是现在冷饮店已经不在了。小区是铜鳞蛇幻化而成，在铜鳞蛇苏醒之后，小区之外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冷饮店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八个台阶从不同的方向延伸，一座十几米高的坟坐落坑底，坟墓的四周有门，大概就是冷饮店地下有阴兵出入的地方。
铜鳞蛇沿着正东位置的台阶下去，一条蛇爬台阶有些滑稽，但现在秦以川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嘲笑它了。
下到地底之后，铜鳞蛇并未直接开门，而是沿着一个奇怪的弧度来回绕了一圈。秦以川想起取蜡烛的时候那些变异的怪物，他们原本是人，但在行进过程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变成了那副样子，现在看来，这地方有特制的阵法，如果他们没有等阴兵引路，只怕也会沦落到和那些变异的怪物一样的下场。
铜鳞蛇选择了西南方向的门，门后站着一大批的阴兵，一动不动，就像真正的纯粹的骷髅；蜡油池与来时一模一样，铜鳞蛇向着湖心岛垂下九个蛇头，像是行礼。
然后他看向荀言。
不知为何，秦以川好像突然就明白了铜鳞蛇的意思——它让荀言过去，去湖心岛。
荀言看向秦以川。秦以川点了一下头。
秦以川不太放心地叮嘱道：“一切小心。”
铜鳞蛇小心翼翼地将几十米长的蛇尾搭在岛上，从地面到湖心岛，铜鳞蛇的躯体像一座宽大的桥。
荀言从铜鳞蛇的蛇尾上走过去，到湖心岛的边缘时停顿了一下，随后再踏出一步，便消失了。秦以川的眼皮一跳，铜鳞蛇已经不耐烦地扭过来，用目光示意他稍安勿躁。
时间在这个逼仄又诡异的环境中格外漫长。十几分钟，荀言重新在湖心岛中出现，回到岸上，手中多了一个白骨质地的盒子。
盒子离开湖心岛，整个墓地原本就不知来源的光源瞬息之间全部熄灭，秦以川和荀言本能防备却也迟了，铜鳞蛇的蛇尾猝不及防抽在身上，秦以川只觉得全身蓦地一空，如梦境之中突然下坠，心脏刹那绷紧，本能想要挣扎，手下一按却成实地，他再睁眼，发现一只黑猫正背对他们，拱起脊背，毛发炸起，对着周遭里三层外三层的阴兵呜呜低吼。

第440章 小镇献祭复活事件|关于意识的猜测
秦以川抬手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快四点了，能够隐约看到天边泛白。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间阴兵鬼差早就该下班了。
阴兵没有自主意识，全靠一口鬼气撑着，而鬼气和日光相克，一旦鬼气被冲散，阴兵就成了不会动的木乃伊，现在东洲博物馆好些展览的阴兵，都是被太阳晒出来的。
阴兵只把它们层层包围，却一点没有轻举妄动。而且等荀言和秦以川一醒过来，它们就像得到了某些命令，鸣金收兵，转身就走进看不到底的浓雾里，不见了。
这种古怪的反应，让龇牙咧嘴的黑猫愣在原地，再看向他们两个人时，多了些审视的味道。
秦以川：“这些阴兵，不像准备攻击我们，更像是一种保护。这到底怎么回事？”
荀言：“地府的十大鬼王之死，你想追查吗？”
秦以川：“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荀言：“我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龙骨之地，钢铁厂，这两个地点各有各的凶险，但没有到能让咱们两个有性命之忧的地步，而我们从这两个地点闯出来之后，都获得了意识的一部分力量。”
荀言说话间，昆吾刀一震，刀身上泛起琉璃般的色彩的同时，也蔓延出来一种陌生的威压，黑猫尾巴上的猫全部炸开，压低声音发出威胁且恐惧的低吼。
荀言：“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游戏中的人物，沿着既定的线索，正一步一步地通关副本，每通关一次，就会获得相应的经验升级。游戏里发布线索的人是设计好的系统，而给我们发布任务的，可能是天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秦以川：“我觉得你这个假设非常大胆，但能说服我。”
荀言：“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秦以川：“给我们设计任务的，目前还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我们现在需要按照他发布的任务走。毕竟没有这个任务，我们也必须想办法，尽快将力量恢复过来。”
荀言：“但我有一件事很担心。”
秦以川：“什么？”
荀言：“吞噬了足够多的意识之后，你觉得我会变成什么？”
秦以川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来得及想。
秦以川：“难不成，你会变成终极意识？成为第二个天道？但不太对，你们的生命形态就不一样。”
荀言：“生命形态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真的有足够的能力，吞噬足够多的意识，那么理论上，黄泉和天道都不是我的对手。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掌控世间一切的东西。这种形容，你不觉得耳熟吗？”
秦以川：“发布任务的人，想让你成神？不是我这样受制于天道意识的神，而是真正能够和天道黄泉抗衡的神……这么疯狂的做法，不是普通人能想得出来的。我越来越好奇幕后安排的人到底是谁了。”
荀言：“我有预感，我们大概用不了很久，就可以见到这个人。钢铁厂的意识已经没了，那些幸存的魂魄，得抓紧时间处理，否则幻境崩溃，他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件事荀言提醒得及时。不过也不用他们额外太操心，钢铁厂这些阴兵出现，久久不离开，必然引起异控局的关注，秦以川和顾瑾之联络之后，异控局后勤部几乎所有能超度亡魂的人都被派了过来。
幸存的生魂被引渡回自己的身体，而已经死亡的鬼魂，肢体完整，没有缺胳膊少腿的，直接送进忘川排队等着轮回，残缺不全的只能先收到异控局的培养皿里，这是最近几十年研究出来的一种新技术，可以滋养魂魄，逐渐修复完整，只是耗时太长，没有几百年很难修复完整。
曾经和秦以川借蜡烛的小女孩小圆的魂魄损伤得很严重，就算修复完，也得轮回个两三次，才能恢复成正常的魂魄，在此之前，她转世投胎成人，也会身有残疾。
但无论如何，她还活着，就是一个好结果。
这些善后的事情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也很耗费时间。但直到钢铁厂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殷红羽他们还是没有消息。秦以川试着给殷红羽发了微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深山老林没有信号，殷红羽并没有回复。而洛棠的师父七爷，也只是他们刚从钢铁厂回来时匆匆见了一面，他好像没有看出来荀言身上的变化，在小酒馆里吃了顿饭，喝了点酒，第二天就不知所踪。
秦以川让后勤打听了小姜的消息，这小子相当的命大，被招魂之后，送到医院，昏迷不醒好几天，现在已经恢复回来，而且听后勤的兄弟说，状态竟然还不错，就是刚开始那两天一直跟家里人讲黄泉小区的事儿，把他爸妈吓得连忙偷偷挂了个精神科，没查出什么毛病，他才逐渐安静下去，被父母带回乡下休养去了。
秦以川现在很多事情越来越不想亲力亲为，能打发给别人做的，就都给别人，甚至动了将东洲仓库托管给顾队的心思。
顾瑾之没有给他明确的回复，不过异控局确实人手不够，东洲仓库的人一直是帮异控局干活的核心力量，当然顾瑾之也没有亏待他们，异控局有些特殊的资源，都被毫不吝啬地分配出去，就连陈荞的狐狸一族，都和异控局日渐亲近，连带着其他潜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妖族，也不再是当初那样，对异控局满是提防。
目前的一切，都按照顾瑾之规划好的方向在走。顾瑾之对局面的掌控是悄无声息的，甚至很多人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这些事，秦以川自问是很难做到的。这也是他和顾瑾之最本质上的不同，他并不喜欢做算无遗策的幕后猎手，而更希望将事情尽可能直接解决——除非这件事不存在直接解决的方法。
处理好钢铁厂的事情之后，秦以川在东洲仓库的宿舍里睡了一天一夜。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那只黑猫。
秦以川没瞒着它钢铁厂意识和小男孩的事情，黑猫比他们想得也更聪明一些，它在看到荀言昆吾刀上的刀光时，就猜到了这件事的结局。他没反对秦以川带他回东洲仓库的主意，只是不管在哪，好像他一下子就被抽干了精气神，整只猫突然就颓废起来。
殷红羽的办公桌靠窗，暂时又没人用，就被黑猫暂时当成了猫爬架，蜷在桌子上晒太阳，一声不吭。
秦以川给它花大价钱买了最贵的猫粮和罐头，它也只懒洋洋地一瞥，动都不动，最多就是找个杯子喝几口水，秦以川见他实在心情不好，便忍着没拦着他换杯子，只能偷偷给殷红羽买个一模一样的，免得她回来之后，异控局里出猫命。
除了这些琐碎的生活小事，秦以川在办公室里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研究各种地图。
这些地图都是从异控局的档案馆里调出来的，从上古到先秦，都有保留，只不过大部分都是残片，剩下的是历史学家根据各种文献研究复原过的，学术价值很高，但未必有多么准确。所以秦以川和荀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地图，根据自己的记忆，重新绘制出一个完整版。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而且秦以川作为九漏鱼，并不太懂画地图的精细技巧，只能先大概画个草图，然后让荀言来完善填补。
荀言分明也非相关学校毕业，但于笔墨一道，比秦以川有天赋得多，当然，也有可能秦以川就是单纯地懒，找个借口不想动。
不过他们的地图并不像科研地图那样对精度有极高的要求。

第441章 南枝镇吊亡案
这个地图只有两个目的：第一，将远古时代的地图复原；第二，把远古时代的地图和现在的对比，找出当初各地，在现代社会中的具体位置。
远古时代，最繁华富庶的地方，一般被称为大荒，再远一点的郊区，就按照东南西北称为东荒、西荒等，如今再看，涵盖的地方，其实主要就是东亚地区，再往外就是一片荒芜，没有任何人去过，也没有任何资料记载相关情况。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就算是身为有特殊能力的神仙，也竟然几乎没人勇于探索边界，否则现在历史书上记录的发现新大陆的，就没有哥伦布什么事情了，什么七大洲八大洋的，都得成中国的附属国。
当然，这话其实就是个玩笑，毕竟在古时候，边远地区的毒虫猛兽、瘴气横生，生活条件非常恶劣，百巫等少数民族不会坐以待毙，肯定有过向边境试探的举动，而这个试探必然是失败了，只是原因未知。
但在好几万年之后的如今，当初探索失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其实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秦以川把弄好的地图贴在墙上，窝在椅子里，看着地图发呆。荀言泡了杯茶，从他身边路过，秦以川正好一抬眼睛，四目相对，荀言停顿一下。
荀言：“你喝吗？”
秦以川从他手里接过来杯子，喝了一口，水还没等咽下去，表情就有微妙的凝滞。
秦以川：“你这茶包多少钱？”
荀言：“20。”
秦以川：“你竟然买20块钱一包的茶叶？”
荀言：“20块钱一盒。超市货架上随便拿的。怎么，不好喝？”
秦以川：“荀言，你变了。”
荀言：“嗯？”
秦以川：“你现在变得勤俭持家了，毕竟以前，超市里随便摆的东西，你是根本连一丁点的眼神都不会给。”
荀言笑了一下：“无非都是水，我又不懂品茶这一套。”
秦以川：“你说……如果这个时候咱们偷偷跑安徽福建这种盛产好茶的地方转一圈，顾队应该或许可能，不会太追究吧？”
荀言：“他大概不会追究，但是你很难如愿。”
秦以川：“为什么？”
荀言：“你桌子旁边有个快递，是异控局发过来的。”
秦以川狐疑着从椅子上坐起来，果然翻出来一个没拆封的快递包，上面没有写异控局三个字，但寄件地址的门牌号，的的确确是异控局。
秦以川：“异控局这是搞什么？要微信有微信，要电话有电话，什么事不能直接说，还寄快递？这么薄，但这么沉，一掂量就知道是纸质文件，什么年代了，还搞寄信这套？”
荀言：“我听说异控局和警察机关对接的部门，前不久刚换了一个年轻的主任，据说这个主任年纪不大，但是非常社恐，能写信绝对不发微信，能发邮件绝对不会打电话。东洲仓库和异控局隔得不远，直接寄同城快件，比他积攒勇气主动联系你要快多了。”
秦以川见过最社恐的也就殷弘宁，但远远不至于如此。这包裹又让他见识了人类性格的多样性，一边感慨一边拆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沓卷宗。
秦以川：“南枝镇吊亡案？这案子新闻里不是说已经破了吗？怎么现在还转到咱们这来了？”
荀言在他桌子边坐下，拿了另一个文件夹，两个文件夹中间夹着一张纸，纸上打着一行字。
荀言把纸上的字念出来：“此案尚有疑点，望诸君审慎重审。此中要点，皆整理标注，单独存放于此文件夹，供诸君过目。”
秦以川：“嚯，我得多少年没听过这种半文半白的留言了，这部门主任该不会是民国人吧？”
荀言：“他把资料都大概整理了一下，放在这文件袋里。先看看。”
荀言将密封的档案袋打开，里面是十几张宣纸，上头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清秀漂亮，一看就是读了许多年书的文人手笔。
秦以川：“我对这个新部门主任越来越好奇了，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拜访。”
秦以川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几张毛笔写的资料来看。好在这个主任没有用繁体竖版本，否则秦以川看起来非得头大如斗不可。
案发地是东洲与南洲分界线附近一个很偏僻的村镇，叫南枝镇，曾经是国家重点扶贫区，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好不容易摆脱了吃不上饭的凄惨境地，但整体上仍旧相当的穷。那地方都是盐碱地，种的庄稼收成差得很，县里市里想尽了办法给他们创造外出务工的机会，可就是根本没有人搭理，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宁愿一天啃一个烤土豆，其他时间饿得在炕上躺着，也不肯出门打个工。
对这个地方，秦以川没多少印象，南枝镇方一直在非常努力地自我隔绝，给别人的印象都是扶不起的阿斗，但镇里人特别特别遵纪守法，让人扼腕叹息之余也懒得多费力气，反正每年定时定点派粮食公司来把他们种的那点粮食高价买走，再隔三岔五发点扶贫资金和物资，保证镇上人不会饿死，也就是了。
南枝镇的存在感微弱，直到这个案子出现，短暂地吸引了一些人的关注，随后热度消散，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
案子从表面上看起来，其实并不复杂，南枝镇上有一户姓马的人家，人丁兴旺，在那个小破镇上还算一个大户，全家上下，算着养的大黄狗，一共有十一口人，过着平凡普通甚至乏善可陈的生活。然而就是这么一家，在两周前的一个半夜，全都吊死在自己家里，连狗都没幸免。
不对，不能说没幸免，狗虽然也被吊起来，但它命大，竟然没有死，在濒临咽气的时候，被出来撒尿的邻居救下来了。
这个案子在当地引起了一阵波澜，但也仅仅只是一阵波澜。放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相当吓人的集体自杀，在南枝镇竟然只是多引起了不少议论，甚至警方去调查的时候，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五六七八岁的小孩，都只把这件事当作谈资，而没有一个害怕的。
最后这句“没有人害怕”被特意用红色的毛笔圈了出来，这是社恐主任觉得不同寻常的地方。
后续的调查记录也证实了这句不寻常，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但卷宗里的确出现了这样的记录：怀疑南枝镇人，都不存在恐惧情绪。
这个记录绝对不会出现在正常的公安系统记录里，但办案的警察保留了这个记录，就说明他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就已经心存疑惑，做好了把案子转交给异控局的准备。
关于死亡原因，秦以川快速过了一遍法医鉴定报告，死者一共十位，最小的五岁零三个月，最大的八十七岁整，死亡前一日刚刚过完生日。所有人的身上都没有任何外伤、内伤以及中毒的痕迹，全身都只有脖子上有一道勒痕，经过鉴定，这道勒痕的确是上吊绳导致的，能证明他们是吊死而非被勒死后挂起来伪造自杀现场。
但尸检报告中指出来两个很重要的疑点，第一个是警方结案时公布的，就是所有人上吊绳的长度是不一样的，个子高的绳子短，个子矮的小孩子，绳子则更长。所有人自杀的时候选择的都是相同的凳子，就好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站在凳子上，将绳子拉到最适合自己的长度，然后把脖子套上去。

第442章 前往案发现场
第二个疑点，是未对任何人公开的，那就是根据法医的鉴定，所有死者的皮肤和肌肉状态，和他们的年龄完全不相符，都要比他们已知的年龄要年轻五岁左右，包括那个五岁零三个月的小孩。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现象，时间大概在五年前就在这些人的身上失去了作用。
异控局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情况，所以第二个疑点，再次被额外标红。
这也的确引起了秦以川和荀言的注意。
秦以川：“只记录了皮肤状态不对劲，那就说明其他的骨骼等部位，都是正常发展的。这就有点奇怪了。单纯的皮肤状态保持原状，并不困难，只要寿命足够长，衰老的速度就会被无限拉慢，只是这个慢速针对的人全身上下所有的部位，不会单单只有皮肤。古时候的确有些传说能与这种状况对上号，比如修炼者用些邪术永葆青春，只不过据我所知，这些方法都存在很强的依赖性，且是临时的，比如用人血维持美貌的女妖，只要离开血一段时间，皮肤就会迅速衰老成原本的模样。卷宗里没有提到这一点，所以应该不会有这种变化。”
荀言：“传说中有一种东西，有可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那就是骨妖。骨妖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叫白骨精。这种东西虽然也是人死后产生的，但和鬼有本质的不同。它是机缘巧合之下，白骨生成了自我意识，成了精，在种族划分上，更类似于妖族或者精怪。”
秦以川：“可如果是骨妖的话，为什么要上吊自杀？能活到现在的骨妖可是珍稀物种，按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想方设法活下去才对。”
荀言果然顿了一下：“只看资料猜测，的确很难得出准确的结论。不如走一趟，去看看尸体，以及他们自杀的房屋。”
看现场是必然的一道工序，不过在出发之前，秦以川总觉得这个五年有点奇怪，就顺手给南枝镇的上级公安机关负责人打电话，请他们帮忙查一下，南枝镇五年前是否有任何异常事情发生，包括镇上有几口人死亡，死因都是什么，死后埋葬在哪里，坟墓最近是否有什么变化。
这些资料并不算多复杂，都记录在系统的电子档案中，只要一调记录就能看得到，所以那边给秦以川的回复很快。
五年前，南枝镇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异常事件，死亡的人口倒是有三个，都是很上年纪的老人，一男两女，年龄都在八十五岁以上，有基础病，其中一位女性和那位男性死者，本身就是瘫痪在床多年，平常全靠药物吊着，死亡也算意料之中。另一位老人则是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过世，在常规的认知中，她这属于喜丧，所以去世之后，葬礼办得很隆重。
而这位喜丧死者，名叫邱家凤，正是现在集体吊亡案一家，辈分最大的大家长，去世时，已经有九十五岁的高龄。
这种时间上的重合非常明显，几乎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秦以川又拜托查资料的警员帮忙跑一趟，看看邱家凤的坟墓是否有什么变化。查资料的警员是个一板一眼的严肃脾气，等挂断电话之后，就真的立刻申请外出，去替他跑腿。秦以川给警员留了自己的微信，等过了一个半小时后，手机果然提示，有人申请加他为好友，验证消息那块写了一行字：马家的坟地被水淹了。
秦以川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等了半分钟，对方发过来几张照片，前几天南枝镇下了一场大雨，引发小型的山洪，水把山上的很多地方都冲毁了，其中就包括一些在半山腰开垦的田地，以及马家的祖坟。
马家一家老小死得只剩下一条狗，祖坟被冲垮也没有人修。警员拍照的时候，有两个上年纪的大爷正在帮忙把露出来的棺材埋回去，倒也仅仅只是埋回去而已，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再精心填起坟包。
反正马家已经绝后了，往后连上坟的人都没有，这坟还在不在，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
不过秦以川将照片的边角放大后，看到了距离坟前不远的柏树旁边，站着一条狗，耷拉着尾巴，看向露出一角的棺材。
秦以川让警员拍一下那条狗，看是不是邱家上吊的时候，幸存下的那个。警员隔了五分钟回消息，说狗已经跑了，他在附近都找过了，也没有看见它钻到哪里了。但马家那只狗已经被送去宠物医院了，宠物医院离南枝镇很远，这只狗不可能自己回来。村子里的狗都是田园犬，长得都差不多，肯定不会是马家那条。
秦以川只好暂且放弃，和人家道了谢，又把卷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新消息，抓起车钥匙。
秦以川：“走，咱们去南枝镇。”
南枝镇比他们预想中还要荒凉一点。
这个荒凉不是指普通意义上的荒凉，比如放眼望去全是断壁颓垣。而是一种感觉上的荒凉，走在村里，虽然也有房屋村落，鸡犬相闻，可就没由来地显得特别寂静，村里人的状态，说不好听点，都是死气沉沉的，没有悲欢喜乐，只是每天活着，仅此而已。
镇上的路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小土路，连柏油沥青都没有。秦以川的车开不进去，只能远远停在村口，然后走路过去。
出事的邱家在比较靠近村子中心的位置，有六间房，是个类似于四合院的形式，三间朝南，两间朝东，还剩下一间是个小南房，可能是存放物品的储存室。院子很大，得有三百多平，因为他们家里既没有养牛羊牲畜，又没有种菜的田垄，就更显得大了几分。房子有点年头了，房顶是老式的黑瓦，四墙是石头裹着黄泥砌成，显得很古旧，整个村里只有一根电线从外面接过来。不过他们这建筑也不算特殊，因为全村都是一样的。
这个村子，就是穷，都得穷得整整齐齐。
房门是木头的，不知道是因为实在上了年头，还是本身就做了什么特殊的工艺，反正门都是黑的，看不出来原本的木头的颜色。
房门都在中间，进去之后就是厨房，左右两侧的房间才是用来住的。这个布局是很多农村地区通用的。
这些房子矮，厨房的窗户小，刚打开门，门里黑乎乎的一片，得短暂适应两秒钟，才能看清楚屋里的状态。
进门是两口灶台，左边一个水缸，右边是木头打的橱柜，柜门已经变形了，里面放着些粗瓷碗。橱柜下方是个同样用木头打的狗窝，狗窝前还放着两个碗，一碗饭，一碗水。水还剩下一丁点，但饭碗里干净得像刷过一样。
这其实算比较异常的情况，一般农村地区养狗，都会将狗窝放在院子里，除非这狗岁数大了，或者生病，又或者怀孕生小狗，仁慈一点的主人才会让它住进屋里。
秦以川撩开东屋的门帘，一股尘土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床铺被褥都完好无损，各种家具也都保持着正常的样子，虽然人已经死了将近一个月，但屋子里其实还算是干净，唯一的不同就是尘土味道太浓，如果只闻味道，这简直和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差不多。
秦以川：“这味道，最近有死魂活动过的痕迹，而且数量还不少。”

第443章 奇怪的日记
死魂和鬼差不多，都是人死之后灵魂变化的产物，只是死魂比鬼要低一个等级，比鬼更弱不禁风，如果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及时投胎，死魂就会像过季的蘑菇，逐渐风化消失，这个时间期限大概只有7天到半个月，命格硬一些的，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月左右。
荀言：“守株待兔？”
秦以川：“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多小时，翻一下，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这些死魂不会无缘无故反复在这里徘徊，如果不是房子本身就有什么说法，就是藏着些什么，值得他们惦记。”
屋子简陋，家具不多，想找东西本来不应该很困难，找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六间房，连带着院子里，被秦以川和荀言两个人一起做了地毯式搜索，就算速度不慢，但是等全部找完了，也用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但好在这两个半小时不算毫无收获。
他们找到了一个藏在墙壁里的暗格，里面有个牌位，但牌位上没有写名字，只画着几个符号，看起来很像甲骨文。秦以川把牌位拍照后发给殷弘宁的导师，老爷子仔细辨认之后，说大概是一个人名，但是具体是什么，暂时不能确定，需要翻阅大量的文献。
不过对秦以川来说，只要知道是人名就够了，具体是谁，等晚上见着这些死魂就知道了。
除了牌位，还有一个东西，被埋在院里的李子树地下的，包着一层一层的塑料袋，足足拆出去十多个，才发现里面的东西是个老旧笔记本，这本估计比殷红宁的岁数都大，纸页发黄，风化严重，稍微一个不注意，立刻就裂成碎片。
秦以川和荀言简直把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耐心都耗光了，在屋里关上窗户，打开光亮有限的老式电灯，把笔记本逐页拍下来，又是调光又是调对比度，让拍出来的字迹尽可能清晰，最后转换成pdf。笔记本本身则被收到真空袋里暂时封住，等回头有需要的话，可以送到考古学院。
笔记本前半部分用铅笔，后半部分用圆珠笔的，幸亏不是甲骨文，写字的人文化水平不高不低，时不时穿插几个错别字，但是整体能看得懂。
秦以川和荀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发现这是一本类似于日记的东西，唯一和日记不一样的，就是写的内容，都是第三视角，好像有人观察着马家人的一举一动，然后逐一记录下来一样。
日记的开头，就是马珅死了。马珅就是五年前马家突然去世的老太太，邱家凤的丈夫。
秦以川：“日记里说，马珅的死，因为老太太邱家凤抢了他的阳寿。邱家凤是个不祥的女人，她迟早会害死马家一家。马珅的死亡时间已经是十三年前了，这本日记，从十三年前就开始记录了。”
第一页只写了这么一段话，秦以川往后翻了一页，但后面连续十几页记录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包括耕种借了谁家几斤的种子，对面牛家人的鸡在自家鸡窝里下了三个鸡蛋，牛家不知道，三个蛋被偷偷煮了吃，顺便骂了一句牛家的牛踩坏了自家地里的十几棵玉米苗，这三个鸡蛋是他们家赔给自己的。还有同村张家儿媳妇下个月大概率要生孩子，自家还得送篮子鸡蛋“下汤”。
秦以川最初没明白“下汤”是什么意思，百度了一下发现是一种探望产妇的送礼行为，属于北方的一种方言。
记录的内容琐碎详细，看语气和内容，写日记的这个大概是马家管家的女人，年纪大概是邱家凤老太太的儿媳妇或者孙媳妇之类的，不会太年轻。只是根据卷宗中的记录，邱家凤的孙子没有娶媳妇，而她的两个儿媳，一个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另一个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太会写。他们的文化程度，不应该能写出这种程度的日记。
除了这两个儿媳，马家一家人，同年龄的女眷，就只有邱家凤的两个女儿了。
可是，正常情况下，女儿会写出这样的文字吗？
秦以川觉得不太对。
这页之后，这种直接表达情感的语句就逐渐多起来，先是发牢骚一样，说邱家凤这老太太脑子不好，还迷信，家里也没人管管；说马家的几个儿子都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但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说他们不是好东西，日记里没有明说。
再往后几页，日记里说马家的这几个孙子都被养成了废物，十八九岁的人了，连字都不会写，每天除了吃饭干活就是睡觉，和木头人一样，连点感情都没有。
下一页，则难得用了三行多的文字，描述了一个叫马春平的人梦游的事情，马春平是马家的三女儿，她睡觉睡到一半，突然就闭着眼睛爬起来，跪到中间的厨房里，对着邱家凤和马珅住的屋子一个劲儿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可说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谁叫她都叫不醒，凉水泼在脸上都没用。最后邱家凤被惊动，没出屋，只隔着门冷冰冰地说让她回去，她就真回去了。乖乖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醒了之后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
写日记的人对梦游有一定的了解，她在这一篇日记里说，这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梦游，肯定是中邪了，说不定就是邱家凤搞的鬼。
马春平的梦游事件像是一个导火索，接下来马家的怪事竟然层出不穷。
先是马家的大儿子在山上摔断了腿，骨头都扎出来了，被村里人合力送到了县医院，做了手术后送回家，第二天半夜竟然健步如飞，拿着铁锹在院子里挖坑，这坑四四方方，一看就是放棺材的墓坑。这种事已经挑战人的生理极限了，他的腿流了满地血，但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一家人被惊动，又是谁拖拉扛拽都没用，最后只有邱家凤骂他一顿，说不用他来挖坑，他这才老实下来，被抬回床上。睡了一天一宿，再醒过来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马家大儿子没安生几天，接着是马家最小的女儿，她有一天早上六点来钟吃早饭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在桌子上大哭起来，说自己死得冤，不甘心。反复说这两句话，但还没等重复几次，老太太一碗小米粥泼在了她的脸上，筷子左右开弓，将她的两边脸几下就打肿了，小女儿这时候才算清醒过来，也同样对自己说过什么话完全没印象。
写日记的这个人完整地还原了桌上的场景，最后说，马家小女儿一定是被马珅附身了，马珅就是被邱家凤害死的，这是死的冤，想回来让儿女申冤，只可惜他斗不过邱家凤。
后面还有几个差不多的记录，马家人在那一个阶段，疯狂中邪，导致同村人都觉得他们家肯定有什么怪事，躲着不肯和他们有任何交集。写日记的人对邱家凤也越来越刻薄，最后已经直接在日记中破口大骂了。
到这里，日记已经接近尾声，后边还剩下两页，是对马家为数不多的财产进行的一个总结，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记录其中，很像是因为某种原因，管家的权限需要移交他人，这日记的记录，是一种交接记录草稿。之所以说是草稿，是因为写日记的人在记录这些的时候，也会掺杂一点碎碎念，写这个人不好，那个人不行。这种背后讲坏话的内容，并不能直接给别人看。

第444章 自我献祭的一家人
荀言：“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日记越到最后，字迹就越潦草？”
秦以川：“而且逻辑也逐渐出现不连贯的现象，错别字增多。如果像我们猜测的这样，写日记的这个人，精神状态以及身体状态，都在逐渐恶化。到最后交接的内容，甚至连对别人的嘲讽，都变得有点像遗言。写日记的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马家的异常肯定波及了她。这人到底是谁？邱家凤生了三个儿子，只有两个儿子娶了媳妇，最小的儿子因为腿有残疾，一直没有结婚。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小儿子不一定没有结过婚，而是因为某些原因，他的妻子消失了？”
荀言：“户籍信息中没有的内容，同村的村民大概知道一些消息。只是这个村子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奇怪，不一定能问出什么东西。”
荀言看了一眼时间。
荀言：“快九点半了，如果那些死魂还会出现，这些疑问，都可以直接问他们。”
有些消息，问死人远比问活人要更省力气。秦以川和荀言坐在邱家风住的东屋凳子上，靠着墙，玩手机打发时间。
一直等到马上就要十一点的时候，屋门外刮起一阵风，泥土腥味逐渐浓烈起来，秦以川眼皮一抬，荀言已经把手机装回兜里，在秦以川和自己身上各贴了一张屏蔽气息的符纸。
几分钟后，东屋挂着的帘子一动，一队人簇拥着挤进屋里，男女老少都有，外貌穿着和活人无异，唯一的区别就是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条青紫勒痕，这是他们上吊的时候用麻绳勒出来的。
这些人看不见秦以川和荀言，进门之后打开墙上的暗格，露出藏在里头的牌位。
搜屋子的时候，秦以川和荀言都很小心，只拍了照片，没有移动，他们也没有看出来这暗格已经被翻过了，一家人齐刷刷往地上一跪，开始念一种像鬼话又和鬼话不太相同的言语，音调有点古怪，让人听见就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让秦以川直皱眉。
秦以川压低声音：“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荀言侧着耳朵屏息凝神，听了好一会。
荀言不太确定地说：“这似乎是一种祷词，在古时候，会用在祭祀的场景。我只能分辨出其中几个词，他们似乎在……祈求什么东西降临，或者复生。”
秦以川：“原来如此。他们这一家十口人一条狗，根本就不是真的自杀，所谓的自杀，其实是一种献祭，好把自己变成死魂，以死魂的姿态来念这种祷词，就会把自己当成祭品，供养他们想召唤或者想复活的东西。”
荀言想了想，手指微动，一缕淡淡的黑气在指尖打了两个转儿，被提纯成与死魂同根同源的死气，顺着每个死魂的脚边爬上去，这种死气的力量要比死魂本身强大许多，祷词立竿见影地有了效果。
那个奇怪的牌位上的字迹仿若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移动，直到最后拼接成一个缩小了几十倍的人影，拄着拐杖，从牌位里走了出来。
秦以川眉头一皱，这人样貌是没见过的，可是身上的气息，竟然带着一点远古时代的意思，只不过已经不知道被稀释了多少代，几乎快感觉不出来了。
这人是一个老太太。
马家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老太太就是邱家凤，但秦以川和荀言都看见过邱家凤的照片，这人显然和邱家凤长得不一样。眼前这位年纪要更大上许多，起码是邱家凤的婆母辈，满头银发挽成老式的发髻，发髻上戴着一只还是清朝时流行的珠钗，上头嵌着一个小红宝石，形状有点怪，乍一看有点像人眼睛。这老人家老态龙钟，但精神奕奕，从牌位中走出来，站在半空，俯视地下跪着的一众生魂，眼里放光，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人，突然看见满桌的大肘子。
这老太太也没有看见秦以川和荀言，她的目光在马家人的魂魄上逐一扫过去，最后停在了那个刚五岁的孩子身上，孩子没长大，就算变成了死魂，也仍旧保留着些懵懂的样子。老太太的手伸出来，抓住小孩的胳膊，马家的死魂感应到小孩被选中，立刻纷纷俯下身子，不敢抬头。老太太笑得张开大嘴，咬下去。
随后就觉自己的牙齿落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上，一抬眼，与两个陌生男人正面对面。
老太太在看荀言的昆吾刀刀鞘上。
哪怕隔着刀鞘，昆吾刀的杀气也到了快控制不住的地步，它感应到身边有个异类，震颤着开始发出警告。
老太太缓缓将牙齿挪开，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抓着小孩的死魂。
秦以川：“蛊惑这一家人自杀的就是你吧？你是什么身份？马家的先祖？谁教你的这种祭祀方法？”
老太太不肯说话，她忌惮秦以川，试图尽可能离他远一些，最好现在立刻转身就走，但是她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马家亡灵，又舍不得走。马家人丁凋零，到这里已经是绝户了，如果错过这些死魂，再想找到足够多的祭品就太困难了。
所以思前想后，老太太决定搭理这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也摸不清身份和深浅的男人。
老太太：“你们又是什么人？破坏祭祀，是要遭报应的。”
秦以川没忍住笑了一下。
秦以川：“报应？我还挺想知道你能怎么报应我。”
老太太虽然忌惮秦以川他们俩，但她也有些底气，打算先下手为强，嘴巴大张，猛一甩头，露出两排鲨鱼一样的獠牙，脑袋放大数十倍，脖子被抻得老长，像个变形的尼斯湖水怪。
秦以川露出一些意外的神情。
秦以川：“怪不得有远古时代的气息呢，原来是个混血的鲛人。”
看见秦以川微有意外，却并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的时候，老太太的心里就是一凉，但是这个时候再撤走早就来不及了。
荀言的昆吾刀仍旧没有出鞘，只用刀柄用力撞在她的脖子上，老太太就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静类似某些大型的水生生物，但又有不同。
老太太被一刀撞得倒飞出去，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收了自己那大得古怪的头和长脖子，将身体缩小，扭头就往牌位里面逃。
然后下一瞬，脑门就咚一下，结结实实撞在牌位的木板上。
一张符纸阻断了她的生路。
老太太面如死灰，知道自己今天真遇上了了不得的人物，缓缓转身，盯着秦以川和荀言，露出玉石俱焚的决绝神情。
秦以川：“你看，我们只是想问两个问题，你做出这副拼命的神色做什么？鲛人族挺聪明的，但怎么你这里的就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老太太：“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秦以川：“你可以把我们当作……法师，或者捕快，你活着那个年代，应该是这种叫法吧？马家一家十几口死得蹊跷，特意叫我们来看看情况。”
老太太不知道听没听懂，也不知道信不信。

第445章 鲛人遗族
秦以川：“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这种祭祀回魂的办法是谁教给你的？鲛人族一直生活在南海，本来不应该接触到这种巫族才会想到方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以川提到了鲛人南海，以及巫族，老太太看向秦以川的神情更显怀疑。
老太太：“我不知道，这法门，是怎么父亲当年的一个好友传授。我们早非纯血鲛人，与人类结合繁衍了近千年，寿命越来越短，所以祁天师——就是我父亲当年的至交，他是道家天师，只知他俗家姓祁，无人知其姓名，都称其为祁天师。他传授了我父亲一个续命重生的法子，但此方法需要大量有亲缘关系的族人牺牲，我们家族人丁凋零，根本无从施展。祁天师当初留下这个法子之后，就离开这里云游四海，等他三十多年后再回来时，父亲早已故去，家中只剩我一人。祁天师痛惜父亲去世，又怜惜我一人生存不易，便将续命之法做了修改，传授给我。”
说到这。老太太停顿了。
秦以川：“接着说，他怎么改的。”
老太太：“找个偏僻的地方，想方设法，让他们替自己设立宗祠庙宇，长生牌位，先受十年香火供奉，随后逐步指引，寻活人献祭。”
荀言抬了一下眼睛：“你是鲛人，是以祭祀河神来治水的法子，让他们给你塑了神像，将你当作河神供奉。”
他这语气不是询问，而且肯定。
老太太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荀言：“但你身上没有杀人之后的因果，所以所有事情都是别人替你做的，你只是坐享其成。你是什么时候生人？”
老太太：“道光五年，四月二十七。”
秦以川：“道光时期，比我们预料的早，岁数还要大。最初需要活人献祭，现在为何改成了死魂？”
老太太：“不知，我只听祁天师叮嘱。”
秦以川：“祁天师人呢？”
老太太：“二十年前，已经仙逝。”
秦以川嗤笑：“这可就奇了，他能教别人长生不老的法子，怎么自己反而仙逝了？”
老太太不说话。
荀言：“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受你影响，才变得古怪的？”
老太太并不知道他说的古怪是什么。
秦以川：“全村人都没有恐惧这种情绪，你在此徘徊多年，难道就没有察觉不对？”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摇摇头，说祁天师死了之后，她无法用活人祭祀的方法维持生命，就按照祁天师的遗书中的安排，将自己变成了魂魄的状态，附身在这个牌位上，用尽各种方法，干扰村子里人的神志，让他们为自己献祭，从而通过吸收他们的死魂的方法，维持生存。这个牌位也是祁天师给她的。
除此之外，她还交代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这种引导人献祭的方法，她其实已经悄悄使用了很多年，马家的马珅等人，就是这样死的。她在引人死亡的时候非常小心，避免让人察觉古怪，但毕竟这不是正规手段，引起的副作用就是时不时会吸引来一些孤魂野鬼，附在马家人的身上，所以才会出现那本日记中记录的，马家人频繁中邪的情况。而这次，她的方法与往常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却引马家人集体自杀。她虽然觉得不对，但毕竟有这么多死魂，不能浪费，打算将死魂吞噬再说。
结果就遇到了他们两个。
老太太的话没有撒谎，所以这让秦以川和荀言更觉得不对劲。
根据老太太的说辞，祁天师和他父亲是至交，但是双方相识、交集，都是基于“脾性相合，志趣相投”，而没有什么生死之交，正常来讲，就算祁天师是真的对老太太她爹的死心存遗憾，也不至于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让她永生。
老太太说的虽然简单，但是其中无论哪个环节，处理起来都相当棘手的，他却义无反顾，直到死之前都想着她。
从头到尾听起来，祁天师不仅是人怪好嘞，而且太好嘞，好到有些不正常那种。
只不过他们反复检查，这老太太身上的确没有其他的疑点，秦以川问起马家人的皮肤状态为何一直停留在五年前，老太太也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就只能将魂魄和牌位，都一起打包带走，回头可以送到异控局，让顾瑾之找几个专家再看看，这里头是否还有古怪。
镇上原本有路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个都没有亮，让整个镇子显得格外漆黑。
秦以川现在的状态，可没有夜视的本事，他刚想把手电筒打开，然后去开门的时候，突然看见荀言的目光突然锋利起来。
秦以川立刻明白，门外只怕有情况了。
秦以川悄悄把开门的手放下。
秦以川低声问：“怎么了？”
荀言：“门外有人。”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
荀言：“很多人。”
秦以川的心里涌起一个猜测。
秦以川缓缓道：“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荀言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荀言：“这个鲛人老人只是一个幌子，真正靠人献祭供养，企图复活重生的，另有其人。”
秦以川：“有把握吗？”
荀言没回答，拿着昆吾刀，将秦以川让到身后，站在他面前，打开了门。
门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灯光，借助并不多明亮的月光，能看见马家的院子里，聚集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神情麻木，面无表情，眼睛像夜猫子一样，露出绿莹莹的光泽。
所有人都手里都拿着武器，菜刀，锄头，铁锹……应有尽有。
荀言：“魂灯都灭了，身体还活着，这村里人被动过手脚，将他们都变成了活死人。马家那些人，大概五年前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以活死人的状态又活了五年，所以皮肤状态才会一成不变。”
活死人在物理意义上，还算活人，类似于植物人，如果能把魂灯重新点燃，他们还有活过来的机会。
但是魂灯灭了容易，想点回来几乎不可能。就连秦以川也做不到，但异控局的后勤部有专门的人，他们可以处理这种情况。
秦以川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给后勤部的人发微信。
有荀言在，他的确有点有恃无恐。
在南枝镇布局的人，看起来挺大手笔，但是对秦以川他们来说，连天道分身都能杀，这种事情，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站了满院子的活死人，一见到门开，就缓缓举起来自己手里的武器，前排的拿着菜刀铲子开始砍门，后排的不要命地往前拥挤，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冲过去，杀了他们两个陌生人。
荀言连退都没有退，反而侧身从门缝挤出去，顺手将门用力关上。
秦以川留在屋里，看着眼前关紧的门，听着外头沉闷的打斗声，不仅没着急，甚至还懒散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荀言的身手，别说一村子被控制意识的普通百姓，就算是一村子妖怪，他都照打不误。

第446章 真正的复活者
不过荀言把门关上，还是让他稍微有点遗憾，毕竟融合了两团意识，他现在其实很想知道，这些意识，对荀言，到底有多大帮助。
只不过就算有帮助，对这些人类也施展不出来。
秦以川开始盘算着，要不要主动找出来几个棘手的东西，去挑一下副本，测试一下荀言现在到底强到什么程度，这样安排起后来的计划，他也好心里有底。
门外的动静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等荀言再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趴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这些人的关节都被卸了，不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但能够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这些人无法行动，但是意识仍在，这是荀言故意为之，这种控制人的方法并不常见，他想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秦以川一出来，就能看见满院子都是失去行动能力但是坚持不懈像冲他攻击的笨拙丧尸。
荀言蹲在台阶上那个人身边，撕开了他的衣裳，果然看见他的腿上，有两个血洞，咬得不深，但奇怪的是，这伤口没有一点血流出来。
秦以川也随手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挑开另一个人腿上的裤子，果然也看见了一个相同的血洞，同样没有任何血迹。
秦以川：“原来能盯着螳螂捕蝉的，不一定只有黄雀，黄狗也行。他们家唯一没吊死的那条狗，放在哪家宠物医院？”
荀言：“这附近只有十三公里之外，有一家宠物医院。”
秦以川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秦以川：“走，大半夜的，去看看这位能在十公里之外驱动村民的狗先生。”
荀言：“这些人呢？怎么处理？”
秦以川：“回来再说。那牌位拿好了，一会肯定用得上。”
秦以川开着车，前往宠物医院。十公里的距离二十分钟都没用了，宠物医院不是24小时开门的，但是他们过来时，里面的灯都开着。
一个人都没有。
一只大黄狗蹲在大厅前面的椅子上，目光冷漠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秦以川将车熄火，走进来，关门的时候，顺便贴上一张符纸。
大黄狗焦躁不安地晃了一下尾巴，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外露，将尾巴藏起来。
秦以川上下打量大黄狗。
秦以川：“会说人话吗？”
大黄狗冷漠地看着他们。
秦以川：“狗一般来说是没这么聪明的眼神的，异控局那些人竟然一个都没有发现你不对劲，应该不是他们集体失职，而是你那个时候还没来得及复活，那会儿的狗还是狗，但现在的狗……是不是应该叫你祁天师？”
祁天师：“你们到底是谁？”
声音是个稍微上了点年纪，但是绝对算不进去老年人的那种，声调严肃，但是从一只狗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滑稽。
秦以川一下子就乐了。
秦以川：“想不到有时候一日看见狗说人话，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也真豁得出去，连只狗的身体都要用。”
大黄狗不搭理他。
秦以川：“你是从什么时候借尸还魂的？马家人死了之后，那些死魂真正祭祀的是你，被你放在牌位里的那位老人家，她只是你的一个挡箭牌，吞噬一些你吸收完了的边角料，还当作是天大的恩赐。”
祁天师：“你到底是谁？”
秦以川：“怎么总有人喜欢问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呢？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你又不认识。大半夜的，我没有和一条狗唠闲嗑的喜好。把村子里那些人都魂灯点回来，我就放你一马。”
祁天师：“就算我把魂灯点回来，他们也活不久了。你难道没看出来了，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秦以川：“那不是你能操心的问题。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够了。”
祁天师：“但留着他们，未来会有大患。这世道已经变了，灵气复苏，修行者日渐恢复，这些人身负异族血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以后一旦这些异族人成了气候，对普通人都是威胁。”
秦以川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祁天师被他看得奇怪，不禁又生出几分恼火。
祁天师：“你看我做什么？”
秦以川：“没事，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你生前做过国师之类的官儿？这么忧国忧民的抓捕对象，我们还是头一次碰见。”
狗的神情变化没有人类那么敏锐，但秦以川还是看出来他有一种被羞辱的恼火。
天地良心，秦以川这话说得纯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完全没有嘲讽它的行为，真是他自己想多了。
秦以川：“看你这样，最近的几十几百年，是不是都住在南枝镇，从来没有出去过？”
祁天师没说话，算是默认。
秦以川：“所以你不知道。现在的人类社会，与你活着的时代，已经大相径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话在现在这个时候的参考价值已经相当有限。五十六朵花都是一家了，妖仙鬼怪共在一个体制内，早就没了你们那时候的身份歧视。”
狗眼睛飞快地眨了好几次，秦以川知道他没听懂。
秦以川：“算了，听不懂拉倒。你现在是打算自首，主动跟我回去配合调查，还是打算和我们打一架，让我们把你拖回去调查？”
祁天师的狗眼里淡出一丝阴冷，二话不说就从椅子上跳起来，狗头顷刻间一分为三，眼睛猩红，獠牙爆出，体型充气一样，从普通的田园犬变成了藏獒大小，往前一扑，还真有几分压迫感。
秦以川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在祁天师扑来之时，荀言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掐住狗的脖子，手上猛然一用力，竟直接将祁天师肚皮朝上翻过来，狠狠摔在地上。
宠物医院的地板砖噼里啪啦碎了一片。
祁天师还想挣扎，荀言手边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细小的涟漪，手腕力道又重一层，改掐为抓，直接从狗的身体里拘出来一个人的魂魄，仍在边上。
祁天师这次再看荀言的脸，那是彻底的变了。
他张了好几次嘴，到最后一句话也没问出来。
秦以川：“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我就接着问。但很遗憾，现在已经算审问了。”
祁天师的魂魄从地上爬起来，神情中有不甘，但到底实在忌惮荀言神鬼莫测的身手，再不情愿也只能忍下来。
祁天师：“你当年是不是故意接近那老太太一家的？能布下这么一个局，让自己复活，你也算有点本事。”
祁天师：“是，我一直以来，都在找这种血脉特殊的人。他们的魂魄，对修行之人而言，价值连城。”
秦以川：“那老太太他爹的死，和你有关吗？”
祁天师：“并无关系。他只是重病而亡，而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收走了他的魂魄。”
秦以川：“谁教给你这种让别人献祭，求自己死而复生的方法？”
祁天师：“并无人教。这些都是我耗尽一生心血，翻阅无数典籍，拼凑出来的一个方法。阿茹——就是牌位中的那个女子，她魂魄纯净，是上佳的药引子。用她作引，吸收他人生魂死魂的力量，可事半功倍。”
荀言：“那牌位是个法器，她吸纳的力量，都被不知不觉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上一次的马家人集体自杀，按照你的猜测，原本应该是最后一次，吸收了他们的魂魄，你本该当场复活才对，但出了意外，你的魂魄的确成功借尸还魂，却是还在了一只狗的身上。”
祁天师脸上出现了尴尬的恼火，他不想提这件事，秦以川却偏偏追问：“所以，到底是你布局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祁天师语气不佳：“若一切按照贫道计划，马家赴死之人，本该是十一口人——这狗并不算在内。”

第447章 圈养小镇计划
祁天师：“可惜就在布阵的十日之前，马家的一个女儿，竟离家出走，下落未知。突然缺了一个人，阵法自然会出变故。原本马家生魂不必悉数牺牲，可缺了一个活人，就只能用一家死人来填补空缺。”
秦以川：“马家还有一个女儿？怎么我们得到的卷宗里，完全没提这一茬？”
荀言：“我猜，或许这个女儿，最开始并非马家的女儿。”
秦以川又看向祁天师，意思很明确，让他把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
祁天师：“他说得没错。这个女儿自出生起，就被过继给了镇上另一家人，那一家人的当家主母并非镇上人，思想与其他人又不一样，三年前她的丈夫去世，她竟带着女儿离开南枝镇。”
秦以川：“不好意思啊，我得打断你一下，她搬个家，这么正常的事情，你竟然用‘竟然’这个词形容，为什么？南枝镇的村民都没有恐惧这种情绪，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事到如今，祁天师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祁天师：“没错。你也非凡人，难道不曾察觉，这镇上人，都有异族血统吗？只是比起阿茹一家，实在太过稀薄。我当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寻到这么一个村子，为了让他们听话，我又花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布局，剥离了他们的一部分思想，让他们天生便抗拒任何外来的东西，并从不与外人交流。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失控的时候。只是当时已经是重生的关键时候，我无从干涉，只能看着这个变数，毁了我的棋盘。”
秦以川这下明白了。按这个祁天师的安排，整个南枝镇就是他养的牲畜，已经被用各种方法驯化过了，原本乖巧得很，从来不会乱跑。可是后来突然有另一个陌生的个体，加入这个圈子，这个新的个体没有经过他的驯化，所以成了变数，阴差阳错的，竟然在最后毁了祁天师的所有计划。
秦以川：“你也真够缺德的。还有一个问题，我个人比较好奇，马家人，除了现在已经死了的这些，还有没有其他人存在过？尤其是马坤死后，在马家管过家的。”
一听他问这句话，祁天师的神色浮现出控制不住的恼火。
祁天师：“你问马春燕？”
秦以川：“这个日记的主人，是马春燕吗？”
看见秦以川手里那个日记本，祁天师的厌弃之色更重。
祁天师：“马家能读书识字的，只有她一个。”
秦以川：“她是什么人？之后又去哪里了？”
祁天师：“她严格来讲，并非人类，而是山中草本成精，却化形失败，只能寄生于马家本该夭折的女儿马春燕身上。因魂体无法契合，马春燕天生失语，且腿有残疾，从未出过门。不过脑袋灵光，马家的老太太邱家风，便让她管些琐碎家事。”
秦以川：“同一个问题非要让别人问两遍吗？她之后去了哪里？”
祁天师：“……死了。”
秦以川：“你杀的？”
祁天师：“魂体不合，寿命本就难长。而且此人不能说话，以至于我很久未曾发现，她是当时整个南枝镇仅有的变数，根本不受阿茹的引诱控制，我便只能提前动手，先行清理。”
所以之后日记中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家中事务移交他人，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已经命不久矣。
“马春燕”当初可能的确已经察觉整个村子的不对劲，只不过信息受限，并没有想到还有祁天师的这一茬，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邱家风有古怪。
她到死都不知道，邱家风只是受牌位中的阿茹影响，维持着马家这个诡异的家庭，始终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秦以川：“南枝镇的村民的魂灯，都是你熄灭的吗？都给我点回来。”
祁天师面色不善，刚想做什么，昆吾刀出鞘，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昆吾刀的杀气对祁天师这种并不算强的魂魄来说，根本就是致命的屠刀，他脸色顿时巨变，看荀言的眼神，已经从忌惮，彻底变成了恐惧。
失去了祁天师的魂魄，那狗的异变逐渐消失，慢慢恢复成原来的普通大黄狗的大小。躺在地上，肚皮起伏，秦以川摸了一下它的脖子，这狗也算命大，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不知道被祁天师附身之后有没有什么损伤，别回头变成一只疯狗。
把狗重新放进一个空笼子，又把凌乱的地面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带着祁天师的魂魄，重新回到南枝镇的马家院子。
或许是因为祁天师已经被荀言拎在手里，他对镇上村民的控制已经失效了，但这些人都神志尚未清醒，有些昏迷，有些介于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异控局后勤的人来了一个小队，不过他们这些值班的人，并没有恢复魂灯的本事，正在打报告请求支援的时候，秦以川就带着祁天师回来了。
秦以川让打报告的先缓一缓，荀言把祁天师扔在院里，昆吾刀虽在鞘中，但始终横在祁天师的身前，威胁之意摆在了明面上。
祁天师一见到后勤组的人，对他们的身份立刻就有了一个猜测，神情果然复杂起来，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招惹了异控局，也就失去了抵抗的心思，将魂灯重新点燃。
祁天师也不愧是能称为天师，他的确有几分能耐，对魂魄的操控手法已经炉火纯青，比异控局的很多专家都利索得多。
魂灯恢复，这些人也就没了生命危险。体质好的，顶多觉得格外疲惫，休息两天也就好了。但是体质差的，尤其是老年人和小孩，只怕少不得要生一场病，回头和后勤的人叮嘱一下，密切关注一下镇上人的情况，以防祁天师再留什么后手。
祁天师的魂魄也自然而然地交给后勤组。前因后果的，基本上已经捋清楚了，剩下的细节秦以川并没有什么兴趣继续知道，毕竟人的欲望也就那么几种，古往今来想长生的人太多了，真去实践的人也不少，最后无一例外，要么失败；要么惹出一堆麻烦然后失败。
开着车走出南枝镇十来公里，才又重新看见了东洲的繁荣。这两个地方只有十公里的距离，感觉上却如同两个世界。
秦以川把车在路边慢慢停下，摇下车窗，看着路边烧烤摊上正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辣椒粉和孜然的味道在炭火中散开，裹着肉味冲进鼻子里，在整个嗅觉系统打了一个转，再出去。这迅速又漫长的过程让秦以川突然生出一种“活着真好”的奇怪感悟，索性将车靠边熄火，对荀言一挑眉。
秦以川：“走，请你吃个夜宵。”
荀言吃东西挺挑，但秦以川选的这家馆子出乎意料地不错，肉新鲜，分量足，上菜速度还挺快。秦以川顺手点了不少贵的，老板还特意给他们送了一盘花生一盘毛豆，外加一个扎啤。
花生毛豆啤酒一上来，生活气息立刻就拉满了。
秦以川本来没打算喝酒，但他还没等怎么动筷子，花生只剥开了俩，刚打算往嘴里放，就听见身后那桌正讨论一件事。
东洲八号线的末班地铁，消失了。

第448章 幽灵地铁事件|诡异的乘客
坐在他们身后那桌的，是四个二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其中一个男生的女朋友在地铁做站务员，本来等末班车来了之后，就可以收工准备下班了，但是没想到，到了末班车该来的时间，却怎么也没见车来，中控反复联系地铁驾驶员，都没得到应答。
从始发站到经停站都问了一个遍，只知道那辆车正常开出始发站，然后就不见了。
因为是末班车始发站，所以车上的乘客并不多，根据始发站站务员提供的信息和监控录像的反馈，上车的大概有10个人，这些中还包括地铁驾驶员和安全员。
现在消息已经被封锁，据说车站方已经上报给公安局，但截至目前使用未得到任何结果。
这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所以后桌几个人激动万分地猜测各种可能。但根据他们的语气和神态，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并没有把这次的地铁失踪事件当成一件多么重大的安全事故或者灵异事件，他们心照不宣，觉得这件事根本就是扯淡，是所谓的站务员女朋友编出来的谎言。
但大晚上吃串儿没点儿牛逼吹，就算辜负了这个夜色，所以根本没有人较真，大家兴高采烈地在讨论这次古怪的都市怪谈。
他们没有放在心上，但秦以川和荀言听进了耳朵里。
荀言：“你想去查这件事儿？”
秦以川：“现在还用不上咱们。地铁这么大宗的公共交通工具，一般来说懂事儿的妖魔鬼怪都不敢碰，毕竟一旦闹出幺蛾子，就是个大事儿，很容易惊动异控局。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说明这个地铁上作祟的东西，很可能是个新来的。时候不早，咱们今天先留下，在旁边的酒店将就一晚上，明天早上去人家地铁站看看。如果解决了咱们就去看看热闹，如果没有解决，我倒还挺想看看，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他的安排荀言从来不会有意见。
两个人吃完夜宵，挑了一家距离8号线始发站近一些的酒店，临入住时问了前台老板地铁始发时间。得知第1班地铁竟然4:30就开始运行，这让秦以川脸色僵了一下，他虽说做好了早起的心理准备，但实在没想到竟然要这么早。
这个地方没有太高端的酒店，他们又是临时起意，没有带什么换洗衣物和必备用品。草草洗了把脸便直接躺在床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起来，秦以川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4:30的地铁实在是太早了，几乎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地铁大厅也空荡得很，只能零星看见两个工作人员。秦以川哈欠连天地站在门外，很明显地闻到，地铁里弥漫着一股苦杏仁儿似的味道。
秦以川：“这味道你闻到了吗？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荀言：“闻着有点儿像怨灵，可奇怪的是，这里根本感觉不到怨气。昨天晚上异控局的人来过，净化这里的怨气，所以才会留下这种不伦不类的味道。地铁正常运行，问题大概已经解决了。”
说话间，一辆地铁已经从远处开过来。在站台前停稳打开车门。
十几米外有两个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人，戴着耳机坐上地铁，除此之外再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车厢里很干净，那股苦仁味儿并不是从这辆车上传下来的。
秦以川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本没打算上去；但荀言的目光往右上角瞟了一眼，回头又看秦以川，抬脚便上了车。
这就是发现什么东西了。
秦以川有点儿不适应自己的直觉变得这么迟钝，但没有表露出来，跟在荀言之后上了车，挑了个靠边的地方坐下。
根据地铁车门上贴着的线路图，这一趟车从头跑到尾，中间有25个经停站。他们前后这两三节车厢在前三个站，一个新上车的乘客都没有，但第4站是一个中转站，一下子人就多了起来，周围的空座已经被占得七七八八，只有零星几个空位置。
不得不说，这年头大家的生活压力确实很大，连4:30的头班地铁，都能挤上这么多人。
地铁的速度快，铁轨并不像高铁那样平稳，速度提起来的时候，车厢会有点摇晃，秦以川在这种摇晃中，不知不觉眯了一会儿。不知道路过了哪一个站，他一下子就醒过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身体本能提醒他遇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抬头，第一眼没觉得有异常，但看第二眼的时候，突然发现有点不太对劲儿。
对面一排座位上的乘客，不约而同全低着头，但没有一个人在看手机。
他们好像和秦以川刚刚一样，在低头假寐，让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太能看清楚他们的脸。
秦以川一转头，发现荀言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着耳机的小伙子，他背着一个又大又沉的双肩包，头上还戴着一个帽子，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
秦以川抬手看了一眼表，发现时间还停止在4:45。
一般来说，地铁行驶、开门、关门，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每走一个站需要3分钟左右的时间，现在到了第13个站，时间怎么也得过去半个来小时，可是现在，手表显示他们只走出去了15分钟，这明显是不科学的。
手表和车只能有一个是正确的，鉴于对自己手表价格与质量的绝对信任，秦以川有理由相信，他们现在到的这个站是假的。
就是不知道这是一个幻境，还是类似穿越到另外一个时间或者空间。
不过他并不担心。毕竟只要荀言跟着他一起上了车，他就一定在这辆车上。不管开车的到底是什么类型的东西，只要招惹到荀言，最后自求多福的不一定是谁呢。
车很快就开到了下一站。车门打开，这一站上车的人没有几个，秦以川最近的车门，走进来一个穿洛丽塔小裙子的女生。
秦以川的目光落在这个女生的身上。
引起他的注意的，是因为这个女生，和现在车里的所有乘客都不太一样，她是一个活着的人。
这姑娘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应该是放假之后的中学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准备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儿。车上没有座位，她也挺习以为常，挑了个中间位置，扶着扶手，开始拿着手机发消息。
地铁的门重新关上。在车辆启动开走的时候，所有坐在座位上的乘客，都微微抬起一点头，目光斜转，落在那个女生的身上。
被所有人盯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感觉。
女生似有所感，将眼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扫了一眼车厢，与身边人的目光逐一对在了一起。
冰冷呆滞的眼神让女生明显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退了退。但随即她不安地向身后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乘客也以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眼神，同样在盯着他。

第449章 一车厢的死人
女生立刻就慌乱起来，拿起手机，手指发抖地打字发消息。但到这里手机好像突然没了信号，小姑娘的脸色露出焦急的神情，又惊又怕，直接给家人打电话，但没想到手机里传来的只是没信号时的嘟嘟声。
小姑娘的眼泪当时就落下来了。
秦以川只能站起来，悄悄给女生比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快走两步站在她身边。
那女生大概被家长教育得很不错，本能的警惕还是有的，她看着秦以川走过来，往后退了两步，想说话，但随后察觉这一个车厢里诡异的寂静，又将声音咽了，用口型问：你是谁？
秦以川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把手机屏幕递过去：你放心，我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
女生明显没有理解普通人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但这个时候没有给小孩子科普知识的必要，用便笺上打字的方法问女生：你到哪一站下车？
女生指了一下三站之后的地铁，那是一座森林公园。很明显，小姑娘是想和朋友约好了一起早去爬山，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踏进了这辆不寻常的地铁。
其他坐着的乘客又把头稍微往上抬了半寸，虽然大部分的脸还被刻意隐藏着，但秦以川已经看见，其中一个人脸上的皮肉，有腐烂的痕迹。
秦以川顺着车厢往前看，发现目之所及，从车厢头到车厢尾，几乎所有坐着的乘客，都已经没了活人。少数站着的看起来还是人类的样子，和这个女生一样，可能是误入这辆地铁的乘客。
秦以川轻轻拍了一下女生的肩膀，再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向车头的方向指了指，女生点了一下头。
虽然双方都没有说话，但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的交流中，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秦以川带着他，快步穿过那些诡异的乘客，向车头的方向走。
穿过两节车厢之后，秦以川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这也是一个体重得有180来斤的小伙子，穿着一件海贼王路飞的外套，戴着头戴式的耳机，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看番剧，看得那叫一个全情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眼光。
秦以川不禁默念了一句这人心真大，带着女生靠过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那人茫然回头，看见身后是一个陌生人，满头问号地张嘴就问他要干啥。
秦以川眼疾手快，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在他脖子上贴了一张静音符纸，他发现自己干张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由大惊失色，用口型质问他：你干什么？
对这种成年男人，秦以川的处理方式就简单直白得多，他伸手冲坐在座位上的乘客指了一下，让他仔细看。
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与坐在中间位置上的一个大姐正对上眼神。
这大姐大概40来岁，全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不仅是个皮包骨头的脸型，脸上的肉还是青中发紫，紫中发灰，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具有的脸色。最最最关键的是，这大姐的眼睛里边全都是暗红色的血点，这是非常典型的眼底出血的症状。
那人当场无声地卧槽了一声，差点那么点儿就跳起来，转头对秦以川瞪直了双眼：那大姐是死人！！！
他只看了这么一眼就得出了一个这么明确的结论，让秦以川稍有意外，毕竟比起另一个车厢的脸都腐烂的人，这大姐的死状还非常隐晦，一般人只怕只会觉得她奇怪，但不会往生死那方面去想。
秦以川点了一下头，目光又在整车上扫了一眼，意思非常明确，就是告诉他，这车人全都不是活人。
全程交流都是口型或者是眼神，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所以站在旁边的女生并没有太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辆车既奇怪，又十分让人害怕。
穿着路飞衣服的小伙子连忙把耳机都收起来塞进包里，全身神经都绷紧，想问这车到底什么情况，但碍于旁边还有小孩，怕有些话说出来会吓着她， 只能先把心里头的疑惑压下去，用口型问秦以川怎么办。
秦以川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径直往前面的车厢继续走。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从他们的位置一直走到车头，都没有遇到正常的乘客。
直到到了车头，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主驾驶室里有两个站着的人影，都穿着地铁工作人员的制服，但这两个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秦以川拿出手机，现在在地铁上是一点信号都没有，他将蓝牙打开，将荀言的手机蓝牙暂时删除，然后点击重新扫描新设备。
秦以川不太确定荀言在哪个位置，但他们一起上了车，他留在这里，荀言大概率是被转移到了车厢的另一边。
时间过了5分钟，车一点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这一次就连那小姑娘也发现不对，本能地揪住秦以川的衣角。十四五岁的小孩被宠得跟小公主似的，哪遇见过这种事儿，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没有被当场吓哭，已经算心理素质相当之强了。
车厢里的乘客蠕动起来。
他们好像反应延迟的数控僵尸，还需要花一点时间重新启动。但一旦这车里这么多人完全启动起来，秦以川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自保就不错了，他根本救不了身边的这两个人。
那就只能擒贼先擒王，先下手为强。
他让两个人站在墙角的位置，这人别看长得粗壮，心思实际十分细腻。他将女生让到里边儿，自己站在前头，真万一一会儿真出什么事儿，他既能保护女生不受伤害，又能尽可能保证女生看不见外面的场景。
就冲他处事这种周密的心思，秦以川觉得他有点不像普通职业的宅男，动手之前先问了一句。
秦以川：“哥们，你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
他龇牙笑了一下。
王路飞：“我叫王路飞，是东州市公安局的法医，你呢？”
秦以川确实没想到这么巧能遇见公安局的人。
秦以川笑道：“我叫秦以川，四舍五入，咱俩还能算同行。接下来发生点儿事儿，回头你们局里领导说，一定得找你签保密协议，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王路飞心里大概已经有了谱，没再说话。下一秒就见秦以川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纤细凌厉的长剑，这剑上寒光凛冽，晃得王路飞遍体发凉。
十二洲直接往地铁车门上刺过去。

第450章 近在咫尺的丧尸
在十二洲动起来的同时，车里面的所有“乘客”都动起来。
王路飞当场没忍住卧槽了一声，这辆地铁顿时成了迷你型的丧尸之城，乘客个个都是老僵尸的模样，关节生锈，行动迟缓，一走三晃悠，伸出鸡爪子似的手，冲他们三个人冲过来。
秦以川眼疾手快，一剑先劈在地铁驾驶室上的门上，门立即被劈出一道又深又长的缺口。但丧尸实在冲得太猛了。下一剑来不及落在地铁车门上，而是回手一斩，冲在最前排的丧尸脑袋脖子胳膊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一股子浓烈的陈腐味道冲出来。
丧尸根本不知道害怕。前面的死了，后边的立刻补全，秦以川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挥刀机器，但地铁里源源不断的丧尸，怎么杀也杀不完。
秦以川心底里咬着牙骂了两句脏话，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一眼手机，眼前立刻一亮。
因为手机的蓝牙蓝已经提示连接到了荀言的手机。
秦以川将手机扔给王路飞。
秦以川：“看见手机上连接的蓝牙没有，给他发个消息，问他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王路飞今年也就20来岁，用蓝牙传输文件，这种操作，对他而言已经是相当陌生的事情。但起码蓝牙操作简单，并不需要再额外教他怎么操作。隔了不到5分钟，他终于长出一口气。
王路飞：“秦哥，发过去了。你还有后援？”
秦以川：“没错，咱们有个相当强大的后援，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就看能不能及时和他会合。盯着点手机，别错过他的消息。”
王路飞一听，眼珠子都不敢再抬起来半分，盯着手机屏幕，不到一分钟屏幕就亮了一下，弹出一个提醒。
王若飞：“哥，来了！”
秦以川：“他怎么说？”
王路飞：“他说，他也在地铁上，只不过情况有点不太对，这辆车已经连续开了7分钟，中间没有看到任何的经停站，车也没有停过。车上的乘客绝大多数都是人类，有零星几个不是人的东西，也潜藏得很好，目前没有动手的打算，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秦以川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果然出现了比较差的那一种情况，他和荀言的确不在同一辆车上。
但到底是怎么能将两个人在一瞬间就分到两个车上呢？
难不成从一开始作祟的就有两辆幽灵车？
幽灵车难道不要钱吗？说来就来，一次还来这么多？
秦以川觉得这个想法不太靠谱，勉强抬头往后看了几眼，突然发现有点不太对，心里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了上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团符纸，也不管是什么作用的，通通先在半空中燃烧起来，然后撒出去，一时之间爆炸的，燃烧的，结成结界的，稀里哗啦乱成一团。
但乱有乱的好处，满车丧尸的确被符纸短暂拦住，秦以川趁着这个机会将行驶的车门彻底劈开，驾驶室里面站着的两个驾驶员模样的人，脑袋180度转了一大圈，回头盯着秦以川看，秦以川连理都没理他们，直接一把薅住两人扯出车门之外，扔在丧尸堆里。
丧尸堆被这两人砸出一片空地，短暂地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秦以川把王路飞和那小姑娘推进驾驶室，让他们把门关紧。
只不过这个门已经是被十二洲强力破坏过的，就算再紧也没办法彻底关上。秦以川只好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把塞子拔掉，一团火喷出来，落在地铁的驾驶室。
被十二洲劈出来的裂缝上，火焰迅速将铁熔化，但因分量太少，又很快熄灭，但这样一个短暂的即时加热效果，让驾驶室的车门彻底变形，像焊接一样，裂缝中80％的地方都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秦以川：“这地方暂时是安全的，你们躲着不要出来，顺便研究一下这地铁能不能停下来。”
王路飞听得心惊肉跳。
王路飞心道：“我怎么让地铁停下来？我又没学过开地铁。”
但秦逸川没空管他心里的暗潮涌动，把手机拿过来，转头已经融入丧尸大潮，几秒钟的时间，就看不见了。
一直被王路飞挡在，身后的小姑娘只听见动静，但一直没有看到车厢里具体的情况，不过她毕竟不是傻子，大概能从两个人的对话中听出不对，攥着王路飞的手，简直马上要急得哭出来。
小姑娘：“警察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车里，车里是不是有妖怪啊？”
王路飞只能把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下来，先安抚住小姑娘，让她不要害怕，跟他一起研究这地铁到底怎么开。
他本来没有对这种小姑娘抱有任何额外的期望，只是想给她找点事情做，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但没想到这小姑娘从头到尾看了会儿仪表盘，指着其中两个按钮。
小姑娘：“按这两个，就能停车。”
王路飞愣住，小姑娘挠了挠头说，他爸爸就是地铁站的司机，从小给她玩的，都是地铁高铁之类的模型。她12岁生日礼物就是一整套完整的仿真地铁模型，连按钮都整得一模一样，所以怎么开地铁，她还真的早就知道。
当然知道是一回事，但知道怎么安全地开地铁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路飞现在有点不太明白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按理说他找到了能停车的按钮，本来应该立刻按着让这车停下，但还没等他按，小姑娘就立刻阻止他，说地铁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绝对不能中途随意停车，否则前面的车停下了，后面的地铁不知道前面的情况，还以为隧道里仍旧是畅通无阻的。两辆地铁一旦撞上，一定会出现特别惨烈的安全事故。
这句话成功让王路飞差一点按上去的手闪电般收回来。他也摸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
按照道理来讲，他们这趟地铁明显走的就不是正常的路子，否则也不能一直开了7分钟……啊，不对，现在已经9分钟了，连一个经停站都没有看见。
但问题是，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没看见经停站的原因，到底是他们走的路线和原来的地铁轨道偏离了，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蒙蔽了自己的双眼，中间的经停站都存在，只是自己看不见而已？
这个猜测让他毛骨悚然。万一是后者，那他如果真的按下停车键，后边的地铁撞上来，后果不一定比被丧尸吃了更好。
小姑娘问现在怎么办，王路飞急得满脑子汗，他实在有点不太忍心告诉小姑娘，他其实也完全没有办法。他只是一个才工作不到2年的新手法医，平时负责的就是一个实验室现场而已，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么宏大的场面。
正当他焦虑之时，小姑娘手上的手表一亮。

第451章 消失的地铁
小姑娘惊呼：“刚才那个大哥哥给我发消息了！”
王路飞有点蒙：“什么消息？怎么发的？”
小姑娘：“电话手表，连在他的蓝牙上了。我的手表支持蓝牙语音功能，他给我发的是一条语音消息。”
小姑娘边说边把那条消息点开，果真传来秦以川的声音。
秦以川：“你们两个看好时间，现在是凌晨5点03分，还有1分钟32秒，地铁将经过下一个经停站，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数着时间，等到1分钟32秒之后，立刻把车停下，然后迅速撤离。但是有一点非常重要，你们必须记住，中控台有操纵按钮，你们只能自己出来，车厢的门一个都不许打开。”
小姑娘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就连王路飞这个成年人都不由得感慨，现在的年轻小孩心理素质都这么好了吗？别看他表面尚且镇定，实际上已经一脑门的汗，心脏跳得马上就要从脑门子蹦出去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根本就不是害怕的时候。从秦以川说的时间开始，他就已经拿了手机秒表开始计时，现在只剩下40秒的时间。小姑娘和他一左一右站在中控台边上，屏住呼吸，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紧张的心跳声。
手机秒表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按照秦以川的说法，他们现在已经马上就要到了经停站了，但根本没有看到前面有任何的指示灯光。小姑娘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按下一个减速键。狂奔的地铁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倒计时还有10秒钟。
小姑娘默默地把头上累赘的发带、耳饰全都摘下来。王路飞直接把身上的挎包扔在脚下。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都已经随着时间而放慢了。
倒计时变成了5。
小姑娘一手按在停车键，另一手放在开门键的上方，哪怕已经竭力控制，但看得出来他还在微微发抖。
倒计时，3秒。
小姑娘咬紧嘴唇，王路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地铁轨道里的水汽，不知道顺着哪个缝隙渗进来，随着王路飞的深呼吸，钻进了他的肺里。
倒计时2秒。
小姑娘在尽可能保持在第一时间准时开门的情况下，往车门的位置挪了挪。
一声剧烈的砸门声在身后响起！
王路飞匆忙向身后一瞥。被烈火重新融起来的铁门缝隙里，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王路飞是死死咬着牙才让自个儿没有喊出声来。
倒计时1秒。
王路飞捏紧拳头，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大的震颤，像有什么史前巨物正在奋力拍打中控室的门。焊接得并不牢固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向内弯曲出一个巨大的弧度。
王路飞和小姑娘都非常默契且坚决地没有回头。
倒计时0秒。
小姑娘的手指按下按钮。
铁轨摩擦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被额外放得巨大，地铁停下，车门开启。
原本空无一物的左侧隧道，突然亮出一道光亮，王路飞直接抱着小姑娘冲出门去，就在他飞身冲出去的同一瞬间，驾驶室的门被彻底拆开，一只像人又像猩猩的怪物冲进驾驶室，王路飞隔着车门与那只怪物的其中几只眼睛对视，真心体会到了什么叫吓得肝胆俱裂。他捂住小姑娘的眼睛，连滚带爬地想逃。
那怪物与他只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只要稍微一伸手，他和小姑娘就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车里的怪物没有追出来，它像处于狂暴状态的巨型猩猩，拼命打砸着驾驶室中的一切，却受到某种限制，无法从车门离开一步。
王路飞眼角余光瞥见小姑娘手上戴着的智能手表，已经有了信号，立刻打了110。等他按出紧急呼叫的按键之后再抬头，发现自己面前已经空空如也。
那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属于人群的嘈杂声，是隔了几秒之后才响起来的。
地铁的工作人员紧急跑过来，打开隔离门，将吓得魂不附体的王路飞和小姑娘扶起来，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出现在这。
王路飞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地铁管理人员的问话，而是顺着隔离门向候车大厅看过去。
地铁候车站台早就已经人满为患，水泄不通，站满了人。
王路飞：“这是什么情况？地铁一直没来过？”
地铁工作人员：“我们从早上第1班地铁开始，接到消息说整条铁路线都故障，所有车辆延迟发车，虽然已经第一时间发出提醒，但还是有很多乘客没有及时接收到消息，所以这里聚集了一大群人。您二位……是刚从那辆车上下来吗？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什么那辆车也没停？你们怎么从驾驶室出来的？”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王路飞，有口难言，这里人多眼杂，而且很多人正在拿手机拍视频或做直播，尽管地铁工作人员已经竭力阻止，但毕竟不可能杜绝所有人的摄像头。
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车上发生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他都不可能在这里跟他们说出实情，只能打个马虎眼说地铁线路故障。
不过工作人员应该有点心理准备，直接拿对讲机给另一个人汇报，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工作人员将他和小姑娘扶起来，直接送到并不对外开放的工作间。
沿途有乘客眼尖，发现他们的状态有异常，试图过来搭话询问，也被王路飞搪塞过去，穿过拥挤的人群进入工作间之后，有几个穿着特殊制服的人已经在里面等着。
那两个人穿的制服样式，王路飞从来没有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和自己在车上遇见的秦以川，很有可能是同路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带他过来的那两个工作人员只把他们送到门口而没有进来，工作间里已经站着两个看起来就是大领导的人物，虽然已经竭力克制，但看得出来，对方的面色还是有些压不住的慌张。
倒是另外两个穿陌生制服的男人，驾轻就熟地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安慰他们说别紧张，等他们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他们在车上到底遇到了怎样的情况。
关于处理特殊案子的组织，他虽然从来没见过，但从一些前辈的言谈中，还是听到过一两句，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在这里见到真人。
他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把自己是怎么上车的，怎么碰见秦以川，怎么在秦以川的指挥下进入驾驶室，之后又怎么逃出来的，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第452章 两节不一样的车厢
听到秦以川的名字，这两位工作人员本来还有些严肃的脸，顿时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下来。王路飞更加肯定在地铁上遇见的秦以川，他在这种特殊组织中，身份地位绝不一般。
只不过地铁上的丧尸数量又多又凶，就算秦以川是有本事，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还是有点担心。所以问话完毕之后，他又叫住要走的两个男人，问他们后续的情况怎么样了。
但这两个人也没给他正面的回应，只是说还在调查。
王路飞不踏实地问：“秦哥他不会有事儿吧？”
那两位工作人员相视一眼，其中一个更年轻点的，露出一点微笑的神情，拍了一下王路飞的肩膀。
工作人员：“放心吧，全世界的人有事儿，我们秦先生都不会有事儿的。他啊，在我们这可是个大人物。”
王路飞被这回应搞得一愣，觉得他的说辞有点夸张，但想起秦以川手里突然冒出来的剑，还有那个能把铁门直接焊上的火，又觉得确实十分有道理。
既然人家内部工作人员都对秦以川那么有自信，他也就不瞎操心了。
工作人员登记了他和那小姑娘的身份信息，出了工作间，跟手下的人一交代，把他们两个先送过去，并叮嘱他们暂时签一个保密协议，在车厢里发生的事儿，不管看见的没看见的，记住的没记住的，全都不要往出说，就算是家里最亲近的人也一样。
两个人其实早就心中有数，对这个叮嘱也没有太意外和抗拒，都答应下来。
送走了这两个无辜卷入幽灵地铁的普通人，善后的活儿，就算是差不多干完了。至于地铁站里滞留的乘客，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每个地铁运营公司都对这种事情有完整的处理预案，秦以川和荀言还没有传来明确的消息，后续的地铁都不敢跑，目测这条线起码得停运一天。这对地铁公司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但总比再搭进去一辆车和一车乘客安全得多。
不过，后勤这边的工作处理完了，秦以川和荀言那边的事儿，才刚刚开始。
荀言这儿的情况和秦以川预料的八九不离十。两个人既是在同一辆地铁上，又不是在同一辆地铁上。
整个地铁被从中间一分为二，中间只剩两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锁链连着，所以车头才能拖着后半截儿车厢往前跑。
从最后一节车厢往过跳的时候，秦以川看见这设置都惊呆了，他往年遇到过的妖魔鬼怪都是纯法术攻击，压根没见过几个有脑子的，现在遇到一个动手能力这么强，能够把两个地铁连在一起的对手，确实让人挺大开眼界的。
比起前半截车厢里边儿含量超过99％的丧尸，后半截车厢的情况复杂多了。除了王路飞和那个小姑娘之外，所有活着的乘客，全都凑在了后半截车厢，丧尸和普通人类的含量对半分，这让荀言打起来的时候束手束脚，毕竟一不小心如果伤着普通人，那人就是十条命都得交代在这。
所有活人都被荀言聚集在最后一个车厢，他手执昆吾刀，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入口，一个人面对着汹涌的丧尸，两方对峙，谁都没有讨到便宜。
秦以川一路从丧尸堆里杀过来，临到荀言这边，体力马上就要耗光了，上衣右侧的下摆已经被撕成了烂布条。直到看见他，荀言面对满车丧尸时那张冷漠的脸才稍起波澜，将秦以川迎过来。
站在荀言身侧的瞬间，秦以川来手里的十二洲就掉在地上，他捏了一下不受控制发麻的手。
秦以川：“摸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吗？车里的尸体很可能都是从前遗留的乘客，但我从车头一路走过来，没有看见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东西，能控制这辆地铁，以及地铁上的所有丧尸。”
荀言：“车里没有，那大概是在车外，车底，甚至就是这辆车本身。不过我没有感觉到意识的存在，这辆车并不像钢铁厂那样升发了自主意识。你仔细看过隧道吗？”
秦以川：“除了我送两个活人出去的时候，隧道闪过一丝亮光之外，其他时候都是黑的。我怀疑，这辆车一直在兜圈子。”
荀言听了，暂时没有说话，一伸手将十二洲召到自己手中，隔空操纵着它砸碎地铁的玻璃，落在外面的墙上，火星四溅，在混凝土砌的墙上留下一条又深又长的裂口。
他这一动，外面虎视眈眈的丧尸也随之躁动，昆吾刀一横，杀机凛冽，硬让这些没脑子的丧尸忌惮地停住动作。
丧尸不会有恐惧的情绪，只有控制丧尸的幕后黑手，才能做出这样的反应。
双方都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车厢里幸存的人紧紧挤在一起，像一大团沙丁鱼，面容仓皇。可能先前荀言有过警告，所以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出声。
车厢中沉默下来，只剩下惊恐急促的呼吸声。
秦以川在对着手表，盯着墙上的痕迹。
果然！三分钟之后，从被打破的玻璃处，看见外面的铁轨墙上，出现了一道被砍出来的深深的裂口。
秦以川：“三分钟，刚好是地铁走过一站地铁的功夫。空间还是那个空间，只不过我们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鬼打墙。车上这些丧尸，都是上车之后，被困死在这里的乘客。”
荀言：“我出去看看。”
秦以川：“你不能去。车里这么多丧尸，都是靠你压着，才不敢轻举妄动。我去。”
荀言：“不行。”
秦以川：“放心，我不会冒险的。在出去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荀言：“你想把两个车厢的连接斩断？”
秦以川：“没错。前半段已经没有活人了，可以先放一放。只不过这样做非常冒险，后半节车厢没有动力系统，连接一断，这东西巨大的惯性肯定会出事故，你必须控制好它。另外，三分钟之后，前半截车厢会再次出现，万一两车相撞，一定会车毁人亡。所以你需要做两个非常重要的体力活，控制住这两节车。”
荀言：“我知道了。”
秦以川：“我现在能用的底牌就是最后一部分红莲业火，掩护好后面的人。”
荀言抿紧嘴唇，没有回应，秦以川也不必等他回应，从他手里拿回十二洲，轻轻呼了一口气，向前缓慢迈出一步。
一簇红色的火苗从他的脚下蔓延出来，形成一个小小的花瓣的模样。
接着是第二步，新生的火焰已经有了一点灼热的温度。
丧尸没有思想，但留存着一点曾经身为高等动物的本能，眼前这个踏火而来的人让他们本能地感觉危险，庞大的丧尸群不由自主纷纷后退。
烈火在丧尸群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的窄路。
丧尸没有进攻，秦以川也没有动手。双方在彼此试探中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也证实了秦以川的一个猜测：控制丧尸的人，并没有办法捕捉到地铁上的所有交流。否则在他和荀言密谋商量的时候，这群丧尸就该不顾一切地阻止他们的行动。

第453章 困死在地铁的乘客
门外就是飞驰的铁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秦以川在走近门口的时候，脚下的烈火剧烈燃烧起来，被他甩在身后的丧尸这个时候觉得不对，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红莲业火包裹着十二洲，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斩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两条铁链子上。
火光迸溅。
骤然失去动力的列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个车厢被甩了出去。秦以川将十二洲刺进车厢，被惯性甩出去的同时像个猴子一样死死抓紧剑柄，眼看着满车厢的丧尸像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被甩出去，然后被卷进飞速冲撞的列车铁轨，被碾压出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第一节车厢撞在墙上，猛烈的冲击力不亚于翻天覆地，秦以川胳膊一麻，只差那么一点就被再次甩出去。
第一节车厢彻底被撞成一堆废铁之后，紧接着第二节车厢也变形，几乎被压成了扁平的盒子。随后是第三节，只有与第四节连接处尚且保持70％的原样，但铁板撕裂，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整个地铁摇摇欲坠。
但毕竟没有被完全摧毁。
被失控的半截地铁这么一撞，隧道没有塌方也没有爆炸，完全依赖荀言的控制和保护。
整个地铁终于稍微稳定了一点点。秦以川趁着这个空隙立刻飞身往最后一个车厢跑，同时见缝插针地感慨，意识的力量果然太不同寻常了，只有区区两个，就能让荀言的能力增长到现在这种地步。如果没有天道和黄泉这些隐藏的大BOSS，就凭荀言现在的这一身本事，整个东洲仓库绝对能在全世界都横着走。能凭一己之力对抗脱轨的地铁，这根本就是人力不可能及的事情。
到处都是吱嘎吱嘎的闷响，肉眼可见的烟雾裹着烧焦味，充斥着整个车厢，到处都是一片残破的景象，秦以川刚回到最后一节车厢，在满车惊恐的人脸中，晃到一张稍纵即逝的冷漠的眼神。
但秦以川什么也没说，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控制铁轨的东西实在比他们预料中精明好几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没有躲在暗处，而是大摇大摆地混在了被保护起来的普通人中间。这东西的伪装技巧高明到得连荀言都看不出破绽。如果不是刚刚那个实在克制不住的眼神，只怕他们费再多功夫，也很难把他从人群中揪出来。
不过也善于隐藏归善于隐藏，这个人的心机没有深到哪里去，并不像他们原来遇到的那种百年老妖、千年老鬼，一个人有八百个心眼子，恨不得把局布得天衣无缝。
这里遇到的东西虽然凶了一些，但智商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原来没想过他在人群中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他混在众人之间，把他揪出来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半截地铁被摧毁不久，前方就出现了一盏相对明亮的指示灯，从指示灯照出来的模糊的轮廓，能够看到前方就是被玻璃门隔开的站台。躲在车厢中被保护起来的幸存者，有眼尖的已经看见了玻璃门，惊呼前方就是地铁站的出口。
生的希望一下子涌进来，让死气沉沉的车厢沸腾起来。秦以川用力敲了一下地铁车厢，巨大的震颤声让整个车厢又暂时安静下来。荀言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出去一圈儿，他的眼神像凉水一样浇在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身上。莫名让人心中一寒，不敢再多发出半点声音。
荀言：“跟着他立刻下车前去站台，行动越快越好。但是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不许拥挤，不许插队，一旦有人违背……”
后续的话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刀光凛冽，谁都知道他没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被聚集在最后一节车厢保护起来之前，所有人都遭到了丧尸的攻击，也亲眼看见荀言一刀一个，像砍西瓜一样杀丧尸的样子。手起刀落，绝不手软。他看丧尸的眼神和看普通人类的眼神，并没有任何的分别。所有人都有理由相信，一旦他们真的违反荀言的规定，他那句无声的威胁，绝对不是说着玩玩。
在这种绝处逢生的地方，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一旦生命被威胁，人类的行动力就会比平时多出几十，甚至上百倍。所有人都使出了全身最大的力气向前狂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着站台方向跑去。
就在秦以川的第一批人，跑到地铁站台的位置时，他听见了地铁车厢铁轨摩擦的声音。
被斩断的前半截在地铁里，正在飞驰而来。
一旦前半截地铁与刚刚被摧毁的地铁撞在一起，那么现在被荀言用外力强行稳住的隧道和地铁车厢，将彻底被摧毁。除了秦以川和荀言之外，不可能会有任何其他人幸存。
秦以川斩碎所有封闭的玻璃门，地铁隧道并不是特别深，成年人完全可以攀爬上去。但整个车厢大概四五十人，要想全部爬上去，也起码需要三分钟左右的时间。
但显然，用不了两分钟，车头就会撞过来。
铁轨摩擦的声音暂时还没有传到普通人的耳朵里，其他人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开始拼命向上爬。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被逼到绝路的人类会表现出各种各样的阴暗面，争抢着获得更多生存的机会。但不知道是这些人觉得自己的处境还不够非死不可，还是他们的普遍素质整体更高，虽然所有人都手忙脚乱，但并没有出现互相残杀的情况。相反，很多第一批爬上去的人，但凡有余力，都会对第二批正在努力向上爬的人伸出手，尽可能将更多的人拉出地铁。
秦以川在心底里笑了一下。人类这个族群，几万年来，进化是最明显的，无论是技术创新还是人格塑造，都比远古时代要优越得多。
天道当初选择保留这个族群，也有那么一丁点的道理。
他回头，和荀言隔着十多米的距离遥遥相望。荀言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秦以川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需要看见，他知道荀言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以川的目光重新落在站台上，以及站台下。
人类仓皇逃命，根本没注意到他审视的目光。
秦以川的十二洲挽出一个剑花，黑玉书在黑暗里发出一点幽幽的红光，在远处看，像一根被点燃的烟。
一道稍纵即逝的目光从西北角的站台投来，秦以川看过去，并没有第一眼就发现值得怀疑的人。

第454章 绝处逢生
一个老当益壮的大爷正趴在站台上，用力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的胳膊，这男孩个头矮，还有一点胖，自己怎么都没法爬上去。除了大爷拉着他的胳膊，还有一个女人正在用力向上托举。男孩早就吓丢了魂，想哇哇大哭但又不敢出声，一张脸满是鼻涕和眼泪，他正用力拽着老头的手，用尽全力往上爬。
断开的车头终于还是循环着来了过来，铁轨摩擦的声音，连普通人都能听见了。
这种催命一样的声音立刻在人群中掀起巨大的恐慌，轨道中的人都争先恐后往上爬，而最后一个安全门的胖男孩刚刚爬到一半，托举他的女人终于没力气了，他唰一下就滑下来，若非站台上老头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将他按住，只怕不仅是男孩一个人掉下来，连老头也会被拽下来。
成功爬上去的幸存者已经有九成，还留下十二三个正在挣扎着逃命。秦以川伸手将正在攀爬的人用力扔上去，同时警告他们，想活下去，就离安全门越远越好。
成年人的体重，哪怕是相对瘦弱些的女性，大多数也起码有八九十斤，将人拎起来再扔上去这种工作需要爆发力，他的体力很快就捉襟见肘。
地铁车头的灯从拐弯处照过来，透过被撞成废铁的半截车厢，将地铁轨道照得黑影狰狞。
车头的出现直接让男孩的心态崩溃，他无法控制地放声大哭，扯着嗓子喊上面的人赶紧把他拉上去，同时咒骂身后托举他的女性是废物，连他都举不起来。
这位女性和男孩并不相识，只是出于尊老爱幼的人道主义精神，才对他施以援手，却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不懂事。再加上地铁已经逼近，女人咬咬牙，直接松开了手，自己踩着另一个安全门的边缘爬了上去。
男孩身下骤然失力，立刻向下坠去，吓得嚎啕大哭。
但他并未如自己预想中那样摔倒，另一个陌生的男人钳制住了他的胳膊，男孩刚想再哭喊求助，一把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已经爬上站台的幸存者一片哗然，隧道中发出巨大又沉闷的撞击声响，这些人类惊恐的喧哗都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噪音，所有人惊叫后退，却忍不住向地铁来处看去。
废弃地铁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线，只有零星几个人因为视角原因，窥见了零碎的残影。
路人甲：“有人……有人拦住地铁了！！”
路人乙：“他站在地铁前面，地铁就动不了了……这，这真的是人吗？”
秦以川没搭理站台上的人，他站在铁轨里，看见的远比上面的人多得多。
荀言的身前撑起巨大的琉璃色光幕，将整个隧道笼罩其中，地铁车头哪怕气势再猛，也始终无法冲破这层光幕的阻隔。
站在隧道中间的荀言手执长刀，刀身上蔓延出滔天的黑雾！
秦以川钳制住怀里的男孩。
秦以川压低声音冷声道：“把你的地铁停下。”
男孩的哭闹终于停下来，不仅停下，甚至稍微侧头，死死看着秦以川。
他的瞳孔纯黑，脸却逐渐变成纸一样苍白。
模样与刚刚并没有任何区别，却满身阴森。
秦以川：“把地铁停下，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男孩并不理会他的警告，甚至更变本加厉，冲车头用力一招手，本就来势汹汹的地铁，更是不管不顾地加速撞过来。巨大的地铁在男孩手里，变成了一辆灵敏的遥控车，后退，冲撞！再后退，再撞！反复两次，车头已经变形，荀言身前的琉璃光幕，出现了蜘蛛网似的裂痕。
秦以川神情一冷，十二洲斜转而过，男孩的头颅便被斩落在地。
脖子上的骨骼连接处只是白骨，包裹着一层被风干的皮，让他看起来仍旧保留着生前的模样。
头骨坠地，黑玉书的红光如铁钩，将他的魂魄从躯体里拉扯出来，一根红绳分别攀上秦以川和男孩的手，男孩拼命挣扎，越挣扎线便缠得更紧，让小鬼发出凄厉的哭声。
秦以川：“我再说最后一次，把地铁停下来。如果你听劝，我可以替你复仇，如果你执迷不悟，我现在就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小鬼听见“报仇”两个字时，双目同时化作一片血红。地铁冲撞的速度一缓，但还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小鬼的魂魄像充气球一样涨起来，秦以川心里猛然一惊，飞速退开，砰一声巨响，魂魄自爆的冲击力将秦以川撞得倒飞出去，摔在身后的隧道上。
这个疯子！！
小鬼一死，地铁彻底失控，荀言的刀也终于没了顾忌，撩起铺天盖地的黑雾，斜斜斩在地铁早就变形的车头。
在刀落下的瞬间，包括秦以川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失去了作用。只能看见隧道中烟尘密布，随即轰然倒塌。
地动山摇，满是尖叫。
隔了足足几十秒，众人才反应过来，这种环绕立体声并非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等他们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向后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地铁站的正中央，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围着他们，神色惊骇、恐慌，却也带着藏不住的猎奇，有反应快的人已经拿出手机拍照直播，但手机拿出来才发现地铁里一格信号都没有。
路人乙：“我们……这是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但周遭的一切无一不表明，他们的确脱离了那辆似乎永远都到不了站的地铁。
尚且站在安全门旁边的众人立刻转身，发现地铁的安全门严丝合缝，关得紧紧实实，哪有刚刚被秦以川一剑砸碎的凌乱不堪。
地铁没来，轨道里空空如也，也没有那辆被撞毁的半截车厢，以及被那个人摧毁的车头。
什么都没有。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好像是一场只存在于这六十几个人记忆当中的噩梦，现在梦醒了，梦里所有的东西便都消失于无痕。
路人丁：“那两个人呢，他们没有上来吗？”
路人甲：“还有那些地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警务人员：“你好，我们是地铁警务站的警务人员。”
有一队穿着整齐制服的人大步走过来，向着刚刚说话的两个人亮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速度很快，只两个人只瞧见上面盖着的一个大红色的公章，具体的职位和单位什么都没有看见。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一个大红公章，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警务人员：“我们接到报告说地铁出现故障，有乘客被困其中，请诸位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好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如果耽误了各位的重要事宜，地铁方愿意赔偿。”
虽然说是请求他们配合了解一下情况，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些人，本就惊魂未定的幸存乘客，心中完全生不出反抗的情绪，无一例外地跟着他们走了。
直到走了一半，刚刚那两个人才有点后知后觉地问。
路人甲：“地铁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有两个人没上来呢。”

第455章 幽灵地铁
和他们谈话的年轻警官，面色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温和礼貌地回答说，后续的情况他们会接着调查，如果有幸存者一定会及时解救，让他们不要担心。
那两问有点儿想说过几分钟地铁来了，如果他们还在铁轨里，那哪有生还的机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地铁警务站的工作人员不至于无知到这个地步，这些事情肯定能想得到，想必是已经提前沟通暂停地铁运行，用不着自己操心。
这么想着，便也跟着警务站的人员走了。
从地铁大厅到警务站，中间只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可是随着他们走出地铁站的大厅，在自己根本都不曾注意到的情况下，在幽灵地铁中经历的一切，正在逐渐一点一点地从脑海中慢慢抹去。直到他们连自己都记不清楚到底经历了什么。
地铁的警务站当然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不过也没有完全容纳的必要。
这些暂时借用地铁警务站工作人员身份的，是异控局后勤组成员，他们把幽灵地铁幸存者分批次带到了最近的办公区域。
登记了每个人的身份信息之后，经过反复询问，确认每个人都将地铁中经历的事情基本忘得干干净净后，便联系了他们的亲属，将他们送回家。
在做这件事情的同时，地铁方的公告已经正式发出，表明东周地铁8号线因铁轨突发故障，整条线路暂停一天进行修整，对广大市民造成了不便，敬请谅解。
这一声明成功登上各平台的热搜，毕竟东洲地铁从投入使用开始，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明显的大规模故障。
很多人质疑地铁公司是否有不专业、不作为等现象，这对地铁运营公司的声誉的确造成了一些影响，只不过比起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被藏起来的真相致命得多，所以地铁运营公司在稍后又发了一封言辞恳切、用词精准的道歉信，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称是公司维护不到位，向广大市民道歉。
这是一则深究会被找出不少漏洞的紧急公关声明，但因为被困在故障地铁中的乘客没有任何一个人描述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地铁故障这件事情虽然热度颇高，但并没有掀起什么能够造成社会影响的水花，一切处理还都在掌控之中。
当然这些有很多事情都是后话。
在所有的幸存乘客都被分批次送走之后，在真正的地铁警务工作室，地铁运营公司的老总亲自给秦以川和荀言倒茶，满脸堆笑地感谢他们凭一己之力阻止地铁事故的发生，用词恳切，就差把他们两个当成再生父母。
秦以川和荀言现在没有精力应付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
一截地铁哪怕是用更新换代的新技术制造的轻量级轨道列车，但一整个车从头到尾算下来重量也得超过300吨。
这种300多吨的庞然大物，在高速行驶下产生的冲撞力根本无法估量。这也就是荀言运气好，吸纳了两个意识的力量，这才能够拼尽全力将车拦下。
但凡这场幽灵地铁事故提前发生几个月，他们两个就算不会葬身铁轨，也根本不可能救得了车厢里的那么多人。
这次的幽灵地铁事故，虽然过程不复杂，但最后的解决方案选择了最直白简单的蛮力破坏，这直接将两个人的体力值都打到谷底。
秦以川和荀言之所以还强撑着精神来见地铁集团负责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搞清楚这辆幽灵地铁到底是怎么来的，以及控制幽灵地铁的那个未成年小鬼，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对于这些大型集团的高级领导者而言，异控局的存在虽然没有完全摆在明面上，但多少心中有数。相关检查单位每年都会定时定点给这些涉及民生的重要行业提供培训，反复叮嘱，一旦遇到什么人力无法处理的事情，必须立刻上报，绝对不许有任何的隐瞒。
可是根据他们在幽灵地铁上的经历，可以看出这列列车从诞生到现在，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么大一辆幽灵地铁不可能是今天心血来潮突然作祟，之前一定有过其他异动，只不过被有关部门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刻意隐瞒了下来。
他们今天等着要问的，就是被隐瞒的原因。
东洲8号线的地铁运营公司为东铁集团，整个东洲一共十六条地铁线路，东铁集团包揽将近三分之一，还包括两条正在建设中的，属于地铁运营公司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公司的实际决策人叫李家栋，就是他们面前这个长得像橄榄球一样的男人。
李家栋是非常典型的投机型商人，品性争议早就声名在外，可他的经营能力和预判能力强到根本无法令人忽视。
他非常擅长察言观色，只倒茶的这一个动作，就从秦以川和荀言的反应中看出来，这两位绝对不是传统的官场中人，用往常和其他体制内管理者交往的手段根本不管用，便立刻放下茶壶，叹了口气，神情一下就严肃起来。
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变脸本事，秦以川和荀言哪怕已经见过不知多少，此刻也真的感叹，古往今来，能在情绪间切换如此迅速且流畅的，李家栋是其中翘楚。
根据李家栋的说法，整个东洲这么多条地铁运营线路，从三十年前一号线建成使用至今，各种事故并非没遇见过。
早年间地铁轨道与站台之间没有安全门，自杀跳下去的，被人推下去的，这种人命事故出过不少次。也是因为有这些事故的教训，逐渐所有地铁都安装起安全门，在地铁列车到来之前，阻止乘客进入轨道。
但有一句老话叫，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一个人真的想在地铁自杀，他总会找到方法。
同理，如果想在地铁里杀掉一个人，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做到。
李家栋说，关于幽灵地铁的传说，不仅是现在出事的这个八号线，整个东洲的地铁系统，其实都流传过。
一般而言，东洲的地铁线路，除了有重大活动的特殊情况之外，全市最晚的末班地铁发车时间是晚上十点五十五分，到达终点站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
末班车停运之后，负责维修养护的工作人员会在夜间进行地铁和轨道的日常检查，也有工作人员值夜班。
就在这个检查和值夜班的过程中，不止一个人报告过，在半夜仍旧听见地铁运行的声音，甚至有少数员工亲眼见过仍在行驶中的地铁。
有一次一个轨道维修人员正在进行铁轨维修，突然发现入站口有列车的车灯照过来，停靠在终点站的站台，这吓得那位工作人员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爬出隧道，只要再慢半分钟，自己就会被这辆车碾在铁轨上。
他当时立刻打电话上报，把调度人员大骂一通，结果调度室却说这个时间根本没有列车行驶，而且调出监控从头到尾看一遍，也根本没看见他说的那辆车，双方大半夜大吵一架，最后分站负责人亲自到场，跟着好几个技术人员下到隧道一摸，发现铁轨上果真还留着一点车辆行驶后摩擦产生的余热。
这证明维修人员并未撒谎。
可监控没有拍到这辆车，也是事实。

第456章 被扔下轨道的小孩
当时分站负责人觉得不对，就叮嘱所有人严格保密，随后把这件事上报给集团高层。集团隔了两天之后下来派人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辆监控拍不到的车。
起初工作人员还心有忌惮，生怕自己日常检查的时候，也有一辆车突然开过来，自己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地铁碾压的。不过后来再也没有出过问题，这件事就逐渐被淡忘了。
又过了几年，地铁站工作人员都换了一批，这件事就成了闲聊时候的玩笑，说东洲有一辆幽灵地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来。
后来还有人说，末班地铁之后，之所以要增加一辆所有站都不停的最末班地铁，就是为了防止幽灵地铁出来捣乱。
以后如果错过末班地铁时间，还看见有另一辆列车到站，千万不要上车，因为这辆车，根本就不是给活人布置的。
这些传言没有什么逻辑，就是一个听听即可的都市传说，也几乎没有人会相信。
只不过普通工作人员很多时候，没有办法接触到更多的消息，所以不知道，在他们兴高采烈地给幽灵地铁添油加醋的时候，作为东铁集团负责人的李家栋，和其他两家地铁集团负责人，都不止一次同步过相应的消息，可以确认，幽灵地铁并不仅仅出现在一条线路上，很多东南西北八竿子打不着的地铁站，也都有人目击正常运营时间之外的陌生地铁。
这事在地铁集团决策者那里，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觉得幽灵地铁真的存在，有人觉得这完全就是造谣。期间也请异控局的相关部门来做过全面的检查，结果并没有发现幽灵地铁的行踪。
再加上这幽灵地铁虽然传得凶，不过从来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失或者人员伤亡，地铁集团也就逐渐随他去了。
直到八个月之前，一个小孩失踪了。
失踪的小孩叫侯俊，男，2009年7月6日出生于东洲市东城区，失踪时为东城第三初级中学初一学生。
经查，侯俊患有非进行性脑损伤综合征，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脑瘫，上学时间较晚，再加上存在因病留级的情况，所以14岁才刚上初中一年级。
根据他的病例信息，他的病症主要体现在体型瘦小和运动障碍上，体重几乎只有同龄人的一半，虽然可以完成日常的行走、蹲、坐等行动，但因脑瘫并发症存在不可控制的肢体抽搐，所以他从小到大一直备受歧视，最严重的，就是进入初中，第一天就遭遇了校园暴力。
长期欺负他的人员比较固定，都是和他同龄，但比他高几个年级的学生。
2023年4月7日晚，这些人以一起出去玩的借口，哄骗威胁侯俊离家，随后这些人带他到了东山公墓，试图将他一个人扔在墓地，但是因为侯俊早有心理准备，对方并未得逞，但赶到地铁站之后，这些人发现他们错过了末班地铁，便将侯俊堵在洗手间殴打。
没想到在他们打完人出来之时，侯俊拿了洗手间的拖布，用力砸在带头欺负他的男孩后脑勺，拖布上有硬铁丝，将对方的头皮钩破一道血口。
这件事惹得对方暴怒，侯俊使出拼命的架势反抗，一群半大孩子打红了眼，被打破头的孩子不知怎么想的，将侯俊直接提起来，沿着隔离门的上方扔了下去。
他们所在的地铁站，是8号线地铁的首发站，建设时间早，设施老旧，虽然安装了隔离门，但这个门只有一米五高，上半部分是空的。
地铁站在安装隔离门的时候，主要考虑的是防止意外坠落，正常情况下，一米五的隔离门足够了。
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将别人举起来，扔进轨道里。
男孩将侯俊扔下去，可能最初也并非想要他的命，按照地铁上贴着的标志，末班车的时间已经过了，本来不应该再有地铁行驶。
但那天，就在侯俊被扔下去之后，地铁隧道里突然就出现了灯光和列车行驶的声音，这辆车没有任何的刹车准备，也完全没有看见铁轨上还有一个人，就这样从侯俊的身上疾驰而过。
那群孩子在看到有地铁进站的时候，就已经吓破了胆，他们打不开安全门，附近也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值班，无处求救的一群孩子就这样直接将轨道中的侯俊扔下，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侯俊的父母每晚都会在夜市摆摊到深夜，侯俊放学之后都一个人在家。
那天侯俊的父母回家之后发现侯俊不知所踪，打电话也打不通，遍寻不到之后报警，警方根据监控记录一路追到8号线的首发站，调取了地铁的监控录像，才看到侯俊已经被扔下地铁。
警方紧急联系地铁运营方，但翻遍了所有列车，都没有发现任何碾压人类的痕迹。随即警方和地铁工作人员在8号线全线轨道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始终没有找到侯俊的下落。
他就这么离奇地失踪了。
直到八个月后，他在幽灵地铁上出现，以自爆为代价，想杀了阻止地铁相撞的人。
现在看来，侯俊被扔下去之后遇到的那辆地铁，并不是正常的列车，而是幽灵地铁，侯俊被幽灵地铁带走，可能是因为怨气太重，也或许是天生命格特殊，使他最终成了地铁的掌控者。
才死亡8个月的魂魄本不应该进化得这么快，看来自从天道分身被斩碎之后，整个世界的灵气复苏，已经到了能够将普通冤魂催化为强大厉鬼的地步。
灵气复苏，对人类社会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幽灵地铁被毁，操控列车的小鬼死亡，异控局组织人手对全市所有的地铁线路和公交路线，尤其是末班车和头班车这种风险级别更大的，展开了事无巨细的突击检查，收获不可谓不多。
很多原本只是盘踞在车上的幽灵在吸收到足够的灵气后变得强大，开始互相吞噬，然后进化。
这次的检查就清剿了足足六个全新的进化出来的阴灵，其中有近一半都是妖族发现并处理的。
妖族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时间更长，更懂得怎么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这些东西。异控局给施以援手的妖族送了锦旗，这是非常明显的信号，代表妖族已经正式和异控局合作。
这些事情都是秦以川后续从异控局发布的报告中得知的。幽灵地铁处理完之后，他和荀言没有急着立刻回东洲仓库，而是和当地的警方联系，去找了那几个将侯俊扔下地铁的孩子。
因为侯俊是失踪而不是当场死亡，再加上事发时这些孩子都刚刚十四岁，甚至有的还不到十四，根本不到负刑事责任的年龄，所以这个案子审来审去，最终的结果也就是集中教育几天，家长赔偿了侯俊家里一笔钱，然后就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的孩子换了学校，有的孩子甚至连转学都没有，一桩人命案子，就这么轻拿轻放地处理完了。
但法律也有有心无力的时候，道德却未必。
在八号线末班地铁消失的当晚，异控局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寻找地铁这件事上，而没有注意到，被他们暂时忽视的网络世界，已经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第457章 无休止的霸凌事件|无法控制的霸凌者们
在幽灵地铁事故还没有解决的时候，这些孩子将侯俊扔进地铁的监控录像，不知道被什么人传到了网上。
前因后果被简单叙述了一遍，整个网络狂风顿起，参加这次暴力行为的所有孩子及家长的信息，在十几分钟之内被全部扒出来，四处疯传。
群情激奋的网民单纯在网络上谩骂已属仁慈，刻薄些的，通过被暴露的手机号码、工作单位信息，开始疯狂地打电话给这些霸凌者的家长以及家长的同事、上司，言辞恶毒；他们的老师、校长也无法幸免，甚至连当地教育局的部分工作人员，都被打爆了电话。
最初只是接到各种极端的电话，但等到第二天凌晨，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家长和老师，骇然发现，自己家楼下，工作的公司门口，学校大门之外，到处都是花圈、纸钱，和红漆写的诅咒话语。
连负责侦查这件事的派出所也无一例外，上到所长，下到警员，都遭到严重的骚扰，甚至有人在深夜到派出所试图放火，被民警抓捕后，发现他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根本没办法追究责任。
事情在短短一夜之间，演变成了根本不可控制的状态。
被骚扰的人报警之后，警察根据监控抓到了几个人，但奇怪的是，这些人无一例外，竟然都患有精神疾病。
警方怀疑这是有人故意组织策划的，但深入调查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这些参与者彼此并不相识，甚至从来没有过任何联系，而且这些人的精神疾病，也是最近才爆发出来的。
这是一个明显不太正常的案子，所以当地派出所将案情上报给分局，分局又联系市局上报异控局，这么多流程走完，侯俊案的主导者一家，因为不堪网络暴力，全家放天然气自杀了。
秦以川和荀言也是从地铁站离开不久，才接到这个消息，立刻赶过去。
当时欺负侯俊的主导者叫叶子豪，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
他脑袋聪明，成绩极好，从小到大一直在家长和老师的偏爱宠溺之下长大，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叶子豪的父母都是有些实权的公职人员，属于所有霸凌者之中，家庭背景最好的，所以也首当其冲，网络暴力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们家。
叶家有一座独栋小洋楼，地处黄金地段，小区也是相当高档，平时别说陌生人，就连快递外卖都不能轻易进去，审查相当严格。
但是现在，整个小区的管理，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几乎陷入瘫痪。
门卫被送花圈纸钱的人打伤，紧急送到了医院，物业当时临时调来一队巡逻保安，和后来的源源不断的送花圈的人发生冲突，现场视频再次被发到网络，掀起另一轮网络暴力，进而影响现实，最终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来“主持公道”的网民和保安大打出手。
据现场的民警描述，那些网民和疯了一样，一点理智都没有，见谁骂谁，别人一旦还嘴，他便开始动手，打起架来不要命。
一个在冲突中受伤、脑袋上被砸了一个啤酒瓶的警察不太客气地形容，就算是发了疯的疯狗，都比这些网民理智得多。
秦以川和荀言赶过去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今天的天气热得不太寻常，这个点儿就已经蒸得人满头是汗。
不知道是这种天气劝退了某些闹事的人，还是叶子豪一家的死让这些人觉得达到目的，反正他们到时，叶家小区门前已经几乎没人了。
但小区周边，尤其是叶家房子所在的位置，除了粪水就是血一样的红漆，一片狼藉。
叶家人的尸体已经被送到殡仪馆，家里的东西都保持原样。
因为事情实在闹得太大，分局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亲自带人过来。他认识秦以川，让他们直接进了现场。
按理来说，叶家家庭条件状况良好，甚至算得上是优越，而且他们家这户型采光上佳，本应该是窗明几净、亮堂整洁，可是他们一进门，第一感觉就是这房子太暗了，如果不开灯，几乎看不清客厅深处的模样。
就算是老破小城中村的，南向的客厅中，采光也不见得有这么差。
那个巨大的落地窗上面像是盖了一层遮光膜，让整个房子都黑乎乎的，格外阴暗。
秦以川进门的第一瞬间就皱了一下眉头。
不光是因为这房子采光过分阴暗，更是因为这屋子里，沾染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就好像到处都是看不见的蜘蛛网，层层叠叠，让人喘不过气来。
客厅的角落放着一台电脑，款式很新，价格绝对不便宜，但显示器的屏幕被砸坏了。
整个房子分为两层，一层除了客厅之外，还有两个卧室，卧室里都配置有电脑，不出意外，所有的电脑显示器屏幕都被砸坏了，其中最严重的是叶子豪卧室的，整个被砸得稀巴烂，就连主机都变形了。
二楼没有电脑，但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手机，平板等，都被砸碎了扔在地上，甚至有一个手机从楼上扔到了室外的花园里。
可以看得出来，这场网络暴力对这一家人的精神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作为网络暴力最基础的承载体的电子设备，才被破坏得如此彻底。
这个结论是警方经过初步勘察后得出的猜测，但秦以川和荀言都觉得不对。
物体能够承载或反映一部分人的情感和行为，破坏电子设备这个行为，一般而言，代表着极端的愤怒，但是单纯的愤怒，在非病态的情况下，很难做到在将电脑破坏得这么彻底的同时，却没有波及除电脑之外的任何其他设施或物品。
在秦以川看起来，叶家人对于被网暴的愤怒是有，但远远没有这些电子设备带来的恐惧更加强烈。
除开叶子豪还是个高中生，心智不完全之外，叶子豪的父母都是在政府机关供职的，并非不知世事的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一定是先报警，哪怕后来事态失控，也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带着孩子一起自杀。
根据警方的接警记录，是邻居闻到天然气泄漏的味道才报的警，而警方到了之后，发现叶家人都没了生命体征。
由此梳理出的时间线是：叶子豪杀人的视频在网络上传开后不到十个小时，一家人就遭受了巨大的网络暴力，并且网络暴力发酵不超过4个小时，叶家就经历了被陌生人砸玻璃、写血字、送花圈、泼粪水等报复行为，并在这种报复行为发生后，将家中所有的电子设备砸烂，然后自杀。
整个过程快到极其不寻常。
这种不寻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是通过电脑看到了什么足够摧毁自己理智的东西，进而导致他们精神崩溃，随后自杀。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认他们到底从电脑中看到了什么。
秦以川戴上民警给的手套，翻开客厅的电脑主机，发现不仅是显示屏被砸坏了，连主机的电源线都被扯断了。
电源线的断口粗糙，显然不是利器割断，而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这又是一个不太科学的疑点。
以现在电源线的粗细和坚韧程度，想要人为徒手破坏是非常困难的。

第458章 自杀的一家人
秦以川：“去电脑城找同样型号的电源线，再拿一个显示器过来。”
门口接待他们的民警回答。
李队：“电源线已经派人去买了，算着时间，马上就回来。”
正说话，先从外面的警戒线外跑，进来一个平头小民警，手里拿着4个装电源线的纸盒子，还有一个电脑显示器。
平头小民警：“李队，都买到了，叶家一共4台电脑，各买了一根线。只不过叶子豪房间里那个电脑，主机损坏严重，有电源线也用不了。”
年轻警察说完这些，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两个陌生人。
平头小民警：“这两位是？”
被年轻小警察称为李队的民警，并没有打算详细介绍秦以川和荀言的身份。
李队：“这两位是上头派来支援我们的，秦警官和巡警官，正好电源线买到了，让两位也帮忙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小张帮忙把电源线插上。”
小张看了一眼客厅里电脑的型号，从4个纸盒子里面挑出一个，套着鞋套就要进屋，没想到被秦以川伸手一拦。
秦以川：“小张警官，这事儿交给我们，你和李队先在门外盯着有没有可疑人员。”
小张没听明白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啊了一句，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自家队长。
李队虽然不知道这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到底比小张更老练，看出来秦以川是不想让他们接触屋里的电脑，再一联想到他们的身份，本能觉得这电脑里大概率是有什么人力不可抗的东西，便拍了一下小张的肩膀。
李队：“听秦警官的，走，咱们出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
小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李队半推半挟持地带了出去，同时，李队出门之前还特意对周围的警员都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随后那几个警员在看叶家院子的时候，眼里都带上了几分忌惮，没有靠近叶家的大门。
荀言：“现在的普通民警都越来越聪明了。”
秦以川：“可惜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只能说明他们最近所接手的案子，不寻常的越来越多。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了一点经验。帮个忙，把那旧显示器上的线拆下来，把新的安上。”
荀言把旧显示器挪到一边，新的显示器连接在主机上，秦以川在接通电源之前，他向外看了一眼。
荀言读懂了这一眼的意思，起身将叶家大门关上。
门外站着的民警本来心里就多少有点忐忑不安，现在见到大门关上，心里面都是一紧。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秦以川和荀言的身份，虽说他们也不好判断怪力乱神的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可现在还是本能地担忧那两位陌生的支援警官的人身安全。
叶家大门一关，房子里的阴暗感更为严重。
荀言不得不把灯全部打开。
但叶家的灯是冷光的白炽灯，打开之后不仅没有明亮感，甚至给整个房间更增添了几分阴冷的味道。
荀言轻轻将昆吾刀横在电脑主机之前。
秦以川将电源线插好，随后按下主机上的开关。
电脑启动的蓝灯闪烁起来，几秒钟后新换的显示器亮起来，这电脑的性能的确对得起它的价格，只用了不到5秒钟的时间，显示器上显示出电脑桌面。
那是一张巨大的鬼脸，大到几乎要撑破屏幕冲出来。
秦以川看了一下电脑里的文件夹，发现有很多工作报告，这台电脑中甚至连看视频的软件和游戏软件都没有，所以它是叶子豪父母在使用。
作为公职人员，有些工作习惯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审美的，叶子豪的父母不太可能用这么奇怪的桌面壁纸。
如果不是叶子豪对父母做的恶作剧，那很有可能这个桌面壁纸是网络暴力者通过远程病毒所更改的，目的就是恐吓叶家人。
秦以川打开电脑上的浏览器，扫了几眼浏览器里的历史记录，最后停留的页面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新闻网站，而且浏览的都是科技和经济相关的新闻，没有任何异常。
秦以川又点开电脑中安装的社交软件，家里的电脑都设置了记住密码，能够一键登录。
登上去之后发现消息也都是普通的工作和生活信息，并没有接到任何一条言辞激烈的网络暴力打扰。
秦以川：“这就有意思了，根据在电脑中的信息，这家人一点都不像遭受过网络暴力的样子，难不成那些网络暴民这么勇敢，没有在网络上重拳出击，反而选择在线下进行实地打击？这不符合网络暴力的特征啊。”
荀言：“但根据警方的调查信息，他们的确遭受了非常严重的网络暴力，网警那边做了大量的证据调查，这里的情况和警方掌握的信息完全不符，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篡改过电脑里的消息，把那些带有攻击性的内容全部删除了。我们如果想看到真正的原始信息，只有把相应的数据复原。”
秦以川：“数据复原和我们的工作内容完全不对口，得寻求相关部门的数据专家给予技术支持。但是我有一个疑惑，这么大规模的网络暴力，说来就来，说删就删，本身就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完成的工程，更何况一家的房子都成了这个鬼样子，现实世界里的痕迹不去抹掉，反而把网络世界中的暴力踪迹全部抹除，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看来有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走，再去看看别的电脑。”
显示器只有一个，想要去查别的电脑的信息，就只能把目前这台电脑暂时先关掉。
就在秦以川伸手去按显示器的开关按钮时，眼角余光瞥到电脑屏幕突然一跳，桌面上那双鬼脸的眼睛好像突然间动了一下。
秦以川动作一凝，立刻抬眼再看，发现桌面并无任何异常，他看向荀言。
秦以川：“是我看错了吗？桌面那个鬼脸的眼睛动了？”
荀言缓慢摇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没有看见。
秦以川：“算了，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将显示器拆掉之后，荀言拿着装电源线的盒子跟在秦以川身后，进了叶子豪父亲的书房。书房中的电脑显示器和主机电源线同样被破坏得很严重。
秦以川连接好电脑，开机之后，显示器上呈现出来的画面，和客厅中是相同的一张鬼脸。
但不同之处在于，这一个鬼脸比客厅中的更大，就好像显示器中真的塞着一张鬼脸，并且这个鬼脸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让人有一种这张鬼脸随时都能破屏而出的错觉。
秦以川同样检查了浏览器和社交软件上的所有信息，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张壁纸虽然看起来十分诡异，但并没有任何超自然东西的痕迹。
最后是其他两台电脑。
因为工作关系，叶家设有两个书房，一个是叶子豪父亲用，一个是叶子豪的母亲用。
家庭条件优越，除了可以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电脑之外，还能保留客厅的一个公用电脑及叶子豪专用的电脑。
另一个书房的电脑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只剩下叶子豪房间最后一台。
但这台电脑就像刚刚的警员小张所说，不仅显示器损坏严重，就连主机都已经被砸得变形，秦以川试了两次，都无法正常开机。

第459章 通过网络进行攻击的怪物
可就在秦以川打算放弃的时候，显示屏突然亮了。
但亮的并不是他们带过来的替换显示屏，而是原来那个碎得根本无法正常使用的旧显示屏。
屏幕上满是裂纹，衬着那张鬼脸，显出一百二十分的狰狞和惊悚。
秦以川看着被自己拿在手中的显示屏连接线，陷入沉默。
一个没有任何线缆连接的显示屏，就这样映出一个比刚刚大出两倍的鬼脸。
一串血从鬼脸的眼睛中渗出来，沿着被打碎的屏幕的裂缝，渗透到显示屏之外，越流越凶，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逐渐汇成细细的一小股，再顺着地板的缝隙，向秦以川和荀言的方向流过来。
秦以川：“怪不得这家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杀，原来罪魁祸首，不仅是网络暴力，背后还藏着这个东西。”
荀言手指一动，昆吾刀脱鞘而出，落在地面，重重在两人身前划下一条直线。
这条直线像竖起一座无形的墙，顺着显示器流出来的血，遇到这条线的阻碍，便再难前进半分，只能顺着边缘向四方蔓延。
破碎的显示器屏幕上鬼脸本就微微上翘的嘴角裂得更大，一直延伸到耳朵边儿，暗红色的嘴唇被拉扯得细长且薄，露出一排鲨鱼式的牙齿，舌头从牙齿之间伸出，如同一卷灵巧的麻绳，卷向秦以川和荀言的脖子。
昆吾刀的刀刃斜斜一挡，空气中响起一声奇怪的令人牙齿发麻的震颤声，像是一种无形的惨叫，那条长长的舌头被昆吾刀的刀刃割成两段，而后迅速被怪物收回；昆吾刀顺势追去，刺入屏幕中央。只不过那怪物的反应超乎想象的灵敏，在舌头被斩成两段的同一秒钟就已经从屏幕上消失。
昆吾刀将本就残破不堪的显示器彻底崩成满地碎片，鬼脸不知所踪，只留下被割断的半条舌头，在地板上扭曲翻滚，像一条没死透的鱼。
秦以川万分嫌弃地拿起一张画着符咒的纸袋子，用镊子夹着那半条舌头装在纸袋子里封好，回头可以送到异控局做一个简单的化验匹配，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登记在册的某种怪物。
但从直觉看，秦以川觉得这个东西并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阴魂或者怪物。毕竟从古至今，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能够通过网络进行攻击的妖魔鬼怪。
叶家一家人砸碎电脑显示器，并不是因为各种网络暴力的影响，而是电脑里出现了这个鬼脸。
鬼脸越凑越近，他们惊恐的发现鬼脸有可能透过屏幕爬到自己家里，所以才会失去理智，破坏所有的电子产品。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不可控的地步，电脑显示器中能够爬出鬼脸，叶家人为什么不离开这个房子，反而会打开天然气自杀呢？
大多数鬼其实没有直接杀人的能力，他们最大的手段就是通过制造各种恐怖的情景，诱导或逼迫被他们缠上的人自杀。
可是经过刚刚短暂的接触，这张鬼脸除了视觉冲击力过强造成的惊悚感之外，最大的手段是那条舌头，这条舌头可以突破显示屏的限制直接勒在人的脖子上，如果他想杀人，完全没有必要引他们自杀，直接勒死就完事儿了。
阴魂厉鬼要想杀人，不会有这样多此一举的行为。
秦以川抬头仔仔细细看了一下屋子里的陈设，包括客厅，书房，厨房，卫生间以及各个卧室，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同一个品牌的智能家居，这些智能家居可以通过固定的召唤口令来对他们执行相应的简单的命令，如关上窗帘，打开洗衣机，打开空调，开启电视，等等。
甚至包括壁挂炉，也是高价购买的最新款的该品牌的智能版本，可以远程操纵让他开启或者关闭。
秦以川：“智能家居……咱们这一次面对的东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物，而是像智能家居成了精。所谓的天然气自杀，未必是真的自杀，只要那东西能够控制壁挂炉，故意让天然气露出来，正被鬼脸吓破胆的叶家人，是不可能发现的。能够在网络中自由穿梭，顺着网线可以潜入到任何人家里。那张鬼脸可比能从电视中爬出来的贞子高级多了。”
荀言：“所以同样的，他的行踪也比传统的鬼更加难以预料，我们想找到他就更加麻烦。”
秦以川：“麻烦的确是麻烦了些，不过所有的怪物形成逻辑都是一样的，怨气，仇恨，暴力等负面信息是滋生阴灵不可或缺的要素，这个东西之所以能够潜入叶家，和那场网络暴力脱不开关系。我们如果想找到他，只要找到下一个会遭受如此严重的网络暴力的人即可。”
荀言：“那些叶子豪的跟班。叶子豪死了，接下来就是参与伤害侯俊的剩下的所有人。”
秦以川：“走。”
在那天的地铁站中，除了叶子豪这个始作俑者，欺负侯俊最狠的，就是叶子豪的固定小跟班儿，一个叫做张国亮的男生。
他比叶子豪还要大上一岁，因为打架斗殴被原学校开除，在里边花了不少力气，托了关系才让他转到了这个新学校，但还是留了一级，再加上叶子豪家里有钱出手大方，他便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叶子豪的跟班。
张国亮的家庭不如叶子豪家显赫，父亲是工地的一个小工头，母亲则经营着一家超市，家庭条件算是还不错。叶子豪家出事后不久，疯狂的网民就盯上了张国亮的家。
只不过因为警方反应迅速，派出了周围派出所的大量民警在他家周围防护，这才让这些网民线下的行动没有和叶家那样声势滔天。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不知来历的人躲在监控盲区，砸碎了张国亮家小超市的玻璃。
现在张国亮一家人都躲在家里，听从警方的嘱咐，没有上网，手机关机，因为切断了网络暴力能够与这家人连接的关键线路，所以张家人包括其他还参与这件事的孩子的家人，并没有受到如叶子豪一家那么严重的伤害。
这可能是张国亮从出生到现在，16年来最恐慌的一个夜晚。
张国亮从小是留守儿童，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城中村，接触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不良青年，所以他其实从小就格外会察言观色，他当初选择给叶子豪当跟班，完全就是看上了他的钱。
叶子豪这个人，人高马大，但头脑非常简单。张国亮和他在一起玩的过程中，几乎每一次都是叶子豪被他当成枪使。
花着叶子豪的钱，让叶子豪替自己办事儿，这种人前后不显赫，但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让张国亮一直洋洋得意。
捉弄侯俊，就是张国亮给出的主意。
他和侯俊原本并没有什么过节，但在暑假期间，他们的学校有一个特别漂亮的代课老师前来实习。这个代课老师对侯俊这个半残疾的人非常有耐心，相反，对于张国亮和叶子豪等小混混，却有着非常明显的嗤之以鼻。
这种来自老师的差别对待，让张国亮和叶子豪都极其不满，于是对侯俊的欺负变本加厉。
想把侯俊扔到东山公墓的恶作剧是张国亮想出来的，之后把侯俊扔进地铁，也是因为在争执之中，张国亮先威胁侯俊，再不听话就把他从地铁扔下去。

第460章 屏幕里的鬼脸
之后叶子豪才在侯俊反抗之时，动手将他扔下铁轨。
张国亮对自己所做的事心知肚明，所以在叶子豪全家自杀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吓破了胆，生怕其他人说出去这个主意是他出的，想打电话叮嘱他们闭嘴，但一转念一想如果电话打了，反而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便只能把这个心思按捺下去。
惊恐之下，就算派出所的民警没有叮嘱他，他也根本不敢上网。
不上网虽然能够短暂地避免与网络暴力直接接触，但相应地，他并不知道事情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有没有人把自己供出去，自己是不是成为继叶子豪之后，第2个会被逼到自杀的人。
所有的不确定堆积在心里，让他忐忑万分。
张国强的父母并不知道其中详情，只以为是叶子豪惹出了什么大麻烦。
张国强平时伪装得很好，所以在他父母的眼中，自己的儿子只是一个跟班的角色。
就算真出了什么大祸，那也是叶子豪主导。
张国强父母虽然是这样想的，但看到自家院子外民警严阵以待的样子，心里还是不由发虚，他们问警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警察给出来的回复也模棱两可。
越是不清楚其中细节，便越想搞明白问题原委，这是几乎所有人都固有的性格弱点，张家人也不例外。
张国强的父母从中午就被从工地上叫了回来，一直严防死守到了现在，最开始的忐忑难安，终究被焦虑疑惑取代了一部分，他们反复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张国强哪里敢说实话，就搪塞过去。
张国强父母摸不清问题的严重程度，私下里商量了一番，觉得一直关机躲在家里不是个事儿，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在家里等多少天，工地和超市只要暂停一天的工作就是一天的损失。
所以反复商议之后，两个人还是决定先打开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备用手机，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备用手机没有手机卡，只能通WiFi简单浏览一些网页。张国强家里的WiFi本来是关着的，但张国强的父母商量之后，觉得就短暂开一下WiFi，应该问题不大，所以瞒着张国强，偷偷将家里的WiFi打开，将备用手机连接上网。
在网络连接上的一瞬间，这手机不知道是因为许久没用，还是中了病毒，突然就黑屏了，反复按了几遍开机键，手机才终于缓慢亮起来。
只不过开机之后出现的并不是正常的开机页面，入目就是一张狰狞的鬼脸，猝不及防的张国强父母吓了一大跳，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骂张国强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连手机屏保都设置成这种玩意。
这张鬼脸的“手机屏保”是活动的，但张国强的父母并没有怎么在意。
他们看着手机重新连接上WiFi，点开手机的浏览器。
在浏览器上什么也没有，不仅没有任何负面消息，就连平时一打开浏览器就会弹出来的各种广告都没有，只有一个搜索框。
张国祥父母犹豫了一下，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警察和自己家儿子的反应，觉得这件事情肯定和自己家的儿子有关。
思索片刻，张国强父亲在搜索框中输入了自家儿子的姓名。
然后按下搜索按钮。
卡顿的页面开始转圈，但随即画面跳转，呈现出的并不是搜索结果界面，而是手机上的那一张鬼脸。这张鬼脸比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更大，眼睛眯起，嘴巴向两侧裂开，露出两排猩红的牙齿。
张国强父母又被吓了一跳，但这一次还没等他们骂人，手机就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屏幕上炸开一道深深的裂纹，鬼脸眼睛中流下来的血从屏幕缝隙渗出来，落在了张国强母亲的手上。
张国强的母亲惊叫一声，把手机扔出去，手机先是撞在墙上，又落在地上，这么一撞，屏幕上本来就有的裂痕瞬间变得更大，里面的血怎么也控制不住，疯狂地向外涌出来，转眼之间就在地上落下了满满一大摊，并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流。
流出来的血像长了眼睛，直奔着两个人淌过来，且速度越来越快。
张国强父母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从房间里夺门而逃。
刚刚一出门，就发现客厅正中间的电视中，同样是一张巨大的鬼脸，已经撑破了电视屏幕，客厅地板已经流满了血，张国强抱着一根棒球棍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张国强父母刚一出来，电视机就砰一声爆炸开来，从满地碎片中飞出一条猩红的舌头，死死勒在张国强的脖子上。
张国强父亲从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就往那舌头上砍，可是一刀下去，像剁在了棉花上，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舌头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勒得更紧。
张国强的脸已经变成青紫色，眼睛用力向外瞪，瞳孔扩散，舌头用力向外伸，看外表特征，已经是个吊死鬼的模样。
刀砍不动，用手扯也根本扯不断，眼看着自家儿子就要丧命于此，张国强的父亲心里一横，对张国强的母亲大喊，让他把天然气打开，这东西刀砍不断，用火烧总能烧得断。
张国强母亲本身就不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听见张国强父亲这么说，儿子又命悬一线，丝毫不敢犹豫，冲进厨房将天然气灶打开。
张国强的父亲个头虽然不高，但爆发力远比看起来更强，竟然拖着鬼脸连带着张国强一起塞进厨房。
只不过，还没等到舌头被按在天然气灶的火焰上，自家的门被一脚重重踢开，漆黑的刀光从眼前一闪而过，哐当一声巨响，将天然气的柜子，从中间砍成了两半。
这一刀不仅砍断了柜子，也让张国强父母眼前的景象如撕裂了一张模糊的纸，他们这才看清天然气灶上燃着的并不是一条舌头，而不知怎么变成了自己家儿子的脖子。
只要他们的手再往下压一寸，张国强的脸，就要被天然气上的火焰吞噬。
只不过虽然那条缠着张国强脖子的舌头不见了，可他脖子上，赫然留着一道青紫色的勒痕，人也早就昏迷不醒。
张国强的母亲如梦方醒，立刻将天然气的阀门关上，张国强的父亲拖着张国强，惊惧万分地往后退了几步，父子两人一起跌落在地。
先前自己家里灯火通明的景象，或许都是自家人不知何时陷入的幻觉，除了WiFi和备用手机是开着的，其他电子设备包括电灯，一律处于熄灭状态。
整栋房子漆黑一片，只有被踹开的房门露出外面路灯的一盏灯光。
两个陌生男人的背影被路灯拉得极长，但想到刚刚那把救了自己家儿子性命的刀，张国强父母对这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男人，不仅没有忌惮，反而生出一种没有由来的期待感。
张国强的父亲拖着张国强连滚带爬向门外移动，声音已经哑得不像人声。
张国强的父亲：“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我们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秦以川抬手将客厅的灯打开，白炽灯映出满地狼藉，从电视中爬出来的鬼脸并不是幻觉，地上还残留着一大摊的鲜血。只不过鬼脸和舌头已经不知所踪。

第461章 恶意的聚集
秦以川在张国强的身边蹲下，手指搭在张国强的颈动脉上，虽然脉搏并不十分规律，但好歹人还活着，没有什么大碍。
秦以川：“先送到医院去。放心，你们儿子暂时死不了。”
张国强的母亲不善言辞，但准确无误的抓到了秦以川刚才那句话中的重点。
张国强的母亲：“您刚才说暂时，那就是国强还是会有生命危险？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还是会来找他的，对不对？那到底是个什么啊？”
秦以川：“具体是什么，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既然我们插手了，这件事就绝对不会让他再多害任何一个人。把这个荷包贴身放在你儿子的身上，无论任何情况，都绝对不许离开你儿子身体半步。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东西在，你儿子的命就在，这个东西只要一丢，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你儿子的命，听明白了吗？”
张国强的父母将秦以川递出来的那个小荷包抓在手里，点头如捣蒜。
秦以川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顺势叫了救护车，最开始本来是打算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同时，在进门之前，秦以川和荀言就已经和门外蹲守的民警打好了招呼，张家周围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现在再加上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整个房子就更不可能有人靠近。
秦以川将被自己踢坏的门勉强关上，脚下稍微用力，一片赤红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下蔓延开来。四周墙壁攀上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将整个房子笼罩其中，张国强的家被制作成一个临时的封闭牢笼。
火焰所到之处，撩起无形的黑烟，暗黑色的阴气汇聚之处，逐渐被逼出一个人脸似的轮廓。
张国强一家人并不知道，刚刚的一切既是幻觉又不是幻觉。
从电视中爬出来的鬼脸是真实存在的，被荀言一刀劈开的幻影只是制造了一个新的幻影，那张鬼脸伺机潜逃，却没想到在进门之前，荀言就已经将张国强的家封锁，断绝了鬼脸所有可能的退路。
鬼脸虽然在张国强家人的面前消失，但他其实只是隐藏起来，并没有真正逃离现在，被秦以川的红莲业火一逼，就不得不显现出原形。
在与鬼脸面对面接触的一瞬间，秦以川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响起一阵难以想象的轰鸣，排山倒海的议论、谩骂、争执等负面情绪拧成一团，像雪崩一样向着他袭来。
秦以川心神一晃，全身的火焰稍微按了一个刹那，鬼脸立刻想逃，可转眼就被秦以川再次截断退路。
鬼脸瞪大双眼，对秦以川的反应之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这么短暂的一个接触，秦以川也终于弄明白，这团鬼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也怪不得他来无影去无踪，虽然拥有无尽的恶意，但没有阴气，从而很难追踪他的踪迹。
因为他并不是普通的鬼魂，它是一个恶意的聚集体，是网络暴力实体化的一种现实表现。
它凝结着网络中被放大的无数的恶意，这种恶意能够轻而易举的摧毁普通人的意志。
传统的网络暴力落在个体的身上，都无异于一场山崩海啸，逼得无数人因为网络暴力而自杀。
而当网络暴力被实体化之后，这种原本存在于精神上的伤害，就被成倍的放大，转而能够直接影响人的精神状况与肉体情形，将人拖入噩梦，然后在噩梦中诱导人类自杀。
同时，这些网络暴力凝结成的意识体，不仅能够影响叶子豪与张国强这类网络暴力的目标，同样也影响了所有主动或者被动参与网络暴力的人。
原本只是想在网络上谩骂几句的人，在这种意识体的影响下，开始实施电话骚扰、送花圈和棺材；而原本就用惯了这种极端手段的人，则进一步激化为亲自前来目标所在地，进行打砸破坏。
所有的恶意都被放大，让网络暴力的执行者成为无意识的暴徒，情绪激动，不可理喻，如果受到的影响足够深重，就会被彻底摧毁神志，变成只知道暴力发泄的疯子。
秦以川用红莲业火控制住鬼脸之后，起初是带着几分审讯之心，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但尝试沟通之后，他发现这种东西只是由无数意识凝结在一起的集合体，并没有一个主导，它不具备像传统阴灵厉鬼那样的自我意识，没有逻辑，也就根本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不能回答他的问题，鬼脸便失去了最后的可能存在的价值。
红莲业火瓣瓣盛开，转瞬之间便将鬼脸吞噬殆尽。
地板上一摊又一摊鲜血，随着鬼脸的消失而逐渐干涸，在烈火中被焚化，最后了无痕迹。
鬼脸意识被彻底清理，但秦以川和荀言的神态并无丝毫放松。
秦以川打开被关闭的电脑，有一串猩红的色泽一闪而逝，乍一看就像屏幕出了故障；随即恢复如常。但秦以川和荀言心里都明白，刚才那道红光根本不是电脑本身的故障，而是那个网络暴力的意识体，压根儿没有被彻底清除。
网络最大的特征之一，就在于它可以无限复制。
他们在张国强的家里绞杀了其中一张鬼脸，但鬼脸可以复制千千万万个自己，送到任何一个与网络相连的终端设备。只要网民的怨恨等负面情绪足够强大，它们就会顺着网线蔓延到被网络暴力的目标家中，重演叶子豪家的惨剧。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东西，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这种意识体诞生的根源。
但这实施起来多少有点困难，这种东西的形式实在太新了，起码目前看来，它不是一个有实体的灵魂，更像一种计算机病毒之类的东西，游走于网络之间，他们没有办法顺着网线过去抓他。
秦以川：“顺着网线……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荀言：“把网络截断，逼他出来？”
秦以川：“咱们俩果然想到一起去了！不过这个事情处理起来动静很大，光靠我们还不够。走，先去医院看看张国强的情况，如果没有生命危险的话，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诱饵。”
张国强和父母被救护车送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科，秦以川他们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推到了病房。也幸亏秦以川他们来得及时，张国强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被吓得不轻，注射了镇静类药物，现在已经睡着了。他父母一个坐在陪床的椅子上，一个直接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眼睛通红，神情中的惊惧未散。
秦以川和荀言一过来，坐在走廊里的张国强父亲认出来，正是他们两个救了自己全家的命，涣散的神志终于聚拢起一些，刚站起来，这四十多岁的汉子眼泪就掉下来了，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秦以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秦以川安慰道：“放心，孩子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也就好了。”
张国强父亲：“我实在搞不明白，我们家好端端的，怎么就摊上了这种事，那东西到底是嘛玩意儿？强子被这玩意缠上，以后我们的日子该怎么过……两位道长？大师？求求你们了，一定得救救我们家，你们要什么我都给，要我命都行！”

第462章 引蛇出洞
秦以川：“别别别，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们俩也不是什么道长大师，这是名片，我们隶属异控局，异控局没听过没关系，知道它是一个专门处理这些东西的部门就行。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们一家遇见过那些东西，我们处理这种事很有经验，而且绝对不收你家一分钱，更不要谁的命。你可以尽管放心。不过啊，你们家招惹的这个东西，多少有点难缠，想要彻底处理它，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张国强原先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但是现在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秦以川的身上，当即表示自己必然全力配合，他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秦以川：“你们要做的事情其实挺简单，就是录一个视频，视频中一定要明确告诉别人，你的儿子命大，还活着。”
张国强父亲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张国强父亲：“这就完了？”
秦以川：“当然没完。记住，这个视频录完之后，在合适的时间把它发在社交平台上，这个合适的时间，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告诉你。你发完之后，就彻底切断网络。如果想让你儿子活下去，就绝对不许再有任何侥幸心态，听明白了吗？”
事到如今，张国强的父亲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家孩子出事儿，肯定和自己开了网络有关，立刻表示自己这一次绝对听从他们的安排，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没有他们的吩咐，都绝对不会再上网，连手机都绝对不开。
在秦以川的示意下，他拿着手机进屋，哆嗦着拍下张国强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边说话边录了一个十秒钟的视频：万幸万幸，儿子没事。
录完之后，他立刻把录像关了，随后又把手机关机，扔在一边，生怕手机里再蹦出来什么东西。
这间病房是个双人间，另一张床没有病人。
秦以川拿着异控局的证件到护士站和医护人员沟通，这间病房暂时不要收治其他病人。现在急诊科的病房并没有那么紧张，只空置一张床位并不算什么大事。
秦以川和荀言在病房门口一直等到张国强的吊瓶打完，中途和异控局其他部门的人联系过，参与侯俊案的所有孩子，现在都被异控局保护起来，安置在与网络完全隔绝的安全屋中。
秦以川把自己的计划简单描述了一遍，异控局的所有负责人都表示全力配合。
等护士将张国强手背的吊针拔走之后，秦以川也刚好打完最后一个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厢式轿车停在医院门口，两个穿着普通白衬衣、戴着帽子的男人提着黑色的手提箱走进急诊科的病房。
张国强的父母不知道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两个不苟言笑的人，必然出自某些高层部门，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身上透露出来的气势，就不是普通上班族能有的。
秦以川也不认识这两个人，但认得他们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
这两个是网安的高级工程师。
秦以川和护士打了招呼，从另一个空置的病房里又挪了一张桌子和椅子。病房设施简陋，但好在基础设施还算齐全，两个人带来电脑，敲出来一大串的代码调试好网络环境，用特制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对方这边已经一切准备就绪。
被紧急调过来的网络维护人员敲响病房的门，送过来一根长长的网线，欲言又止，不过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小跑着转过走廊进入机房。
今天晚上，对于很多网络相关的工作人员来说，都是一个不眠夜。
五分钟后，秦以川和荀言的手机屏幕，都不约而同地亮了一下，同时弹出来没有信号的提示。
张国强的父母面面相觑，但没有出声发问。
两个网安工作人员的电脑连接上网线，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动，但界面都是英文且全然陌生，没人能看出来他们在操作些什么。
几十秒后，信号恢复，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的手机有人打电话过来。
工作人员：“设施已经就位，虽然已经和上头打过招呼，但是全市范围大规模断网并非易事，我们只争取到了三分钟的时间，且只有这一次机会。不管东洲仓库那边的方法是否奏效，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断网的可能。”
工作人员：“明白，只要那东西真的过来，三分钟的时间，足够了。”
工作人员：“注意安全。”
打电话的工作人员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则看向张国强的父亲。
秦以川：“连无线网，把那会让你录的视频发到网上，QQ，微信朋友圈，抖音快手B站微博，只要你平时用的，就都发一份。”
张国强的父亲瞪大眼睛，但是想起来不久之前秦以川的告诫，只能哆哆嗦嗦地开机。
手机没有信号，想上网，只能连接一个没有密码的陌生的WIFI。张国强的父亲连上这个无线网，打开经常用的短视频平台，随时警惕着屏幕上别再跳出来以后流血的鬼脸。
但万幸，这次什么都没有。
短视频平台上一切如常，没有奇怪之处，张国强的父亲还记得秦以川的嘱托，将录下来的短视频发上去，又生怕别人不知道视频里是什么情况，配上“万幸，儿子没出事”的标题。
等这视频一发出去，提示发送成功的消息他都没来得及看，就立马把手机又关了机，脸又青又白，看得出来，是真被那个鬼脸吓得不轻。
不过视频既然发出去了，以当代网民扒信息的能力，这视频大概用不了半小时就能登上热搜，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个网络怪物作祟，事情发酵的周期只会更短。
张国强的父母把视频发出去之后，那两位工作人员的电脑上，就出现了相关短视频平台的前端和后端监控，果然不出秦以川所料，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前5分钟风平浪静，张国强父母的短视频平台上，关注对象与粉丝都是熟人，就相当于一个短视频版的朋友圈。但并不是所有人每天都会泡在短视频平台上。
视频刚发出去的时候，点赞观看数据等都是0，但5分钟之后的某一秒，各种数据突破了临界点，后台数据在一瞬间开始飙升并始终向上增长，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已经突破了设定红线峰值，出现在整个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的第1位。
观看数据的指数级飙升，直接带来了数以万计的负面评论。无数网民开始抨击张国强的所作所为，最后归结到一句话上，叶子豪死了，张国强作为背后的始作俑者，为什么他还活着？
关于张国强是幕后指使者这件事，除了张国强自己，连叶子豪甚至遇害前的侯俊，都并不一定知道。但现在这种说法已经并不是一个猜测，而变成了一种肯定的判决，出现在各大社交媒体网站的讨论页面上，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所以这种声音的盛行，是藏在网络中的那个东西，制造出来的结论。
在短视频平台数据飙升的同时，这两位工作人员已经飞快地敲下两组命令，一个三维立体的虚拟防火墙，呈现在电脑页面，将部署在短视频平台上的服务器全部笼罩其中。

第463章 网络暴力的意识体
这种操作需要非常高的权限，并且在常规情况下需要多个部门协同协作才能够完成，但是现在两位工作人员用短短的几行命令就能完成这种高难度的操作，一方面能看出来网安技术和地位上的超然，另一方面也能看得出来，现在各个部门都在接受整个网安系统的调控，甘愿防火墙将自己的根服务器保护起来。
但是这还不够。
这些根服务器覆盖的范围之广，也超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想象。
想要在这种范围内准确找到网络暴力的意识结合体，仍旧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工作人员调出张国强父亲发出的那条短视频的源代码，在视频的后半部分补上了一个定位信息，定位的地址就是在这家医院的这家急诊室。
张国强父亲发送短视频时，连接的无线网络是两位工作人员用自己的电脑作为中转站，开启的一种网络热点，现在增加定位信息之后，如果那个意识结合体顺着定位信息找过来，唯一能够利用的就是病房里的这两台电脑。
只要意识敢出现在这个电脑里，两位工作人员就能有足够的把握，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将对外连接的网络切断，这样一来网络意识结合体就会被困在电脑之中。
这两台放置在病房中的电脑，既是吸引他过来的诱饵，又是囚禁它的牢笼。
所有的安排都非常缜密。
关于网络这一块，秦以川看得是一知半解，但是从两个工作人员的神情来看，起码到目前为止，一切计划尽在掌握之中。
定位信息就像珍贵的鱼饵，刚刚抛洒出去，那东西就迫不及待地上了钩。
不到30秒的功夫。修改定位地点代码的工程师就发现了目标。
工程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来了。”
他面前的电脑上先是出现了一角红斑，像是被磕碰后显示屏出现的故障，这点红斑不断扩大，最终蔓延成一团鲜血的模样，向着屏幕中心游走过去。
秦以川轻轻拍了一下工作人员的肩膀。工作人员也知道这东西已经被成功引过来，自己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便十分听劝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到秦以川和荀言的身后，另一位工程师趁着最后正常的时间飞快敲一下，封锁整台局域网的代码。最后一个回车键落地极重，啪的一声。与屏幕碎裂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电脑屏幕上出现的鬼脸稍微一凝。
但他似乎并没有足够高的智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鬼脸的眼睛能够直接看到躺在他身后病床上的张国强，全部心思已经放在了这个本该被杀死的孩子身上。
屏幕上布满蜘蛛网一样的纹路，第二块显示屏碎片掉在地上，顺着碎片一起落在病房的地面，蔓延出一条细小的红线。
张国强的母亲睚眦欲裂，指着那东西想要惊叫，但因惊恐过度也叫不出声，张国强的父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另外一只手则捂住自己妻子的嘴，两个人蜷缩在墙角，身体因恐惧而僵硬，连动都不能动弹一下，只能将目光投向秦以川，可秦以川一点动作的意思都没有。
地上的血从血线变成血珠，最后像水龙头一样倾斜下来。
塞满屏幕的鬼脸从碎裂的显示屏中挣扎着挣脱，正在从网络世界向现实过渡。
没有任何一个人动手。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东西彻底脱离网络世界，变成一个存在于现实中的实体怪物。
这个怪物的智商也没有让他们低估，只有本能而并不像人一样具备思考功能，在没有攻击发生的情况下，他出现的目的就是杀死自己应该杀死的人。
而这个应该被杀死的人，就是网络暴力的目标，原来是叶子豪，现在是张国强。
如果这个东西不能被及时清理，在日后的生活中，它可能会对任何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下手。
毕竟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因为什么样的事情，而成为众矢之的。
这张鬼脸并不是一个物体。
即便它已经脱离了网络世界和显示屏飘浮在半空的，也只是一张一维形象的脸，与现实世界最大的重合，就是源源不断地从眼睛中涌下来的血，以及慢慢裂开的那张血盆大口中缓慢探出来的舌头。
猩红的舌头正在向张国强卷过去，落在张国强的脖子前，与皮肤接触之后慢慢向下滑，直到将张国强的脖子全部覆盖其中。
只要稍微一用力，人类脆弱的颈椎骨就会被拧断，最后将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
只不过它根本没有收紧舌头的机会。
就在他的舌头卷上张国强脖子的同时，一把刀已经重重劈在舌头的正中间。
鬼脸记得这把刀，也记得这把刀砍断舌头的感觉，它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尖叫，像无数被破坏的电子设备，因为受到强大电磁波的影响而发出的噪音，刺得人耳鼓膜生疼。只不过这一次昆吾刀都没有给他反抗和逃走的机会，斩断舌头之后迅速向上一撩，刀刃带起劲风，直接撞在面具的正中央。
本就几乎分裂的面具中间出现了一道划痕，随即划痕逐渐向下深化蔓延，一道被劈开的刀疤突兀地出现在鬼脸的脸上。
鬼脸感觉不到疼，但感觉到了肝胆俱寒的恐惧。
这种巨大的恐惧，彻底激活了他逃命的本能。
但是这个时候再想逃已经晚了。
网络设备被锁死，他试图通过那台尚且完好的显示器重新消失在二进制字符所制造的网络世界中，却没想到自己冲过去时，一头就撞在了显示器的屏幕上。
这台显示器是特制的，屏幕的坚固程度并不比防弹玻璃差多少。
被他这么一撞还是撞出些裂纹，只不过这些裂纹只是单纯的物理意义上的裂纹，屏幕仍旧一片黑暗，黑底上跳跃着的白色代码，构筑成一座坚固的墙，将鬼脸最后的退路彻底封锁死。
网络暴力有时排山倒海坚不可摧，足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生活；但大多数时候，网络暴力这种东西却又是临时的、零散的、脆弱的，只要稍微受到一些反击，很多网络暴力的始作俑者，便会一声不响地删帖退圈注销账号，速度甚至比他们在键盘上敲出谩骂的语言更快。
这种特性在经过某些难以言喻的力量的加持之后，这种特质同样会存在。
诞生于匿名世界污秽之中的鬼脸，哪里承受得起昆吾刀用力劈砍的两刀。
鬼脸没有自愈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裂越大，到一定程度后无力支撑，化作满地碎片，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不知材质的面具碎片坠落在满地鲜血之中，溅起一串又一串细碎的血珠。
5分钟时间已到。
通过全面断网的方式构筑出来的防火墙已经失去效用。
但是这个时候的鬼脸，已经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力。
这是一种看起来凶狠，找起来诡谲难寻，可一旦找到他的弱点，对付起来就相当容易的新生怪物。
鬼脸在血泊中像棉花糖一样逐渐融化。
那双能够流出鲜血的眼睛怨毒地盯着病床上的张国强，直到被血淹没，融化消失。

第464章 第三个报复对象
网安的两个工作人员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盒子，将盒子里装满的符纸，一股脑倒在满地血泊中，符纸遇见血刷一下就燃烧起来，形成的灰烬如活性炭，将血水吸附起来，形成形状不一的、类似刚烧过的砖一样的东西。
工作人员：“我们是异控局后勤的编外人员，有时候也会协助处理一些意外情况。只不过我们主要靠代码吃饭，处理这些事情的手段比不得东洲仓库，这些符纸，还是殷红宁同学送过来的。”
秦以川心里暗道一句果然。
刚才鬼脸从显示器中钻出来时，这两个人虽然有忌惮，但是并没有如张国强父母一样害怕时，秦以川就猜到，这两人必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超自然的东西。
不过，这还是秦以川第一次见到后勤处理现场的方法，殷红宁搞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道具，在整个异控局的所有工作流程中，都已经是必不可少的必需品了。
有这两个人在这，后面的事情，就用不着他和荀言了。
信号屏蔽功能被撤销，秦以川的手机振动起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通知栏上显示已经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这个号码。
秦以川：“喂？”
工作人员：“秦先生出事了，王硕失踪了！”
王硕，也是侯俊一案中叶子豪的跟班。
在监控视频中，侯俊打伤叶子豪之后，是这个王硕最先动手打人的。
原本叶子豪死后，秦以川和荀言都将王硕作为第二个被鬼脸盯上的受害者，只是后来网络上的风向出乎意料地指向了张国强，所以这场引诱鬼脸的局，才设置在张国强的病房里。
却没想到，第二轮网络暴力的目标张国强，很可能是调虎离山的工具人。
秦以川：“具体什么情况？你们不是已经派人保护他了吗？！”
工作人员：“我们一直严防死守，开始一直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可后来王硕只是上了个厕所，随后人就不见了。我们正在全力搜索，附近都有监控，他应该跑不远。”
秦以川：“监控能起作用的前提是联网，但是现在我们的对手在网络中才最如鱼得水，监控不可信，带人出去找，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出事。我们现在马上就到，联系其他人，剩下的几个孩子都严防死守住了，上厕所也必须有人全程盯着，不允许任何单独行动。”
工作人员：“是。”
鬼脸虽然被打碎了，但整件事情还没完。
出了医院，秦以川开车直奔城西一侧的王硕家里。
王硕和叶子豪，甚至张国强的家庭条件，是完全不一样的。
叶子豪算得上一个官二代，家境富庶，张国强的父母也都有稳定的营生，不说大富大贵，起码吃喝不愁。
可是王硕早年丧父，母亲远在外地打工，他从小到大，一直是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在农村。
上了初中之后，他本是被安排住校，但他无法忍受学校宿舍中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觉得不自由，和家里闹了好几周，最后成功搬进校外的一家私人经营的寄宿机构。
虽说是寄宿机构，实际上也只是把民房收拾出几个房间，专门给这些学生住，每天再管两顿饭。
至于学生自己吃不吃饭、是不是夜不归宿，这些几乎都没有人管，管也管不住，毕竟能管得了的孩子都住学校，而校外这些，多是班级里的刺头。
王硕就是很典型的刺头。
他成绩差，不服管教，和老师顶嘴对骂，什么事情都做过。
所以从上初中没几天，就没有老师再愿意管他了。
九年义务教育不许开除学生，以他的成绩又肯定考不上高中，中考一过，他若还想继续读书，也就只有进职校一条路。
但现在，他大概率是连职校都进不去了。
王硕失踪的地点，是在城西村子里的爷爷奶奶家。
农村地区住的都是平房，厕所也是旱厕，只要不怕脏，从厕所溜出去简直太容易了。
但异控局的人思来想去，始终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跑。
分明在叶子豪死讯传来的时候，王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险些尿了裤子。那个时候他还拼命求异控局小组负责人，一定要救救他，他不想死。异控局的人也和他说得明明白白，只要他听从安排，就可以保证他的绝对安全，王硕也是答应了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村路是修过的，而且这里虽然是个村子，但据说这有一个庙，求事业学业姻缘都挺灵验，算是一个小旅游区，很多东洲城里人都会过来上个香什么的。村民无法大富大贵，但做点小生意，也吃喝不愁。算下来，王硕一家因为没有足够的劳动力，是整个村子里经济情况最差的。
秦以川的车一直开到了王硕家的院子外，一路上的摄像头都被他仔细看过。村里的摄像头密度必然与城中不同，主要的路段都有监控。后勤检查过监控视频，没有发现王硕的踪迹。
没有被监控拍到，就说明王硕肯定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他家的厕所，向后爬上了房子后的野山。
这里的山不算险峻，但绵延不绝，想在茫茫群山中找一个孩子，不算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果真的要大张旗鼓地找，也并不是找不到。
就像现在，秦以川一开车门，就见到一条大黑狗夹着尾巴冲他低吼，若非被一条铁链子牢牢拴住，只怕会扑上来咬人。
一个有点眼熟的戴着帽子的后勤组工作人员走过来，安抚着拍了拍黑狗的头，他没抬头，但只看身影，秦以川总觉得在哪见过。
秦以川：“人是怎么丢的？他离开前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赵潼关：“原本一切正常，后来他说要上厕所，组里的兄弟本来要跟着，但是这小子开口就挺不客气，说有人看着他尿不出来，非让我们的人出去等。厕所不联网，他身上也没有手机，组里的兄弟觉得没什么大事，就让他一个人去了。没想到他十分钟还没出来，兄弟催了催，里面没有人答应，进去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邪门的是，外面等的兄弟压根没有听见任何动静。那厕所后面有用来通风的一扇窗户，但是挺高的，别说他一个孩子，就连我们组里的人想悄无声息地出去，都有点困难。我怀疑他可能早就被附身了，只是附身的手段很高明，逃过了我们的检测。”
说话的仍旧是安抚大黑狗的男人，荀言听见他的声音，稍微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这人身上，就没有挪开。
秦以川觉得有点奇怪：“哥们，你叫什么？整个外勤，好像就你戴着帽子。”
那人停顿了一下，几秒钟后，他才缓慢地转过身来，抬手将帽子摘掉。
荀言：“是你。”
赵潼关：“外勤7组组长，赵潼关。”
秦以川对这个人不是很有印象，但看荀言反应呢，这两人不止一次见过，甚至还可能有些过节。
荀言：“顾瑾之让你留下的？”
赵潼关：“不，是我自己，请顾队让我留下的。”
荀言仍在看他，他也看着荀言。两道目光相对，一个冷漠，一个淡然。
片刻后，荀言挪开视线，再不开口。

第465章 寻找王硕的下落
秦以川没问这人是谁，荀言不是一个容易与别人积怨的人，能被他看不对眼的人更不多，毕竟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配被他放在眼里。这人大概是和整个东洲仓库有过节，回头有空了，可以问问其他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重要的，还是找到王硕这孩子的下落。
赵潼关：“这条黑背是我原来一直养的，有那么一丁点妖族的血统，但是非常稀薄，表现在他身上，就是比普通的狗更聪明，智商大概能比得上十三岁的孩子。你们二位来之前，我们已经简单搜索过，王硕上山了。”
知道行踪却没有去追，就说明那山上肯定有古怪。
果然，随后就听赵潼关说：“但那山上有某种禁制，狗追过去，到半山腰就坚持不肯上前，有两个组员前去探路，不到五分钟就音信全无，对讲机被破坏，人已经失联了。这种情况我们无法应对，只能等你们来。”
后勤之所以是后勤，就是因为他们并不具备非常强大的攻击能力或者自保能力，他们大多数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三五分，遇到这种情况，等真正的核心部门支援是完全合理的。
秦以川：“留下一个人看着这院子，剩下的跟我上山。”
绝大多数无法成为旅游区的山都很平淡无奇，王硕家后的这片山脉也是一样。脉络中规中矩，风水上也不吉不凶，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黑背轻车熟路沿着味道找上山，但是如工作人员所说，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夹着尾巴停住，怎么也不肯向前。
山上五百米左右的位置是一个凹陷的山谷，周围植被稀疏，露出白惨惨的地皮。
因为角度原因，他们站在这里，看不见山谷中到底有什么东西。
秦以川：“你们留在这，荀言，咱们去看看。”
赵潼关：“我听本地村民说，山里供奉着一个庙，经常有人来祭拜。”
秦以川听懂这句话中的提示。
但赵潼关说完之后，并没有等他的回复，将狗链子一松，拍了拍狗的后背，狗就听话地卧在草地上。
秦以川便也不再开口。
他和荀言沿着荒草中腾出来的一条野路，走向看不出情况的山谷。
这山谷形成得很突兀，像是被谁从半山腰上砍了一斧子。在被砍出来的峭壁边缘，秦以川看见平地上有一座半人来高的小庙，一个个头不算太高的人，直挺挺地站在庙门面前冲着他们的方向看，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脸。
这地方陡峭，村民时常过来祭拜，便拿镰刀将下山路上遍地荆棘都砍出一个豁口，沿着这豁口十分艰难的能直接抵达那座小庙之前。
等他们两个走近了，才发现那个站在庙门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旧校服的男生，正靠在一棵树前坐着，头垂下来，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刚才站在庙门口的那个人，和靠在树边的这个学生，绝对不是同一个。
距离那间庙10米远之外，荀言站住，伸手缓缓拦了秦以川一下。
这就表示前方那座庙很可能有危险。
但秦以川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虽说没了黑玉书， 他一身法力所剩无几。
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知道什么东西可能是错觉，什么东西不可能看错。
眼下这庙虽然没有给人直接的危机感，但是周围植被匆匆，草木林立，分明是大山深处的模样，却一声鸟鸣虫鸣都听不见，寂静的就令人忌惮。
秦以川：“怎么回事儿？”
荀言：“前面有一张网。”
秦以川：“网？什么网？互联网还是蜘蛛网？”
荀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对这种时候的冷笑话表示了一点不解的意思.
荀言：“就是一张网，将整间破庙都笼罩其中。有个人站在你面前正10米的位置，很年轻，看样子最多不过20岁，像学生。死了大概五六年，感觉不到怨气，但他和那张网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联系，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秦以川：“你说这个东西，该不会把怨气直接转化成电子信号了吧？”
荀言没有听明白他这个奇怪的描述。
秦以川：“我们是大胆假设一下电子，信号这种东西本来也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存在。这种存在方式和存在状态，和人的魂魄有几分类似。不是还有一些科幻小说，经常认为人的灵魂是一种电子信号或者等离子能量之类的，万一他们的假设能说得通，这种能量就很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被转换成电脑或者网络能够识别的东西，这些东西能够通过这种光电信号影响更多的电子信号，从而在网络世界中凝聚出一种奇怪的意识。当然，具体的科学原理我不清楚，只是一种大胆的猜测。但出现那种网络暴力凝结的意识体，肯定不是偶然。王硕是网络暴力的目标之一，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我反正不信，这庙里的东西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荀言：“既然是猜测，那就不妨证实一下。”
荀言的瞳孔色泽稍暗，在看向那间破庙的时候，目光像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火焰。
他像是把寺庙中的东西当成了一个猎物，猎人在面对自己满意的猎物时，便会呈现出这种近似愉悦的神情。
这种神情是现代的荀言所不会具备的。
远古时代的魂魄和他现在的身体融合，两边截然不同的意识总会相互掺杂，互相影响。
从目前来看，很难确定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庙中那个秦以川看不见的东西感受到了荀言情绪的变化，周围的天整体一暗，庙上的蜘蛛网便慢慢逐渐浮现出来。
虽不明朗，但也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隐藏起来的那个人的身影也出现在庙宇面前。
这人四肢完整，体外也没有伤口，只是脸色难看得很，嘴唇乌紫，看着像某种药物中毒。
这人像是自杀的。
秦义川的心里刚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就看见荀言的刀已经掠出一道漆黑的弧光，昆吾刀势如破竹，破庙上的蜘蛛网哪里是昆吾刀的对手，毫不费力地被从中间直接劈砍开。
昆吾刀的刀刃直接落在了那道人影的脖子上。
刀上无形的煞气对于魂魄来说如同有形的海啸，直接将他冲撞得倒飞出去。
影子立刻黯淡下去，可他没有反抗，只是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秦以川和荀言，眼中似有悲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秦以川：“你是个哑巴？”
那道人影仍倔强地盯着他，眼中有仇恨，但没有否认便是承认。
如果真是一个哑鬼，那想弄明白网络暴力意识结合体形成的前因后果，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以川脑袋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有用的方法。
他打开了手机里无线网的开关。
系统显示正在检索，片刻后跳出一个一串乱码的WiFi信号。
这种地方根本没有路由器和网线，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有WiFi。
他点击这一串乱码，陌生的WiFi并不需要密码，直接就能连接。
但在手机与这网络连接的一刹那，秦以川觉得耳朵嗡的一声，各种哭喊挣扎与谩骂声纠缠在一起，负面情绪被团成了一个团，顺着手机直接炸在他的意识中。

第466章 网络暴力的威力
秦以川的手猛地一抖，手腕上的黑玉书红光大阵，才让他克制着没有将手机当气球扔出去。
荀言一见这东西敢对秦以川动手，刀刃下压，差一点就直接将其魂魄斩碎。
幸亏秦以川拦得及时。
秦以川：“等等！这些负面情绪可能非他本意，只是一个连带反应。如果杀了他，咱们可就真弄不清楚那鬼脸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了。”
荀言整个人微微一僵，片刻后才将昆吾刀挪开，盯着刀刃，似乎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行事已经冲动得根本就不像他。
不管是远古时代还是现在，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如此轻率的人，更不会这么简单的就对秦以川关心则乱。
这难道就是吸收意识的副作用吗？
最初的这股扑面而来的恶意被黑玉书冲散，手机页面中的乱码逐渐消失，最后显示出一个陌生的页面，是一个三年前的新闻报道。
远山公路维修时，一个老人被摩托车撞倒，驾驶摩托车的男人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出于什么原因，不仅没有施救，反而反复碾压老人。
被路过的一个学生遇见，学生见义勇为，被骑摩托车的男人打得肋骨骨裂，却仍旧忍着痛，陪老人坐上救护车，还将自己的奖学金拿出来给老人垫付了医药费。
这本是一次善举，却没想到老人手术后醒过来，警察前来核实，老人却一口咬定就是学生撞了他。
事发当地道路维修，监控拆除，又没有旁人路过见证，学生百口莫辩。
好在警察找到了道路上摩托车遗留的碎片，全力找那辆肇事摩托车。可车还没找到，一系列的视频采访被发布到网络中。
老人的儿子找了一家专门做家长里短节目的节目组，让老人当着镜头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甚至添油加醋说学生是富二代官二代，撞人之后拒不承认，嫁祸他人。
经节目组一剪辑处理，老人被塑造成一辈子谨小慎微的贫困人口，遭遇强权威胁；学生却成了仗特权行凶的罪恶之徒。
节目发酵，网络暴力迭起，学生的确家境不菲，这便更成了他的罪状。
叶子豪经历的一切，他几乎都经历过。
涉世未深的学生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打击，很快就患上了心理疾病，最后撑不住，误打误撞，在这个山谷之中自杀。
更讽刺的是，在他自杀当天，警察找到了真正的肇事者，网络暴力便迅速无缝衔接到了肇事者身上，而作为被冤枉的那个，他迅速被所有人淡忘，整个网络之中，几乎找不到一个向他道歉的人。
学生心中有怨，浑浑噩噩几年之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又有了模糊的意识，他可以自由穿梭于网络，能够汇聚起网络中的恶意，将其凝结组合，然后根据本能，带着这些被凝结的恶意，攻击所有被曝光的道德有亏的人。
那些在键盘上敲出字节的人，连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被某些东西影响了神志，很多下意识发出去的一句指责，被汇聚在一起，就成了置人于死地的凶器。
起初这种影响很微妙，但最近两个月，学生能明显感觉自己变强大了，他甚至可以通过网络，将对人的负面影响扩大到数十倍数百倍，可以让人陷入癫狂的状态，不顾一切地想毁灭别人的生活，甚至自己也可以拥有实体，打碎屏幕等设备的禁锢，将自己传送到目标的身边，直接取走他的性命。
叶子豪一家，就是他力量增强以后，第一批杀死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本能为止，学生的灵魂尚存，却对自己的变化毫无办法。
叶子豪一家的死让他意识到自己彻底无法自控，再这么下去，他只会毁掉更多人。
残存意识的挣扎，在鬼脸被荀言彻底打碎的时候，终于占据了上风。
他的这一半神志控制了王硕，通过王硕的失踪，最后引来了异控局。
他无法自己杀死自己，就只能通过这些的方法，让别人彻底清除自己。
他突然的强大，就是受了灵气复苏的影响。
庙宇这种地方本就特殊，受人供奉，灵气充足，但这种充足的灵气既帮了他，又毁了他。
灵气帮助他的负面意识迅速壮大，以至于彻底失控。
到如今，只有选择一个形神俱灭的结局，才能阻止在网络中无处不在的恶意。
与网络融合的魂魄，从前任何人都没有见过。
再加上现在本就一心求彻底死亡，连秦以川答应给他安置一个好的轮回都被拒绝。
他神情冰冷，决绝地说自己再也不想做人。
只求彻底消失，再没有开这世间的可能。
秦以川无法左右他自己的意志，但又不能让荀言动手，沾染因果。
学生看出他们的犹豫，便自己撞上荀言的刀。
学生的魂魄消散的时候，秦以川手机上那个乱码的无线网信号也在迅速衰退，直到再也检测不出来。整座山上，山是山，庙是庙，连棵草都没有变样。
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被困的魂魄，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被学生引过来的王硕，以及失踪的两个异控局工作人员并没有什么大碍。
秦以川把人拎出山谷，扔给赵潼关送去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他醒过来之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医生找不出来原因，给出的交代是惊吓过度。但秦以川和荀言都心里明白，学生附身在王硕身上时，看到了王硕是如何将侯俊推下地铁的。
他没有杀了王硕让自己也变成互联网中的鬼脸怪物，但作为惩罚，他让王硕永远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
八号线的幽灵地铁，以及牵扯出来的这个鬼脸怪物，到现在已经解决了。
这两个案子并不十分复杂，对他们来说，只能算一个很细微的插曲。
但秦以川和荀言从山里回来之后，都觉得心里压了块石头。
言语杀人自古有之，而网络这东西，只是将这种人类固有的劣性，又加倍放大了几遍。
只要人性不改，网络杀人，就永远不会有终结的一天，即便是有几十上百个东洲仓库，也解救不了这种顽疾。
只不过这种低落的情绪并没有来得及持续很久。
在事情结束后的第三天，一早就有人来敲东洲仓库办公楼的门。秦以川睡眼惺忪地从宿舍床上爬起来，扫了一眼监控器上拍下来的来人的脸，愣了一下。

第467章 引渡成神事件|鬼主的真实面目
监控器的位置是从上到下，安装摄像头的时候也不知道装修师傅是怎么想的，选了一个特别奇异的角度，照出来的人脸有一种很奇怪的变形。
再在4K超清的监控器显示屏上显示出来，就会平白把人脸拉得又短又宽。
别说普通人，就说他们东洲仓库这几个已经算是长相优越的，在这种镜头中看起来，都会凭空丑了好几分。
但现在出现的这个人，虽说也能看出面部比例被改变，但肤白胜雪，星眉剑目，唇色天生艳丽，像抹了一层朱砂。
穿着特别简单的白上衣黑裤子，一眼看去不仅不见寒酸之色，竟隐约有惊艳之意。
但让秦以川愣住的，并不是这一张脸，而且这个人，他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在哪里见过。
尤其是他的下半张脸，秦以川不仅见过，而且一定见过不止一次。
秦以川没有开门，而是按下监控器上的通话按钮。
秦以川：“何人？”
对方没有看见人，只听见声音，似乎觉得很有意思，那张鲜艳的过分的唇稍微往上一勾，露出一个很淡，但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秦以川，就在他笑起来的一瞬间，秦以川已经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在鬼蜮时，善哉和尚化身为太阳的那场战役中，曾平白出现过一个试图渔翁得利的鬼主，那时候的鬼主穿着一身宽大的黑斗篷，遮住了大部分的脸，露出来的，就有这一模一样的笑容。
秦以川：“原来是鬼门鬼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他并没有动手开门的意思。
荀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二楼楼梯的尽头，昆吾刀上黑气缭绕，不动声色间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鬼主：“山主这个地方看起来，没有我想的那么奇葩，但又比我想得更高级一些。”
秦以川：“鬼主几千年不出世一次，如今以真面目现身，让我这小地方倒也蓬荜生辉”
鬼主：“山主说笑了。这些客套的话，我们日后有的是时间说。山主难道就不好奇，我今日亲自登门拜访，所为何事吗？”
秦以川回头看了一眼荀言，荀言脸上仍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神色微有紧绷，显然对门外这个鬼主相当忌惮。
鬼主：“山主不必如此提防，我今日独自一人再来此处，如果真有什么算计，动起手来，我也占不了便宜。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想和山主谈笔生意。”
秦以川：“什么生意？”
鬼主：“我久不入世，不知眼下的待客之道，是否都是隔门远谈？”
秦以川：“鬼主身手莫测，我可不敢把你当普通客人。”
鬼主：“山主当真多虑了。实不相瞒，我是从西南而来，途中经了些许变故，眼下重伤在身，与山主身边的鬼门前辈比起来，别说动手，只怕逃走都难。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孤身深入，这是不是说明，本座前来谈的生意非常有诚意？”
秦以川听得眉头紧皱。
鬼门鬼主行踪诡秘莫测，一身本事更是令人捉摸不透。
但他说自己此时已身负重伤，应当不是作假，毕竟虽然隔着些许距离，但监控器屏幕上的那张脸，除了唇色浓郁之外，面色的确苍白得少见。
秦以川又看向荀言，这一次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征询的意味。
荀言沉默片刻，没有开口拒绝。但手中的刀却没有收起来。
秦以川伸手按下门上的开关。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鬼主非常礼貌地笑了笑，毫无忌惮地抬脚踏入东洲仓库办公大楼的门。
会议室中，秦以川拿一次性杯泡了一包荀言在超市中随手拿回来的红茶包。
这茶叶便宜，味道重，入口更谈不上好喝。
这是拿出来做个样子，显得他并没有那么不知尽地主之谊。
鬼主的目光在泡着红茶包的纸杯上一闪而过，觉得十分新奇。
鬼主：“看来东洲仓库在人世间的日子也并不好过。鬼门堂堂第一代鬼主，竟然如此清贫。”
秦以川：“你不是说有生意要谈？这生意，该不会就是来帮你认前辈吧？”
鬼主：“这倒不是，前辈么……什么时候认都可以，但有些生意如果不谈，时机过了，消息可就不值钱了。据我所知，前些日子山主往西南派了一批人去找什么东西。”
秦以川没有接话。他之前的确拖殷红羽他们去西南寻找扶桑树，那树上面有他一块相当大的黑玉书碎片。这件事并没有严格保密，所以被鬼主知道，也不算意料之外。
鬼主：“西南十万大山都是遗族潜藏之地，遗族之内又分百巫，这百巫乃是上古时期数百巫族部落之总称，现如今虽然凑不齐上百个部落，但几十个也是有的。百巫内乱，纷争大起，山主派去的人，也避无可避地受到了冲击。”
秦以川的神情冷了半分。
鬼主：“当然，我既然来通风报信，就是想告诉山主，你的人并无大碍，我已经差人去接应，现如今已全部撤出西南山区，而且山主要的东西，本座同样带来了。”
鬼主说着，手腕一转，掌心便凭空出现了一小块纯黑色的玉石。玉石与秦以川一打照面，便和他手腕上戴的那块黑玉书相生感应，齐齐发出微弱的红光。
荀言的刀缓缓提起。
鬼主将荀言的动作收在眼底。
鬼主：“前辈何必如此紧张，我今日竟然带着东西过来，便是想要完璧归赵。黑玉书认主，普天之下除了山主赢乘，再无第二人可随意驱动，我便是据为己有，也无大用处。”
他说着，当真将黑玉书轻轻放在桌面，向前一推，递到秦以川的面前。
秦以川盯着鬼主的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秦以川：“鬼主先是大费周章接应我的人，后孤身一人亲自来送东西，看来这笔生意所涉之事非同小可，鬼主不如提前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鬼主：“其实对山主而言并不算什么陌生事，我想与山主合作。”
秦以川：“这倒是稀奇，鬼门和缉阴司是针锋相对千百年，一直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怎么到如今鬼主亲自上门，反倒是求合作？”
鬼主：“今时不同往日，世道变了，行事方法自然也得变。墨守成规的人，都将被后来居上者清理，你们异控局的霍山河，用他的命告诉了我这个道理。彼时鬼门与缉阴司针锋相对，只是为了求得更多生存之所，可如今，阻碍鬼门生存的，已经不再是缉阴司，更不是异控局，而是变成了比你们更难对付的东西。”
秦以川：“什么东西？”
鬼主：“听闻山主不久之前射杀了天道的一个分身，我未能亲眼所见，实属平生一大遗憾。”
秦以川：“你也想对天道下手？”
鬼主：“若是天道容我鬼门苟且偷生，我其实并不想树此大敌。奈何天道已经下定决心，重演当年上古时代灭世之劫。天道之下，一切皆是蝼蚁，你，我，以及遍藏各地的上古遗族，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可惜那些上古遗族固步自封，妄自尊大，讲不通道理，谈不起生意，我便只能另寻良友，找山主合作。”
秦以川：“是合作还是利用，鬼主大人心里清楚。”
鬼主：“山主何必把话讲得如此直白？是合作还是利用，要看对东洲仓库有没有益处。
我此次来诚意十足，不仅将山主的黑玉书双手奉上，更是救了你手下人十几条人命。山主身边有只凤凰，从几千年前就跟在你身边，西南山区的那些遗族直接听命于天道，此次西南另有一道天道分身镇守，此次若非有我，凤凰必定已经身殒西南。”

第468章 鬼门与易控局的合作
秦以川没有说话，鬼主与他四目相对，两方僵持，彼此俱是试探与沉默。
到最后，倒是荀言最先开口。
荀言：“殷红羽他们在哪儿？”
鬼主：“青州地界，不日将送至东洲。我说过我来寻合作，是很有诚意的。”
秦以川：“行，那不如说说鬼主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鬼主：“很简单，我要杀了天道，彻底的杀了他。”
秦以川：“鬼主的想法……大胆到十分有趣。”
鬼主：“是吗？我还以为山主早抱有和我相同的想法。”
秦以川又没有说话。
鬼主：“你，我以及荀言，此次虽是第1次见面，但彼此早有了解，我们都绝非坐以待毙之辈，山主可别告诉我，远古时代的仇，你能轻易放下，这一次仍能引颈就戮。”
秦以川：“但你，我，荀言就算加起来，再乘上几倍，都不可能是天道的对手。想杀天道，可不是说说就能办到的。”
鬼主：“所以我就是来给山主送一个消息。”
秦以川：“什么消息？”
鬼主：“关于天道弱点的消息。天道要杀人，本可不费吹灰之力，可在西南，他却只用一缕分身，与遗族合作，要杀前去取黑玉书的所有人。它如此大费周章，是因为受人牵制，本体根本无法移动，只能将自己分为一层又一层的分身，前去处理人界发生的各种事端。”
秦以川：“受人牵制，你是指黄泉？”
鬼主：“不错。山主多方查看，大概已经发现地府异变。十大鬼王失踪的失踪，死亡的死亡。整个地府，现在只靠鬼兵鬼将勉强维持。鬼门因种族之便与地府接触多年，深知其中变故与黄泉意识脱不开关系，只不过这等亦是非我族人所能查探，即便是我亲自入黄泉多次，也只查到些模糊不清的消息。但这些消息与我们如今形势已经足够了。天道更迭，各种意识皆可问鼎大道。黄泉积蓄实力多年，是最有望取代现有天道的。只不过黄泉尚未完全成熟，与天道能互相牵制，却无法自如行动，目前为止，它并不能直接对我们造成威胁，这与我们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天道难杀，但天道分身并非不可战胜。分身每被灭掉一个，天道便弱上一分。只要我们将其分而杀之，天道便不足为虑。”
秦以川：“你知道天道分身的下落？”
鬼主：“据我所知天道分身最多9个，这九个分身有强有弱，其中之一已被你所杀，第2个在西南市已被我处理干净。天道最忌惮的便是身为漏网之鱼的你与荀言，一个有黑玉书，一个已经可以吸纳意识，你们二人都有极大的成神机会，此时若不铲除，以后必是大患。所以我送黑玉书来，这个消息瞒不住。等你融合黑玉书，他一定会出现。当然，我知道，即便有我手上这块儿，你的黑玉处仍不完整，但我奉劝山主，散落在外的黑玉书最好尽早收回，天道若得知其他残片的下落，一定会对保留它的人下手。”
秦以川：“鬼主的消息有用，但若只有这些消息，还不足以让鬼主亲自跑一趟。”
鬼主：“除了这些消息，本座再送山主一样礼物。”
黑雾缭绕，在桌面上逐渐出现一个细长的木匣。
样式古旧，必定是数百年前的物件。
鬼主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一支生满铜锈的青铜羽箭。
鬼主：“当年灭世之劫，大羿射日，诛杀九个变异金乌，之后大羿走火入魔，为祸于世，山主亲手杀他，大羿临死之前将射日弓托付于你。那时射日弓只剩一支箭，余下九支散落大荒各地，遍寻不得。我鬼门万年来也只找到了这一支，要杀天道，射日弓与箭缺一不可不可。如今送给山主，足见我的诚意。”
秦以川顺手碰了一下匣中的箭，当年射日破天的锐气，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羽箭之上布满灰褐的痕迹，不知是生了锈，还是当年射杀金乌时流下的血。
秦以川：“此箭，多谢鬼主。”
鬼主：“我鬼门第一任鬼主在此，鬼主之名，愧不敢当，我名杜骁，往后行事，山主直呼我名便可。既然交易已经谈成，我便不多叨扰。哦，对，最后附赠一个消息，山主当年在一个叫尾湖的地方，留下的一个少年，最近大概遇上了些麻烦，山主若有空闲，不妨前去看看，顺便也尽早将那里的黑玉书拿回来得好。”
秦以川：“鬼门如何得知我在尾湖结识的人遇到麻烦？”
鬼主：“这些年但凡山主行踪出没之地，鬼门都会派人盯守，尾湖同样并不例外。但前些日子手下来报，我鬼门派到尾湖的门徒，两人皆已遭毒手，且不知凶手是谁。山主若能一探究竟，杜某感激不尽。”
鬼主杜骁。此话说完。腕上一条树藤般的物件儿，闪了两道乌色的黑光。
杜骁站起身。
杜骁：“鬼门之中事务繁忙，便不叨扰山主与……荀言前辈了。杜某告辞，后会有期。”
他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阵黑雾，消失于半空。
秦以川：“此人神出鬼没，心思叵测不可不防”
荀言：“你相信他说的话，尾湖出事端了？”
秦以川：“如果真的出了一些小事，异控局肯定早有察觉，但现在异控局连半点消息都没透露过来，只有两种可能，第1种，杜骁在撒谎，尾湖一切如常。第2种，就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尾湖有东西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掉鬼门监视的门徒，同样也不为异控局所知。”
荀言：“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秦以川：“先不慌，打听两个消息，如果这两则消息都证实是真的，那我们就要去尾湖走一趟。”
秦以川打探的这两个消息，第一就是西南区是否当真有变故发生，其二就是尾湖现在情况如何。
这件事秦以川直接联系了顾瑾之的心腹，消息很快就传过来，西南山区之间的确异动频繁，东洲仓库的人。
在三天前已经失去联络，但就在秦以川打电话要找人的时候，异控局接到前沿线报，说西南山区受伤的人已经被转移，目前正在被后勤部送回东州的路上。
东洲仓库众人，以及郑阳和顾瑾之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同样，西南山区百巫纷争的确已起，但其为巫族内乱，异控局权衡之下并未插手。
比起这件事，秦以川让他们查的第二个问题，给出的反馈则模糊得多。
异控局在尾湖当地的后勤部前去查看过消息，但没能成功进入尾湖，入口处有村民值守，说村中生了疫病，为了防止外来者感染，现在禁止一切人员出入。
虽说尾湖瘟疫的事情已经上报当地卫生局，证明确有其事，但拒绝一切人员进入，包括外来支援的医生都没能入内，就显得格外欲盖弥彰。尾湖一行，非去不可。
去尾湖的路原本就并不好走，秦以川的车到了半路就开不上去了，因为路被山洪冲垮了。
这个时候并不是汛期，尾湖的地势不矮，盘山公路也不像隧道会对山体进行那么大规模的破坏，按照常理而言，这里本来不应该有这么严重的地质灾害。
小半座山都被冲毁了，秦以川他们赶到的时候还在下雨，这种程度的雨很容易再次引发次生灾害，工程部门想立刻展开维修都不可能。
山洪断路，倒真是阻止其他人进入尾湖的一个好方法。
车开不了，就只能徒步进入。
普通人在这个时候进山四舍五入就等于找死，就算没有遇到滑坡泥石流被埋，山里的气温波动太大，很容易失温昏迷，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第469章 尾湖的异常
鬼主杜骁给的那块黑玉书，秦以川没有着急融合。
杜骁的话，十句里很可能有十一句都是假的，这人八百个心眼子，个个都是黑的，他给的东西，必须有十二分的警惕。
山洪拦不住荀言，但对此时的秦以川而言尚且有些难度。
山里又湿又冷，起初他还能靠黑玉书的力量在体表覆盖一层红光，阻隔雨水和低温。
但这山实在太大了，一直维持黑玉书对体力和精神都是一个损耗。
走了五个小时还没到目的地，秦以川的意志力都快到头了。
古人云望山跑死马，其实非常有道理。
荀言：“走不动了？”
秦以川：“这个地方实在太大了。果然好日子过多了，总容易高估自己，早知道我应该冒险把黑玉书先融了，省得像现在这样，连个山都爬不动。”
荀言：“我背你走？”
秦以川：“不用。稍微休息一下再走。”
荀言四下看了看，因为下雨的关系，整座山都笼着一层蒙蒙的雨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山里除了沙沙沙的雨声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荀言：“这个地方不太对，我们最好不要在这里耽搁太久。我扶你走，先到尾湖再说。”
秦以川：“怎么？”
荀言：“那个千年鬼不见了。”
尾湖藏着秦以川的一块黑玉书，当年也有一些曾追随山主赢乘的人，将这里当作据点，试图牺牲尾湖让山神重生。
为了保证不会有无关之人闯入，他们在半山腰安置了一个看门的千年老鬼。
秦以川上次带荀言来处理过一些事端，看这个看门鬼没有伤人之心，就把它暂时留在这里。
但是现在，这个千年厉鬼，竟然失踪了。
就是不知道，它是被鬼门的人清理的，还是杀死鬼门门徒的人动的手。
秦以川没拒绝荀言的提议，借着荀言的力，路走起来的确容易得多。可即便如此，等他们走到尾湖的时候，天也已经彻底黑透了。
尾湖村子的布局仍旧如前，一年多过去了，没有任何一点变化。
不，也不能说一点变化都没有。
整个村子，变得格外黑暗。
雨还没停，天上半点星光月色都无，因为没有日光，太阳能的路灯也都灭着。
整个村子，竟然没有任何一家是点着灯的。
秦以川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表。
秦以川：“九点二十，不算太晚，村里人就算没有什么娱乐，也不至于睡得这么早。”
荀言：“雨能冲毁了路，未必不会切断供电。”
秦以川：“就算没有电力供应，小型发电机，手电筒，甚至更原始一点点蜡烛，总会有人用来照明。而且，不是说这里有瘟疫吗？照顾病人总多少需要点光线吧？一点光源都没有，这地方太不正常了。”
荀言：“你上次收了一个便宜徒弟，那叫柳槐的孩子，可以找他打听一下消息。”
秦以川将黑玉书当灯笼用，照出村子大概的轮廓，勉强辨别了一下方向。
秦以川：“那家，走。”
柳槐家除了院子里的菜长得更茂盛了些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屋门关着，秦以川试着推了一下，发现门果然从里面拴着，就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被淹没在雨声里。
屋里并无人应答。
门是从里面关的，现在敲门却无人回应，要么是因为没有听见，要么是故意营造出自己在家的假象，再要么就是人出事了。
现在什么特殊的线索都没有，很难准确判断出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荀言用眼神征询秦以川的意见。
秦以川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昆吾刀出现在荀言掌心，刀刃顺着门缝往里一挑，门锁被轻而易举地挑断。
荀言将门推开一道缝隙，一股墨水混着旧纸张的味道飘出来。
黑玉书的红光往上一抬，冷不丁看见正对着的门的堂屋墙面上挂着一幅仕女图。
这画轴很大，画中的人完全是仿照真人的模样画出来的，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五，脸很精致，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会感觉画中人的眼睛正在看着你，有一点蒙娜丽莎那个味道。
但这张画是用了传统画仕女的方法，只勾勒形态，而不着颜色。
画纸又选得很白，这就让画中女子也显出不正常的苍白来，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见，难免会把人吓一跳。
柳槐家的院子很新，他虽说是个半吊子风水师，但也是上过大学的半吊子，审美这一块还不错。
上次来的时候，他那六间正明瓦亮的屋子都是欧式风格，简单清新，和这个进门就能看个对眼的仕女图，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风格。
既然起不到什么装饰的作用，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物件，所以这张图绝对不是无缘无故被挂在这儿的。
整个屋子除了墨汁的气味比较重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这屋里好像没人，听不见任何一丁点儿的呼吸声。
来的路上，秦以川给柳槐打过电话，但是打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
他当时觉得不太正常，所以哪怕山路坍塌，他才即便勉强也要抓紧时间赶到尾湖。
所有房间的门都没有关，秦以川他们一间一间地看过去，都没有看见柳槐的人影，但在其中一个房间的床头柜上，秦以川看见了他的手机。
按了一下开机键，手机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了。
但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乍一看是空白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拿起来之后才发现上面确实没有写字，但留着一些很重的笔记，像是在记录什么的时候故意压中的落笔的力道。
上面写的字稍微有些潦草，荀言多看几眼才认出来，上面写的是一个地址，就在本村。
荀言：“尾湖村3组24号。”
秦以川：“柳槐的家是三组27号，3组24号从东往西数，住他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荀言：“他对这个村子非常熟悉，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同村村民，要想留地址，直接留房主名字即可，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的门牌号写下来。最近一个多月尾湖这边都没有陌生人来过，这张纸是新放的，他可能是故意给我们留的线索。”
秦以川：“去看看。”
3组24号也是一个新建不久的房子，不过比不上柳槐家气派，只是新翻修了一下院墙，重新盖了4间新房。
这家在几个月之前应该办过喜事，门口还贴着迎亲时贴的对联，虽然已经被风撕扯下几个口子，但还没有完全脱落。
这一家同样是大门紧闭，也关着灯。
秦以川和荀言在门口站了片刻，侧耳去听，仍旧没听见任何呼吸的声音。
普通人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完全避不开他们的耳朵。
如此安静到了死寂的地步的院子，说里面一切正常，就是傻子都不相信。
荀言同样一刀斩断门闩，崭新的铁门被悄悄推开，院子里很整洁，一切都是正常的生活痕迹，唯一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就是，窗户外面摆了几个石雕人偶。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像是一家四口。
石头像是普通的大理石，雕工精致，个头虽然只有不到10厘米高，但五官栩栩如生，4个人无一例外都是闭眼沉眠的模样。
屋子的门同样从里面关着。
荀言打开门，正门口也挂着一张仕女图，画轴的材质和视野图的风格，与柳槐家里挂的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张图中。女子的眼睛被点成了红色。
这点红色是整个画卷中唯一的颜色，自然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刺眼。
这种新修的院子没有设置单独的卧室房门，每间卧室都是用一个门帘隔开。
床铺设施一切正常，只是屋里同样一个人都没有。

第470章 诡异的仕女图
唯独一张书桌之上，放着一个盆栽，盆栽下压了一张白纸。
用同样的方式上面写下了另外一串地址。
荀言：“尾湖村3组22号。笔迹和在柳槐家发现的一致。”
秦以川：“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被设下了九生阵，让村子里死去的人生生世世不得轮回，多个魂魄共用一个躯体，现在村民又莫名其妙的失踪。按理说这地方的风水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为什么偏这么多灾多难？”
荀言：“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曾是远古时代某一特殊地方的旧址？”
秦以川：“这地方太小了，物件也都太过年轻，连一个存活几百年的古树都没有，我们想问消息也无从打探。不过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有道理，设下九生阵的都是当年在赢姥山上修行过的幸存者的转世魂魄，他们若要布阵，不会随机选择一个地方。这一点在咱俩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测，只不过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看出此地风水布局到底异常在哪里。去22号，看看还有没有这种纸条。”
22号是一个老房子，院落破旧，房屋也上了年纪，使用的还是老式的门闩，用刀背稍微往上一挑，门闩就能打开。
果不其然，正对着大门的挂的又是一幅仕女图。这次不仅眼珠是红色的，嘴唇也像描了一层胭脂，透露出一层隐约的粉色。
屋里没有人，老柜子上摆的旧水壶，然后这一张纸，写的是3组20号的地址。
秦以川：“一切都是有顺序的。柳槐的家是起点，纸条上写的门牌号，都是按照一定规律排列的，差不多每减少一个门牌号，仕女图上的颜色就增添一分。”
荀言：“不仅如此，除了柳槐家，这两家窗户外都放着石头人像。你看。”
果不其然，这户人家的窗户外面同样放着一个10公分的小石头人。是一个大概七八十岁的老爷子，神态安详，正在睡觉。
秦以川：“我有一种不太吉利的预感。加快速度，一家一家的直接找过去。这村子里说不定已经没有人了。”
每张纸条上写的门牌号都是双数，秦以川和荀言挨家挨户地按顺序找过去，发现事情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模一样。
他们查探过的人家，正门口都挂了一张仕女图，而且数字越小，涂的颜色就越多。
每家的窗户外面都摆着一定数量的石像小人。
所有的小人都是睡着的模样。
临找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刚到大门口，还没等开门，两个人就听屋里传来一声短促又尖锐的尖叫声。叫声突兀，出现后又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毫无准备之际听见这个动静，能将人的汗毛吓得倒竖几根。
秦以川一脚踢开门，一道长着毛的黑影从耳边一闪而过，昆吾刀紧随其后追踪而去，像两颗飞速坠落的流星。
荀言随昆吾刀追去，秦以川则打开手电，走进屋内。
地上躺着两个人，昏迷不醒，年轻女人脸上有一半化了妆，另一半还是原本的模样。
其中一人的手边滚着一个石像小人，小人的五官和画了半面妆的女人容貌有五分相像。
秦以川拍了拍那年轻女人的胳膊，但她毫无反应。
凑得近了，秦以川才注意到，这女人被化上妆的那半张脸，皮肤已经开始硬化了，并且硬化的速度正在肉眼可见地蔓延。
秦以川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倒在女人的脸上，即便如此女人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秦以川用力用沾了水的袖子去擦女人脸上的妆容，但没有用，她脸上的脂粉像融进了皮肉里，根本擦不净。
秦以川手腕中的黑玉书光芒一亮，红光落在女人身上，起初几秒钟没看见什么变化，但逐渐地，她脸上的妆像撒了一层卸妆水，渐渐从脸上脱落下来，变成些许淡红色的烟雾，漂浮着要往另一个人的脸上落去。
秦以川用手拦了一下，这缕红烟就钻进他的掌心，顺着胳膊一路向上，最终落在左侧眉骨的上方，凝成一个三间梅花般的印记。
鬼主从门外进来时，这道印记刚好敛尽最后一抹光泽。
荀言脚步一顿：“这是什么？”
秦以川：“咒术，不用担心，威胁不大。追到那东西了吗？”
荀言摇摇头，递出来一个东西。
荀言：“昆吾刀伤了它，但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在地上找到了这个。”
秦以川将手电筒抬了一下，才看清楚那是一截树枝。
秦以川：“树妖？”
荀言：“不知道，它身上没有妖气，且若是树妖，速度不应当这么快。”
秦以川：“不是树妖，又寄生在树木中，还会用咒术给人化妆，将人变作石像。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都能找到能做到的人，可从古至今，我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些本事综合起来。画个阵，把这两个人先保护起来。剩下的人家咱们分头行动，查清楚还有没有幸存的人。”
荀言：“你小心些。”
秦以川：“放心，如果真对上，就算打不过，我也能躲得开。”
荀言知道他并不是会托大的人，没多迟疑，三两下画了阵，提刀就走。
秦以川捏着那块没有融合的黑玉书，向着另一个方向赶过去。
尾湖人家不多，但大多数都已经空了，有的有纸条，石头人像都摆在窗口。
剩下的没有纸条，门口也没有挂那幅画，整个屋子空荡荡的，看不见人。
但这些没有挂上画的家里和那些有石像的不一样，屋里乱糟糟的，有仓促中收拾东西逃离的痕迹。
这些家里没有人，并不是因为遇害，而是自己逃走了。
柳槐家后那户姓吴的老夫妻家里，就是如此。
上次来尾湖的时候，因为吴家供奉了一个从墓葬群里挖出来的佛像，和佛像建立了某种契约关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自己的生命和佛像做交易，换取心愿实现。
秦以川斩断了这个契约，把佛像放在东洲仓库给那些鬼做摆件，吴家一家才安生起来。
吴家后边就是山。
秦以川确认房子里没人之后，本能地向后山多看了几眼，心中稍微动了一下。
村里人肯定还有没被咒术缠上的，就比如柳槐，他本身就是风水行当的人，又有秦以川当初给他的一块黑玉书，遇见再厉害的东西，只要不是鬼门高手这个等级的，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现在也失踪了，会不会是他带着剩下的乡亲们躲起来了？
秦以川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黑玉书红光再起，然后是他手里的碎片，他的意识像雷达一样向四下散开，小心地感应黑玉书的位置。
在半山腰上的一个废弃地窖里，感应到一个小小的红点。
这地窖已经是七八十年前挖出来的，最开始是做防空洞用，以躲避战乱空袭，之后战争结束，因其冬夏相对恒温，就成了村民储藏土豆萝卜大白菜的地方。
再之后经济发展，虽然尾湖不算富裕，但已经用不着一天到晚吃这些储藏菜了，这地窖就逐渐废弃了。
村里小孩爱偷偷进去玩，屡禁不止，大人怕地窖塌了出事，就每年都会加固一下，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又派上用场。
村里幸存的只剩下二十多人，都挤在这地窖里，没有光源一片漆黑，蓦然有个红光亮起，在躲藏的村民中引起一阵骚乱。
柳槐见脖子上挂着的石头亮起来，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柳槐：“乡亲们！有人来救咱们了！上次来村里救了吴叔吴婶的秦先生，肯定是他来了。大家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出去，我去去就来。”

第471章 将人变石头
一个村民忙拉住他。
村民甲：“等等小柳！你现在去，不怕那东西找过来？”
柳槐：“二叔你放心，既然秦先生来了，那东西肯定不敢再轻举妄动。东洲仓库在捉妖捉鬼这方面是专业的，而且秦先生可不是普通人，我上次听他和他身边那人说话，秦先生，很可能是活了好几千年的世外高人。”
被柳槐叫二叔的人听得半信半疑，但是大家活到现在，全靠着柳槐一个人，既然他相信那个秦先生，他们也愿意相信柳槐的判断。
柳槐小心地将地窖的挡板推开一个缝隙，现在已经不下雨了，天上的乌云散了一点，隐约露出一角月牙，光线特别微弱，但总比没有强。
柳槐闭气凝神，感应着黑玉书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草丛间都是露水，柳槐的裤子从膝盖以下都被打湿了，再加上山里草木茂盛，没走出几百米，柳槐就觉得腿上越来越沉。
起初他以为只是裤子吸了水变重了，但没想到越走越慢，到最后，几乎迈不开步了，他才觉得不对，攥紧黑玉书，猛然一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柳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奇怪，那东西没有追过来，有黑玉书在手，其他妖魔鬼怪都不敢近他的身，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他回过头，刚想接着走，冷不防看见前面多了一道白影，一个面如土色的女人正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鼻子尖都险些碰到一起。
柳槐的心脏吓得足足有三秒钟是停滞的，反应过来之后转身就跑，腿却被一双铁钩似的手抓住，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
那女人直挺挺地倒下来，就摔在柳槐身上，柳槐觉得自己被棺材板用力拍了一下，鼻子里面火辣辣地疼，绝对被这个东西撞出满脸鼻血。
他想把这女人推开，双手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在这名副其实的鬼压床之下，他只有脑子和眼睛是能动的。
但这没有什么用。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脑子有，但绝对到不了自救的水平，只能在心里拼命嘶喊，希望秦以川能感应到黑玉书的位置前来救他。
一个冰冷又柔软的触感落在脸上，柳槐竭力抬眼，看见的是一支毛笔，上面沾了惨白的妆粉，此刻正沿着他的眉骨向下画。
毛笔经过之处是深但骨子里的凉，似乎能将从皮肉到骨头都一起冻住。
人的触感在这一刻被极度放大，柳槐能感觉到笔的毛发缓慢接触到眼皮的感觉，心中惊恐已经溢于言表，这笔能把人变成石像，她这笔落在眼睛上，自己从此往后就得成独眼龙了！
柳槐也顾不得祈祷秦以川救他，脑袋里只知道要豁出命来想挣扎，根本没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黑玉书越来越亮，甚至温度已经到了灼烫的地步。
最终在毛笔马上就要落在眼球上时，红光化作一道锋利的刀，嗖地一下，从压在身上的女棺材板脖子上穿透过去，砰地钉在树上。
毛笔停下来，柳槐一把将女鬼掀翻，连滚带爬地爬出三米远，手指碰上被她毛笔接触到的地方，果然已经没有知觉。
他尚且没来得及悲戚，就见不远处又有两个人影由远及近，速度之快眨眼就到眼前，柳槐心中一凉，难免生出几分绝望。
然而那人影到了近前，柳槐才看清楚，这两个人的行动并不像女棺材板一样僵直冷硬，而是正常行走，甚至随着其越靠越近，身影还多出两分眼熟。
秦以川：“做得不错，关键时刻，竟然连黑玉书都能用了。”
柳槐乍一听到他的声音，竟然无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随后才后知后觉接着害怕，腿一软趴在地上。
柳槐：“秦大哥，你真的亲自来了。”
秦以川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秦以川：“还没过年呢，用不着你磕头。村里发生什么了？”
柳槐：“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是一觉醒来，村里好些人都发现自己家堂屋正对着大门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张画，画得虽然挺好看，但多看几眼，就总让人觉得画里女人在盯着自己看，很瘆得慌，所以很多人就把这画摘了。有的觉得画得还不错，就随手收起来；有的觉得这东西邪性，就直接给扔了。可是没想到，收起来也好，扔出去也罢，等到第二天一起床，那画还是原模原样地挂在那。”
“如果只有一家这样，那大概率是有人故意使坏，但出去一打听，发现好几家都是如此，大家就慌了，觉得村里肯定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着急让我给看看。可是我将那张画反复研究了好几遍，始终没发现哪里不对。只能先把画卷起来，压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晚上熬着没有睡，安了个监控看情况。监控里什么变化都没有，但等我清早出去，却发现那画早就挂在墙上了。直到这个时候，我知道这画的确是有什么东西作祟，但没有往很坏的方向想，觉得莫不是山里什么灵物成了精，恶作剧了，毕竟除了在人家里挂这一张画，村里没发生其他事，乡亲们也没遇见惊吓或者受伤。
我把画上这个人拍下来，用搜索引擎识图搜索，发现这画还是原创的，网上根本没有这张图。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发现村里有一家从前一天开始就没有动静，邻居不放心去敲门也没有人回应，把门撞开后才发现那一家四口已经全不见了，只剩下地上放着七个石头人像，还有一张挂在门口的画。有个孩子眼尖，看见那画上，女人的嘴唇上有了颜色了。我这才知道，这鬼东西并非没有危险，她能将人变成石头，而只要有人变成石头，画中就能多一分的颜色。”
“我立刻让乡亲们把所有的画都收在一起，用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又让各家聚在一起，盯着自己家的屋子，确保那画不会回来。画烧了之后，的确安静了两个晚上，可是到了第三天，我半睡半醒的，就听见好像有人在客厅里哼歌，把我吓醒了，偷偷下楼一看，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正坐在客厅茶几上描眉。”
秦以川：“这个女人，就是画中的那个？”
柳槐：“我也不知道，我看不清她的脸。就很奇怪，她的脸分明没有遮挡，也没有易容，可我看见她的第一反应是她长得很漂亮，但具体是怎么个漂亮，我又说不上来，等之后再回想她的样貌，发现一丁点都记不起来了。唯一的一点印象，她的脸上。好像长着几朵梅花。”
说到这些，柳槐突然看见秦以川眉骨上的那一点红痕：“秦大哥，你脸上这是？”
秦以川：“咒术留下的。刚才那个人在你们脸上画的东西，就是在下咒，将人类的血肉提取到自己身上，偷走人的生机，而把自己的死气转嫁给人类。人类的身体承担不住他的死气，就会变成石头。”
柳槐：“那你……”
秦以川：“这么点咒术，对我起不了作用，过两天这红印就消下去了。这种咒术我只是听说过，但也从来没真的见有谁用过，画中女人的来历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有另一个问题要问你。自从我们上次离开，尾湖有没有陌生人出现过？也不光是陌生人，其他离开村子很久突然回来的也算。”
柳槐：“你说吴端阳？”
吴端阳就是和佛像定下契约的吴家大婶的儿子，是尾湖村里少有的在外上大学的年轻人。
秦以川：“他是不是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第472章 巫族的咒术
柳槐：“没错，他带回来一个姑娘，说是他女朋友。两个人是回村创业的，承包了两个山头，说是在研究新品种的草莓种植，他们和吴婶一家没住在一起，大多数时间都耗在山上了，不怎么在村里出现。”
秦以川：“他们现在人呢？”
柳槐：“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听吴婶说，两个人可能有什么急事，突然就走了，走之前连家都没有回，只给吴婶发了条短信。秦大哥，你怎么看？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秦以川：“这个吴端阳未必是真的吴端阳。我也是刚知道，从我们俩上次来过之后，尾湖这里就一直有人监视着。”
柳槐：“为什么？尾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监视的吧？难道，是为了黑玉书？”
秦以川：“不仅是黑玉书，他们怕我在这里藏什么宝贝，所以才伪装成吴端阳。但是他们也遇到了麻烦，这两人不出意外是已经死了。”
柳槐：“凶手是那个画中女人？”
秦以川：“不确定，得正面打个交道才行。对了，你们村里的乡亲呢？幸存者都和你在一起？”
柳槐：“对，大家都藏在地窖里。我们发现，那个女人的活动范围，都集中在村子里，大家在地窖已经躲了四天了，只有在有大太阳的时候才敢回去弄点吃的。秦大哥，你有办法救救那些变成石像的乡亲吗？”
秦以川：“我现在还不太能肯定，也要等见到那女人再说。山里一直在下雨，藏在地窖里不安全，叫上大家，先回村里，但别分散，一切等把那女人抓住再说。”
柳槐对秦以川言听计从，立刻转身回去，将躲在地窖里的人都叫出来，踩着满地露水往村里走回去。
柳槐在前面引路，秦以川和荀言走在最后，荀言一言不发。
秦以川：“心里有数了？”
荀言：“只有一点猜测。刚刚和那东西交过手，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秦以川：“非人非妖非鬼非魔，没有执念没有怨气，除了咒术，其他什么都没有。”
荀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它是怎么使出咒术的？”
秦以川：“什么意思？”
荀言：“咒术是巫族原创的术法，因诡秘晦涩，很难习得，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小众，能学会咒术的，无一例外都是巫族人，因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法门是巫术。巫咒本不分家，但巫术对经脉的要求与其他任何术法都截然不同，只有巫族经脉构成与身体结构异于人妖，才能修行。可是巫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和普通人的区别。”
秦以川：“我能肯定，刚才那个，绝对不是巫族。”
荀言：“你听过巫族成神的传说吗？”
秦以川怔了怔，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指，忘川重生的传说？”
荀言：“没错。巫族自古就有一个独特的文化体系，他们很虔诚地认定，巫族人死后，必定魂归忘川，化作河底的一株彼岸花种子。等彼岸花生根发芽，开花之后。就会有重生的机会。忘川河水会完全冲刷掉魂魄的杂质，这种以纯洁之体重生后的人，会被奉为神明。在远古时期，所有传说可能有夸大和谬误，但不会空穴来风。”
秦以川：“忘川……忘川之下就是黄泉。我就说，鬼门的暗哨被杀，杜骁为什么不自己派人去查，反而要把这个消息告知我们。看来他也猜出来这里是什么东西，想让我们当马前卒，先来探路。”
荀言：“至今为止，我们虽然对上过天道，可对黄泉一无所知，更不清楚它进化到了哪一步。杜骁把调查的机会留给我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秦以川：“淌雷这种事，也能算好事？”
荀言：“我能融合意识的事情，杜骁大概还并不知道。如果施咒术的真是忘川来的，对付妖鬼的方法都没有用的，只能用意识的规则去控制它。”
正说话时，荀言突然顿住，视线向前一抬，果然见走在前面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柳槐和秦以川手里的黑玉书同时以红光撑开一道屏障，将尾湖村民笼罩其中，荀言的刀脱手而出，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落在一个人影的脖子上。
柳槐：“就是她！她就是画里那个女人！”
秦以川从人群之后走过来，看着被荀言控制在刀下的女人，稍微眯了一下眼睛。
柳槐的形容很准确，这人虽看着是个女人，但那张脸，无论怎么仔细看，都没办法让旁人记起细节。
但她看上去，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和复杂的意识，可以规避危险，此刻即便被昆吾刀制住，也没有生出任何恐惧或者退却的心思，反而拿着那根下咒的毛笔想对荀言动手。
荀言伸手一挡，她的手变成了向外蔓延的树藤，顺着荀言的胳膊向上攀到脖子，逐渐收紧，荀言身上的煞气一震，树藤就被震成了满地碎屑。
荀言：“这东西不是人，是个被施了巫术的木偶。”
秦以川：“巫术施起来麻烦，中途使用必须时时维护，尾湖进出不便，那人想要控制藏在画中的傀儡，人就必须也藏在尾湖。”
荀言的目光从身侧这一队的村民身上一一掠过，村民被他这一眼看得遍体生寒，有胆小的更是忍不住后退半步。
柳槐：“秦大哥你们觉得控制木偶的人就藏着这些乡亲中间？这不可能，这些都是在尾湖生活了一辈子的，我从小就认识，现在又一起在地窖躲了这么多天，所有人都是正常的，不可能是别人冒充。”
秦以川：“也未必是躲在村子里，尾湖山峦众多，只要随便找一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起来，我们未必能找到他。”
柳槐：“那怎么办？如果每张画里都有一个傀儡，那我们这村子……岂不是要被傀儡包围了？秦大哥，你有没有法子，能感应出那个人的气息？我在书上看见过，巫族人和普通人修炼方法不一样，身上的气息也应该有差异。”
秦以川：“方法是有，但现在用起来，有一点麻烦。先下山，把大家都安置一下。夜里潮气重，这里还有孩子，万一生病了，现在山路毁了，想看病都是麻烦。”
秦以川说的这个孩子，是个叫瑶瑶的小姑娘，当年被附身，催动九生阵，意图让秦以川原地飞升。
失败之后，秦以川花了不少力气才保住她的命。
小孩长得快，差不多快两年没见，她的个头已经窜出一大截，人也不像当初那么自来熟，稍微内敛了些，贴着父母的手臂藏在人群里。
她还认识秦以川，但每当秦以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总会低下头躲闪过去。
秦以川并没有把这种躲闪特别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两年前见了一面而已，小孩又不懂当年的事端，他们对她而言，其实只比完全陌生的人好上一点而已。
中途拦路的木偶傀儡的胳膊被震碎，但荀言并没有让整个人偶被销毁，他在人偶身上贴了一张定身符，将它也带回村里。
村民都被安置在柳槐家里，稍微洗漱一下，折腾了好几天的村民终于熬不住，很快就睡下。
柳槐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但仍旧忍着没睡，从柜子里翻出来一盒包装特别精致的茶饼，泡了三杯浓茶。
柳槐：“秦大哥，你刚说的方法是什么？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准备吗？”
秦以川：“你的风水，学得怎么样了？”

第473章 远古天极神
柳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的天赋一般，学了这两年，有点长进，但总觉得不多。秦大哥你当初不是说，让我看懂了尾湖的风水布局之后，就能去找你换书了吗？可是我现在，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秦以川：“看不出来很正常，因为就连我，也没能真正看透这里。你别熬着了，去睡吧。找人的事情，你帮不上忙。”
柳槐：“我还不困。我就是，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村里那么多人家都变成了石头，万一他们没有复活的办法，我就没有脸再面对村里的乡亲了。他们把处理这件事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可我却什么都没有做好。”
秦以川：“你能救下剩下的这些人，已经很不错了。鬼门的人都栽在了这些木傀儡手里，你还没有修为，大可不必给自己揽责任。到天亮也还有一会儿，你先去注意一下，等明天一早，再去找人。”
柳槐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听了秦以川的话，洗了把脸，回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秦以川端起面前的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对荀言挑眉。
秦以川：“尝尝。这茶叶，顶的上我们东洲仓库一年的茶钱。”
荀言半信半疑地喝了两口，抬头看他。
荀言：“都是茶味。”
秦以川笑了：“你现在对东西倒是一点不挑了。”
荀言：“原来很挑吗？”
秦以川：“也没有‘很’挑，就是什么东西，都不肯买便宜的而已。”
荀言沉默片刻，才沉闷地说：“但你现在，不像能买得起很多东西的样子。”
被突如其来扎了一记穷刀的秦以川想起自己的确不太富裕的银行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秦以川：“趁着大家都睡了，该干咱们的事了。”
荀言：“你想做什么？”
秦以川：“搜山。”
以秦以川现在的能力，搜山是个不小的负担，但好在有另两块黑玉书，这种负担也在可控之中。
黑玉书光泽渗入地下，一圈一圈向外荡开。
不出一会儿，秦以川果然在半山腰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发现了一团黑影。
这黑影大概感知到黑玉书，刚一靠近，它便如惊弓之鸟般消失了。
但秦以川并没有去追。
这黑影出现的时机，实在有些刻意。
就好像故意在这里放一个东西，引他去追查似的。
他收回黑玉书，睁开眼睛，望向的，是吴端阳回来创业时所住的那个山头。
天亮，柳槐是第一个起床的。
或许是因为秦以川他们俩来尾湖，担惊受怕了好一阵的柳槐终于把一直提着的心放下来。
虽说压根没睡几个小时，但起来之后精气神十足，给大家伙儿张罗着做了顿相当丰盛的早饭。
等秦以川一进门，柳槐刚好把身上的围裙取下来，客厅里的桌子上已经有几个起得早的在喝粥。
柳槐：“秦大哥，我刚才还找你呢，一起来就没看见你和荀哥，你们去哪了？”
秦以川：“去吴端阳住的山头看了看。”
柳槐：“有什么发现吗？”
秦以川：“有，也没有。”
柳槐：“啊？”
秦以川：“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就是发现了两个人的尸体，那两个伪装成吴端阳的人没有走，而是死在山里了。尸体被掩埋得很干净，魂魄也处理得很巧妙，不过这两个不愧是鬼门培养出来的，哪怕死了，也给我传递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哎，你这粥煮得不错，以后不在尾湖当风水师了，还能去城里开个早点铺子，生意必定好得很。”
柳槐被夸得笑起来，连忙去给他们两个人拿碗筷，盛了粥，放在他们面前。
秦以川拿勺子搅了搅，粥是八宝粥，里面除了好几种米，还额外放了红枣和桂圆。
秦以川喝了两口，荀言却没动。
柳槐：“怎么了荀哥？”
荀言：“粥里加的东西有点多。”
柳槐：“这样啊，没关系，我还蒸了包子，你不喜欢粥，我去打点豆浆。”
秦以川：“不用麻烦了，这粥其实挺不错的，你尝尝？”
荀言侧目，看向秦以川，秦以川已经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荀言只能把这勺粥咽下去。
早饭吃完，秦以川将柳槐家的仕女图摘下来，铺在茶几上，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
柳槐等所有人都吃完饭，收拾好了碗筷，见他还托着下巴盯着画中人出神，荀言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柳槐：“荀哥呢？”
秦以川：“早饭吃得有点多，出去遛弯了，顺便看看你们村的风水，到底哪里被人动了。”
柳槐：“风水被人动了？我怎么……我怎么没看出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以川：“昨天。”
柳槐：“昨天？你们到这都时候了？谁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动风水？又是怎么动的？风水变化，和村里现在的情况有关系吗？”
秦以川：“和村里的关系不大，但是和我的关系挺大的。”
秦以川将手里的放大镜放下，看着柳槐，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鬼门的那两个人发现风水变动，所以才被杀死。不过这风水一改，反而替我解了一个疑惑。我总算知道，当年的九生阵，为什么单单要选在尾湖这个村子了。因为这里，天生就是一个道场。”
柳槐：“道场？我好像……有点没有听明白。”
秦以川：“道场，最开始指释迦牟尼成佛之处，之后久经演变，已经通俗化成了修道的场所，不过他们尾湖不是普通的道场，而且是天极道场。”
柳槐仍是茫然：“天极……又是什么？”
秦以川：“天极又称天极神，在远古时代，特指北极星。天极，也是所有星宿之中，唯一修成古神的。只不过他行踪隐秘，就算是在远古时代，也没有人确切见过他。”
柳槐：“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他的道场？”
秦以川：“很简单，因为阵法。”
柳槐：“我不明白。”
秦以川：“从古至今，一直有一种说辞，称天地分阴阳，阴阳生太极，太极源于洛书河图中的洛书，洛书中记载的无一例外，全是阵法，而洛书本身，其实也是一种阵法，与尾湖残存的旧阵，同出一源。只是之前被人为掩盖，我即便来过，也没有看出其中端倪，直到现在，风水一变，便显出其全貌。”
柳槐：“可是，他弄出来这个阵法，目的是什么？有人要对你动手？”
秦以川：“想知道目的，问问不就知道了？”
柳槐：“问谁？”
荀言：“你。”
柳槐扭头，荀言从门外进来，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纸盒子，里面放着的，都是各家各户放在窗外的石像。
柳槐：“荀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秦以川：“你说，这些石头人偶，和楼上那些人，到底哪些是活着的，哪些已经被异化了呢？”
柳槐：“什么意思？”
秦以川：“什么意思，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你很不错，能够伪装到现在，才终于被看出一点端倪。一年多之前我们遇见的那个，就已经是你，而不是真正的柳槐了吧？”
柳槐还想装傻。
秦以川：“你认识杜骁吗？”
柳槐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来。
秦以川：“看样子是认得了。杜骁乃现在的鬼门之主，心思深沉，诡计多端，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走一算十，借力打力。他之前去过西南，救了我的几个朋友，但想必吃了个亏，所以回来之后，他找上了东洲仓库的门，告诉我这里生出变故，他安排在这里盯梢的两个门徒失联了。”
柳槐不再说话。脸上属于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的清澈的愚蠢逐渐消失，明明是一张脸，看起来却聪明了不止一大截。

第474章 灵山巫族先祖
秦以川：“他亲自找我，就算杜骁没有来过尾湖，我也猜得到，这里一定来了个大人物，不会是只能用些简单咒术，吞噬活人生机，然后把人变成石像的小把戏。”
荀言：“远古时期，西荒有灵山，灵山之上有十巫，此为巫族先祖。灵山十足巫，以巫咸为首，上通天神，下控百姓。百巫咒术，九成都为巫咸所创。当初灵兽窫窳（音同：讶语）为人所杀，灵山神祇便让巫咸将其复活。只可惜，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真正无能为力，窫窳虽的确死而复生，却性情大变，为祸一方，直到被大羿所杀，巫咸也不知所踪。”
柳槐：“神话故事讲得不错。”
秦以川：“我还有更多故事，就要看你有没有耐心听下去了。”
柳槐：“我藏身在这里将近三十年，这个身体一生下来就天生魂魄衰弱，活不过一岁就会夭折。我借了他的身体，本来想多保这地方几年，只不过没想到，先是在这里发现了你的黑玉书，之后又遇上了他……新一轮的动乱，这么快就开始了。”
秦以川：“他？他是谁？”
柳槐突然露出一个笑来。
柳槐：“你们不是一直在找他吗？天道衰弱，最忌讳的除了他，便是你这山神。”
荀言：“黄泉？”
秦以川：“你和黄泉有联系？”
柳槐：“我曾死过一次，魂魄就沉在忘川河底，也是因此和他有了些渊源。我在忘川河下躲过远古的灭世之劫，却也一直无法脱困，直到前不久——但算起来，也是唐宋时期的事情了，忘川苏醒，送我挣脱束缚，我在人间飘荡了几百年，逐一聚集起魂魄，最终阴差阳错，落上尾湖的天极道场，借此道场遗留之力恢复自身。直到后来借柳槐此人身体重生，才算是真正活过来。”
秦以川：“把咒术下在仕女图中，将百姓全部变成石像，也是你做的。”
柳槐：“是我。但如你刚才所言，看似完好的人，与变成石像的人，到底哪个是活着的呢？我下咒，不是为了要他们的命，他们的命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相反，我是在救他们。”
荀言：“尾湖除了你，还有谁？”
柳槐：“天极神。”
秦以川：“不可能，他早就死了。”
柳槐：“烛龙风吾，水神洛水，木神句芒，他们都死了，但现在，不还是活过来了？天极和你与鬼主都不一样，他是唯一以星辰之力形成的神，只要天极星不坠，他就不会真的死亡，只是生命会被清零，然后重新开始。天道看上了天极残余的力量，忘川不想让他得逞，便设了一个小小的局，引你们前来。”
秦以川：“我们？”
柳槐：“你的黑玉书，已经收集齐了吧？”
秦以川不动声色地捏紧黑玉书。
柳槐：“天道要杀你，忘川和天道也迟早是不死不休。人类不是有一句流传已久的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忘川设局找你，是为了利用天极道场的余威，替你融合黑玉书。”
秦以川：“这算天上掉馅饼吗？”
柳槐：“当然不是。替你融合黑玉书，自然有条件。”
秦以川：“替你们杀天道？”
柳槐：“不算替我们，也是替你自己。只是忘川行动局限，我的咒术所剩无几，对天道而言根本毫无威胁。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合作者。忘川会想办法引出天道的分身，你将其击杀，便可。”
秦以川：“说得轻巧，你以为天道分身是那么好杀的？”
柳槐：“只要融合全部黑玉书，你就可以重新变成赢乘，这个世界没有神，你就是唯一的，除了完整的天道，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秦以川：“成神……这个条件，听起来还真够有诱惑力。”
柳槐：“当然，我知道你对成神没有兴趣。但是赢乘，现在和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了。天道要对付忘川，会吞噬这世间的一切来作为自己的力量补充，你在现世的一切朋友，你所珍视的人，都会消失，包括你自己。”
秦以川沉默下去。
柳槐也不催促秦以川选择，他打开门，对着门外的旷野稍一挥手，本来已是晨光大亮的天被强行逆转，从晨光熹微变为夜色正浓，阴沉的天被清理掉乌云，露出一片前所未见的璀璨星河。
秦以川和荀言俱是一惊。
秦以川：“逆转星河？你竟然已经有了这种本事？！”
柳槐：“只靠我自己，便是远古时代也难以做到。忘川给了我一部分力量，就是为了现在催动阵法。”
柳槐说着，顿了一下，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心突然迸开一道裂口，鲜血淋漓。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一路蔓延，像蜘蛛网一样转眼就遍布了柳槐的全身。
柳槐：“人类的身体果然太脆弱了，根本承担不起忘川之力。”
秦以川立刻催动黑玉书要救他，却被柳槐抬手拦住。
柳槐：“没用的，忘川之力与天道同出一源，你的黑玉书也无法抗衡，”
柳槐语气平静，甚至还有闲暇玩笑。
柳槐：“你看，我都豁出命帮你启阵，你若还不答应合作，岂不是辜负了我这条命？”
秦以川：“你在人类社会的确融入得不错，连道德绑架都学会了。”
柳槐：“没有办法，谁让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呢？赢乘，当年第一次灭世之劫，你宁愿兵解自杀先行破坏天道的吞噬之阵，可是后来你也看到了，没有用的。只靠一个人，永远没有办法真的击溃天道。只有利用忘川，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秦以川：“忘川，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天道。”
柳槐：“若真如此，便再杀它一次。”
柳槐这话虽然说得自负，但秦以川其实是认同他的想法。
与忘川合作的确有与虎谋皮之危，但现在他们和天道早就水火不容，就算没有忘川，该杀的天道也要想办法杀，现在和忘川合作，反而是在原计划中多了一个暂时性的助力。
至于以后，只要严密监控忘川的变化，未必找不出牵制之法。
秦以川：“好，我同意和你们合作。但是在合作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
柳槐：“请说。”
柳槐：“第一，你往我们的粥里下咒术，是为何？”
柳槐：“为防止山主不答应合作，只能出此下策，不过现在看来，我多此一举了，你们早就看出来里面下了咒还喝了粥，必定早有解法。”
秦以川：“第二个问题，是谁对尾湖村民下手？目的为何？”
柳槐：“此人山主认识。”
秦以川：“谁？”
柳槐：“鬼门七爷。尾湖中人在天极道场生活这么多年，魂魄中蕴含着一定的星辰之力，七爷需要用这些星辰之力，去救他的弟子。”
秦以川：“洛棠？”
柳槐：“他被西南羽族重伤，不过山主放心，七爷并未伤及这些人性命，只是暂时借他们的魂魄一用，七日之后便会归还。”
殷红羽和洛棠等人都是重伤，鬼门杜骁亲自出手，西南一战，比他预料中更为艰险。
遗族必定倾巢而出，才能有此破坏能力。遗族不除，往后必生大患。
秦以川垂了一下眼睛，掩藏住眼底的一丝杀意。

第475章 献祭助成神
秦以川：“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偏不肯与你们合作，又当如何？”
柳槐沉默了一下，才缓慢笑了笑。
柳槐：“那就只能得罪了。尾湖一途，其实我所设下的咒术，远不止那碗粥，山主来时，在各家看到的纸条，才是真正下咒的媒介。还有那些石像，以及地窖中幸存的村民，他们身上，都有咒术。”
柳槐说着，手指轻轻一招，一朵彼岸花竟从秦以川的手背上慢慢浮现，而秦以川从未察觉它是何时进入自己身体的。
秦以川：“十大巫师之首的巫咸，果然名不虚传。”
柳槐：“谬赞。承蒙三年前与山主见过一面，得了信任，否则我这咒术，远没有如今这等容易种下。”
柳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柳槐：“天极道场只有夜间可用。山主奔波多时，暂且休息一下。入夜之后，我助山主成神。”
秦以川面色不显，但得知自己被柳槐算计，心情毕竟欠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辗转反侧，人间灵气复苏，西南遗族混乱，上有天道威胁，下有忘川算计，桩桩件件的事情，纷繁杂乱地往脑袋里钻，平白搅和的人性情烦乱。
荀言不知如何安慰，只抱着昆吾刀在他身边守着，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长时间，秦以川也勉强睡着。
等醒时，已经月上中天。
柳槐把安置在自己家里的村民卧室都上了锁，又加了封印，以防有意外伤害这些普通人。
天极道场的阵法已经被激活，北斗七星大如鸡蛋，光泽璀璨，落下七道银柱般的星光。
一种难言的古老且苍茫的气息，从阵法中间慢慢向外荡开。
秦以川稍微一顿，柳槐站在一侧，神情平和地看着他。
秦以川踏进院落中央。荀言做好了随时防备意外的准备。
清亮的星光落在秦以川的身上，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色。
柳槐手在虚空一握，一根法杖出现在手中，地面亮起一层又一层诡秘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星光被牵引着聚成一团，三块黑玉书红光大绽，缓慢融合。
天空尽头出现一个微弱的红点，像一个小小的萤火虫。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数以千计的红色星火汇聚而至，形成一条赤色星河，融进黑玉书中。
秦以川的身上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虚影，青衣长发，剑目星眉，神色中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倨傲，身后一条豹尾，微微晃动。
柳槐脸上浮现出克制不住的期盼。
一块生着繁杂花纹的黑色玉牌，逐渐凝结在秦以川的脖子上，以看不出材质的黑线挂着，幽光微微，缓慢流淌出摄人心魄的气息。
黑玉书的气息与天极道场不知何时产生了感应，力量纠缠，彼此牵制，交缠之中被牵引至地下，与一股更为古老的气息碰了面。
秦以川在感应到这股气息的时候，不由自主皱紧眉头。
荀言神色一冷，逼仄的目光落在柳槐身上。
但柳槐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思，已经都放在了秦以川的黑玉书融合上。
秦以川周身气势越来越强烈，这种无形的气息甚至已经开始影响有形的世界，乌云顿聚，阴沉压顶，巨大的雷电光影在云层中盘旋，只能一个契机，就会轰然落下。
这种异响并非局限于尾湖，整个东洲都逐渐被黑暗覆盖。
东洲城中，陈荞的酒吧似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跟在她身边化形不久的小狐狸不安地打开窗户，陈荞眸光一凛，立刻站起来。
小狐狸被这黑云压得喘不过气。
小狐狸：“族长，这是什么？好吓人。”
陈荞神情凝重：“是劫云。有人……要成神了。”
西南边境，医院之中，顾瑾之和郑阳同时抬起头，东洲的黑云并未蔓延至此，但也已经能看见游动的雷电。
郑阳：“这是……神劫？”
顾瑾之：“黑玉书，重聚了。”
东洲西隅，深山腹地，烛龙风吾与云狰几乎同时从闭关中惊醒，望向尾湖的方向，神色染上几分复杂与喟叹。
西南大山，百巫遗族，遥望东洲，一夜未眠。
蒸腾而起的劫云，几乎惊动了这世界上所有幸存的人。
但这些秦以川还不知道。
他的意识已经随着黑玉书的气息一起下沉，飘忽了不知多久，最终落在一扇巨大的门前。
黑玉书和天极道场的力量都被吸附在了这扇门前，并且仍旧不断增强，似乎在努力想打开这扇门。
秦以川感觉不到这扇门之后到底有什么，但当他靠近之时，心脏蓦地一缩，不可自控地生出几分本能的惊惧。
这世界上能让他本能惊惧的东西绝不多。
秦以川的心中慢慢猜到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的意识在门前站了许久，最后露出一个带了些嘲讽的笑。
天极阵外，荀言的昆吾刀，刀光大盛，几乎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疯狂汹涌的煞气凝成黑雾，浓烈得完全看不见刀身。
柳槐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已经近乎狂热。他盯着秦以川头顶盘旋的劫云。
柳槐：“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黑玉书就彻底完整了。有了黑玉书与星辰之力，再加上天劫助力……他一定会成功的。”
碗口般的雷电已经开始在天上爆裂开，以东洲为核心，方圆几百公里内的所有城市的气象部门，都在同一时刻发布了雷暴预警。
闪电连绵成片，雷声震耳欲聋。
秦以川周身的红色光点已经被融合殆尽，雷劫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柳槐终于觉察到一丝不对。
他咬住牙，心一横，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天极阵中。
拉近了距离，他终于看清，秦以川脖子上的黑玉书看似已经完整，实际上却缺失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黑玉书没有完全融合，秦以川的修为就不完整，即便只差这么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点，却终究与成神一线相隔。
他成不了神，劫云便不会落。
劫云不落，束缚便永远无法摆脱……
柳槐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毫不犹豫，动手列阵，自己的身影一晃，化作一缕紫色的流光，献祭己身融进黑玉书。
第一道雷轰然落下，天机阵法被雷海淹没，荀言立刻催动全部意识之力，将柳槐屋子里的人护住。
接着是第二道雷。
荀言不得不退避三舍。
意识沉于地下的秦以川对尾湖雷劫毫无所知，只是突然觉得身后突兀传来一股莫大的力量，推动他靠近那扇门，逼迫他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把门打开，放里面的东西出来。
秦以川闭上眼睛，身形顷刻一变，长发飞扬，身后一条豹尾腾出，向身后虚空重重一击，带起清脆的声响。
这一击打碎了某些看不见的束缚，一缕紫雾从黑玉书中飘散而出，被面前的青铜门吸附过去，便不见了。
禁锢着秦以川要打开门的力量松动，秦以川转身腾云而起，再一睁眼，看见的是柳槐不可置信的脸。
他瞪大眼睛，满目惊诧，却已经无法再闭上。
点点红光犹如落雨，自秦以川身上飘散而出，落在被荀言用意识隔绝的屋子。
化作石像的人正在恢复，被鬼门七爷收走魂魄之力的村民神志逐渐清明。
所有人都在摆脱强行施加的外力影响，魂魄中与生俱来的星辰之力被取走，他们正在重新变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雷劫消散，遗留的乌云化作一场大雨落下。
纷纷雨雾被隔绝在外，天极阵中间的人睁开眼睛，瞳色清明。
他看着眼前人的脸，微带起几分笑意。
秦以川：“我回来了，荀言。”

第476章 尸解仙重生事件|下山的道士
尾湖一事，在整个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世界中，掀起一阵大风浪。
秦以川才从尾湖回来，远远就看见平时稍显冷清的街道前停了好几辆车。
陈荞一脉的妖族，一些人间暂存的修行宗门，如茅山与龙虎山等，以及顾瑾之和郑阳，都聚在门口等着。
三拨人泾渭分明，只有在看见他的车的时候，齐齐将目光落过来。
看这些百年不见一面的人，不约而同都到了这里，秦以川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闹出了多大动静。
但即便声势浩大，只要没过那个坎，人间就还能容他。
秦以川将车停好，将这三拨人迎进东洲仓库的办公室。
仓库这边所有人都在外出，难得空旷。
秦以川烧了热水，一人泡了一杯荀言从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茶叶，摆在东洲仓库几百年都不用一次的会议室桌子上。
人把会议室占得满满当当，秦以川在主位上坐下，荀言抱着昆吾刀，靠着墙站在他旁边。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顾瑾之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有外人在的时候，郑阳通常也习惯不先开口。
龙虎山和茅山这边就更别说了，和异控局只是一个合作关系，若非出现这种几乎改天换地的大事，山上的道士是不会轻易在俗世露面的。
所以到最后，先说话的，反而是和秦以川有些交情的陈荞。
陈荞：“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为的是尾湖那场劫云。你彻底恢复了吗？”
秦以川：“不算彻底，黑玉书还缺了最后一块。”
陈荞：“最后一块？在哪里？”
秦以川笑了一下：“不知道。”
他神色如常，这笑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虽说先前打交道也并不多，可现在，陈荞立刻生出完全看不透秦以川的感觉。
陈荞沉默下去。
黑玉书没有完全融合，秦以川还是秦以川——起码从目前来看，他还没有变成古神赢乘。
这对陈荞而言，就已经够了。
秦以川和妖族有旧交情，只要他在，妖族的整体生存状态就尚且平稳。
虽说妖族已经正式和异控局合作，但陈荞从来信不过任何普通人。
一旦有变故，异控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回头捅妖族一刀。
龙虎山和茅山中，这些古老的修道之人对人神妖的风吹草动都很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迷茫。
自古流传的道法，在这些山门已经留存不多，再加上有了异控局和东洲仓库，他们的存在更加尴尬。这次匆匆下山，只是为了确认那场劫云，到底有没有催生一个神出来。
但无论有没有，他们似乎都没有办法做什么。
这种无力感让两大道门中人只能一言不发地保持坐着。
秦以川见他们没有说话的意思，视线便转到了顾瑾之和郑阳的身上。
顾瑾之那张脸仍旧是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郑阳的欲言又止表现得十分明显。
秦以川：“老郑，你和顾队来找我，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被点了名的郑阳看了顾瑾之一眼，顾瑾之没有异色。
郑阳直接问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并不是全部。鬼门那个鬼主，他来找过你了？”
秦以川点头：“是。”
郑阳：“我们在西南的时候，和他对上了。那块黑玉书是他拿到的。那时候顾队就猜到，他一定会来找你。”
秦以川：“黑玉书是他给的，尾湖的消息，也是他透露给我的。最初他只说鬼门派去尾湖的眼线遇害，尾湖全村被封锁，显然有异。他不想现身，我就替他走一趟。”
郑阳：“你在尾湖发现什么了？除了天极阵。”
秦以川看了一眼顾瑾之，顾瑾之未躲，与他视线相触。
秦以川：“天极阵下，有一扇门。远古时期十大巫师的巫咸伪装成尾湖一个叫柳槐的人，他开启了天极阵，助我融合黑玉书，想借黑玉书和天劫的力量，破开那扇门。门后的东西我没见过，但给我的直觉，它并不比天道弱。”
顾瑾之：“我们在西南，抓到了一个地位不低的遗族，从他的记忆中，发现了一件事。”
秦以川：“黄泉。”
顾瑾之：“没错。黄泉的诞生，远比我们之前预料的早，根据现有线索推测，它在远古时代就已经初具雏形，一直发展到现在，它的能力，不会比天道小上多少。但我们一直没有真正找到它的下落，是因为它被封印了。具体封印它的人是谁，尚且不得而知。但有一点，这个封印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有效，鬼门已经和它接触过不止一次，试图与它合作。”
这个可能，秦以川在从尾湖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到了。
杜骁那种人，绝对不可能做无用之事，他故意给秦以川和柳槐提供机会，大概率是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秦以川真的成功融合黑玉书，柳槐借用天劫之力放出黄泉，他接下来就可以和黄泉合作，有了这种极致的助力，鬼门想要什么得不到？
而如果秦以川成神，却没有打破那个封印，他给秦以川黑玉书，也表达了合作的诚意，鬼门和异控局不死不休的局面就会变成暂时的僵持，才能给鬼门留下喘息之机。
眼下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鬼门，最大的对手已经不是彼此，而是准备第二次灭世的天道。
总之，这是一个怎么算都不会亏本的买卖。
秦以川：“对黄泉，异控局是怎么打算的？”
顾瑾之：“黄泉封印需要成神的天劫才能打开，这对我们而言暂时是件好事。找机会探一下鬼门地底，天道一事……或许可以和鬼门合作。”
顾瑾之此话一出，满堂诧异。
陈荞：“和鬼门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茅山道长也紧锁眉头。
茅山道长：“鬼主此人我等虽未接触，但也知其诡谲多变，心思难测，与其合作，实在多有不妥。”
龙虎山天师脾气更急躁些。
龙虎山天师：“鬼族天性阴狠奸诈，自古至今，多少祸患皆因鬼族而生？若非眼下实在多事之秋，依老夫之见，非集全力将其铲除不可。当年缉阴司俞青衫未能将鬼门铲除，皆是因其脾性优柔寡断，顾虑太多，导致了今日这般祸患。”
秦以川：“祸患？何处来的祸患？”
龙虎山天师：“鬼主杜骁所谋甚大，他活着，迟早要给人世间找麻烦。”
秦以川：“是吗？那天师府怎么不动手清缴，早日除了这祸根？”
龙虎山天师被他问得一噎.
龙虎山天师：“若非我龙虎山传承断绝，你以为老夫不想将鬼门除之而后快？”
秦以川：“龙虎山没有这个本事，凭什么就认定，当年的缉阴司，现在的异控局，能有将鬼门连根拔起的能耐？天师刚刚有句话的确说得不错，龙虎山的确传承断绝。若是几百年前，正统天师在位，绝不可能问出如此轻率的问题。”
天师啪一拍桌子，站起来.
龙虎山天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有了黑玉书，就不可一世目下无尘！”
秦以川：“天师这话又错了。不管有没有黑玉书，我一贯都是目下无尘。但若真论起不可一世，我自问比不过天师你。三百年前我曾路过龙虎山，那时的正统天师，还是亲自给我倒的茶。如今三百年过去，那些教条规矩不合时宜，我未要求天师以礼相待，天师自己心里，估计也忘了这一茬。”
天师的脸立刻涨起一层红，红中又夹杂着些铁青，茅山道长见两人针锋相对，立刻拉了龙虎山天师一把。
茅山道长：“天师性情直率，又多年未曾下山，出言多有得罪，秦先生勿怪。但天师担忧也不无道理，异控局既然要和鬼门合作，还需提前做好筹谋才是。”

第477章 小道士求助
顾瑾之：“这件事，异控局自然会仔细规划。道长也说，天师多年未曾下山，对山下情形知之甚少。茅山和龙虎山下弟子，未尝不是如此？道家佛门本有驱邪之法，只是过于敝帚自珍，多年来山下每出灵异，都只靠异控局一方解决。现在情况与半年前大不相同，两位来时，可能感觉到了？”
茅山道长：“确实如此，我等在山上清修时，就发觉最近半年以来，天地之间灵气充沛，已经接近千百年前的水平。按理来说，此时本该值灵气枯竭之期，如此反常，不知缘何？”
郑阳：“也没有什么大原因，就是杀了两个天道分身。人家网上不是喜欢说什么一鲸落万物生，天道抢占的灵气因为陨落而归还世间万物，灵气自然就充足了。”
茅山道长和龙虎山天师瞳孔俱是狠狠一震。
郑阳：“怎么，看两位的样子，没听说这件事？那看来你们两派的确没有什么传人出世，这么重要的事情，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见？我们根本连保密协议都没有做。”
龙虎山天师眼看又要追问，茅山道长用力一拉他的胳膊，将人拽得重新坐下。
茅山道长：“灵气渐盛，对人间不是好事。我今夜回去，便令门中弟子全部下山，若有需要，异控局可随时号令茅山弟子。”
郑阳：“何谈号令，若真遇上事情，我们会请茅山弟子帮忙协助，该有的报酬，也会按照异控局的规定给。”
龙虎山天师：“龙虎山门下弟子，也会下山相助。”
他说着，抬眼看了一眼秦以川，目光一递，又在荀言身上落了一瞬，但最终再未开口，起身告辞。
茅山道长轻叹一口气，道了一句失礼，也随龙虎山天师而去。
陈荞：“我想知道的消息，已经打听清楚了，之后如有需要，妖族随时听从异控局的调遣。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与陈荞同来的小狐狸跟着她离开东洲仓库的办公室，直到下楼后钻进车里，才将刚才忍着没问的问题说出来。
小狐狸：“刚刚山主大人是不是不高兴了？”
陈荞：“为什么这么问？”
小狐狸：“因为山主大人的语气变化很明显的啊，自从那个老头说鬼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时候，山主就不开心了，对老道士也不客气起来，直到把他气走了。山主和龙虎山的老道士有仇吗？”
陈荞：“他不是和龙虎山有仇，他只是单纯地护短。”
小狐狸：“护短？护谁的短？”
陈荞：“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当年救你的，就是他们两个。”
小狐狸：“那个姓荀的大哥？”
陈荞：“是他。”
小狐狸：“他也是鬼门的人？”
陈荞：“他不是鬼门的人，但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是整个鬼族的第一任鬼主。所以龙虎山的那个老道士骂所有鬼族都不是好人，山主自然会生气了。”
小狐狸：“原来是这样。”
陈荞：“系好安全带。我们走了。”
小会议室内，三十块钱一大盒的茉莉花茶已经凉了。
郑阳看着龙虎山的道士被气走，有点克制不住地乐了一声.
郑阳：“老秦现在够威风的。”
秦以川哼了一声，往椅子后一靠。
秦以川：“龙虎山和茅山，以及今天没到场的其他道家佛门，若再不物尽其用，就真的全成景点的吉祥物了。刚才被那老道士打断，顾队还没说完，你们打算怎么跟鬼门合作？”
顾瑾之：“异控局在最近半年来，接到的阴灵作乱的警情，多了将近160倍，几乎都集中在东洲的西南和西北两个城区。这两个地方一个紧邻全市最大的墓园和火葬场，一个则在一百多年前是万人坑，阴气都很深，徘徊在人世间没有轮回转世的阴灵，都被吸引到这两个区域。为了最大程度降低鬼物伤害普通人的可能，异控局在最近会组织一批专项清除活动，对这两个地方的鬼魂进行清理。鬼门在批量对付鬼物这种事情上，的确比异控局经验丰富。杜骁利用了你一次，这种人情，自然要讨回来。想办法联系上他。”
联系杜骁么……
秦以川的视线落在门口的监控显示屏上。
倒也不难。
鬼主杜骁也看到了尾湖上空的雷电，对柳槐的计划，他不知道详细的，但是事后一分析，也能猜出七八分。
现在秦以川已经恢复了九成的功力，鬼门在这个时候，如果再和东洲仓库作对，就不合时宜了。
所以在看到那个寻人帖子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给发帖人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
帖子是秦以川发的，内容非常简洁，将东洲仓库大门监控中拍下的杜骁的照片截了个屏，传上去，标题就打了两个字：寻人。
帖子发完，秦以川将手机随手一揣，叫上荀言出门吃饭。
郑阳本想跟着一起，奈何顾瑾之那边还有事，只能恋恋不舍地跟着他走了。
在西南片区断断续续猫了快俩月，他觉得自己已经两辈子没吃过人类社会的正常伙食了。
郑阳和顾瑾之的车刚开走，秦以川和荀言刚踏出大门口，一转头正碰上一个年岁不大的小道士，看衣着，是龙虎山这一脉的。
秦以川刚挤兑完龙虎山的天师，对这一门的人观感一般，神色便冷淡了些，抬眼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脚步顿时踌躇一瞬，神情带上几分惶恐。
这看得秦以川心里觉得好笑，龙虎山老道士不招人待见，这个小道士看着还挺好玩。
便把神色放缓了些，对小道士招招手。
秦以川：“你师父叫你来的？”
小道士：“不……不是，我……”
秦以川：“你们那天师老道气势足得很，怎么到你这里就这么瑟缩？”
小道士：“不是师爷叫我来的，我是趁着师爷吃饭的时候，偷偷跑过来的。我看见了一个人，她身上有个女鬼，我本事不够，收不了她，师爷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敢找他。我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你们是专门处理这件事的。我就来了。”
秦以川：“他们？谁？”
小道士：“就是，刚刚开车从这过去的两个人。”
刚走的除了郑阳和顾瑾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而能做出临走还给他们找个活儿干这种事的，除了郑阳也没别人了。
秦以川：“你看见的人是谁？在哪看见的？身上的鬼长什么样子？”
小道士：“前面那家火锅店，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路边就能看见，二十多岁，右边脸上有一个小痣，和一个男人一起吃饭。她身上的女鬼，我现在修为不够，还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来怨气很深，可是我的铃铛又感应不到她的怨气，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小道士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
小道士：“我……我说完了，能走了吗？一会儿师爷找不到我，会发脾气的。”
秦以川：“走吧，我又没拦着你。”
小道士哦了一声，转身就跑远了。
秦以川：“我好像也没干什么吧？他至于怕我怕成这样吗？”
荀言：“黑玉书已经几乎完全融合，你现在是半神之体，和普通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怕你，是因为你身上属于神的气势还没消散。过几天大概就不会这样了。”
秦以川：“被这种小孩害怕，原来也还挺好玩的。你想吃火锅吗？咱们去那家火锅店看看？”
荀言点头。
秦以川将刚掏出来的车钥匙又扔回兜里。
外面那家火锅店距离这里只有几百米，抄个近路，走两分钟的时间就能到。
现在已经接近饭点儿，火锅店里人不少。秦以川特意绕着窗边转了半圈，才看见小道士说的那个女人。
小道士修行时间不长，现在天眼能开，已经是天赋异禀，他虽然能看见女人身上跟了一个女鬼，但是只能看见一团人形的黑雾，而没法分辨女鬼到底是何模样。

第478章 火锅店遇绿茶
但秦以川和荀言不一样。
秦以川刚一靠近窗户，就看见窗边一张鬼脸幽幽抬起，这张脸先被什么东西打碎了，死后又被缝合在一起，带血的眼睛黑漆漆的，怨毒地盯着他看。
比起那个小道士，这女鬼像看不见他身上属于神的气势，不仅敢和他对视，那张鬼脸上，甚至还对着他露出一些垂涎的神情。
似乎巴不得更靠近一些，然后俯身过来吞吃了秦以川的骨血精气。
这可很有意思了。
像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鬼魂，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秦以川刻意多等了一会，和荀言专门坐在了与这对男女临近的位置上，一边烫碗筷，另一边分出些心思，听了几句那一桌男女的谈话。
最开始的时候，秦以川本以为这两个是在谈恋爱的男女朋友，但是近距离听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俩人目前还是同事关系，女生是新员工，那男的是带他熟悉业务的师父，两个人认识一共也只有两个月，但很明显，现在已经互生好感。
女生的模样长得很显小，骨架纤细，皮肤又白净，扎着丸子头，虽说已经硕士毕业两年多了，可看上去仍旧和大一大二的小学妹似的。
而那男的看着大概不到三十岁，戴着眼镜，说话做事都慢条斯理，气质并非特别聪明的那种，但给人的感觉很温和，讲话也有条理，若真是在正常人的职场里头，这种人也的确是比较受欢迎的角色。
两人乍一看起来很般配，但问题是，这个男人，他是有未婚妻的。
这还是女生先提起来的。
秦以川他们俩刚坐下没多会，那男人的手机就响了，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反而把手机声音按掉，扣在桌子上。
女生一见他的反应就笑了。
女生：“是烟烟姐找你？”
男人语气有点淡漠。
男人：“估计又跑去那里玩，让我去接她，不用理会。”
女生：“我有些时候真的特别羡慕烟烟姐，能经常和长得好看的男艺人一起工作，还有君皓哥你这样好的未婚夫，对自己这么包容，无论玩到多晚，都有人去接。”
荀言听到这，稍微抬了一下眼睛，秦以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忍不住对着点单的服务员点了一壶绿茶。
秦以川：“多加一壶绿茶，越纯越好。”
服务员没听明白后边这句越纯越好是什么意思，又不太好问，只能在点单系统中直接填上备注。
另一边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男人没有接女生的话，女生也不以为意，又吃了两口青菜，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身边的提包里拿出两张门票。
女生：“君皓哥，你上次不是提过，你很喜欢这个乐队吗？我正好有朋友是他们那的工作人员，拿到了两张票，位置特别好，在第二排，我朋友都说我这次是运气好，平时就算是自己的工作人员也根本拿不到这么好位置的票。我自己去的话，晚上散场有点太晚了，就想着能不能找个人一起，也算做个伴。”
男人看见那张票的时候，眼中不由自主露出几分炙热。
男人：“乔燃你太厉害了，他们的票我就算花高价买，都买不到这么好的位置。这是个周五，下班之后直接过去，你坐我的车。”
女生：“那太好了。只不过，你要不要和烟烟姐提前解释一下？不然只怕她又要误会了。尤其是晚上，她上次特别生气，说我不吉利，晚上和我出去，我迟早会害死你。”
男人：“凌烟烟就是个神经病，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我早就和她反复说过，我不相信她那套鬼神理论，她却怎么都说不通。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女生：“可她好歹是你未婚妻，你们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她以后成了你老婆，说的话，你就不得不听了。”
男人：“结婚？谁想和一个整天神神叨叨的女人结婚？如果不是……算了，不提她了，心烦。你吃好了吗？等下我送你回家。”
女生：“吃饱了，但是现在时候还早，南城游乐场有花车游街，特别热闹，我有点想去看看。”
男人：“南城……我听说那边最近有点不太平。”
女生：“怎么，君皓哥你还是被烟烟姐影响到啦？也开始相信这些传言了？”
男人：“怎么可能，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去买单，你坐在这里等我。”
秦以川：“南城，今晚，不，每个晚上，都不建议你们一起去。”
男人刚要站起来的动作一顿，两人都将目光投过来。
秦以川看向那个叫乔燃的女孩的背后，那个女鬼胸腹之下的部分完全和她融合在一起，眼睛和碎裂的脸上落下来的血滴了她满身，而她毫无察觉。
这女鬼已经成形一半了，再多吸收一些精气，就根本不用再附身在乔燃身上，能自由行动了。
从女鬼看秦以川自己以及被女孩称为“君皓”的男人的眼神，就知道她的目标是平等地想吃掉每一个血气充沛的男人，用以进化自身。
一旦女鬼行动自如，被附身的乔燃如何不太好说，但这个男人，必定会第一时间变成女鬼的口粮。
可是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那男人不仅没有相信秦以川的话，反而眉头一皱。
男人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人？偷听别人讲话，未免太过没礼貌了吧？”
秦以川：“我并非偷听，只是两位讲话实在不避人，下次再想谈论些私密的话题，记得提前订个包厢。”
秦以川说话时，服务员刚好端着一壶茶过来。
服务员：“先生，您二位点的绿茶。”
服务员没有别的意思，甚至连这里的前因后果都不明白。
但乔燃对“绿茶”两个字似乎有些敏感，脸色变得有点不太好看，瞪了服务员一眼，拉着男人的胳膊。
女生：“君皓哥，我们走吧，不要和这些人见识。”
秦以川却叫住那个男人。
秦以川：“今天晚上如果遇到麻烦，打这个电话。”
男人对秦以川本是非常不耐烦，臭着一张脸本想斥责他是不是有病，可刚一回头，正对上秦以川的眼睛，顿时愣住了。
他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就好像一下掉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溶洞，飘浮在半空，沉不下去，又浮不上来，一股冷意顺着脊柱爬上来，然后在后颈上炸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鬼使神差地就把秦以川递过来的名片捏在手里。
一直等出了火锅店的店门，他才有种如梦方醒的感觉，将名片随手扔在车的后座，带着叫乔燃的女孩去南城的游乐场。
火锅店内，服务员将菜上齐，秦以川这顿饭故意吃得慢了一点，等到最后一碟菠菜下锅之后，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但接听之后，对面并不是那个叫什么君皓的男人，也非和他在一起的女孩，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
凌烟烟：“您好？请问……是秦先生吗？”
秦以川：“你是？”
凌烟烟：“我叫凌烟烟，我在车里找到了您的名片。我……”
凌烟烟犹豫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无异。
凌烟烟：“您是不是，有处理‘那些’东西的办法？”
秦以川：“凌小姐，你想问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东西？”
凌烟烟：“您今天是不是见到了章君皓？他身边可能还跟着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叫乔燃，是章君皓的同事。乔燃的背上……长着一个……”
最后哪个字凌烟烟没有说，但潜台词很明显，她知道乔燃的背后有一个附身的鬼魂。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乔燃身上有鬼，而且还是长在背上的？”
凌烟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毫无顾忌地将鬼字讲出来，而且语气丝毫不变，似乎对这种东西已经司空见惯一样。

第479章 背后附身的厉鬼
就在这句话问出的一瞬间，虽然毫无缘由，但凌烟烟突然生出一种预感——这次的这个电话，她打对了。
凌烟烟：“秦先生，我们能见个面吗？”
秦以川：“你是不是在南城游乐场？”
凌烟烟：“是。”
秦以川：“去找一家咖啡店，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店里见。”
凌烟烟挂断电话，打开地图，最近的咖啡店距离这里只有不到400米，她将店名和详细的地址用短信发给刚刚打过的电话，将手机装进提包，推开车门。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未婚夫章君皓和乔燃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有说有笑，正好迎面走过来。
章君皓看见凌烟烟从车里出来，神情僵硬了一下，笑意嫣然的乔燃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凌烟烟，抿抿嘴巴，偷偷看了一眼章君皓。
章君皓的表情浮现出一些隐晦的尴尬，刚想和乔燃拉开距离，乔燃就似毫无心机地和凌烟烟打招呼。
乔燃：“烟烟姐，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我和章老师刚到，就看见你了。”
言下之意，就是暗示凌烟烟是故意跟踪了他们。
凌烟烟表情冷下去。
章君皓脸上的一点尴尬被不太高兴取代。
章君皓：“烟烟，你怎么来了？”
凌烟烟：“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今天晚上在这里见一个投资人，问你有没有空来接我，你当时说没空，没想到最后还是抽出时间来了哈。”
这句话讽刺得章君皓面上一红。早上凌烟烟好像确实说过要见客户，可是他当时忙着洗漱，根本没有往心里去，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这让他本来酝酿好的质问就不好再说出来了。
章君皓：“你现在回家吗？”
凌烟烟：“怎么，刚见了一眼，就这么着急赶我回去？章经理，您工作还真是忙，加班都加到这里来了。”
章君皓被她连番抢白，面子上终于挂不住。
章君皓：“凌烟烟，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凌烟烟：“好好说话我当然会，只不过见有些人不好好做人，就总忍不住想讽刺几句。”
乔燃忙上前：“烟烟姐你别误会，我和章老师来这里，是因为我拿到了两张……”
凌烟烟：“你别过来！”
凌烟烟的瞳孔一缩，避之不及地后退两步，语气也不由自主严厉了一点。
不过这并非全部出自对乔燃本身的意见，更多是针对乔燃后背那张鬼脸的下意识的反应。
她能看见乔燃身上的鬼魂这件事，凌烟烟谁也没有说过，只是多次提醒章君皓，乔燃这人身上不干净，不要靠她太近；只是章君皓不以为意，甚至还觉得她迷信、神经质，背后没少对外人吐槽。
凌烟烟知道乔燃和章君皓暧昧不清，也见过乔燃好几面，但是每次她都极其克制，尽可能不让自己流露出异样，乔燃身上的女鬼虽然打量过她，可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今天晚上，那个女鬼自从出现，就死死盯着凌烟烟看，就在刚刚乔燃试图靠近她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冲她露出一个极其惊悚的笑容，脸上被缝合的伤口被这一笑牵动肌肉，挤出淋漓的黑红色的血，顺着乔燃的头发和脸颊流下去。
凌烟烟小时候就经常听家里的长辈讲故事，说不怕闻鬼哭，却怕见鬼笑。
但凡是能笑出来的鬼，全部都是怨气深重、成了气候的厉鬼，可以轻而易举要了别人的命。
厉鬼的笑，凌烟烟能看见，但是章君皓和乔燃自己无法察觉，所以章君皓见她这种反应，觉得她完全就是对乔燃有意见，脸一下子就板起来。
章君皓：“凌烟烟，你有病是不是？”
凌烟烟见他如此，知道他又是误会了。
凌烟烟冷笑一声：“我有病，起码比你快没有命的好。”
章君皓的脸更难看。
章君皓：“凌烟烟！”
凌烟烟：“我不会和一个命短的人结婚的，章君皓，你好自为之。”
凌烟烟这句话说得很突兀，章君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凌烟烟显然并不打算再和他啰唆。
她原本只是坐在后座上休息的，打算步行去咖啡厅，等晚上回家之后再和章君皓好好谈谈，但没想到在这里就碰上了章君皓和乔燃，而且看章君皓这脑子，显然也没了谈的必要。所以凌烟烟直接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一踩油门，将车开走了。
凌烟烟：“章君皓，你三番五次让别的女人坐我买的车，之前的我就不计较了，今天我会把车送去厂里，把座椅都换了，免得它被脏东西玷污。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如果还是个男人，今天就不要回我的房子。当然，如果你想死得更快一点，也可以和你身边的女人同居。但是同居之前，我建议你问清楚，她之前到底害死了什么人。”
乔燃的脸色变得煞白，章君皓却因为被凌烟烟突如其来的翻脸震惊，无暇发现乔燃的不对劲。
而凌烟烟是压根不敢，更不想再关注乔燃一丝一毫，开着车绕开章君皓，去了约定好的咖啡馆。
被章君皓和乔燃这么一耽误，凌烟烟到咖啡馆的时候，秦以川和荀言已经提前到了。
咖啡馆里人不是很多，凌烟烟一眼就确定了自己约的人是谁。
凌烟烟：“抱歉，秦先生，因为一些琐事，耽误了一点时间。”
秦以川在凌烟烟进门的时候，也第一时间就认出这就是给他打电话的人。
让凌烟烟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凌烟烟只点了一杯锡兰红茶。
凌烟烟：“秦先生，很冒昧直接给你打电话，但是我确实遇上了一些很难解释的事情。”
秦以川：“你刚刚又和那个叫乔燃的女生见面了？”
凌烟烟：“您怎么知道？”
秦以川：“手伸出来。”
凌烟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疑惑地将手伸出，秦以川指腹隔空在她手腕上一滑，原本正常的胳膊上即刻浮现出一条黑线，像发黑的血管。
秦以川：“你被盯上了。这是那个女鬼留下的标记。她已经快要完成进化了，很快就可以从宿主的身上脱离，你，就是她下一个要附身的人。”
凌烟烟的脸色一白，但没有太过意外的神色。
秦以川手指一动，那条给线被看不见的力量挑出来，一捻就碎得看不见了。
秦以川：“凌小姐，你是天生的阴阳眼吗？”
凌烟烟：“不算阴阳眼，只是我出生的时辰比较特殊，是农历七月十五子时正，据说这正值鬼门大开之时，所以就被家里人觉得不太吉利，而且我从小体弱，时不时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但平时看得都不是很清楚，就好像眼花时似是而非的幻觉，只有在七月十五当天，因缘际会，才能看得真切一些。”
秦以川：“你看见乔燃身上的鬼魂，也是从七月十五这天开始的？”
凌烟烟：“是的。那是很巧合的一个机会，章君皓——就是我的男朋友，他下班接我的时候，曾经顺路载过乔燃，那时候乔燃才刚刚应聘到章君皓的公司不久。就是那天，我一上车，刚在副驾驶坐下，本想和后座上的乔燃打个招呼，没想到一回头，正和一张四分五裂的鬼脸对上。那个时候，乔燃身上的鬼的脸还是裂开的，没有缝合。我被吓得头脑一片空白，连尖叫声都没有发出来，章君皓和乔燃自己却什么都看不见。我太害怕了，就没坐章君皓的车。为这件事，我还和章君皓吵了一架，他不相信我能看到这些东西，我们两个的嫌隙，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秦以川：“你平时和乔燃接触得多吗？”
凌烟烟：“只见过几面，我一直都刻意和她保持距离。最开始我只是七月十五当天见过那个东西，但是后来，我发现，即使不是七月十五，我也能看见它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逐渐被缝合，也能感觉到她正在逐渐变得更完整。”

第480章 女鬼的标记
荀言：“只远距离见过几面，她没有办法在你身上放下那么明显的标记。你和章君皓，住在一起吗？”
凌烟烟：“不出差的时候，我们住在一起。”
荀言：“女鬼的标记，是通过他，种在你身上的。章君皓和乔燃相处的时间越长，能够落在你身上的标记就越重。”
荀言没有多说，但凌烟烟不傻，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凌烟烟咬紧了牙：“我和他分手了。”
秦以川：“只分手还不够。标记虽然能清楚，但是那个女鬼见过你的脸，它能够记住你，等她脱离现在的宿主，一样会来找你。”
凌烟烟：“我该怎么办？秦先生，请您开个价。”
秦以川：“开价就不必了。因为在你之前，已经有人委托我们处理乔燃身上的女鬼了。”
凌烟烟：“有人已经委托了？什么时候？是谁？章君皓吗？不可能，他一直不信这个的。”
秦以川：“不是你认识的人，是一个路过的小道士，无意中看到了乔燃身上的鬼而已。在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和章君皓与乔燃，已经见过，按照原本的推算，今日在南城游乐场他可能会受到那个女鬼的影响，但是你出现了，那个女鬼会把目标转移到你这里。这个你收好，只要这张符纸不离开你，女鬼再进化，也没办法伤害你。”
秦以川将一个小荷包给凌烟烟，凌烟烟拆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朱砂写的符咒。
凌烟烟紧紧提起的心本能地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还是有些疑问。
凌烟烟：“秦先生，那只女鬼寄生在人的身上，人不会受到影响吗？”
秦以川：“怎么不会？鬼天生是阴气和怨气凝聚而成的，这两种东西对人的寿命都有直接的影响，而寄生更加剧了这种影响，那个厉鬼的伤口之所以一直在愈合，是因为它吸收了属于乔燃的寿命。”
凌烟烟皱起眉头：“虽然我很讨厌乔燃，但渣男渣女绑在一起，也省得祸害别人，我对她的讨厌，还没有到希望她去死的地步，您有办法，保住她的命吗？”
秦以川：“那就要看她的命数了。鬼并不是随便就可以寄生在一个人的身上的，尤其是在初期，这个人必须和它有因果关系才能寄生成功，这也算天道报应的一种方式。乔燃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要看她对女鬼的死，要负多大的责任。”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既然如此，凌烟烟也没有再帮乔燃操心的必要。将装着符纸的荷包贴身收好，向秦以川诚挚道谢。
秦以川：“不用谢我，我给你这个符纸，是因为有事情需要你配合。”
凌烟烟不解。
秦以川：“我需要你做一个诱饵，吸引它过去，我们要找到这个厉鬼诞生的根源。”
做诱饵这件事秦以川并没有和凌烟烟说清楚，只是告诉她一切小心等到需要她的时候，自然会去找她。
凌烟烟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家。
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更换密码锁的密码，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换完密码之后刚进屋关上门。连拖鞋还没有换完，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电话也响了。
凌烟烟看了一眼手机，给她打电话的正是章君皓。
凌烟烟没有接，将手机按成静音，换了衣服去洗澡。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仍在锲而不舍地震动，门外的敲门声也一阵一阵地响。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公寓左右都住着别人，这种频率的敲门声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投诉。
凌烟烟非常不耐烦，接了章君皓一个电话。
章君皓：“烟烟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凌烟烟：“我凭什么一定要接你的电话？”
或许是因为凌烟烟语气不善，让章君皓顿了一下。
章君皓耐着性子说：“烟烟，你误会了，我和乔燃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的朋友在烈火乐队的工作室工作，拿到了两张很难买到的票，你也知道我其实特别喜欢这个乐队，只不过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去看，这次乔燃送给我票，也是因为答谢我在工作中对她的帮助，真的没有特别的意思。”
凌烟烟：“这次是答谢你对她的帮助，那上周你们一起去看电影是为了什么？”
章君皓：“上周去看的也并不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其他的同事，是部门一起去的，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你为什么还要再问？”
凌烟烟：“是部门一起去的，为什么他们都在别的厅，唯独你们两个看得和其他人不一样？而且还是个爱情电影，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找借口，你是把别人当傻子吗？”
章君皓：“另外一个电影我确实不爱看，只有这个看着还行，既然都是出门团建，我又是部门的小组负责人，我总不能每次自己去看我不喜欢的东西吧？乔燃和我选择同一个电影，只是因为我们看电影的品位都差不多。”
凌烟烟：“哦，那像上周你们一起去吃烤鱼，总不是部门聚餐了吧？还有上上周的，周五晚上你谎称自己要加班，实际上是去了环球影城，这一点又怎么解释呢？”
章君皓：“你跟踪我？”
凌烟烟：“我哪有那么多闲心跟踪你？手机位置定位共享，还是你当初非要设置的，你自己都忘了吗？”
章君皓恼羞成怒：“我设置了你就一定要看吗？你对我连这么点信任都没有吗？”
凌烟烟：“当时确实还挺信任的，我是今天晚上看见你的车停在南城游乐场的时候，才心血来潮，突然查了一下你的行踪记录。没想到发现了一些惊喜，就顺便打听了一下你之前的行为，没想到啊，章君皓，你撒谎时比我手底下的艺人演技都要更好。我没有时间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在游乐场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现在已经被我扫地出门了，咱两个分手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章君皓：“你说分手就分手？你……”
凌烟烟：“你是想说所谓的订婚？只是区区一个订婚，我还没有和你领证。再说了，就算领证也要能离婚，我凭什么不能说分手就分手？哦，对了，你要说的可能不是这个，你送的订婚戒指我可一次都没有戴过，现在还是全新的，明天我会打包都退还给你，这个戒指看你当年买的很是肉疼，所以还可以废物利用一下，乔小姐大概会喜欢的。
还有你订婚时给的那点钱，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一万八千块？查看一下你的手机银行，我已经给你退回去了，并且多给了你2000，凑个整，免得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贪图你那点钱。
车是我的，房子是我租的，你都一分钱没有拿过，甚至连车里和房间里的布置，你都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两点上算起来还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章君皓：“凌烟烟你是不是真有病？”
凌烟烟：“章君皓！我真是受够了你这句话，我有病？也不看看你自己的眼睛，蝙蝠那种半瞎子都比你的眼珠子好使，乔燃身上那么大一只厉鬼，你看不见我没有怪你，但我已经三番五次提醒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顺便打听一下她原来是否和人有过什么恩怨，可是你呢？你他妈的把老娘的话一直当耳旁风，还反过来说老娘封建迷信有毛病。也是，我因为操心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的安危，让脏东西盯上了我自己，也确实挺有病的。”
凌烟烟将秦以川给他的装着符纸的小荷包穿了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无意中一抬眼，反正已经11点整。

第481章 九字真言
明天早上7点，她还有一个艺人行程会议需要提前赶到，得比平时更早起一些。
所以凌烟烟不打算再多说废话，拿过手机就要挂断电话。
只是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她刚刚骂完章君皓，按照章君皓的性子，不可能到现在为止一分钟一声不吭。
她心里这点疑惑刚升上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惊惧的惨叫，
凌烟烟惊坐起来，侧耳仔细听，可是刚刚那声惨叫只响过一声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没挂，但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凌烟烟觉得在自己的喉咙里堵了一大块石头，本能地想问章君皓发生了什么事，但又想起秦以川的警告，他说那个女鬼已经盯上她，迟早会找上门。
所以凌烟烟也不确定，门外攻击章君皓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凌烟烟死死抓住脖子上的符纸，努力驱除大脑里的一片空白，拿出另一个备用手机，准备报警。
明知道那个女鬼很有可能是冲自己来的，她不可能犯险亲自出门去查看章君皓的状况，保险起见，只能给警察打电话，以章君皓骚扰她为名，让警察来查看一下他是否真的遇到了危险。
只是110拨出去之后，电话里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凌烟烟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机没有信号了。
一股莫名的冷意，不知道顺着什么方向蔓延过来，凌烟烟打了个寒颤，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然后就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种敲门声和刚才章君皓的敲门声完全不一样。
这次的敲门声平静和缓，一下一下的，没有波动起伏，始终连绵不停。
比起刚才张君豪带着愤怒情绪的拍门声，现在这种不疾不徐的声音反而更令凌烟烟心生恐惧。
凌烟烟慌了，她拼命的想给秦以川打电话，可手机没有信号，根本拨不出去。
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在床头，攥着脖子上的符纸，连大气都不敢出。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过了多久，门口的那种敲门声突然就不见了。
凌烟烟本以为敲门的东西已经走了，却没想到下一瞬间，密码锁被按动时的声音传过来。
紧接着就是密码匹配，后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回来的时候刚刚改过密码，这密码她谁也没有告诉，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可是门外的人直接将密码猜对了。
这让凌烟烟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普通的正常人类是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的。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美地破译自己知道的密码，也就只有鬼才能做得到。
走廊里的应急灯光，顺着被逐渐推开的门缝渗过来，凌烟烟咬住自己的手腕，这是她完全无意识的反应，她在阻止自己尖叫出声。
一个身材纤细小小的长发女生走进来，那张脸长得分明是乔燃的模样，可是神态诡异，一双眼睛又黑又红，带着林烟烟根本无法描述的，像是很兴奋的感觉。
乔燃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乔燃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她看见凌烟烟似乎很开心。
乔燃：“烟烟姐，我找到你了。”
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但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像一层雾一样，让人无端遍体生寒。
凌烟烟不敢说话，她甚至想闭上眼睛，根本不去看面前这个诡异得可怕的女孩，可又担心自己一闭上眼就变成了砧板之肉，任女鬼宰割，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张越靠越近的脸。
凌烟烟能够明显感觉到乔燃身上的阴冷，如针入髓，刺得人骨骼生疼。
这也是凌烟烟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正的厉鬼，最大的手段不是吓人，它们身上这股阴气，真的可以直接影响人的生理。
极端的恐惧在某些时候，可以一下摧毁人的生机，但有的时候，又会激起人拼死一搏的斗志。
凌烟烟显然就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乔燃身上的阴气刺得凌烟烟的手猛地抽了一下筋，这种疼让凌烟烟短暂地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咬紧牙关，将脖子上刚带好的符咒扯下来，用力勒着系在自己的手心，她也不知道厉鬼知不知道她这样做的意义，但现在来思考这些已经毫无用处，厉鬼的那张脸近在咫尺，属于乔燃的皮肤缓慢地崩裂开，在脸上裂开和那女鬼脸上伤痕一模一样的伤口。
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再配上女鬼那双又黑又红的眼睛，凌烟烟的的确确感觉自己的头皮像要炸开一样，眼睁睁看着那女鬼已经走到沙发边缘，上身前倾，鼻尖与他只有一寸之隔。
凌烟烟将自己的牙龈都咬出血来。
就在看见女鬼伸手，马上就要触碰到他自己的肩膀时，凌烟烟突然暴起，用绑着符咒的那只手，拼了命地往乔燃的那张鬼脸上打了一巴掌。
炽热的温度烧焦皮肉的声音与厉鬼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凌烟烟顾不得查看厉鬼的状况，只趁着将乔燃的脸打偏的一瞬间，自沙发冲出门外，拉开大门，拼了命地往楼下跑。
她跑得匆忙，没有穿鞋，更不敢坐电梯，沿着楼梯一直下楼，可是楼梯层层叠叠，下了一层还有一层，像永远都下不完一样。
凌烟烟觉察出不对劲来。
她租的这个房子只在5楼，虽说大脑已被惊恐占满，但基本的数字她还数得清。
她分明已经下了5层，这层出去本该是单元门的门口，可是现在楼梯仍在向下延伸，从边缘向下看，楼道里的所有声控灯都亮着，围出一个巨大的迷宫，根本就看不到楼梯的尽头。
刚刚对厉鬼的奋力一击，已经耗尽了她绝大多数的勇气，此刻逃出门来，却仍寻不到生路，难免让凌烟烟心中生出一丝绝望。
然而绝望还没等在心底扎根，她突然觉得手中有什么东西震动起来，侧目一看才发现自己逃出门时给秦以川打电话的手机竟然还带着。
此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正在给她打来电话。
凌烟烟手指抖得几乎划不开接听键，等电话接通，她立刻就要求救。
电话中的人似乎对她的处境早有预料。
秦以川：“凌小姐，不管你身在何处，现在听我的，不要动，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念9个字：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这9个字循环念，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绝对不能停下来，听明白了吗？”
凌烟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点头，忘了隔着手机，对方根本看不见她的反应，只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手机里发出一声杂音，紧接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滴滴答答的水声像谁家的水龙头漏了一样，从她的身后传过来。
凌烟烟的心脏几乎就要跳出胸腔。但前路不知何地，她不能贸然前行；后面有滴答声缓慢靠近，必定就是那个女鬼。
前后都无路可退，她只能赌一把。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这个类似于咒语的东西，她在网络上看到过，似乎是一种道家真言。
但那时候没有遇到如今这样的麻烦，也从未多费心思关注。
凌烟烟攥紧手机和符咒，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念诵九字真言，反反复复，不敢断绝。
极度的紧张放大了她的感知，也屏蔽了她的感知。
身后嘀嗒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手心中的符咒发出炙热的金光，灼得她手心已是烫伤般的通红，却恍然不觉。
无形的光像茧一样将她包裹起来，怨气被不断冲噬消解，凌烟烟面前不知道蔓延到何处的楼梯。
也像雾一样逐渐消散。
属于小区单元楼大门的轮廓正在逐渐出现，但站在他身后时多靠近的女鬼却心有不甘。
她已经可以完全脱离乔燃的身体，不再像刚刚那样是附在乔燃身上，也不像之前那样与乔燃脊背融合、二者共生，她站在乔燃的肩膀上，驱动着乔燃的身体，正在缓慢踏进金光笼罩的范围内。

第482章 厉鬼背后之人
如果凌烟烟现在敢睁开眼睛，一定会发现，站在乔燃肩膀上的女鬼周身照着一层白色的光晕，这是强行抽取活人寿命掩盖自身鬼气的法子，在现代的人世间已经失传了几百年。
有了活人的寿命掩盖自己的气息，这样厉鬼就不会受到任何捉鬼阵法的伤害。
锋利的指甲正在慢慢长长，悄然靠近，指甲缓缓落在凌烟烟的耳侧，再往下一寸就会划破她的颈部动脉。
但就是这一寸的距离，女鬼用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突破。
被莫名阻拦，让女鬼恼羞成怒，寄生不成，只要吃了活人血肉一样可以怨气大增，从而进化。
女鬼仰头发出一声令人肝胆俱裂的咆哮，双手并用向凌烟烟扑来。
凌烟烟崩溃大哭和嘴里始终不敢停下九字真言的念诵。
铿——
金属利器相撞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在凌烟烟的耳边。
周身似乎蔓延起了呛人的浓雾，直觉上与女鬼的怨气同根同源，弥漫在她身边，却并未伤害到她。
凌烟烟本能睁眼，正好看到一把漆黑的刀，穿透乔燃的胸膛，将一个半虚半实的影子从乔燃的身体里撕出来，钉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这把刀像扎破一个灌满水的气球，鲜血炸开，在墙上留下一个类似人形的身影。
依稀可见的单元门终于变得清清楚楚，秦以川和荀言从门口走进来，荀言伸手一招，钉着女鬼的昆吾刀便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秦以川：“不好意思，凌小姐，路上随手处理了另一个作祟的路人鬼，来得稍微迟了一点点。”
凌烟烟一见两人，几乎快要跳炸的心终于平复下来。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在别人身上体会到了安全感三个字究竟是何种感觉，心劲儿一松，便跌坐在地。
秦以川伸手想扶她一把，被她抬手拒绝。
凌烟烟：“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惊吓过度，让我缓一下就好了。那只鬼，死了吗？”
秦以川：“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我们俩也不至于亲自来跑一趟。凌小姐，你们家和南城那边有没有关系？任何关系都可以，只要能搭上边儿，哪怕是传闻也无所谓。”
凌烟烟：“秦先生指的是南城哪个位置的关系？”
秦以川：“只要是在南城下去都算，即便现在不在南城，原来隶属南城的，也同样算在里面。”
凌烟烟：“南城地下有一个古墓，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实不相瞒，我爷爷的亲生父亲曾是名噪一时的知名盗墓贼，南城地下的古墓，是我爷爷的亲生父亲最先发现的。他发现这个古墓的时候已经身染重病，听闻古墓之中有种丹药能让人起死回生，便一心想培养我爷爷做他的接班人，只不过他的妻子坚持拒绝让我爷爷步他的后尘，成为人人喊打的盗墓贼，便狠心带着我爷爷离开了，一直到我父亲十几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才重新回到东州。
这些事情都是被我爷爷记录在日记中的，爷爷过世之后，父亲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些日记，当作故事讲给我们听。
但是因为我比较特殊，能够看到一些本不该被看见的东西，所以爷爷在生前反复告诫我，千万不要让我家里人打南城底下那座古墓的主意。
这样做一方面是法律不允许，毕竟盗墓是刑事犯罪。
另一方面也是为我家人的生命着想，我爷爷说过，他母亲带着他离开之后，他父亲在弥留之际召集了一大批人手，试图破开这座古墓，但全部都失败了，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秦以川：“关于你太爷爷的身份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比如你的那个未婚夫？”
凌烟烟：“我觉得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甚至在很长时间以来，我始终认为这只是我们家流传的一个传说。秦先生，你问这些事是和乔燃背后的那个东西有关吗？”
秦以川：“这只鬼之所以盯上你，大概是因为你的血脉中有一些东西与常人不同，不过具体是怎么个不同法，我们现在尚无法界定，想知道前因后果，就只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凌烟烟：“什么意思？厉鬼附在乔燃身上，是因为有人掌控吗？为什么？”
秦以川：“那可能就要问问你的未婚夫，章君皓先生了。”
凌烟烟：“他？”
秦以川：“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底细，发现他与明朝后期，活动于民间的一个风水师章支祁，有血脉联系。章支祁此人于正史并无留名的机会，再加上此人酷爱改名，身上的马甲不计其数，所以民间故事中也未出现此人真名，只不过他制造出来的怪物，知名度比他本人要高得多，比如尸鬼，婴灵，山魈，河童。这些东西原本只是存在于古代传说，可章支祁，他按照这些传说，真的将它们制作出来，然后利用这些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怪物，大肆盗掘古墓，赚取金银财宝。”
凌烟烟：“可……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和章君皓真的有关吗？”
秦以川：“乔燃和章君皓关系那么亲近，可她身上的女鬼却从来没有打过章君皓的主意，反而舍近求远，盯上了你，你没有觉得奇怪吗？”
凌烟烟：“难道不是因为我可以看见它吗？”
秦以川：“没有这么简单。你不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看见鬼魅的人，而鬼找附身的对象，从来都是挑命格相合，且寿命更完整的——但这属于理想状态，在现实中，绝大多数需要借命的鬼，都或多或少会受到限制，只能选择自己能够接触到的，先把自己壮大一些，然后才有更多的选择权。乔燃身上的厉鬼只是刚刚能够脱离宿主独自行动，它没有挑食的资格。”
凌烟烟：“那么可怕的女鬼……竟然只能算是比较低级的鬼吗？”
秦以川：“看一个妖魔鬼怪到底强不强，不是看它长得是不是足够吓人，有些鬼看起来吓人，可是手段有限，根本不足挂齿。真正厉害些的东西，是和常人一模一样，在大多数情况下，甚至连我们都难以一眼分辨。”
凌烟烟：“那岂不是说，鬼，其实完全可以藏在活人中间？那普通人防不胜防，岂不是更加危险？”
秦以川：“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样的鬼，并没有多大的危险，因为一旦进化到了这种地步，它们想要的东西就不再是普通人的血肉寿命，而是要找一些天材地宝，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凌烟烟：“我好像已经不是很能理解了。这不是神话传说中的事情吗？”
秦以川：“传说嘛，本就是脱胎于事实。说了这么多闲聊似的信息，凌小姐现在缓过来了吗？”
凌烟烟这才意识到，他们在这里和她聊这些乍一听稀奇古怪的事情，有很大的原因，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再那么恐惧。
凌烟烟心里一暖，点头站起来，随后才想到一直在谈论，却又被自己忽略的人。
凌烟烟：“章君皓呢？那个女鬼来的时候，他正在我家门口。我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他。”
秦以川：“他吗，在他该在的地方。”
凌烟烟：“什么该在的地方？”
秦以川：“凌小姐，跟我们去一个地方。”
凌烟烟出来的时候穿的是睡衣，即便现在事情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她也没敢回家，去商场里草草买了一身衣服换上，坐在秦以川的车里，满头雾水地看着他将车开出市区，最后停在南城外一个没有开发的河堤附近。
这里紧挨群山，半山腰有一个早就弃之不用的隧道，生锈的铁轨一直蜿蜒向远方。
秦以川将车停在山下，带着凌烟烟徒步上山，钻进来这个废弃的轨道。

第483章 古墓里的尸体
山很陡，凌烟烟走得艰难，而且越走心里疑惑越深，直到他们在隧道中走了十分钟，还没有看到任何出口的时候，凌烟烟终于忍不住想问他到底要找什么。
但他还没等说话，秦以川和荀言不约而同停下来，将手电筒的光拧到最大，照在一块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水泥墙壁上。
秦以川：“能看出机关吗？”
凌烟烟茫然摇头。
秦以川：“看来凌家的传承，的确是断绝了。”
凌烟烟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是结合刚才在楼道的对话，一个想法渐渐浮现出来。
她们凌家原来有人是盗墓贼，而太爷爷也明确说过，东洲南城下有座古墓，现在秦以川带她进山，还问她能不能看出来机关——这是不是说明，秦以川带她来的这个地方，就是太爷爷当年要找的古墓？
他们来古墓看什么？
秦以川：“你是不是想问，我们带你来这里干什么？”
凌烟烟迟疑着点头。
秦以川：“这里就是你太爷爷想找的那个古墓的入口。你不是问，章君皓在哪里吗？他就在这。”
凌烟烟：“他在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进去的？那只女鬼抓他的？可是，女鬼不是已经死了？”
秦以川：“那只女鬼只是一个小喽啰，我们要找的，是能让这女鬼进化的东西。”
秦以川说话时，手掌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起一团淡红色的光泽，他轻飘飘地将掌心往水泥墙上一按，隧道的墙像水一样，慢慢向四周荡开一圈波纹。
水泥在这种波纹中消解，露出一个古旧的石门。
凌烟烟看呆了。
一扇完整的巨大的石质大门突兀地出现在隧道的墙面上，荀言拿昆吾刀顺着门缝一撬，也不知道是怎么使用的力道，大门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竟然缓缓打开。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秦以川屈指一弹，指尖凭空出现一朵红色的火焰，凝结成了莲花的模样。
凌烟烟被火莲的光刺得眼睛眯了一下。
凌烟烟：“这是……”
秦以川：“红莲业火，一个老和尚给我的。还挺好用。”
红莲业火的光比手电筒更有穿透力，漂浮在凌烟烟的身前，凌烟烟走了一段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管是先前打开的手电筒，还是现在的红莲业火，所有的照明设备都是给她自己准备的，另外两个人，他们的视线似乎丝毫不受这种黑暗的影响。
这个空间大得出奇，但奇怪的是，这里很空，不仅没有凌烟烟设想中的那些陪葬品，甚至连棺材都没有，就算是进来过盗墓贼将整个墓室盗空了，也不会空得这么干净。
凌烟烟本身就不是考古专业的，对古墓的了解仅限于一些纪录片的报道，她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因此虽然觉得不是很正常，可也没有太往别的地方去想。
比起这个空得特殊的墓室，更让凌烟烟奇怪的，是秦以川和荀言自从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这让凌烟烟也不敢贸然开口。
这里的门的样式看模样大致相同，但是靠近来看，上面的花纹明显有区别，且越深入，花纹就越复杂，石头的质地也越细腻。
穿过两扇门之后，墓室的空间明显变小了许多。
荀言停在最后一扇门的门口，在开门之前，看了凌烟烟一眼。
凌烟烟在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直到门开之后，眼前光线一亮，凌烟烟被晃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墓室之中，摆了满地的蜡烛。
几十上百根蜡烛，整整齐齐被摆放在里面这个大概一百五十平的空间里，每根蜡烛之间的距离完全相同，位置规律，但因为不是俯视图，没有全局视角，凌烟烟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蜡烛，好像摆成了一个八卦阵的样子。
八卦阵的正中间，放着一口石质棺材。
一个男人坐在棺材上，脸正好对着门口，盯着进门的所有人看。
蓦然抬头看见一个坐在棺材上的男人所带来的冲击力，完全不比凌烟烟在家里撞到女鬼的时候弱，可最初的惊骇之后，凌烟烟也看出一点不对。
这个人一动不动，像石雕一样，蜡烛的光线照不清楚他的脸，但轮廓看起来，凌烟烟觉得非常眼熟。
她不禁向前走出两步，红莲业火的光将棺材上的男人笼罩在光照范围内，凌烟烟瞳孔大震。
凌烟烟：“章君皓？！”
棺材上的这张脸，可不就和章君皓一模一样？甚至他身上穿着的，也会是晚上在南城游乐场碰见时的衣服。
章君皓坐在棺材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凌烟烟心中又惊又恐，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唏嘘，她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终于鼓起全部勇气，伸手去探章君皓的鼻息。
鼻子前什么气息都感觉不到。
凌烟烟眼睛一眨，隔了十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滚出几滴眼泪。
章君皓和乔燃暧昧不清的事情，凌烟烟心里早就有底，也早就做好了退婚分手的打算，可毕竟是相处好几年的男朋友，就这样死了，凌烟烟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但更多的是恐惧。
凌烟烟：“章君皓他为什么会死？而且还死在这里？”
秦以川：“因为你没有死，厉鬼起了杀心，只能找一个替死鬼。”
凌烟烟：“可是那个女鬼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吗？而且你们不是说，他很可能是暗中操控女鬼的人吗？”
秦以川：“谁说鬼只能有一个呢？那只厉鬼没有进化完全的时候，乔燃是她的宿主。可一旦她把乔燃的寿命都吸收干净了，乔燃就会死，并且会变成下一个寄生在别人身上的鬼，只能把自己也养得壮实了，能够脱离人类的躯体，那被寄生的又会重演她的经历。这就是找替死鬼的过程，生生不息，如果没有人为干预，这种轮番交替，几乎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章君皓能控制想杀你的厉鬼，却未必能控制得住乔燃的鬼魂。”
凌烟烟：“可……可乔燃并没有在章君皓的身体里，而且被鬼刚附身不是不会死吗？章君皓怎么和乔燃不一样呢？”
秦以川：“那当然是因为，时机不一样，有人耗不起时间，只能选择冒个险。”
凌烟烟：“有人？谁？”
秦以川没回答她的疑问，用眼神指了指章君皓身下的棺材。
秦以川：“你不好奇，这棺材里是什么吗？”
凌烟烟不太确定：“是乔燃？还是古尸？”
秦以川：“都对，也都不对。荀言，开棺看看。”
荀言将章君皓从棺材上拽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放，昆吾刀沿着棺材盖的边缘探进去，用力一撬，沉重的石棺被缓缓撬起，荀言一掌落在棺盖的边缘，它便像纸壳子一样被击飞出去，哐地落在地上，将地上的石板砸出一个深坑。
荀言老看向凌烟烟。
凌烟烟既满头雾水，又克制不住心中好奇，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低头一看，立刻愣住。
棺材里的确躺着一个人。
但那人不是乔燃，而是凌烟烟自己的脸。
凌烟烟：“这是我？！这怎么可能？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以川：“连自己的尸身都看见了，还没想起来什么吗？”
秦以川看着凌烟烟，目光逼仄，早不复刚才救她命时那般平和。
凌烟烟摇头，她现在的脑子已经变成了浆糊，自从在家里遇到那个女鬼，她就觉得自己的魂魄好像马上就要脱离肉体，周围发生的一切，虽然所有事情都和自己休戚相关，可偏偏自己像局外人一样，仔细想去，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真实感。
这种不真实感在见到棺材里的自己时，终于达到了顶峰。
秦以川：“魂生魂，这法子用得好，怪不得这么多年，异控局都没有发现你。”
秦以川的话像隔了一层雾，凌烟烟能听见，可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反应，她想问什么是魂生魂，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第484章 尸解仙循环复生
不对，也不是说不出来话。
只是说不出来她心里想说的话。
在秦以川话音落下，凌烟烟就看见棺材中的自己嘴唇动了。
凌烟烟：“你连魂生魂都知道，看来来头也不小。”
秦以川：“你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就敢让那个女鬼打我的主意？我就说，如果真的只是一个附身在人类身上的女鬼，怎么可能会看见我之后，还敢露出想吞食我的渴望，原来那种渴望并不是出自一个厉鬼的本心，而是替你传达心情。你在这墓里只有不到五百年的时间，真正进化出神志，也是最近两百多年的事情，后辈小鬼，没有见识，当真可怜。”
凌烟烟的心脏之中蓦然生发出一阵浓烈的杀心，本能地想喊一声小心，但在她反应之前，昆吾刀已经落下一道暗影，棺材四分五裂，躺在其中的自己僵硬地从棺材中脱离，径直撞向凌烟烟。
凌烟烟只来得及看见一朵红莲笼罩过来，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以川：“尸解仙能够进化到分裂出一个新的魂魄，她可能还是第一个。”
荀言：“杀了？”
秦以川：“不，这么珍稀的品种，贸然杀了多可惜。先收了带回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能用她查出来另一个人的真实身份。”
荀言：“谁？”
秦以川笑起来：“当然是你那个便宜未婚妻。”
他若不提，荀言简直几乎已经完全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
荀言露出些微无语的神情，不想接着搭理他。
站在棺材前的凌烟烟，眼睛已经彻底变成纯黑，冷厉阴毒地看着他们，身上缠着几道烈火凝结成的绳子，绑得她一动不能动。
凌烟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以川：“东洲仓库工作人员，不过对你这种在棺材里躺了几百年的鬼来说，大概说辑阴司更能有印象。”
凌烟烟：“从未听过！”
秦以川：“你看，我就说太过离群索居也不行，会跟不上时代。你没听过也无所谓，只要知道，我们是专门对付你们这种妖魔鬼怪的就可以了。我问你，你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空有机缘和蛮力的人，是怎么把魂魄分离出去，形成一个完全正常的凌烟烟的？”
凌烟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以川：“不说也行，但你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复活的机会，如果这个时候再死了，岂不是功亏一篑？这样吧，不如咱们交换一下信息？”
凌烟烟冷哼：“你刚刚不是还说，我这种珍稀品种，杀了可惜吗？”
秦以川：“杀了当然可惜，可是我说的功亏一篑，并不一定是非要杀了你。尸解仙这种东西生成的原理，无非是先选一个命格特殊的人，死后葬入特定的风水墓穴，之后画阵聚集周围地势天极的灵气或者煞气，引渡入尸体的身体，再每隔百年用大量的人魂作为养分，供尸体吸收。长此以往，隔个几千年，尸体就会慢慢滋生意识，随后死而复生。
真正成功的尸解仙与活人完全没有任何异常，道行也深，若是用灵气养的，运气好能够成为地仙；若是用煞气养，就只能成鬼王。但无论哪种，最终支撑尸解仙活着的，其实就是心脏中那一口炼化的‘气’，只要这气散了，你就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而你的魂魄，我们完全可以拘走了去审。”
凌烟烟：“想破我的气，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凌烟烟一声厉喝，被推开的棺材和棺材板立刻像长了眼睛，分头砸向秦以川和荀言，荀言一刀斜掠而过，棺材盖被昆吾刀一分为二，又在漫天黑雾中被震得粉碎，根本碰不到荀言一丝一毫。
沉重的棺材本是会砸上秦以川的头顶，却在距离他半米之外停住，附着在棺材上的厉鬼阴气被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火焰烧尽，露出刻在棺材中看不出门道的线条。
线条中有血气在游走，像活的一样。
秦以川对这个阵法起了一点兴趣，手指一勾，这巨大的棺材就像个小玩具一样被强行拖拽至他的跟前。
凌烟烟瞪大眼睛。她对自己的能力一直非常自信，却从来没想过，原来这世界上，竟然还存在能力强上她如此之多的人。
那个辑阴司，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烟烟费解，但她已经没有追问的机会，荀言的昆吾刀打碎棺材盖之后，直接就向凌烟烟刺来，凌烟烟本就被秦以川的红莲业火束缚，无处可逃，只能拼命召集隐藏在古墓地下的煞气和怨气，聚集后抵挡在身前。
东洲素有传闻，说南城是古战场，又是万人坑，怨气深重得厉害。
这一点并非谣传，这里一直都是异控局重点关照的地方，只不过从异控局成立起，这里发生阴灵作祟的概率不仅不高，甚至远远低于东洲的其他区域，因此所有人都以为，这里曾有前辈特意清理过，才能这么安宁。
可到现在才看出来，这里的阴气怨气煞气从来没有经过净化清理，而是因为有人将其控制后隐藏在地下。因为有更强的东西暗中操控，那些普通的鬼就根本没有进化成厉鬼的机会，除了乔燃身上那个被刻意放出去的。
地下的这些阴诡之气不知道已经积累了多少年，一层一层凝结，竟然真的挡住了昆吾刀的第一刀。
但只挡住一刀还不够。
荀言将昆吾刀握在手中，一跃而起，将自己也化作铺天盖地的黑雾，两种截然不同的黑气碰撞在一起，无声地爆炸开。
漆黑的刀刃穿透凌烟烟的心脏，从背后探出。
凌烟烟表情凝结，仍是不可置信。
尸解仙几乎是世间鬼物之最，可这个人，却能一刀废掉了她的所有道行。
被凌烟烟召唤出来的阴诡之气失去了控制，逐渐重新沉回地下。
荀言将昆吾刀拔出，凌烟烟的胸前有一点光像被杀死的萤火虫一样飘散开，她的身体没有伤口，整个人却立刻衰弱下去。
凌烟烟：“你们到底……”
荀言没等她说完，昆吾刀一转，用刀柄直接将她敲晕过去。
红莲业火化作流淌的岩浆，将这空荡荡的古墓镀上一层赤红的漆，积累了几百年的怨气如同堆积的甘草，被红莲业火一寸一寸地卷起，燃烧。
怨气深重，即便是红莲业火，收拾起来也要耗费些时间。
秦以川将凌烟烟与章君皓的拖出古墓，又在山壁上多贴了几张封印符纸。
整个古墓现在成了一个被封起来的火炉，只要等怨气烧尽了，炉中之火，自然就会熄灭。
今日是满月，进山的时候天上云不少，将光线遮掉大半，现在乌云散去，月光落在身上，章君皓的尸体表面像风干了一样凝固皲裂。
秦以川从地上捡了一小块薄石头片，将他胳膊上裂开的一块干燥的皮肤扒拉下来，里面露出来的并不是白骨，而是完全正常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秦以川：“人死了，但是开始蜕皮，这是什么路数？”
荀言：“章君皓有没有可能，也是尸解仙？”
秦以川：“可就算是尸解仙，他死了也是死了，死而复生只有一次，没有理由他能够在这卡BUG。”
荀言：“章君皓并不一定真的死了。凌烟烟是尸解仙，但是她进化出来的属于人的意识，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古墓，我们和她接触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她身上有尸解仙魂魄活动过的痕迹。章君皓是被人吸干寿命而死，这并不是凌烟烟动的手脚。现在与这件事相关的人里，就剩下一个乔燃。”
秦以川：“乔燃身上的厉鬼成形，她作为宿主已经死了，尸体是我们去凌烟烟家之前，亲眼查验过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这样一来，夺走章君皓寿命的人，就变成了未知。”
荀言：“我有一个猜测。如果章君皓的寿命，是他自己拿走的呢？”

第485章 黄泉不能信
秦以川：“左手倒右手？这也行？”
荀言：“为什么不行？尸解仙能复活重生，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特性，就是他们的肉体会不断迭代，就像蛇蜕皮一样，褪去老的，生出新的，才能保证长时间不死。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他完全可以分化出两具能正常使用的身体。一个藏在古墓里，受阵法庇护，另一个则融入社会两个身体彼此共生，只要一个活着，另一个就不会死。”
秦以川：“这个论断很新颖，有办法证明吗？”
荀言：“想证明的话也很简单，弄醒了，问问不就行了？”
荀言将昆吾刀收起，在章君皓躺着的地方简单画了一个阵法，随即掌心一压，调起融合的意识的力量，没入章君皓的身体。
意识的力量只在刚刚接触章君皓的身体时，有一瞬间的阻塞，随后就像曾与他融合多次一样，毫无波澜地将章君皓包裹起来。
章君皓体表干燥的皮肤组织脱落的速度加快了好几倍，几十秒钟的时间就已经重新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类，皮肤细腻白皙，宛如新生。
荀言：“果然如此。”
章君皓的眼睛缓慢睁开。
就在他睁眼的一瞬间，秦以川就意识到，他刚刚和荀言的对话，章君皓即使处于看起来已经死亡的状态，但仍旧都听见了。
秦以川：“看来你都听到了。这样更好，免得我们再重复一遍问题。温馨提醒，尸解仙在物种划分中不属于人类，我们没有保护的必要，甚至你有可能涉嫌杀害乔燃，还需要承担因果责任，你如果不配合我们，我们完全可以用搜魂的方式，翻阅你的所有记忆。搜魂的过程比较粗鲁，你如果有反抗，魂魄会立刻受损，就算死亡之后轮回转世，智力方面也存在比较大的缺陷。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南城尸解仙的秘密，你说还是不说。”
章君皓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威胁露出了两分恨意。
但他比凌烟烟的见识要多得多，知道这两个人他就算再有几百年的修行也不一定是对手，只能咬着牙回应：
章君皓：“你们的猜测都没错，我的确不是普通人，和凌烟烟一样，都是尸解仙。只不过我比她成功的时间要早得多。我之所以分化出章君皓这个魂魄，就是为了找她。三十年前，山里发生过一次规模很大的地震，阵法被破坏了一点，凌烟烟不知何时分裂出来的魂魄，就趁着这个机会逃走了。那时候我原本还不到出关之际，但是为了寻找凌烟烟逃走的魂魄，只能提前出古墓。只不过失去古墓地下阵法的庇护，我的魂魄不稳，损失了不少记忆。在人世间多停留了十几年，才慢慢想起自己究竟要找什么。”
秦以川：“然后呢？”
章君皓：“之后的事情你们已经看见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秦以川：“我们看到的，只是你分裂出的那个叫章君皓的魂魄，和凌烟烟本已是未婚夫妻，却又与其他女子纠缠不清，最后更是为那女子身上的厉鬼所害。也不知道我们看到的这些大戏，究竟是不是事实原本的模样？”
章君皓：“凌烟烟只和你说了这些？”
秦以川：“她连这些都没有和我们说，相当大一部分还是我们脑补出来的。如果脑补有误，欢迎纠正补充。”
章君皓的脸色稍微有点不太好看，不过他毕竟并非世俗上的那个章君皓，被人一嘲讽就容易黑脸动气。
章君皓：“大体如此，但乔燃是我故意留在身边的。我最初遇到她时是4年前，那时我的另一魂魄的身份是公司职员，负责进行校园招聘，乔燃才读大二，我在招聘会现场看到了她，那时她的身上就已经有鬼附身，只不过当时此鬼刚刚成型，尚未对人能产生多少威胁。不过她作为大二的学生，只是负责布置会场而不是参加招聘，所以当时我没有办法直接将她收进公司。只能先留下她的联系方式，等她毕业之后，直接将她招成我的助理。”
秦以川：“你招她进办公室的理由呢？总该不会是觉得一个人身上养着一只鬼，看起来比较刺激好玩吧？”
章君皓：“当然不是，因为我当时并不能确认凌烟烟的身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甚至以为乔燃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山上阵法正在修整，尚未完全修复之前，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无法重回古墓。但就在最近，我能感应到阵法已经修补如初，我必须加快行动，将乔燃身上那只女鬼剔除，然后带着乔燃的魂魄回到古墓，重新与她的本体融合。但令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那只女鬼成形的速度比我预料的要快得多，同时她的实力也比我预料的强大得多。她杀了乔燃的同时攻击我，在女鬼失控之后，我才发现乔燃的魂魄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和尸解仙没有任何联系。我才知道自己的目标一直都定错了，但是已经晚了，那只女鬼已经突破乔燃身体的限制，去找了凌烟烟。我以为凌烟烟也必死无疑，没想到她提前联系上了你们。”
秦以川：“那你是怎么回来的？照你的说辞，你应该已经被乔燃身上的女鬼杀死了，又是怎么移动到这个古墓里来的？”
章君皓：“我也不知道，等我清醒之时，就已经在古墓之中，正碰上你们打开墓门进来。只不过当时我并非有意假死骗你，而是意识虽醒，却丝毫无法行动，一直到你们打散了凌烟烟的魂魄，我才终于摆脱束缚，能够重新吸纳阵法的力量，以求重获新生。”
秦以川：“凌烟烟能活动的时候，你便是死亡状态，也就是说两个人只能同时活一个？这种情况原来也存在吗？”
章君皓：“我不确定，自从修成尸解仙之后，她的魂魄从来没有任何移动，始终都躺在棺材之中，直到萌生的新意识逃走。所以这个古墓从几百年前开始，就相当于只有我一个人活着。我也曾多次试探过，我发现……她可能并不止一个魂魄，甚至我们现在已知的两个魂魄都只是次生的，真正主要的魂魄，很可能并不在这里。”
秦以川和荀言微微对视一眼。
秦以川：“如果是这种猜测的话，我倒觉得很有成真的可能。看来我留下凌烟烟分裂出的那个魂魄是对的，刚好可以带着她去会一会另外一位可疑的正主。”
章君皓：“你们找到她的真正魂魄了？”
秦以川：“都说了是可疑，没有证据，只能试探，但已经和你无关。现在接着问另外一个问题。你知道自个儿是怎么诞生的吗？”
这个问题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却听章君皓答：“我们是受天道庇护，被破坏的阵法，也是有天道的一缕意识进行修补的。”
秦以川：“你说，天道？”
章君皓：“说来的确令人难以置信，可事实确实如此。我产生意识之时，曾做过一个非常真切的梦，梦中不知身在何地，只记得有一陌生人，他说日后若有人掘坟挖墓，我与凌烟烟不必反抗，而是要告诫来人一句话：黄泉不可信。”

第486章 午夜命案事件|苏青瑶的真实身份
距东洲仓库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的位置，有一家半旧半新的寺庙，始建于民国时期，寺庙周围是一圈民宅，因此算古迹，在东洲扩建时并未拆除，被一个茶叶商买下来，之后阴差阳错的，成了异控局名下的资产。
这里本从不对外开放，可从前一段时间，却住进一个人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露面。
院子里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竹林，小桥流水都有精心打理，竹林边儿上摆着一个藤椅，长发长裙的女子坐在躺椅上翻书，听见外面的动静，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荀言的脸上。
停顿许久。
直到荀言不动声色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才意识到什么，垂下眼睛，一如之前那般知书达理的古时世家小姐，躬身行礼。
她就是当初自称荀言的未婚妻，而找上门来的那个苏青瑶。
实际上，她所认识的那个“荀言”，只不过是被蜃妖借了容貌。
她本已经身死，千年之后却自古墓之中复活，在鬼门有意指引下寻上东洲仓库。
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东洲仓库当初暗地里戒严了一阵子，可越是观察越发现，这女子除了复活这一件事外，身上的确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她与荀言虽是误会一场，但东洲仓库也不好把人直接赶出去，为了方便监控，就让殷红羽将她送到这里。
一是给她一个安身之所，二来这里是异控局监控下的地盘，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异控局的眼皮子底下，万一真有异常，也能及时发现和处理。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监控，就是这么长时间。
若不是从地底下挖出来凌烟烟与章君皓的本体，他们只怕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旧窥不透这个苏青瑶到底是什么来历。
秦以川把章君皓的魂魄往地上一扔：“这人看着眼熟吗？”
苏青瑶眸光淡淡从章君皓身上扫过，没有说话。
秦以川：“怎么？自己的本体分裂出一个男人，看着不适应吗？要不要我把另一个女性的魂魄也拘出来给你看看，方便你找回一下记忆？”
苏青瑶：“找到古墓是迟早的事，但你们的动作，还是比我意料中稍微快了一点。没错，那个古墓下的尸骨本体是我的，你现在抓到的这两个，也都是我分化出的次生魂魄。但我对你们所有人都并无恶意，当初我到东洲仓库的时候，所言句句属实，彼时我自另一个古墓中苏醒，脑中记忆只余生前之时，来这里的确只为寻人。只可惜……”
苏青瑶的语气落寞一瞬，又掩藏下去：“前尘往事我无证人，你们若信便信，若是不信，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替自己推脱。只不过你们既然带着这两个魂魄找来，大概也听见了他们的传信。”
荀言：“黄泉不可信？”
苏青瑶：“我虽从不出门，但栖身之地的古墓，曾经得天道之力庇护，我与其常能生出几分奇怪的感应，天象异变频繁，天道最近频频衰弱，而你们的身上，却多出了本不属于自己的规则的力量，这是因为，你们击杀了天道的分身，又吞噬了那些不受控的意识体，对不对？”
秦以川和荀言都没有回应她，但从他们没有否认的态度，苏青瑶知道自己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苏青瑶：“果然。事已至此，我再无隐瞒必要，我作为天地间唯一一个成功的尸解仙，并非天赋异禀，而是天生命格特殊，能感应天下生机与死力，也因这份特殊的命格，我时常可与天道感应，可奈何我修为弱小，无法感知更多，这几千年来，唯一能拆解出来的信息，便是那句话——黄泉不可信。二位莫问其中缘由，因为我同样不得而知，且自天道分身被诛杀之后，其力量式微，我已经连感应都感应不到了。可奇怪之处在于，天道力量消弭，可整个东洲城内，不知何时有另一股气息在逐渐蔓延。”
秦以川：“什么气息？”
苏青瑶却摇摇头：“难以言明。刚刚也说，我天生对天下生机死力格外敏感，天道之力不算生机，但这股新出现的气息，却总给人灰蒙蒙的感觉，只怕并非吉兆。我这几日尝试多次，始终追不到源头，似乎这东西在城中就是平均分布，并无单一来源。”
这几句话说得秦以川心里一沉。
对于苏青瑶说的那种气息，他半点感觉都没有，按道理讲，论对三千世界的感应能力，他要远超苏青瑶，甚至就连苏青瑶是否撒谎，他都能感觉得出来。
可现在苏青瑶所言不见任何虚假之意，那股能瞒过他的感知的气息，有大概率是真实存在，并且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异控局的戒严，看来还要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秦以川暂时将这件事压下去，问：“与鬼门，你可有来往？”
苏青瑶：“在清醒之初，指引我来寻东洲仓库的，如今想来当是鬼门的人，除此之外，并无往来。”
秦以川：“那蜃妖呢？”
苏青瑶又是神色一黯，仍旧摇头：“再不曾见过。”
秦以川：“自今日后，你打算如何？”
苏青瑶：“此处清静，只怕还要叨扰借住一段时间。这两个次生魂魄，多谢二位送还。今日之后我需要闭关一段时日，将这两个此生魂魄与现下的躯体融合，届时当不似如今这般弱柳扶风。若二位有需要，些许小事，我可助二位一臂之力。”
秦以川没拒绝。
凌烟烟和章君皓的魂魄，现在都已非人类社会中的那个寻常人，本就不是自然生魂，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当。
苏青瑶好歹是有几千年道行的尸解仙，异控局正缺人手，若多一个助力，对普通人而言也是好事。
秦以川并不担心苏青瑶有所隐瞒，即便她说的都是假的，他也根本不在意。
他将凌烟烟和章君皓魂魄交给苏青瑶，和荀言转身离开。
在踏出门口的时候，一缕极淡的光线在秦以川的指腹间消弭于无形。
现在他用起因果线，已经不再需要契约双方的同意。
他今日用在苏青瑶身上，目的也仅仅只是做个测试。
离开这宅子之后，秦以川在手机上打开本地新闻，前后翻了最近一周，却没从热点资讯上找到什么值得关注的异常。
车停在路边，秦以川把手机随手扔进兜里，刚要打开车门，就看见荀言停住，目光落在十米外站在十字路口的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身上。
那人看年纪不超过二十五岁，个头很高，得一米八五以上，长得稍微有点瘦，皮肤白净，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往街边一站，颇有几分引人注目。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一点走动的意思都没有。
荀言：“这个人不对。”
秦以川耐着性子多看两眼，最终还是摇头：“我暂时看不出异常。”
荀言：“我的直觉，这个人会遇到些事情。我建议可以跟着他。”
荀言的直觉几乎没有出错的时候，秦以川开了车锁，两人坐进车里没有开走，透过车窗刚好能看见仍旧停留在路灯下的人。
那个人又发了几分钟的呆，拿着个小黄旗子的大妈终于忍不住了，拿棋子的木棍非常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
第一下，他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大妈又壮着胆子戳了第二下，这人才有一种蓦然间如梦初醒的反应。
那人隔了好几秒才总算意识回笼，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和莫名其妙的心情，穿过斑马线，回自己居住的小区。

第487章 奇怪的“雾”
秦以川开着车慢慢吊在他的身后，车停在楼下，从车窗微微抬头，就能看见四楼刚被打开的灯，那人没拉窗帘，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十分疲惫，给自己倒了杯水，只喝了两口就搁下，又放下，躺在椅子上，许久都没起来。
自从进入这个小区，秦以川就隐约间感觉到这地方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就好像半夜里荒郊野外弥漫不绝的浓雾，落在身上分明没有感觉，只平白觉得潮湿黏稠。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从小区大门到这个人住的单元楼而逐步加重，似乎这里就是源头。
秦以川翻出电话打给异控局，报出了这个小区的名字，问这个地方最近有没有出现过异常现象。
得到的回复是这个小区三天前有人跳楼自杀，不过并不是他们所在的这栋楼，而是最靠边的一个偏僻角落，但是经过勘察鉴定，确认是普通人自杀案，并不涉及任何的特殊力量。
发生过命案的地方一向是异控局的重点关注场所，每隔一天都会来做一个检测，以防止有怨气或者恶灵诞生。
上一次检测是昨天刚做完，结果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人感应到秦以川所说的那种雾一样的东西。
即使是荀言也没有。
他只是依靠直觉能够察觉出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有异常，可更具象的东西，他也没有办法探查明白。
这让秦以川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雾一样的感觉，和苏青瑶说的新出现的气息，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虽然尚不知来源，亦不知目的为何，但终归大概率来者不善。
秦以川将车熄了火，去了边角处那幢发生过自杀案的楼转了转，这里是小区最偏僻的地方，虽说才死过人，可周围的气息相当干净。也几乎感觉不到那种奇怪的“雾”。
异控局的相关负责人员说得没错，自杀的这个人并不会对小区的安全产生任何影响。
这小区很大，秦以川和荀言将四下都转了一遍，结果一如秦以川的预料，其他位置一切正常，唯独那个人住的这栋，几乎都在雾的包裹之中。
单元楼的楼门都有门禁，他们这些外来人能进小区，却无法进入楼门，自然无法进入探查。
不过这小区的管理规范度一般，他们下车的时候，就看见楼道门旁边的墙上有一块被当成了告示板，贴着的东西除了各种各样的广告，还有两个很新的出租信息。
盯梢是个办法，但他们作为陌生人，终归目标有点大，不如借着租房的由头，先进去看看情况。
秦以川打了广告上的电话，联系上了房东。
这房东住在街道对面的另一个小区，接到电话没多大工夫就骑着电动车来了。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头矮，有点胖，戴个眼镜，说话很有条理，是附近中学的教师。
他出租的房子在六楼，和住在四楼那个年轻人，隔得不远。
楼里有电梯，他们一进来，房东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房东觉得很奇怪，现在天气不冷，电梯里又没开冷风，甚至连个穿堂风都没有，怎么就忽然一下子冻得自己一哆嗦呢？
不过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转瞬即逝，房东没放在心上，打开602房间的门，顺便又开了灯。
这小区的采光还行，只是今天阴天，屋里光线难免稍微暗些。
房间布置不算特别精致，但打扫得很干净，基本的家具都有，只要再补充一些被褥等就能拎包入住。
秦以川问了一下价格，房东报了两千五百块一个月。
这个路段已经出了东洲的核心市区，若不是有学区房这个属性加成，租金是绝对不可能达到这个价格的。
但秦以川从阳台的位置向下，能够看见四楼放在窗外的盆栽，还有屋子里的一点灯光。
要弄明白这栋楼的“雾”是怎么回事，暂时住在这里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所以秦以川和房东约定了三个月的租约。
房东本来稍微有一点犹豫，他本想找一个比较稳定的长期租户，但秦以川将价格直接加到了3000，但要求是今天晚上就将钥匙留下。
房东有些狐疑，毕竟从来没有人租房子这么急躁，他似乎有点担心秦以川他们这两个人来历不明，连累自己也惹大麻烦。
秦以川便称自己和家里人闹了矛盾，离家出走，这才想抓紧时间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上楼的时候房东看见了他们停在楼下的车，反复看了秦以川好几眼，终究信了他的这个说辞，秦以川将租金直接转给他，房东将钥匙和门禁卡都留下，又告诉他们学校旁边有商场，可以买到被子等行李，就骑上自己的电瓶车走了。
秦以川送他出了单元楼，没有去买东西，转身沿着楼梯上到4楼。
这房子属于双梯四户，他们跟踪的目标住在402，装的是密码锁，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别的，甚至那种难以捉摸的“雾”在这里都很难感知。
秦以川觉得很奇怪，刚琢磨着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对门401的门就打开了。
房间里住的是两位老人，都已经满头白发，戴着眼镜，但精神状态都是上佳，老太太将分好类的两个垃圾袋递给老爷子，老爷子换了拖鞋出去扔垃圾。
老太太看见了秦以川，两个人的目光有一瞬的对视，很有涵养地对他笑笑，关上了门。
秦以川又在4楼多停留片刻，确实什么异常都没有，他才重新回到6楼，看见荀言站在阳台上，正在向下看什么。
秦以川：“有异常？”
荀言：“没有。这个小区非常正常，甚至比我们刚进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更正常。我对楼下那个人的本能的警惕，到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在以往任何时候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秦以川直到听见他说这句话，才好像突然意识到，自从自己下楼再上来，那种诡异的“雾”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荀言的直觉所感知到的东西，极大可能就是那种只能被他察觉的雾。
而这种雾，似乎发现有人在追踪自己，因此在意识到他们这两个外来者的时候，主动将自己隐藏起来了。
这是一种没有由来的猜测。
但秦以川直觉，自己是对的。
秦以川：“今天晚上先守在这，希望不会有什么意外。”
午夜时分，原本一片寂静的楼下传来了一些动静。
是很平稳的敲门声，声音不算大，且并非从6楼传来，若非他们两人的听力异于常人，甚至根本听不见这种动静。
荀言在掌心里捏了一个隐身符，秦以川心念一动便将自己完全隐于黑暗。
荀言若是操控煞气，想做到这一点同样容易，只是他身上的煞气重，落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引来些徘徊的鬼魂，对生活在此的普通人难免会造成些影响。
藏于黑暗的两个人下到4楼，发现被敲响房门的，正是住在402室的那个年轻人，而敲门人，是他对门的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睡衣，还戴着老花镜，神色有一点着急。
她敲了几下之后门就打开了，睡眼惺忪的年轻人见是老太太，语气很熟悉也很客气：“张奶奶，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了？”
老太太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小许，非常不好意思现在还打搅你，我家里的水管大晚上地裂开了，水漏得满地都是，书平他正在修理，有一个螺丝拧不上，家里没有扳手，只能来问问你家里有没有备用的？”

第488章 深夜命案
“小许”名叫许衡，和老太太住对门已经有将近五年的时间，平时关系一直不错。
他没做他想，转身回屋从客厅的柜子里找出来常备的工具箱，拿了扳手递给张奶奶，又不放心地追问：“需要我帮忙吗？”
张奶奶接过扳手：“书平他早年间在修理部工作过好几年，修理水管这种事他能做好，就不用麻烦你了。”
小许没有坚持，只告诉张奶奶如果有别的需要再来找他。
张奶奶点头，拿着扳手回了屋。
小许关上门，习惯性地拧了反锁。
被中途吵醒让他本就浆糊似的脑袋昏沉得更加严重，他没有额外的心思再琢磨任何事情，重新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在某一个刹那，他突然惊醒了。
不同于刚刚被张奶奶敲门吵醒的感觉，他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睡意，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就好像山里的猎人被猛兽盯上，哪怕眼睛捕捉不到野兽的痕迹，本能也会立刻提醒他逃跑。
对，就是想逃跑的感觉！
许衡在摸清楚这种感觉的同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臂与后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也顾不得什么理不理智、合不合理，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起衣服套上，抄过手机冲出卧室，手还没碰到大门的把手，就再一次听见了敲门声。
仍旧是平和的、不疾不徐的。
许衡的心脏跳得太快，全身都冒出冷汗来，他呼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贴在猫眼上。
从猫眼看到的走廊是有扭曲变形的，但能很清楚地看见站在门口的还是刚才来借扳手的张奶奶。
看见张奶奶的时候许衡稍微松了一口气，那种本能的恐惧不知不觉间淡了不少，将门打开。
张奶奶拿着扳手站在许衡家门口，大半边的身影都落进模糊的昏暗里。
许衡：“张奶奶，怎么了？水管还没修好吗？”
张奶奶：“水管今天只怕修不好了，我已经打电话叫了人帮忙，但大晚上的，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我拿水桶暂时接着漏出来的水，这扳手用完了，现在还给你。不过还有一件事还得麻烦你一下，家里的垃圾太重了，你能不能帮我扔点垃圾？”
张奶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平和，但许衡听到最后，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张奶奶说要还给他扳手，可扳手仍旧拿在她的手里，压根没有要给他的意思；而扔垃圾……他清楚张奶奶家的生活习惯，在晚餐之后都会收拾干净，从来没有让垃圾在家里过夜的习惯。
而且就算有什么东西昨晚没来得及丢，现在大半夜地去扔垃圾，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怪异。
许衡心里本来已经退下来的警惕又慢慢升起来。
他盯着张奶奶手里的扳手，扳手几乎都落在光线不明朗的身后，他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手柄，一股淡淡的腥味似有似无地飘出来。
这种腥味从前完全没有闻到过，但总让许衡觉得不安。
他咽了咽口水，勉强自己点头答应张奶奶的要求：“张奶奶，你要扔的垃圾在哪里？”
张奶奶笑了起来。
她做了一辈子高校教师，是高级知识分子，笑起来的时候又温柔又和蔼，本应该让人如沐春风，可落在现在这个怪异的时间点中，让许衡觉得不舒服。
张奶奶：“就在屋里，我都装好了。”
她边说，便打开房门。
整洁干净的客厅里漫了些水，但已经初步打扫过，一个大号的手提行李袋放在正中央，拉链已经紧紧拉上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许衡心里生出来。
许衡伸手去拎行李袋。
但他没能将袋子拿起来。
它太重了。
许衡再看张奶奶的时候，眼底已经控制不住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张奶奶，这里面……是什么啊？”
张奶奶的表情和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袋子里装的当然是垃圾呀。小许，你拎不动的话，奶奶和你一起抬好不好？”
许衡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觉到腿软是种什么样的状态。
他的手紧紧攥着行李袋的提绳，眼睛盯紧了张奶奶手里拿着的扳手。
扳手上的血迹在客厅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张奶奶疯了！
许衡的心里有一个声音疯狂地喊叫着让他逃走，可他的大脑却处于一种怪异的理智中，告诉自己的身体不要轻举妄动，只要配合张奶奶，她手里的扳手，或许就不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候砸在自己的后脑上。
许衡的嘴角扯开一丝僵直地笑：“不用了，张奶奶……外面黑，我自己去扔就好了。”
他竭尽全力拖着行李袋向后退，始终面对着张奶奶，根本不敢让这个平素慈蔼的老人有半点脱离自己的视线。
被拖动的行李袋在光洁的地板上蹭出来一道非常明显的血痕。张奶奶看见这道血痕的时候皱起眉头，不再看着许衡，她从卫生间里拿出来拖把，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血印擦干净。张奶奶有点洁癖，这件事许衡是知道的，而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感谢张奶奶的洁癖——她把扳手顺势放在了洗手间。
许衡将全身力气都使出来，拖着行李袋快步出了张奶奶的家门，然后趁着张奶奶擦地的间隙，用力将张家的房门关上，冲进自己的房间，将家门彻底反锁住，又害怕只有一个防盗门不够，将实木的电视柜和鞋架统统拖出来，牢牢将门挡住。
但只关门还不够，整个房间里的所有窗户都被他从里面关好，又把卧室的门统统锁住，杜绝一切有外来人闯入的可能，将自己留在客厅，手里紧紧攥住家里唯一的水果刀，以及一根修车时用到的撬棍。
这是他仅有的防身的武器。
而早在他堵住门的时候，就再次听见张奶奶敲门的声音，他勉强自己不去理会，却仍忍不住竖起耳朵来听。
张奶奶敲门的时候还有些埋怨，说好了扔垃圾，怎么丢在门口就走了？而且她要来还扳手的，小许为什么不开门呢？
这些语调平静的自言自语听得许衡汗毛乱炸，好在隔了片刻，张奶奶意识到许衡不会开门，叹了一口气，自己拖着那个沉重的行李袋，一步一步地挪进了电梯。
在电梯上的数字降落到3的时候，许衡拿出手机，拨出了报警电话。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一道被拖拽的血印从张奶奶家一直延伸到电梯。
许衡已经彻底失去了从猫眼观察门外的勇气，他看不见秦以川和荀言脸上的凝重。
从6楼下来之后，秦以川和荀言的关注重点，其实都放在了许衡身上，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只有一墙之隔的张奶奶家一无所知。
可即便已经是在警惕的情况下，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一起杀人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根本无法感应到死者陈书平的魂魄，人死了就是死了，除了被藏在行李袋中的尸体之外，再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对他们而言是不可能的。
天下万物，只要有灵智，就必然都有魂魄，即便有的东西躯体死亡之后魂魄消散得很快，也必然会在其死亡之所留下痕迹，更遑论是一个魂魄完整的人类。
张奶奶的家里留下的痕迹，一切都是既正常又不正常。
她家确实是漏水了，水管也确实有修理的痕迹。

第489章 后脑完全碎裂
陈书平就死在厨房，根据现场的血迹和沾水的脚印，能大致分辨得出，是张奶奶站在陈书平的身后，用扳手砸碎了他的后脑，使其毙命。
可是人的大脑骨骼是极其坚硬的，人在全力挥动扳手的时候，击打后脑很容易致死，可那最多也是颅骨骨折，颅内出血。
而陈书平的后脑，则是完全碎裂了，这种程度的粉碎，通常出现在高能量外力冲击的情况下，如高速车祸、高空坠落、重物直接砸击头部等，人身伤害造成这种后果，凶器起码也得是有相当重量的铁锤或者粗铁棍，仅凭一个扳手，一个老人，不可能做到。
警车来得非常快，因为是刑事案件，警方来时甚至拉响了警笛。
夜幕中安静的小区像是被倒入一盆沸水，有不少被惊醒的人，通过窗户看见了在楼下垃圾桶旁边被警方控制的张奶奶，她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刚刚拖出去的行李袋。
也是直到听见警笛声由远及近的时候，许衡狂跳不止的心脏才勉强安稳下来一点，但接连的惊恐反应让他几乎耗尽了体力，警方敲了好几下门，他才好不容易把挡住家门的柜子挪开。
门打开，正门口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警察，身上有个执法记录仪，说自己姓郑，叫郑阳，问是不是他报的警。
来的警察都没穿警服，张奶奶家的门本来就没有锁，现在已经有戴着手套和鞋套的人在勘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有了人，许衡心总算重新掉进胸腔里，将自己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讲给这个姓郑的警察听。
不仅如此，他客厅里还安了一个摄像头，本来是防备家里有什么突发情况的，没想到用在了今天——张奶奶杀死丈夫的那个扳手，是和他借的。若非监控拍到了他把扳手递给门外张奶奶的动作，只怕他也得沾上一点嫌疑。
摄像头的视频都是有云端备份的，郑阳拷走了一份，带回去做鉴定。
他说这是报案必要的流程，让他不用担心，然后又详细问起了张奶奶家的情况，尤其让他回忆一下，老夫妇之间是否有什么矛盾。
许衡只能摇头，在他的印象中，两人的感情简直就是模范夫妻，就算是正在热恋中的年轻情侣都不一定会有他们两人感情好，数十年相濡以沫的爱情，和伪装着演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两人生活中偶有埋怨，但从来没有发生过口角，无论如何，许衡都想不出张奶奶杀人的理由。
如果硬要说，他甚至愿意相信张奶奶是中邪了。
最后这句话本来是许衡脱口而出的，没想到郑阳还认认真真记录了下来，甚至还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许衡没理解这一眼的意味，随即听他像开玩笑一样顺着他刚才的话问：“你还相信中邪呢？”
许衡：“……这，也没有什么信不信的，反正这种神神鬼鬼的传说，不是从几千年前就一直流传着吗？最近社会各界好像对这种事都不再避而不谈，很多原本被视作封建迷信会被删帖的内容，现在都根本没人管了。电视台上次还报道了西南还是哪里，出现会飞的人的新闻，好几个专家都信誓旦旦地说那是远古时期的羽人族。”
郑阳：“那你身边遇见过这种封建迷信吗？”
许衡：“没亲眼见过，但我妈总爱讲这种故事，什么民间的大仙儿啊，说得和真的一样。”
郑阳笑了一下，他这一笑，让许衡心里也跟着变得轻松了些。
郑阳：“那最近遇见过什么特殊的事儿吗？或者有没有新认识的人？”
许衡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没有，我最近这段时间挺无所事事的，整天除了在家待着就是出去偶尔健身游个泳什么的，我社交圈子很窄，一共就那么两个好朋友，但也不经常见面。”
郑阳：“行。情况我大概知道了。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了，我再找你们其他邻居做走访笔录。这一层，只有你们两家？”
许衡：“是，那两家有一个早年间家里人出国了，这房子一直说要卖，但是没合适的机会。还有一个是租出去了，但是租户是跑船的，这半年都不在家。”
郑阳把他说的情况都记下来：“如果有别的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会再找你。你如果想起来什么，也可以随时跟我们沟通。”
郑阳说着，把执法记录仪关了，转身要走，又像想起来什么，扭头问他：“你一个人住，害怕吗？”
许衡不知道为什么，被问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像有条蛇从后背上爬过去，冰得整个人的神经都迟钝了一点。
他实在说不出来“不害怕”这三个字。
许衡：“我……我回头找我朋友来陪我一下……或者我去他们家住也行。”
郑阳听了，从包里带的记录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本案一位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他姓秦，你要是有事，可以打电话找他。他就住你们附近。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是本案重要的目击证人，保护你是我们的责任。”
许衡把纸条接过去，但说实话他没有特别明白郑阳的意思。
这年头，撞上凶杀案害怕也能找警察陪着了吗？
警方的业务范围竟然这么广泛了吗？
郑阳问完话就走了，旁边的现场勘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许衡在郑阳离开后紧紧锁住门，就坐在客厅地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一直等天亮了，他才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的哥们打个电话。
这么早别人肯定没醒呢，他这电话少不得要挨上兄弟一顿骂，但许衡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多请他喝两顿酒算赔罪。
他现在……的确很害怕。
但电话没像他预料中那样响两声就被接听，铃声响了好一会儿，久到许衡都觉得这孙子手机是不是丢了时，才听到那边有个明显十分疲惫的声音：“喂，阿衡。”
许衡听着不对：“鸣子你怎么了？”
那边顿了一下，再开口的声音带了些哭腔：“阿衡，我爸没了。”
许衡愣住了：“这……怎么回事？我去找你？有事的话还能帮忙。”
苏子鸣：“不用了，我爸他是在外地出的车祸，我和我妈包夜接到的通知，现在刚到。这边有我妈的两个朋友在帮着处理。等有需要，我一定给你打电话。”
许衡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遇见这种突发情况，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等电话挂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神来，拿着手机摆弄半天，才给自己的另一个朋友王远打电话。
王远也起得出奇的早，电话响到第二声就被接了，语气仍旧是有些吊儿郎当的：“呦，这才刚五点过点你就醒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远那边有些嘈杂，甚至隐约能听见唢呐铜锣的声音。
许衡：“远远你没在家？你那边什么动静？”
王远：“哦，没啥大事，我那个后妈，上周回她娘家探亲，结果昨晚上的时候谁知道她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去，”
破鬼 单元53中

第490章 老太太杀夫
许衡：“阿远你没在家？你那边什么动静？”
王远：“哦，没啥大事，我那个后妈，上周回她娘家探亲，结果昨晚上的时候谁知道她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去，别人家盖房子挖地基，她掉进去摔到了脑袋，等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
许衡的耳朵嗡的一声，王远的话像一盆冷水，连头带脚将他浇得透心凉。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巧合呢？
昨天半夜，他目睹了一场异常的杀人案，而他的两个好友，家里人都因为不同的原因死于非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比起因丧父之痛备受打击的苏子鸣，王远和后妈本来就关系淡薄，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没有被继母的死打乱思维，很容易就发现许衡的不对劲。
王远：“阿衡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见你好像上牙都在和下牙打架呢？”
许衡本来就快绷不住的情绪，听见这一问更控制不住了，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王远听完半天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操……”
许衡疲惫不堪：“阿远，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家对门那张老太太你也见过两回，她肯定不是那种能杀人的人，我真觉得她可能是中邪了，还有你和苏子明……我现在是真害怕了，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个庙拜一拜？”
王远：“这年头庙都是用来骗门票和香火钱的，不过……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异控局的？”
许衡觉得这名字有点儿熟。
王远：“我在网上看见过，有人说异控局是专门处理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儿的官方组织，有些警方办案的时候，遇上些不好解释的，也会移交给他们。那警察不是给你留了他同事的联系方式了吗？你要不联系一下他们，试探着问问到底有没有这地方？如果有的话，你也可以寻求一下他们的保护。”
许衡被说动了。
王远那边的嘈杂声更大了许多，许衡在电话里听见有人喊王远的名字，王远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许衡知道那边还有很多事儿得配合，就让王远先去忙，他会和警察联系。
等跟王远的电话一挂，许衡立刻翻出郑阳给他的那张纸，照着上面的电话打出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接电话的人声音听着很年轻，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打电话找他一样。
许衡：“秦警官是吗？我叫许衡，夜里我们小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我是目击者，一个叫郑阳的警官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他说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你。”
秦以川：“有情况了？”
许衡：“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你们定义中的那种情况，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昨天晚上大概就是在凶杀案发生的同时，他们家里都有亲人去世，我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巧合到简直有点不太符合唯物主义价值观……”
许衡最后这句话带着很明显的试探的意味，在电话中的人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许衡本来有点儿打鼓的心思稍微定了定，决定问问：“秦警官，您知道有个叫什么异控局的吗？”
电话那头有两秒钟的安静，这让许衡心里本能地又开始打鼓，刚想着警察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就听秦以川说：“我们就是异控局。”
许衡蒙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夹杂着恐惧的庆幸：他如果是异控局的，是不是说明自己遇上的这个杀人案，还有张子鸣和王远家里的意外事故，都并不是普通案件或者意外那么简单？自己身边是不是真有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在暗中盯上了自己？
只要这念头一生出来，哪怕现在还什么异常都没有看见，许衡仍旧生出一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先前本来已经觉得安全的房间此刻在他看来仍旧步步都是杀机。
他锁死门窗能防得住人，但挡不住鬼。
这个时候不能再在家里待着了！
许衡噌地站起来，拿出钥匙就要往外跑。
但没想到电话里的人很准确地猜到了他的心思。
秦以川：“现在天已经亮了，你可以不用害怕。郑阳给你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要把它收好，只要有它在身上，就不会有东西能伤着你。你隔壁的凶杀案还在调查中，不排除张奶奶是精神性疾病突发而导致失手杀人，你也不用太自己吓唬自己。”
郑阳给的东西？
许衡捡起刚刚随手扔在地上的纸片，这确确实实只是一张写着号码的纸而已，他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
秦警官该不会是想忽悠一下他，给他一个精神寄托吧？
他这些心思甚至连试探着询问的机会都没有，就又被电话中的人猜到了：“他给的东西看起来大概不像是能有特殊作用的，这样才能避免引起注意。”
接连两次被看穿想法的许衡终于稍微放下心来。
秦以川：“你如果害怕的话，可以出去散散心，只要不去存在明显危险的地方，比如河道或者水库悬崖等。按照正常的节奏生活即可，记住，现在所有的事件，虽然发生得比较集中，但仍旧不排除只是巧合和意外的可能。遇到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用这个号码和我联系。”
许衡答应下来，他把郑阳纸片贴身放好，不管怎么说，倒的确没有那么害怕了。
但他仍旧不想再待在家里，便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出门之前，他还特意换了一身稍微宽松些的衣服，将家里的水果刀藏在身上。
六楼，秦以川和荀言看着许衡出了门。
秦以川在电话里和许衡说的话不算假的，只是隐瞒了一些对他而言更关键的信息。
张奶奶家的杀人案不是意外，更不是精神疾病发作的结果，而是受到某种外力的影响，否则死者的魂魄不会消失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种外力极有可能就是许衡身上的黑雾，可他们查了一晚上，始终没有确定这种黑雾是什么，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影响人。
想弄清楚这黑雾的底细，最大的突破口，就是携带者许衡。
秦以川让他一切行动照常，目的之一就是观察他到底能接触到什么人，又遇到过什么事情。
异控局那边也在查这一栋楼居民的行踪轨迹，但要出结果，还要再等上一小段时间。
等许衡下了楼，秦以川对荀言道：“走，跟上他。”
这个小区附近没有大型商业区，许衡下楼后沿着马路转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什么地方，直到偶然经过一家网吧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他挑了附近最大的一家电竞网咖，早上客流量不大。
既清静得不会让许衡觉得危险，又不至于空无一人。
周围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和焦糖的香气，许衡不喜欢喝咖啡，但是很喜欢这种咖啡的味道。
一晚上接连遇到冲击的神经在这种咖啡味道的熏陶下不知不觉松懈下来，他打开电脑没多大会儿，屏幕上电影的进度条还没等播到四分之一，他就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491章 不如你去死一死
许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再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坐了一个人。
他睡眼惺忪中只看见是位短发的女子，没有看清容貌。
许衡没睁开眼，就着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愣了一会神，直到手机振动的声音将他的神智彻底拉回现实。
不是他的手机在响，而是旁边那位短发女子有电话。
即便许衡没有刻意偷听，电话中的声音仍旧透过听筒钻进了他的耳朵。
打电话的是短发女子的主管，从通话内容，可以大致拼凑出一个简单的前因后果。
这个短发女子名字叫兰莹，父亲在前天夜里去世了，她是连夜赶回家处理丧事的，第二天一早就给主管打电话请了假，却没有想到，主管以没有提前申请说明为由，拒绝批假。
但他拒绝也没有用，打电话请假的时候，兰莹已经下了飞机，到老家了。
主管将她大骂一顿，不情不愿地给了假，但说可以不按照旷工处置，她想回家可以，该做的工作必须做完，不能耽误公司的进度，否则等她回来就自动离职。
兰莹心力交瘁，勉强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自己又没有带电脑，只能见缝插针来这里处理工作，将主管着急要用的报表做好后发过去，没想到发完文件还不到三分钟，主管的电话就打过来，说数据有错误，劈头盖脸将兰莹又骂一顿，将兰莹骂得哽咽起来。
主管的其中一句话顺着许衡的耳朵钻进大脑，盘旋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散出去：“你爹死了又不是你死了，能干就干不能干赶紧滚蛋，谁家没死过人，就你能哭？”
许衡心里的火气蹭一下子就上来，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睡意被气得立刻全无，虽然他和这个叫兰莹的女子素不相识，却不免被她这个人渣主管气得脑血管都疼。
这种人说话这么恶毒，还“谁家没有死过人”，死亡在他看来这么不值一提，他自己怎么不去死一死呢？
他作为旁听者尚且气急，更遑论被骂的当事人。
主管那句话一出，兰莹整个人都愣住了，即便她对这个主管的人品早就有心理准备，然而亲耳听到如此冷血的言辞，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有一股冰凉的血液，从后脊直接涌上脑海，让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等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兰莹只觉得从前委曲求全、不管怎么都想保住这份高薪工作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笑话，在恼火到极致的时候，她反而委屈不上来了，而是用既厌恶又冰冷的语调发出一声冷笑：“既然你说谁家没死过人，那不如你去死一死？”
许衡作为旁观者，差一点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兰莹的话说完，根本不等主管反应，就将电话挂断，也不管电脑上还没有保存的文件，直接按下关机键，将手提包里的员工工卡随手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许衡都没有看清兰莹的脸。
直到兰莹走了好一会，他才伸手将被扔掉的员工工卡捡起来。
卡上放着她穿职业装的半身照，照片上的兰莹生着一张娃娃脸，一双杏核眼又大又亮，笑得弯弯的，格外朝气蓬勃，和刚刚被辱骂哽咽的状态截然不同。
即使时机并不是很好，可许衡在这一瞬间，很后悔刚刚没有问她要一个联系方式。
遇到兰莹只算是许衡这一天里非常平静的一个意外，这个小意外似乎将他对诡异命案的恐惧暂时切割掉了，在网吧里看完了一个口碑还不错的喜剧电影，许衡特意打车去了一趟东洲核心区的商业街，漫无目的地四处逛了一整个下午。
往常的他非常宅，对陌生人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原来被人群包围，竟然是这么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情。
一直到夜幕降临。
许衡本已经逐渐压下去的恐惧感，在夜色渐浓中被重新诱发，他不敢也不想回家，在商场的咖啡店一直坐到快十点，最终选定了一个去处。
那是东洲很有名气的一家高端洗浴会所，集游泳健身、按摩桑拿、夜宵酒店于一体的真正意义上的洗浴一条龙，许衡原本是游泳馆的会员，但因为和他最相熟的私教课教练突然离职了，他换了几个人都不是很满意，就好久没来了。
这家会所自带的影院酒店很有特点，荧幕之下并非座椅，而是一排一排的床，播放的都是节奏缓慢的各种文艺片，来这儿的客人看得累了，就可以戴上眼罩随时入睡。
这种并不绝对安静的环境，往日里许衡是绝对不会考虑的，但现在，电影的对白和周围人的鼾声都能让他心安。
会所的游泳馆在一楼，想去其他楼层，都会经过游泳健身房的大堂。
今天许衡没有游泳的心思，但没想到的是，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了靠着收银台边儿上正喝水的一个熟人。
正是他之前突然离职的私教教练，陈池。
陈池突然看见他，也有点惊讶，迎上来笑笑：“我还以为你退卡了呢。”
许衡看着陈池的脸，他看起来像是和人才打过架，颧骨上好重的一道瘀青，额头上也有一片擦伤。陈池原本的性子有点木讷，不善言辞，销售能力接近没有，但是因为他身材练得好，对学员又特别认真负责，有不少老顾客替他介绍新学员，不然他只怕连每个月游泳馆给定的KPI都完不成。
有时候被同事明里暗里刁难穿小鞋，他也从来没有计较过。
许衡和陈池认识也有两年了，自觉对他还是挺了解的，实在想不出来是因为什么事情，陈池能跟人家动手，把自己给伤成这样。
许衡：“你离职之后我确实打算退卡的，但是最近一直懒得动，就拖着，没想到现在你回来了。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遇到麻烦了吗？”
陈池低了一下头，显然并不想说自己的事情：“是遇到了一点事，但现在已经不算麻烦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这里？”
许衡也苦笑一下：“我最近也遇到了一点事，今天打算在这住一晚上。”
陈池：“去楼上那影院？”
许衡点点头。
陈池：“挺巧的，我这两天房租到期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也是住在上面的影院，员工内部价，40块钱一晚上，很划算。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上去之后再聊。”
陈池在这已经住了两天，在影院里床上的东西还没收拾。许衡在他旁边的空位置上躺下，闲聊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陈池拿着手机翻了片刻，突然一顿：“这小区，是不是你住的那个地方？”
许衡顺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界面，一眼就看见新闻报道中那个拖着大行李袋的白发老人，她的脸打了码，可所有的熟人都能认出来，这就是住在他隔壁的张奶奶。
耄耋之年的高知老人毫无征兆地杀害老伴并从容抛尸，这些新闻要素拼凑起来，想不吸引人眼球都难。
这桩发生在凌晨的案件已经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

第492章 洗浴中心命案
许衡将手机推回给陈池，只要一看到张奶奶，哪怕只是一张打了码的照片，他都能准确无误地回忆起来昨夜张奶奶的敲门声，拿着扳手请他帮忙“扔垃圾”时的神情，还有拖着行李袋一步一挪地下楼的蹒跚背影，行李袋下的血迹在地面上拖得很长，隔着门都仿佛能够闻到那股血腥的味道……
许衡觉得胃里开始生理性的恶心。
陈池看出来他对新闻的抗拒，大致也能猜到他可能目击了凶案现场，便把手机收起来，不再提命案这一茬，转移话题提议他去搓个澡，叫个按摩。
许衡确实迫切需要些事情让自己换换心思，就同意了。
搓澡师傅的手艺非常特殊，许衡在热水池里泡了泡，再加上牛奶一搓，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抛了个光，从里到外轻松了好几斤。
按摩房今天晚上并不算忙，里头加上才进去的许衡和陈池，也只有五六个人。
按摩的技师都是男人，年纪有大有小，许衡身边这位是最大的，在这里已经干了七年多。
和他隔着两个床位的那位按摩师看不见脸，但是背影很单薄，岁数绝对大不了。
陈池和许衡最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几分钟后就忍不住睡意，不多久之后，他在模模糊糊之间听到几句压低嗓音的争执声。
正是他旁边那个年纪最小的技师和他的顾客。
那位按摩的客人体格壮硕，从后颈到后背都文着文身，只是光线昏暗看不出来是什么图案。
从争执声中大概辨别出无非是那个按摩的男人对情感对象有特殊的需求，早就看上了在这做按摩技师的年轻人，来了好几次都点他一个，现在终于忍不住想动手动脚，结果被技师拒绝。
男人有些恼羞成怒，骂了几句很不好听的话。
这位技师年纪小，并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格，眼看着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给许衡按摩的老师傅对他道了一声抱歉，赶紧过去将两个人拉开，给顾客赔礼道歉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被骚扰的技师护在身后。
那男人喝了酒，搓了个澡都遮不住一身酒气，眼看着身边人越来越多，他酒劲上头，也不顾及这地方还有别人，污言秽语不要钱地往出蹦，那年轻技师的脸顿时气得铁青，但被老师傅按着，到底没说话。
这么一吵吵，旁的客人也都醒了，尤其是离这男人近的许衡。
许衡天生就有起床气，对睡眠中被吵醒这件事的容忍度非常非常低，他看着旁边那吵闹不休的男人，心里不由分说地涌起一股戾气。
没有人注意到，被老师傅护在身后的年轻技师悄悄握紧了拳头。
老师傅在这里工作多年，最知道如何与这样难缠的客人打交道。看着年轻技师给顾客赔礼道歉，又承诺以后只要他来按摩，只要自己有空，就不收他的费用，年轻技师是他带的徒弟，年纪小不懂事，这就当是他这个做师傅的替徒弟赔不是。
事儿到了这里，那人总算知道见好就收，只是临了还不忘放句狠话，说让那个年轻技师等着，往后看见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技师没说话，一双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那男人。
老师傅怕他再把客人的情绪勾起来，就推着他出去，让他回休息间歇着，又给旁的被吵醒的顾客一一道歉送了果盘和按摩精油，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按摩房又重新安静下去。但许衡这次怎么都睡不着了。
刚才那个男人的措辞像开了单曲循环一样，不停地在他的耳朵里来回地转，搅和得他本就无处宣泄的情绪更加烦躁，忍不住在心里想，这种社会渣滓，就应该一刀捅死他才干净。
直到按摩结束，陈池又睡了下去，但许衡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似乎想了很多事，但仔细回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只是莫名情绪很坏。
他披着浴巾起来，从自助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饮料，刚喝了两口，眼角余光就瞥见帘子后闪过一个人影。
他手一顿，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见刚才被老师傅推出去的那个年轻技师进来了。
见黑影是他，被吓了一跳的许衡才松口气。
正想暗骂自己疑神疑鬼，目光往年轻技师的背影一聚焦，愣了一瞬间，再反应过来也已经迟了。
年轻技师的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背在身后，在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径直走向刚刚发生口角的男人身边，用力将水果刀戳进了趴在按摩床上正打鼾的男人的后颈。
十厘米长的刀身硬生生没入一半。
年轻技师用力死死压着水果刀的刀柄，被刺伤的男人像一条头被钉子钉在地上的蛇，手脚与躯体拼命摆动挣扎，有血从脖子上的伤口迸溅出来，在纯白色的床单上凌乱地落成一片。
年轻技师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冷眼看着猎物挣扎求存，却怎么都无动于衷，毫无表情的脸上连冷漠这种情绪都没有，他像一个思维被重置的机器人，连眼睛都是空洞的。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第一声尖叫，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起身就跑。
许衡觉得自己的记忆和反应似乎也同样被重置了，等他再一次回过神，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经被安置在二楼按摩房外的大厅，警察在周围已经拉起警戒线。
周围的血腥味像锥子一样刺穿他的神经，在意识控制之前，他已经抱着垃圾桶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胃剧烈地痉挛，鼻涕眼泪落了满脸，可无论生理上再怎么难受，刀子刺穿男人脖子的景象反复在脑海中上演，一遍又一遍，无论如何都驱之不去。
一张纸巾递到面前。
许衡接过来，将脸擦干净，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站在面前的是两个很年轻的男人。
秦以川：“虽然已经联系过，但显然现在还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以川，先前和你通过电话。这位是荀言，你的案子，我们负责。”
许衡一时没接上话来。
秦以川：“说一下这个案子，凶手杀人时使用的水果刀，是你的。”
许衡点点头：“是。我，昨天的事你们知道，我很害怕，就带了这把刀防身。今天晚上临时决定不回家，在洗澡之前就将衣服和这把刀一起，都放在了外面的柜子里。柜子是自动上锁的，得用配套的手环才能打开。我的手环一直戴在手上没摘下来过，但是他们作为工作人员，很有可能有备用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见我这有水果刀的，这事儿和我真的没有关系。”
秦以川：“你之前认识那个技师吗？”
许衡：“不认识。我原来只在一楼的游泳馆办过卡，但是从来没有上来过。这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这里的所有人，我全都是第一次见。”
秦以川：“案发之前，你觉得有任何地方不对吗？”
许衡被问住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才算是不对劲。
见他一问三不知地摇头，秦以川也不再追问。

第493章 诡异的状态
许衡自己没有意识到，可是从案发之后一直到他们问话之前，他就一直处于很异常的呆滞状态，行尸走肉一样跟着人群冲向大厅，然后在恐慌无措的众人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像灵魂出窍一样呆坐，任何人问话、触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状态和他们在红绿灯路口第一次看见许衡的时候非常相似。
而更令人奇怪的不是许衡的状态，而是连秦以川都找不到他如此异常的原因。
可是一个人身边短短两天发生了两起命案，这种巧合实在过分得很。
秦以川和荀言都不擅长算命，这种时候确实有点忍不住嘀咕，难不成真的有人天生命理特殊，属于到哪就哪里有人出事的“柯南”属性？
目前这一切都不能确定。秦以川也只能暂且安抚住许衡，配合警方先把这起杀人案处理掉，之后费了一点功夫，得到了一个让许衡能在单向玻璃之外旁听审讯的机会。
审讯对象有两个，第一个是许衡的邻居张奶奶，第二个，就是今天刚在按摩房杀了人的，那个名叫黄帅的年轻技师。
许衡不可避免地非常惶恐，最后还得是秦以川悄悄在他背上贴了个安神符，才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对这两个人的提审都很顺利，问什么问题，他们就给什么答案。
对于为什么杀人，张奶奶和黄帅给出了并不相同但都合理的理由。
起码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张奶奶杀掉老伴陈书平，只是因为陈书平修不好水管，太过于窝囊，在张奶奶看来，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就是一无是处，也就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就用在隔壁许衡家里借来的扳手，砸碎了陈书平的后脑。
这理由太鸡毛蒜皮了，以至于连警方审讯的时候都反复确认过，两个人之间确实没有其他的任何矛盾，只这一件小事，就成了命案的导火索。
比起张奶奶，黄帅和死者因为曾经发生过争执，杀人的动机就显得充足了一些。
他和死者之前确实见过，但也只是因为死者来按摩时都指名点他的钟。
之前死者也曾经以玩笑的口吻试探过，想让黄帅跟了他。
但被黄帅推辞婉拒了。而这次因为喝了酒，死者便更放肆许多，不仅动手动脚侮辱他，更放了狠话说过几日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起来凌辱。
黄帅在气头上，一时冲动就偷拿了备用钥匙，打开了许衡的柜子，拿了他带过来的水果刀，将人捅死。
许衡换衣服的时候，正好黄帅出来上过洗手间，亲眼看见许衡把水果刀和衣服一起锁在了柜子里。
无论是张奶奶的老伴陈书平，还是按摩房的死者，从现在调查到的线索看，都和许衡完全没有关系，只是碰巧，两人杀人用的凶器，都来源于他。
许衡在玻璃后的办公室中旁听，心中既有庆幸，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不认识黄帅，但对张奶奶很熟悉，她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因为真的一点小事杀掉丈夫，而且更不可能在丈夫死后，交代案情的时候还始终带着那种和蔼的微笑，似乎根本没有将人命放在心上。
黄帅同样如此。
他的情绪太平静了，分明已经被铐在审讯室中，他也没有任何懊悔或者恐慌的情绪，只是非常平静地将前因后果讲出来，就像在毫无感情地读一篇课文似的。
有这种反应的，不是精神病，就是中邪了。
站在他身边的秦以川猜透了他的想法，说：“你来之前，警方对他们两个都做过精神鉴定，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许衡的脸色一白。
那就只可能是中邪了！
许衡有点急：“你们不是异控局的吗？不是专门处理这些东西的吗？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以川：“到目前看来，我们没有发现有超越普通人认知的特殊情况干预。只不过有一点比较奇怪。”
许衡：“什么奇怪？”
秦以川：“死者的魂魄都消失了。”
许衡一时没有听懂。
秦以川：“人的身体死后，无论什么情况，都必然会留下魂魄，但是很遗憾，无论是陈书平，还是这次的死者，我们在现场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灵魂的痕迹。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怀疑，魂魄极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秦以川打开桌子上的电脑，调出两个监控视频。
第一个是第一次碰见许衡时，他站在红绿灯底下发呆的监控录像，这是从交警那要过来的完整版，通过视频，可以看出许衡当时足足在原地站了二十三分钟，一动不动。
第二个是刚才，按摩房大厅里的监控拍下来的。
许衡蜷缩在人群之后，目光空洞表情呆滞，维持着一个动作，无论是被撞击、挤压还是别人的询问，他都完全没有反应，只有眼睛以非常缓慢的频率是不是眨动一下。
若是眼睛闭上，他大概会被误诊为植物人。
秦以川：“陈书平死的那天，老郑敲你的屋门，也足足有十五分钟，你完全没有任何的应答，当时我们甚至考虑过采用破门器，以防止你也发生不测。除此之外，我们调查了在第一个监控中，你所在的路段，在你静止不动的前后，距离你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追尾事故，两辆车的驾驶员都当场死亡。其中被追尾的，是你通过网络叫的出租车。”
许衡这次是彻底愣住了：“这怎么可能！我，我完全不知道那个出租车出车祸了！”
秦以川：“你有注意到自己产生过这么长时间的静止状态吗？”
许衡焦躁地扯住头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今天，我看见那个人杀人了，我太害怕了，根本不知道脑袋该怎么反应，等我再冷静下来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来了。”
这是许衡第一次暴露出这么明显的除了害怕之外的情绪，一直站在秦以川身边的荀言抬了抬头，低声道：“情绪。”
许衡没听见，但秦以川听明白了。
因为就在许衡暴露出烦躁的情绪的时候，秦以川终于再次看到了那种缭绕在许衡小区中的黑雾，即便只是稍纵即逝。
那黑雾的来源，果然与许衡脱不开关系。
可为什么是他呢？
在许衡自己完全不知道的这几个小时，秦以川已经对他进行过非常详细的调查，他的一切人生轨迹都是正常的，家族血缘与命格八字也完全没有异样，为什么那种不知来历的黑雾会因他的情绪而衍生？
秦以川看着许衡的目光稍微锋利起来，许衡与他的眼神触及，像被刀刺了一下，心里那种无由来的烦躁被强行压下去。
秦以川又问了他几个很平常的问题，无非是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以及是否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人。
许衡都认真思考过，确认确实是没有的，秦以川也不再为难他，问他夜深了，打算去哪里休息。
出于安全考虑，最近他们两个会比较近距离地保护他。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可以随时去找他帮忙。
出了洗浴中心的命案肯定是住不成了，但因黄帅这一茬事，许衡本就有些社恐的性格算是恐惧得更彻底了，虽然害怕，可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家。

第494章 情绪控制杀人
秦以川告诉他，自己和荀言现在暂时住在他楼上的楼上，如果他自己睡不着，也可以到六楼来。
许衡谢了他的好意，打开自己家的家门，也没换衣服，就这么躺在床上，头开始一颤一颤地疼。
他吃了两倍剂量的褪黑素，可仍旧睡不着。
越想睡越睡不着，越睡不着便越烦躁。
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将眼罩一扔，坐在电脑前准备通宵打游戏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否则自己的神经总是这样紧绷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疯子。
许衡给自己拿了瓶冰镇的可乐，将拉环拉开，一口气喝一半，坐在电脑桌前，点开桌面上的游戏图标。
游戏启动得有点慢，他在等到的时候，随手点开网页上的咨询中心。
然后彻底愣住了。
社会新闻的头条，又是一桩杀人案。
案发地在苏浙，一家金融公司的女职员用领带勒死了自己的直系上司，而这起案件发生的原因，是女职员因父亲去世回家处理后事，却遭遇上司的职场霸凌，不仅要求她在父亲去世后的几个小时继续处理工作任务，还多次对员工进行言语辱骂，用词恶毒。
新闻报道中放出一小段电话录音，做了变声处理，电话中女员工带着啜泣的嗓音解释自己的父亲刚刚去世，工作事宜恳请延后，自己一定能处理好，但与他通话的男人却怒骂：“你爹死了又不是你死了，能干就干不能干，赶紧滚蛋，谁家没死过人，就你能哭？”
经过处理的录音声调更尖锐，让这句话里的恶毒几乎快要溢出来，听得网友纷纷火冒三丈，评论区已经骂成了一锅粥。
可对许衡而言，这句话带来的早就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凉意。
他在网吧的时候，曾经亲耳听到这段通话的原版，现在新闻中因为故意杀人被捕的女职员兰莹，她扔掉的工牌还在他衣服的口袋里。
距离在网吧碰面才不过十几个小时，她却已经把远在苏浙市的上司杀掉了。
按照时间算，她是从网吧离开之后，直接就去机场订了机票，回到公司后，没有一分钟的犹豫，就直接动手杀了人。
这已经是第三起命案了。
每一个杀人者都和自己有过或远或近的接触。
即便许衡再怎么有侥幸心理，也知道这些事情，必然和自己逃不开关系。
如果自己遇到的人都会变成杀人犯，那到最后，自己又会死在什么样的人手里？
许衡一点都不敢去想。
游戏已经完全启动了，提示他输入账号密码，可许衡已经完全没有打游戏的心思，半点犹豫都不敢有，拿手机把电脑页面上的新闻拍下来，又一把抓起兰莹的工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六楼，用力敲响秦以川和荀言的门。
秦以川没打算在这个地方常住，就只随手买了些最简单的生活物品，但特意带过来一台电脑，电脑屏幕上是三个不同的监控画面，都是回放，其中在最中间的那个，是一个女人正在用领带勒住一个男人的脖子，女人的手劲儿极大，脸上的表情不是痛恨，而是根本不再将男人的人命放在眼里的极致的冷漠。
女人杀人的时候正值午休，办公室只有零星两三个人，都距离死者比较远，等其他同事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死者几乎快断气了。
同事们将女人拉开，又是报警又是叫救护车，但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死者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秦以川将监控视频停在女人被强行拉开的瞬间，问荀言：“死者被领带勒住无法呼吸，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三分钟，凶手只是一个普通女性，从来没有健身记录；领带也只是个普通质地的领带，不算什么特别坚硬的物品。可法医鉴定结果，死者的整个咽喉部骨骼都被勒碎了。这可能吗？”
荀言：“除非死者患有某些特殊疾病，骨骼密度远低于普通人，否则在正常的凶杀案中，不会出现这种尸检结果。除此之外，从被勒住到被杀人，整个过程，死者虽然都在挣扎，但挣扎的幅度太小了。死者的体重将近90公斤，而凶手只有他的一半不到，即便因为坐在椅子上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只要他剧烈挣扎，一定会打翻椅子，从而有机会挣脱。可视频中的死者，只是很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就认命一样不怎么动弹。虽然通过监控我们很难看到现场是否存在其他东西，但可以肯定，这桩案子，并非普通的凶杀案。”
秦以川有些头疼：“但案发地在苏浙，我们眼下的问题还没解决，再盯这个，有点分身乏术。”
他正说着，房门被砰砰砰地拍响，秦以川将门打开，许衡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工牌，满眼红血丝地冲进来：“杀人了——她，杀人了！”
秦以川放在许衡身上的定神符已经完全失效了。
他按住许衡的胳膊，悄悄调了一些黑玉书的灵气渡过去，一方面强行压住许衡几乎快控制不住的恐慌情绪，另一方面，也逐一探查他的身体里到底有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许衡不知道这些，但他能感觉到在接触到这位秦警官之后，自己身边那种无处不在的恐惧就莫名散了些。
冷静了几秒钟，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用秦以川问，就将自己在网吧里遇见兰莹的整个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这次用不着别人提，他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之处：只要是自己近期接触过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陷入谋杀与被谋杀的漩涡之中。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问秦以川，可秦以川现在同样很难给出答案。
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小区中缭绕不停的黑雾一事，告诉了他，并要求他仔细回忆自从出生以来，自己身边是否发生过什么传说，或者不合理的事情，即便是梦里梦到过什么不合逻辑的事情都算。
可许衡一点都想不起来。
秦以川和荀言对视。
荀言：“搜魂。”
秦以川顿了一下，对许衡说：“有些记忆你或许因为受到某种影响，所以被迫遗忘了，或者有些事你作为普通人根本没有注意过，我们有一种方法可以看到你的记忆，但需要你配合。”
许衡听得半懂不懂，但事到如今，无论秦以川说什么，他也都只能点头。
秦以川：“闭上眼睛，沉下心，可以参考打坐入定或者冥想的那种感觉，尽量什么都不要想，如果控制不住思绪，就去回忆一下你生活中最轻松自在的时候。记住，无论感觉到什么，都绝对不要生出排斥的念头，否则很可能会伤着你的魂魄。听懂了吗？”
许衡心里打着鼓点头。
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小时候在乡下撵鸡追狗的日子，那时候他不用上学，也没有需要找工作的压力，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思考去哪里玩。
他记得当时自己住在姥姥姥爷家里，姥姥家后院是一望无际的大菜园子。
黄瓜豆角芹菜菠菜，都长得又壮实又饱满，尤其是黄瓜，头一天看还只有手指头那么粗，等第二天一觉睡醒，再去找的时候，它已经长得像小孩子手腕一样。
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摘下来吃的时机。
菜园里的所有东西都从来不用农药，黄瓜只要摘下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细细的小刺就能直接吃，咬一口下去，又脆又甜，是现在的菜市场永远都买不到的味道……

第495章 黄泉现身
许衡打开窗户，三两下卸掉了防护网，从窗外一跃而下，跳到窗外的空调机，在空调机上只稍一借力，直接跳到了四楼自己家的阳台。
他试图用阳台上的花盆砸碎玻璃进入自己家里的房间，但因为两扇窗户都被事先牢牢关住，根本砸不开。
许衡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沿用自己从六楼逃走的方法，利用空调机和外阳台，像特技演员一样跳下去。
整个过程他的心思都被“必须逃走”的念头塞满了，根本就没有任何额外的精力再去思考，以自己的身体素质，这一系列的动作，真的是能够完成的吗？
他像疯了一样从小区中冲了出去，门口的工作人员甚至根本来不及拦截。
因为小区封控，路口也显得格外冷清，他拼尽全力狂奔出一公里之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辆显示空车的出租车，钻进车里，报出了卧佛寺的地名。
这是从陈池发给他的那个撤回的定位中获得的信息。
出租车启动，司机开启了手机中的地图导航。
导航中的机械女声提示终于让许衡安了安心，靠在后座的座椅上，身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没有看见在后视镜中，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起一个明显愉悦的弧度。
出租车很快离开了许衡居住的小区辖区，临时接替保安在门口值守的异控局工作人员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拿手机给秦以川打出电话。
“秦先生，确认目标离开小区，未发现黑雾的痕迹，但精神状态可确认存在明显异常。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是否再派人追踪围剿？”
秦以川和荀言仍旧在六楼的房间里，只不过目光落的地方不是窗外，而是电脑中的监控视频。
在异控局全面接管小区隔离的当时，就已经在整个小区的各个角落，尤其是许衡住的这栋楼里，无死角地安装了摄像头。
许衡突然情绪爆发逃走根本瞒不过他们两个人的眼睛，而他们之所以根本不曾有任何阻止的行动，就是为了找出来许衡到底要去哪里。
卧佛寺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寺庙，依山而建，背后就是东洲知名的大山脉，一路绵延百余公里，只有其中极小一部分被开发做登山公园，剩余部分都用铁丝网封住，里面是野生动植物保护区，禁止游客进入。
但设下铁丝网已经有多年，遇到大风大雨的总归会有一点地方被破坏，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钻进深山里，只靠一个铁丝网，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就比如现在的许衡。
许衡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从最开始他的心里就一直有一个声音，让他不管不顾，无论如何都得进到这山里来。
深山林密，交织的树杈密密麻麻的，将绝大部分天都遮了起来。
带着小刺的锋利荆棘长得比人还要高，在他穿行而过的时候，划在他的脸上，勾出来一条血口。
许衡疼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浑浊的脑子如被这荆棘也撕开了一条破口，逐渐清明起来。
天都亮了，昨天夜里从翻看聊天记录开始，到他和陈池联系，再到自己发了疯一样突然破窗而逃，一桩桩一件件都再次成了幻灯片在他的脑子里闪回一遍，他慢慢停下脚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手机还攥在手里，山里信号极差，断断续续近乎没有，电量也低得可怜。
他飞快地重新打开和陈池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仍旧停留在两周多之前，他问陈池是不是离职了，但陈池并没有回复。
昨夜记忆中所谓的让他离开、那些人不可信的信息，一条都没有。
许衡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知道自己真的距离精神崩溃不远了，昨天晚上的一切，分明都是自己发了疯，臆想出来的幻觉！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像是愉悦，又像是嘲笑。
许衡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住，“谁？！”
没有人回答他。
周围除了深山还是深山，除了密林仍是密林。
没有虫鸣鸟叫，甚至没有风声。
一切都是寂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还是幻觉吗？
许衡在心里问自己，他大概知道一点精神分裂症或者其他什么精神疾病的症状，幻听是最先也是最常出现的。
接连遇到这么多事情，自己也确实应该变成精神病人才对。
这一切都是幻想，实际上哪里有什么声音，什么对话，所有的事情，都是发病时自己欺骗自己的！
许衡在地上蹲下，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手机信号就算再弱，终归是能够被定位到的，只要等着，一定会有人来救自己出去，哪怕被送到精神病院也没关系，反正疾病总是需要治疗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心稍微静下了一点，就感觉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抬头，对上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盯住了这张脸。
他和自己的长相完全没有差异，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砰——
一声很清脆的声音在许衡的脑海中震了一下，既微弱又清晰。
他这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理智的弦被彻底崩断了。
“本来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眼前那个带着笑的“许衡”伸手把真正的许衡脸上被荆棘刮出来的血擦掉，他脸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许衡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绝望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这句话问得挺好的，但我无法回答你，因为现在的我，也很难定义我到底是什么。不过异控局那几个人给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欢，他们叫我……黄泉。”
“黄泉……”许衡嗫嚅着重复了一遍，却没有真正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许衡：“那种会传染的恶意，就是你弄出来的？”

第496章 定下契约
黄泉：“恶意？这概括得也不错。不过弄出来这个东西，也并非我有意为之，主要是陈池身上的寄生鬼，他是恶意之源，而我，很不凑巧，阴差阳错地让恶意有了传染的能力。不过我还挺感谢这种阴差阳错的，它帮了我，让你带着我的意识到了这里。”
之前被截断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重新倾泻而出，许衡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惊觉自己可以动弹，转身连个方向都顾不得选，拔腿就想跑。
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从身后将他牢牢吸附住，许衡绝望地发现自己即便已经有了完全的行动能力，仍旧无法从他身边逃开哪怕半米的距离。
黄泉永远是一副轻描淡写，带着微笑的样子，他看着许衡，再开口语调中带了些许遗憾的味道，“你看你们人类就是没有他们有意思。如果这个容器换做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个，现在的游戏玩起来肯定比你要有趣得多。”
许衡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在脑海中浮现出六楼那两个陌生的异控局工作人员的脸。
他的体力在逃到这片山林中时就已经耗尽了，竭尽最后的力气拼命挣扎，也只是如蚍蜉撼树。
背后的力道犹如一座大山，牢牢将他压在脚下，让他生出一辈子都逃不脱的绝望感。
人这种东西就是奇怪，若是还有一线生机，他便想方设法也要逃离，可当真意识到自己永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却也没有那么怕了。
许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慢慢冷静下来。
许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伪造聊天记录，甚至控制我的思想，将我带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告诉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你想利用我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只怕要令你失望了，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黄泉：“你身上的妄自菲薄，同样是我很不喜欢的特点。说起来，从你父母过世那天，我其实就一直潜伏在你身边，只是你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自己要知道的还要多得多。人类共同拥有的优点，你有；人类共同有的不可克服的缺陷，你同样有。我带你过来是想给你谈一个合作。老实说，我现在属于一个意识体，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种比普通人类强得多的灵魂。我现在需要一个人类的身体作为容器，我考察了你很多年，你很合适。所以现在你可以提任何一个愿望，我都能够满足你。唯一的一个条件就是把你的身体让给我。”
许衡：“为什么是我？”
黄泉：“其实没有为什么，只不过是当初刚好碰上了，随便选择了你，而现在因为时间久了，对你比较熟悉，我也懒得再换新的人选，所以便直接和你开诚布公。有的时候不要想那么多，你并没有什么非被选择不可的理由。人类嘛，整体反正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更特殊。”
许衡：“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黄泉：“你不愿意的话，我当然会换另外一个人。陈池，他是叫这个名字吧？他的躯体我刚刚试用了一下，坦白来说，确实不如你更顺手。但如果你拒绝我，我也只能将就将就。”
许衡：“你把他抓走了？！”
黄泉只是笑。
许衡：“整件事情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动他！”
黄泉：“和他没有关系？你可别忘了，你身上那种会传染的恶意，根源之一可就是他身上寄生的鬼魅。所有人的死，都和他以及你脱不开关系。”
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许衡的脑袋上。但他无法反驳。在他的心里也确实默认了那些因为受到情绪控制而杀人的凶手或者死者，他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许衡：“如果当时被那黑影吞噬了，就不会有后续这些事情……”
黄泉：“虽然我也确实并不想多管闲事，但毕竟那个时候我还寄生在你的身体里，你死了，对我同样是个大麻烦。好歹也算共生关系，这种举手之劳的忙，我自然还是要帮上一帮。”
许衡浑浊的神志中，突然划过一丝清明。
共生关系吗……
一个隐晦的想法无法遏制地升起来，许衡崩溃般地捂住脸，闭上眼睛，努力藏下自己所有的情绪。他害怕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东西，能够通过他任何微弱的变化，看透他内心的想法。
许衡：“如果我同意把身体给你，我会死吗？”
黄泉：“原则上，盛放我的意识的容器，自然要干净的才行，但如果是你，我可以容许你的意识与我共生，但也仅仅只是共生，你只是活着而无法干涉任何事情。”
许衡：“你知道异控局吗？他们知道我逃走一定会追过来的，你不怕被他们发现吗？”
黄泉露出很隐晦的轻蔑的神情，他不说话，许衡也沉默下去，一时之间，山野之中再次落入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许衡才抬起头来：“好，我可以答应和你交换。”
黄泉对他的决定早有预估，毫无意外：“你的条件？”
许衡：“那些死者的魂魄，所有的恶意感染，而引发命案中的死者，你把他们的魂魄还回去，我就同意和你交换。”
黄泉稍微迟疑了一下。
许衡：“你是不是把那些魂魄都吞噬了？所以根本还不回来？”
黄泉：“并未吞噬，只是存储。这些魂魄过于劣质，我收走他们只是顺手为之，以备后续可能之需。但既然你要我还，那还回去便是。除此之外，你难道就没有其他愿望是想为自己实现的吗？”
许衡凄惨一笑：“我同意与你共生，就相当于献出了自己的命，一个连自己的命都没有的人，还配有什么愿望呢？”
黄泉：“既然如此，便定契约吧。”
黄泉向他伸出手。
许衡紧紧盯着眼前这半透明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手，本以为会思绪万千，可真到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冷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
两手相握，像落下一个锁，不知是身体还是意识深处，落下一声很清脆的微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轻，神志中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497章 同归于尽
那种陌生的东西正在飞快地适应他的身体。
许衡闭上眼睛，又睁开。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逐渐失去。但也幸好，这个过程是逐渐的。
他毫不犹豫，转身扑向身后密集的荆棘。
一根灌木不知何时已经生长成坚硬且锋利的长矛。
黄泉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比许衡本身更强，意识到不对的同时往身后躲，可荆棘在他动的瞬间同时暴涨，一下就穿透了许衡的咽喉。
鲜血洒了遍地。
许衡的眼睛中反复闪过截然不同的神情，他的意识和黄泉的意识在剧烈的争执中逐渐衰弱，他争不过黄泉，但当黄泉真的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的时候，已经晚了。
人类的躯体远比他预想的脆弱，更何况是直接扎透了最致命的喉咙。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荆棘。
它是黄泉，即便需要寄居在别人的身上，可意识的力量本就是强大的，若只是单纯的外伤，他完全可以在受伤之后快速止血，虽然仍旧逃脱不了生命危险，但能留下一线生机。可就在刚刚，他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这附近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由规则编织出的区域，有同样能够掌控意识力量的人，将这里封锁住了。
寄生在许衡身体里的黄泉艰难地抬起头来。片刻之后，山林之中密密麻麻的草木植被自动让开一条小路，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秦以川：“你刚刚不是还很遗憾，被挑选做容器的不是我们两个其中之一，导致游戏很乏味吗？那么现在这个彩蛋，你还喜欢吗？”
黄泉：“你们是故意放他来的？”
秦以川：“不是我们故意放他来，而是从头到尾，都是许衡想主动来见你。你临时寄生在陈池的身体里来小区打探情况，这让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所有的一切，目标其实都是他。所以他找到我们，不仅是寻求庇护，更是告知了我们他的计划，如果他的意志崩溃做出什么异常举动，我们就可以以他为诱饵。追踪到幕后操控的人。必要的时候，如果有可能，他请求自己能够与你这种操纵的人同归于尽。你说不喜欢人类妄自菲薄，我觉得很对。因为他根本就从来没有菲薄过自己。你只寄生在人类身上区区这么几年，不要轻易觉得自己很了解人类的想法。看，现在不是翻车了吗？”
秦以川的语气带着挖苦，可黄泉没有流露出恼怒的意思，眼神中反而多了几分带着疑惑的反思。
黄泉：“他是怎么想到我的？”
秦以川：“你听说过搜魂吗？”
黄泉再次露出迷茫的神色。
秦以川：“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能用来窥探别人魂魄中的记忆的法子，你抹去了他的一段记忆，但没有破坏承载相应记忆的魂魄，所以瞒不过搜魂。许衡知道自己身上有你这么一个东西，也知道现在频发的恶性案件，都是受了你吞噬的怨鬼的影响，自然会想尽办法想把你弄出去。只不过我们一直以来都没有查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不过，许衡在被异控局找上门的时候，你为了防止被我们发现，就离开他的身体，转而躲藏在这个地方。知道有你这个东西，许衡自己就猜到你可能会找他，所以提前和我们提出一个计划。”
黄泉：“虽然我大致能猜到这个计划的内容，可我很想知道，你们的密谋，是怎么瞒过我的呢？实不相瞒，我在他的身体里放了一个种子，他的所有行动，我都应该了解才对。”
秦以川：“种子也好，现在你本身的意识也好，想要隔离，有一个特别好的办法。”
黄泉反应过来：“用意识制造一个自己的规则域？”
秦以川：“荀言吸纳了一部分的意识，虽然可能暂时比不得你，可制造一个小型的规则域屏蔽你的种子，完全够用了。”
黄泉恍然，隔了几秒他才笑了笑：“你说得没错，你们俩毕竟和别人不一样，如果我仍旧留在他身边，一定会被你们察觉。说起来也真的好没意思，当年远古时期你们分明死的死，消失的消失，我还以为你们和其他人一样同样逃不开时间，所以才蛰伏到现在，没想到，最后还是得碰上。”
血流的速度已经慢下来。
但这并非人体的免疫系统应急处理突发伤口取得成功，而是因为他身上的血，已经快流得差不多了。
黄泉缓缓伸手，用力捏紧穿透脖子的荆棘，一点一点将它从脖子中拔出去。血先是水管一样喷溅出来，但由于血压过低，便转为一股一股地向外流淌。
许衡的目光终于涣散开来，有些许属于另一个人的情绪浮现上来，又迅速被掩盖下去。
黄泉：“同归于尽么……的确是出乎我意料的反抗方法……”
黄泉的声音衰弱得几乎快听不见，可被他重新占据主导的身体，一双眼睛目光定定，哪怕已经濒死，他仍旧看不出任何懊恼或者对失败的烦躁。
黄泉：“但很可惜……这种方法，你们也只能用这一次。”
话音落下的同时，荀言的手也动了，规则域将几个人所站的地方完全封闭，两种可见又不可见的力量蓦然相撞，尖锐的荆棘灌木被通通撕碎，像飓风被强行压制在一个极小的密闭空间，被压缩到极致之后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爆裂。
规则域被打破，许衡的身体像充满了气体的布袋子被撞飞出去，一个半透明的影子被挤出来，与爆炸的规则域相撞，如泥牛入海，迅速融化无形。
飘飘扬扬的落叶遮天蔽日，像被风吹散的纸钱，在半空中盘旋，跌落，最后覆盖上许衡早已失去生机的身体。
几个像气泡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从何处漂浮起来，秦以川伸手一招收在掌心，发现每个气泡都是一个被压缩的小小的规则域，所有案发现场失踪的死者的灵魂，都被封闭在规则域其中。
却独独不包括许衡自己。
刚刚黄泉的最后反戈一击，就已经将他和许衡彻底绑在一起。
荀言杀了黄泉，也自然就杀了他。
秦以川擦掉许衡脸上蹭到的泥土，将这具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尸体扶起来，要带他下山。
身上的对讲机却传来郑阳急匆匆的声音。
山里没有信号，异控局的人在他们上山之前，给了他们这个专门用于紧急沟通的对讲机。
郑阳：“老秦，出事了！”

第498章 意识融合事件|异控局召开紧急会议
异控局已经多年没有召开过这种大规模的紧急会议了。
在办公大楼的最顶层，这里有一个被多重阵法包围的封闭空间，处于异控局的防卫核心，算得上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所有异控局的中层以上管理者都在，而更核心的座位，除了顾瑾之，都是东洲各个政府部门的核心人物。
整个会议室寂静的听不见任何一点声音。秦以川到的时候，郑阳等在门口，见他和荀言来了，替他们打开了会议室大门。
所有与会人员的目光都落在秦以川的身上，一向在异控局因身份问题更引人注目些的荀言，这次反倒被这些人隔绝在视线之外。
这还是秦以川重铸黑玉书之后，第一次在这种规模的场合露面。
不，或许说，这是他从进入现当代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多有实权的管理者之前公开出现。以往别人只是听说过缉阴司，但注意力更多的是在俞青衫这个名头上，知道秦以川这个人是俞青衫收的徒弟，有点本事。但更多的没有人调查得到，也就自然没有多在意。
直到在尾湖，出现了那种对现代人而言堪称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秦以川将这些目光收在眼底，并未理会。顾瑾之的身边只有一个空位，他坐下，荀言和跟着他们过来的郑阳同时站在了他和顾瑾之的身后。
顾瑾之：“各位都是关键部门的实权负责人，事态紧急，我也就不费心思和各位客套开场白了。东洲从前天开始，频繁出现恶性杀人案件，各位应当已经看过相关资料了，具体原因，异控局在一个小时之前也已经给各位都递了调查报告。这些恶性杀人案的发生，是因为东洲金涵小区出现了一个会传染的恶念的感染者，会将严重的负面情绪像病毒一样扩散开。这位感染者现在已经死亡，按道理来说，失去了感染源，这种恶性案件的扩散会终止。但实际上，各位请看。”
会议室正中央的屏幕被打开，入目是一场街头抢劫，两个干瘦得像火柴棍的青年男子将一位骑电动车的阿姨扑倒在地，毫不犹豫地用一个花盆砸上阿姨的脑袋，血混着泥土洒落满地，流淌到他们的脚边。两个青年男子毫不在意，抢了阿姨身上的金镯子和金项链等首饰，骑着阿姨的电动车光明正大地到了两公里外的金店，出售变现。
路过的人早有报警的，也叫了救护车，但已经晚了。受害者当场死亡。
警察在金店毫不费力地将两人抓获。两个人对杀人谋财的事实供认不讳，但态度始终嬉皮笑脸，根本没将一条人命放在心上。
这个完整的录像不像提供给媒体报道的那样经过挑选、剪辑、打码，受害者被杀时血肉模糊的头颅就这么直观地暴露在现场所有与会人员的面前。做警务工作的领导还好，但其他部门已经有人明显出现不适的表情。
顾瑾之继续按下了下一个按钮。
仍旧是一桩杀人案。
四个看起来不过初中年纪的男生女生将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女孩脱光了衣服，按在小花园的喷泉水池中，任凭女孩挣扎。行凶者的神情像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嘻嘻哈哈地彼此开着玩笑。直到被按在水里的女生终于没了动静，几个人才将她拖上来，用力扇了几记耳光，见女孩没反应，嘀咕着该不会淹死了吧？边说着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耸耸肩，说了声死了。其他几个人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将人往旁边一扔，又踹了两脚，意兴阑珊地讨论去哪里吃饭。风轻云淡的表情和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视频再切换，这次并非监控，而是手机近距离的直拍，地点大概是在养老院一类的室内，四个尚且有行动能力的老人将一个躺在床上、全身无法动弹的年迈老人按住，用一条麻绳勒住他的脖子。老人本就过分干瘦导致眼球微突，在极度的窒息之下更像青蛙一样瞪出来，他说不出话，也没法挣扎，只能张大嘴发出沉重的“嗬嗬”声。但就连这种声音随后也听不见了，他瞪大眼睛，死不瞑目。杀人的老人们伸手去抹他的眼睛，想让他闭眼，但试了两次没有用，其中一人脾气稍微有些暴躁，啐了一口骂道：“不中用的老东西！老成这样还不死，活该你闭不上眼。”
再下一个视频，是一个直播片段，地点是在一座楼房室内，看风格是大型连锁房屋租赁商布置的出租屋，两个年轻的都市女性将一个男人捆绑在椅子上，其中一人大概是医疗行业从业者，给男人打了一针局部麻醉后，直接在直播中进行了一场阉割手术。处理完毕后，两个女人问被绑架男子到底要选择谁，男人在被阉割之后神志疯狂地辱骂两人，扬言一定要把她们都弄死，骂她们犯贱，明明都是玩玩而已，自己上赶着非要结婚，他现在就是玩够了，两个女人谁都不要。不知道是其中哪句话戳痛了其中相对寡言的女子，她夺过实施阉割手术的女子手中的手术刀，一刀狠狠戳进男人的喉咙。男人像条死鱼一样挣扎起来，女人面色不改，将刀抽出来，再一次狠狠扎进去。反复多次，直到将男人的喉咙捅成了马蜂窝。
最后一个又是监控录像，是从医院门诊部调过来的，这个视频相对较长，顾瑾之开了二倍速，没有声音和字幕，但大致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医闹案。一个大概四十岁的男人带着年迈的老母亲来求医，但是拒绝挂号，硬要闯进知名专家的诊室插队。他先是和门口走廊排队的患者及家属产生口角，三言两句没说完，就撸胳膊挽袖子要动手，只不过患者家属区有一个休假的现役军人，以及一个满脸横肉的文身壮汉，闹事者便没有进一步行动，在老母亲的拉扯下去挂了号。好不容易挂完号回来，他没有去自己挂号的主治医师那里看诊，而是再次回到这个知名专家的诊室门口，这个时候军人和社会大哥已经不在，他便毫无顾忌地一脚踹开门，抄起椅子对里面正在看病的病人和医生及助理大打出手，老专家被助理护送着推出病床之外，但匆忙中头上还是挨了一下，倒在地上。走廊中逃走的逃走，报警的报警，叫保安的叫保安，乱做一锅粥。闹事者追着老专家还要打，助理医师拆了诊室的教学用人体骨架，用最坚硬的腿骨狠狠打在闹事者的后脑上，一下将人打出一个踉跄。尚未躲远的病人及家属如受感召，蜂拥而上拳打脚踢，不仅是闹事者，甚至连他患病的老母亲也没有放过。等保安赶到将众人拉开，闹事者、他母亲，以及老专家，都没了气息。

第499章 封闭东洲
顾瑾之按下暂停键，屏幕便定格在三个人躺在血泊之中的场面上。会议室中谁都没说话，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还是顾瑾之先打破这种寂静：“东洲的治安情况，诸位一直心里有数，即便将需要异控局处理的案件都包括其中，整体质量也是在全国排名靠前的。像视频中的恶性案件，只发生一件，都会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舆论讨论，而现在，短短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已经发生了5起，我想，在座的所有人中，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巧合或者意外，对吗？”
他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缓缓转过，仍没有人说一句话。
这便是认同他的说法。
顾瑾之：“这五起案子只是一个开头，而不会是结尾。所有受害者的魂魄都已经失踪了，这和许衡案有雷同，但存在一个疑点，这也是今日请诸位领导前来参会的原因之一。”
顾瑾之对身后扬了一下手指，郑阳将盖着红色火漆印的档案袋，在每一位参会的人面前放了一份。
红色的火漆印，代表的是整个异控局最高机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敢先拆开了看。
顾瑾之：“这些档案在之前都算是绝密，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尽人皆知的常识。诸位不必有顾虑。”
听他这么说，这些在高位上谨慎惯了的人，才互相传了传眼神，东洲公安系统的总负责人最先拆开档案袋，视线只在里面的纸质文件上扫过两眼，就深深地皱起眉头。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打开，一时之间，会议室内的呼吸声都乱了不少。
许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仍是公安系统的总负责人最先提问：“这档案中提及的所有事情，都确信不存在一丁点的误差？”
顾瑾之：“自然。”
总负责人：“这意思就是，你们异控局面对的对手，早就不是被视为劲敌的鬼门，而是……天道与黄泉？”
顾瑾之：“不是我们异控局，而是整个社会。如果非要缩小一点范围，大家可以视为，现在的东洲。”
另一位政府部门负责人听出了弦外之音：“什么意思？”
顾瑾之：“自从各位刚刚看见的那个拦路抢劫杀人案发生之后，我们就已经彻底封闭了东洲。”
刚说话的政府部门负责人顿时拍案而起：“顾瑾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擅自做主？”
顾瑾之：“陈书记，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我擅自做主。档案最后一页，有一张签字盖章的授权书，您不妨先看看。”
这位陈书记狐疑着将档案文件翻到最后，果然有一张盖着大红色钢印章的制式纸质文件，上面的落款，明确是“中央”开头，文件内容是将东洲秘密列为一级战备状态，安保相关工作，由异控局直接接受，各方部门机关，必须无条件配合。
陈书记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措辞毕竟温和了不少：“顾队长，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与市委通个气？”
顾瑾之：“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请了诸位前来。根据现在异控局的调查，现下正在蔓延的会传染的恶意，只在东洲出现大范围流行，所以为了保证更多人不受这种恶意的侵害，对东洲采用封锁行动。当然，这种封锁并非指与世隔绝，机场、渡口、铁路等交通枢纽仍旧正常运作，只不过要适当缩减人流量，并且所有出入的人，都要经过异控局的安检。”
陈书记：“你能够确保异控局的安检能够万无一失？”
顾瑾之：“我能。”
陈书记：“笑话，你刚刚在报告里还说，这种恶意根本无法检测，既然无法检测，你怎么知道谁是携带者？又怎么可能安检出来谁是涉事人员？”
顾瑾之：“各位应该没有听说过一个新的名词，叫做【规则域】。这是我们内部确认的一种命名，就是利用规则的力量编织出一个绝对领域，在这个领域中，所有生命体和意识体的活动，都必须毫无保留地遵从规则域事先制订的规则。打个通俗一点的比方，大家可以把规则域理解为计算机的程序，而所有人类，妖族，鬼怪，以及之后的意识和恶意，都是程序中的一个元素，必须遵从程序的所有设定。我们正在派人完善这个规则域，现在已经初步布置完成了三个，覆盖了东洲国际机场和东洲西郊机场，以及东洲南铁路枢纽站。剩余的两个港口和三个火车站、所有城际客运站，都正在部署中，最晚明日凌晨就可以全部完成。”
陈书记缓缓坐下：“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顾瑾之：“先进行一次最严格的内部排查，所有道德有重大瑕疵的，甚至有些需要负法律责任而未被及时纠察发现的人，必须严密监控。在许衡案之前，所有杀人案的受害者，都是有一定被杀理由的；但是现在，这些通俗意义上的‘坏人’，却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成了凶手。政府内部的工作人员如果有这方面的缺陷，会成为极易感染恶意的人，最后演变出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陈书记的脸绷紧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将顾瑾之的话都记下来。
另一位医疗系统的领导犹豫着举了举手：“顾队，既然规则域能够检测到恶意，那为什么不能大范围的在东洲铺开？是有什么方面的困难？有没有办法解决？”
顾瑾之：“我们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布控全市。规则域的布置，能够依靠的就是掌控意识的力量的两个人，其一，荀言；其二，李桃夭。布置规则本就对他们的身体产生极大的负担，而维持规则域的正常运转，同样耗费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符合要求的人寥寥无几，甚至现在两个机场的规则运转，都借用了九尾狐族的组长陈荞，以及上古时期幸存的水神洛水的帮助。想要制造一个能够覆盖整个东洲的规则域，即便是真正的天道自己，也无法实现。”
医疗系统领导：“所以我们现在就只能按分块隔离，逐渐筛选的方式找出来被感染的人？说实话，我在卫生系统干了半辈子，虽然没有真的近距离接触这种传染的恶意，但是各种传染病，我敢说，整个国内，我接触的算最多的一批。我是作为曾经的一线医护人员深入过非典、埃博拉、新冠等烈性传染病感染区的。隔离这种方法，有一定效果，但太慢了，而且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
顾瑾之看了眼秦以川。
秦以川：“您说得对，只靠隔离，肯定没有办法把所有被感染者都找出来，这也只是一个缓兵之计。要想解决问题，我有一个办法，但是特别冒险。”

第500章 一个世界不可能有两套规则
陈书记抬了一下头，他突然发现，整个会议虽然已经开始了一个多小时，但直到秦以川开口，这个会，才总算是真的进入正题。
陈书记：“你说。”
秦以川：“我们暂时没有办法准确判断哪些人是潜伏的感染者，但是根据我的了解，有一类人，他们对这种恶意有天生的敏感性，如果能够利用好他们，想要解决地面上已经出现的感染者，并不太难。”
陈书记：“是什么人？”
顾瑾之在屏幕遥控器上按下一个按键。大屏幕上的犯罪现场视频被一则新闻取代。
陈书记又皱起眉头：“这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羽人？据说是什么上古遗族？”
顾瑾之：“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不仅仅是据说。他的确存在，并且的确是山海经神话传说中的羽人一族。这张照片拍摄于西南山区，那里是我们目前发现的上古遗族的一个据点。异控局已经组织过一场针对遗族的围剿，试探过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且，他们对人类社会的生存空间一直虎视眈眈。”
陈书记：“你该不会是想利用这些人，来识别恶意感染者吧？顾瑾之，你这是与虎谋皮！”
顾瑾之：“不是与虎谋皮，因为我根本不想要他们的皮。如果一定要说，这叫驱狼吞虎。”
陈书记：“可狼群再凶，终会不是老虎的对手。”
秦以川：“真正的老虎，也用不着狼群去对付。”
陈书记：“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有必要这么说一半留一半吗？”
顾瑾之：“陈书记，您在这东洲市委做书记，做了多少年了？”
陈书记一愣，没想到他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问题。
陈书记：“十七年。怎么？”
顾瑾之：“您还有往上爬一爬的打算了吗？”
陈书记的脸色变幻好几番，几次套话都到了嘴边，可他无论如何都觉得顾瑾之这种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问无关痛痒的事情，迟疑许久，最后只坦然道：“打算不打算的，不是我说了算。就算我有心，但也毕竟无力。”
顾瑾之：“若是如此，有些事您就做得了主了。整个东洲，您最多能接受几成的损失？”
陈书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顾瑾之：“东洲现在有两千万的人口，我们不可能全部保得住。您觉得，最多能接受多少人的损失？”
这次不仅陈书记，所有人都脸色变了，陈书记的脸更是铁青，他刚要拍桌子，就听顾瑾之接着说：“您之前不是一直很喜欢国学吗？山海经，周易，穆天子传，抱朴子，道德经，都多多少少读过一些吧？”
陈书记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谨慎的一时没有接话茬。
顾瑾之：“抛开各异的思想理论，这些书中提及的各种传说与神话，诸位肯定从小就耳濡目染，但所有的所谓传说，并不仅仅是传说，它的确存在过，在千万年前，远古时期曾有不输于现下的盛世，只是之后天生大劫，盛世倾覆，只余少数幸存者留下神话传说，这些幸存者，可以统称为遗族，即上古遗留下来的民族。除人类之外，还有少部分古神，有能力一般的，比如异控局监控下的殷契，木神句芒；也有久负盛名的，比如曾经翻出不少风波的西王母。神人之外，妖族，鬼族，西南大山的巫族，潜藏于山川腹地的各种异兽，都算作遗族。这些种族天生负有特殊能力，尤其是西南的百巫，也是目前遗族的主要构成，自古便有与天地沟通的异能，这个天地，指的就是天道。”
陈书记：“顾队长，我一直有一个疑问。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到底是天道，还是黄泉。”
顾瑾之：“它们之中，谁更强，谁便是我们的敌人。”
陈书记：“可这样，万一它们联手，我们岂不是……”
秦以川：“一个世界，是永远不可能有两套规则的。天道轮回，实质就是新天道生，旧天道死，新秩序替换旧规则。这个过程既不可能打断，也不可能逆转。黄泉蛰伏多年，如今看来已经孕育成熟，试图对天道取而代之。而天道为了自己不被抹杀，必定会伺机反击。他们没有合作的基础，这对我们而言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只要和其中任意一个合作，就能击垮另一个。”
陈书记：“那最后胜利的那个，又是否会再对人类造成威胁？”
秦以川：“那要看胜利的到底是哪一个。若是黄泉，必定重演上古时代的灭世之劫；若是现存的天道，倒还有挣扎一二的余地。”
陈书记：“所以我们其实别无选择。”
秦以川：“我们一直别无选择。”
陈书记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陈书记缓慢地开了口：“你刚刚不是问我，可以接受几成的损失吗？五成，最最极限的条件，是要保证东洲的千万百姓，起码有一半人能够活下去，尤其是孩子，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要保证孩子能够活下去。”
秦以川站起来。
陈书记：“秦先生！”
秦以川：“陈书记不是说，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未成年的生命安全吗？”
顾瑾之：“你去找他？”
秦以川：“不用白不用。事到如今，他会合作的。”
顾瑾之：“但他无法离开规则所在地。”
秦以川的目光慢慢变得幽深：“那便破坏他的规则。”
顾瑾之不说话了。
席间的各位参会者对他们打机锋一般的交流听得云里雾里，可谁都没有解释的意思。秦以川和荀言出了门。顾瑾之抿了一口桌上早就凉透了的茶水，继续道：“诸位，大方向既然定了，不如来谈谈具体的封控部署。”
这场会议在异控局中开了整整十个小时，关于烈性传染病的传言与频发的恶性案件流言四起，身处东洲的所有人在真真假假的讨论中逐渐入睡，等第二天再一觉醒来，才惊觉不知不觉中，东洲已经变天了。
一场以全力控制传染性疾病为由的全城封控，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
行车道上几乎看不见车辆和行人，秦以川开着车路过绕城高速，直奔东山山脉，沿着山脉一路向西深入了密林腹地，车早就开不进去，上百万的跑车被随便扔在路边，秦以川心念一动，周围的植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将车隐藏起来的同时，也自动开辟出一条蔓延进密林深处的路。
黑玉书融合之后，他这个昔日的赢姥山神终于恢复了些山神应有的能力，东洲的所有山脉，山脉中的草木植被，溪流山石，都掌控在他的意念之间。

第501章 定下生死契
山林腹地再向深处走出几十公里，山中像被划出一个楚河汉界，面上丝毫不见异样，唯独满山的植被不再受他的掌控。
看来就是这里了。
荀言缓缓抽出昆吾刀，毫不遮掩的黑色煞气顷刻之间已经荡出漫山遍野，刀锋之利，即便是秦以川现在他身边，胳膊上都不由自主泛出些鸡皮疙瘩。
昆吾刀的杀机本就深重，如今又有了意识的加成，倘若不是荀言刻意钳制，只怕昆吾刀早就失了控制，将整座山夷为平地。
这些带着杀机的煞气既是信号，同时也是一种威胁的警告。
古书高逾百米，在外几乎从不可见。原本静止的树叶哗哗作响，一声龙吟隐约回荡出来，即便已经极其克制，仍旧催得满树枝叶哗哗下落。
这世间只有烛龙风吾一条货真价实的龙。
但风吾并未现身，烟尘散尽，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同为上古时期幸存者的云狰。
他仍旧是从前那身打扮，只是脸色再无几人初见时的那般云淡风轻。他的视线从秦以川挪到荀言，又从荀言重新看回秦以川。几番变幻，最终只剩咬着牙地暗自叹息。
云狰：“你们到底还是来了。”
秦以川：“咱们之间的恩怨，早晚都得有了结的时候。你反正是个画地为牢的地精，多容你些许时候，等其他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再来找你算账，也是来得及。”
地精只是最低等的开了灵识的小妖怪，云狰听出来秦以川的挖苦，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秦以川：“你现在只怕没有资格给我甩脸子。”
云狰：“你怕也没有资格来教训我。当日的劫云我看到了，在此到底还是要对赢乘大人道一声恭喜。只不过现如今人类社会不算太平，你们两位不在人间做救世主，来这深山老林找我做什么？”
秦以川：“我们来见的可不是你，找你只是顺带脚的事情。从我这里拿走的龙骨，还好用吗？”
最后这句话并不是对云狰说的。
直到此时，云狰身后才走出一个体形仍旧稍显单薄的年轻人。
风吾即便已经融合了早年被挖走的龙骨，可化作人的形态，仍旧是当初邬子平的样子。只是头发长得长了许多，他又并不是十分擅长打理自己，看上去就多少有几分潦草。容貌未变，不过一双眼睛，已经从黑色的瞳孔变作一种剔透的琉璃色，有些像蛇，又有些许像猫。盯着多看几眼，便本能地有一种被看不见的深渊凝视的感觉。
秦以川看邬子平的时候，邬子平又何尝不是在打量他与荀言。两拨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好几分钟，邬子平才笑了笑：“我真希望这辈子你都不要过来找我。”
秦以川：“我本以为你在这种毫无乐趣的深山老林之中待不久。”
邬子平：“最开始确实觉得很无聊。不得不说，人类这种东西还挺让人刮目相看的，这才短短不过百年，就弄出来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不过这山里也不差，还有些开了灵智的豺狼虎豹供人指挥着玩，平时当个山大王，无聊了就偷偷溜下山去喝酒打游戏，日子比我在章尾山还有意思。只可惜这两天东洲戒严，什么娱乐场所能关的都关了。那东西还真令人讨厌。”
秦以川：“你感应到它了？”
邬子平：“不是感应，他找过我。在你们戒严之前，那个叫许衡的人还没死的时候。”
秦以川：“他找你说什么？”
邬子平：“两件事，第一，告诉我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不仅仅是因为我运气好，而是他本就自章尾山而诞生，所以在天道清理远古时代的时候，让我躲过一劫。不过我觉得这句话半真半假，他与章尾山并不同源，大概是因缘际会，流落到章尾山附近，我对这种意识不熟，谁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第二件事，他和你们的目的大概是一样的。”
邬子平说到这，看向云狰。
邬子平：“他也很觊觎云狰的意识。”
云狰很不屑地冷哼一声。
荀言抬眸看他。两人目光相对，皆锋利如刀。
秦以川：“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谈谈买卖。现在东洲的情况，异控局基本上已经都公布出去了，只是瞒着普通人类，而你们，想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错，我们现在很需要意识，也就需要和你合作。”
这话是对云狰说的。
云狰：“我凭什么与你合作？”
秦以川：“你没有别的选择。不和我们合作，你不仅保不住你的力量，甚至保不住你的命。而和我们合作，你融合的意识只是借用，若我们之后能活着，自然会还给你。”
云狰：“若你们活不了呢？”
秦以川：“若我们死了，就表示我们都失败了，失败的后果，就是整个世界游戏重开，你同样也不复存在。”
云狰：“你威胁我？”
秦以川：“你们这些异兽种族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易暴易怒，头脑简单。这些事情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还用得着威胁吗？”
云狰身影一虚化作一只巨大的凶兽，抬起前爪就要冲秦以川铺开，荀言的昆吾刀在它利爪亮出的同时就已经横掠而过。利爪与刀刃相接，两人不约而同都后退了半步。
荀言仍旧神色冷淡，而云狰却咬紧牙。
云狰：“你是何时融合这么多意识的？不仅意识，你的魂魄都是完整的？”
荀言：“与你无关。”
云狰紧紧盯着他，第一次没有被他激怒。
云狰：“你想要我的意识，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秦以川：“尽管提。”
云狰：“我要和你订下生死契。”
荀言：“不可能。”
云狰：“那就一切免谈。融合的意识是我最大的依仗，若没了这种力量，在大变局到来之时我必死无疑。与其这样乖乖等死，我还不如死守此处，起码尚有一线生机。”
秦以川：“生死契，也不是不行。”
荀言：“定下生死契，他若死了，必定会连累你。”
秦以川：“那就别让他死。我可以答应你定契，只不过作为补充条件，也算是保证你我生命安全的保障，你必须留在我指定的地方。”
云狰：“怎么，想把我关起来？”
秦以川：“把你关起来还得派人看守，费时费力，还不如人尽其用。距离我东洲仓库不到两千米就是全市最大的学校，从小学到高中，一个校园三个校区，教职工总数大概有近万。我需要你留在那，随便你想做什么，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保护所有学生的安全。”
云狰：“你还真打算保住人类？”
秦以川没回应他的问题：“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云狰：“算了。立契约。”

第502章 和邬子平的约定
秦以川回手在昆吾刀的刃上一划，掌心划出一个血口，云狰也如他以利爪划出掌心血，两人血液相触，一根血红的线顺着彼此的手向手臂蔓延，直到延伸至心脏，才消于无形。
条件都谈拢了，接下来就容易得多。
深山之中，夜间往往比白日里更显出几分嘈杂，但今夜状况似乎有些不同，树木之间仍有鸟兽出没，却都远远避开有人活动的区域中心，反而聚在边缘，悄悄向这附近打量。
这些都不是普通的鸟兽，而是已经开了灵智的、可划进妖的范畴。若是其他任意地方的小妖，大抵都没这股勇气敢在此时窥探，可这些家伙现在不仅来了，反而还看得颇为津津有味，由此可见，邬子平这个万龙始祖，平日里对这些小妖许是当真纵容的很。
密林深处有几间树屋，虽说是树屋，但各方布置都精致得很，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野外勘探用的发电机，供树屋中的电脑用。这里没有网线，也几乎没什么信号，邬子平便淘弄来许多老式的游戏光盘，插着手柄打游戏。除了电脑之外还有一个小型的车载迷你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罐可乐。
邬子平和秦以川坐在树屋之前宽大的枝杈上，身侧随手扔着几个空掉的可乐罐子。
天仍旧是从前的天，万物空寂，星河满天，也因实在高得离谱，总给人一种抬手即可摘星辰的错觉。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起初还有可乐中气泡翻滚的声音，之后连这声音都没有了。秦以川懒散散地靠着树干，目光邈远，像是透过夜空，投到了某些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整个世界安静的丝毫不像随时能有末日降临的模样。
咔——噗——
最后一罐可乐的拉环被打开，二氧化碳像是逃难一样拥挤着从易拉罐里逃窜出来。邬子平将可乐拿在手里，兴致盎然地反复凝视，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一股淡淡的波动从身后回荡过来，像一道浅浅的水波，还未等荡到池边，便慢慢消失了。
“现在看来，我其实有点后悔。”
邬子平打破寂静。
秦以川：“后悔什么？”
邬子平：“有点后悔，在远古时代的时候，我应该早点到你的赢母山去转一遭。这样的话，上一次的覆灭，我可能也有这样一个类似的机会，能找人喝喝酒。”
秦以川的唇角只是弯了弯，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觉得这次还是一样的结局吗？”
邬子平：“可能一样，也可能不一样。”
秦以川嗤笑：“说了和没说一样。”
邬子平：“我们做龙的，其实都很懒的，如果没有什么必须一定立马就要做的重要的事情，在自己的石头窝里可以一躺就是几百年。后来翻书看电影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那个时候的大荒，其实也还挺有意思的。就像现在的人类社会，也挺有意思的。”
秦以川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邬子平：“赢乘，我会帮你守住东洲的人类。”
秦以川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
邬子平转过头来，拿着可乐罐，对他露出一个很“邬子平”的笑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在夜里看起来，像白森森的龙骨。
邬子平：“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秦以川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邬子平：“你不能死。”
身后回荡的力道强盛起来，秦以川的眼睛半天没有眨动，直到一粒灰尘落入眼球，激得他闭了一下眼睛。
他站起来。
身后的空间被撕裂开一道裂口，化作撑开的一扇门。荀言和云狰一前一后，踏门而出。
这是云狰躲避他们的追查时开辟出的一个小世界。
荀言的身上多了一袭黑袍。发如泼墨，面色却是象牙似的白，几乎白到了快透明的地步，衬得唇色都比平时更明艳几分。
秦以川从树上站起来。
他像是隔着千万年的光阴，再次看见了当年在赢母山上与他曾形影不离的少年鬼主。
云狰不耐烦地翻个白眼，冷哼一声。
荀言融合意识的方法与云狰截然不同，可以不受制于意识的诞生地，现在没了这层束缚，云狰似乎一刻都懒得与秦以川多做相处，颇为傲慢地与秦以川擦肩而过，冷着声音提醒：“不要忘了你的承诺。生死契本是给我自己保命，可别到最后，我活得好好的，你却死了，平白又连累了我。”
秦以川被他撞得侧了侧身，对这种近乎幼稚的行为一笑置之。
神兽吧，即使活了这成千上万年，还是这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聪明不起来。
云狰咬了咬牙，看着天际线尽头晕染出来的艳红色的朝阳，第一次毫不遮掩地骂了一句人：“真他妈不甘心。”
没有人问他这句不甘心到底指的是什么，他也不打算再多停留，带着一肚子的气似的，向树下一跃，化身成一只生着五条豹尾和一个独角的赤色异兽，三两下间就在密林中消失了。
邬子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身，你俩尾巴挺像的，近亲？”
秦以川从鼻子里哼一声：“谁和他近亲？”
邬子平：“他这样毫不遮掩地跑出去，你们异控局的舆论中心有得忙了。”
秦以川：“大概率不会再忙了。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也刚好，那些普通人总得练练胆。毕竟过不了几天，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人来。”
驱狼吞虎的计划秦以川没有和邬子平说，邬子平这么一听，也能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知道他必定有自己的打算，冲他挥挥手：“既然如此，我也让你守着的这些人见见世面。”
龙吟声起，山林具啸，身边的年轻人身上一寸一寸覆上鳞片，凛冽的寒光落进眼睛，将人类的瞳孔化作竖瞳，巨大的龙身在秦以川身侧盘旋一圈，冲天而起，融入云端。
秦以川看着已经消失的影子，多少生出几分羡慕来。
怪不得自古以来皇权都以龙为尊，就这气势，的确是其他任何生物都永远无法比拟的。
龙吟的回声渐渐肃穆，整片密林再一次安静下来。秦以川和荀言没有离开的意思。
秦以川：“鬼主大人什么时候能够光明正大一点？别一天到晚做些背地里窥探的行径。”
没有人应答，但一个同样身穿黑衣的人影像凭空出现一样，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树上，见秦以川看过来，他将斗篷的兜帽摘了，露出一张同样白得有些透明的脸。
杜骁：“山主大人窥探一词用得太重了些。我只是来得不太是时候，又不忍心打扰你们叙旧，便只能暂且按捺着等着。”
杜骁话是对着秦以川说，可眼睛里看见的，只有荀言一个人。

第503章 黑玉书就是盘古心
杜骁：“我鬼族，到底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只可惜命运弄人，前辈偏偏与你纠缠在一起。若是前辈早日执掌鬼门，我们鬼族何至于时至今日仍旧苟延残喘。”
荀言：“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早就不是鬼族人。”
杜骁笑起来：“算了，我只是心有所感，发发牢骚。事到如今再感叹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谈点正事。黄泉的力量已经积蓄得差不多了，天道因为你们的原因受了重创，现在正是黄泉取而代之的好机会。二者相争，世界倾覆，你们如何打算？我知道顾瑾之在人间部署了不少杀招，但那能对付的，只是黄泉放出的恶意感染者，即使处理了也治标不治本。”
秦以川：“黄泉实力难测，但有一点很特殊，他曾经试图设局引导我打开困住他的类似封印似的东西，那是我前所未见的。这个东西没有被破，就说明他暂时还不能完全自由行动，否则东洲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动静。”
荀言：“许衡一案，他曾经收集过死者的魂魄，现在的案发现场同样具备相同的特征，所有死者的魂魄都消失了。人类的魂魄对他这种等级的意识而言实在太弱了，他要魂魄的原因，我们似乎从来没有想过。”
秦以川：“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杜骁：“远古时期，百巫中曾有一个部落，能够与天地沟通，他们用的方法很朴素，就是用活人献祭，但是献祭的这个活人的肉体是没有什么用，真正有用的，是人死掉之后的魂魄。根据我这么多年收集到的消息，他们似乎有一种方法，可以将很多人的魂魄强行糅合成一个，制造出一个可以引神降临的中介。据传说这个方法是天神传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天神，就是黄泉？”
秦以川：“如果这个神是黄泉，当初我们兴建地府的时候，不应当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存在的痕迹。但现在，黄泉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不能直接出现与天道夺权，但可以选择一种迂回的方法，制造一个中介傀儡，并非不可能。”
杜骁：“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说不定可以找到真正的黄泉的藏身之地。”
荀言：“引魂？”
杜骁：“真不愧是前辈，也想到了这么个冷门的法子。”
秦以川：“这是你鬼门的秘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杜骁：“没有听过，但山主大人大概率是见过。所谓引魂，说来很简单，就是把自己的魂魄引渡到别人的身上，或者把别人的魂魄引到自己的身上，由此可以让自己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不会被任何人发觉。在鬼族最鼎盛，也是族内争权夺利最严重的时候，正是靠着这个法子，很多族人才能躲避追杀，以其他种族的身份脱离生存之地，隐姓埋名融入大荒。引魂之法施展时，可以将施法人看作一个雷达，能分辨出哪些魂魄是异常的。我门下的人尝试过，虽然说学艺不精，但对付那些恶意，已经足够了。”
荀言：“引魂能找到恶意？”
杜骁：“这也是意外收获，恶意虽然无体无形，存在的形式与意识高度相似，但实际上远没有意识那么复杂。可以将它看作一个抽象些的魂魄，通过引魂，完全可以将它引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秦以川的脑海里有一道光亮闪过，但转瞬又浮现出许衡濒死时的脸。
他没有说话。但杜骁知道他听懂了。
杜骁：“异控局，甚至你们整个人类社会，大概都正在为这种防不住抓不着的恶意焦头烂额。现在有一个解决方法，就看你们敢不敢用了。”
荀言：“将恶意引入己身，待它附体，而后自杀。”
杜骁语气中带了一些嘲笑的意味：“为整个世界而奉献自己的生命，多符合高尚人类的价值观。只要方法公布出去，想必有大量的人前赴后继。”
秦以川没有理会他。
杜骁耸耸肩，丝毫不在意：“百巫的人，你打算怎么引过来？”
秦以川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先反问了一个问题：“大荒分裂为九洲，可为什么偏偏黄泉与天道的主要活动范围，都在东洲？”
杜骁：“难道不是因为你？”
秦以川：“你我为敌这么多年，几十次转世轮回，我最终都回到东洲，若说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是不信的。”
杜骁看秦以川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些许的凝重。
秦以川：“因为黑玉书的根源在这里。无论是远古时代，还是之后的几十次轮回，我能活着，靠的都是黑玉书。只要黑玉书尚且有一片残存，我就始终留有一线生机，哪怕天道倾覆。”
杜骁：“你的黑玉书，到底是什么？”
秦以川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黑色玉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听过吧？盘古死后身化万物，唯独一颗心脏不知所踪。黑玉书，就是盘古心。”
杜骁是跟着秦以川和荀言一起回到东洲市里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每每看秦以川的时候，眼神里总掺着些莫名的情绪。
有不甘，有嫉妒，也有嗟叹。
他自执掌鬼门起，就将荀言视作一生之敌，顺带着和秦以川也成了世仇。两方这么不死不休斗了几千年，他却从始至终，连对方的家底都没有摸清楚。
黑玉书就是盘古心的消息，他们还没等回到异控局，就已经传开了。网络世界这一点是最好的，想要放出什么信息，压根不用大费周折四处派人奔波散布，只要花点钱在几个主流平台买个爆款热搜，消息覆盖率起码能达到百分之五十。
想要融入现在的人类社会，不会上网根本无法存活。这个消息对不少普通人而言看起来一头雾水，但对真正明白其中含义的，一眼就能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被故意放出来的饵。
但西南百巫，却有非上钩不可的理由。
黄泉和天道都不是秘密，如果想要确保自己能在皇权和天道的争斗中活下去，黑玉书。是最容易也是最保险的最后一道保障。
天已经大亮了，但整个东州还像没有苏醒一样，街上的人寥寥无几，还大多都是异空局的成员，反倒是妖族有不少人在街上出没。不必避着众人的耳目，也不必顾及异控局的监管，这段时间对妖族而言，是难能可贵的光明正大在人类世界中生活行走的时候。
街上的店铺绝大部分都关了，一些商场可以勉强维持经营，但也看不见几个客人。

第504章 引魂之术
既然回了东洲城，秦以川没有着急回一控局，而是找了一家路边开着的餐馆，要了三份云吞面，就着一碟泛油花的小咸菜，吃了一顿偏晚的早餐。他吃得很慢，直到街边路过一队送物资的工作人员，他突然问：“引魂这种法术，能外传吗？”
荀言把刚盛起云吞的勺子缓缓放下。
荀言：“无所谓外不外传。但我不太希望你用到。”
秦以川：“不用担心，即便用了，也用不着我以死来与一缕恶意同归于尽。只不过我们到底要做最坏的打算，在引魂大面积传开之前，我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原理。”
荀言沉默片刻，抬头看了一眼杜骁。
杜骁失笑：“前辈这是已经开始使唤我了呢。”
荀言没搭理他话中的别样意味，仍旧垂下眼，沉默地吃云吞。
杜骁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筷子放下，将桌子挪出一小片空位置，指甲在食指上轻轻一触，将指腹划出一个小伤口，以血为引子，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很小且并不复杂的阵法，说是阵法，但与人世间任何阵法的行文脉络皆不相同，反而更像是给鬼看的阴文的变体。
杜骁：“桌上这是个微缩模型，我们种族与常人不同，以星点血液为引即可成阵。但人类或妖族想用这种引魂之术，需要的血液引子就多得多，且必须把感染者困在阵中，引魂才能发挥效用。”
秦以川只扫了几眼就将这阵法印在脑子里，看向小店对面的小区门口。刚才路过的那队人穿着隔离服，正在将卡车上的生活物资逐一分类，准备送进被隔离的小区。
这群人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是各处社区抽调的工作人员，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十八个小时，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快到极限。这是他们需要分发的最后一批物资，搞完了这些就能换班回家休息。
这些人边工作边转移注意力一样时不时闲聊两句，大多都是发牢骚，谁也不知道东洲到底怎么就冒出来这么严重的传染病，到了直接就得封城的地步。而且奇怪的是自己身边根本没有什么患病的感染者，倒是精神不正常的多了不少，还时不时有人自杀。现在各种消息满天飞，这些人讨论着，真正导致东洲封城的只怕不是什么传染病，而是闹什么鬼，不然怎么可能动不动就死人？而且最近可没见一个专家或者政府部门出来辟谣或者发言，整个舆论根本没有人监督了。
说这话的时候，这些人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太害怕的情绪，也没有注意，自己脚下的地面上，缓慢地浮现出深浅不一的淡红色的线条，交织成一个谁都没见过的阵法。
其中一个搬箱子的人突然停住了。
他身后的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大成，走啊。”
被称为大成的这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身后那人觉得奇怪：“怎么了？腿抽筋了还是扭了腰了？不行你就回去歇着得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别跟我们这一起熬着。我健身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体力特好，这都快撑不下去了。”
大成还是没有动弹。
这下旁边的人都看出不太对劲，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围过来，有个谨慎的捡了根树枝捅了大成一下，心里立刻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意识到这种预感的来源，眼前的大成就像发了疯护食的狗，猛然转过去，面目狰狞地冲旁人露出一个瘆人的怪笑，围在他身边的人被吓了一大跳，匆忙后退想逃，大成抓住其中一个反应稍微慢些的人，将他按在地上就去掐他的脖子。
被抓住的肝胆俱裂，混乱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拳打在大成的脑袋上，大成被打得头一偏，紧接着还想动手，整个人却被看不见的力量从后拉扯住。
这力量极大，大成的骨骼被拉扯得几乎变形，一米八的体格弯成了虾，被按在地上的人吓呆了，连逃走都忘了，就这么近距离地亲眼看见一道黑色的人影般的东西，被那股不知来源的力量从大成身体里抽离出去。
狂暴到失去神志的大成眼皮一翻，在那个黑影彻底离开他的身体之后便失去了支撑，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其他人又惊又怕，连忙围过来，将大成脸上的防护面罩打开，探鼻息掐人中，又是叫救护车和报警，乱作一团。而没有人注意到，被从他身上抽离的黑影，融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
黑影落在秦以川的手里，被轻轻一捻便化作一缕黑烟，但这黑烟并不能消散，而是就融进了秦以川的手心，形成一条不规则的黑线。
恶意并不能被完全清除，就算从普通人身上提取出来，也只能暂时封存起来。
秦以川：“这东西看来得分类成不可降解的垃圾。”
荀言：“但许衡死后，身体里没有这种东西残留。”
秦以川：“目前看来，恶意的处理方式有两种，第一，宿主自杀，这种方式可以比较彻底地让它消散掉。第二，用引魂之法，将这个东西提取出来，暂且封印在一个地方，只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这种被提取出来的恶意究竟应该怎么处理，以及被封印之后还会不会被黄泉再次操控利用。”
荀言：“我有一个猜测，或者可以验证一下。”
荀言的手覆盖在秦以川的手心，周身煞气略一涌动，与秦以川皮肤相融，在秦以川手上无法彻底处理干净的黑线，一旦和荀言的煞气接触，就如泥牛入海，被彻底吸收。
这连杜骁都看得稀奇：“是因为这东西和我鬼族相合，还是因为你融合了意识？”
荀言摇头：“不得而知。”
杜骁眼睛微微亮起来，跃跃欲试：“既然暂时不得而知，那便多找几个实验品测试一下。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恶意感染者最集中的地方，是你们接触过的那个叫许衡的死者所住的小区，重症感染者已经被转移到了异控局的地下监狱，这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自主意识，只靠本能杀人行凶。如果真的能把他们身体里的恶意提炼出来，对异控局而言也是好事。”
秦以川：“异控局内部，现在还有你的人？”
杜骁：“算不上我的人，只不过是彼此共享一点重要信息而已。我鬼门现在是真心实意想与山主大人你合作，所以也不必藏着掖着，关于异控局的消息，都是七爷转达给我的。我与七爷这老头子虽然有些意见不合，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鬼族的生存。他那个好徒弟洛棠与你们早有合作，而且手段非凡，现在竟然都得了顾瑾之的一部分信任。”

第505章 恶意加剧
杜骁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想要再派人混入异控局简直难如登天，而已经留下来的人都不知道被顾瑾之筛选了多少遍。洛棠和七爷因为之前帮过荀言的关系，在顾瑾之这里也被划分到关键时刻可合作的那部分，现在正在布置中的交通枢纽阵法，同样也要借助洛棠和七爷的帮助。有了这么一场合作关系，他们知道重症感染者被关在异控局监狱就不足为奇。
甚至秦以川都有些怀疑，顾瑾之是不是早就猜到杜骁会来寻求与他们的合作，故而故意让七爷给鬼门传递消息。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只要这些大阵营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有了合作的基础，把所有能合作的人都聚在一起，在对抗天道或者黄泉时，就会多几分胜算。
能生存到现在的种族及决策者，都不是头脑简单之辈。这些已经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所有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异控局中关押普通人的监狱和普通看守所差不太多，最大的区别就是不像看守所那样，是十几个人混住的大同铺，而是被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单间儿，否则将这些失去神志的人凑在一起，就会变成养蛊一样互相残杀。
根据狱警提供的资料，被转移到这里的重症感染者一共是806名，但这是昨天统计的数据，每天都会有一定的人数递增。
引魂之术的主要作用是魂魄互换，原则上来说是1对1的，但那种一对一针对的是同等水平的人。这之前在鬼门曾有人亲自实践过，只要将阵法稍作修改，就能将引魂变作招魂，强行将普通人的魂魄掬出来，培养成绝对受自己控制的鬼兵。此人在百余年前也是鬼门久负盛名的一大长老，只是最后到底还是略逊一筹，死在了缉阴司俞青衫的手里。
不过他虽然死了，这种被改良过的招魂法却被杜骁学了来。布置这种阵法，鬼族人有天生的优势，杜骁甚至不用动手画阵，心念流转之间，距他们最近的十几间单人牢房便被暗红色的阵法从头到尾包裹起来，远远看去像是特意布置过灯光效果的鬼屋，透露着一股子瘆人的阴邪之气。
两条淌着鲜血的铁链蓦地将一个连脖子上都带着文身的壮汉提到半空，看不见的巨大力道几乎将他的筋骨内脏都要抽离出来，壮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转眼又戛然而止，被剥离出的黑影被杜骁抓在手里，但与秦以川一样，这股子纯粹的恶意，并不能被他收为己用。
杜骁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望。
荀言再将杜骁手里的黑雾融合，这东西与他仍旧像是同源而生，根本没有任何排斥，就成了他能够操控的力量的一部分，即使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果不其然，只有融合了意识之后，才能彻底融合恶意。
杜骁叹了口气，牢房中的红光突然加剧，惊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又一道的黑影被抽离出来，荀言身侧黑云缭绕，将这些恶意尽数吸收。
秦以川在另一侧同样布下引魂阵法，只不过比起杜骁的阴间光效要正常得多。
黑影犹如密密麻麻的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道恶意对他们而言不足挂齿，等会聚到一起倒是颇为壮观。
近乎上千人身上的恶意被处理干净，即便对他们而言也非轻松的工作。整整一天一夜，被封锁的地下监狱才重新被允许放人进来。之前感染的人在恶意被剥离后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被转移到各大医院进行观察救治，但包括运输员大成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近似植物人的状态，异控局的各大合作医院翻来覆去地研究调查，最终给出的一个假设，是这些人都魂魄在感染时，就已经和恶意逐渐融合。现在即便恶意能够被清除，他们的魂魄也随之消失了。
这也就表明，通过荀言来净化这些恶意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兜兜转转，到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仍旧只有两条路：第一，感染者死亡，恶意随之死亡。第二，利用引魂让荀言将感染的恶意吸收，但感染者都会变成植物人。
无论哪个法子，最后的结果都是坏的。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
在第1批被处理过的恶意感染者转院之后，整个东洲的第二波感染以一种猝不及防的速度再次蔓延，若非有异控局提前实施隔离，这一次的蔓延必定会造成大爆发。可即便隔离措施已经相当严谨，仍旧出现一千七百余名重症感染者，而这些重症感染者的各种症状远比第1批次更加严重，神经系统已经被彻底破坏，根据网上流传的现场视频，这些重症感染者。已经基本失去了正常人类的特征，而变成了丧尸一类的东西，不仅攻击人类，甚至连街边的流浪猫狗等动物也不放过，只要是活的，都会引起他们的厮杀欲。
时隔三天，东洲各方面的管理层召开了第2次紧急会议。但这一次的会议中出现了两个位置空缺，千防万防，还是有两个部门负责人被恶意感染，一个在办公室对助理大打出手，另一个试图杀死自己的妻子而未遂。
这一次的气氛比上一次会议更加凝重，尤其是市委陈书记和市局范局长，两个人胡子没刮，头发也没洗没梳，乱糟糟的炸着毛，神情憔悴的很。
顾瑾之将现在处理恶意的两种方法毫无保留地告知与会人员，但没有一个人敢拍板，给出明确的指令采用哪一个。
无论哪种方法，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但目前的情况，更无法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在会议开到一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郑阳的手机亮起来，他默不作声地按了接听，几秒钟后他摘掉耳机，将电话给了顾瑾之。
顾瑾之直接开了免提。
顾瑾之：“我是顾瑾之，说情况。”
电话对面的人正在奔跑，带起的风声裹着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嘈杂，扩散到会议室的每个角落，参会的人都提着心竖起耳朵，祈祷不要再出现更坏的变故。
“顾队，我是驻守南客运站的第一行动队副队长梁平，一分钟之前南客运站发现西南百巫遗族的痕迹，这些遗族与旅客发生冲突，根据客运站的阵法检测，这些旅客身上均有恶意感染的痕迹，东洲仓库的洛棠正在辅助支援，恶意感染者被百巫遗族控制，现在洛棠正在与对方对峙，是否派人支援，请求指示。”
顾瑾之：“我知道了，三分钟之后，会有人前去处理，注意维持秩序，让洛棠不要和对方发生冲突。”

第506章 西南百巫遗族现身
电话挂断，顾瑾之将手机还给郑阳：“人来得比我们预料得快，让秦以川和荀言去聊聊。这些人都是冲着他而来的。”
最后这句不是说给郑阳，而是说给参会的这些领导。
上次秦以川提出了驱狼吞虎的计划，但现在还没等他们真的下心思把西南那群狼赶出来，百巫就已经先着了急，提前到了东洲。
从这一点来看，西南的日子也远没有他们最初预估的那么好过。
这通电话算作一个插曲，插曲过后，刚刚被打断的问题，仍旧要有解决的办法。
在行政级别上，整个会议身份最高的就是陈书记。其他所有人都没有变态，猜测和试探的目光多多少少落在了陈书记的身上。
唯一一个和陈书记能有些许交流的，大概也就只剩下范局长。这两个人据说从小就是住在同一个大院里的邻居，仕途之中沉沉浮浮这么多年，是少数还有惺惺相惜的情分的。
陈书记看向范局长。
范局长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对他点点头。
陈书记长长叹了口气：“引魂的法子，针对一线工作人员有序进行培训，但也必须说明，不到紧急情况，不可以轻易动用。荀言对感染者的恶意净化，暂时搁置，到极其必要的时候，视情况进行审批。”
顾瑾之对这种意料之中的决定没有表露任何额外的情绪，只吩咐异控局的人全面传达。散会时顾瑾之刚要走，陈书记叫住他：“顾队长，你和我说句实话，你们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底牌？”
顾瑾之：“陈书记指什么样的底牌？”
陈书记：“凭借现在的布置，连想要维持普通人社会的秩序稳定都做不到，更别提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压根都没有现身。我就想知道，你们针对天道和黄泉，到底有没有抵抗的办法？异控局和东洲仓库不是有那么多身份特殊的人？他们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顾瑾之：“有些事不是只打算就能实现的。”
陈书记：“那好歹还有个盼头不是？”
顾瑾之：“我们的确在想办法，只不过结果目前还无法估量。陈书记，我知道您很心急，但很抱歉，我现在并不能给您明确的答复。因为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确定有的计划，到底行不行得通。”
陈书记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顾瑾之：“两位领导目前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维持好人类社会的基础秩序。过不了几天，我们异控局只怕就很难再顾得上这边。我这里还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很抱歉不能送二位出去。”
陈书记摆摆手，没说话。顾瑾之出去，陈书记和范局长彼此对视，最终露出来的，都只是一个疲惫的苦笑。
南客运站外已经被封锁了，城际交通大幅度缩减客流量，再加上全城封控，在这里来往的人并不多。异控局布控的人手全部被赶到外面，所有乘客也被要求临时更换出行方式，整个南客运站近乎处于瘫痪状态。
乘客的激愤情绪已经成了相对最无关紧要的影响因素，因为在距离客运站几公里之外，远远就能看见上方漂浮的一大片黑云。
百巫最先出现在这里，并非没有原因。
客运站的候车大厅里一个乘客都没有，基础设施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墙是断壁颓垣，地板碎得像被挖掘机铲过，就连天花板上都被火烧出来一大片漆黑的痕迹。秦以川和荀言对面站着七八个人，着装虽然与人类都大同小异，但是长相上就能明显看出些异族之人的特征，有的生着一双大得过分的绿色眼睛，有的是蛇类的竖瞳，有的甚至还生着两只谁知道是黑兔子还是驴子的耳朵。在这些人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意识全无的普通人，身上的恶意已经感应不到了，但同时魂魄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遗族对恶意的确敏感，只不过处理恶意的方式与荀言有诸多相似，被感染的人即便救回来，也多是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状态。
这些人面对秦以川时是稍有戒备，但顾瑾之从彻底变了形的大门进来的时候，这些人的反应一下子就警惕起来，甚至为不可见地向后稍微退了半步。
看来这些原始人在西南山区的时候，没少在顾瑾之的手底下吃亏，否则也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郑阳：“你们打起来了？”
秦以川：“我们俩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先声明，这客运站可不是我们拆的，要赔钱的话，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郑阳：“好家伙，我原本是知道你们这些巫族人动手没个分寸，可是也没想到能这么没分寸，你们知道人类社会建造这么大的一个客运站得花多少钱吗？就你们从远古时代传下来的那么点可怜的家底，都掏出来都未必能赔得起。你们里面谁是头儿？”
几个遗族人互相看了看，几张格外有特色的脸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没等有人吱声，一个花白的巨型大鹅突然被从外面扔到郑阳的脚底下，随着砰一声闷响摔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个滚，摔得满地都是羽毛。
郑阳被吓了一大跳，这真是货真价实地跳起来，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扯着嗓子喊：“高空抛物入刑呢！谁啊没事往下扔大鹅？砸着人了怎么办？”
“这里面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谁能蠢到硬站在地面等着他砸？”
天花板上的破洞中传出明显带着火气的声音，几人抬头，就见一个穿着牛仔裤和雪纺衬衫的年轻女孩从天花板破开的洞口一跃而下，宽松版的牛仔裤上又是被利器割破，又是火烧火燎，比真正意义上的乞丐服还乞丐服；肩膀上的衬衫被撕破了，露出一大截肩膀和胳膊；脸上也横七竖八擦着不少炭灰，头发还被烧焦了一点，瞅着那简直是相当的狼狈。
郑阳目瞪口呆，盯着她看了好几遍，才有点不确定地问：“洛棠？”
被郑阳这么一问，洛棠更是气得牙根痒痒，冲上去又在“大鹅”身上一连踹了好几脚，“大鹅”身后的遗族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下一脚落在自己的身上。
还是秦以川连忙上去拉住她：“行了行了，再多补两下子，就真要这家伙的命了。这群原始人不懂事，以后叫他们割地赔款给你赔礼道歉，消消气消消气。”
郑阳这时候才看清楚，被洛棠扔下来的这个好像不仅是个长着翅膀的鹅，看藏在翅膀之下的轮廓，好像是个人形。
他蹲下身歪着脑袋瞅半天，与一只半睁半闭、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对在一起。
郑阳：“这该不会……是那个羽人吧？”
洛棠没好气地“嗯哼”一声。
郑阳由衷地冲她竖起大拇指：“这鸟人都能被你打成这样子，怪不得是鬼门年轻一代第一高手。”

第507章 黄泉不可信
洛棠抬了抬下巴，对郑阳这句真心实意地夸赞很受用，但也没忘记顺便解释一下前因后果：“这几个原始人用了传送阵，突然就从候车大厅里冒出来，我们之前有点仇，但是也没到见面就打的地步，毕竟现在情况不一样，候车大厅里还有很多普通人。可是这群家伙不管不顾，上来就挑人抓，当着我们的面作奸犯科，还打伤了异控局的好几名员工。我劝他们住手，但他们不听，还先动手打架，你们看看，整个车站都被拆成这个样子了，我要是不收拾他们怎么说得过去？尤其是那个鸟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天花板就是他拆的！”
顾瑾之：“整个车站的损毁赔偿可以延后再谈，你们遗族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地上的羽人翅膀扑腾了一下，没爬起来，他身后的原始人脸上仍是相当不聪明的茫然，没有任何回话的意思。
洛棠：“那几个虾兵蟹将还没进化好，还不会说人话。”
顾瑾之也在羽人面前蹲下来，将他的翅膀挪开，露出来一张鼻青脸肿的脸，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得出来，这羽人的皮囊，生得相当不错。
羽人试图往后退，却被顾瑾之一把捏住下巴。羽人的脸立刻又青又白，挣扎着要起来。
秦以川：“当年在大荒，羽人一族也算辉煌一时，如今到了这种地步，也挺可悲可叹的。”
秦以川过来拍了一下顾瑾之的肩膀，“顾队，羽人的脸在族内可是求偶的唯一依仗，如果一不小心破了相，他找不到对象，说不定就得找你负责。”
顾瑾之眼神冷冰冰地瞪他一眼，但还是松了手。秦以川也蹲下上下打量羽人两圈：“断了几根骨头而已，问题不大。叫什么名字？”
羽人被打成这么一副凄惨样子，气得本是不愿意搭理任何人，但他们千里迢迢费了这么大力气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再找异控局的这些人打一架的。因此哪怕气得眼睛里直冒火，他仍咬着牙回答了秦以川的问题：“白羽。”
秦以川：“白羽？我记得你们祖上的族长，当年也叫白羽。”
羽人：“我现在就是族长。”
秦以川：“你们羽人族的族长，连名字都得遗传啊？”
这个羽人不经常出入人类社会，很显然没有听明白遗传是什么意思，但瞧着秦以川的表情也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冷着脸往后挪了挪，旁边的遗族赶紧搭把手，把他扶起来。
羽人的身体与人类不同，如秦以川所说，只是断了几根骨头，不太影响行动能力，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恢复如初。
白羽：“我们来，有事的。”
秦以川：“嗯，知道有事，不然这客运站也不能拆成这样。”
白羽瞥了眼头顶上的大洞，有些心虚：“这，我们会赔。但是巫族接到神谕，要把这些人抓住，给你。”
“这些人”指的是地上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普通人；“给你”这俩字说的不是秦以川，而是指荀言。
荀言：“为什么？”
白羽：“黄泉的力量，你也可以用。”
恶意能够被他融合的这件事，现在只有异控局和东洲的几位高层领导知道，遗族不会有这个能力这么快就得到这个消息。
秦以川：“这是所谓的神谕说的？”
白羽不满：“不是所谓的，神谕就是神谕。”
秦以川：“那就是天道告诉你们的呗？”
白羽的神色更不满意了，但又无法反驳。
西南百巫这一脉的遗族，其实生存得最为矛盾，自古以来他们就能间接接触到一些天道的意识，因此也自诩为最接近神的种族。他们一直很虔诚地信奉天道，但是之后天道灭世的时候，却并未对自己的这些忠实信徒网开一面。哪怕有一部分的族人活下来也是侥幸。这些幸存的族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突破祖先开辟的小世界，试图进入人类社会夺得更多生存空间，结果第二次劫难就突如其来地来了。现在的这些巫族，谁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种族是不是还有上一次那么幸运，能保存下来一两个香火。
秦以川：“除了这件事，天道还告诉你们什么了？”
白羽：“神谕晦涩，巫族也只破译出了一部分的内容。根据破解出的只言片语，有一句话重复了两次，那就是黄泉不可信。”
“黄泉不可信”这五个字他们不是第一次听见，在最初处理尸解仙时，章君皓就说过这句话，之后得知这是苏青瑶从天道那破译来的。再算上这回，这已经是天道第二次借他人之口，传达这个消息了。
但问题是，他们也从来没有和黄泉有过任何交流，也就自然没有什么可信不可信的。
天道反复重复这句话，到底是想传达什么？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只怕很难有答案。
秦以川：“除了这句话呢？”
白羽：“合作。神谕之中，明确传达出它可以与你们合作。”
在白羽开口之前，秦以川之前已经多次设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没有想到，天道的示好来得这么快。
看来现在的天道，的确是衰弱得多，而黄泉带给天道的威胁也远比他们预计的要多得多。
秦以川：“怎么个合作方法？”
白羽摇头：“不知道。巫族还没有破解出来。”
秦以川：“你们那神谕不如拿给我看看？说起来我们这边能够和天道进行间接沟通的还有两个人，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白羽看向身边那个又瘦又矮的、生着不知道是驴耳朵还是兔耳朵的人，瞅着和国产版的霍比特人似的，秦以川以往和巫族交往虽然不多，但是也没有听说过这些种族中有长这样的。
霍比特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材质像木质的又像皮革，就连秦以川都认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做的。卷轴上画了许多歪七扭八的符号，和甲骨文的结构有一点类似，但是远比甲骨文更复杂。
秦以川把卷轴给身边的人逐一看过去，没有一个人认得这些东西到底在表达一种什么意思。
秦以川拿手机把卷轴上的文字拍下来，给苏青瑶和李桃夭发过去。
苏青瑶对这种电子产品不太感兴趣，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殷红羽教过她简单的玩法。但是李桃夭不一样，她对所有新鲜玩意儿都抱有特别的兴致，现在不仅手机使用得相当熟练，甚至连电子游戏都打得相当好。而且她直到现在也没有学会说话，用手机打字就成了她和其他人交流的最重要的方式。
秦以川：“照片上面写的是什么？”
李桃夭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但隔了好几分钟，才发来一条消息：“我不确定，但是它好像是一种留言，想要让人和他合作，一起杀掉另一个人。”

第508章 鬼族诞生之地归墟
秦以川：“有办法翻译出准确的内容吗？”
李桃夭：“好难的。”
秦以川：“怎么做？”
李桃夭：“要规则。”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荀言可以。”
李桃夭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由最纯粹的意识进化来的生命体，她对恶意的敏感度比任何人都更高，设下阵法的时候，她作为非常重要的协助者，几乎参与了所有布置工作，但是顾瑾之并没有让她成为任何一个交通枢纽的中枢值守，而是安排在了中州大厦的教育园区。
这是东洲教育系统做的一个空前绝后的决定。
整个东洲陷入混乱后，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孩子。教育局顶住前所未有的压力，以集训游学的名义，将所有学校的学生都转移到了才刚刚建好、尚未投入使用的园区。
但仅仅一个园区，即便占地面积再大，也很难容纳这么多孩子，所以异控局联合妖族，共同布置下一个套娃的空间阵法，将一个普通空间转化为多个折叠空间，就相当于凭空多出好几个的同等面积的空间，虽然仍旧有些拥挤，但已经足够将现有的绝大多数学生保护起来。
李桃夭就被安排在这里。
不仅是李桃夭，还有殷红羽和殷泓宁，甚至连东洲仓库里收留的那几个鬼魂都物尽其用，被安排做夜班的保安。
东洲仓库接近一小半的力量都被安置在这里，足见这个园区的重要程度。
从外面看，就算是秦以川，第一眼也没看出来这里布置了阵法。站在大门口，入目就是一个占地面积大概上万平方公里的超大型科技产业园。这里本来是东洲市政府呕心沥血准备的科技创新基地，是陈书记这辈子为之奋斗的目标之一。按照新闻上的说法，这个园区将承载全国起码百分之三十的超高精尖端科技研发任务，各种新技术对经济的带动作用几乎无法估量。东洲本就是经济发展程度最高的几个城市之中，再有这个基地，城市发展水平完全有望一举超过发达国家。
只可惜，这地方虽然建成了，最后的用途，却成了避难所。
园区的巡逻车里都不是普通的保安，在入口门岗外站着的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秦以川看着有点眼熟。
他最初也就觉得稍有眼熟而已，但荀言也多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人和荀言目光相触，顿了一下，往这边走过来。
赵潼关：“又见面了。”
荀言：“赵潼关。”
赵潼关：“很荣幸能被你记住名字。”
荀言：“顾瑾之能将你安排在这里。这么得他的信任，你很有本事。”
赵潼关：“只要做好分内的事，谁是我的领导都没关系。东洲仓库的人都在西区一栋一号楼，她们在等你们。”
荀言没再和他多说。擦肩而过的时候，杜骁侧了一下头，赵潼关也移过眼神，两人目光相对，转瞬又分开。
园区内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根据大门口摆放的地图，整个园区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大区，每个大区又有十几到三十栋不等的大楼，他们要去的一栋一号楼本归属文娱产业，是被刻意划分出的一个一个的小型展览厅或者演出区域。面积相对不大，设计感却是最强的。
一转过弯，秦以川就看见殷红羽像只猫一样趴在桌子上，从玻璃投过去的阳光落在她那一头能去打广告的头发上，印出来一缕银白的光泽。
秦以川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竟然舍得染发了。以往她可是对这头秀发宝贝得紧，连剪都不肯轻易剪，更别提做烫染，还是染成银白这种非主流的颜色。
李桃夭坐在殷红羽旁边，用一支铅笔挽着头发，另一支铅笔在纸上刷刷刷地飞快落下，从窗外看不见她的画纸，但看落笔的轮廓，大概是一个人的速写。
秦以川向前只刚刚踏出一步，趴在桌子上的殷红羽立刻警觉地起身，而原本在李桃夭手里的铅笔，已经凭空出现在秦以川的眉心之前，只要他再往前一寸，就会触碰到他的皮肤。
秦以川将铅笔拿下来：“警觉性不错。很久不见，辛苦两位了。”
殷红羽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都快迸出镭射光：“秦老板，这么多年你总算是有点功成名就的样子了！怎么样，重新当回山神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的哇塞？”
秦以川：“哇塞你个头，山都没了，还山神呢，都不如直接给我折点现。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殷红羽：“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反正从西南那边回来之后就变了个色，大概是后遗症什么的。”
荀言：“你在西南那边受过伤？”
殷红羽：“嗯哼，不过不止我自己，当初去的那些人里，就没有一个不挂彩的。说起来巫族那边有个巫祝还真有本事，做了个什么改天换地的挪移阵，连顾队那么狡诈的人都被骗过去了，被弄到了谁知道是个什么地方的古战场，看地形是个深渊。那鬼地方的亡魂比沙子都多，而且还有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凶兽亡灵出没，要不是后来有人帮忙，将这个阵法从外界打破，我们估计全都交代在那了。不过我们吃亏，巫族也别想讨到好处，整个西南百巫死了一半人，那几个据说在族内有头有脸的头领，连骨灰都没留下。”
秦以川：“深渊，古战场，还到处都是凶手亡魂，这地方的描述，听起来好像那么一点耳熟。”
杜骁：“山海经中记录了一个地方，是个无底的山谷，地面八极、天空九方的流水及银河之水，都会流到这里，名叫归墟。山海经是后人所著，对上古时期的地形地貌记载多有语焉不详，故未提及，此处除了流水，更是容纳远古时代所有死去之物的魂魄，直到你们制造出了能轮回的黄泉，能够被归墟收纳的魂魄才逐渐减少，直到后世再无人提及。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鲜为人知。”
荀言：“鬼族的诞生之地，就在归墟。”
殷红羽：“鬼族难道不是诞生于黄泉吗？哎不对，黄泉地府也是你们后来制造出来的，嘶，我之前怎么一点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荀言：“因为这即使是在鬼族，也罕为人知。鬼族的先祖与大荒中的各种初代神灵相似，大概是规则演化而诞生的，之后的族人才是依靠通婚逐渐壮大。鬼族来历只是在少部分族人之间口口相传，留下了一个含糊不清的传言。我当年游离于族群之外，也是无意中才听说过此段渊源。”

第509章 天道再次现身
杜骁：“鬼族没有文字，自然传不下文献典籍记录这些东西。若非我耗费了几千年的功夫筹谋，试图寻找一个能让族人光明正大生活的地方，也查不到归墟的消息。先辈传言，归墟收纳万物之魂魄，容其永生，时日若长，可塑新神。最初先祖认为，所谓新神是指赢乘和风吾这等天地灵物，但深入查探，方知并非全是如此，归墟能孕育新生不假，可诞生的种族与大荒所有皆不同，最初有千百年的光阴都见不得光明，因此只能生存于地下。直到后代得了修炼的法门，才逐渐摆脱这种限制。归墟传言我虽不认为尽是传言，但远古时期那场大变故，理应已经将归墟毁掉才对。”
殷红羽耸耸肩：“谁知道到底是真归墟还是故意创造出来的幻境。我没你们这些老家伙活得久，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什么。”
杜骁：“如果当真是归墟……要面对天道黄泉，说不定就可避免一场苦战。”
秦以川：“你有主意了？”
杜骁：“归墟一事我会倾尽鬼门之力来查。原本前来是打算在东洲相助一二，现在看来还有更重要的用处。荀言，这算作我先行奉上的诚意，若往后我族幸存，希望你能记得，我今日行事，是日后谈判的筹码。”
荀言未应，也未说不应。杜骁也全然不打算等他明确的反应，一转身便在院子里消失了。
殷红羽：“这什么情况？说了几句话，完事儿就走了？我就说，鬼门的人怎么这么热心，上赶着来给我们帮忙。”
荀言：“鬼族用处有限，在这个时候也很难帮上什么大忙。不必管他。李桃夭，手机中传给你的照片，你说有法破解，需要我做什么？”
李桃夭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规则域。”
荀言了然。
殷红羽：“先进去，这里的阵法层级极多，听殷泓宁的交代，在这里还有诸多限制，轻易不能动用非常规的力量，但是室内布置了隔离措施，不受影响。”
秦以川：“整个园区的阵法，都是殷泓宁布下的？”
殷红羽：“不是他一个人，但的确非他不可。现在别说异控局，放眼天下，能像他真的天赋异禀的人确实不多。这小子打架菜的一批，但是搞这些东西，确实任何人都比不上。”
室内的空间并不算大，被做成了小型展览厅的模样。没来得及进行详细装修，故大部分地方都是空旷的。
李桃夭对荀言指了指正中央的位置，又对秦以川和殷红羽挥挥手，让他们尽量避开，到窗边的卡座上坐下。殷红羽从冰箱拿了两瓶两块五一瓶的冰红茶，十分遗憾：“现在物资挺缺的，这破园区基础设施四舍五入等于没有，零食更不好买，我好不容易才淘弄到这几瓶饮料，真是苦了我自己了。”
秦以川看着她的冰红茶，又想起来邬子平在深山老林费劲巴拉也得弄出来一个小冰箱放冰可乐，不由觉得好笑，果然自古龙凤不分家，这俩人在某些时候还真挺像的。
融合了云狰的意识之后，荀言的规则域范围有了很大的拓展，但他并未将整个展示厅都覆盖进去，秦以川和殷红羽被隔绝在外，看不见他与李桃夭，只能透过一层毛玻璃似的光幕，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
殷红羽用胳膊肘戳戳秦以川：“秦老板，你要不要给我透个底？你们当年面对的也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各地风声鹤唳的，搞得我心里也有点发虚，有一点摸不清楚到底还有没有未来的感觉——就，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一切未知，我们连敌人到底是谁，是什么模样，有什么手段都不清楚，只能这么被动防卫，让人怪憋屈的。”
秦以川：“虽然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点伟光正的来稳定军心，但很可惜，我心里其实一样没底。这次的情况和远古时代太不一样了。当年天道虽然衰弱，但按年纪算，它正值壮年——如果它也有年纪的话。毁了大荒，重新回归天地之间的各种灵气就足够他弥补自己，所以当初的大劫难来得非常突然，都没怎么给我们反抗的机会，就已经结束了。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一连杀了好几个天道的分身，各种小意识接连不断地诞生，都可以证明天道已经接近暮年，就算再来一次灭顶之灾，人类身上本来就没啥灵力，它没法靠这个补充自己的力量，所以我猜，它压根就没有过再次重演大荒之劫的想法。”
殷红羽：“那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来自想要篡权夺位的黄泉？”
秦以川：“从目前的情况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用黑玉书引巫族来，就是想顺藤摸瓜，从到处感染的恶意着手，找到源头，挖出黄泉真正的藏身之地。不过就靠我们这些人，摞起来也不是黄泉的对手，想彻底消除这个隐患，还是得借助天道。”
殷红羽：“之前和天道打得要死要活，现在一个两个却得放下成见合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还真没说错。反正我们也帮不上他们的忙，事已至此，先喝茶吧。”
殷红羽拧开冰红茶的盖子，和秦以川碰了一下杯，秦以川刚把饮料拿起来，还没等喝，就蓦然抬眼看向窗外，缓缓站起来。
殷红羽一口冰红茶还没咽下去，顺着秦以川的目光所向，看见了一张铺在天空之中的巨大的人脸。
这张脸很陌生，但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见。
这是天道现身的一种形式。上一次只出现了短短的几秒钟，而且那时候那张脸非常简陋。但是现在，它已经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虽然因为实在太过巨大而无法看清全貌，也分不清男女，可种种细节之下，分明已经是人类应有的样子。
它虽衰弱，却一直在进化。
秦以川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好现象，还是一种更坏的征兆了。
咔嚓——
像掉在地上的鸡蛋壳被悄悄踩出一个裂缝，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将李桃夭和荀言覆盖住的光幕裂开细碎的口子，秦以川眉头拧紧，未等动作，天上那张巨大的人脸就已经消失了。
与人脸一起消失的，还有荀言的规则域。
李桃夭的铅笔掉在地上，她想去捡，但伸了两次手，但榨出来的最后的力气，也只是勉强动一动手指。荀言只紧紧抿着唇，看着掉在地上的速写本。
秦以川和殷红羽冲过去，将两个人扶起来。
荀言与秦以川有短暂的一瞬间目光交汇，眸光极亮，像是洞悉了什么东西，可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告诉他。
秦以川了解他的性格。
他发现了却不肯说的东西，多半是事关重大，且对他自己而言并非有益。

第510章 所谓的神谕
荀言：“杜骁的猜测是对的，归墟，的确存在于世。”
殷红羽将李桃夭掉在地上的速写本拿起来。
即便文化程度脱离文盲这一领域，可李桃夭写字的技能点全都加在了画画上，一涉及复杂的内容，就很难用文字表达，只能画出来。
对巫族“神谕”的破译，同样落在了画本上。
她一共画了六张速写图。
第一张是很原始的线条勾勒的名山大川，在一片巨大且荒凉的旷野勾勒出一个极深的沟壑。这个沟壑用大量的线条涂抹出一种黑雾环绕的效果，看着就不是很吉利。
第二张图是沟壑之下，深不见底，两侧的峭壁一直延伸到速写本的纸页之外。底部密密麻麻都是超小型火柴人，站着的躺着的斜着的歪着的，看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个。这群小火柴人的头部都是空白的圆圈。在小人之上，漂浮着几个动作一致的实心小火柴人，这些火柴人比下一层的要大上一号。实心小人再上一层，是一个线条更粗的人形速写。这个人形速写虽然仍旧简陋，可与下面的火柴人比，明显更加高级得多。
这表达的是一种进化。
在这个沟壑之中，数量最多、生命形态也最低下的，就是这些空心小人。空心小人在不断进化，形成黑色小人，而黑色小人再进行进化，就成了那种黑色的粗线条人物。
第三张图片中没有任何背景的勾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月亮或者太阳，还有一个粗线条人物。粗线条人物的状态像是在修行或者祭拜什么东西，有流云般的痕迹在周身流动。
第四张图中的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由黑色的线条组合成的人形状的轮廓，抬头面向高空，半空之中有一张漂浮着的巨大的人脸。
这张人脸在第五张图中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线条人物，这个人物尺寸大变，几乎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条蛇从地下钻出，盘绕在巨人的腿上，獠牙被格外重的笔触强调过，正试图咬断巨人的喉咙。
若说前几张图虽然简单了些，但大概还是有些内容，可最后一张像没有画完一样，仅仅有三根线条，将一张画纸分割成三个部分。上半部分的线条轻盈些，下半部分的重一些，最下方用铅笔画了阴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这就是所谓神谕的全部。
殷红羽拿着最后一张图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桃夭，你确定你最后这张是画完了？而不是被那个突然出现的东西打断了？”
李桃夭很郑重地点点头。
殷红羽：“那我们现在是要进入看图讲故事的环节？比如，第一幅图中的这个深渊就是归墟，所谓归墟收纳走的魂魄，是那种空心小人，空心小人在归墟之中可以实现进化变成实心小人，实心小人再进化变成线条小人，也就是最初的鬼族。鬼族之中有天赋异禀的悟出了修行之法，能引日月星辰之力入体，改善自己不得见光的这一特质，进而衍生出远古时代常见的鬼族。这些信息看起来挺明确的，也不是很难猜，可第4张图这是什么意思？鬼族先祖在那个时候就见过天道？”
荀言：“鬼族的诞生与天道多半脱不开关系。如果真的想摸清其中缘由，我们只怕还需要先了解归墟到底是怎么来的，以及归墟之中的魂魄到底如何进化。在这一部分，我们可以暂且等杜骁的消息。”
殷红羽：“你还挺信任他的。”
荀言：“现在的他没有必要欺骗隐瞒。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杜骁对归墟的了解比我更多一些，前4张图所描绘的信息，他大概早就知道，也清楚鬼族和天道或许有某种联系，为了确认这种联系对鬼族到底是有益还是有害，我猜他会亲自再去一趟归墟。”
殷红羽：“那我们现在难不成这样坐等他的消息？是不是有点太被动了？还有最后这两张图，我们有什么办法能知道这两幅图画的是什么意思？”
荀言：“等他的消息是一方面，但我们的全部精力不能都放在归墟上，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通过巫族找到黄泉的藏身之地，先探探黄泉的底。关于最后这两幅图，说不定能从黄泉的身上找到答案。”
殷红羽：“行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哎，秦老板，你在想什么呢？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没说话，有主意了？”
秦以川：“有主意的话早就开口了，还用得着你问？就是心里边没有主意，所以只能保持沉默咯。”
殷红羽目光上下打量他：“我怎么觉得你有一点不对劲？”
秦以川：“现在我可是在为整个人类共同体的前途命运而发愁，能对劲就怪了。算了，最后那两张图我们搞不明白，说不定巫族的人能看出什么，南客运站被他们拆了，顾队和老郑正找他们索赔呢，荀言跟我走，咱们再过去再凑个热闹。赶紧把恶意来源查清楚，这些人不用白不用。”
殷红羽语气有点遗憾：“虽然忙了点儿吧，但我还挺羡慕你能到处跑的，像我们两个，现在只能在这当门卫，还得随时防备着有人过来捣乱，每天坐得头都大了，还不如黄泉直接闯进来，痛痛快快打上一架。”
秦以川：“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距离你上场打架的日子也不远了。我有一种莫名的预感，黄泉最近动作频繁，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殷红羽把秦以川打开却没来得及喝的饮料扔给他：“这饮料算你欠我的，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记得多倍还我。”
秦以川接过来，拿着它挥了挥，从展览厅离开。殷红羽看着秦以川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但愿小荀同志没有什么事情瞒着秦老板。”
秦以川并没有那么着急赶回南客运站去找巫族算账，而是开着车在南三环的快速路上绕了大半圈，像兜风散心似的。
其实到现在这个时候，他如果想去什么地方，已经用不到车这种效率不高的交通工具，只不过，不过分张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当了这么几百年的人类，某些习惯一旦养成了，其实没有那么容易轻易修改。
就比如说他开车的时候，如果一言不发，就一定代表心里藏的事情。
不仅是他心里藏着事情，荀言也像打定主意似的不开口。
两个人一路僵持了将近三十几分钟，直到南客运站的牌子遥遥在望，秦以川到底在路边的停车位踩了刹车。
全城戒严时间，路上别说车，连交警都几乎看不见一个。本来压力甚大的交通情况一下子就得到了缓解，只可惜这个缓解所付出的代价，会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认知。

第511章 人类科技的先进之处
前方不到300米的地方，停着好几辆警车，穿便衣的警察从一旁的小卖店里强行拖出两个伪装成农民的人来，两个人的衣服上几乎都被鲜血浸透了，神情狰狞狠辣，即便已经被警察牢牢控制住，仍旧竭尽全力试图挣脱。有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法医抬着一个装尸袋，装进车后备箱。
客运站即便已经被阵法覆盖得八九不离十，可在这么近距离的地方仍旧在发生恶性案件，再加上几个小时之前客运站中被白羽几个人抓到的恶意感染者，可见黄泉对恶意不仅没有任何的收敛，反而在对他们布置的阵法进行反复试探。
秦以川：“归墟的事情你确定不打算告诉我吗？”
荀言看着车窗前方，仍旧没有回应的意思。
秦以川用力咬了咬牙。
秦以川：“行，既然你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我也不勉强。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荀言终于微微侧过头来。
秦以川：“无论发生什么事，昆吾刀绝对不能离开你半寸。”
荀言：“我知道。”
秦以川推门要下车，车里的手机却先一秒钟响起来。
秦以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接电话的声音稍微有点暴躁：“喂？”
电话那头的正阳一头雾水：“什么情况？遇上事儿了？”
秦以川用力一皱眉，将心里的情绪压下去：“没，怎么了？”
郑阳：“那帮鸟人还是有点用的，找到线索了，还是南客运站，进来你就知道了。”
客运站里被拆的乱七八糟的痕迹，能清理的都已经清理干净了，破了个大洞的天花板，虽然现在还没来得及补上，但工程队已经初步铺了一层防水层。他们刚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画了一个特别复杂的五行八卦阵，说是八卦阵，实际上很多细节已经被改变得面目全非，秦以川和荀言都认不出来这阵法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之前被巫族抓到的恶意感染者被堆成一堆，像烧篝火的柴火，放在八卦阵的正中央。
长着翅膀的鸟人白羽飘在半空，如果不是知道在场的这些人都是纯纯的中国血统，乍一看这种场景，极大概率会认为是西方奇幻电影中被撵下来的堕天使在整什么见不得人的巫术。
地上画上的阵法作用大概类似于一个炼丹炉，所有被感染者身上的恶意都被提炼出来，慢吞吞地拧成一根绳子，扭曲转动试图逃离，像一个正在阴暗爬行的水蛭。
秦以川被这东西恶心得浑身冒鸡皮疙瘩：“这什么？”
白羽：“这些东西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受人控制，跟着这个东西，你们可以找到恶意的来处。”
白羽身上的骨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被洛棠打得七零八落的羽毛没那么快长出来，从远方乍一瞅，有点像斑秃。阵法之中原本算是个肃穆的场景，但配上他这一对秃了吧唧的翅膀，就莫名多出了几分荒唐的喜感。
地上阵法的线条微微变动，像是在全封闭的空间内开出了一扇小门。扭曲的黑色水蛭哪里肯放过这种机会，迫不及待地用力挤出去，转瞬即逝，逃之夭夭。
落堂眉头一皱：“你不是说能追到他的来处吗？东西都放走了，你上哪追去？”
白羽现在对洛棠的忌惮已经深到了骨子里，像被掐着脖子的大鹅，既不服气，却又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争辩：“跑不了的，但我建议你们挑几个本事大的跟过来，它的速度很快，我怕你们跟不上。”
洛棠抬脚就要跟过去，但顾瑾之伸手拦住她：“南客运站不能长时间无人驻守，你留在这儿，以防调虎离山。”
洛棠有点不太满意，但毕竟是顾瑾之亲自开口，她也不太好反驳什么，只能瞪白羽一眼。
白羽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双翅一振就要冲天而起，却万万没想到被洛棠一把抓住脚踝拽回地上：“天花板撞破一个洞，就够你打半辈子的工来赔偿，再敢弄坏一砖一瓦，我就把你身上的毛都薅下来做羽绒服！”
白羽又恼火又胆怯，忍气吞声地收了翅膀，踩钉子一样大步从候车大厅一走出去，就展开翅膀，狠狠用力一振，眨眼间已经就剩下一个背影。
也怪不得他说要跟几个速度快的，羽人族的飞行速度已经赶上直升机了。
但顾瑾之几个人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洛棠：“你们不追？”
郑阳：“不用担心，那家伙身上有定位器。更何况追怎么追？他有翅膀我们又没有，总不能靠脚跑吧？”
洛棠：“那就让他自己去？”
郑阳：“着什么急？作为现代人类，最擅长运用科技手段，弥补自身不足。”
正说话间，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盘旋在他们头顶。
洛棠抬头一看，顿时愣在原地，隔了好几秒才缓缓伸出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半空中盘旋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架货真价实的军用战斗机。
云梯从战斗力上垂下来。
郑阳抓着云梯三两下爬上去，临走之前还对洛棠露出一个得意的甚至有点欠揍的表情：“看见没？这就是人类科技发展的先进之处。”
洛棠第1次没有对他的炫耀生出想揍一顿的心思。
白羽的速度再快，但是在战斗机面前到底还是稍逊一筹，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追赶上。白羽在半空的时候对这个追上来的战斗机回了好几次头，露出不加掩饰的无比震惊的表情。
战斗机在半空站得高，看得远，一些在城市之中无法发觉的景象，此时便显得格外清晰。
就比如缭绕在各大高楼小区之中那些似有似无的黑雾。
恶意扩散开的范围，已经很快就要超出异控局的封锁了，甚至已经隐约有向东洲之外蔓延的趋势。
这些黑雾肉眼可见，可被阵法催生出来的那条黑色水蛭却脱离了人类的视线，只有战斗机的雷达能扫描到微弱的信号。依靠这微弱的信号和白羽飞行的方向，他们从南站一路追踪到西北方向最接近城际边界线的一个小镇上。
天上阴云密布，光线昏暗得像随时都能被掐灭的蜡烛，越接近镇上，云的颜色就越黑，即便战斗机内没有配备湿度表，他们也能明显感受到现在外面的湿度想必已经到了能拧出水的地步。
白羽的飞行速度慢下来了，甚至有些迟疑地徘徊了两圈，向着战斗机的方向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缓缓落在空地上。
羽人族没有开过战斗机，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知道这种战斗机一般需要降落在空旷的地方，所以特地选了一个平整的河滩。
河滩原本的水量应该不小，但现在已经完全干涸了。河水干涸是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原本的河床残留了大量被晒干的小鱼小虾的尸体。

第512章 入规则域
秦以川他们四个从战斗机跳出来，白羽略显不安地说：“源头就是这镇上，但是用来引路的鱼饵在进入这个小镇之后就消失了，我现在也只能确定它就在这里，但无法更精准地锁定它的位置。”
开战斗机的飞行员也遗憾地摇摇头：“顾队，这里的磁场都是乱的，仪表受到很严重的干扰，同样检测不到刚刚那东西的信号了。”
从沙滩上能大概看见几千米外小镇上的房屋轮廓，但是非常模糊。顾瑾之眯了一下眼睛：“小路，你先撤回去，把附近两个小队的人手调过来，把这个镇用阵法隔离起来，不许进，也不许出。”
名叫小路的飞行员将战斗机掉了个头离开小镇，秦以川遥遥看着不远处的房屋，摇头：“镇上已经没有活人了，行动务必小心谨慎。”
郑阳：“这镇上虽然没有驻扎异控局的工作组，但一直在监控之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全镇人都杀了，我们之前太低估黄泉这鬼东西了。”
秦以川没有回应，但心里总觉得那里似乎有点奇怪。黄泉既然能在所有人都无法发觉的情况下将一个镇变成死镇，并且完全瞒过了异控局的眼睛，那它为什么不一直用这种方式去吞噬普通人的魂魄，逐渐将整个东洲都蚕食，反而非要搞什么大费周章的手段，制造能够互相感染的恶意？
如果说这是之前因为黄泉喜欢看人类慌乱无措、被戏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未免实在太过牵强，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信服。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它做出了这种相互矛盾的两种行为？
秦以川现在还猜不透。
但他有预感，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不定与解决黄泉的麻烦有关。
一行人一共五个，两两组队的默契在这个时候就在无形中体现出来。白羽作为唯一的外来者，只能孤身一人充当探路者的角色。
只可惜这个探路者在进入镇子之后，就如同被干扰的雷达，追踪的优势已经几乎完全没有了，反而就变成了用之无用，弃之又可惜的鸡肋。
河滩上就能似有似无地看到肉眼可见的薄薄的一层雾，而越往镇里走，这种雾就越重，能见度从几十米缩短为十几米，最后就剩下一米之余。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即便是黑玉书的红光都透不出去。秦以川多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想以山神之力操控镇中花木植被打听打听情况，可术法所及皆无回应。
这镇上除了人，就连植物山石也都死光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羽的一脚刚好踏上从土路到镇上柏油路的分界，秦以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白羽像踩到了地雷一样，全身僵硬得一动不动。
这并非被秦以川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
而是他也终于感知到，为什么整个镇的所有生物都死亡了，外界却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因为从他踏上的这个柏油路开始，整个小镇，都被一个巨大的规则域包围了。
同样是规则域，即便荀言吞噬了好几个意识，但能够稳定控制的规则域的面积，也最多就是一个展览厅。可现在，却有人能够把规则域扩展为包裹整整一个镇。
有这种能力的，除了天道，就只有黄泉。
他们果然没有找错地方。
秦以川：“顾队，你和老郑就别进去了。”
郑阳：“这什么话？我们不去，放任你们仨进去蹚雷？”
秦以川：“整个镇里都是规则域，只要踏进去，谁也不敢保证能遇上什么东西。只要在控制范围内，如果控制者的能力足够强，他就是创世主。虽然我不是对自己和荀言没有自信，但该做的客观准备还是要有。异控局现在担不得任何一点损失，哪怕只是冒一点风险也不行。你们留在这接应，比一起进去说不定能有更大作用。”
郑阳：“可……”
顾瑾之抬手，拦住郑阳后面没说完的话。
顾瑾之：“我知道了。按照黄泉现在的状态。想要弄出来一个固若金汤的完整的规则域，我觉得并不现实。你们注意安全。最迟四个小时，想办法给我们传一条消息。有任何需要，我和老郑随时待命。”
秦以川点头答应，又捏了一下白羽的肩膀：“走。”
白羽脸上马上就要开口骂人的绝望已经快溢出来了：“你都说了，那是规则域！我羽人族不像你们，一个山神一个鬼主，不是有黑玉书护体就是同样有意识傍身，我若有任何一个行差踏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秦以川：“放心，你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人家的地盘，如果它真的能这么轻易杀你，现在只怕你已经只剩下一半了，现在想退已经晚了，倒不如继续往前走。”
白羽试图将自己的脚收回来。可如秦以川所说，他一只脚踏进规则域，想进想退就已经全然由不得自己。除非现在把这条腿锯掉，否则他只能向前。
白羽咬紧了牙。
他没有向秦以川这些人透露，如今的这场劫难，两百年之前巫族的大巫师就已经通过神预言过，西南百巫绞尽脑汁查了将近两百年，才好不容易摸清楚远古时代赢乘兵解却未死的缘由，知道有黑玉书能够保住族人一命，为此一直竭力谋划，才能提前突破空间限制，从西南大山隐居之处离开，逐渐适应已经完全陌生的人类社会。
羽人族与百巫并非同族，只是千百年前阴差阳错订下合作契约，才一直同步行动。羽人族至今几乎已经没有传承，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找到了黑玉书，实在不想冒这么大风险，提前面对目前计划之外的黄泉。
然而如今却别无选择。
只能冒险堵上一把。
他缓慢地将另一只脚也踏进规则域。
身边的雾像一下子都活了过来，由之前的连绵不绝变成时浓时淡的翻涌，像不规则的打光，又像毫无规律的海浪，一股很难形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就好像置身于密度更大的水底，周围的流水正在积压自己的心脏。
他不安地按住心口，呼吸开始变得有点困难。
就在他用力呼吸周围空气、却觉滞涩不已的时候，另一股力量将他包围进来，像一下子灌注满了充足的空气，让那种对心肺的压迫感迅速消失了。
荀言同样撑开了一个规模更小的规则域，将他收拢进来，与整个镇上的规则沉默地抗衡。
对于这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个好像早就心里有数。
怪不得催他进来的时候，这么有恃无恐。
尽管心中腹议，白羽仍是领荀言的情。他来东洲反正也是和秦以川谈合作，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如先展示一下自己的用处和价值。这在以后的谈判中，才有更多试图换取一角黑玉书的筹码。

第513章 死而复活的孩子
雾里看花原本是个形容词，在这里却变成了实打实的现实描绘。
雾浓时浓，淡时淡，飘忽变化难以捉摸，透过那些薄一些的雾气，能瞧见周边的光景，只是模模糊糊有点看不真切，可老旧的房屋与尚且是繁体的竖版大字招牌，却清楚地显示明白，这里显然已经不是2字年份打头的东洲。
这里距离外面的世界，时间跨度少说也得一百年。
一百多年前的镇上，说是镇，可除了人数多些，和乡下里也并没有很大的区别，都是平房瓦肆，顶多没那么破落。
门窗有的开着，做出还在做生意的模样；有的关着，大门紧闭，窗棂落灰，显然很久之前就失了人气儿。
离他们最接近的是路边露天摆的包子摊儿，用一个木头的手推车载着炉子和炭火，出摊的时候就把炉子放地上，生起火来；推车上横一块案板，上头和面揉面放馅儿捏皮，几秒钟的工夫一个包子就包好了放进笼屉里，凑了一笼就上锅蒸。这边蒸着，推车的案板上便再和面揉面揪剂子，反反复复，不多一会儿包子香味就在街上散开了。
分明是个烟火气十足的场面，但三个人都沉默地看着。
因为这一系列的举动，都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这若换作普通人，定是吓破了胆以为撞见鬼了，可鬼在秦以川他们眼里与人并无多大区别。对他们而言，看见鬼才是正常情况。
等眼前的雾再飘得淡一些，他们看见不仅有看不见的人在蒸包子，还有“人”来买，装在油纸里的包子被裹好了递出去，几个铜板就放进了炉子边放着的碗里，有来有往，从无赖账。
包子摊往前是一家开茶摊的，一文钱一大碗粗茶，是专门给路过的脚夫解渴的。炉子上坐着的大水壶隔一会便往飘在半空的茶碗里倒上满满一碗水，再送到外头那几张简陋的木桌子上。稍微晾一晾，就被同样看不见的“人”端起来，吹吹热气，慢腾腾地喝一口。
再往前是个有门脸的店，不知道是做客栈的，还是个餐馆，就算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楚。
秦以川没着急继续往里走，他盯着最近的包子摊看了好一会儿，抓着荀言的手，将自己谨慎地脱离出荀言制造出的小规则域之外。
一声又一声热闹的吆喝声扑面而来，新鲜的包子出炉的热气裹着香气钻进人的鼻子，穿着带补丁的围裙的包子摊老板天生一张圆墩墩的笑脸，正热情地招呼来往的客人。一个衣着破烂小孩只有一文钱却想要两个包子，胆怯地和摊主协商，摊主嘴上骂他这小乞丐天天出来吃白食，一个铜板连买个包子皮都不够，可手上却拿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用油纸包好，塞进小孩怀里，挥手让这小兔崽子赶紧滚蛋。
现在的天气正是深秋，已经有了料峭的寒意，可这街上的景象热火朝天，除了时代不对，怎么都看不出来异常。
秦以川：“你们能看见吗？街上有很多人。”
荀言和白羽都摇了摇头。
秦以川：“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需要冒个险验证一下。”
荀言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根水银似的链条如蛇一样灵活，攀上秦以川的手，在他的腕上化作一个镯子似的形状，中间有看不真切的细微的银线将镯子与荀言相连。
这是规则的一种外化，一旦秦以川遇到什么突发的危险，荀言可以利用这个东西将他重新拉回自己的规则域。
秦以川将“镯子”收在袖子里，向着包子摊走过去：“老板，包子怎么卖？”
包子摊老板抬头看他，笑得憨厚：“五文钱一个，不好吃不要钱。”
秦以川：“我没有铜板，怎么办？”
包子摊老板在腰间别着的毛巾上擦一下手，仍是笑着：“公子说笑了，您一看就气度不凡，就算没带钱也不打紧，吃好了回头差人送来也行。”
包子摊老板说着，就包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过来，秦以川一只手接过来，包子正热乎，温度透过油纸，有点微微地烫手。
秦以川：“你这么做生意，不怕我跑了，你亏了本钱吗？”
包子摊老板：“我在这摆了快十年的摊儿，都是附近的乡亲父老照顾生意，不差这一两个包子钱。”
秦以川：“你在这住了多久了？”
包子摊老板：“打出生起就在这，我们家是我爷爷那辈逃难从中原来的，之后就在这镇上扎根了。”
秦以川：“现在是什么年份？”
包子摊老板：“公子实在是个风趣的人。现在民国三年整，今儿晚上还有阳历年的庆典。嗨，不过说是庆典，也就那些有钱人吃吃喝喝的玩乐。不过像公子你这样的出身，想必是座上宾，怎么现在也孤身一人地在街上转悠？”
秦以川：“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富庶人家出来的？我可是连一枚铜板都拿不出来，还得在你这白吃包子。”
包子摊老板：“公子的衣着打扮我虽没有见过一样的，但看着都和西洋人的样式差不多。现在有几个人家能穿得起西洋衣裳？再就是公子脖子上那块玉，这是上了年份的东西，非家传的不可。”
秦以川低头，才见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黑玉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露在了衣裳外。
秦以川：“掌柜的眼力不错。”
包子摊老板：“借您吉言，我也希望这辈子能有一间铺子，回头也能让人喊一声掌柜的。这俩包子您别嫌弃，吃得惯的话，再来照顾我的生意。”
包子摊老板说着又拿了两个包子要给他装起来，秦以川抬手拦住：“包子就不必了，这两个足够了，不过我想向您打听点儿事儿。”
包子摊老板：“您尽管问，我这知无不言。”
秦以川：“我才刚到这镇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你可知道镇上最近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或者出现过什么特殊的人或东西？”
包子摊老板搬笼屉的动作稍微一顿，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旁人，才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吴军长他儿子活了，府上已经办了三天的法事了。”
秦以川：“人活了不是好事，怎么反而要大办法事？”
包子摊老板：“公子这就有所不知，吴军长的儿子本来是得了痨病，病入膏肓，中医医不得，西医也看不了，在床上躺了两三年，半个月前死了。他儿子才十一，按着这镇上的习俗，这岁数的孩子没长大不能进祖坟，再加上这孩子是个姨太太生的，长官家里最不缺姨太太，也不缺儿子，所以死了就死了，让家里人找个野山坳埋了就算。但也不知道是谁去办的这件事，把孩子给埋在了黑土沟。”

第514章 门口的纸人
秦以川：“听这意思，黑土沟风水不好？”
包子摊老板把声音压得极低：“岂止风水不好，那是个乱葬岗！你以为吴军长怎么当上这个军长的？他是篡权夺位，把原来的长官和亲信都给杀了，起码得好几百个人，都扔在了黑土沟。这些当兵的从来杀气最重，横死之后那不得怨气冲天？自打吴军长成了军长，黑土沟方圆几里地都没有人敢靠近一步，听说那一到晚上就万鬼齐哭，别提有多吓人了。”
秦以川笑了：“掌柜的不刚还说没人敢靠近，怎么就知道晚上有万鬼齐哭？”
包子摊老板：“这不都这么传吗？我也就听一个乐子，毕竟我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什么黑土沟白土沟的，反正我也不去，是不是？还说吴军长的孩子，他被埋在黑土沟这件事绝对是之前的长官秘密留下的心腹做的，那孩子下葬第七天，正是回魂夜，吴军长的一个姨太太过生日，家里摆了宴席，等宾客散得差不多了，有下人看见他儿子之前住的屋子亮着灯，进去一看，发现那孩子竟然好端端地睡在床上。这一发现可不得了，下人吓得屁滚尿流，找军长禀报。吴军长家里这是炸开了锅，当时怎么处理的谁知道，反正天还没亮就请了高僧做法，现在已经连着做好几天了。”
包子摊老板说得起劲儿，但有个显然是熟客的男人急匆匆地走过来，让他包十个包子，家里媳妇赶着回娘家，这些包子一家人在路上吃。
包子摊老板的话头被打断，心思就转到了卖包子上，秦以川将两个已经不那么热乎的包子包好，把手上戴着的表摘了放在他的摊子上，在街上看了看方向，往西边走。
他确实没钱，但也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秦以川把油纸里包着的包子递给荀言，进入规则域后，起初几秒钟包子没什么变化，但随后就逐渐风干风化，像出土后没有妥善保存的文物，逐渐氧化腐败后，慢慢化作泥土消失了。
这个过程发生在一分钟之内。从一个规则域到另一个规则域，就像把时间流逝的速度平白加快了成百上千倍。
荀言：“这个规则域并不是最近才诞生的，只不过最近才覆盖在整个镇上。”
秦以川：“这里的时间是民国三年整，规则域的诞生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民国三年到现在也才一百多年，对人类来说时代久远，但对黄泉而言，实在太过短暂。他在这个时候制造一个规则域，是为了什么？”
荀言：“民国三年，你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秦以川：“我那会刚进轮回，整个满清后期到民国末年，都没有参与过。”
荀言：“缉阴司，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慢慢组建的。”
秦以川：“你是说，这个规则域，是针对缉阴司布置的？”
荀言：“无法查证，但以俞青衫的能力，这个时候察觉到黄泉的存在，并不稀奇。”
秦以川：“我之前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荀言：“或许是他也不敢确定黄泉到底是什么。”
白羽：“你们看那！”
一缕黑影在十几米外的巷子里一闪而逝，正是一进这镇上就泥牛入海的恶意。它原本藏得非常好，现在却突然现身被他们看到，其中意味已经摆在明面上，就是为了引他们过去。
看方向……正是吴军长若住的公馆。
三人立刻跟上去。
秦以川的眼前所见，与荀言白羽截然不同。
在黄泉制造出的大规则域中，这是一处相当奢华的大公馆，外面的门岗站着两个民国时期军阀打扮的军人，大门关着，到隐约能听见和尚做法事的诵经声。把守还算严密，起码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偷偷溜得进去。
但在荀言和白羽眼中，这只是一大片空地，原本可能是做过仓库大院之类的用处，但屋子已经全都被推平，只剩下零星的一点墙的痕迹，地上堆着废弃的砖瓦和晒干的柴火。附近也根本没有人家。
秦以川：“我很好奇，如果我真的进入这个宅子，在你们眼里，我会不会变成一个行动古怪的疯子。”
荀言：“小心些。”
秦以川扬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示意他放心，伸手在面前的朱红色大门上敲了两下，外面两个站岗的士兵没有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里面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开了门。
管家看他好几眼，没认出来：“恕小的眼拙，公子是？”
秦以川：“我听说吴军长的家里出了些问题，特意过来瞧瞧。”
管家一听，以为他是走江湖的风水师，没太当回事，但本着小心谨慎的性情，也没多得罪：“家里人是不太舒坦，但也并无大碍。眼下军长不想见客，公子不如改天再来？”
秦以川：“要真是并无大碍的话，何必大费周折，请两个镇宅纸人立在门口？”
管家闻言脸色一变，随后就见秦以川只是手指一勾，大门口站岗的两名士兵就无风自动，毫无重量地飘到秦以川的手里，外面的军服仍是军服，可穿军服的人已经不是人，而变成了纸扎的人偶。
秦以川：“能做出来挡煞的人偶，这人也还有点手段，只可惜治标不治本，解不了府上的死局。”
管家这一次是彻彻底底明白了来者非凡，深深鞠躬行了个旧时礼：“小人有眼无珠，公子请进。军长在后堂听僧人讲经，公子稍等，小人去去就来。”
大门被管家打开，秦以川放慢了些速度踏进去，却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
而他身边的荀言看不见宅子里管家，只在吴家大门打开的时候，原本也在大门位置的两块碎砖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形成一个并不明显的缺口。秦以川跨过这个小缺口，站在已经荒废的空地的正中央。
管家引他在院中稍候，僧侣诵经的声音从一墙之隔的地方传过来，梵音诵经，秦以川听着调子耳熟，但具体内容是什么，他听不懂。
隔了片刻，管家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硬朗男人过来，看得秦以川瞳孔微收。
眼前这个只穿了一身亚麻布衣的男人，长着的分明是异控局之前的掌权者霍山河的脸。
只是他现在不叫霍山河，而名为吴权，权力的权。
关于投胎转世之后容貌到底会不会变，这事从来都没有定论，有很多人的容貌体形前世今生大相径庭，甚至连种族性别都会改变，有的人却能连续好几次转世都用同一张脸；而更有的两个本来截然不同的人，转世之后却换了对方的模样。长相就像一个随机游戏，除了少数像他这样的作弊者，剩下的无从摸排规矩，所以秦以川也无法确认，这个吴军长，到底是不是霍山河的前世。

第515章 天道黄泉皆有分身
不过是不是的，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影响。
吴权个头一般，抬着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审视秦以川，眼神锋利，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只是这种气势对上好像对什么都不怎么在乎的秦以川，就像一拳打进了空气里，让人有一种毫无用处的挫败感。
所以吴权很明显地流露出对他的不喜欢。
只不过这种不喜欢并没有影响他对正常事务的判断，直接问他：“你有办法解决我家里的事？”
秦以川：“那就要看吴军长你，想解决到什么程度。”
吴权：“什么意思？”
秦以川心道：如果想彻底解决你们家的事，最重要的可能就是先解决了你，毕竟你都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毕竟现在不好直接说，只能换了个委婉点的话题：“军长不如先带我去见见那位死而复生的小公子。”
吴军长此人不愧是能在军阀混战的民国做到军长的位置，哪怕看现如今的状况是已经退下来的。他既然见了秦以川，就没有明里暗里再搞试探，而是直接将人带进本来已经死了的小儿子原本住的偏院。
六个僧人围在一口棺木四周，正在念诵超度经文。
管家：“小公子不似活人，为了以防万一，便暂且安置在棺木中。”
从前富贵人家的管家都是人精，说话滴水不漏，像现在，即使明眼人都知道，是吴家害怕这孩子被邪祟附身加害自己，才将他关进棺材之中，但这管家说出来的话意思仍是同一个意思，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听得秦以川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管家心里也明白这一笑的意思，只是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主人家不多问，他就绝不能多说。
秦以川：“棺材打开。”
诵经的和尚们诵经的声音都是一顿，为首者年岁不是最大，但气度还算不凡，念了声佛号，说不可开棺。
因为善哉鬼和尚的缘故，秦以川对正经的佛门子弟还算礼貌，只对吴权道：“活人封棺为大忌讳，如果死在棺材里，必成厉鬼。如果贵公子已经不是活人，那你弄这么一副木头棺材，想挡也挡不住。”
吴权看着毫无动静的棺木：“这不是挡住了？”
秦以川：“你确定他是被你的棺材封住了，还是原本就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发难呢？”
吴权：“这么多高僧坐镇，还治不住它一个孤魂野鬼？”
秦以川：“吴军长如果真的觉得那是孤魂野鬼，一不会弄两个纸人守门，二不会轻易见我。棺材里的到底是什么，你，包括你们这些僧人，其实谁都不知道，对不对？”
吴权不作声几个僧人面面相觑，最终只是低下头，默声诵经。
吴权：“那你说，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秦以川：“是什么东西不好说，但我知道，它在等人。”
吴权：“等谁？”
秦以川：“我。”
这最后一字话音未落，放在院子中的棺材猛地一震，围在周边的僧人顿时大惊，秦以川晃了下手指让他们后退，僧人将吴军长护在中间，向后退至墙角。
秦以川却道：“诸位大师先出去，但吴军长还请留步。”
僧人看向吴权。
吴权虽然脸上也有惊异之色，但终归是打过仗的，这个时候也还镇定。他听了秦以川的话，毫不犹豫，让管家将和尚都带走，紧紧关住院门。
就在院门关紧的同时，棺材的盖子也被由内向外掀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带着满身黑漆漆的雾气从棺材里坐起来。
小孩确实已经死了，在黑雾的包裹之下，一条眼熟的黑色水蛭在他体内游走钻动，笼罩在小孩全身的黑色雾气，正是从这水蛭身上散发出来的。
在东洲肆虐的恶意，这孩子就是其中的一个源头。
秦以川：“能看见吗？”
吴权被他问得一怔，但也给了回应：“是我儿吴英的身体没错，但他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
秦以川没回答他。因为他的这个问题，并不是只问吴权。
还在问荀言和白羽。
但荀言却摇头。
在他和白羽的视野之中，秦以川自从跨进这个废弃的院子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动过，除这句之外，也从未开口说过话。即便有那个镯子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但他们和秦以川仍旧像是处于不同的时空。
等等。
时空……
荀言眼底有冷光一闪而过。
他似乎意识到，为什么黄泉要像故意节外生枝一样，制造出这么大的一个规则域，还画蛇添足，布置下一个民国三年的特殊时间段了。
因为这一切，都并不是黄泉有意为之。
而是此刻在这个镇上的黄泉，本就诞生于这个时期，也只能永远停留在这个时期。
天道有分身，能够被他们分而杀之，这件事本就是一个疑点。明知道分身不是他们的对手，天道却从来没有将分身收回本体，然后用本体来一举杀了他们所有人，以绝后患，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天道的分身是天生的，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将所有分身回收融进本体。
天道作为最至高无上的规则，都会受到如此特殊的限制，而黄泉与天道虽然诞生之地不同，可有些规律相通，完整的黄泉也不会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而是由不同的部分组成。
黄泉和天道，就像两根大号的洋葱成了精。想要彻底解决它，就要一层一层地剥开，直到找到核心。
荀言的眼神变化，都被秦以川看在眼里。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荀言的想法，只是按捺住，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射日弓缓缓在他手中凝聚出来，生锈的箭搭在弓弦上，破旧得看着分明没有任何杀伤力，可在战场上度过半辈子的吴权，却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冷意。
棺木中的孩子始终是僵硬的，毫无表情。但是寄生在他身体里的黑色水蛭不安地扭动起来，它在对射日弓感到本能的恐惧。
这种反应让秦以川非常失望。
他原本以为跟着水蛭能找到恶意的操控者，起码能谈条件。但现在看来，这东西显然非常低级，根本没有商谈的必要。
弓弦渐渐被拉满，吴权面色苍白踉跄后退，只来得及退出两三步，耳边就如炸起一声惊雷，金石相撞的铿锵声伴着万鬼齐哭似的惨叫怦然炸开，齐刷刷钻进吴权的耳朵。吴权抱着脑袋蹲下，头疼欲裂，也吓得肝胆欲碎。
整座吴公馆瞬间被黑雾拥挤覆盖，但下一瞬赤红色的烈火在院中同样迅速蔓延。那些逃窜的恶意被强行拘押在这院子里，逐渐被红莲业火燃烧干净。
三瓣颜色最浓的花瓣将吴权困在其中。
那支锈迹斑斑的箭正抵着他的喉咙。
秦以川：“cosplay挺好玩的，对吧，吴军长？”

第516章 攻心为上的真谛
吴权的眼神渐渐变了。
秦以川：“或者说，得叫你黄泉？”
吴权垂眼看着距离自己的喉咙不足半寸的箭，看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很愉快的笑容来：“不愧是我选中的人，和我预料的一样敏锐。”
秦以川：“被你选中？在尾湖，差点被忽悠着打开你的封印那次？”
吴权：“是。但也不全是。我很久之前就一直在关注你，只不过你自己从来不知道。你既然来了，我就不多废话，你和它合作，不如和我合作。”
这个它指的自然是天道。
秦以川：“和你合作能有什么好处？让你那恶意在东洲传染得再快一些？”
吴权：“你和它合作又能有什么好处？赢乘，你可别忘了，远古时代你死，大荒被毁，万千生灵覆灭，都是它一手操纵，算起来，你们之间分明有血海深仇。但我们之间不一样，我们无仇无怨，只要合作只会互利。比起天道，我们更有合作的基础，不是吗？”
秦以川：“你知道的消息确实不少。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吴权：“这算作合作前的信息交换吗？”
秦以川：“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事情，那知不知道，天道曾经不止一次主动给我传递过消息，说黄泉不可信？”
吴权笑了：“如果你觉得这种把戏有用，我可以现场就告诉你，天道诡诈，我不可信，它便比我更不可信。我行事很不喜欢藏着掖着拐弯抹角，我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它取而代之，你若肯帮忙，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秦以川：“如果我不帮呢？”
吴权：“你不帮对我而言也不算有什么损失，毕竟我并未将任何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现在的你和那个鬼主，都勉强能算得上变数，如果你们中立，不再参与我与天道的争端，我也可以送你一个人情，把城内流传的恶意都收回来。当然，你可以把这看作一个人情，也可以看作是一个条件，或者威胁，都无所谓。”
吴权：“你真的以为，你们布置下的那几个阵法，真能挡得住恶意吗？或者说，你们真以为我无意中制造出来的小玩意，就是全部的手段了？”
秦以川没有回应。
吴权手指微曲，原本已经在大火之中被焚烧殆尽的黑色水蛭再一次凝聚而出，个体虽比之前寄生在孩子身上的小许多，可其通体漆黑，其中蕴藏的恶意反而更浓：“他们人类在很久之前就流行过一句话，叫做攻心为上。你在人类世界混迹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
秦以川连自己都想不到，本能远远比自己预料得敏捷得多，可即便如此，仍旧慢了半分。
水蛭化作纯粹的雾气，根本不必靠近，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就如产生了自主意识一样融入他的皮肤，并迅速向身体中渗透，黑玉书和荀言给他的镯子两道光芒大绽，黑雾被驱散了一半，可剩下的一半，已经彻底融进了他的血脉之中。
眼前的一切光景都如光阴倒转，长街变换，颜色清退，他像在一秒钟内穿越了百年的光阴，再定神时已经被拉回荀言的身边，小型的规则域在一片灰败中如同脆弱的气泡，黑雾遮天蔽日，整个小镇都变成了一个坟冢。
昆吾刀的刀光是前所未有的亮，秦以川手中的射日弓上三支箭搭上弓弦，与荀言汇合的瞬间，就与昆吾刀的刀光一同掠出。
黄泉的黑雾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缺口，露出吴权晦暗难明的脸，表情似是胜券在握，可再仔细看去，却分明是呆滞地僵直。
第一支箭穿透了吴权的心脏，他的身体如被飓风冲撞的风筝一样被高高抛起，箭从他的胸部穿过，去势丝毫未减。
直直冲向黑雾深处几不可见的木棺。
棺材是普通的木头做的，射日弓的箭尚在三米之外，带起的几道已经将其搅得四分五裂。没了棺木的遮掩，属于人类小孩子的身影就变得格外明显。
那不再是一副青灰僵硬的死者模样，而是带着属于人类的始料未及般的情绪，再随后便反应过什么，变成了意料之中。
他没有躲。
昆吾刀的刀影从喉咙没入，平滑地切割断气管、血管和颈椎，从后颈穿透，锋利得没有带出一串血珠；三支射日弓的箭矢分别没入他的额头与两侧的胸膛，小孩的身体被惯性带倒，箭尖插在地上，将尸体呈与地面45&#176;角的方式钉住。
尸首分离，却看不出分离。
周围流动不休的雾气，终于慢慢地降落下来。
天露出几个浅淡的光斑，隔了一会才慢慢扩大，缓慢地露出原本属于人类世界的天空的模样。吴权的尸体和那两个包子一样逐渐风化消失，那个死而复生的孩子的尸体，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变化。
黄泉的真身，从来就不在吴权身上。
吴权只是被制造出的一个傀儡，营造出他才是黄泉的假象。
但他没有想到荀言已经当真掌握了规则的使用方法，在恶意浸泡之前将秦以川拉回了规则域。更没有想到，秦以川从一开始，就藏着彻底杀了他的决心，提早就准备好了射日弓。
荀言的猜测没有错，天道有分身，黄泉同样也有。出现在这里的，便是一百多年前借助真正被吴权坑杀的那些军阀的怨气诞生的分支之一。
只这一个分支，操控的恶意，就已经足够毁掉东洲一整个城。
黄泉分支一死，笼罩着整个镇子的规则域便散了，镇上恢复了原本的面貌，被顾瑾之调来的异控局工作人员立刻展开搜索，可最终的结果，仍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是死，也不知是活。上万的人口，连半点踪迹都没有留下来。
不仅是人，就连饲养的牲畜，宠物，但凡是活的，都消失得彻底。这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空城。
射日弓的三箭齐发，对现在的秦以川而言已经不算多大的消耗，但他们从吴权公馆旧址出来之后，鸟人白羽就一直没有说过话，而是似有似无地总用怪异的眼神看秦以川。这种原始人不会隐藏自己的心事，和顾瑾之与郑阳一会合，他的不对就立刻被发现了。
异控局在小镇的边缘支起了几顶应急管理的帐篷，顾瑾之将他们带进帐篷里，郑阳落下帘子的时候特意给一个工作人员使了个眼神，让他们盯着周围的动静，若非有变，绝不打扰。
帐篷内设置了一个临时的会议桌，还有几个折叠椅。秦以川挑了个靠的近的坐下，荀言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秦以川接过来喝了两口，不知道想什么走了神，呛得咳嗽两声。

第517章 重现河洛阵的计划
秦以川：“简单来说，有两个发现。第一，黄泉和天道的组成原理基本相同，都并非一体，而是由多个分支共同组成。若要对付它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就是把这些分支都找出来，逐一消灭。第二，黄泉想和我们谈一笔交易，是和它合作，或者袖手旁观。关于合作的事情，天道也不止一次表露过类似的想法，现在的一大议题就是，我们到底应该选择哪一个，还是说干脆都不选。”
顾瑾之的眉头锁起来，抬手暂时打断他的话，拿出手机开了一个临时的多人语音会议，将目前协助驻守东洲各处要塞的人都邀请进来，合作的问题重新简单描述了一遍。
顾瑾之：“关于合作，在规划阵法区域的时候，我简单和大家提到过，你们有什么意见？”
短时间内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即便他们的确早就想过，但毕竟事关重大，掌握的信息又不够全面，没有人能轻易作出决策。
殷红羽：“我们东洲仓库经过一致讨论，决定听秦老板的。我们相信他的判断能力。”
比起殷红羽，妖族的族长陈荞提出的问题就更缜密，也更犀利一些：“既然是两方合作，就必然会开出条件。我想知道，黄泉和天道，都许了什么益处？”
秦以川：“并无益处。”
借体重生的水神洛水，和异控局即便有合作关系，可双方的交流几乎为零。这种时候她第一次主动开口：“没有益处，那就是有威胁。”
秦以川：“黄泉提出了一个条件，我若帮他，未提好处。但若我们保持中立，不再参与它与天道的争端，它可以撤回在东洲感染的那种恶意。”
洛棠还在南客运站，那边大概正在维修，即使已经隔得挺远，也能听见电钻钻动的声音：“中立这种说辞，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天道更迭的后果就是天翻地覆，就算我们完全不掺和他们两个的争斗，到最后也会殃及池鱼，人类会变成亿万年前的恐龙，除了灭绝不可能有第二种出路。”
殷泓宁迟疑了一下才鼓起勇气插了一句话：“我有一个问题，天道和黄泉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生命形态还是自身实力，都比我们更高一等级，他们之间的争斗，为什么会需要或者忌讳我们？”
邬子平笑了一下：“你这话有一点说得不准确，他们需要或者忌讳的不是我们的帮助，而是我们——具体而言，就是秦以川，荀言，我，殷红羽，或许还有你们的带队者顾瑾之，但顾瑾之这个人我一直没有看透，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所以姑且将他也估算在内。我们都诞生于远古时代，硬算的话与天道可以勉强说是同源，殷红羽在这一点上弱了些，但毕竟是凤凰血脉。简单形容的话，天道和黄泉是两个霸王龙相争，我们这些人，就是狼或者豹子等更小型一些的动物。在他们全盛时期自然无法造成威胁，但如果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就有可能一拥而上，弄死他们之中最后的幸存者。”
殷红羽：“所以，我们是非选不可了？”
邬子平：“起码从现在的事态来看，是这样。”
殷红羽：“行吧。那问题又兜回来了，必须二选一的话，选哪个能让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郑阳缓缓摇摇头：“只怕最大化不了，只能选择哪一个损失更小。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现在说合作，最后未必不会反过头把我们都当养料用。如果只是我们也就罢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需要护住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负担。”
荀言：“人类，有的时候确实是负担，但现在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人数足够多，如果能充分利用，对我们也有助力。”
秦以川：“众生的意识产生的念力，从古至今都是很重要的资源，尤其是对于意识。我同意荀言的意见，如果人类的念力能够得当利用，最起码能够保护住自己，不给我们拖后腿。”
殷弘宁：“我有一个想法，但是非常冒险，才能验证是否有效。”
顾瑾之：“具体说。”
殷弘宁：“以地脉为盘，以众生为引，或许有可能重现河洛阵。秦哥重聚黑玉书之后，我特意去了尾湖，当初秦哥在尾湖发现的残存旧阵痕迹，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可以确定那就是传说中的混元河洛阵。这种阵法和当初柳槐布置的天极道场同源，都是出自河图洛书。虽然没有办法证实，但是我怀疑，镇压着黄泉的，就是原始的河洛阵。如果我们能够复刻并改良这个阵法，就有了将人类保护起来的可能。无论是天道还是黄泉，都多一分胜算。”
顾瑾之：“你需要怎么验证？”
殷弘宁：“去昆仑山，找到现存的唯一的一个活着的地脉，或者说是龙脉。只有昆仑龙脉做支撑，才有布阵的根基。”
殷红羽：“你那小身板一个人去昆仑山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
殷弘宁：“不行，顾队答应了陈书记，无论如何都要优先保住学生，你和李桃夭谁都不能走。其他需要守阵的人也不可以。”
殷红羽有点焦躁：“现在我们人手不够，谁手里都有任务，这不可以那不可以的，难不成真让你自己跑出去？黄泉天道虎视眈眈，随便使个什么坏就能杀了你，到时候你不仅没有找到地脉，反而白白丢了自己的命。”
殷弘宁脸红起来：“我其实……未必有那么弱。”
殷红羽：“未必？你看看秦老板，你就算再怎么厉害，比得上他吗？可在秦老板集齐黑玉书之前，他对上天道的一个分身几乎都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你的本事能够抵挡这世界上巨大多数的山精野怪，但比他们更高的，咱们谁都不是对手。”
会议中沉默下来。
安静中，殷弘宁那边的电话里传出一个已经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我陪你一起去。”
在之前调查一起伥鬼杀人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养影鬼的猎人巫简，熟络之后便将他也带到了东洲仓库，虽然不算正式的工作人员，但之后的很多案子里，巫简都出了不少力。只不过巫简和荀言的性格很像，若非必要，他更习惯独来独往，也沉默寡言，在群魔乱舞的东洲仓库总有意无意让自己尽可能没有存在感。
之后天道黄泉各种事情乱糟糟的聚在一起，东洲仓库的人手都由顾瑾之调用安置，秦以川和荀言也就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和巫简碰过面。
没想到他现在被安排在与殷弘宁一起。
秦以川：“只依靠影鬼的话，你有把握能和殷弘宁一起顺利到昆吾山？”

第518章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巫简：“巫简此名占了一个巫字，我原以为能让你们提前生出警惕心，只不过没有想到百巫封于西南，竟然直到现在才入世。”
殷弘宁：“你是巫族中人？”
巫简：“是，也不是。我最开始活着的时候，确实算作巫族之属，但现在的巫族，已经远非当年的族人。我名玄冥，与烛龙风吾，木神句芒，以及已死的祝融、共工等，勉强算作同宗，为远古时期十二巫祖之一。”
语音通话中传来水杯啪一下掉在地上的声音。
殷弘宁：“你竟然是玄冥！不是，穿这么久的马甲却一点都没有暴露出来，你也真的太会藏了吧？”
巫简：“并非我会藏，而是实在没有暴露的机会。我当年借助了轮回之便，没有全死，但到现在也只剩下一半的魂魄而已。而且我即便是在远古时期，也不以战斗见长，同样是半魂之体，却远没有荀言的本事更大。不过你们现在既然没有可用之人，我对昆仑山还算熟悉，由我护送，起码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
谁去昆仑山的问题解决了，但会议仍旧陷入异常的宁静。郑阳长长吸了一口气，有点不确定地问：“诸位，咱们之中，还有没有谁自己，以及身边的亲戚朋友还有隐藏身份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顾瑾之：“昆仑山就由巫简和殷泓宁同去，若有需要，可从义工局抽调人手。河洛阵是个破局的方向，但具体效果如何，目前不得而知，我们现在还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阵法上。当务之急有两件事情，第一，黄泉分身被杀，他在东洲留下的恶意很可能会加倍肆虐，对此必须早做防范。第二，也是我一直以来觉得破局的关键，就是找到天道和黄泉的弱点。和天道与黄泉二者任何之一合作，于我们而言都是与虎谋皮，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同时面对两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洛棠：“我有一个想法，或者说是疑惑。我们之前虽然从未与黄泉或天道直接接触，但和各种小型意识打交道却也不少，但凡是意识存在之处，大多与普通人生存的环境有所差异，且90％都伴随有特殊传说。天道或者黄泉的分身，是以何种形式呈现的？他们藏身于何处？是否也存在这种特征？”
殷红羽：“这件事我也想过，当然目前为止还是没想明白，不过我可以开个脑洞，大家不必太较真儿，只当听个热闹。根据我们过去处理案子的经验，但凡有小型意识存在的地方，都有闹鬼的传说，因为规则的限制与吸引，这些小型意识存在的地方，确实多为鬼魂汇聚之处。天道和黄泉的规模和级别比这些小型意识要高级得多，他们的分身所在之处，会不会就是传说之中各种神迹出现的地方？”
会议桌前的4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几分光亮。
从邬子平的语音中，传来看云狰的声音：“此猜测虽然天马行空，但很有可能。”
洛水：“我本自远古时期的洛水诞生，和赢乘一样，都是天生的神祇，大概有些许的感知，那就是无论是神的诞生还是意识的出现，都不是凭空产生的，是他们的诞生地，必定有特殊之处。在古书中常称此为钟灵毓秀之地，此中的灵与秀多有只可意会的微妙，似有丝线与天地相连，将天地灵气引来下界，囿于地中，如水渠引水放成池塘。所以我想，不仅是神话传说，当年诞生过古神之地，与天道黄泉或有相连。”
秦以川：“若有这些地方为窗口，能让我们直接感知天道分身所在，或许我们就不必如此被动，而能主动出击。”
顾瑾之：“传说中与神仙相关的地点不少，但只有少数几个是共识，其一，传言西王母与众神居处昆仑山；其二，渤海之东的蓬莱海岛，其三，历代帝王封禅的泰山。除神仙之外，还有酆都鬼城，或许与黄泉相关。”
郑阳：“我们的人手不能再分了，巫族那些人好不容易引到这里，也该让他们出点力气。如果这些地方有线索，他们的种族天赋比我们的人更容易发现异常。”
秦以川：“我同意老郑的提议。昆仑山那边有殷泓宁和巫简，只要不出大乱子，我相信他们能够处理好。”
荀言：“蓬莱海岛三千年前已经荒废，就算有天道分身，也多属衰弱。且蓬莱位于海上，比起人口密集的内陆，无论是威胁还是；利用价值都有限，比起蓬莱，不如先从入手。”
殷红羽：“你该不会是打算绑架泰山的天道分身吧？”
洛棠：“你们东洲仓库的都这么疯吗？”
秦以川：“太冒险了。但我同意。”
陈荞：“秦先生，事关重大，你想好了？”
洛棠：“虽说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泰山旅游现在可正是旺季，那上面人挤人挤人的，东洲被封锁了，很多东西外面的人没有亲眼见过，你万一闹出来什么动静，容易引起人类的恐慌。”
秦以川：“人类把泰山开发成旅游区这么多年，那上面任何一根草都得被路过的游客摸三摸，还有什么地方能藏得住东西的？那地方就算真是天道分身的藏身之地，也和狐族的祖宅一样，存在于一个独立的空间，普通人就算想受惊吓都不一定能去得了。”
荀言：“比起泰山，酆都更值得忌惮。我建议，暂时不要派人靠近酆都，甚至连那附近的驻守小队也暂时撤出来。”
顾瑾之：“理由呢？”
荀言：“即便我们与天道对抗的时间更长，甚至说起来仇恨更深，但比起天道，黄泉更令人忌惮。”
秦以川：“因为比起天道，黄泉更像人。那句特别知名的台词听说过吗？这世间，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会议中的人短暂地又沉默了片刻。
洛棠：“我觉得我被你们说服了。一个会耍阴谋诡计的敌人，比起一个不高兴就直接动手的敌人，我确实更希望面对后者。”
殷红羽：“虽然听起来你这句话说的意思，好像是指天道没有脑子。”
洛棠：“如果真要这么形容，倒也不是不行。”
顾瑾之：“既然如此，老郑。将酆都附近的人撤出来，但动静不要闹太大。他们说得对，黄泉比起天道，有着更加接近人类的思维方式，现在不要打草惊蛇，以防止在东洲传播的恶意感染流传到外界。”
郑阳：“我明白，我会亲自跑一趟。”
秦以川：“我和荀言今晚动身去泰山，东洲情况不明，压力更大，暂且辛苦诸位再顶一顶。”

第519章 和巫族谈判
他今夜就去泰山的安排实在太过紧迫，甚至连顾瑾之都没有预料到。黄泉的分支才刚刚被杀，现在最是值得警惕的时候，他却偏在这个时候走。
秦以川感觉到了他们的意外，但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今天这场远程会议就到此结束。”
殷红羽那边很明显想说什么，但话都到嘴边飞出来一半了，又被她咽回去。谁都没作声，水神洛水最先挂断电话，其他诸位见此，也便陆陆续续退出会议。
秦以川的手机刚好在会议结束的最后几秒钟耗尽了最后的电量。
帐篷里只有他们四个。郑阳和顾瑾之对了对眼神，就联系着酆都分部的人开始准备部署，殷红羽的电话打到了荀言那，荀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顾瑾之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但又如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唯一的动作是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乾坤袋，做成了香囊的样式，向他们扔过来。
荀言打开，发现里面只是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乌龟腹甲，和刻甲骨文的载体一样，只不过上面没有刻字，而是残缺不全地勾着几根简单的线条，也分不出到底是人为刻上去的，还是龟甲时间太长，自然风干后裂开的。
荀言：“这是什么？”
顾瑾之：“我在长白山时无意中在一个墓葬群发现的，那个墓葬群是汉代，但这个龟甲的时候却远远早于西汉。我找考古的专家鉴定过，但每个人给出的反馈都不一样，但有两点是共识，第一，它出自一个比殷墟更古老得多的朝代，说是尧舜之期也未必不可。其二，它可能是个路引，也可能是一个钥匙。可具体怎么用，我也只摸到了一点皮毛。你们如果去泰山，说不定能用得上。”
荀言将龟甲收起来。
现在时候还早，秦以川说今夜出发去泰山，那就代表，白日里的这十几个小时，他还有事要做。
就比如，见百巫的族人。
西南遗族是分批到东洲的，最先过来的这些除了白羽，其他人多是族中小辈，对异控局多少有几分试探之意。现在再陆续赶来的，才是真正能在族人之间说上话的。
西南百巫除白羽的羽人族外，现如今大致能分为三个大的族群，由三大长老做主。巫族人寿命长得离谱，这三位长老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还是明朝中后期出生的。
这些陆续赶来的遗族都被统一安置在一个大型商务酒店，这是陈荞的私产。秦以川他们过去的时候，这群遗族正对着自助餐厅做什么法事似的又跪又拜念念有词。酒店里的管理人员已经全部换成了陈荞手下的妖，这群在人世里长大的小妖精正成群结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原始人的饭前祷告。
秦以川没着急找巫族谈话，和荀言在安静些的角落里找了一张桌子，也慢条斯理地吃了一顿早饭。
他们没有主动出击，但巫族人先按捺不住。
巫族三大长老，除了明朝出生的那个是真老之外，其余将人岁数都不大，起码从脸来看，都没超过四十。现在最先找过来的，就是其中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额角文着一个看不太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图腾，配着一条直筒裤和衬衫，瞅着不像巫族长老，反而像没长大的精神小伙。
秦以川伸手示意他坐下，少年也不推辞，很是自然地坐在他对面，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来谈一次交易，巫族可以帮助他们，甚至族人可完全听从异控局的调遣，但是作为回报，他要三分之一的黑玉书。
这条件，不带脑子的都知道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可秦以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问他，这个条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还是整个遗族商量之后达成的共识。
少年很坦诚地说，他所代表的只是自己治下的族人。言外之意，遗族共分三支，各自为政，若每个长老都要三分之一，那他的黑玉书，可就算全分出去了。
秦以川淡淡笑了笑，看着他，少年也不着急，与他目光相对，没有任何怯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老成持重阴谋心也好。这个少年但也是个挺少见的人才。
秦以川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条件到底答不答应，而是提了另一个问题。
关于柳槐。
柳槐是巫族的巫咸，它和黄泉合作，试图利用重塑黑玉书的时机打破对黄泉的某种束缚。虽然失败了，可这表明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遗族之中，除了柳槐，一定还有其他人，早就与黄泉达成战略合作。
他今天要问的，就是和黄泉合作的，到底都是哪些人。
但眼前的少年很果断地摇摇头。其他人他并不知晓，但可以肯定，西南大山中的遗族，并没有任何一个和黄泉合作。
而不合作，并非不愿，而是始终没有机会。在这之前的几千上万年，他们的活动空间非常受限，除了极少数族人能够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从裂缝中溜出去，其他绝大多数人都受困于隐居之地。
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就算想和黄泉联络，也没有什么机会。所以柳槐大概并非西南出身，而是远古巫族幸存者的后裔而已。
但黄泉被束缚一事，他们了解的信息，多少比秦以川更多一些。
巫族自称可以沟通天地，在历代祖先与天道的祭祀中，他们多少可以窥见一些旁人或许永远无法知道的隐秘。
就比如，天道更迭，在这个天道之前，曾存在不知道多少个其他更古老的天，同样的，天道陨落诸神诞生，此起彼落绵延不绝，在上一个天道死亡之时，必定产生过其他的神灵与族群。
他们现在所谓的远古时代，远远不是人神诞生的源头。
秦以川和荀言慢慢放下筷子。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世界的来源，都永远是解不开的一个谜题。秦以川更不是一个当哲学家的料子，所以他确实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想过，在自己之前，都有什么。
根据他的记忆和远古传说，他与烛龙风吾，玄冥巫简，木神句芒等等，都是随天地而生的那批原始神之一，后世传言中的尧舜禹，都的的确确算是他们的后辈。在整个大荒，能够被作为共识的更原始一些的长辈，只有盘古。
盘古的时代的确距离大荒繁盛时，要久远得多得多，甚至若非有黑玉书，秦以川都并不一定能够确定盘古当真存在过。
可是现在被巫族揭起一角，秦以川才终于意识到，天地之间，未必只诞生过一个盘古。而他之所以成为唯一留下些传言与姓名的人，是因为他足够的强，强到足以留下开天辟地的传说。

第520章 更改计划去酆都
秦以川一直在查，当初在尾湖，柳槐想让他打开的那扇门到底意味着什么，更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束缚住了黄泉。
之前他们所有人都以为黄泉的诞生之时比现在的天道更迟，为了躲避锋芒。
但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能将整个黄泉困住的，就算在远古时代任何人都没有死亡的时候，竭尽全力，也不可能有人做到。
能有这种能力的，十有八九，是与盘古一样，都是上一个远古时代的人。
他们封住了黄泉，却仍旧没能将其杀死。
怪不得天道屡次传信，说黄泉不可信，原来其中竟然还有这样一种隐情。
少年的巫族长老知道自己给的这个消息足够重要，但是也预料到黑玉书作为秦以川最终保命的倚仗，必然不会如此轻易答应分他三分之一，所以在此之外，他又提供了一个新的信息。
盘古的族人既然能够束缚黄泉，就未必没有留下其他的后手。如果只是囚禁，黄泉不会如此衰弱，如果能够找到黄泉真正的藏身之地，说不定可以发现蛛丝马迹。
这个建议秦以川听进去了。
直到现在，黄泉在人类社会之中的存在感远比天道弱小得多，甚至除了东洲的恶意感染，并没有制造出其他大规模的动乱，这在无形之中，让所有人对天道和黄泉危险性的对比，都产生了一个未必正确的认知，甚至就连刚才的电话会议，商议出的最终结果，也是倾向于先解决天道。
黄泉的聪明处之一，就在于此。
它将自己隐藏于天道的阴影之下，以尽可能地躲避任何过多的关注。
所以秦以川决定改变主意。
比起泰山，现在更值得去的地方，是酆都。
自己的计划，将被迫提前。
巫族对人类还有用。秦以川会同意和他合作的。
三分之一的黑玉书并非底线，只是一个开篇的筹码。在这个少年族长的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黑玉书只要其中一个小小的碎块就能保魂魄不死，族中人才凋敝，能用得上黑玉书的，更所剩无几。这种保命的底牌……只要护住几个心腹，就足够了。
族人，在有些时候，可并不是多么值钱的东西。
乱世之中各有打算，他们自己怎么筹谋，秦以川管不着，更懒得去猜。他和荀言现在属于心照不宣地各怀心事，自打离开百巫下榻的酒店，两个人就都默契地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们大概猜出了对方心中的打算。
可又对这种打算不可能赞同。
黄泉的分身被杀，笼罩在东洲的黑雾逐渐消散，天并没有彻底的放晴，松松垮垮的云层飘荡在头顶，但看起来比过去这段时间的任意一天都更显出几分晴明。
东洲虽仍未解封，可四处看守的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难得的愉悦，即便这些只负责执行命令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背后到底隐藏的是怎么样的对手。
比起保持沉默，秦以川永远比不得荀言。可这一次，却是荀言先开了口。
荀言：“黑玉书既然就是盘古心，你去酆都，或许当真会有收获。”
秦以川稍微侧目。
荀言：“我替你去泰山。若有发现，第一时间同步消息。”
秦以川：“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换一换，替我去酆都。”
荀言：“你不是已经做好打算了吗？”
秦以川笑了一下，没说话。
荀言：“黄泉在你身上封了一层恶意，作为它的印记，这么做不是为了对付你。我融合了意识，又带着自归墟而生的鬼族血脉，黄泉若想找个容器脱困，最好的选择，不是你，而是我。”
秦以川：“我自天地而生，与天道同根同源，再加上现在我多少是今非昔比，作为唯一能够被称得上是神的人，天道吞噬我，对自己也大有裨益。”
天道黄泉都各有目的，但他们又何尝不是自有打算。
秦以川：“黄泉诡谲，但毕竟尚有封印。天道即便衰弱，也非人力能敌。”
荀言：“我知道，我会小心。”
顿了一顿，他又道：“你也是。”
秦以川勾了一下荀言的肩膀，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又很快分开。这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意味的告别时常用的拥抱，浅尝辄止，唯一特殊一些的，也只是荀言身侧的昆吾刀，有一抹淡红的光点微微闪动，又转瞬即逝。
荀言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
眼前已空无一人。
东洲还是那个东洲，封控依旧，警惕依旧，有人反对有人不满，有人恐惧万分，有人争执不下。纷纷扰扰的人类世界，没有谁会关心这城里多了几个人，又少了几个人。
巫族与异控局的合作超乎寻常地顺利。异控局给了巫族足够的接纳和自主的余地，巫族也在最大程度上配合异控局的几乎所有安排。对残存恶意的搜查与清理进展顺利，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24小时，没有任何一起恶性案件发生。
这让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不自觉地将心提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在酝酿着更大的变故。
丰都县凌晨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清早再起来，天碧空如洗。
早起干了一早上农活的村民将猪喂了，好不容易抽出些时间直直腰，拿出手机想看两眼新闻，就见村子下面的小道上走上一个人来。
这人很年轻，看气质可绝对不是乡下的，必定是城里那些爱旅游的有钱人。自家村子住在山下，再往前一直去就是景区，这人必然是去酆都玩的。
只不过他来得不凑巧，酆都从昨天晚上就临时通知暂时关闭，不接待游客了。
农户：“嘿！年轻人，别上啦，今天景区不开门。”
路上那人抬起头，冲他挥挥手，示意听到了，但没有回去的意思，反而稍微加快些脚步，停在他家的院门口，向他要点水喝。
村民拿了个新玻璃杯给他倒了一满杯，让他进院歇歇，这村民大哥是个很爱说话的，絮絮叨叨地和他拉家常，问他是从哪里来，一看就是个家里有钱的公子哥，怎么一个人跑来？外地人天天都有，但哪个不是成群结队的，尤其是年轻人，最爱组团一起，起码也得是带个男女朋友。
年轻人也不算社恐的性格，只不过比起村民大哥，话仍旧得算少，他挑着回答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剩下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听村民大哥一边劈柴，一边聊天。
只是他的眼睛，始终在观察酆都的方向。
酆都本是一座城，时至今日已经成了一个旅游胜地，他今日来的这里并非旅游区的中心，而是附近边缘地带的一座非常普通的山。

第521章 突然出现的考古队
这里虽然也沾了酆都的名头，但远远不如核心旅游区那么繁华，往常时候游客也每日不绝，但是客流量却远远达不到拥挤的地方。是以昨天晚上虽然临时通知关闭，但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座山没有自己的名字，只不过形态还算有特点，旁的山都连绵不绝，只有它一仞孤峰直冲云霄，下圆上尖，像一个锥子一样扎入云霄。
植被茂盛，郁郁葱葱的半山腰间，尚有晨雾未散尽，在阳光的照射下，不知是什么原理，竟然形成了隐约可见的类似彩虹一样的光圈。
年轻人指着半山腰的这道光圈，问大哥是否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景致。大哥劈柴的间隙往那边一抬头，再落下的斧头就失去了准头。
农户：“这也没下雨，哪来的彩虹？真奇了怪了，我在这住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我赶紧拍个视频发个抖音，最近不是说各地都有各种怪事发生吗？这山上指不定真住着什么神啊怪啊的。”
大哥说着就当真拿出手机来拍，只是距离太远，那些光线又淡，肉眼可见，可一般的手机摄像头就根本捕捉不过来，大哥找了半天的角度始终没有拍到合适的，只能遗憾地算了：“可惜了，拍不出来，要不说不定能得不少点赞呢。”
年轻人被大哥逗乐了：“视频的点赞而已，这么重要吗？”
农户：“人活着不就图一个乐呵吗？”
年轻人点点头：“您说得对。大哥，最近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最好不要靠近这座山。当然，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多往山上看看，说不定就能拍到什么有意思的画面。”
大哥被这话说得满头问号：“啥意思？”
年轻人将被子里剩下的水喝掉，站起来：“唠几句闲话罢了，您可以当我开了句玩笑。谢谢您的水。”
大哥见他要走，且去的方向还是上山的路，忙又提醒一句：“哎，兄弟，不是说了山上景区关门了，你再上去也是白跑一趟。”
年轻人没有回答，背对着他挥挥手，绕过院子的篱笆，很快就消失在上山的石阶山路。
大哥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只能嘀咕了一句怪人，接着劈自己的柴火。
景区关闭，是接到了异控局的授意。现在时间还早，附近又并没有人家，失去了游客，整座山显得又安静又空旷。
从农户大哥家里走出三里之外，秦以川在第一个路口设下第一条阵法的屏障。
本就繁茂的植被在极短的时间内疯狂生长，转眼间就成遮天蔽日之势，将人工修建出来的石阶路完完整整地封了起来。浓郁的淡绿色的灵气毫不掩饰地外露，以此路口为界，将山与外界隔绝。
整座山的所有山石草木，都成了他触感的延伸，秦以川闭上眼睛，以自己所站的位置为起始点，重重信息细节涌入脑海，逐渐编织出一张完整且详细的3D全息全景的山脉地图。
但即便是在已经封闭景区的前提下，他仍旧感知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他们在凿山开土，挖开了一个有暗格的地层。这个地层的面积不大，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空地。
那是一个非常简易的墓葬群，因为时间太过古老，以至于根本还没有形成完善的墓葬文化，墓主人的尸骸早就风化了，在秦以川的感知中，只剩下一些石块和一个勉强像棺材的大型石头。
秦以川的注意力凝聚在这个团队的核心带队人身上。
那是一位岁数相当大的老人家，已经是满头的银发，但精神状态极佳，体格也硬朗得很，除了很多体力活，他什么都能搭把手。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是他的后辈学生，对他相当的敬重。
但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学者，还并不够让秦以川分出这么多的注意，更关键的原因在于，这个老人，他是认识的。
他是东洲大学考古系的主任，也是殷泓宁的导师，名叫任天光。殷泓宁是他相当看重的学生，东洲仓库和异控局遇到些什么疑难杂症，平常也没少请教这位教授。而且这位教授据传说是有一些妖族血统的混血，只不过人妖几乎从不通婚，就算结婚也有生殖隔离，几乎不可能生下孩子，所以这个老先生的身世，多少有些许的神秘。但因他自小的生活轨迹特别循规蹈矩，每个细节都合法合规，因此在异控局这里被理所当然划分为可信之人的范畴。
可就是这个可信之人，他带着团队在这里发掘墓葬群的事情，秦以川却丝毫不知情。
秦以川想问问顾瑾之情况，但手机他封山之后就已经没信号了，这是他意料之外的结果，毕竟这也的确是他在现代社会第一次将整座山封闭，经验有限，没想到信号这种东西也会被隔绝在外。
既然找顾瑾之问不成，不如就找这位任主任直接聊。
这座山在作为景区的时候，就并不是全部对外开放的。因为山体毕竟特殊，是个直上直下的圆锥形状，地势就比其他地方险峻得多。当地政府在开发的时候，只对其中大概三分之二的地方进行了设计和修缮，建了台阶和观景台，剩下的地方因为实在不安全，就都封闭起来，平常有保安和守山员看着，不允许游客进入。
任天光所带领的考古团队，发掘位置就在不对游客开放的封闭区，而且已经在靠近山顶的位置。考古队已经提前清理出通行的一些小路，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在这里开展工作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秦以川过去的时候，考古队正在吃午饭。这是一个二十四人的团队，任天光任主任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坐着小马扎，端着盒饭，眼睛却在盯着折叠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中依稀可辨是石板的照片，石板上刻着些看不太清楚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
穿工作服、戴口罩的一个高挑女性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过来，放在任教授的桌子上，任教授抬了一下头，问她：“柏文还没有醒吗？”
女工作人员摇摇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稍微有些疲惫的脸。她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容貌上佳，属于特别有学术气质的知性女性，看见的第一眼，就让人下意识对她有一种温和柔弱的印象。
秦以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多扫了几眼。
他与山体融合，只要不主动现身，就不可能有人能够发现他。
按照常理来说，他和任教授打过好几个照面，本不必如此谨慎，可不知为何，他尚未靠近这个团队，就已经下意识将自己隐藏起来。

第522章 关于虞朝的墓葬群
这是一种本能。任教授的这个考古团队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超乎寻常的。
即便他现在还不知道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任教授重重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收拾东西准备吃午饭的其他人，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这个团队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学生，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能成长到现在，我毫不自谦地说，都是付出了同等的心血，我实在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出现任何的意外情况。可，可这个地方实在太重要了，如果现在不进行挖掘，之后整个人类可能都永远没有机会看见这里的遗迹了。所以，我这辈子唯一犟了这么一回，说什么都要在这个节点来这座山。希望这个决定……”
任教授没有继续说，但秦以川猜到了他剩下的那半句话——希望这个决定，不会让他懊悔终生。
看样子，这个考古团队里，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过具体什么问题，秦以川现在还没有看出来，只能凭三言两语，推测出任教授那个叫柏文的学生，出了一些意外，正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中。
任教授的心情沉重，但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这个团队的整体年龄不算太小，核心成员都是三十岁以上的人，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搭灶烧火，闲聊讨论，三三两两的，不过多大一会儿就各种聊得热火朝天。
一切事情都很正常。
直到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将做好的饭菜，端进了帐篷里，不多一会儿帐篷的方向就传来低沉短促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但也仅仅响了一秒就消失了，有些人听见了，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绝大多数的人是压根没有感觉到。
给任教授送茶的女性就是为数不多注意到这个声音的，她向着帐篷的位置看了好几眼，觉得不太对，想了想，还是站起来，决定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在这声音响的一瞬间秦以川就皱了眉头，在身上随手贴了个隐身符，立刻就赶过去。
这个声音他听过，但不是在现代社会，而且远古时期，他曾猎杀过一头状若青牛的异兽，名叫犀渠。犀牛的犀，渠道的渠。此类异兽生活在黧山，外形类似野牛，皮毛皆为青色，叫声如婴儿哭声，性格凶厉暴虐，专以人类为食，在上古时期，是当时原始人类生存的重大威胁。
但犀渠这东西在远古时期就算得上保护动物，数量稀少，且不常在大荒的繁华地段出现，秦以川当年也只见过那么一只，还是一个老得快死的，只不过这东西叫起来远比猫头鹰夜哭难听得多，是以让秦以川印象颇为深刻。
只不过他刚从林木之后走出几步，送茶的女人看见他顿时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是什么人？！”
她这么一说话，散在四周吃午饭的考古团队成员立刻都站起来，又惊讶又戒备地靠过来。
秦以川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隐身符，发现它不知为何在这里失效了。
这考古队总有什么东西让秦以川摸不清底细，他便没有贸然用自己的力量隐藏起来，本以为隐身符这种小道具更不容易引人注意，没想到它反而彻底失去作用。
不过被看见也就看见了，他对那女人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快步走进帐篷里，那女人快跑两步也赶紧跟过来，但一掀开帘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女人大感意外：“柏文不见了！”
外面紧随其后跟过来的考古队众人顿时沸腾起来，任教授毕竟年纪大，这个时候才从人群中进来，见了秦以川也是一愣：“秦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女人：“教授，您认识他？”
任教授：“我之前与你们说过异控局和东洲仓库，这位便是管理东洲仓库的那位，秦以川秦先生。”
在场的考古队员看样子都对东洲仓库不再陌生，只是听说他就是那个秦以川，少不得要多放些好奇与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
任教授：“秦先生，这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一个侄女，叫任菲。您到这里，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秦以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先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任教授，您的考古队，是什么时候来的？”
任教授：“东洲封城的前一天。实不相瞒，根据我们的调查研究，此地必然有一个远古时期的墓葬群，从这里，有极大概率能够找到尧舜之前的朝代，虞朝存在的证据。东洲那传染的东西太过蹊跷，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经过我们和上级领导的讨论，决定在东洲封城之前，提前启动对这里的挖掘。”
叫任菲这个女子对他们先问前因后果的行为稍有不满，语气隐约有一点急躁：“教授，柏文不见了！”
任教授看向秦以川，秦以川摇了摇头：“已经吃了。”
除了任教授之外，其他人并没有很明确地听出第三个字是“吃”，而非“迟”。
任教授的神情僵住了。
秦以川却没有放松的意思，目光仍盯着任教授：“教授，在东洲，我的权限并不比顾队低，如果有进行遗迹挖掘的必要，顾队也不会漏掉这个消息没有告诉我。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里派出一个考古队，这件事，您是否可以解释一下？”
秦以川的用词与态度，都并不怎么客气，这让包括任菲在内的很多人都有所不满，但还没等任菲说话，任教授就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先别插嘴。
任教授：“秦先生相较他人总归是特殊些，你可曾听过虞朝的传闻？”
秦以川：“传闻听过，但也是最近，才从网上真真假假的报道里了解一二。教授若问当年，只怕就问错人了，即便是虞朝的开朝先祖，也差些几千米的光阴。”
任教授的表情里露出“果然如此”的几分苦涩，不过转眼就收起来，没再细谈，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帐篷：“真救不回来了吗？”
秦以川：“很抱歉，但确实太迟了。不过我建议诸位尽早离开，它还会来的。”
任菲确实按捺不住了：“教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柏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救不回来了？！”
任教授被皱纹填满的眼睛露出无法掩饰的悲戚：“任菲，你们还记得出发之前，我曾经问过你们什么吗？”
任菲抿了一下嘴唇。
任教授：“我说，这一次考古，是机会，更有巨大的风险。成，则功成名就，青史留名；不成，则有极大的可能，会献出自己的生命。”
任教授的声音是刻意提高了的，周围的学生全都听得见，这些学生不约而同面面相觑，在所有人的脸上，都看出来几分慌乱。

第523章 盘古族人
任教授的话说得的确没有错，在组建队伍之前，他也确实不止一次这么强调过。但是这些象牙塔里的学生，很多人平生遭遇过的最大的危机，或许就是期末考试被打到59分而已，就算任教授已经将话说到非常坦诚的地步，可他们根本无从判断危险到底能来自哪里。
任菲：“教授……”
任教授：“你不是问，柏文到底是怎么了吗？老师坦白说，这个墓，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还没有摸清楚，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种诅咒。柏文是最先，也是唯一一个下到墓穴里的人，即使那只是非常边缘的外层。可是从里面出来不到半小时，他就晕倒了。其中原因，你们没有人猜测过吗？”
任菲：“可那大概率是因为墓葬群封闭，空气中氧气不足，或者存在其他有害气体，和诅咒这种东西，怎么能搭上关系呢？”
任教授：“真的那么简单吗？”
片刻安静后，有不知道哪位学生小声质疑：“那个位置已经挖掘出来一天一夜了，就算里面空气原本不流通，一天一夜也足够外界空气渗入了，就算氧气不如外面纯净，可也不该在半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内就昏迷不醒。而且……”
任教授：“而且，他昏迷这么久，我为什么没有安排人送他去医院，对不对？”
小声说话的学生没有再应声，但沉默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
任教授：“那是因为，我知道就算送他下山，也没有用了。”
任菲：“我不明白，教授，这是为什么？”
秦以川：“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因为这个墓葬群里有一个活的镇墓兽，就是犀渠。犀渠这种东西是凶兽，但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肯吃，它唯一的食物，就是活人。只有用活人做饵，它才会现身。而只要犀渠现身。教授的猜测，就能够被证实。”
任菲：“什么……猜测？”
秦以川：“虞朝确实存在的猜测。以及，虞朝遗迹里，值得用犀渠镇守的东西的猜测。”
任菲瞪大眼睛，原本聚在任教授身边的学生，有几个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导师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任教授感受到了这些目光，有些痛哭地闭上眼睛，缓了几秒，才点点头。
任教授：“秦先生猜的，都没有错。我拼尽全力都来挖这个墓，确实是别有所图。可我图的不是个人得失，这墓葬里的东西，也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或者长生不老的秘方，而是一个更古老的可能。”
任教授的眼睛看向秦以川：“一个，有可能制服黄泉的可能。”
秦以川与他的目光相对，并未起任何的波澜。
任教授这次终于有些意外：“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秦以川：“不算早，但确实是猜到了。就在犀渠吞噬你的学生，你虽悲恸却并不意外的时候。你认为这个墓葬之中，并不仅仅是虞朝遗迹，更藏着盘古族人的线索。”
任教授：“没错。我不是异控局的前线人员，但教书这么多年，还是敢自称一句桃李满天下的，我的很多学生都身居高位，我想知道些零碎的东西，并不是不可能。而我们这些考古人，最擅长的，就是用只言片语拼凑出真相的轮廓。而且对远古时代的研究是我一生为之奋斗的课题，任何人都不要小看我们这些老学究，我们钻牛角尖的功夫，远比你们想得重得多。这么多年的心血投进去，我不可能一点收获都没有。世上存在尧舜禹，存在炎黄二帝与女娲蚩尤，夏朝与虞朝都是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加久远的部落社会，而传说中的盘古，也确实有开天辟地之能。”
任教授说到这里，觉得也到了坦诚相待的时机，将聚在帐篷前的学生都招呼到一起，开诚布公。
任教授：“根据我毕生研究所得，我可以有八成的把握，这个墓葬群就是虞朝遗迹，里面除了我们现在已经看见的那种刻在石板上的新的象形文字之外，必然还存在其他的古老文献，成功挖掘的话，最起码可以让我们有实际历史记载的文明再增加大约两千年，这是它在学术上不可估量的价值。
而除了学术，大家从各种社交媒体，肯定也看见东洲已经封城了，对外公布的理由是发现恶性传染病，但这并不是真相，让东洲在这么短的时间没全面封控的真正原因，是出现了一种无法隔离和治愈的恶意，感染这种恶意的人都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杀人凶手。东洲城内发生恶性案件的频率飙升，你们肯定也看到了相关的报道，而公安和政府部门没有任何的反驳，我想你们之中对社会时政敏感的人，已经能够判断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任教授的话在学生中果然引起一阵喧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拿起手机，却发现这个时候一点信号都没有。
任菲：“教授，信号已经断了很久了。之前虽说这里信号相对不稳定，可是没有出现过这么长时间都一点没有到状况。”
任教授：“封山了？”
秦以川：“您知道得确实比我想象中的多。”
任教授：“那他们……还能回去吗？”
秦以川：“您说呢？”
任教授沉默下去。
秦以川：“刚刚教授说的那些话，我可以作证，都是真的。东洲的变化远比你们预料得大得多，但教授真正的目的，还没有说完。”
任教授将折叠桌上任菲泡的那杯茶拿过来，缓慢地喝了两口。茶已经凉透了，落在嘴里几乎品不到茶叶本身的香味，而只剩下涩涩的苦意。
任教授：“没错。我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虞朝遗迹，找到盘古部落遗留的东西。这个东西我至今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和开天辟地有关，和现在作祟的黄泉与天道，也有关系，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破局的关键。”
这句话的大部分内容，学生们都没有听明白到底什么是什么。但秦以川懂了。
秦以川：“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这里会有破局关键？甚至不惜带着这么多的学生前来冒险？”
任教授的喉咙明显地动了动，秦以川观察到这是他的一种本能上的习惯，在遇到自己并不想明说的问题的时候，就会做这种习惯性的细微的动作。
秦以川：“教授，被你带来的，都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对你毫无保留地信任的学生。你不应该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的安危。”
任教授没有作声。但从他的反应来看，秦以川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次的行动，有人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必要的。
秦以川的眸光锋利起来。
秦以川：“如果到现在教授还不敢坦诚的话，我就只能强行送各位下山了。”

第524章 俞青衫的托付
任教授：“我行此事，也算受人所托。”
秦以川：“谁？”
任教授：“俞青衫。”
秦以川：“你说谁？”
任教授：“没错，就是当年掌管缉阴司的俞青衫。我与他本来素不相识，但在清理一次汉代墓穴的时候，他主动找上了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真正对异控局所处理的工作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第一次亲自接触一些超自然的力量，也是第一次知道，我与旁人与众不同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任菲：“教授身上，有与旁人不同的地方吗？”
任教授：“你们看，我现在的年纪有多大？”
这话问得任菲和一众学生一头雾水。
任菲：“根据学校官网的信息介绍，教授您今年65岁，虽然已经超过退休的年龄，但被学校返聘，依旧担任考古系的系主任。”
任教授摇了摇头：“官网的信息，甚至我身份证上的信息，其实都是假的。我真正的出生时间，是光绪二十九年，也就是1903年，到如今，已经有将近120年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任菲：“120岁，这……这怎么可能？”
任教授：“如果是人类，活到这个岁数的不是没有，但我敢说，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120岁的老人，还能有我这样的头脑和身体素质。我对自己一直非常非常好奇，但有很多事情也无处查证，我出生时就逢乱世，父母亲族都亡故失散了，自小就近似孤儿，不知自己的来处。我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基因上有些什么问题，但各种体检的结果，又无一丝异常。直到后来俞青衫找上来，他给了我一个东西。”
任菲：“什么东西？”
任教授：“一个小骨片，拇指那么大，质地光洁细腻，莹润如玉，如被刻意打磨盘玩过。他告诉我一个方法，如果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特殊，可以取一些血液来，滴到这个骨片上。”
任菲：“您试了吗？是什么结果？”
任教授：“我当然试了。我只戳破了手指上的一点血，摸上去，这骨片就像活了过来一样，将那一点血痕逐渐分解成一条一条的血丝，像蜘蛛结网一样，布满了整个骨片。我当时非常诧异，问俞青衫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可俞青衫告诉我，这既不是科学实验也不是变戏法，而是我的血脉，在与先祖产生共鸣。这块骨头是从一个遗迹之中挖掘而出，如果他的调查方向没有错，我和这块骨头，都属于盘古族人。”
所有的学生都听得怔住了。秦以川也不自知地皱起了一点眉头。
盘古族人……竟然真的存在吗？而且早在几十年前，俞青衫就已经在调查这件事，那是不是意味着，俞青衫在几十年前，就有可能已经猜到了东洲今日面临的困局？
他去找任教授，只是为了告诉他盘古族人的身份信息？
不可能。
秦以川与俞青衫此人相处时间并不算极长，只有二十多年的功夫，但自认对他还有几分了解。他绝对不会做任何无关紧要的事，他找任教授，一定有更重要的目的。
秦以川：“然后呢？告诉你这件事之后，他让你做什么？”
任教授：“他给了我这个墓地的地址。告诉我若有朝一日天下巨变，我无论如何，都要带人前来，将此墓葬遗址挖掘出来。整个天下几乎已经没有其他的盘古族人，只有我亲自带人来挖，这个遗址才有重见天日的可能。我最初并不相信此处还有墓葬，他离开后，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又反复到附近的数十个山体逐一考察，找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去年在甘肃的大地湾发现新的文字雏形，才有很多学者认同夏之前有虞朝，我顺着这条线一直研究，最终确定，俞青衫他没有骗我，这里确实存在一个虞朝遗址。再加上恶意感染暴发，我才听从俞青衫当年的嘱托，带着这些学生，无论如何都要赶过来，把这遗址发掘出来。”
一位学生不安地问：“教授，挖掘这个古墓，我们都会遇到危险吗？就像……就像柏文那样。”
任教授脸颊的纹路抽动了两下，终归没有说出否认的话，只是像求助一样看向秦以川：“秦先生，我早就过了天命之年，这么大的年岁，随便怎样的变故，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可是这些孩子，他们都还年轻。墓葬群的挖掘我自己不可能完成，只能带着这些学生来完成俞青衫的叮嘱。如今能在这里遇到你，命运也罢，必然也好，请你看在我是在完成俞青衫遗愿的份上，替我照顾好这些学生。”
秦以川的脸色很冷。
任教授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无论他是不是和俞青衫有曾为师徒的这一层关系，都无法对这些学生袖手旁观。
可问题在于，就算他不能任凭这些学生送死，却也并没有多大把握，把他们完好无损地护送下山。
这座山已经封了。
他在进山之时已经做好了相当坏的打算，封山的时候就尽了全力。这相当于用水泥将自己封在了一个本就危险重重的密闭空间，此时再想送人离开，只有将水泥砸碎这么一条出路。
可现在，偏偏又不是砸水泥的时机。
秦以川在一瞬间甚至有点责怪任教授，他若未当众将真相的来龙去脉讲出来，现在说不定编点故事，暂且还能稳定军心。可话都开诚布公地说了，这群学生也不是傻子，猜得出来自己被教授带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地。
几十个学生，肉眼可见变得慌乱无章。
如果任由他们慌下去，都不用考虑墓葬遗址的古怪，过不了多久就会慌不择路想要逃离，一旦离开他的视线，那根本就是把自己当外卖往犀渠的嘴边送。
秦以川手腕一转，周围的藤蔓植物以平地起高楼的速度拔地而起，迅速生长交织，组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将正在挖掘中的古墓遗址与帐篷完全隔离。
这种变戏法似的突发异变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秦以川站起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既然任教授是受俞青衫所托，我自然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们所有人的安全。但是有些话我也必须说在前头，我来这里不是找你们、救你们的，这座山也远远比任何人预想得更加危险，甚至我不一定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的前提，是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一切安排。”
没有人反对。
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可压根还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这些学生和异控局的工作人员截然不同，不指望他们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出乱子，所以才会有这种类似下马威的举动。

第525章 传闻中的麒麟先祖
这些学生不认识他，但那片拔地而起的植物围墙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眼前这个陌生人是绝对不同寻常的。只有这样，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些人才会听他的指挥，而不会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秦以川抬头，天边的朝霞早就已经散了，任教授团队的出现稍微打断了他本来的节奏，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做些正经事情。
秦以川：“时间不多了。这个遗址，必须尽快挖出来。”
任教授也知道时间不多，可考古本来就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工作，他为难地捏了捏眉骨，让任菲把一个手绘的图纸拿过来。
这是任教授这么多年研究的成果之一，大致画出来了古墓的轮廓，整体是四方形状，其中一个小角落被用红笔标红，旁边标注了一个A，那就是目前已经完成挖掘，且那个叫柏文的人出意外的地方。
任教授：“我们目前已知的区域只有这里，这下面是地宫，但是没有任何宫殿耳石室等地下建筑，它更像是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地窖。A区域是入口，但甬道有巨石阻隔，我们还没有清理出来。我的建议是，仍旧从A区域行动，只有将那块巨石挪开，我们才能进入真正的遗址。”
秦以川：“挑几个人，跟我下去。”
任教授欲言又止。
秦以川：“教授还有什么交代？”
任教授：“我和你们一起去，而且，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秦先生，我希望能够在保证安全和不耽误您的安排的前提下，尽可能保证这个遗址的完整性。如果，如果人类能够幸存的话，这和遗址对我们整个民族的文明，都有非常重大的价值。”
秦以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任教授也没有追着一定要他的承诺和回应，已经转过头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大家收拾好装备，准备下墓。
任教授这次选择的几个，都是跟随他时间最久的博士生，专业知识和技术都很过硬，更重要的是，他们和任教授的关系相对而言更加亲近密切。因此即便A区域已经发生过意外，这几个学生出于对任教授的信任，仍然很快收拾好背包和工具，跟在任教授的身边。
任菲也想下去，但被任教授拒绝了。任菲除了是他的学生，还是和他有一层亲属关系，而且能力不错，把她留在地上，可以对其他学生约束一二。
任菲同意了，但很明显有些不安。她的眼睛有两次从秦以川身上转过，可都没有开口。
秦以川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秦以川：“只要留在这个营地，犀渠就不敢靠近。我还是丑话说在前头，只要在这些植被的保护范围内，所有山精野怪都不可能伤你们分毫，但如果你们因为任何原因离开这个保护单位，就只能后果自负，无论是生是死，还是失踪被困，都很抱歉，不会有人有精力去救你们。”
话说得不好听。有些脾气不好的学生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烦的神情，但任教授都一言不发，这些学生也没有一个人反驳。
任教授忙打圆场，安慰了这些学生几句，言语温和地叮嘱他们不要乱走，并约定了12小时的期限，在12小时之内，他们会回来。
具体十二个小时之内到底是否真能从遗迹中出来，任教授自己也根本没底，但他作为团队最直接的领导者，必须给学生一些希望和底气。
A区域在相对比较远离营地的地方，出入口只有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边缘有些地方坍塌，但整体还可供人出入。
博士生们和任教授轻车熟路地将安全绳绑在自己身上，秦以川则径直向下一跳，连半点防护措施都没有。这把任教授和几个学生都吓了一跳，连忙紧跟着将自己放进去。
将近四米高的距离，普通人这么下去非受伤不可。
不过等他们陆陆续续都到了地下，才发现秦以川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身前还漂浮着一个光源，比他们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亮得多。他站在堵住甬道的巨石面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遗址太古老了，石头和四壁没有任何的壁画和文字，只有石头自然风化衰老的痕迹。任教授和学生打开手电筒凑过来，没等他们问，秦以川就说：“这石头之前有人碰过吗？”
任教授：“只做过基础的勘察，并没有更进一步的研究。东南角有一个裂缝，我们最开始的方案，是想试试看那个裂缝是否有容纳人类或者设备通过的可能。”
秦以川：“幸亏你们的研究进展慢，那不是裂缝，而且机关，是远古人类捕猎野兽的时常用的陷阱。裂缝边缘的石头是活动的，一旦石头被移动，头顶就会降下坠石。这块大石头如果炸开，会有什么影响？”
任教授：“不可轻易爆破，这块石头有一定的承重功能，如果把它炸了，顶部失去支撑，整个地宫会发生塌方。”
秦以川：“也就是说，把这个位置的顶撑住了，就不会有坍塌的危险，是这样吗？”
任教授：“原则上确实如此，但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运送材料上来，所以一直没有很好的办法移开这块石头。”
秦以川：“材料么，不必外界来送，这里的就足够了。”
秦以川说话间，整座地宫的脚下发出土石翻滚的闷响，土地如受到牵引，隆起一道又厚又重的土墙，与此同时那块抵着顶部的巨石下半部分正逐渐开裂分解，碎开的石头融入土墙，形成一个备用的拱门。
一米多厚的巨石硬是被从中间掏空，形成一个月亮门般的缺口，秦以川身前悬浮的光源从缺口照进去，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是一个相当空旷的空间。
所有人都觉眼前所见恍如梦中。
秦以川矮身从巨石的缺口走进去。
直到任教授拍了一下某个学生的肩膀，被惊呆学生如梦方醒，紧跟在秦以川的身后，进入想尽办法也没能挖掘来的遗址。
考古小队四散的光源将内部空间照出一个大概，这里没有棺椁，没有文字和壁画，只在东南、西南和正北三个方向，分别放了三个巨大的异兽石像。
这些石头质地特殊，看着像没有光泽的玉，可摸上去的手感又像玻璃。
石像形态古怪，不像已知的任何一种动物，都有将近三米之高，即便知道这只是石像，乍一看见，仍旧让人产生些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一人拿着相机立刻开始拍照，另一人戴上手套和放大镜凑上前去，伸手就要摸。
秦以川：“别碰。”
靠近雕像那人本能地缩回手，茫然地看向他。即便已经是博士生了，秦以川仍旧从他这回头一眼中看出些许清澈的单纯。

第526章 诡异的墓葬群
都没等这位单纯的博士生反应，就已经被提着领子拎到半空，这位仁兄相当恐高，当即失声大叫，眼角余光瞥见一条豹子尾巴像鞭子似的抽在满是鳞片的爪子上，紧接着他的尖叫就被沉闷的野兽低吼所覆盖。
博士生如被捏住脖子的鹅，硬把剩下的尖叫吞了回去，再回过神，自己已经被扔在地上，尾巴和布满鳞片的爪子都不见了，唯独正对着他的石像双眼泛青，像活过来了一样。
博士生：“它它它它活了！”
秦以川：“活什么活？它根本就没有死过。都凑过来看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看见远古异兽的休眠状态，天上地下，也就这一回。”
人群之后有个相当自闭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已经快滑到鼻翼的厚底眼镜，试探着看向秦以川：“刚才动的那个……它是麒麟吗？”
秦以川：“它还不配，只是一个杂交出来的犼。”
女生：“犼不是传闻中麒麟的先祖吗？甚至传说他能够猎杀龙哎，最喜欢以龙脑为食物。”
秦以川：“你也说了，只是传说，最原始的犼也只是大地上的一种凶兽，吃人可以一口一个嘎嘣脆，可吃龙这种事情就是妄想，顶多运气好，抓一两条没进化完全的蛟，被哪个部落看到了，以讹传讹，就成了犼能吃龙。这如果传出去，必定会被龙族笑掉大牙。血统纯粹的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战斗力的天花板，没什么东西能凭借一己之力轻易猎杀，我们东洲仓库倒是还有一条龙，下山之后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见一见，只不过到时候你们只怕会觉得失望，毕竟现在有时候龙和人的区别就是没有区别。”
戴眼镜的女生听了这话，眼睛里顿时光芒直冒，周围学生本来有些紧绷的注意力都被他引到了东洲仓库还有一条活着的龙这件事上。
秦以川在这不动声色间，将任教授和他的学生聚在最中间的一小块区域，目光盯着那个被他嗤之以鼻的“杂交犼”身上。
女生：“我上次在新闻中看到，西南山区有人拍到了长翅膀的人类，他也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的会有这种生物存在吗？”
秦以川：“长翅膀的那个叫羽人，也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少数民族，你们从新闻上看见的那个名字叫白羽，来这之前刚带着他找人打了一架。那小子模样生得不错，你们学校如果办古生物展览，他能做男模。”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也是这短暂地一分神之间，一股满眼的腥味冲进口鼻，狠狠撞上大脑，猝不及防的考古队被这股腥味熏得头脑一片空白，模糊之间听见巨大的一声金石碰撞的声响，震得耳鼓生疼，再紧接着就是血腥味，就像自己被刚刚剥下来的带血的牛皮死死裹住，根本无法呼吸。每一位考古队员都打心眼里生出一种命不久矣的恐惧。
可这种诡异的感觉只持续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了，除了血腥味仍在，所有人都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浓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有两个学生直接跌坐在地上，仓皇失措地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一只比牦牛大上两倍的野兽倒在地面，被一支生锈的箭矢穿透喉咙，伤口中流下来的一大摊血正在逐渐向四周蔓延，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血腥味就是从这摊血上散发出来的。
这东西还没有死，泛青的眼睛仍在微微转动，但显然也活不长了。
任教授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你杀了它？”
秦以川：“我不杀它，它便会杀掉你和你的学生。你真以为这些传说异兽都是动物园里的小宠物吗？哪怕是这只在族群中地位最低的杂交品种，它也能让你们所有人都命丧于此。”
任教授：“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而是……”
戴眼镜的姑娘大概猜到任教授的意思：“教授可能觉得，这种远古遗迹中的异兽，很有研究价值，这一下就杀了，有一点可惜。”
秦以川：“想研究也得学会先保命，这东西的魂魄都比普通的豺狼虎豹杀伤力强，就算死了，也能将你们都叼走吃掉。你们那个叫柏文的同学，就是被魂魄状态的犀渠吃了，你们也想步后尘？”
任教授抿紧嘴巴，没有再说话。刚刚闲聊时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氛围已经被这异兽的尸体打破。秦以川走到那只犼的跟前，伸手将它脖子上的箭拔下来，带起一捧血的同时，也让犼发出最后的一声悲鸣。
这种悲鸣有一种莫名地感染人心的力量，让原本恐惧不已的考古队员，竟然不约而同生出浓浓的同情。
秦以川将犼处理完，一回头，考古队的这些人都看着他。
秦以川：“看我干什么？抓紧时间找接下来的通道。刚才的动静你们也看见了，如果想好好活着，剩下的两个石像都不许靠近。遇见没见过的东西，看可以，但不许乱摸乱碰。这种古代遗址没有发展出机关暗器，但有些神秘主义的东西，比那些机关更危险。”
考古队这些学生彻底被吓住了，秦以川说得每一个字都不敢不放在心上，当即立刻散开，试图从这个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宫中找到接下来的出路。
手电筒的光线在地宫中横七竖八地晃动，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秦以川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射日弓的声势太大，搞不好一箭下去就把这遗迹毁了。他只能把单独的箭矢当作近战武器。
但犼毕竟是远古时期有名的凶兽，虽说现在这个菜了一点，但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杀。
他的手掌中被划出一个很深的伤口，但好在已经在缓慢愈合。
手电筒的光时不时从剩下的两座雕像中划过，这些人都对犼心有余悸，远远避开，所以并没有发现，剩下两个石像，它们的眼睛是不会动弹的。
这个地宫中，只有犼是活着的。时间过去太久，即使是大荒久负盛名的异兽，也熬不过岁月。
秦以川不让他们碰，纯粹是吓唬吓唬人，让他们始终保持警惕之心而已。
在正式挖掘之前，已经用设备对整个地下进行过扫描，遗迹非常大，但他们无论怎么找，这里除了墙还是墙，根本没有可以通行的地方，如果非要通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墙凿开。但这样一方面会对遗迹会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费力的工程，墙壁之中都是石板，普通的铲子挖不开。

第527章 互相怀疑
有些脑子活的学生当然想到了秦以川近乎开天辟地的本事。只要他动手，何必还用他们费劲找出路呢？
有这种想法的学生不止一个，不过他们并没有和秦以川直说，而是曲折迂回，想和任教授提一提。只是还没等他们找开口，任教授就像发现了什么，招呼学生凑近远离石像的一个墙角，轻轻在墙上敲了两下。
石墙中传开的仍旧是沉闷的钝响。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任教授叫他们来看这个毫无异常的石墙是为什么。
任教授见了学生的反应也很意外：“此处的墙回声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面是中空的，很可能能够通行。”
学生们的迷茫之色更重了：“可是教授，我们听到的声音，这墙也是实质的，而且您看，设备检测给出的波形反馈，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任教授：“没有任何变化？这怎么可能？你们看看，这波形明显出现波动，这后面显然是空的。”
距离任教授最近的几个学生目光从仪器表盘缓缓转向任教授，任教授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问题：“你们看到的，这个表盘上的数据全部都没有变化吗？”
学生都摇摇头。
任教授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仪表盘上的数据仍与刚刚无异，可看自己学生的表情，他们所见，皆是不同。
任教授只能本能地看向秦以川，但秦以川的注意力却并未在他这里，而是抬头看着头顶上方。有学生也顺着秦以川的目光看去，下一瞬却大惊失色：“那有东西！！”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神经紧绷的众人立刻有短暂的失措，纷纷抬头，可上方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有学生似乎对刚才惊叫的人略有不满：“林洋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被称作林洋的学生却根本没有心情理会质问者糟糕的语气，表情反而更恐惧：“你们都看不见吗？一个巨大的蜘蛛一样的东西，长着人脸，倒挂在上面！”
任教授：“林洋，冷静一点，就算有东西也不用担心，有秦先生在，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林洋打断他：“可是老师，我没有看见秦先生。”
任教授：“秦先生就站在原地，他……”
任教授的话说到一半也不禁顿住，因为在他的视野之中，秦以川虽然仍旧站在原来的地方，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任何的动作。
一股奇怪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任教授试探着叫了一声秦以川：“秦先生？”
没有任何回应。
秦以川仍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任教授让学生们全部聚在一起，紧紧握着挖掘用的尖铲，缓慢地向秦以川靠近。
刚才指责林洋的学生是所有人中看起来力气最大的，他咽了咽唾沫，拿紧自己的铲子，挡在任教授的身前：“教授，让我来。”
任教授想拒绝，但是学生已经咬紧牙关，将铲子缓缓伸出去，轻轻戳了一下秦以川。
铲子上传来的触感轻飘软绵，如触碰在棉花上，根本不是人身体的感觉，他心中一慌，手上的力道失了准头，竟用力向“秦以川”的肋骨处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一种反应，下意识就紧紧闭上眼睛，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的脑袋里已经飞快闪过无数的诡异画面，生怕下一秒铲子撕破怪物伪装的人皮，用满嘴的獠牙将自己撕得粉碎……
“铿——”
铲子撞在墙上的闷响突然钻进耳朵。
他愣了一下，就听见林洋疑惑的声音：“郝追阳你怎么了？”
郝追阳睁开眼，他们仍旧聚在任教授说有波动的那个墙角，扫描仪器上果然出现空洞的波形，这堵墙的后面确实是有通道；林洋也没有一惊一乍地盯着头顶，秦以川就在任教授的身边，向他投来一个看不懂意味的眼神。
而自己的铲子戳上的地方，也根本不是站着一动不动的秦以川，而是身侧的墙。
一股比刚刚有增无减的恐惧悄悄从心底蔓延上来。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太紧张、太疲惫了。毕竟自从上山之后他们就只能住在简陋的帐篷里，吃得不好睡得更不好，刚刚又亲眼见到有山海异兽被杀，受到冲击，出现一点幻觉也是正常的。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任教授接着刚才的话题对秦以川道：“成像仪上显示出来的，这墙有通道，但是不大，只有一米出头的高度，其余位置仍旧都是被巨石隔开的。秦先生，还是要劳驾你。”
只有一个小洞口，这就用不着额外筑墙，所以秦以川简单将空洞的位置打碎，坚硬的碎土块被清理干净，露出来的是一个粗糙到近乎原始的石头阶梯，一直向下，不知通往何方。
有淡淡的水流的味道在隐约中泛上来，掺杂着一些泥土的腥气，直觉上让人觉得下方大概废弃了许久。
秦以川：“都带好工具，跟紧教授。所有人盯好了自己左右的，不要有一个遗漏。”
任教授：“可我们完全没有摸清楚底下的情况，万一空气质量不合格，或者藏着什么其他的危险怎么办？不如再稍作等待，起码等里面通通风。”
秦以川：“干等着是没有用的。教授忘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层地宫本身就是没有通风口的，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况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见面的时候，我就和诸位说过，我不是来救你们下山的，而是另有事情要做。”
任教授看了一眼手边上的时间，念及地面上还有任菲等人在等，他们的确没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耽搁。只能相信秦以川的能力，他不是那种会对普通人弃置不顾的人。
石阶很长，且越下越陡。下方这层地宫大概是由上至下修建的，远古时期的工艺远不如封建社会的能工巧匠精致。上面好歹还用石头铺着，到下头石头不好运输，原材料又极有可能不够用，修建隔一两级放一个石头，再到后面就干脆都不放了，只用最原始的土层夯结实便是了。
也幸亏此处从无人来，且密封严谨，虽有时光腐蚀，好在并不算极其严重。
台阶最后落在一个河滩。
没错。最下面的地方不再是地宫，而是一个地下溶洞，形成的天然空间被加以改造，他们之前闻到的水流味道，就是流过溶洞的暗河。
暗河的水位已经非常低，才刚到成年男性的小腿深。岸边钉着四根锥子一样的柱子，柱子上连着巨大的链子，一直延伸到河的中央，那里摆着一个棺材。
姑且先叫它棺材。
因为比起棺木，它更像一个开凿出来的石槽，再覆盖上一块石板。石板与石槽的尺寸十分契合，粗看也很严丝合缝，有些微弱的缝隙，也用白泥仔细封住。

第528章 黄泉现身
石棺距离岸边甚远，考古队成员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落过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岸上的锥形柱子，以及柱子上的链子吸引住了。
因为这柱子和链子，都是金子做成的。
当然不是高纯度的黄金。
在远古时代的大荒之中，盛产一种被同样称为“金”的矿产，这种金是种有杂质的金属，色泽不如黄金那般亮，不过好在硬度足够。许多部落都特意培养能工巧匠利用这种金属铸造武器，只不过其中并不包括人。因为那个时候的人类无论是体格、智商还是动手能力，都处于鄙视链最低端，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使用能够炼化这种金的火源。
任教授对这种金属也抱有相当浓厚的兴趣，但毕竟还知道轻重缓急，连忙招呼学生，只要将照片尽可能详细地拍下来，除此之外不要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以免招惹来不必要的变故，而他在观察秦以川的动作之时，也注意到了这些金属链条延伸过去的方向，看到河中间的那个简陋的石棺。
不知怎的，任教授在看见这个简陋石棺时，突然就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自己已经找到目的地了。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玄乎得令任教授都觉费解。虽说他们的确期盼越早找到这遗迹中有价值的东西越好，可现在，他无端觉得，目的地到得好像有点太轻易了。
虽然一路下来略有波折，但都是有惊无险，最大的危险一是下来之前杀了柏文的异兽犀渠，另一个就是那只犼。
但转念一想，此次行动若非有秦以川这么一个绝对的战斗力作为外挂，仅凭考古队这些人，就算搭上全部性命，也未必能够有人在犀渠和犼的两番攻击中逃脱。如果这样来看，他们能够这么轻易到达目的地，全然是占了秦以川的光。
可任教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所以他虽然看见了河道中的石棺，可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却是问秦以川，他为何要到这座山来。
秦以川没有明确说得特别明白，只说东洲遇到的麻烦，根据他们的调查推测，根源很有可能在此，他找过来，就是确认一下推测的真伪。
他没有提到黄泉与天道的事情，任教授也知道实际情况肯定比这三言两语更加复杂得多，只是现在不是打听细节的时机，他也并没有好奇心，并未对这个话题继续追问，反而又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秦以川他在这个时间来到这座山，是必然的吗？
这个问题令秦以川都不由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任教授的意思。
但明白了并不代表有答案。
因为他之前也从未想过，这个时候来到这座山，遇上这个私自行动的考古队，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有些问题不可深究。一旦深入去想，有时仅仅只是猜测，就能令人遍体生寒。
若从头开始梳理，他最先生出要找黄泉先下手为强的心思，就是从遗族那个年轻的长老嘴里，听说盘古的确曾经存在于世的时候。
但按照正常的安排，他本应该前往泰山等天道活跃之处，可因为在小镇上第一次正面黄泉分身，被他暗算注入些带着恶意的污染，他绝不可能让荀言因此受到黄泉的威胁，所以剑走偏锋，和荀言直接互换了目的地。
再然后，他前来酆都，并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就发现这座山中残存异常，上山封山，因为他明白，一旦真的和黄泉的第二层意识正面相对，足够摧毁这座山。
可他也没有想到，一上山就碰见了任教授的团队。而任教授的团队在东洲封城前不择手段地出城，驻扎在此，却是因为几十年前受俞青衫所托，在这个时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来。
两方这才相遇。
考古队遭遇犀渠攻击，秦以川不会不管。而事情涉及已经死去的俞青衫，秦以川更不可能不问。
是以种种偶然凑在一起，终究成了必然。
像一种，几十年前就好像有人引导的必然。
秦以川突然觉得，自己对俞青衫这个人，其实一直了解得并不够深。
他知道连秦以川都不知道的盘古族人往事，意味着，俞青衫接触到的关于天道黄泉的信息，时间跨度比秦以川还要多得多。
若一切猜测正确，他筹谋规划了近乎上亿年的光景，有极大的可能，真的找出了能够一举破局的关键。
秦以川让任教授带着学生在这里等，自己朝着河道之中走去。地下空间，河道藏棺，这种布局设置，让秦以川觉得十分熟悉。
在对上天道前期，他也曾被引到过类似的一个地方，只是那时候有荀言和殷红羽等人在，而现在，却是孤身一人带着一支毫无自保能力的考古队深入至此。
任教授让所有学生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他却跟上秦以川。
秦以川的脚步很快，任教授要小跑两步才能追上。河道的水漫过脚面，越往前就越深，他们只走过一半，水已经到了膝盖。任教授毕竟上了年纪，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秦以川伸手扶他一把。
任教授没有冲他道谢，只是坚定地看着他。秦以川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位搞学问的老教授，也不多费唇舌，半扶半托地将人带过去。
石棺放在一处高台，而河道中的积水已经到了后腰。任教授刚打开相机的防水袋，还没来得及按下拍照的快门，秦以川已经一掌落在石棺的边缘，将石棺的盖子震开，掀飞了落在水中。
一阵带着腐朽味道的黑雾冲天而起，秦以川将任教授用力按在地上，抬手一挥在自己和任教授的身前落下一道屏障，这个将这股不明成分的黑雾隔开。
黑雾来势汹汹，但散得也快，十几秒之后眼见前方再无异常。任教授的反应能力比秦以川差上太多，刚刚被那么一推一按，猝不及防间不仅擦伤了手，连眼镜也被压碎了一个镜片，看起来十分狼狈。
任教授爬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向那个被打开的石棺。
石棺之中并无尸体，只有两个骨片，残缺不全，风化明显，而且经过外力打磨，已经分辨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哪个部位的骨骼。
任教授这次大概是有了经验，第一时间用相机将这两个骨片仔仔细细拍下来，随后才拿出手套，试图将骨片取出来。
可任教授的手伸进去，却摸了个空。
他愣住了。秦以川倍感意外。
他可以肯定，这石棺就是个普通的石棺，并不存在什么障眼法或者多层空间，那骨片分明就是安安静静放在石棺底下，任教授不该碰不着。
任教授又试一次，他的手从骨片之中穿过，直接碰到粗糙的石棺棺底。

第529章 救下所有人是妄想
任教授：“这怎么可能？！”
任教授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用力向着骨片抓了好几下，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骨片与他近在咫尺，可他无论如何都拿不到。
这种目标就在眼前，可自己偏偏无法触及的感受让一直温文尔雅的任教授露出些暴怒的神态，那双一直温煦有加的眼底投射出带着血丝的冷光，透过被摔破的镜片，像刀刃一样折射出来。
只是这种暴怒只存在了短短不到一秒，就立刻被强行收了回去，他再次以求助的神情看向秦以川：“秦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以川：“你拿不到它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属于你。”
任教授：“这我当然知道，石棺中的东西是文物，文物怎么可能会属于我？”
秦以川微微勾起一丝冷笑：“是吗？”
任教授意识到秦以川态度上的变化，他戒备地向后退了半步，隔着地下暗河，看向仍旧等在岸边的考古队一众成员。
他们大概还没有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任教授又扭头向石棺中看了一眼，摘下已经破损的眼镜，揉了揉眼睛，又将这个坏掉的眼镜带回去，推了一下镜框。
一团似有如无的黑雾，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蔓延出来，悄无声息之中，就已经将两个人包裹其中。
任教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秦以川也做出一个推镜框的动作：“从刚刚你摔碎眼镜开始。”
任教授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秦以川：“上次见面我就说过，你也好，天道也好，和你们打交道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不用花费特别大的力气，就能够识破你们的伪装。你们的能力比人确实强上千倍百倍，可在脑子，或者说是在人类社会常识这一块，你们还差得太远。一个深度近视的老教授，在眼镜被摔破之后，他看东西的状态一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可是你的一个镜片已经碎了，表现出来的反应却是毫无影响，这个破绽是巨大的。”
任教授将眼镜摘下来，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那个被摔碎的镜片。他将眼镜扔掉，但并没有卸下其他的伪装。
任教授：“感谢你提供了一个新的知识点，我会记住它的。只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早就做好了会被你看出来的准备。只要你踏进这个地方，我到底是我，还是什么教授，都没有什么关系。你上次在小镇的表现特别超乎我的意料，我想我还是应该试着和你谈谈合作的事情。”
秦以川：“很高兴听到你的用词是‘谈谈’，而不是要挟。这可能也是我第二个喜欢和你打交道的点，因为你没有那么深的城府，不像人类中的权谋家一样，会为一件事，准备很多个备选方案。你现在其实应该很不满，来这里的是我，而不是荀言。这让你在镇上提前做的准备都打了水漂。你没办法用我来威胁他了。”
任教授：“又被你说中了。人类心思百转千回，我学了这么多年，始终摸不到精髓。不过无妨，因为我一直相信，只要力量足够强，人类有再高深的权谋，也毫无用武之地。就比如现在，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不和我合作，我就会杀了你。这可能也算一种威胁？”
秦以川：“你杀不了我。”
任教授：“那你就杀了我——我是说，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我，东州大学考古学系的系主任，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秦以川：“你为什么觉得我杀一个教授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任教授：“杀一个教授不难，但如果你不想被全天下的人知道是你杀了我，你就必须也把岸上那些学生也杀了，不然他们都会变成目击者，让你在人类社会没有容身之地。”
秦以川的手里再次出现杀了犼的那支生了锈的箭，箭在他的手中微微转动，衬得他整张脸的表情，都多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厉。
秦以川：“那不如我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任教授：“你做不到的。山神赢乘应万德之气而生，天生的使命就是庇护生灵，一旦滥杀无辜，规则自然会施以惩戒。”
秦以川缓缓抬起头，他的冷笑这一次终于不是微微，而是第一次表露得如此明显：“那不如……你试试！”
生锈的箭根本用不着弓弦，被他随手一掷就化作一道流光，带着猎猎破空的声响，像失控坠落的直升机，目标直指岸上聚在一处的考古队员。
第一个被箭刺穿躯体的人是郝追阳，无坚不摧的箭镞在人类脆弱的腹部留下一个狰狞的血口；
接下来是林洋。带着郝追阳的血的箭从他的肋骨侧穿透，白森森的骨骼被悉数震断。
第三个是个女生，个子不高，被穿透了胸腔……
跟着他和任教授下来的十几个学生，都在眨眼之间殒命在射日弓的箭下，连半点反抗和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杀了这么多人的箭再次回到秦以川的手上，箭头上的锈迹更深，看不见明显的血迹，可血腥味根本掩藏不住。
秦以川冷冷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任教授。
任教授：“我想不明白，和我合作有什么不好？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他们能一直活下去。”
秦以川：“我的朋友太多，你能都保得住？”
任教授：“你不该妄想救所有的人类，他们本身就是作为饲料诞生的。现在没有了，未来还会有更多新的种族诞生，你和这些人不同，你可以永生。”
秦以川：“你之前也是这么忽悠盘古族人的吗？”
任教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但眼神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石棺中可见不可得的骨片。
盘古这两个字，对任教授，或者说对于黄泉而言，大概是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所以在秦以川点破这两个字的时候，黄泉就已经不再打算善罢甘休。
蒸腾而起的红莲业火与凝成实质的黑雾同一时间喷薄而出，猛烈地撞击在一起，远古石棺在顷刻间裂成满地碎石，里面的两片碎骨片也被这力道撞飞出去。
黑雾先接触到这些骨片，但如任教授一样，黑雾从骨片之间透过，根本无法将其拿走，这短短一瞬的时间，一瓣燃烧的红莲已经将骨片裹住，灼热的高温让脆弱的骨片皲裂出密密的裂纹。
一直情绪稳定的黄泉在这个时候终于发狂似的爆发，任教授的脸变得阴狠扭曲，将睚眦欲裂这个成语演绎得恰到好处，无处不在的黑雾化作绳索奔向秦以川，与红莲业火相对，有的被燃烧成灰，但更多的穿透火焰，试图将秦以川困死在原地。

第530章 天生鬼主
秦以川没有主动提防，在烈火中央，他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把样式陈旧的长弓。
弓弦上搭着三支箭。
第一条突破红莲业火防护的黑雾没入血肉之时，弓弦也已经松开。
当初杀天道分身之一的时候，一支箭就已经算声势浩大，而现在三箭齐发，却声响全无。
第一条黑雾形成的铁锁穿透秦以川的肩膀，第一支箭也贯穿了任教授的胸膛。
第二条铁锁透过右侧的肋骨将秦以川钉在身后的石壁，第二支箭透过任教授的咽喉，带起一大捧血花。
第三条铁锁从右腿的骨骼中打出，坠向地面，撕扯着秦以川不得不顺势跪地，而第三支箭，贯穿了任教授的眉心。
任教授死不瞑目，周遭的黑雾截然没有消散的迹象。秦以川心中本能升起更重的警惕，竭力调起黑玉书的红光护住全身，但仍旧已经晚了。
又细又长的浓密长发从后背刺过，穿透心脏肺腑，又从前心透出。
疼倒不怎么疼，只是觉得乏力。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与很久之前自己曾做过的一个梦渐渐重合，他努力向后转头，余光只瞥见一个并不清晰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长发女人。
穿透身体的头发一层一层地收紧，在最后的意识之中，秦以川感觉到的，是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黑玉书黯淡下去，直到敛尽最后一丝红光。黑雾也好，长发也好，都在主人的控制之下收回。身穿嫁衣的女人缓步走上前来，捏住秦以川脖子上的黑玉书，轻轻一扯，绳子断开，黑色的玉石落在她的手心里，毫无波动。
它已经变成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与酆都相隔千里之外的山东，泰山之上仍旧游人如织。
游客络绎不绝，但真能爬上泰山之巅并不算极多，而今日天气极差，风雨交加温度骤降，就算打着伞裹紧军大衣，仍旧如误入了南北极一样，冻的人止不住地发抖。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人会硬撑着等根本看不见了的日出，在景区管理人员的劝退下，一个接一个逃难似的抓紧时间下山。
到夜最深的时候，就连工作人员也扛不住了，在一遍一遍的广播劝退下，见山顶上没有其他游客，迫不得已先转移下山。
天黑得厉害，雨水落下来就结成了冰，极其有限的能见度中，没有人会看见，在一个丛林掩映的边缘，还站着一个人。
他穿得很薄，只有一个黑色冲锋衣，在夜雨之中没有打伞，但仔细看去，会发现没有一丝雨能落在他的身上。
直到所有人声都已远离，整个泰山被临时清空，周围再感应不到任何一个人类存在的痕迹时，他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的时候，才有属于人类和不属于人类的两种气息，被同时激活。
与他的气息一同变化的，还有周遭的植被和光景。
人工放置的长椅和垃圾桶像被橡皮擦擦去一样，被慢慢抹除；人工开凿修建的台阶很快风化，蜕变回最原始的山林与土地；五岳独尊的红漆刻字在褪色，石头表面布满风吹雨打的天然裂纹，它变成了整座山上无数普通石头的其中之一……
所有东西都在变得原始，却很难分辨到底是时间倒退到了尚未开发的时候，还是沧海桑田的演变，让人看到这座山几千几万年之后的样子。
截然不同的山顶，唯独站在中间的荀言一如既往。
神态淡漠，眸光沉沉，他看着漆黑的天空中人眼不可捕捉的滚动的云层，缓缓捏紧了握着昆吾刀的手。
第一滴雨像突破了什么看不见的遮挡，落在他的手背上。
接下来是第二滴，撞击在刀鞘，炸开成一朵细碎的小花。
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潇潇雨幕之中，有似是而非的泛着光的人影逐渐浮现，汇聚，凝结。山风中回荡出缥缈的诵经声，钟鼓声，祭祀声，深奥晦涩的祝祷词由听不懂的语言吟唱出，与天空中的人影逐渐相连。地面燃烧起无法被雨水熄灭的火苗，沿着古旧繁杂的脉络，最终形成一个阵法，与日月相连，星辰相接。
这是真实的泰山。
一个倾人世间之力，而被改造出来的，供人引神的祭台。
在最原始的信仰之中，神不是罗汉菩萨，不是天尊老君，也不是远古时期的各个部落之主。整个世界值得信奉的神只有一个，那就是“天”。
荀言迎着雨丝抬头。
天空之中已经形成一张完整的、巨大的、清晰而立体的人脸。
天道一直在衰弱，但这张脸一直在进化。
直到现在，它已经进化成了一个看起来完全与普通人毫无区别的“人”。
只是它的眼睛始终无法睁开。
荀言来这里，就是为了等它。
而它此刻现身，却是为秦以川而来。
地面上的火光有一阵的波动，像是风吹动了火把，带起一串摇曳的光影。
天空之中的那张脸有了一种类似迷惑的神情。
比起黄泉的进化速度，天道明显还差得太远。
泰山之上，是一个专门用以献祭的阵法。
站在阵法上的人将自己作为祭品，来换取自己或者整个部落的需求得以满足。
秦以川，本是最初既定的祭祀品。
荀言并没有提前了然这阵法存在的真正价值，但直到他看到被成功引来的天道之后，便已经打定了另一个主意。
一个和原本的打算并不相同，但能够殊途同归的主意。
昆吾刀的刀刃划过一束转瞬即逝的寒光。
与刀刃上的寒光一起泛起的，还有冰丝一样的雨水。
气温已经下降到了人类不可忍受的地步，在低温下，就算有降水也会是雪而不是雨，可是现在，人类社会的气象学常识已经失去了作用，从天而降的雨不再是单纯的雨，而是武器。
这是一场临时起意的猎杀。
荀言抬起头，闭上眼睛。
周身锋利的冰丝被缓缓扭曲，慢慢停止，像凝固一样，漆黑的阴影冲天而起，挟着暗色的刀光，如倒放的坠落流星，重新逆转冲破苍穹。
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在远古时代，都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亲眼看见过荀言的真正实力。
就连秦以川都没有。
而同样，无论是远古时代，还是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猎杀过天道的，并不只有秦以川一个。
在那场无法逆转的浩劫之中，九州裂，诸神死，零星的幸存者竭力狼狈逃窜，大荒归于废土之际，他是唯一一个向天挥刀的人。
他是从归墟而生的天生鬼主。
秦以川以兵解挡下天道用以灭世的最强大的力量，给别人留下了一线苟延残喘的生机。他同样想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猎杀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

第531章 暗红色的极光
他失败了，但也成功了。
他没能真的杀死完整的天道，但杀死了天道最重要的那个分身；他以撕裂魂魄并镇压自己的方式，在天道反击的刹那让身为鬼主的荀言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天道就如一个并不多么智能的程序，它找不到自己的攻击目标，就此消失在残破的大荒之中。
也是因此，才能有那么多的人幸存下来，并一直活到今天。
若从极远的地方，能看见挂在夜空的那张巨大的人脸，在额角的位置刺入一枚细长的刀片，蒸腾的黑影犹如流淌的墨痕，沿着刀片刺入的方向渗透。
人脸寸寸龟裂，漫天冰雨倒灌，化作无数支锐利的箭矢，密不透风又铺天盖地地覆盖上入侵的黑影。
冰雨是规则所化，无处可躲，所以荀言也并没有任何躲避的打算，反而锋芒毕露，昆吾刀的杀机已经绽放到了极致，嵌在刀身中的那一小块石头红光猎猎，在漆黑的刀身上勾勒出赤红的纹路，浓烈到几乎快要跃出来。
冰丝与黑影相撞，两种皆是不可阻挡的能量相撞，在天际之中炸开，将整片天都染成暗沉的血红，并向四周不间断地无限蔓延。
泰山之巅的祭台被彻底摧毁，裂开的巨大缝隙向山体的深处延伸，以泰山为核心，方圆几百公里的范围内，都观测到了突如其来的地震。
房屋摇晃，地动山摇，冷空气毫无征兆地四下弥漫，明明还时值初秋，温度已经一下子降至呵气成冰的隆冬。
各地的应急管理部门全力运转，不眠不休地救灾，但余震始终不停。再加上严寒，灾区的面积不断扩大，汇报上的死亡人数也迅速增加。
末世般的绝望理所当然地随之扩散开来。
东洲距离泰山不近，并未受到地震的波及，可冷空气的影响不可避免。
不仅如此，第二天早上天本还不亮的时候，暗红的霞光已经几乎铺满了大半的天空。光芒在弥漫的过程中微微飘动，看起来不像朝霞，更像变化无穷的极光。
东洲，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见极光。
普通百姓只觉稀奇，但整个异控局已经陷入死寂。
殷红羽被李桃夭从睡梦中拍起来，这也是自打秦以川把她带回来后，李桃夭第一次外露出如此焦急的情绪，她用力将殷红羽摇醒，一手扯开窗帘，暗红的光泽照在脸上，让殷红羽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红光是什么东西，李桃夭又焦躁地将一张画纸摆在她的面前。
画的笔触非常潦草匆忙，寥寥几笔在半空中勾勒出简单的人脸，一把刀插在额头，人脸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裂开。
殷红羽蹭一下站起来，抓过那张纸，立刻明白了什么，拿出手机就给顾瑾之打电话。
但没有接通。
东洲南客运站已经几乎没有往来的旅客，整个大厅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原始人，被迫和白一起守在这里的洛棠懒得和这群语言不通的家伙凑在一起，弄了一张躺椅和一个毯子放在二楼宽敞的走廊，既能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群原始人不要随便搞破坏，也能落得清静。
一切安静如初，但在夜半不知道几点，洛棠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惊醒了，自己没有做噩梦，附近也并无入侵者干扰，整个东洲这两天一片平静，可在这一刹那，她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心惊。
不仅是她，在几秒钟后，她看到白羽也翻身坐起来，警惕地看向窗外。
隔着一层楼的两个人视线有一瞬交错，随即看到从玻璃窗映出来的红色极光。
洛棠的第一反应也是立刻去找顾瑾之，可电话提示无法接通。她又马上转而打给郑阳，同样无人接听。
洛棠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天边愈加浓烈的极光，喃喃自语：“这下出大事了……”
邬子平可能是少数没有睡觉的人。
他被安置在机场的值班室，自己置办的小发电机和电视小冰箱等物件都被原封不动地挪到了这里，夜深人静，他身边也无人打扰，窝在行军床上看电视。在大结局前一集刚好播完、准备进片尾曲的时候，他起身去小冰箱摸了一瓶冰镇可乐，拿出来的时候，他察觉这可乐瓶的温度，感觉上比之前都要低上一点。
不仅是可乐，整个房间的保暖效果似乎都差了一截。他挑起一角窗帘，随即就瞧见了漫天暗红色的极光。
属于人类的瞳孔在接触到极光的瞬间，就化作远古烛龙独有的竖瞳。易拉罐装的可乐裂开，冰凉的液体顺着手指洒在地上。
用于安置西南遗族的酒店，往常的夜晚除了应急通道，绝大多数灯都会被他们习惯性地关闭。
百巫遗族习惯了夜间在相对安静且黑暗的环境中生存，然而今夜只刚刚过了一半，酒店的灯就被一个接一个打开，天赋的直觉让他们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变故。三大长老神态不安地出现在落地窗前，紧紧盯着浓墨般的夜色，直到第一抹极光显现，两位年长的长老与众多遗族的族人，立刻屈膝跪拜在地，吟唱起巫族特有的悼念词。
只有最年轻的长老，始终定定站在原地，绷紧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宛若一具无悲无喜的石雕。
异控局的紧急预警已经开到了最高的等级，各种紧急通话的来电声让异控局的指挥中心变成了一锅粥，但就是在这样一个紧急又特殊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发现，他们无法联系上顾瑾之了。
不仅顾瑾之，就连郑阳的手机也从最开始的无人接听，变为无法接通，最后更是已经彻底关机。
最先察觉顾瑾之失踪的都是他平时培养出的心腹，他们在第一时间隐瞒下这个消息，没有顾瑾之坐镇指挥，他们随时没了主心骨，可为了整个东洲能够尽量保持稳定，每个人只能按照规章制度和自己的判断去调用异控局的防御与物资，即便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随着天一点一点变亮，暗红色的极光并没有褪去的迹象，突如其来的严寒也成为议论的话题，所有社交媒体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末世理论甚嚣尘上，玩梗的，担忧的，恐慌的，极端的……各种各样的言论迅速堆叠，但没有任何一家管理机关对这些言论作出限制。
网络能够放大人的情绪，同时也能发泄和疏导人的情绪，即使在虚拟世界之中世界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但真落于实际，群众并未有多极端的反应，种种问题和冲突虽然在各地都有发生，好在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第532章 殷弘羽的反击
普通人的情绪尚可控制，深知一切变故大不寻常的殷红羽等人，却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殷红羽一向不是心思深沉的人，自打出生有记忆起，就几乎一直跟在秦以川的身边，虽然秦以川总会断断续续由生至死地轮回，可最长的分开时间也不过几年，对于几乎永生的凤凰而言只是弹指一瞬。
更重要的是，因为知道秦以川只是轮回而不会真正死亡，她对于这种短暂的分离从来不曾感觉到焦虑。
凤凰一族天生乐天知命，殷红羽从小就有一个近乎万能的依靠，在骨子里，她对秦以川远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更加依赖。
没有人知道天上的这种暗红色的极光到底代表了什么，可所有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殷红羽躁动地在展览馆中来回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催问李桃夭能不能感应到哪怕一丁点的信息。
自从李桃夭画出那张带着裂纹的人脸之后，她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身为意识体的那种超乎寻常的感应能力。
殷红羽联系不上顾瑾之，也得不到任何关于秦以川和荀言的回应，她在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但回应者寥寥，都无从摸清楚状况。殷红羽强迫自己遏制住冲出去找秦以川的冲动。自己的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学生，容不得她冒任何风险。
即便一直到现在，整个园区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
但那也仅仅是暂时而已。
殷红羽联系了驻守丰都县和泰安市的异控局外勤，已经派人试图去寻找秦以川和荀言的下落，但一直没有回应。因为严寒和地震，泰山已经上不去了，而派去酆都的外勤队员，还没等上山，就已经失联了。
殷红羽捏着手机缓缓坐下。
李桃夭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这是一种无声又无奈的安慰。
殷红羽皱紧眉头，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噌地站起来，看着李桃夭，认真地说：“我得去找秦老板和荀言，你也知道，他们两个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强的，我们如果想护着人类活下去，就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没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真面对天道和黄泉，我们没有任何胜算。我这不是任性而为，而是经过一整天的认真思考。我也知道这个园区里的学生不能出事，所以我会向异控局申请，缩减阵法的镇守区域，将交通枢纽用阵法彻底关闭，这样既可以避免人员外流，又能有效汇集人手。到时候烛龙风吾或者洛棠来代替我守着这里。”
李桃夭用手机打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包给她，又接着补充说：但这种封闭阵法并不一定稳固，只能拦住普通人，万一有其他东西暗中破坏，东洲的隔离就会被打破了。
殷红羽咬牙：“只能多让异控局的增调行动队以做提防，只要不会被瞬间攻破，其他人就有救援的机会。”
李桃夭仍有担心，手机上刚刚打出“可是”两个字，突然听见园区外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空坠落，砸在金属之上。
殷红羽和李桃夭立刻扭头看向监控显示器，在摄像头勉强拍到的一个侧角，停在道路停车场上的一辆车车顶深深凹陷下去，挡风玻璃碎了满地，车身警告灯正在一明一灭地闪动。
一个变了形的人类模样的东西，从被砸陷下去的车顶爬起来。
坠落时车的反作用力撞碎了这个东西绝大部分骨骼，让它的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的状态，从肩膀往下的胳膊都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全靠肩部的力量向前爬动，满身都是黑乎乎的毛发，让人分不清到底哪里是后脑勺哪里是脸。
它比人类的躯体更臃肿，像打了气的轮胎一样将躯体撑起来。
这不是妖也不是鬼，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怪物。
它匍匐着从车上爬下来，抬着脖子，头四下晃了晃，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直奔园区大门而来。
整个园区都被防护阵法覆盖，黑毛怪物刚刚跨过大门就一头撞在看不见的屏障上，被弹得倒退两步。
黑毛怪物再次凑上前，抬手试探着摸过去，果然再次被阵法挡住，无法前进。
被挡住路的怪物没有试图继续冲撞，而是用力抬起头，像捕猎时的猛兽，张开一张大嘴，以钢片般的牙齿用力在阵法的屏障上撕咬。
对整个阵法而言，黑毛怪物的撕咬，就如同装在玻璃缸中的食人鱼试图咬破玻璃鱼缸。
一条食人鱼无法造成多大破坏，可若是三只，五只，十只呢？
如果这些鱼，不仅仅在用牙齿啃食，还在用尽身体的种种部位用力撞击呢？
鱼缸真的能一直撑得住吗？
答案是可以预见的。
所以在第二只黑毛怪物出现的时候，殷红羽就行动了。
李桃夭被留在展览厅，这是整个园区阵法的中枢，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地看守。殷红羽的战斗能力比李桃夭本就强上许多，更遑论她心里正憋着一口气。
园区阵法对殷红羽等人从不设防，智力不足的黑毛怪物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看到，就已经被一股根本无从抵抗的大力踢的倒飞出去，本就变形的躯体更为扭曲，脊柱受到重创，它仰面躺在地上用力挣扎，但是下肢已经失去动弹的能力。
它飞出去的下一秒，殷红羽已经踩断了第二只黑毛怪物的腿，这东西没有痛觉，哪怕骨头断了，它也要向园区的方向爬。
十米之外就是园区的保安亭，按道理来说本来应该有异控局的成员驻守，可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保安亭那边始终一片死寂。
殷红羽将脚边爬动的黑毛怪物脊椎破坏，让它也同样失去行动能力。脚踩在黑毛怪物身上的感觉有几分令人不安的熟悉，这东西的骨骼构造，和人类太相似了。
两个怪物暂时没有威胁，殷红羽立刻向着保安亭跑去。果不其然，异控局的设备都在，可就是一个人都没有。殷红羽翻箱倒柜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备用的对讲机，她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异控局配置的通讯工具，但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没有人回应。
守在这儿的那个小队长名字叫赵潼关，殷红羽和他完全不熟悉，更别说有电话或者微信等联系方式。殷红羽在整个异控局中只和顾队与老郑联系密切，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只能通过与陈荞联系，试图找到赵潼关的联系方式。
在问赵潼关的同时，殷红羽也将园区出现黑毛怪的消息给所有能够联系到的人同步过去，可几十秒过去了，没有得到任何一条回复。
这不可能。
虽然她预料得到，这里会出现这种黑毛怪物，那么其他地方也大概率会出现同样的东西，可这玩意的战斗力不强，就算普通异控局行动队的队员也能处理得了，更别提他们还有很多出身不凡的高手，正对一切变故严阵以待。

第533章 棠受到攻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殷红羽又不可自控地焦躁起来，可同时又用理智强迫自己必须冷静，她从保安亭中随手拿起一根防爆棍，她需要弄明白，这黑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和人类究竟有没有关系。
她在保安亭中最多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可再出来，被扔在地上的黑毛怪物，其中之一已经被同类啃食了一大半，残损的下肢被吃得血肉模糊，胸腹被掏开，内脏流了满地，即便这样怪物仍旧不死，也不知道疼，还在一个劲儿试图向园区之内爬。
这幅场景看得殷红羽后脊一凉，将防爆棍当作标枪扔出去。可棍子并未如意料之中将吞食同类的黑毛怪物击退，反而被它张开大嘴一口咬住，牙齿甚至都不用用力，就将金属防爆棍咬成几截。
殷红羽立刻明白过来，这东西进化了。
靠同类相食，这种黑毛怪物能够在非常短的时间内修复自己，并产生进化。
这东西，比生化危机中的丧尸要高级得多。
殷红羽没有半分犹豫，召出凤凰火将两个黑毛怪物就地焚烧。
凤凰火的温度远比火葬场的焚化炉更高上许多，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人体的一般骨骼焚化成灰。可这两只黑毛怪物被火光包围数十秒，体表的黑毛才被焚化，随即是皮肤，血肉，以及最后的薄骨头。
没错，即便是凤凰火一连燃烧好几分钟，仍旧没能将这两样东西彻底处理干净。烈火被撤离，地面上剩下的是两具仍旧十分完整的骨架。骨架的胸腔之内包裹着一个漆黑色的、心脏一样的东西。它不会跳动，也没有血管神经相连，而是像寄生的肿瘤一样附着在胸部的骨架上。烈火灼烧让它的表面形成了釉一样的附着物，隐约有亮黑的光泽在其中流动。
这也是一个前所未见的东西。
却令殷红羽本能生出些不舒服的感觉。
她试图再次放出凤凰火将这两个“心脏”彻底摧毁掉，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沙沙沙”的声音，紧接着传出一声微弱却又竭尽全力发出的音节，像有什么人，在濒临死亡的最后一瞬，硬生生炸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向能够接收到信号的人发出预警。
“后……门……”
还有一个后门！
这么大的科技园区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可是自从东洲上层决定将这里作为保护学生的大本营，在布置阵法的时候就已经在物理和阵法两个层面，都对除了这个门之外其他出入口进行了彻底的封闭处理。
其余几个门的封闭工程是殷红羽亲自验收的，她可以确定本不应该出现问题，最起码，不会在现在这种时候悄无声息地出问题，而自己还一无所知。
殷红羽不敢大意，用凤凰火凝出一个封闭的烈火盒子，将两个不知底细的黑毛怪物尸体牢牢包裹在其中，紧接着转身就往后门的方向跑。
但后门高墙紧闭，阵法运转如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线索。对讲机的沙沙声又短暂地响了两次，就彻底归于沉寂，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个园区安静得落针可闻。
殷红羽不敢大意，从头到尾将布防检查了一遍，找不到任何一丝线索，便以稳妥为上，准备先行撤回正门的展览大厅。
李桃夭天生异体，说不定能认出那两个烧都烧不化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东西。
然而转身一瞬，她脚步抬起，却猛然顿住。
在她的身后，是一堵近十米高的暗红色砖墙。
她飞快扭头，园区原本被加装的防御系统的现代化大理石墙面，上头还能隐约映出模糊的人影。
一个尖尖的爪子从红砖墙的顶部出现。
接着是长满黑毛的脑袋。毛发遮住了它的头，若非从它爬行的方向，都教人无从分辨哪一面是它的脸。
完整的四肢与人类极其相似，又因过于壮硕爆满而令人直觉更像猩猩。它灵活又快速地从墙的另一面爬出来，张开裂口一样大的嘴，发出尖锐的叫声，就从墙头一跃而下，冲殷红羽扑过来。
喷薄而出的凤凰火团砸在怪物的身上，将它打飞回去，重重撞回围墙，火焰迅速吞噬了黑毛怪物的皮肉，同样只剩下一具漆黑的骨骼，包浆的心脏挂在胸口，黑色光泽缓缓流动，就好像这颗心仍在跳动一样。
它只是一个开始。
在殷红羽将其击退的同时，第二个黑毛怪物已经再次从墙的另一侧翻出，甚至都没等它发现殷红羽的存在，墙头上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怪物爪子覆盖满了。
不计其数的怪物，正在从这堵不知来自何方的红砖墙之后，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瞬息之间就已经将她包围……
比起其他位置，东洲南客运站虽说算是命途多舛，却也最是人多。
鸟人族的那个组长白羽大概脑袋不怎么灵光，自从找洛棠打一架还没打赢，连翅膀上的毛都差点被扒个干净之后，他对洛棠的态度就有了一种矛盾又微妙的变化，在大事小情之上，几乎对洛棠言听计从。
虽说这也和这些原始人是外来者，还不足够受信任有一定的关系，可洛棠从来不是什么傻白甜的迟钝小姑娘，正相反，她对任何一个人的情绪与态度变化，都超乎寻常地敏感。
如果她的观察判断没有出错，那么现在这个鸟人白羽，大概是在故意讨好她，试图接近她。
这简直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发现。
且不说她从来不打算谈恋爱，就算她脑子坏了一百遍，突发奇想要试试人类无聊的感情，也绝对不会选择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不聪明的鸟人，来做情感体验的对象。
可偏偏这个鸟人又只是暗戳戳地讨好，并没有把话说明白，洛棠想琢磨怎么拒绝都没有合适的情景，只能想着什么时候联系上顾瑾之，赶紧把这个家伙弄走，或者她自己调到别的地方。
南客运站这边的客流量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了，现在之所以还有他们重兵把守，纯粹是因为这里地理位置比较重要，从南站向外跨过一条河翻过一座小山脉就是临近的西洲市，只有他们这里必须守住了，才能防止恶意向外扩散。
二楼的躺椅临着汽车站的大玻璃窗，向外刚好可以俯视护城河和那条绸带似的小山脉，往常最是看日出日落的好地方。只不过现在漫天都是暗红色的极光，压得天阴沉沉的，太阳只剩下一个朦胧不清的阴影，惹得人不由自主烦闷起来。
洛棠将窗户打开一个缝隙，带着水汽的风从窗外透进来，并不令人觉得清新，反而带着似有似无的腥味。
一种和河水本身的腥味截然不同的味道。
洛棠的手一顿，这股味道……为什么像极了水鬼？

第534章 警报再次响起
她立刻将窗户开大，眯着眼睛向下看去，水面被风抚得满是波光粼粼的皱纹，但若仔细分辨，却能看得见，这种翻动的波纹压根不是微风吹皱，而是自河水之下向上涌起。
最靠近岸边的浅水滩最先出现一个浮尸般的东西，通体漆黑，身覆长毛，全身膨胀得不像水肿而像被某种气体灌满，利爪尖锐，正抓着岸边的泥沙向上爬。
砰——
二楼的门被撞开，羽翼大张的鸟人白羽冲上来，开口就道：“有东西围上来了！我闻到了恶意的味道！”
洛棠也顾不得理解他说的恶意的味道，到底是不是之前那种会传染的东西，转身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聚集在此的遗族已经在飞快协助零星往来的乘客汇聚在候车大厅，同时尽可能将各处的门关紧。
有不明所以的乘客态度激烈，可再定睛一看，这些负责处理紧急情况的压根就不仅仅是客运站的工作人员和保安巡警，长着翅膀的，天生三目的，面带古怪花纹还长着尾巴的，各式各样离谱的长相汇聚在人的躯体上，说不出的古怪。
这是遗族众人自从进入东洲之后，第一次在普通人面前露面。
整个客运站中汇聚了三四百名的乘客，却只偶尔传来几声窃窃私语，又很快归于沉静。
人在面对自己从未见过的人或者东西的时候，总会本能地保持警惕和戒备，如今这种警惕戒备甚至恐惧，有了意想不到的维持秩序的功能。
洛棠冲护城河边跑过去。白羽要跟上，被洛棠一脚踹了回来，警告他这里的乘客一个人都不许出意外，否则他翅膀上从此之后休想再长出来一根毛。
白羽来不及追她，只能不甘心地看看门外的背影，又看看候车厅惊魂不定的众人，只能先将出入的门窗甚至墙壁地下都加固覆盖。他没有看见外面河里爬出来的东西，却感觉得到那种浓稠的属于恶意的气息。
黑毛怪物的移动速度比洛棠预料得要快得多，等她靠近时，护城河的岸边已经像退潮后遗留的海产，到处都是。
看它们前进的目的地，是南客运站无疑。
她拿出手机，可手机什么反应都没有，她这才发现已经有超过四个小时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来自外界的消息。
这本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只能说明，现在人类的信号系统已经崩溃了。
趴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发现河滩边还有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就扑上来攻击。
血红的笛子被握在手中，与指甲磨过黑板不相上下的刺耳笛声响起，尖锐且刺耳，红光大盛，洛棠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实力，一出手就是杀招。
但这群黑毛怪物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甚至连半点影响都不受，速度不减冲近洛棠身侧，张口就咬。洛棠心中狠狠一惊，以笛为剑顺着黑毛怪物的嘴里刺进去，又从后脑勺中刺出，用力一甩将黑毛怪物扔回河滩，源源不断从河里爬过来的黑毛怪物立刻分成两拨，前面的仍向洛棠冲来，后半部分的一拥而上，将被洛棠重创的黑毛怪物吃掉，最后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露出胸腔里的黑色心脏。
这心脏一出现，吃掉尸体的怪物更为疯狂地抢夺，为此不惜自相残杀，几个相对弱小的黑毛怪物有的断手断脚，有的干脆脖子被啃食掉一半，脑袋摇摇欲坠地落在肩膀，不甘心地退出争抢圈。
心脏被两个体格最大的怪物抢到手，一人一半两口就吞进口中。吃掉心脏让这两只黑毛怪情绪高涨起来，像发狂的黑猩猩，狂奔着攻向洛棠，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上许多。
洛棠立刻也随之飞身后退。
这东西太诡异了。
它们没有神志，没有听觉，她的笛声根本奈何不得这些东西，这就让她失去了最大的倚仗。而吞吃同类的心脏会让它们迅速进化也是非常坏的现象，这意味着她只杀死这些怪物还不够，还必须想办法把这东西的尸体，尤其是那个古怪的黑色心脏毁掉才行。
这样的难度简直增加了不止一点半点。
而且这怪物的数量也太多了。她不是一个能逞能的人，知道只凭自己，大概率是抵挡不住的。
可是一旦她后退，身后的客运站就会暴露在这群怪物的面前。它们的行动太过灵活，别说普通人类，异控局和遗族加在一起，都不够怪物塞牙缝。
南站一旦失守，这群怪物就能顺着公路长驱直入，直奔东洲最繁华的城区，到那时候造成的损失，一定会惨重得不可估量。
洛棠不是异控局的人，也从来没有什么济世救人的圣母心，她留守在这只是因为现在自己和异控局以及整个东洲都是利益共同体，如果东洲失陷，怪物吃了足够的人实现更强的进化，就算只是堆数量，也足够将她们都彻底困死。
都不必与天道或者黄泉亲自动手，他们就已经溃不成军。
现在真正的对手还没有出现。
一步退，就是步步退。
所以她绝不能走。
笛子没有效果，这些东西又相当棘手，如果真的要想办法拦住它们，那就只能豁出去赌上半条命了。
洛棠咬紧牙。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她的影子。在这种天气，正常人的影子基本上是看不见的，可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脚下的影子像上色的水彩一样，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墨水一样的黑，且远比常人的更长得多，就像夜晚站在路灯下，被拉得变了形。
随后是手臂上的骨骼，属于人类的皮肤迅速硬化、拉长，生出锐利的尖刺，这种变化沿着肩膀向前胸后背与脖子蔓延，纤细高挑的女孩身高蹿了一倍，前胸后心等致命的位置都覆盖上厚重又锋利的鳞片，手指、胳膊、肩膀、膝盖、脚都布满骨刺，额头生出两只角，锋利的边缘泛起寒光。
她正在变成白骨化的模样。
黑毛怪物冲到近前，张嘴咬上她满身覆盖的异变骨骼，又尖又长的骨质化利爪轻而易举地刺透黑毛怪物的身体，一把扯出那枚黑色的心脏，却发现这东西质地软得诡异，根本无法摧毁。被心脏吸引来的更多怪物前赴后继地围上来，洛棠用力将这东西扔出去，引开一部分怪物的围攻；又扯开另一个怪物的脑袋，这东西只有脖子上的大动脉尚且有类似血液的液体留存，粘在她的手上，让她也如那种黑色的心脏一样，成为黑毛怪争抢的口粮。数以千计的怪物一层一层围上来，不过转眼，就已经将她淹没……

第535章 不断出现的黑毛怪物
西郊国际机场远离闹市，是目前东洲唯一一个封闭程度有限的交通枢纽，每日人流量都甚大，也是异控局派重兵把守防护的地方。邬子平和云狰唯一的任务，就是协助异控局守住这个机场。
之前每处交通关卡，每天都有被检测识别出的恶意感染者，症状又深又重，都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带走隔离。而西郊这里，从感染暴发开始，加起来一共只有不超过十个感染者被发现。恶意的目标大概并不以这里为重，驻守的所有人心存庆幸，不过也从未敢放松警惕。
机场面积太大了，防护本身就有相当的难度，不过好在它背靠群山，居高临下，异控局的总控室设置在顶楼，配合严密的监控网络，能够将整个机场一览无余。
总控室安排了三班人轮番值守，以力保万无一失，邬子平的住处就安排在总控室的隔间，旁边就是应急通道，可以在最不惹乘客注意的前提下，在发生任何状况的第一时间支援到整个机场的任何一个地方。
总控室的警报被触发的时候，邬子平正窝在椅子上看电视。在他面前支着一个主播做直播的时候用的手机支架，调整到合适的高度之后，上面放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播一部早就被盘包浆了的清宫剧。这平板还是郑阳送他的。
这是监控警报在今天第二次响起来。
一般而言，警报声响，代表着机场的阵法监控范围内又发现了恶意感染者，但是从前天开始，他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听到过这种动静。
今天早上触发警报的人是一个潜逃多年的重案逃犯，已经完整地换了身份，甚至在整容手术的微调之下，连容貌都与之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天眼的识别系统被他不止一次地骗过，也是靠这些，这个逃犯才能在警方的通缉之下，一直逃窜了将近六年。
很不幸的是，他是很早一批的恶意感染者，只不过或许是体质特殊，或者心思实在是深沉难测，那种传染的恶意并没有对他的神志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即便他在恶意感染的作用下，与另一伙人发生冲突，将一个人打成重伤，但最关键的关头，他硬是克制着没有让自己下死手，而是趁着受害者昏迷不醒趁机逃离。被打的受害者也是恶意的重度感染者，被急救后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仍在昏迷中就直接转入隔离监狱进行监控隔离，因此当时根本没有人发现，中间还遗漏了一个这样的嫌疑人。
此人伤人之后，担心警察迟早会找上他，便费了相当大的力气寻到路子，想要离开东洲，却没想到自己甚至只是刚刚走进大厅，就被执勤的人带走了。
人的思想都是有惰性的，因此警报声响第二次的时候，执勤人员的本能反应，也是或许又检测到了某个恶意感染者，可是真点开告警位置的实时摄像头，第一眼扫去，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警报响起的地方是机场的一个洗手间的走廊，一道黑影刚刚拐进女厕所，除此之外走廊之中空无一人。
执勤的工作人员皱皱眉，按照常理来说，警报器的灵敏度相当高，是不可能会误报的，而走廊之中既然没有人，那就只能说明，引发警报的嫌疑人现在正在洗手间里。
中控室立刻将通讯接到距离这条走廊最近的地勤组，地勤的两人小队接到消息后立刻前往查看。从总控室的监控中能看见地勤小队也进了洗手间，可是过了十几秒钟仍旧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人出来。中控室中觉得不对，再次呼叫的时候，这两个地勤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中控室立刻将警报级别提高，将洗手间中的情况同步给机场的所有值守，同时调了两名异控局本部行动队的队员前往查看。
行动队的队员数量相当稀少，但每一个人都有不俗的战斗能力，以及不同于普通人类的血统。这两个行动队的人非常谨慎，但自从拐进走廊的监控盲区之后，通讯中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非常简短难辨的音节，随后一如地勤的两个人，从此就失去了声息。
值班人员立刻敲开了邬子平的小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中，平板电脑的电视剧被暂停，插好了充电线，一瓶喝了三分之一的可乐放在椅子旁边的小桌子上，但邬子平的人已经不见了。
发生事故的地方并不是人流量大的候机大厅，而是机场不对外开放的办公区其中之一。
机场虽然在努力维持正常的运行，但是很多必不可少的工作，能被异控局接手的都被转接，能够延迟暂缓的工作已经依照紧急事态下的相关规定被砍掉暂停，办公楼的不少员工都放了长假，留下的绝大多数都是有不可替代的任务，数量不多，因此整个办公区域格外冷清。
尤其是这条走廊，像没有任何活人存在的痕迹，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是有一股腐朽的灰尘味道弥漫。
邬子平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一样走过来。帆布鞋的鞋底在光洁又寂静的地板中留下并不特别明显的脚步声。
直觉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向着以他为中心的位置，缓缓汇集，但周围一切正常，从洁白的大理石瓷砖上，根本看不见任何可疑的、陌生的影子。再往前不到半米，就是处于监控死角的走廊拐角。
靠近这拐角的瞬间，那种灰尘的味道就突然一下浓郁起来。邬子平捂了一下鼻子，手心中多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青光。
步伐放缓，向前踏出。
滴答——
一滴水珠顺着天花板坠落，掉在脚边，摔成细碎的水渍。
右手手臂上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起来，邬子平的反应比水珠坠落的速度更快，手中的青光擦着水珠的边缘斜斜向上，直接掠向天花板上水滴落的地方。
青光锋利，发出些割裂血肉的声音，那种尘土气息一下子变得浓厚得无法忽略，邬子平向后退了半步，后背便抵到了一堵墙。
一堵刚刚分明并不存在的墙。
咔嚓咔嚓的撕裂声自头顶传来，邬子平抬起头，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中伸出一只布满黑色长毛的手，将通风隔板捅出一个破洞，但仍嫌不够，用力拽住边缘将其向两边撕碎，被彻底破坏的通风口中钻出一个硕大的同样长满黑毛的头颅，除了裂开的大嘴和其中狰狞的獠牙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怪物的一只手臂被撩出一个深深的血口子，隐约能见白森森的骨骼，可黑毛怪物既没有流血，也不像有痛觉，从通风口一跃而下，向邬子平的咽喉咬来。

第536章 普通人开始变异
这是很野兽猎杀猎物时常用的方法，邬子平将怪物的头颅沿着脖子斩断，头与身体哪怕已经分离，可残尸仍旧以惯性向前扑。邬子平闪身避过黑毛怪物的尸身，又不得不动手将那让人脊背发凉的头打开。
跌倒在地的尸体又挣扎两下才彻底不动，而头颅已经一路滚到了洗手间。
两秒之后，洗手间中突然传来牙齿啃食硬物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诡异的声音并不止这一处。
从通风口钻出来的怪物一死，就像有某种无法言明的开关被打开，天花板上传来密密麻麻的指甲摩擦声，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愈加浓烈，第二只黑毛怪物仍沿着通风口钻出来，扑向邬子平。
邬子平神色极冷，掌中青光化作屠刀，一刀一刀地将扑过来的黑毛怪物斩杀。
可这天花板中的通风管道谁也不知道到底藏着多少只怪物，而偏偏这些怪物毫无神志，即便已经死了不知多少，仍前赴后继向下涌来。地上很快就堆起厚厚一层尸体，眼看就要将狭窄的走廊填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邬子平抬头看向尽头的洗手间。
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他若不想被怪物尸体堆成的山淹没，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去出事的洗手间。
洗手间中必定也藏着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现在还摸不清楚，但想来，不会比数以千万计的黑毛怪物更为难缠。
邬子平抓起身前一个已经被杀死的怪物的尸体，用力摔向天花板，准确无误地将它嵌在狭窄的通风口。天花板中果然传来啃食骨肉的声音，邬子平趁着这个间隙，错身避开成堆的怪物尸体。转进拐角，与最近的女洗手间只有一个帘子之隔。
但他停住了。
不仅停住，甚至再次向后退了回来。
因为在洗手池的半截帘子之下，出现了两条布满黑色长毛的腿。
不同于刚刚被他猎杀的普通的黑毛怪物，洗手间内露出的腿，是其他怪物的两三倍甚至更多。它像发狂之后变身的绿巨人，因肌肉组织过于粗壮，导致本就浓密的长毛甚至微微炸开，隐约可见被毛发隐藏的纯黑色的皮肤。
更重要的是，在刚刚短暂靠近的那几秒钟，邬子平不止闻到了那种干燥灰尘的味道，更闻到了一些稀释过的、与人类格外类似的血腥味。
帘子被掀开，而不是如野兽一样凭借本能地撕开，顶到了天花板的黑色怪物的头颅仍旧看不见其他五官，唯独那张横跨整个脸部三分之二的巨大的裂口一样的嘴，在掀开帘子的同时向上挑起。
它和邬子平隔着三米的距离，正在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被隔离的普通人，以及被保护起来的学生、乘客，对发生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但这并不意味着寻常人的生活是平静安稳、毫无变故的。
被强制隔离这种事情最容易引起争议，自从封控以来，普通人和异控局值守的工作人员，以及支援异控局的各种应急管理人员，其实一直都在不断发生冲突，只不过大多都是口角，最为严重的也只是推搡，鉴于恶意传染不断发生的恶性案件，这已经算是非常平静。
可从东洲出现极光开始，事情好像就逐渐变了，并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情况下，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演变。
沈冲是一个退役的特种军人，有一些微弱的狼族血统，退役之后阴差阳错地认识了陈荞，他一直知道自己与普通人有着一点微妙的区别，比如非常敏锐的嗅觉，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等等。
只不过他的超乎寻常并未达到能够特别引起他人关注的地步，只是入伍之后被当作天赋异禀的苗子来重点培养，他也确实不负众望，成为一个立功无数的优秀军人，因伤退伍之后，他拒绝了异控局的收编，而在陈荞名下的安保公司做大队长。
东洲出事之后，他带领的精英战队被分配到了恶意最先出现的小区，也是感染情况最为严重的地方之一。
他对任务有一种很难言说的直觉，说得玄乎一点，稍微类似预判吉凶。这种直觉在很多次的任务中救过他的性命，但自从离开特战队之后，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再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熟悉的预感从他早上吃饭的时候打翻汤碗开始，始终如影随形，他令守着小区的所有人都格外提高警惕，自己始终放心不下，一圈又一圈不停地在小区内外巡逻，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时过晌午，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动。后勤保障部的发放午餐的餐车按照既定的时间点开过来，厨子老丁拉着简易小推车来送盒饭。
老丁最近没睡好，精神有些萎靡，因为昨天炒菜的时候扭了脖子，连带着半边肩膀都疼得厉害，锅都颠不起来，所以今天才被安排过来送饭。
沈冲和老丁认识，但没有那么熟，等盒饭发完了，两个人都蹲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边吃边有意无意地聊上几句，老丁往常是个特别健谈又大嗓门的，和谁都能叨叨上几句，今天却很沉默。
不，也不能算沉默，更像是反应能力好像比平常慢了一圈，有的问题很简单，但沈冲都问完一分多钟了，老丁才反应过来，给出一个回答。
沈冲吃饭快，三两口把一份盒饭吃完，又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刚站起来，老丁突然捂着右半边的脖子，龇牙咧嘴地“哎呦”一声，说自己的脖子又像抽筋又像被马蜂蜇了，一下子怎么疼得这么厉害，有一块皮肤自己摸着怎么感觉不太对劲，糙老爷们出门又没镜子，让沈冲帮忙瞅一眼是怎么回事。
沈冲让他侧过身，把捂着脖子的手拿开，就发现老丁的脖子和肩膀连着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块又青又黑的痕迹，特别像被人揍了之后留下的外伤。
老丁苦着脸说这不可能，他一辈子老好人，最擅长与人为善，路边的狗他都能处成朋友，上哪找人和他打架？更何况这块青黑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还没有，这一下子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话都没等说到一半，脸上的五官又皱在一起，身体不自然地扭动起来，满脸疑惑地补充，自己现在不光是脖子疼，全身还痒痒起来了，和长虱子似的。
左右今天用不着他掌勺，不如申请提前下班，一会去医院里挂个号，看看医生。
正这么想着，他再抬头，发现沈冲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不对劲，老丁眼睛一眨眼的工夫，沈冲的枪已经隔着两米的距离正对在他的脑门上。

第537章 对抗恶意的办法，引魂
老丁愣了，他知道以沈冲这级别的人，配的都是荷枪实弹的真家伙，挨上一梭子自己的小命必定不保，可又想不明白他好端端地说着说着怎么就翻脸掏枪。他茫然地向沈冲走出两步，张口问他这什么意思，发什么疯？
可声音发出之后，老丁自己都惊呆了。
从他的喉咙之中发出来的不是人类的言语，而是声带震颤发出的类似野兽的嚎叫，自己的胳膊和手背上已经布满黑色的长毛，并且这种像头发又不是头发的毛发，仍旧在快速生长。
黑毛覆盖头顶，很快遮蔽住视线；骨骼咔咔作响，老丁最开始能清楚地感觉到肌肉胀大、撕裂、生长，脸被生长的皮肉撑得变了形，嘴向两边无限扩大，牙龈痛痒难当，只想用力撕碎什么坚硬的东西去磨牙，以抵消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沈冲在老丁向他露出獠牙的一瞬间就开了枪，这么近的距离他的枪法不可能失去准头，子弹正打在老丁的眉心，老丁臃肿涨大的身体被打得向后仰着倒下去，沈冲立刻后退，用对讲机发出全体一级警戒的指令，话都没说完，一股腥风撞来，沈冲和对讲机都在地上滚出好几米。
沈冲再次抬枪，子弹准确无误地穿透了老丁变形的血盆大口，从口腔之中穿过，击穿后脑。
任何生物在后脑被击穿之后，都不会再有行动的能力。
但老丁的变异，显然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生物的范畴。
他再次被子弹强大的惯性带倒，可仍没有死，也和刚刚一样，半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只不过头部遭受两次重创，行动能力大幅减弱，仍旧凭本能维持攻击的动作，只是速度已经远不如刚刚那么快得让人无法招架。
沈冲又开四枪，都打在脊柱，彻底破坏他的中枢神经。
这一次，怪物终于失去了反抗能力。
从老丁变异，但沈冲开枪将他打倒，中间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和老丁一起来的后勤人员都去小区各个驻守点发盒饭，这个时候枪声也零星从小区内部传来，很显然不止沈冲这，其他地方来送餐的同事，也同样有变异情况发生。
事情的巨变已经超乎沈冲的想象，他拿手机向上汇报，可打出的电话无人接听；捡起地上的对讲机，按了几下发现已经无法使用。这让沈冲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他拨通陈荞的电话，但陈荞的手机竟然提示不在服务区。
一股冷意从心里泛起来。
不仅是沈冲，整个东洲所有的感染高风险小区，都同时出现了类似的异变。
好端端的人根本不知为何就变成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没有神志和知觉，没有痛感也不会流血，要打倒他们只能破坏神经系统，但也仅仅只是打倒而不是击杀，这些东西好像天生不会死一样，即便已经失去了脑袋，身躯仍旧存在活性。
封闭许久的东洲像一锅表面平静的热油，这些怪物的出现彻底让混乱拉开帷幕。
应急部队第一时间接管整个东洲的所有防御任务，原本心情躁动的普通人到如今剩下的只剩下恐惧，更担心自己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也会突然变成怪物。
恐慌，猜忌，防备，趁乱打劫，浑水摸鱼，伺机逃亡……人类性格中负面又矛盾的情绪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大变局中被无限暴露，东洲陷入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
在怪物爆发的第八个小时，另一场覆盖全社会的更重大的变故发生了。
天黑了。
而且再也没有亮起来。
这种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夜，而像一层黑色的围布取代大气层，将整个地球包裹其中。从轮廓和温度变化之中能够大致分辨出哪个是太阳，哪个是月亮，哪怕是白日正午，能见度也只有不到三五米的距离。
黑暗是变异的怪物最好的掩体。
即便应急部队已经反复清理过一轮又一轮，可那种怪物始终层出不穷，没有人知道它们为什么能诞生，又是因为接触到什么变异。即便异控局的研究员猜测仍旧与那种传染的恶意相关，但具体如何传播，如何防范，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慢慢找到答案。
只是东洲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在清理这些黑毛怪物的过程中，人们发现了另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问题。
那就是如何处理这些黑毛怪物的尸体。
黑毛怪物不仅会攻击人类，更会吞食同类的尸体，一旦血肉被啃光，暴露出的漆黑的心脏会迅速吸引来更多的黑毛怪物，彼此厮打争夺，直到最后有幸运的胜利者成功抢夺到那颗心脏并吃掉，然后实现更进一步的进化。
在抢夺中死去的失败者的血肉和心脏又会迎来新一轮的争抢，直到最后，所有能吃的同类尸体都被吃光，诞生出数量不等的更高级的黑毛怪物。
进化后的黑毛怪物体表会生长出更坚固的鳞片，将自己的全身保护得更加周密，身高体重，反应速度，抗击打能力，攻击力，所有的一切都会成倍增加。
没有同类可以吃的时候，它们便会再次将攻击目标转向人类。
根据现在仅有的经验，黑毛怪物很有可能是靠气味寻找死去同类的尸体和心脏，所以应急部队起初试图将怪物都用火烧掉，但实践之后发现没有用，焚化场的火哪怕已经开到最大，燃烧时间超过四个小时，黑毛怪物的骨骼也只是出现轻微的变形和碳化，对其他怪物更有吸引力的心脏更是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没有办法彻底破坏尸体，就只能将其尽可能地封存，比如安置在密不透风的化学物品存储基地等位置，然后派出重兵严防死守。
这是目前唯一有效果的处理方式。
短短三天，被黑毛怪物攻陷的区域已经超过三分之一，除了少数的幸存者，几乎没有人能够从它们的爪子之下成功逃离。即便是已经逃走的群众，在后续的监测观察之中，也有超过九成的人会再次发生变异。
异控局迅速将分散各地的人手聚拢，配合应急部队建立了三个大型避难所，将还活着的人汇聚在一起，已经感染的和没有感染的严格区分开，在避难所中发生了十余次变异事件之后，终于暂时维持一个稳定的平衡。
可这样躲起来并非长久之计，这么多人维持生命的物资每一天都是极大的消耗，水电医疗等必不可少的社会组织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启。但要想重启这些地方就必须有大量人力离开庇护所，可是一旦踏出重武器的防护地点，必然会引起黑毛怪物的攻击。

第538章 末世东洲
比起爆发之初，现在的黑毛怪物在数量上已经没有多么惊人，可正因为它们可以通过相互吞噬来强化自己，所以现在还活着的，绝大多数都是进化之后的，这些怪物可以无视普通枪械和轻型武器，已经团灭了好几个先遣小分队。
没有卫星信号，没有足够的光源，整个人类社会在巨大的恐慌之中，发现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经过几天的反复商讨，所有还能联系在一起的人，作出了一个共同的尝试。
虽然还没有明确证实导致人类异变的到底是什么，但研究员一致觉得，与最初那种感染的恶意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同源。
人类对抗恶意并非没有办法，就比如，引魂。
这种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的技法，本是异控局作为最后迫不得已时的底牌，所有人都在祈祷不会有真正用上的一天。
可是现在，出现了比感染更严重的黑毛怪物。
有能力可能处理这些怪物的人，如异控局的顾瑾之，郑阳，东洲仓库的秦以川，荀言，殷红羽，洛棠，李桃夭，上古幸存下来的烛龙风吾，水神洛水，西南遗族的白羽，都已经悄无声息地失踪了，找不到半点踪迹。
想要在怪物的围攻之下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
陈荞是第一个尝试的人。
妖族在她多年耕耘之下，到现在已经确实成了社会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种族，相处过的人类不再对其抱有种族歧视，而不熟悉的人，也根本不需要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陈荞并没有向太多人透露自己的计划，只是花了两个不眠不休的晚上，将现在最行之有效的防御策略和东洲能主事的主要领导者一一确定好了细节，在第三个夜晚降临的时候，她将族中未成年的小妖，都带到了异控局的中央会议室。
这是东洲市委陈书记的意思。
陈荞此去，无论是成功还是不成，都是凶多吉少。对这个几乎注定的结局，陈荞与陈书记等人全都心照不宣。拼尽全力保护妖物中的小朋友，是陈书记用性命给出的承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一个小妖死在他之前。
这些小妖大多被养在青丘等与世隔绝的时空，单纯懵懂，并不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陈荞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找到一家必胜客，买了两大盒比萨，这些还没有完全褪去动物特征的小孩吃得特别开心，在陈荞离开异控局之前，还恋恋不舍地问她，什么时候能再买一次比萨？最好能配两个炸鸡腿，撒着一点辣椒粉的那种。
陈荞答应了下次一定买，却没有说这个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按照时间算，现在应该是日出时分。
可天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种暗红色的极光也已经被这层黑雾遮住了，除了黑暗，仿佛这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
陈荞走出异控局的防护阵法。
中央大街中原本有一个占地近千平方公里的大型商业街区花园，是东洲最为繁华时尚的地方，现在灯光熄灭，花木凋零，没有人打扫的废弃报纸和纷飞的梧桐叶，被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更衬出几分末世般的荒凉。
不，也不能说是“末世般的”。
对于现在的东洲而言，这已经是末世了。
陈荞的瞳孔之中泛出淡青色的微光，双手一展，两把细窄的长剑落在掌心，背后九条长尾毫无遮挡地展开，爆发出令人心惊的力量。
她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纯正血统的九尾狐。
也是现在东洲最为强大的大妖。
浓烈的妖气，在不间断的夜风中被远远地荡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陈荞就听到了黑毛怪物奔跑时独有的沙沙声。
从四面八方，汇聚着奔涌而来。
在深夜中，进化后的黑毛怪物体表有一层类似荧光似的物质，让他们看上去像沾了层星光。源源不断的光点汇聚来，形成一种甚至称得上是“美”的场景。
两米多高的怪物弹跳起来，泛着寒光的爪子抓向陈荞的脖子。
剑光微掠，准确无误没入怪物的心脏。
但在心脏的位置受到阻挡。那种异常的黑色心脏无法被外物穿透。
陈荞的另一把剑绕到黑毛怪物的脑后，一刀切断它后颈的中枢神经，手起剑落，又挑断怪物四肢赖以行动的筋骨和神经。
她的几道控制得非常好，黑毛怪物连半点血都没有流出来。
这是经过反复的解剖实验后得出的方法。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黑毛怪物死后吸引来更多的怪物。
这种手法对身手的要求简直太高了，除了她这样的妖，几乎没有几个其他人可以做得到。
有其他的黑毛怪物在趁着这个机会扑上来，被她身后的九条尾巴一一勒住脖子，用力一拧，扭曲的怪物就落在地上，四肢抽搐挣扎，却仍旧没有死。
十几分钟下来，街心花园已经尸横遍野，陈荞观察了一下被怪物抓破的伤口，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在慢慢渗进血肉和骨骼，白皙的手臂上已经有了好几块不规则的黑斑，隐约露出那种釉一样的质感和光泽。
她已经被感染了。
只是程度还不够。
陈荞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第一批被她吸引过来的怪物已经被处理得失去了进攻的能力。陈荞将剑隐去，手指变作狐狸的利爪，一举剖开黑毛怪物的胸口，用力一扯，俊秀清丽的面容化作狐狸最本来的模样，尖锐的牙齿咬上仍在跳动的心脏。
黑毛怪物的心脏无法用烈火摧毁，也无法用利器刺穿，却可以用牙齿轻而易举地咬碎。
很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感觉。
这不是陈荞吃掉的第一个心脏。
为了确定让自己感染，在异控局的研究所中，她和异控局挑选出来的另外两个人已经进行过第一次的尝试，但结果令人摸不着头脑，陈荞成功了，另外两个即使吃了黑毛怪物的心脏，也并没有什么变异的迹象。
想要让自己变成怪物的同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第二个心脏的效用比第一个明显得多得多。
陈荞能够感受到那颗心脏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被自己吸收，在经络之中扩散，在浸染原本的妖力。只是数量还不够。
陈荞再次吃掉第二个心脏。
心脏中的力量已经蔓延到妖族最重要的内丹，将其染成斑驳的黑色。法力值在肉眼可见的提升，但隐约中，也让陈荞逐渐有一种失控般的感觉。
但她没有停下来。
吞食了第五颗心脏之后，陈荞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妖异的红色，内丹和体内的所有经络都变成了纯粹的漆黑，她的身上已经彻底失去了妖气，变成一个与黑毛怪物有几分类似。

第539章 想要救一些人，就必须牺牲一些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身体并没有被那种黑毛覆盖，神志也没有彻底被侵蚀殆尽，尚且留着一丝清明。
她剖开第六个黑毛怪物的胸口，但这一次没有再把心脏吃下去，而是随意地丢在地上。
陈荞现在已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对黑毛怪物的吸引力，那是一种非常难用语言形容的东西，但只要一出现，就像在心里埋下了一个鱼钩，然后不断用力收紧钓鱼线，让怪物不得不放弃一切，也要冲到这心脏前，想尽办法将它吃掉。
这颗心脏，和这些尸体，在街心花园堆积成一座简易又凌乱的小山。街心花园变作一个陷阱，正在等着更多的黑毛怪物前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面八方传来，向着街心花园汇聚。第二波被引来的怪物将陈荞围在中央，不要命地前赴后继扑上前去。
身处包围圈的陈荞将刻意压制的力量完全爆发开去，九条长尾铺天盖地，已经从最初纯净的白色变成了黑，每条尾巴都有千钧之力，将靠近的黑毛怪物扭断脖子和四肢。
这是一场有目的的猎杀。
怪物尸横遍野。
街心花园两侧的小型建筑也几乎被破坏殆尽。
这场毫无遮掩的战斗惊动了所有人。
也惊动了所有的怪物。
越来越多的黑毛怪物，似是受到某种感召，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与何人斗争，都在不由自主之中撤退，然后赶赴新的战场。
异控局中，原本是在街心花园布置了监控，但在战斗真正打响的时候，这两个好不容易维持着的监控摄像头早就被破坏了。
依靠应急部队提供的特殊信号传输装置，最开始能隔着远远的看见天空中疯狂舞动的九条黑色的狐狸尾巴，但后来连能看见的尾巴也越来越少，只有黑毛怪物，如过境的蝗虫源源不绝。
异控局顶层的会议室中，市委的陈书记和公安局的范局，两个人都在短短半个月内熬出了满头白发。有人问陈书记要不要派人支援，陈书记沉默着，看向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但仍在乖乖打坐修行的小妖怪，沉重又缓慢地摇摇头。
现在的陈荞，已经是东洲最强大的人。
她都无法处理的局面，即便派人支援，也只是徒增伤亡。
死去的黑毛怪物的尸体大量堆积，在平常时候根本看不见的微弱的黑气，也在慢慢汇聚，以街心花园为始，逐渐形成一大片乌黑的云。
能够通过信号传输设备看到的尾巴越来越少。黑云却越积越多。
直到正午时分，监控器中的影像好像一下子静止了。
最后一条尾巴也从屏幕之中消失。铺天盖地的黑云已经快垂到了地底，陈书记紧紧抿住嘴巴，眼角堆叠的皱纹难以控制地抽动起来。
片刻之后，大片的黑云被什么牵引着，迅速收缩下落，因为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云层”便形成了一个漏斗，远远看去，像潜伏在半空的龙卷风。
它在缩小。
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再然后，街心花园的位置，响起了一声震彻东洲的爆炸。
爆炸的波纹肉眼可见，向外源源扩散，黑毛怪物和那些虽然死去却无法被清除的尸骨都在这种波纹的冲击下化作一缕黑烟，转眼又被波纹净化。
街心公园已经彻底被毁了。
几十层高的建筑，离得远的只剩下残疾的骨架，近处的则都成了废墟，最中央的音乐喷泉变成凹陷下去两三米的深坑，除了泥土和部分碎裂的钢筋，其他什么都没了。
余波久久回荡，天边的黑色龙卷风不见了，整个笼罩东洲的黑色云层肉眼可见地淡了许多，有隐约的日光投下，落在看不出原貌的街区，隔得远远地望着，犹如笼罩上一层惨淡的圣光。
天亮了一点。
但知情者，没有人露出任何与欣喜相关的表情。
“引魂”对处理黑云是有效的。
那就意味着，想要救一些人，就必须牺牲一些人。
而是这些被牺牲的，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最普通的人类，无法通过接近和吞食黑毛怪物主动变异，而被怪物咬伤后的被动感染者，将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失去神志，引魂根本没有发挥作用的时机。
这种有选择的牺牲，太像某个有恶意的人故意为之。
但若想生存，又不得不为。
第一个被推上刀尖的，就是陈荞麾下的妖族。
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对自己存在恶意和偏见的种族。可族长已经牺牲了，哪怕为了被保护在异控局中的小妖，绝大多数的妖族，也不得不走上这条必死无疑的路。
其次是有妖族血统，但与常人无异的异控局成员。
他们是妖族的混血，但血脉已经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最幸运的也只是保留了些许妖族的特长，就像沈冲。
这种人大多从小没有归属，八成以上都出身孤儿院等福利机构，他们甚至不如妖族在人间抱团取暖那般有归属感，而是从小漂泊，性情淡漠，直到加入异控局，才磕磕碰碰地找到自己的价值。
他们几乎没有怎么享受人类社会的各种福利和美好，现在反而也要作为牺牲者。
这听起来是一件极其苛刻且不公平的事情，但奇怪的是，很多人即便已经意识到这一层，心里反而没有多么大的感触。
更多的像一种习惯。
可为什么会习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汇聚了全东洲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学生的科技教育园区，在殷红羽失联的当天，阵法就发生了一些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变化。
它原本是过滤防护，除了少数有权限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无法深入园区内部，而被恶意感染的患者，则连大门都进不得，就会被阻拦识别。可从那天开始，园区便与外界彻底隔离，任何人都进不得，而里面的人不仅出不来，甚至连信号也被隔绝了。
赵潼关带领的小队，一直守在园区的门口，想尽了一切办法，始终无法与内部的人取得联系，直到黑毛怪物普遍爆发，这里也成为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进化后的黑毛怪物，是拥有一定智商的，他们似乎知道园区建筑之中有需要的东西，最初的冲撞无效之后，它们就改变了策略，选择将园区包围起来，赵潼关和他的小队退守一隅，损失惨重，被困在包围圈中。
之后应急部队对这里展开了多次清剿，可这些怪物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走，被杀一批，就有新的从城市各地补充过来，应急部队始终没有成功营救赵潼关等人。但好在，双方靠对讲机和短距离信号传输取得了一定的联系。
赵潼关得到的最新的消息，就是陈荞的死讯，以及引魂可以对抗黑毛怪物。

第540章 赵潼关的过往
赵潼关兜里的烟盒在两天之前就已经空了，手边除了无人机空投来的部分武器和食物补给，只剩下一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式打火机。
打火机在黑乎乎的暗夜中，跳动着橘色中又嵌着一层蓝边的火苗。
这个打火机具体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呢？
赵潼关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那个时候他几岁？四岁，还去五岁刚多一点来着？反正还是记忆力都不太完善的时候，他生活在东北地区的一个小县城，那县城挺破的，城镇居民绝大多数都在矿上工作，他父母也不例外。
说父母其实不太准确。自打他记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老赵——那个养活他长大的男人，对从矿山上捡来一个儿子的事情从来没有避讳过。
老赵是个残疾人，天生的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家底没有二两米，一把年纪都娶不着媳妇，但因为有赵潼关这么个便宜儿子，他也不着急自己的婚姻大事，整天乐呵呵地下矿，回家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买点便宜的猪头肉或者拌耳丝，再打二两没牌子的散装白酒。
赵潼关从小最先学会的家务就是蒸杂粮饭，每天卡着老赵下班的点把饭做好，老赵回来就吃，吃完了爷俩就躺炕上唠闲嗑。
老赵是个话痨，除非睡着了，不然嘴皮子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赵潼关却从小不大言语。老赵说天南海北，赵潼关就沉默地听。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赵潼关到了上学的岁数，老赵托人在家附近的小学给他加了一个名额，和矿上的工友换了班，领着他去供销社买了书包和铅笔盒，还专门给他削了两根铅笔，让他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学写字用。
入夜，老赵去上工，赵潼关对上学这种事既期待又有点胆怯，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大早他煮了小米稀饭，等着老赵回来，吃完了饭带他上学。
盛出来的稀饭放在碗里，放得久了一点，就凉了。他把稀饭重新倒回还有余火的锅里，盖着锅盖，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等。
等到灶里的火灭了，锅里的饭都冷透了。
老赵没有回来。
矿塌了。
老赵和上夜班的一共十七个工人，全都困死在井底下。
矿主先组织人救了一次，但塌得太严重了，根本下不去。
警察又带着消防还是什么部队的救援来，但发生了二次坍塌，警察也牺牲了一个。
最后实在没希望了，警察就给被埋在下面的工人都发了死亡证明。
矿主按人头给了不少赔偿。
再然后，县里的矿就关了。
老赵的那份赔偿金没到赵潼关的手里。
因为他是小孩，还是个捡来的小孩。和老赵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办理收养手续。
两个人在法律上毫无关系，不给他赔偿金，在法律上理所当然。
老赵死那天熬的稀饭，赵潼关每天都像往常一样，盛出来两碗，自己吃一碗，看着另一碗没人动，他就坐着发呆，直到饭冷了，又倒回锅里热。
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直到一锅饭都馊了，他也一口没拉下，全都喝完了。
家里的粮食没有多少，柴火也不够了。
他捡了不少枯枝败叶，塞进灶火膛，火柴用光了，他连火都没法点。
他又坐在板凳上发呆。
不知道出了多久的神，他抬头，见一个陌生的女人踏进家门。
递给他一个打火机。
那是赵潼关在东北待的最后一天。
柴火烧光了，屋子里重新冷下来。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那女人问他，愿不愿意跟她走？
赵潼关同意了。
他跟着女人南下，跟着她转了不少城市，最后留在了东洲，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给他上了户口，又送他去上了学。
老赵临死前置办的书包，到底有了用武之地。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书包早就用坏了，就连这黄铜的打火机，也被磨得没了当年的颜色。
送他书包的老赵死了。
送他打火机的陈荞也死了。
他眯着眼睛，看向那块能透过一点光线的天空。
人迟早都会死。
他把打火机揣进作战服最里面的口袋中。揣起匕首，又拿起空投来的霰弹枪。
避开不知是熟睡还是陷入昏迷的手下的兄弟。
踏出这块狭窄的最后防守地。
人都会死。
那不如他先来挑一些东西陪葬。
狙杀一个黑毛怪物并不难。
剖开尸体，扯下心脏的感觉也没有自己预料中那么残忍。
唯一的困难可能就是心脏的腥味对他这种习惯了做人的人而言，有点重。不过还好，咬一咬牙，总能克服。
变异比自己预想的也来得更快。他最先失去的是痛觉，这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心脏带来的力量暴涨，让猎杀黑毛怪物变成一件几乎算得上轻松，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怪物，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始终在向上飘，几乎快要飘到了云端。
他想下沉，但已经无法自主。
最后一个心脏被咬了一口，这终于突破了他的胃口极限，一下子呕吐出来。这种身体反应是一种预示，告诉赵潼关，可以了。
力量已经压缩得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让它爆发了。
在一个偌大的城市之中，一颗烟花的爆炸，远不如一枚导弹的威力引人注目。
但若处处都是烟花，由点成面，由面成片，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也不失为一种能震颤人心的盛景。
笼罩天地的黑雾一日比一日更淡。
一连黑了许多时候的天，在半个月后，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晴。
时隔多日见到太阳的时候，幸存下来的人抱头痛哭，即使天仍旧灰蒙蒙的，太阳的光也如阴天一样仍被浅浅遮挡。
但有了太阳，对脆弱又无力的人类而言，就是有了希望。
应急部队在两个小时前结束了最后的清剿。
被封存的黑毛怪物的尸体已经马上就要突破存储极限，而东洲境内，哪怕是用那种心脏作为诱饵，也再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怪物，或者变异的人。
所有已经感染的变异者，都已经死了。
经济政治等高级意识形态的东西暂时不必再提，建筑和人类的数量遭到了大清洗，留存下来的只堪堪多于二分之一。这对东洲而言是致命的重创，但幸好，被保护起来的学生，并无大碍。
教育园区的阵法，在赵潼关死后，终于从内部开始破茧。
内部的空间，与外界的东洲，既相似，又截然不同。
殷红羽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被逼到绝路的感觉。
哪怕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空间大概不对，可那些怪物是真实存在的，被怪物一波又一波拼命围攻所落下来的伤口也是真实的。

第541章 末世求生
最开始她还龇牙咧嘴又痛又怒，可到最后，伤得太多了，失血过多让她的感官都麻木起来，温度明明没有变低，她却总是觉得冷。
凤凰火与体力息息相关，不可能始终如一地无限燃烧下去。她不得不找地方暂作躲避。
可她一旦退得距离园区稍远，这些黑毛怪物就会重新不要命地试图破坏阵法。空间虽然是凭空多出来的，可阵法是真实存在的。
为了园区里的这些学生，她到最后被逼得不得不豁出来性命。
百余丈长的巨大的凤凰，携着燃烧天穹的烈火，坠入黑毛怪物汇聚而成的黑潮。
烈火与黑色相融相抗，前方的黑色被烧成飞灰，后面的黑潮又向前补齐。黑潮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小，中央的烈火也在逐渐熄灭。
凤鸣之声带上凄厉，华丽的尾羽染血凋零。
到最后，还去火焰最先熄灭。
黑潮还剩下薄薄的一小层。
那种怪物，只剩下最后几百只。
凤凰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带着狠绝的不甘。
最后一团火焰突破胸膛，被祭出体外。
那是一颗赤红色的珠子，表面覆盖的凤凰火，甚至比凤凰周身缭绕的火焰更纯粹灼热。
最后的力气用以振翅而起。
用力撞向这一颗小小的火珠。
珠子上的火焰被撞得像散落的火星。
火苗坠落成雨，将天与地悉数覆盖。
淹没了怪物组成的黑潮。
也淹没了凤凰的身影。
此处烈火滔天，南客运站这边亦不遑多让。
护城河的水已经蔓延到了客运站的一层大厅，百余位旅客被强行聚在二楼，才被修好的天花板又出了几道蜘蛛似的裂纹，四周的墙壁更是直接裂出能供一人出入的口子，地面七零八落都是大大小小的深坑，泛着一股焦煳味，横七竖八躺着不知道多少看不出品种的蛇虫蚁兽的尸体，以及被打断筋骨经络的黑毛怪物。
被困的旅客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十几个怪模怪样的原始人围成一圈将这些旅客护在中央，即使已经死了，他们的身体仍旧是巫族阵法必不可缺的一部分，只要尸身尚在，庇护旅客的阵就不会失效。
生着翅膀的男人像被拔了毛的可怜大鹅，脸上被抓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肩肩胛上的翅根差一点点就被连根撕裂，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血染透了半边身子。
他坐在从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这是怪物唯一能够爬上来的地方。
闯进南站的怪物已经都被清理了。在他坐着的位置，向外能直接看到那条护城河。
眼睛看见的护城河平静如常，但眼不可见处，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洛棠率先一个人出去，就是为了挡住这些黑毛怪物。
可是现在，怪物冲进客运站，洛棠却还没有回来。
白羽觉得全身都很疼。
不仅是身体外受了伤的地方，就连身体内，也像有哪里漏了风，暂时修不好，又疼又冷的。
他对洛棠有意，也确实就仅仅是有意而已。
他是羽人族的组长，虽有千年与世隔绝，可他不了解现代社会，并不代表真的是没有开化的野人。他懂情感，更懂控制自己的情感。
他知道洛棠身份不寻常，也并没有说真的要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欣赏，所以就随心而为，尝试接近。
洛棠对他有警惕排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现在，她大概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生离死别这种事，对他这种生命跨度特别长的种族而言并不算不可接受。
他知道自己也迟早会死，却仍不妨碍，他为洛棠而感到惋惜，感到悲伤，甚至感到一些能称之为痛苦的感觉。
末世求生，远比始祖预言之中，更为艰难。
但……
他微微将眼珠往上挪了一下，视线从平静无波的水面，移动到苍白无神的天空。
但无论如何，天快亮了。
只有光线而不见太阳的天，与河岸边矗立的这具白骨，在色泽上有些许奇怪的异曲同工。
护城河色黑如墨，深不见底。河滩被毁得已经看不出原貌，遍地都是黑毛怪物没有死透的尸体，尸横遍野，堆积如山。
一小串碧莹莹的火苗在白骨质地的眼眶中跳动。骨刺丛生，鳞甲破损。她像一个才从墓穴中挖掘出来的古尸，风化严重，受损严重，哪怕只有半个不小心，就可能会造成再也不可逆转的损伤。
意识只剩下很朦胧的一部分，隐约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某些东西像是能够穿越几千年的岁月，与已经被遗忘的记忆重合。
洛棠其实不怎么记得自己诞生之初的景象，只是对峡谷和河湾，以及根本走不出的深渊印象深刻。那里和几天前的东洲很是相似，终年极夜，只有极其偶然的时候，裂缝之中才会偶然落下些许光芒。
诞生于归墟中的鬼物并不知何为日月星辰，也并不知道这些光到底来源于何处，甚至绝大多数都根本不曾意识到归墟还曾出现过这种星星点点的光。
归墟中到处都是黑暗和混沌，连意识也难逃如此。
洛棠是少数意识到光的存在，并凭借本能，一心想追逐光影而脱离归墟的原生鬼族。
她的诞生之时，未必比身为第一任鬼主的荀言迟上多少。
但她自己都忘了自己花了多少年的时间，才终于从天堑般的归墟之中爬出。
她其实也是到最近几十年，才确定自己的萌生之处名叫归墟。也是在最近的几十年里，才和另一个打归墟诞生的同类有了些许接触。
在现在这个世界上，现存的归墟鬼族只有三个。
她自己，荀言，还有鬼门的鬼主，杜骁。
杜骁。
他这个人类名字，哪怕是现在念起来，仍旧让人感觉有些许陌生。
黑色的护城河面泛起涟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
眼眶中的火焰被吹动，有限的视线更被缩短一些，模糊不清间，洛棠好像看见一层薄薄的阴影，逐渐向她笼罩过来。
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自己的错觉？
洛棠自己也分不清。
同样的，被困在机场走廊半月有余的邬子平，也已经不太能分清眼前的景象，到底是正在发生的，还是当年的旧事再次重演。
他所在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机场的模样，一切建筑物都被摧毁得七零八落，几千平米的空间都是钢筋水泥的废墟，洗手间的位置有一个被撕裂的人的躯体，皮肤表面是纯黑色的软金属质感。
这和那种二次进化的黑毛怪物有明显的不同，这种软金属的皮肤有真正属于皮肤的光泽和弹性，温热柔软，却无法被寻常刀枪伤害半点。

第542章 针对邬子平的围猎
就好像每个怪物胸膛里被同族疯狂争抢的心脏。
可就是这种刀枪不入的身体，腹部被穿透了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从肩膀到右臂，皮肉翻出狰狞的裂口，露出同样漆黑的骨骼。
脖子被折断，头骨凹陷得已经变了形。
它没有死，只是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它遭遇了相当程度的惨烈的虐杀。
而在这具身体的身侧，还有一条蜿蜒百丈的龙，同样坠落于废墟。
龙鳞零落，四肢被黑色的冰锥似的东西钉在地面，脊背被剖开一条长长的伤口，模糊的血肉之中，已经看不见骨骼。
有人取走了他的龙骨。又将他视作弃物，随手丢失于此。
有乌光凝结成网，将他覆盖在内，这是属于规则的力量，与被虐杀的无限接近人类的怪物同源。
这也是他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的地方。
烛龙为万龙始祖，哪怕是靠了几分运气从远古时代活下来，他毕竟是整个天地之间，战斗力最强大，也最为暴虐的生物。
即使是已经进化到天花板的怪物，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杀他也不可能。
所以这个进化得相当高级的怪物，只是一个被故意投放的诱饵。等引得他不得不上钩之后，藏于暗中的猎手，才会挑选一个最好的机会，亲自动手。
这种陷阱的布置手段很高明。
龙族寿命很长。
哪怕被抽了筋，剔了骨，被像标本一样被封存在永不见光的地方，他仍旧不会很容易地死。
只能一年一年地熬着，直到血流光，天生的龙灵之气散尽，龙身化作山峦或者地脉，意识才会在最后死亡。
这场针对他的围猎，像一场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对唾手可得的猎物的戏弄，也是一种将他作为牺牲品，对另一些人的威胁。
无论是出于哪一种目的。
都绝对不可能得逞。
琥珀色的竖瞳泛出不甘的冷光。
想将他作为威胁么……即便是天道黄泉，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在节气上，过了午夜就到立秋。
在东洲进入秋天的第一天，国际机场发生了一场超过8级的地震。震源非常浅，地震的范围也只堪堪覆盖一个机场，没有对东洲的核心区域造成任何的影响。
八级地震，于人类而言是永远无力反抗的灾难，甚至以天崩地裂为形容也不算夸张。大地裂出了十米之宽的裂缝，东洲久负盛名的地标性建筑轻而易举地四分五裂，如豆腐渣一样陷入大地的缺口，在下一波地震波的推动下，裂开的地层又像伤口愈合一样重新挤压堆积，半个机场的航站楼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吞噬。
旅客被清空，地震造成的破坏足够彻底，机场已经没有救援的必要。郊区偏僻，附近居民早就被提前转移，只剩下空荡荡的村庄。
网络受限，发电近乎停滞，一下子变得原始的村落里，没有人曾注意过，还留有人悄悄生活的痕迹。
那是一处六间的砖瓦房，已经有些年头，从前盖新房子的时候它当是十分气派，门和窗用的是木头，木材的用料考究也低调，叫人看不出有什么特殊，可一直用这么多年，只添古朴气韵，而不显陈旧破败。
院子里的灶台炊烟正盛，做农夫打扮的老人穿着件褪了色的旧式长衫，端着盛满粥的瓷碗进了屋，放在堂屋里那张黄花梨的四方桌上。
桌面上已经摆了一盘馒头，两碟咸菜一盘酱辣椒，还有一个装在黑罐子里的酒。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老人将两碗热粥送到这两个人的面前，自己倒了碗酒，喝了一口，拿起馒头掰开，在中间抹上酱辣椒，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一餐无话。
直到老人连碗里的酒都喝完了，见这两人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由笑了：“你们两个，还是一如既往沉得住气。不枉我当年将缉阴司托付给你。你做得很好，比我原本预料中的，还要好。”
顾瑾之：“在你的原本预料之中，东洲就会牺牲这么多人吗？”
老人：“当然不是。在预料中，本来会死更多的人。顾瑾之，你很了不起，我汲汲营营大半生，始终未能消除人妖之间的隔阂。而你并未在人世间显山露水，到最后，却能让妖与遗族皆为人而死。”
顾瑾之：“你错了，他们不是为人而死。而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而死。”
老人放下酒碗，呵呵又笑：“你看，我就不爱和你打哑谜。”
顾瑾之：“你的哑谜还少吗？既入鬼门，又创缉阴司，借假死遁逃，瞒过了秦以川和荀言的眼睛，隐于暗处布局还嫌不够，借了鬼门长老的名头，再次改头换面凑到他们的眼前。你这一生从古至今身份无数，以至于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该称呼你为鬼门的七爷，还是早已经死了的俞青衫？”
眼前的老人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次或许是被顾瑾之勾了兴致，不再是浅浅一个碗底，而是倒了满满一碗：“人本千面，有名亦是无名。用年轻人现在喜欢的话来说，人出门在外，身份本就是自己给自己的，又何必非要弄明白谁是七爷，谁是俞青衫呢？”
顾瑾之：“我从来不对任何人的身份感兴趣，我想问的，是身份之下，承载的到底是什么目的。你是七爷的时候，一手促成让荀言与规则融合，是俞青衫之时，又早在酆都布下局，引秦以川取了盘古族人的遗骨。如今荀言与天道同归于尽，秦以川与黄泉狭路相逢不知所踪，这些事，亦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俞青衫：“是，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顾瑾之：“我们来这，也早在你的预料。”
俞青衫：“不，我的计划之中，并无你们二人。”
郑阳：“我们是为人而来，你在计划中从未考虑我们，是因为在你的局中，此刻的人，本已经该灭绝了才对。”
俞青衫：“虽然抬到明面上说确实有点残忍，但这的确是我的初衷，不过你说得也不全对，我可没有灭绝全人类的打算，就算有也做不到，人类这种东西就像杂草，生命脆弱却绵绵不绝，数量繁多无处不在，即使一朝摧毁也是春风吹又生。不仅是我，就连天道和黄泉，他们盯着的也只是那些血脉特殊的人，普通人类于他们而言从始至终都无足轻重。在我的规划中，会被放弃和牺牲的，只有东洲和附近几城而已。”
顾瑾之：“很遗憾，未能如你所愿。”
俞青衫：“你不必讽刺我，顾瑾之啊，咱们两个其实是同类人，你选择保下人类，是因为你站在我的肩膀上，有的选，仅此而已。若你我互换，我们作出的选择，必定也是一模一样。”

第543章 七爷就是俞青衫
顾瑾之顿了顿，没有说话。
俞青衫说得没错。
易位而处，他未必不会做出说出来更残忍的安排。
俞青衫碗里的酒又被喝干了。他伸手想再倒，又想起来什么，意犹未尽地摇摇头：“算了，酒也喝了，话也问了。顾队长，不如一起等等老朋友。”
顾瑾之的视线投向门外。
堂屋的门没有关，从他们的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见一览无余的群山。
以及从山顶飘过来的一片云层。
俞青衫笑呵呵地收起碗洗了，又将没喝完的酒放回木制的酒柜。走进卧室背了个一人多高的黑色匣子系在身上，像一个老农拿起柴刀，到了进山砍柴的时候。
俞青衫：“顾瑾之，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脑子也最好用的人，没有之一。能生在这个时候，对你而言是不幸，也是大幸。时间差不多了，鱼都来了，网，也该收了。”
俞青衫说着，将一个绣花锦囊抛给顾瑾之，这锦囊实在有了很多年，边角都隐约翻起一层毛边，绣工相当好，上面的一条青鱼游弋，栩栩如生。
有人站在院子外。
不见动作，却能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跟前。
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女人长发几乎垂到了地面，瞳孔有一种被熔化的玻璃似的感觉，像是涣散，可稍微凝神，发现她其实仍在盯着你看。
这种盯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只是单纯地看，可时候稍微一久，就如恐怖谷效应，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毛。
这女人的脸，顾瑾之是熟悉的。
当初任教授要来找他，要求必须在东洲封城之前前去酆都的那场谈判，这女人就跟在身边。任教授介绍时只说她叫任菲，是自己的学生和亲戚，也是带在身边多年的助手。当时他们并没有看出任菲有任何的不对劲。现在想来，若非黄泉早就在人类脱胎换骨以作隐藏，就是酆都考古队已经全军覆没，黄泉借了任菲的身体作为容器，以行走四方。
综合而言，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上许多。
“任菲”那双怪异的眼睛，正看着俞青衫。
俞青衫仍笑眯眯的。
也怪不得他能够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现在的俞青衫，和他们之前认识的俞青衫，七爷，以及任何一个熟悉的人都截然不同。现在的他太温顺了，对所有的一切不急不躁，泰然处之，弥勒佛一样，看不见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这种温煦，说得好听是情绪稳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若苛刻一些，分明是没有将这世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淡薄。死亡的几万人不被看在眼中，失踪或者死亡的亲人徒弟不被放在心中，就连布局一生要对付的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站在面前，他仍旧不会受到分毫的干扰。
他像一个心机深不见底的狐狸。
而附身于任菲身上的黄泉，要比他直白得太多。
任菲：“我找到你了。”
俞青衫：“我也等到你了。”
任菲：“你等我做什么？”
俞青衫：“你找我做什么？”
任菲：“我要那块骨头。”
俞青衫：“很巧，我等你，也是为了这块骨头。”
任菲：“你难道不是要杀我吗？”
俞青衫：“算是。”
任菲：“可一块骨头杀不了我。”
俞青衫：“我知道。所以我要凑齐的，不仅仅是这一块骨头。”
任菲：“我不喜欢和你打交道。”
俞青衫：“无妨。过了今日，我们大致就再也不会有打交道的机会了。我有一个熟人，他现在在你的手里吗？我想见见他。”
任菲没有拒绝。只是稍微抬抬手，她的身边凭空出现一个躺在虚空的人，在这片受她控制的虚空之中时间似已停滞，那人胸口的伤仍保持在刚刚受创的模样，血丝如线，直到出现的刹那，时间才开始流动，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是秦以川。
任菲：“我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把骨头给我，我把这个人还给你。”
俞青衫却摇摇头。
任菲：“怎么，他对你还不够重要吗？”
俞青衫：“不，他对我很重要。毕竟做过近百年的师徒。”
任菲：“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俞青衫：“因为我的目标不是和你合作，而是要杀了你。”
任菲：“天道已经死了。我只差最后一步，就会成为新的天道。你杀不了我。为什么要做无用功？”
俞青衫：“因为我不想让你成为新的天道。百万年前的盘古族人给出的这个答案，我只是再重复一次。”
任菲：“盘古族人已经死了。死光了。”
俞青衫：“但他们遗留的东西还在。”
任菲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浓烈的厌恶。
任菲：“我觉得我现在开始讨厌你了。你就像那些人一样讨厌。既然你不愿意给我骨头，我就把所有人都杀了——包括你，都杀掉。清理了这个世界，那些骨头存在与否，对我而言都没有威胁。”
俞青衫缓缓抬起手：“那很抱歉，又要让你失望一次。今日等你，便是杀你。而你，只要踏进东洲，就不会再有杀任何人的机会。”
任菲非常浅地笑了一下。
她虽非人，却懂得如何表达轻蔑和嘲弄。
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俞青衫的面前，出现了两块白玉一样的骨头。
骨骼是残损的，看不出到底是何部位。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它早有腐朽的痕迹。就连天生便有的玉石质感也已经快被消磨殆尽，用不了几千年，就会彻底变成最无法引人注目的一块白骨。
与骨头一起出现的，还有猎猎的风，与地面波纹转换的纹路和光影。
震动从脚下传来，由弱变强，地面上先是石子跳动起来，枝叶晃动沙沙作响，不知道谁家挂的铜铃铛哐哐铛铛地作响，房屋抖动摇晃，低沉的轰隆声被压在地底，从裂开的细小的缝隙中渗出，像垂死之人竭尽全力的挣扎。
巨大的、复杂的、没有被任何人看见过的阵法形成牢笼，飞快地向外扩散，无边无际，像是要将整个天地都兜进去。
任菲化作一团虚影，在阵法笼来之时，也向俞青衫笼罩而来，一只手轻而易举穿透俞青衫的胸膛。
俞青衫脸上仍是带着笑意。
任菲察觉不对，而此时眼前的俞青衫已经化作一缕烟散开，再次出现，已经在十米之外。
任菲和顾瑾之的眸中同时掠过一丝了然。
任菲：“你也掌握了规则，怪不得一个月前，那个叫荀言的鬼族能用规则域。只可惜就算真的掌控规则，肉身凡体就是你的牢笼，你永远无法完成最终的进化。”
俞青衫：“我也从来不需要你所谓的进化。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任菲：“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够！”

第544章 秦以川生死不明
任菲声音陡然尖锐，受俞青衫掌控、向四周蔓延的阵法纹路硬生生被逼停，光线逆转，由上而下被强行拔出，在半空化作一条又一条极细的利箭，化作巨大的龙形，呼啸着向俞青衫与顾瑾之和郑阳撞去。
郑阳的心脏像被死死攥起来，本能要退要走要逃，可身体一动都动不了。他立刻看向顾瑾之，顾瑾之面容神情冷峻，却仍递给他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
在面对黄泉这种级别的敌人时，他们几乎等同蝼蚁。这等任人宰割的场面，郑阳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底牌，才能至此还能稍安毋躁得了。
但他信任顾瑾之。
所以即便是眼下这般几乎不可能有任何其他可能的情形之下，只要顾瑾之让他等，他便可以毫无保留地一直等。
杀机如疾风骤雨扑面而来，自身躯穿透，带起一阵彻骨的寒凉。
郑阳觉得自己连骨头都冷得抽起筋来，心脏里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揪起来，就像十几年前秦以川强行拉着他和东洲仓库的那几个家伙一起“团建”的时候，连哄带骗地忽悠他去坐过山车和跳楼机，人被从半空中毫无支点地翻转扭曲、蓦然坠落的时候，心脏就会被像现在这样揪起来，魂魄追不上身体，感官既有一部分被剥离，又有一部分被强行放大，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格外缓慢，在过山车上，他第一回感受到度秒如年。
思绪翻滚，百转千回，却都在一念之间。
郑阳看向生死不知的秦以川。
他不信秦以川会死，但也有一种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不自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下一秒就死在这里，毕竟自从东洲仓库的人都莫名失踪之后，顾瑾之就再也没有和他同步过任何的消息。
这不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才开始追随顾瑾之的时候，他和顾瑾之在民不聊生的朝代更迭中，也曾遇过绝境。那个时候的顾瑾之也如现在一般，不曾告知他任何一点计划和安排。但那时郑阳知道自己还不够聪明，对顾瑾之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觉得他无所不能，不死不伤。
直到最后，顾瑾之以身殉城，救了全城十万军民的命。他将自己当作替别人谋取后路的底牌，保住了若有人的命，包括郑阳。
但也幸亏命不该绝，巧合之下顾瑾之留了一丝生机，郑阳奔波百余年才将他彻底救活。
几百年前的往事，郑阳本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了。没想到在现在这个时候，偏偏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杀机重重。
却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郑阳惊讶扭头，正看见俞青衫和顾瑾之一错而过的眼神。
只有半秒钟不到的时间。
但郑阳了解顾瑾之。
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一道光从顾瑾之的身上浮出，化作带着弧度的屏障将俞青衫和郑阳挡住，光线灼目，郑阳只是一晃就双眼立刻传来灼烧似的痛，两股湿漉漉的液体顺着眼皮落下来，不像眼泪，反而带着血腥味。
顾瑾之没有提前预警，所以这道让他暂时失明的光是故意的。
郑阳的心凉下去。
在他看不见的屏障之外，这光不退反进，抱着必死的决心，与黄泉撞在一起。
顾瑾之试图用这种毫无用途的方式与它同归于尽。
起码黄泉是这样以为的。
但随即就发现不对。
因为这道光掠去的方向，并非她。
而是被黄泉带过来的生死不知的秦以川。
漫天光锥如雨般向秦以川和顾瑾之的位置落下，可在这时俞青衫也动了。
地面的阵法暴涨，蔓延向天际，无法承担阵法负荷的地层再次出现剧烈的震动，地震降临，房屋建筑一栋接一栋地裂开墙体，不规则的裂缝被撑开又被强力推击着闭合，沟壑、土坡、盆地、矮山……东洲的地貌在几个呼吸之间反复变换，几十秒钟就已经完成了千百年的地质变迁。
和黄泉不相上下的规则域正在形成。
光锥被阵法遮挡，阵法又被光锥刺穿。一攻一守，一进一退，以矛攻盾，谁都得不到半分的便宜。
黄泉重新形成任菲的模样，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灼目的光源撞进秦以川的心脏，将他的身影完全包围。
骨骼错位时噼啪的声响落进黄泉的耳朵。
任菲：“这不可能……这个世界上已经根本没有多余的骨头了！”
俞青衫在完全驱动阵法的同时就在飞速衰老，此刻已是满头白发，神色依旧平静。他仍只是笑，什么也不说。
但黄泉能猜得出来。
任菲：“当年他们费尽心机制造地府轮回，最终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给大荒死去的人留一线生机。真正需要通过轮回转世隐藏身份的，从来不是人，而是盘古族人的骨头！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复活并开始布局了。”
俞青衫：“那时候确实布了局，却并非从那时候才开始布局。在盘古族人尚存于世的时候，我们自知以寻常手段绝对胜不过天道规则，便不得不另辟蹊径，趁着原本的天道神志混沌之际，引它分化。最初的计划中，一清一浊，一天一地，彼此不容，你们必定会鹬蚌相争，这样我们就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存活下来。没想到，你会先天道一步生出神志。所以最终举族皆亡，也只能将你封印地下。但天道虽然远不如你聪明，留下的后手却属实巧妙，它将盘古族人化作种子，混入之后诞生的新生种族，直到有朝一日记忆恢复，就可提前着手，找出能够彻底毁掉你的办法。”
任菲：“怪不得……怪不得我蛰伏万年，分明有众多机会可以破除封锁，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可无所谓，现在的一切都已经变了。天道最重要的分身，在泰山已经和那个鬼族一起死了，剩下的几个早就衰弱得不成样子，根本成不了威胁。这世界上最隐蔽的深渊归墟也已经为我所控，你就算布局精密，一样奈何不得我！”
俞青衫：“你就这么肯定，天道已经死了吗？”
任菲面色一顿，一道纯粹的黑影破空而来，穿透光锥，从任菲的后背刺入，贯穿全身。任菲立刻化作一团浓雾散开，几十米外再次重组，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仍留下了明显的刀伤，根本无法愈合。
她惊愕抬头。那团黑影慢慢凝结成一个人的模样，手指轻轻一屈，已经重新将刀握在手里。
刀上的气息，黄泉再熟悉不过。
那与它本是一脉同源，彼此共生千万年。
黑影化作的人她也熟悉，那是她刻意引去泰山，为天道精挑细选的对手。
可他没有死。
反而与天道融合。
这怎么可能？！
天道衰弱，分身更是早就不是不可战胜，可泰山的不一样，那是规则之源，哪怕是远古时代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可能将其击杀。

第545章 与天道融合的荀言
可荀言与天道规则的融合，又是无法造假的事实。
能出现这种结果，只有一个可能。
荀言不仅是她选中的猎杀者，同样也是天道选择的合作者。
是天道自己主动选择与荀言融合。
任菲：“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
俞青衫的脸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更为衰老，皮肤松弛得像干枯的老树，又生出大块大块的老年斑。
俞青衫：“我真正的计划，可远远不止这些。”
他抬头，任菲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身后。
一张长弓如满月，九支锈迹斑斑的箭搭上弓弦，锐利的箭头有白光流淌，与一身同样泛着白金色光泽的长袍相得益彰。
同样的长发极地，被一支树藤模样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落下，映得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更多出几分近似君临天下的气势。
九箭齐出。
与这九支箭一同袭来的，还有那把漆黑的刀，以及握刀的人。
黄泉没有硬抗的打算，转身要走，可俞青衫哪肯放她，最后的寿命被燃烧殆尽，化作一团烈烈的火，融入崩裂的地缝，沿着阵法的脉络蔓延开，本就已经催动到机制的阵法，像又被泼了一桶高纯度的汽油，顿时向上蹿起百丈之高，化作牢笼将黄泉困守原地，逃无可逃。九支射日箭一支一支毫无差错地穿胸而过，没刺入一支，黄泉身上的雾气就被打散一分，直到九箭之后，一把刀斩断她的咽喉。
整个时空有一刹那的停滞，属于任菲的身体炸裂开，化作漫天的黑色粉尘，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极远的地方传来某种野兽或者怪物的长嚎，由点成片，犹如某种默契的呼应。
天际的尽头泛上一层阴暗的光，像是被墨水染黑的晚霞，又像有看不见的门被打开，从中放出了不为人知的某种东西。
黄泉死了。
但一如天道，并未全死。
俞青衫费尽千万年的时间布下的杀局，也只是诛灭了它最核心的部分。
黄泉必然会留有后手。
就比如，归墟。
人类是养料，归墟的怪物是镰刀。只要收割到足够的养分，黄泉并不用多么久远的时间，就能再次重现。
东洲是主战场。
它必然会被摧毁。
几十万的人口，已经注定会成为黄泉的陪葬。
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
用不了多久，远古时代曾发生的末世，在东洲会再次重现。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年的传说，不会再有女娲炼石补天这种根本无法实现的幻想。
村子被摧毁得完全看不出原貌。
站在废土之上的，只剩下三个人。
郑阳看着眼前模样已经有些陌生的秦以川。
许久之后，才缓缓露出一个艰难的，像笑又不是笑的表情。
郑阳：“原来你在远古时候长这个样子，还行，挺威风的。”
他说着，又看了看将脸全然隐藏在斗篷似的黑袍中的荀言：“但看起来没有荀言同志这么帅。”
射日弓在手中隐去。
秦以川：“老郑……”
郑阳抬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郑阳：“我猜着了其实。自从殷红羽她们失联，顾队却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他会有这么一种打算。我们这些人，其实对什么时候生啊死啊的，早就心里有数。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想。事儿还没完，你该做的还有很多。顾队之前答应过陈书记，整个东洲，起码要留下一半的人，现在他不在了，你会是新的主事人，他的承诺，你要替他做到。时间不多了，我该走了。”
秦以川：“你去哪？”
郑阳：“昆仑山。按日子算，殷弘宁和巫简已经到了。巫简是巫族十二始祖之一的玄冥，你们之前就算没打过交道，大概也听说过彼此的名字。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有些了不得的来历，这个时候如果还不把我的马甲脱了，总会显得我比你们差一截似的。”
郑阳说话间，身形一矮，已化作一头九尾的银白色的巨大的狼。
郑阳：“怎么样，瞅着是不是有点眼熟又有点眼生？我继承了原本已经死去的昆仑山神陆吾的一部分能力，不能与你这等正经出身的山神相提并论，但毕竟与昆仑龙脉沾了点关系。殷弘宁那小子手段不少，唯一的弱点就是还太年轻了，但凡这场浩劫来得再晚那么几千年，我们想处理归墟，都不必像现在这样费这么大力气。”
郑阳的话中并未将计划说得太具体，但秦以川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想开口，却偏偏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还能说些什么。
郑阳：“老秦，东洲就交给你了。记住了，保住东洲至少一半的百姓，这是顾队的承诺，你可不能让他变成言而无信的人。”
秦以川紧紧抿着唇，牙齿在不经意之间咬紧。
郑阳向他挥了挥前爪，像人类一样地告别。
带着潮湿和腐朽气息的味道在逼近。郑阳跃下山丘，渐渐消失在废墟之中。
荀言的手落在秦以川的肩膀。
秦以川沉沉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在眼底。
秦以川：“走吧，我们要临时充当一下清洁工，把那些脏东西收拾干净。”
昆仑山没有下雪，但温度已经低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殷弘宁在上山之前已经准备了充分的物资，在最初也确实够用，但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殷弘宁便越发生出几分无力感。
正常的情况下，这个季节的昆仑山，气温分明该有十几度，就算随着海拔的升高而降温，也不会比珠穆朗玛峰更严峻。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地并非一定要攀爬到昆仑山顶，而是昆仑龙脉的“龙头”，那将是整个昆仑龙脉的核心中枢。
殷弘宁做了足够多的调研，也在地图上圈出了最有可能的几个位置，他对自己的结论很有自信。
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快就撑不住了。而距离他们要找的地方，起码还有五十多公里的距离。
殷弘宁躺在帐篷里，睡袋旁围了三个取暖炉，但仍旧没有什么用，寒冷无孔不入，远远不是这区区几个炉子就能驱散得了的。巫简比他强上一些，但并未强出多少，军大衣披了两层仍旧瑟瑟发抖，就连巫简的影鬼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影鬼不怕低温，可不知道为何，自从进入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山谷，影鬼竟然出现了好几次分不清方向的状况，若非它与巫简有意念相通，只怕会被困住。

第546章 殷弘宁的梦境
也是因为这样，巫简已经不太敢让影鬼独自探路，这相当于斩断了他们一个非常大的倚仗，之后的探索，就真的只能靠他们二人的血肉之躯，一步一步地行进。
却偏偏今日一入山谷，就遇上了前所未有的暴风雪。
一场在这个季节、这个海拔、这个经纬度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暴风雪。
殷弘宁从昨夜入夜就开始发烧，但体感并不像是感冒，只是一个劲儿地高热，即便服用了速效退烧药也无济于事，也在夜里有超过八个小时的时间体温都一度超过40度，但症状上，除了寒冷和轻微的头痛之外，他并未觉得有多难以忍受的难受。唯一一个让他觉得略有不安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
持续高烧会干扰人的大脑中枢神经，产生幻觉、惊恐等症状，如果不能及时就医处理，很可能会引发神经系统疾病，在十几年的医疗欠发达地区，时不时就会出现发烧烧坏脑子的情况出现。
高烧中的意识清晰度有限，但他记得，自己像在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境之中自己同样身处昆仑山，位置是一条极高的山脊，他站在山脉的皑皑白雪之上，意识甚至能够穿越云层，俯瞰到几千里之外的任何一座城池，任何一个都市。
自己像突然拥有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上帝视角，可以随心所欲地窥视每一个人类的生存状况。透过这种似是而非的窥视，他看见了戒严的城市，群众行色匆匆，北上广深繁华富庶、游人如织的所有街区景区都萧索衰落，荷枪实弹的巡逻警察甚至军队屡见不鲜。
这种肃穆，越是接近东洲，便越是严峻，甚至东洲整个城市都已经被彻底隔绝，泛着白光的屏障遮住了他的视线，即便他再怎么心急努力，模模糊糊中看见的，只是一片根本分不清何处是何处的废墟。
除了少数被阵法护住的建筑，其他地方已经尽成末世的模样。
殷弘宁越看越心惊，他希望能够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试图寻找到任何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或者不认识的也根本没有关系，他要知道异控局和东洲仓库的众人都怎么样了，殷红羽是否还好，顾队和老郑是不是能够稳住大局，还有秦以川和荀言，他们是否护得住这个世界的众生……
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那层白光。
但好在，他的竭力靠近并非毫无用处，在一处看不太真切的地方，他隐约之间感应到了秦以川和荀言的气息，和之前相似又有不同，而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现在的气息，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强盛。
殷弘宁心中一急，张口就想喊他们的名字，可即便自己再怎么努力试图发出声音，结果仍旧如哑巴一般，他甚至在一瞬间有动手破坏这道白光的冲动，也是在这个念头冲上来的同时，秦以川和荀言似有所感，不约而同抬起头，殷弘宁大喜，可还没等与两人联系，便已经蓦然惊醒。
他盯着头顶的帐篷，盯了许久，才意识到，刚刚那些景象，似乎都是自己的梦.
天已经大亮了.
巫简从帐篷外进来，拉开帐篷帘子的时候，殷弘宁被从外面投进来的光刺得本能遮住眼睛，随后才意识到，雪停了。
巫简端着一杯热水进来，但没有重新将帘子拉好的意思，随后就见另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走进来。
殷弘宁：“老郑？你怎么会在这？”
郑阳的衣着一如身处东洲，一件简单的T恤再搭一件灰色的牛仔外套，这两件衣服想在昆仑山这种天气支撑下去几乎不可能，但郑阳神色如常，根本没有受到低温的任何影响。
郑阳打量了一下殷弘宁，笑道：“年轻人还是比较年轻，道行浅，刚到这就走不动了。”
殷弘宁没有从郑阳的脸上看出来任何的破绽，可是结合刚刚自己那个真实到离奇的梦境，他还是本能觉得有些事情可能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不安地又追问了一遍：“老郑，你为什么也回来昆仑山？东洲怎么样？我姐，还有顾队秦哥他们，都怎么样？”
郑阳揉了揉脸：“刚见面你这问题就这么劈头盖脸的，看来精神头挺足的。把药吃了，我带你们去办你们该办的事情。东洲那边出了点问题，之后能不能很好地解决，可就看咱们这三个人了。”
殷弘宁闻言心中不安更重，可是郑阳已经没有再和他搭话的意思，巫简将热水和药都送到他手边：“雪停了，气温也有了不少的回升，我们得趁这个机会赶紧走，都则雪水融化，这里会汇集成沼泽，那时候我们的行动就麻烦了。”
殷弘宁接过水，吃药的功夫抽空看了好几眼郑阳的背影，他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异常，可若细细深究，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有了郑阳，他们的行动迅速了许多，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比起他们要一点一点地去探路，郑阳好像提前就已经将整个昆仑山的地形详细地记在了脑子里，殷弘宁只是给他指出了大概的方向，就几乎是驾轻就熟地带他们抄最近的路，尽可能避开有风险的位置。
从离开上一个营地，到找到第一个目的地，只花了不到10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停在一处峡谷的边缘。
一层一层犹如鱼鳞般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峡谷群。郑阳站在石壁的边缘，迎着水银一样的月光，眺望石壁下看不见尽头的云海。
这里的海拔已经接近5000米。
月色明媚的午夜时分，是巫简的影鬼最喜欢的时刻，它按捺不住地从巫简的影子中钻出来，像一条不太聪明的狗，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看着”郑阳。影鬼是没有表情的，但是有情绪，巫简从影鬼的情绪中，感受到了一丝它对郑阳的忌惮。
但又不是针对敌人的那种忌惮。在之前，这种感觉还只在秦以川和荀言的身上出现过。
巫简本来只是一个模糊念头的猜测，在影鬼的这种反应中，逐渐被证实。
巫简：“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吗？”
问题表面是在问殷弘宁。
但实际上，真正需要回答的，是郑阳。
殷弘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回应，也将目光投向郑阳。
郑阳：“你们估计挺好奇的，我为什么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你们，又为什么好像之前来过似的，对这里轻车熟路，对吧？”
所以殷弘宁和巫简都很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郑阳：“我在这里其实活了很长一段日子。只不过那个时候灵智未开全，很多记忆似是而非，更多的干脆就不记得了。只知道在上一任的昆仑山神死亡之前，他将一部分能力封存，强行灌注给我又将我丢出昆仑山。自他死后，昆仑山就自我封印了也不知道多少年，直到后来有人将老秦的遗骨转移埋到这，这才逐渐变成了如今这副既赫赫有名又寂寂无闻的模样。

第547章 催动众生念力的大阵
殷弘宁，你是研究历史文化的，大概知道，昆仑山传说虽然久远，但是大型传说或者事件，其实并没有几件。堂堂昆仑龙脉，连点震古烁今的流言蜚语都没有，原因很简单，因为昆仑山脉虽然的确称得上是‘龙脉’，可其中已经没有龙魂了。昆仑山神死了，这座山便也死了。你想利用昆仑龙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替它重新补一个龙魂。”
郑阳说话之时，在一处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土丘上踩了一下，巫简的反应比殷弘宁更敏锐，拉着他立刻向后一翻，连连后退好几步，原本他们两个人所站的位置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道半米宽的天堑。
郑阳还站在原地。
身前是悬崖峭壁，身后万丈深渊。
郑阳：“我们很多人，大概是生来就有自己的命数，不管是不是自己选的，最后要走的路，大概殊途同归。东洲现在活着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但顾队在……顾队在之前已经替你们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人类的念力这种东西从来最难获得，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各种媒体。顾队可是快把全国所有能用的、好用的媒体人和幕后策划人全都用上了，想把每个人的念力一个不落地收集起来是永远不可能的，但只要有那么几千万，能够被舆论牵引，他们的念力就可以为你所用。这不是一件难事儿。资源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可就得靠你了。”
殷弘宁的喉咙像塞了一大团的棉花，心里涌上些前所未有的悲凉：“老郑……”
郑阳：“殷弘宁，我之前一直没少夸你，知识水平高，脑子也是相当的好使，在鼓捣各种小物件、小道具上天赋异禀，于阵法研究一途又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但凡你生活在老秦他们那个远古时期，说不定也会成为与炎黄等人齐名的部落首领，在现在的神话传说中占有一席之地。只不过你也不算生不逢时，黄泉把归墟控制在自己手里，归墟中积累了几万年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魂魄都被放出来，恶化为各种各样的怪物，老秦他们能够抵挡得住一时，抵挡不住一世。要清理掉这些东西，只能靠你把众生念力的大阵催动起来。照这么看，你会成为最终的救世主……”
照郑阳原本的打算，最后这点交代，本是想说两句俏皮话什么的，最起码别让自己显得太像交代遗言一样，婆婆妈妈又啰哩啰嗦的。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设想的一切都挺好，可是真到这会，他还真就成了自己最不待见的那种样子，脑子里想的话又臭又长，就算已经提醒自己控制着，仍然是有点超标。
但转念一想，也就算了。
毕竟这一辈子最后也就说这么一回，就算真超标了，又有谁能怎么地呢？
大不了就是逢年过节，头七周年的，活着的人带着鸡鸭鱼肉来给他上坟烧纸，追忆往事的时候，嘲笑他两句也就是了。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活下去的话。
最后这一句，他没敢往下想。也没再看殷弘宁的反应，转身看向脚下苍茫的云海。
一脚踏出。
然后蓦然坠落。
昆仑之上起风了。
呼啸的风声宛如龙吟。
回荡在苍山峻岭之中，像呼唤，也像悲鸣。
东洲之上，鬼门大开。
归墟隐于世外千万年，所容纳的神妖鬼魅数不胜数，如今被黄泉所控，单单是从中放出的各种魂魄，就已经足够能够在几个小时之间将东洲屠城。
但世事发展并未如黄泉所料。
因为归墟的鬼门之前，出现了一个守门人。
这可能是杜骁这一生唯一没有遮掩自己的时候。
他不再如身为鬼门之主那样，时时刻刻将自己隐于暗处，为尽可能求得更多生存空间而筹谋规划，哪怕为此会做出许多违背人类社会意义上的道德正义也在所不惜。对于鬼族这样的种族而言，能够顺利、长期地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但若这个世界被毁掉了，覆巢之下无完卵。
在他决定和秦以川与荀言合作，去探归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他和人类，幸存的古神，遗留下的百巫，都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所以他现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归墟被彻底打开。
想要完全摧毁归墟，别说是他，就算是从未分化过的天道与黄泉加在一起，也未必可能，杜骁从不会做螳臂当车的事情。比起毁掉归墟，还有一种更为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封住归墟与现实世界贯通的门。
这道门本就是被黄泉强行撕裂的，想要将其重新封闭，用不着多么巧妙严密的手段。
这相当于在大街上建起的一座违章建筑，若要毁掉出入口，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就是直接用足量的炸药，直接将入口炸掉。
杜骁将自己变成了那个炸药。
秦以川和荀言在裂缝之下，将从裂缝之中逃出的怪物困在绝杀阵之中。杜骁在上，绝杀阵在下，两相呼应，没有交流。
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契约。
杜骁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是无欲无求，而秦以川会答应他的条件，若这世界能保得住，必定会给鬼族容身之所。
黑云浮动，如匹如练，将本不甚清明的天分割出一半明一半暗，覆盖了归墟裂口，也彻底隐藏了杜骁的身形。
荀言的规则域向外延伸方圆百里，将所有可能受到波及的地方都笼罩起来。
一个盛大的烟花没有声响地爆炸开来。浓墨般的黑云被冲击绞散，重组，又流动，变换不停，像黑色的极光，落在天幕，久久不散。
荀言的规则域并未能支撑多久，就被这种黑云冲散，被放出来的千万鬼魂失了来处，发了狂一样不惜一切地冲破绝杀阵，循着活人的味道四下逃窜破坏，这些东西中有不少古时凶兽尚有智慧，不与秦以川等硬碰硬，专挑防卫薄弱之处，试图离开东洲，向外扩散。
人类在怪物的面前不是不堪一击，但损失惨重，人手严重短缺，仅仅依靠秦以川和荀言，不可能面面俱到，保护得了每一个人。
东洲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地方失守。
也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从什么时候，地面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霜一般的微光。最初极其微弱，毫不引人注目，且其光泽太淡，远看有，凑近了仔细看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层霜不仅出现在东洲，而是以东洲为中心，缓慢却坚定地向外蔓延。
各处高层如临大敌，但几天之后，众人才发现些许的端倪。
但凡是这些霜出现的地方，微弱时尚且不显，但等这日渐强烈时，从归墟中来的怪物便对其讳莫如深，纷纷逃离，但凡有一两个不小心蹭上这光的一星半点，便如融进热水中的雪花，连半点动静都发不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48章 念力转化为救世的力量
秦以川知道，殷弘宁成功了。
他利用昆仑山脉驱动整个世界现存的所有龙脉，以地脉为引，山河为镇，引导众生以意念为祭祀品，转为救世的力量。
数以万计、十万、百万的念力，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最是珍贵的东西，古往今来多少人神妖道佛开宗立教，广招信徒，汲汲营营所求之物便是纯粹的众生之念，即便是苍天黄泉也不可免俗。
念力的作用有所区分，有的以善为引能令人生，有的以恶为本会令人死，而现在被殷弘宁引渡于四海的，则是纯粹的净化。
可除恶意，可消黑毛怪物，可溶归墟中的各种魂魄鬼魅，同样的，也会消耗尽所有本不应该属于现在的能力。
比如神。
比如天道。
比如百巫沟通天地的祭祀之能。
当一切遮掩在这种白霜中消失的时候，东洲之下的黄泉河底，被隐藏了几万年的封印，终于被暴露出来。
那是一座通往地底的门，沿着忘川一直向下，穿过地府的旧址，轮回之下其实并没有民间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有的只是无尽的深渊，以及被封印在深渊之中数万年的一道虚影。
那是黄泉的真身。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光影，色泽暗沉，飘忽不定，在有人靠近的时候，才幻化出一个类似于人的轮廓。
与黄泉同处一处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骨架，黄泉被困在骨架的正中央，逃匿不得。
但骨架已经腐朽多处，零散的骨头被一点一点拆分后扔开，从正中央向外扩出一个缺口，只剩下最后的两三块骨头就能被打通，骨架一断，黄泉大概就能脱困而出。
这就是在上一个远古时代，将天道和黄泉强行分裂，又将黄泉镇压在此的盘古族人。
这只有一副骨架，但实际上，融合的已经是整个种族的全部力量。
秦以川看向荀言。
荀言却避开他的眼神，始终盯紧面前的变化不断的光影。
白霜般的光泽，在日渐浓郁之后就成了倾泻一地的水银，沿着他们二人闯入的入口流淌、蔓延。黄泉幻化出的人的轮廓进化出一张与人无异的脸，与荀言对视。
带着些似是挑衅的神情。
缺失的封印需要及时弥补，骨架上有了缺口，自然要用同类的骨头做原材料。
而现在，这世界上的盘古遗骸，就只剩下被融进秦以川心口之中的两个小块。
昆吾刀上钩着一点暗红色的花纹，中和了原本令人忌惮的纯粹的黑。太过锋利的刀刚刚刺入人的身体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只有在刀刃剜出骨骼的时候有微弱但迅疾的痛感。两块全然不规则的白骨落在荀言的手里，
在黄泉冷冰冰的注视之中，融进那具即将被破坏的骸骨。
水银般的光灌注进来，在有一瞬间让人产生了一点类似时空凝固的错觉，意识漂浮于虚幻的半空，能隔着几千万年，听见来源于远古的一声喟叹。
像真实存在，又像梦一样虚无。
东洲过了有史以来最为艰难的一个秋冬。
先是一场严重的疫情让整个东洲全面封控，刚刚入秋便又遭遇寒潮、地震与意外爆炸，损失与伤亡惨重。所幸救援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但即便如此，重建工作基本完成之后，也已再入初夏。
这是一段令所有身处其中的人无法回忆的时间。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留下的最大的印象只是被强制隔离，地震和频发的两次爆炸事故并没有对自己的生活产生真正的实质性的影响。或者说，好像就连疫情这件事都没有在他们的身上留下很明确的印象。日子浑浑噩噩地过去了，那几个月的时间就像被按下了倍速播放键，好像是被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填满，可真仔细去想，又记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
有的人得过且过不想深究，反正过去就是过去了，再怎么想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工作仍要做，日子仍要过，人这一辈子，哪天不是前一天的重复？
有的人却习惯了仔细计较，试图研究清楚那几个月的蛛丝马迹。种种猜测与幻想连番交织，在毫无限制的互联网上碰撞讨论，热火朝天，可再怎么热络，始终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务能证明猜测的成果是对是错。
秩序在恢复，人类的生活也重新归于平静和刻板。少数能够激起一些讨论的话题，大概就是东洲最近的大工程动工比较频繁。
先是才建好还没有投入使用的科技园区，据说检查质量不过关，需要重新返修扩建，施工队在外围装好了又厚又高的挡板就没了后续，并不见有破土动工的迹象，成了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后是在地震中受损比较严重的机场和客运站等地，都在快速施工，只是少数施工人员知道，某些区域被有意无意地留出，严令禁止工人靠近，各种神神鬼鬼的传说，就这样在工人闲暇时的交头接耳中传得绘声绘色。
但时候长了，新鲜劲儿过了，人便也就将这些有异常的地方忘了。
生活步入正轨，更新的新鲜事层出不穷，长期封闭而不动工的园区被人忽略，机场和客运站焕然一新，工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人在意那些禁止靠近的区域到底是已经完成重建还是仍旧无人管理。
如此一晃便过了十年。
第十年的立秋时节，昆仑山多了一辆自驾旅行的越野车，开车的人还很年轻，看起来刚三十岁多一些，背着双肩包，戴着副眼镜，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有一种和粗犷山地并不相称的书卷气息。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年轻男人，那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不仅肤色极白，就连瞳色都浅得过分，五官生得端正俊秀，却也因为这双很特别的眼睛，而显出一种天然的疏离和锋利。
虽然越野车上标注的是旅行的logo，但这两人并不像出游的模样，现在日头已经隐约有落山的迹象，但两个人没有扎营休息的意思，反而是从车里拿了一张简陋的地图，对着河道仔细辨别，待好不容易摸清了方向，只简单吃了两口压缩饼干，开着车再次向荒郊野岭的山林腹地而去。
昆仑上向西三百七十里，有一座山，名叫乐游山。乐游山三面环水，车到了山前已经无处可开，两人从后备厢取了可折叠的便携艇第，推进水中。此时天光早就被黑夜代替，便携艇的船头船尾各放了一盏应急灯，照出大片大片的阴影。在旁人视觉难以察觉的水下，一个类似于人的黑影正不辞辛苦地充当便携艇的发动机，根本用不着手动驾驶，在水面上几乎快跑出一道残影。

第549章 来世终将有重逢
沿河西行，二百里外，水之尽头又是一座山。
比起昆仑山，此处似乎并不显得多么显眼，唯一的特殊之处是满山石头尽是苍翠的青色，像成色上佳的玉石。
此时已值凌晨，正是露水最重的时候，薄纱似的雾缠绕在山峦之中，将自下而上蜿蜒着的小石阶遮掩得似有还无，半轮明月也恰好躲在云层之后，如此抬头一看，倒也别有一番禅意。
殷弘宁对着石阶边儿上的石头拍了拍，对山上扯着喉咙喊：“秦哥——荀哥——送货来了！”
万籁俱寂的深山被这一嗓子划破了寂静，一群本好端端栖息在树上的鸟儿吓得抖了三抖，顿时叽叽喳喳吵作一团，有两个性格火爆些的用力跺了跺脚，看得出来被气的不轻。
殷弘宁看着这群素质不祥的鸟儿忍不住笑。
山上隔了一会儿才有了动静，笼在半空的雾气散了些，隔着一点距离能看见山上有一座挺招摇的四层建筑的轮廓。
殷弘宁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山上的人又犯了懒，不想动弹。对着身后的巫简耸耸肩，又只能辛苦影鬼帮忙，把那将大麻袋的物资给扛上山去。
藏在巫简影子里的影鬼没有眼睛，但殷弘宁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它翻白眼的样子。影鬼现在已经学会玩手机了，等下了山回去，少不得又要在群里发一通牢骚——这世界上果真没有天理了，它是个鬼啊，怎么每次都得是它打杂当搬运工？说好的众生平等呢？加班费都多给不了一分！
它就这样带着一肚子牢骚，吭哧吭哧爬上山顶。这山看着不大，可要真上去就会发现内里别有乾坤，也就得亏是影鬼这等非碳基生物，但凡换个人都非累得爬下来不可。
“渗透个屁，今晚上这个时间段值班的接线员都是大老爷们，就没有一个女同志。报案人的电话虽然打进来了，但又没有完全打进来，这录音是交班的时候，偶然间发现通话记录多了一个。”郑阳说道。
「和秦」鬼公主那身大红色的宫妆长裙被强行换成了各种花里胡哨的礼服，自从上次被黄泉从身后偷袭，秦以川就对所有穿大红色嫁衣的女人生了心理阴影，强制她把衣着风格换了；蹦跶得正投入的水鬼，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摇起来时，像正在被甩干的拖布，鬼书生万分嫌弃地离他远远的，又端着酒讨好地随时准备给充当临时DJ的鬼公主送过去。
像大理石又像玻璃，再细看分明都是上等祖母绿的吧台边角好不容易清静一丁点，荀言正坐在里面，捏着椰子汁上的吸管，手机摆在一个小树妖的天然支架上，上头播的是海绵宝宝。
这个平时看略显嘈杂聒噪的海绵，在这种情景下竟然也变得格外文静。
秦以川的身后是满山壁的酒柜，影鬼把两个大麻袋挑了个能落脚的地方放下，呼哧带喘地叉着腰，秦以川冲他招招手，给了它一杯花里胡哨得像野鸡尾巴似的东西，上头还冒着点白色的冷雾，不知道是加了干冰，还是这位山神大人又突发哪门子的灵感，放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影鬼就着吸管将这东西喝了两口，咂咂嘴，觉得味道怪异，又喝了两口，怪异的味道就好像有点上头。就这么不出几分钟的时间，杯子已经见了底，影鬼七扭八歪地把自己喝成了一个黑麻花，被巫简强行收着回到了影子里。
秦以川又把两杯白开水推到巫简和殷弘宁的面前，殷弘宁谨慎地等巫简先抿了一小口，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不十分放心地自己试探着尝了一口，确定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一口气喝下去大半杯，缓过神来，才问：“秦哥，你真不打算回东洲吗？”
秦以川：“异控局都没了，我回去做什么？现在全天下仅有的妖魔鬼怪，全都聚在我这山里，东洲已经是彻底的属于人类的东洲，像我们这些远古时代最后的眼泪，还是等着寿终正寝后，再入正常的轮回，下辈子安安分分做普通人来得好。”
殷弘宁本来嘴皮子就不是有多利索，现在更想不出什么话来劝他。其实他们隐居山林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总觉得这样一来，好像就少了些什么。
秦以川之前分明是不爱偏安一隅、蜗居在这方寸之间的。
巫简：“我来之前，去科技园和机场看过了，凤凰不死之身确实名不虚传，她化成的那颗鸟蛋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用不了几年就能重新破壳而出，只不过魂魄不稳，我是打算等她孵出来，就尽早先送进轮回，这对她而言算是休养生息。至于烛龙风吾，他倒是一直有意识，不过缺失的龙骨没那么快找回来，我在来之前答应替他在昆仑山物色一个风水宝地，做他的临时洞窟。等他彻底恢复过来，往后的事情再做打算。”
秦以川：“有鬼门的消息吗？”
殷弘宁：“鬼门的人受念力影响很大，现在市面上已经不太适合他们生存，我和巫简商量过，打算将现在还活着的鬼族都迁到酆都。他们数量不多，酆都也算地大物博，足够他们生存繁衍。只不过想完全实现杜骁的嘱托，让鬼族和人类并生，还是稍微有一点难度，互不打扰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对了秦哥，来这之前，我还遇上了一个人。”
殷弘宁边说边把手机递过来，点开自己的微信，翻出来一个刚加好友的微信号，点进人家的名片。
这微信号的头像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孩，穿着送外卖的工作服，抱着一堆奶茶的自拍，目光狡黠，像是能够透过摄像头和屏幕，直接看到人的心里头来。
在女孩的身后，被模糊的光圈之外，坐着以后眼巴巴看着她的十八九岁的少年，他坐的位置之后就是涂鸦墙，墙上画着的一对巨大的翅膀，正好在他的身侧展开。
殷弘宁：“洛棠还活着，只不过现在已经不认识我。羽人族的组长跟在她身边，不过因为他也提前入了轮回，对之前的事情没有印象。而且羽人族即便轮回转世，时间的作用也与常人不同。他对洛棠一见钟情，可惜洛棠对她无意，现在正苦恼该不该继续做跟屁虫。”
秦以川乐了：“这些遗族果然挺好玩的。”
殷弘宁：“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好消息，上个月我去了一次地底封印的位置，又跑了一趟昆仑山，发现之前我们布置下的浓缩阵法起效了，意念起了作用，盘古族人的骨头被成功提取走了一小块，未对黄泉封印造成影响，现在已经被送到忘川之下，等散开的魂魄被招引回来，就能重塑魂魄。昆仑山的龙魂也不见了，我追到了它的位置，同样在忘川河底。最多两百年，顾队和老郑就能回来。”
秦以川的眼中泛出几丝翻涌的情绪，又压下去，和荀言隔着桌子在昏暗又绮丽的光线中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和黄泉天道的对抗艰难，但好在，有些人，起码还有回来的可能。
虽不知今生大概无法相见，但有来世，也终将会有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