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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生存指南
作者：李尾
内容简介
 爱欲、玄学和中年 蔚映敏看上了一个姐。 高美惠不要随意认弟，认弟会倒霉。 蔚映如当一个中年女性忽然有一天开始相信玄学，请给予她充分的关爱。 * 中年人的生活除了守，还有找单身者找爱情，守财者找亲情，无援者找庇护。当家庭土崩瓦解，一切打乱重来，他们跳车走向旷野，重新安顿了自己。 多线并行，温暖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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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故事的开始
世界上最无聊的两个工作，一个高速收费员一个婚介所红娘，恰好这两个工作蔚映如都深深浅浅地参与过。
前者她在本科毕业加失恋时在高速收费站过渡了一年，又没编又无聊，那种无聊感迅速战胜了失恋的痛苦；后者她阴差阳错地在一家婚介所当了三个月的红娘助理，切身领教到了什么叫语言的艺术与魅力。
离职的原因是婚介所里的头号红娘把自己”全世界最好的外甥“介绍给了蔚映如，两个年轻人擦出爱的花火后，蔚映如离职去了街道办。
牛逼了，街道办是世界上第三无聊的工作。
大概是她曾经有过多年街道办的工作经验，每年春节在老家的团圆宴上，家人们天然地认为她的爱好就是”管闲事“，让她为家里的堂姊妹们留意些适合的婚恋对象。
她回回也都口头应下，但几乎没有给谁介绍过。倒不是怕担责任，而是她不了解双方脾性，无从判断什么叫合适。
按说堂姊妹的关系也算够亲了，但蔚映如的父亲在她十岁那年就举家迁离户籍地，前往省会工作，她户口也早在三十年前念书时就迁了过来。他们全家在这三十年间，只逢年过节和红白喜事了才会回去，所以她对那些堂姊妹只有血缘上的关联，脾气和秉性上的了解是单薄的，甚至情感上的牵绊都是微弱的。
仅有的牵绊都发生在她十岁前。如果说她对老家有牵绊，那只有大伯母家，她三到十岁间都寄养在大伯母家；她有七个堂姊妹，问她跟哪个关系要好，毋庸置疑也是大伯母家的堂妹和堂弟。
她堂妹已经远嫁出去十年了，一年半载的微信联系个，不联系不说，只要联系麻烦事居多。比如大伯大伯母有个病灾的要来省会检查，她就要帮着联系医院；堂弟……重点说的就是这个让人烦心的堂弟。
堂弟小她三岁，今年三十七。早年他在一家车企任职，后来这个车企要在匈牙利建厂投产，他不晓得是受什么刺激申请外派，这一去就是八年。去年入春大伯母以身体积弱不支为由召他回来履行子女的赡养义务。他外派出去是二十九岁，去年仲夏回来是三十七岁。
他个人是不是情愿回来，蔚映如不知，她也不问。
回来没几天，大伯母来电话了，要她帮堂弟介绍个对象。
说话间就一年过去了，蔚映如是真没合适对象，但她给出了有效建议，让大伯母把堂弟挂婚恋网上。
大伯母不愿意，她实质还是想儿子找个知心的。
两人聊这段话是通过微信视频，蔚映如正端着一盆凉拌菜吃，餐厅里叫蔬菜沙拉，她没有放沙拉酱，只佐以简单的醋油汁，她感觉最近高油盐的吃太多了，吃点素的刷刷脂。手机里的大伯母神采依旧，眼神深邃如鹰，击穿手机屏看向蔚映如，说你光吃蔬菜叶子能管饱？
蔚映如说：“管瘦就行。”
大伯母不同意，“瘦不如健康。”
蔚映如说：“我现在除了健康一无所有。”
大伯母说：“胡说，你还有可爱的孩子和体贴的丈夫。”
蔚映如收筷，没事准备结束通话。大伯母不让，这才显露话锋，“你那闺蜜还单着？”
蔚映如问，“谁？”
“妇科那个。”
蔚映如原谅她的神经错乱，也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芬兰脸，“她不结婚。”
大伯母不信，“日子长着呢，你安排他们认识一下，发展不了情感，交个朋友也好呀。”紧接又说：“今后映敏的事我再不难为你了。”
蔚映如不信，“你这么快就认命了？”
大伯母显灰心：“人在什么年龄干什么事，齿轮一旦错位就啮合不良，回头他哪怕找个站着撒尿的也是他命。”
蔚映如说：“不至于。”
*
事来了。
蔚映如要解决这件事。重点不在怎么解决，在怎么巧妙化解。
以介绍对象为由是万万不敢想的，大伯母发疯她不能陪着。
先不说她敢不敢拍着胸脯向闺蜜担保堂弟的人品，而是男女间罗曼蒂克的产生，不以人品为唯一条件。择偶观已经迭代优化，不再是父辈们所认为的：只要这个人人品好，不打你不骂你，你就能跟他过好一辈子。
如今谁还会只因为对方是一个好人而嫁给他？他要在是好人的基准上谈别的，他必须是一个好人，但又不能仅仅只是一个好人。
人品好不是闪光点，是底线。尤其对于她们这些有生活阅历对人性又充分认识，且也不需要男人来分担生活成本，雪上加霜的是同时又对爱情祛魅又对婚姻不耐烦的中年女性来说，想要她们步入婚姻，太男了！
跟二十出头的人讨论婚姻尚有可能；跟三四十岁的中女讨论婚姻……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年轻时候向往婚恋，想的都是怎么在一起，怎么地久天长。现如今她们这些个婚女只要往那一聚，没二话，张口就是：离了吗？咋签的？孩子跟谁？
你说离了，对方都懒得细问你离婚的缘由，无非就那些个破事；倘若你说好着呢，没离。对方反倒好奇了，你为什么不离婚？
如今的婚恋观已经进化成问年轻人“为什么不结婚”到好奇中年人“为什么没离婚”。年轻人需要解释“我为什么不结婚”，中年人需要证明“我的婚姻没破裂”。
而蔚映如现阶段正处于后者——我的婚姻没破裂。
所以她一个在婚姻里苟且的人，对介入闺蜜的私生活促进她姻缘，一丁丁丁点的兴趣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她分别跟两人聊过，她闺蜜对婚恋的态度不积极，有不跟同事发展男女关系的原则；她堂弟则更轻巧，单身惯了，不婚不育无负担。
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不喜欢身边的关系过于复杂。比如撮合闺蜜和堂弟，她跟这两个人的关系分别都很紧密，万一他俩处对象又处坏了，她的立场就很艰难。
基于以上客观的主观的，蔚映如在权衡了两天后得出最终结论：既要介绍他们认识，又不能以作为婚恋对象的方式认识。
然后她开始行动了。
她在一个午饭口拎着炖好的鸽子汤去医院，径直找到高美惠的办公室，先倒出一碗汤推给她，问她哪天有空上家吃饭，她介绍堂弟给她认识。
高美惠过去把办公室门踢上，拉开窗户散味，然后端着碗鸽子汤喝着问：“你堂弟来头很大？”
误会了不是，蔚映如说：“顶多算个有为青年。主要你去年不是帮我大伯母安排过手术，她心里一直感念你，所以想让她儿子代表她请你吃个便饭。”
高美惠不在意，“职责内的事儿。”
蔚映如说：“不如下周六来我家聚，我烧几道孩子们爱吃的，顺道那天让我堂弟也来。”
高美惠看她，“非见不可？”
“见个呗。”蔚映如照实说：“我大伯母说好几回了，她也有私心，想让我带着堂弟多接触些人。”
这是实话，她大伯母倒不见得是真想撮合两人，多少有为堂弟谋人脉的意思，他今后也要在这里立业，多结交些不同的朋友总是好的。只是这层深意被蔚映如挑明了，她说：“我堂弟才回国圈子窄，就在家里吃个饭，能聊聊两句，聊不来多吃菜。”
高美惠往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把保温桶里的鸽子捞到饭盒，就着饭盒把一只整鸽给分解掉，然后扯了一个翅膀放蔚映如碗里，识破她，“不是相亲局？”
蔚映如破防了，低头吃鸽翅，不再继续话题。
高美惠说：“你长期失眠就是思虑过度造成的。”说完拿着一个鸽子腿坐那儿斯文地吃。
蔚映如泄气，“我处境很难。”
高美惠说：“我要真跟你堂弟看对眼，你构不成阻力。”
蔚映如说：“你要为我考虑。”
高美惠说：“宽心吧，我对婚姻没期待……”说着门被直接推开，儿内科的孙副主任见室内果然有人，眯着他的小眼朝俩人说：“经过门口就闻到味儿了。”
蔚映如忙起身招呼，“吃了么孙主任。”
孙副主任背着手过来，“又来给老高送好的了。”
蔚映如忙示意饭盒里的鸽子肉，“自己家养的，鲜嫩得很。”
孙副主任瞅瞅，见还有一个鸽子腿，蔚映如眼疾手快地准备捏露出来的棒骨给他，被他先一步阻止道：“抽张纸巾裹着，吃完就不洗手了。”
蔚映如忙扯个纸巾垫着大棒骨，递给他道：“给您盛碗汤吧。”
孙副主任接过放嘴边就吃，吃着不忘夸，“我媳妇要有你三分的贤惠我情愿少两年寿，整天孩子都看不好就会朝我伸手要钱……”说着门口一儿内科护士匆忙经过又折回来，见孙副主任在这儿，焦急的都说不出话。
孙副主任朝她挥手，马上就位，说完指挥蔚映如帮他往一次性纸杯里装鸽子汤，端着鸽子汤喝着走了。
他离开后，房间的两人对视。
蔚映如问：“你刚说什么来着？”
*
高美惠搞定了。
她开始联系堂弟。
她电话蔚映敏，下周六来家吃饭哈。
蔚映敏说，改期吧姐，那天有事儿。
蔚映如说，改不了，我只有那天有空。
蔚映敏说，那你们吃，不必为我花心思，我哪天去了随便吃就行。
蔚映如说，你必须来。
蔚映敏说，姐你强人所难。
蔚映如说，我那天还约了人，只能随人空，人一三甲医院的主任不比你时间金贵？
蔚映敏说，姐我以为你是没有分别心的人。
蔚映如说，没分别心的是神，你姐是人，周六必须来。
蔚映敏识破，相亲局，不去。
蔚映如吁一口气，说人家曾是你妈的主刀医生，你不来咱俩永无宁日，劝你认清形势，在你妈面前咱俩才是命运共同体。
蔚映敏说，吓人，我一年薪十万的人配不上三甲主任。
蔚映如说，我那是修辞手法，人是副主任。
蔚映敏说，不关正副的事儿，你是知道的，我打小就怵主任，对”主任“两字有浓厚的刻板印象。
蔚映如不跟他扯闲篇，你来不来？
蔚映敏问，非去不可？

第2章 异姓姐弟
周六那天下午蔚映敏早早来了。
蔚映如开门先揶揄他，“你不是有事？”
蔚映敏把在路上买的刚上市的菠萝给她，换着鞋子说：“我直接从公司过来的，本来约的今天下午三点去中介签约……”
蔚映如严肃地问：“你真想清楚了？”说着书房里前后出来俩孩子，朝着蔚映敏齐声喊：舅舅！喊完小的那个问舅舅你给我带啥了。
蔚映敏右肩稍倾斜，背上的包乘滑梯似的顺着胳膊滑到手心，他拎着坐去沙发上说：“给你带了个大菠萝，菠萝头青翠葳蕤的可神气了，你照着画去吧。”
小的跑去抱餐桌上的大菠萝，蔚映敏低头翻着背包交代他，“小心别被扎到手。”等翻出一个 SONY 的白色盒子，以迅雷不及耳之势递给旁边大的，大的拿上秒闪回房间。
大的是他的外甥女马上十五岁，叫明心；小的是他外甥刚过七岁，叫明皓。
餐桌旁的蔚映如在说他，“菠萝怎么不让人削好？你咋挑的头大身子小？”
蔚映敏说：“又不是买来吃的。”
蔚映如看他，”那是干嘛的？“
蔚映敏去厨房开冰箱门，“送给明皓观赏的，好看又好闻。”
蔚映如拿上零钱包去玄关换鞋，“闲的。”
蔚映敏见冰箱没啥喝的，关上门出来问：“你要出去？”
“去买菜。”
“我买过了，等下就送上来了。”
蔚映如问他，“你都买了啥？”
“你都需要啥？”蔚映敏说：“你不就老那几道菜。”
……
蔚映如犹豫，“要不让你姐夫回来掌勺给你们换换口？“
“姐夫还在跑专车？”
蔚映如放了零钱包回来，“我不是跟你提过一嘴，他跟一个医院洗涤部的人打算弄一个医疗布草洗涤公司，正跑着办资质呢。”
“医院不是有布草洗涤部？”
“极个别有，大多数都是外包。”
蔚映敏厘了会问：“今天这个主任也有份？”
“哪个主任？”蔚映如疑惑，遂反应过来，“她清正着呢，不干这事。”
“嗬，”蔚映敏瘫坐沙发上，“更吓人了。”然后双手环臂地仰坐那儿， 后脑勺枕着靠背犯困。
蔚映如看他，“你怎么蔫儿巴巴的，犯鼻炎了？”
蔚映敏拖着声音说：“……想感冒。”
“家里有感冒灵。”蔚映如去拿药箱，“你喝一杯去明皓房间睡……”说着蔚映敏接到送菜的电话，让开单元楼的门。
蔚映如把药箱扔给蔚映敏，“你自己找药，门禁系统坏了我下楼拿菜。”
没几分钟她拎了结结实实两大袋上来，一袋厨房食材一袋水果，腋下还挟着一枝娇俏可爱的杏花。她笑着进门说：“杏花怪好看。”
餐桌旁的蔚映敏冲着杯感冒灵问她，“劳拉西泮是处方药吧？你跟姐夫谁吃的？”
“以前吃的，早停了。”蔚映如问他，“你看感冒灵的日期了没？”
“看了。”蔚映敏仰头喝药。
明皓过来厨房问蔚映如，“妈妈，我也想听明心的歌。”
蔚映如打发他，“听去吧。”
明皓撅撅地离开了。
蔚映敏挽着袖口过来厨房帮忙，蔚映如说：“你去明皓房间睡会。”
“困劲过了。”蔚映敏拆开袋子把果蔬归类到冰箱。
蔚映如修剪着杏花枝跟他聊，“你跟高医生要磁场合，能处朋友再好不过。你妈就是跟我玩战术，实际是想让我带你多结交人。”
蔚映敏往玻璃杯里倒椰子水，倒完把空瓶精准地掷去垃圾桶。
蔚映如见他带有情绪，把空瓶从垃圾桶捡出来，丢去一个专门收纳空瓶的大袋子里，“你妈目的是好的，就是手段不够含蓄。”
蔚映敏说：“领导当惯了。”
“那是必然的。”蔚映如说：“你不能指望一个女的在职业和家庭上即虎又猫，这违背人性。”
“去年你妈动子宫脱垂术住院，我一个人楼上楼下忙前跑后。夜里你妈想擦个身子，你爸怼了一大盆凉水。要不是高医生值夜发现，你爸就这么擦下去了。”
蔚映敏换话题，“高医生是离异？”
“她没结过婚。”蔚映如说：“她女儿是遗腹子。”
堂姐弟俩聊着，明心过来厨房，“妈你管管明皓，他那脏爪子老想抢舅舅送我的 mp3。”
蔚映如打发她，“你也让他被音乐熏陶熏陶。”
“那 mp3 二三千块……”
“皓皓，把 mp3 还给你姐——”
*
高美惠跟蔚映如住同一个小区，一个在一期一个在五期。日落前她带着女儿杨照步行去蔚映如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养发馆，恰好皮头痒又有他家卡，抬脚就去里做头疗了。躺下洗头的间隙微信蔚映如：【40 分钟后到。】
蔚映如回：【知道你脚慢，我没煮那么早。】
高美惠的头发随她妈，可能也跟她妈怀她时摄入的营养够充分有直接关系，她打从娘胎出来就一头好发，至今都一头乌黑丰茂的长发，发量多到有人想挂她号一时又忘了她名字，会去导诊台问那个头发最多的妇科女医生叫啥？也有不少孕妇专门挂她号问她孕期都吃啥，是不是吃黑芝麻和核桃最佳？以至于她浑身上下最突出的、给人第一印象最深的就是头发。尽管她五官也耐看，但夸她漂亮的不多，夸她更多的是有气韵。
从养发馆出来到蔚映如家时天都黑了，蔚映如帮她开门时惊讶了一下，“你咋还做了头发。”都不等高美惠多说，蔚映如又折回厨房继续烧菜了。
高美惠换完鞋径直去卫生间洗手，快到门口时跟从里面出来的人打个照头，两人皆一愣，高美惠反应快，神色自然地说：“你就是映如的堂弟吧。”
蔚映敏忙侧身让她进来，卫生间本就巴掌大，此刻更显逼仄。
高美惠洗着手从镜子里看他，“你八几年的？”
蔚映敏也望向镜子回她，“八七年。”
高美惠笑了下，说：“喊姐吧，我八五的。”
蔚映敏鬼使神差地就喊了声：“姐。”
高美惠搓洗着手指就笑了出来，随后把从肩上滑到胸前的头发撩肩后，玩笑道：“这要是春节就给你个红包了。”
蔚映敏没再看她，偏偏身紧贴淋浴间的玻璃门，指着马桶说：“抽水的坏了。”
高美惠朝着面盆里弹弹手上的水珠，抽张洗脸巾擦手说：“我不用。”说完意识到他可能要洗手，立刻偏身闪出来，“你用吧。”
蔚映敏挪过去准备再洗一次手，蔚映如端了盘果切过来说：“老高你去主卧的卫生……”
“洗过了。”高美惠用擦完手的湿面巾轻拭了下嘴唇。
蔚映如拧开书房的门，一面把果切递给里头的孩子们，一面朝着高美惠说：“你俩照过面了吧，那我堂弟蔚映敏。”
高美惠由衷地说：“你家人名字都真好听。”
蔚映如朝着搓洗手指的蔚映敏介绍，“这是给你妈主刀的高医生。”
蔚映敏没来得及应，就听见高美惠说：“咱都别堵在卫生间门口了。”
接着两道声音参差渐远，一道说：“再烧一个香菇菜心就开饭了。”
一道喃喃自语：“映如映敏映意……诶映意黄映意是不是林觉民的妻子？”
蔚映敏关了水龙头擦着手跟出来，听见厨房的蔚映如说：“林觉民的妻子叫黄意映。”他见高美惠倾身闻了斗柜上的杏花，笑着去厨房问：“明峻还没回来？”
“他回来晚，我给他留饭。”蔚映如问她，“我弟咋样？”
高美惠回头看了身后的蔚映敏一眼，回蔚映如的话，“一表人才，你完全没有使用修辞手法。”
蔚映敏顿步折去了书房，从果盘里捏出个草莓站在明心身后看她们玩儿。明心感受到压力回头问他，“舅舅你来我们房间干啥？”
蔚映敏关上门出来，又轻轻打开了明皓房间的门。
见舅舅离开，明心朝着杨照耳朵扔炸弹，“你妈要结婚了。”
杨照五官被炸变了形，啥？
明心老神在在地说着上周从大人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我大姥姥让我妈给我舅介绍对象，你妈就是我妈介绍的对象，我舅就是你未来继父。”
杨照一个字没听懂。
*
那天晚饭的气氛很融洽，蔚映如暗中控场，硬是把一个以相亲为雏形的饭局、在绞尽脑汁怎么执行成“朋友局”的过程中，最后超出所有人意料落地成了“姐弟局“。
高美惠在饭局上认了个弟；蔚映敏在饭局上捡了个姐；组饭局的人成为了这一对异姓姐弟的见证人！
对此十分满意的蔚映如找她大伯母表功，她大伯母自然乐见其成，但追问到成为姐弟的具体起因时，蔚映如用了玄学：能量场契合。
大伯母细究什么叫能量场？
蔚映如让她解释为什么本命年要穿红内衣？
俩人达成和解，开始共同研究玄学。
蔚映如这一两年很信玄学，信能量场和气运场。能量场就是多接触高能量的场合和人，被那些高能量的人碰撞和激发出新能量后，再把新能量传递给家人，让能量在人和人间互通成为正循环，长此以往——这种正向能量自然驱散衰运继而转化为气运场。
气运场就是——生活越过越顺。
她坚信国有国运，家有家运。
她生下明皓三年后，就从街道办离职在小区附近加盟了家干洗店。哇趣，自从签下合同一次性交了一年租金后，倒霉的疫情就来了，疫情三年分文未赚，她日复一日地深深后悔不该从街道办离职，进而把这种情绪带到夫妻和亲子关系里，家庭氛围一度搞得十分紧张。彻底转变心境是在去年，去年她无意发现丈夫被优化后在做专车司机，而后她接受了现状付出行动，开始在有限的能力内尽力把日子过好。
转变心境的第一步就是信玄学——首先动静结合：静的方面晒太阳，练瑜伽，做正念冥想，精读王阳明心学；动的方面先从散步过渡到慢跑，爬山，打羽毛球，继而去操房跳尊巴。
高能量的人——多接触爱运动的人；高能量场合——多亲近自然山林，去运动场，去操房，去书店。
以上能量全有一个共通的强大核心——免费。
去操房跳尊巴是蹭一亲人的课，她兼职尊巴老师。
她这么自我管理了大半年，精神层面的成效显著。
经济层面，没有，目前没有根本性地逆转。但这并不妨碍她依然深信玄学。

第3章 人生理想是当一个诗人
那晚的餐桌上高美惠和蔚映敏互加微信的半个月后，这对姐弟都没再产生任何交集。高美惠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必然是忙的，但她们妇科又忙不过产科，相对她在时间上还算可以把控。通常她每周六的下午不会安排手术，五点出头踩着骑行车就下班了，医院离她小区骑行四五分钟，途中刚好能经过杨照学校的校车停靠点。她时间上很规律，5:15 分离开医院，5:18 分到校车停靠点，然后再花 12 分钟在附近商圈买点果蔬，5:30 校车到达停靠点，她接着杨照回家。
也就这个学期杨照是周六从学校回来，以往都是周五。这学期期末就要中考了，杨照在这学期开学的分班考中被挑出来去了综能 B 班，一班 45 个人，总分几乎都是在 690 分以上水平。这个班型的存在就是为了冲刺重点高中的尖子班。
这天高美惠照常 5:18 分到达校车停靠点附近，到附近后她就不再朝前蹬了，而是坐在车座上漫不经心地由两只脚尖划着地面，划划停停地穿行在两行违章的小菜摊前，看到品相不错的菜，就让小贩给她称。不怪小贩爱在这儿摆摊，附近三所幼儿园两所小学三家医院……这是一个三区交汇处，很利于小摊贩生存。
她往前这一脚划大了，彻底错过了一个柠檬摊位，四个柠檬五块钱。她两只脚划着倒回去时撞了一人，那人戴着口罩问：“买菜呢姐。”
高美惠没认出他，蔚映敏摘下口罩给她认识，“你弟。”
高美惠笑出声，说：“真没认出来。”
蔚映敏又把口罩戴好，示意空中零星的杨絮，“我有过敏性鼻炎。”
高美惠说：“那你得戴段日子……”
两人挡道了，蔚映敏引着她把车骑到旁边一间即将装修完工的店面前，“我盘的面包房。”
高美惠讶异，“你离职了？”
“没有，算副业。我跟公司签的劳动合同一年多后到期，估计到时公司不会续了。“蔚映敏朝她说：“先给自己安顿个后路，我喜欢烤面包也有西点师证。”
高美惠说：“能做喜欢的事情还是好的。”
蔚映敏笑说：“我人生规划就是四十岁退休去烤面包。”
高美惠问他，“容易实现吗？”
蔚映敏说：“难度不大。”
高美惠很是羡慕，“我二十岁的人生理想是当一个诗人。”
蔚映敏望着她笑，“现在还想么？”
高美惠认真地说：“等我五十五岁退休了再专职当诗人。”
蔚映敏说：“还得十五年。”
高美惠叹息，“且熬着呢。”
蔚映敏说：“我以为医生会很容易找到工作的意义。”
高美惠见一辆黄色大校车驶来，抓紧时间问他，“你知道做什么工作最累人？”
蔚映敏思考着说：“钱少事多的工作。”
高美惠脚尖借力地面，作势告辞，“做不喜欢的工作最累人。”说完朝着斑马线骑去，骑过线停在一辆校车的后面。
蔚映敏看她踩着骑行车跟女儿并行着消失，回过头朝店里的工人交代一番后，上了路边车位的车去和约好的西点师傅吃饭。
想开间面包店是这两年才逐渐成型的想法，提前退休是一直都有的，以前的目标是 45 岁退休，如今形势所迫被提前了。他三年前就想申调回来，只是碍于国内外薪资结构的不同才犹豫至今。
回国后的处境也确实如他料想的那般不如意，甚至更糟糕，职场风气工作氛围以及工作时制与他都不适配。这种不适配不是换一家企业能解决的，而是他跟整个主流就业市场都不适配。他的逻辑里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是自己创业怎么操劳都行，钱的最终流向和事业成败都属于自己。帮老板赚钱就没必要把整个人生搭进去。
他认为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壮志未酬。
那母女俩回家的路上杨照有些蔫头耷脑，她认为自己一模的成绩不理想，她问老师成绩老师不说。路上高美惠问她怎么了，她让高美惠问班主任她的一模成绩。
高美惠说：“你问她不说，我问她就说？”
杨照说：“咱俩的身份受到的重视程度是不同的。”
高美惠停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试试。”
杨照凑过去一字字地教她，“陈老师，我想了解下杨照地一模的成绩和年级排名。”
高美惠把手机给她，让她自己问班主任，她去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杨照编辑完发出去，对方几乎秒回：【照地妈妈，今年学校规定不公布一模成绩。】
杨照编辑：【我主要想了解照地具体哪个科目薄弱，她能针对性的加强。】
陈老师回：【今年的一模数学卷面整体难度大，有一道是强基题，难度超过去年中考的压轴题。】
杨照编辑：【这道强基题年级有答对……】她给删掉，重新编辑：【数学卷年级有满分的吗？】
陈老师回：【有。】
杨照看见这条回复泪就出来了，她站在那儿用大拇指背楷泪。
高美惠俯身在冰箱扒半天，挑出一个奶油大板喊杨照过来扫码付款。杨照擦着泪过来把手机还给她，高美惠看她一眼，扫了付款码后准备看她和班主任的聊天记录，正好班主任又发来：【照地的英语和物理知识点很扎实，语文也不错，数学这块还可以继续拔高一下。】又一条：【距离中考还有 80 天，专心攻克两轮，全力冲刺八中的强化班和省实的明志班！】
高美惠收了手机问她，“要不要给你请个数学老师拔高一下？”
“不用。”杨照收拾着心情说：“我回学校问数学老师拿错题，我网上也能找到名师讲解，所有卷面题型资料我都能搜到。”
“那不会消耗学习时间么？”
“我在找资料的过程中也是学习。”
高美惠把奶油大板给她，“你可以把这些资料也给明心一份。”
杨照撕着包装纸说：“她又看不懂。”
高美惠说：“不可以这么说明心。”
过了会忍不住问：“她那成绩能考上公办高中么？”
杨照吃着奶油大板说：“看运气吧。”
*
明心在书房写卷子。书房并非是独立的，还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小块明皓的玩具区。这个房间很大，大到能放下一张两米长的办公桌。办公桌是两年前蔚映如在某鱼买的二手的，她买的时候思想简单，指望姐弟俩可以共用。现今书桌面上堆满了明心的学习物料，明皓唯一的一个练字本在玩具区的一个邦尼兔的怀里。
她从早上八点就在学习了，语数英物历化的卷子一张张地摊着，她仅着语文英语历史的卷面写，正面写完反面写，她左手托着腮，右手执笔写语文卷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摊开的卷面整洁的数学卷，她拧着眉想一下，然后笔伸过去在选择题里勾上正确答案，之后笔尖回来继续写语文卷。这时门铃响了，她竖着耳朵判断来者何人？比起杨照她更希望是舅舅。
随着逐渐逼近的熟悉的脚步声，她端正了身子看向房间门，杨照背着鼓囊囊的书包过来，落座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沓错题卷给她。
明心炸毛，“干嘛？”
杨照问她，“你知道你一模分数么？”
“老师说不公布分数……”
“干妈昨天问你班主任你班主任说了。”
明心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你裸分 430。算你体育和实验都满分，总分也就 560。”杨照简明扼要地说：“去年中考公办高中的最低录取分是 608。”
明心起身离开书房，朝在厨房准备午饭的蔚映如说：“妈我借你手机搜道题。”
“手机在斗柜上充电。”
明心过去拔手机，拿到房间坐在床上翻看她妈跟班主任的微信聊天。
杨照还多说了一分，她一模裸分是 429。她妈跟班主任聊了很多内容，她抓住了关键信息：这次一模整体难度大，个别题也超纲了；明心优点是记忆力好也很聪慧，缺点是没养成好的学习习惯，有想学习的心但欠缺整理知识点和纠错的能力；她只要找对方法扎实学习踏实复习，往上拉个三五十分是可以实现的；家长也要适当调整心态不要焦虑，不要买卷子让学生盲目刷题，只要把校内知识掌握牢就够了！
这也是班主任在班级一而再再而三强调的，咱们是普通班，只要掌握好课堂知识就能拿高分考公办。
明心看完悄摸摸地把手机放回斗柜继续充电，她妈在厨房平静的烧饭。她情绪低落地回来书房，低落的原因不是没考好，而是让她妈失望了。
杨照把那一沓错题卷推给她，“你妈昨晚在我家的打印机上整理到十二点。”
明心不信，“那怎么是你拿给我？”
“因为是我帮你妈一块整理的， 你妈不太会扫描整合错题。”杨照实事求是地语气说：“昨晚没完成的部分是我今早早起一块给整理好的。”
明心哦了声，把那一沓错题卷移了过来，捏着角一张张地翻看。
杨照从背包里掏出自己整理的卷面，她昨天整合了几十道数学压轴题和强基题，每天做两道，做完拿给数学老师看。
往常她很少来明心家写作业，俩人虽说在同一所学校，但一个在普通班一个在综能班，一个周五放学一个周六放学。昨晚上干妈在她书房用打印机整理错题，干妈就平静地坐在那儿盯着打印机吐卷子，盯了半天回头轻声喊她，说照照，以后周日能不能来干妈家写作业？你不用教明心解题，就帮我督促她有在学习就行。
然后她就来了。
她都埋头解一道题了，发现明心还在翻看错题卷。她问：“你怎么不写？”
明心很有理，“错题就是我不会写才错的，你给我整理出来我还是不会呀。”
……
杨照说她，“老师没解析你没纠错么？”
“纠了呀。”明心说：“但答案都在卷面上我要……”
“民办高中学费一年保守 2 万，如果想考本科就要校外补习。你要是考不上公办高中，就会被分流去读职高。”杨照想让她快速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你要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有一定的了解，这跟你现在的努力息息相关。”
明心呆呆地看着她。
杨照继续头头是道地帮她分析，“好民办的分数跟公办一样高，差民办的本科率约等于无，花大几万去混还不如读职高的高考班。所以你只有考公办这一条路，除非你爸妈忽然中彩票了把你送去高中的国际部，未来出国读本科也是一条路。”
她们俩在这说着，门外蔚映敏领着明皓回来吃午饭了，明皓到家就要往书房冲，被蔚映如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拉他去卫生间洗手，之后带回厨房往碗里装了几只椒盐罗氏虾让他坐那儿吃。他端着碗要去书房找明心，蔚映如嘘声，说姐姐马上中考了不能打扰她学习。
客厅里蔚映敏站在那儿回人微信，回着朝着厨房说：“我回了啊。”
蔚映如探头说：“饭马上好了。”
“我不饿。”蔚映敏手都要抓到门把手上了，被蔚映如喊住问：“下午还有要事忙？”
“去建材城挑几盏射灯。”蔚映敏回头看她，“有事？”
“你再帮我带一下午呗，他在家会影响明心学习。”蔚映如说：“我去干洗店洗几单鞋子。”
蔚映敏折身回厨房，“姐夫的洗涤公司进展的顺利么？“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蔚映如麻利地烧着蒜香鱼片，蔚映敏从消毒柜拿出餐盘摆台面上，接着又拿出三个碗准备装米。蔚映如说：“拿四个碗，照照也在。”
蔚映敏装着米说：“这小女孩的心理素质很强。“上周日的下午看见她拖着行李箱去校车停靠点，校车都已经到了，跟车老师也下车等着了，她随着自己节奏慢慢悠悠地上车。
“也不看她妈和她姥姥是谁。”蔚映如羡慕地说：“你跟她说话只会被她带偏，她心智很成熟的。”
“她姥姥是谁？”蔚映敏好奇。
“她姥姥可比你妈更有压迫感。”蔚映如哼一声说：“三十六七度的天儿她姥姥骑着自行车跟后头，让她每天跑五公里。有一回跑完晕厥，她姥姥掐个人中就过来了。这是小学四年级的事儿。”
“你猜她 800 米跑多少？”
“2 分 33 秒。”
“人姥姥要她跑步可不是为了当特长生拿分，是为了磨砺她意志。”蔚映如把蒜香鱼片装盘，洗着锅子准备再醋溜个绿豆芽，“高美惠大学第一志愿是考古，她姥姥给篡改了。”

第4章 一起来吧姐，感受春天！
高美惠在医院食堂吃饭，听见邻桌几个人说谁谁谁要结婚了，商量着该怎么随份子。听见份子她骤然想到蔚映敏的面包店，遂拿着手机问：【映敏，你们什么时间开业，我给你订个花篮。】
蔚映敏回她：【行啊姐，我算的吉日是 4 月 8 号。】
高美惠回：【好。】之后装了手机专心吃饭。
没多久手机嗡嗡两声，她又从口袋拿出来看，蔚映敏发来了一张吃饭的照片，餐桌上四道菜：椒盐罗氏虾，醋溜绿豆芽，蒜香鱼片，西芹炒牛肉。
她还认出来照片里那一个盛蒜香鱼片的手是杨照的，她在拇对掌肌附近纹了个小灰人。
她装了手机继续吃饭。
蔚映敏又发来微信，问她：【清明休假么姐？】
她回：【轮休。】
蔚映敏回：【我们清明打算去周边农庄钓鱼露营烧烤。】
她回：【你们去吧。】
蔚映敏问：【你不来？】
她回：【不去。】
餐桌前的蔚映如说：“她没兴趣的，比起户外她更喜欢睡觉，她上辈子可能是个吸血鬼。”
“那让杨照跟我们去吧。”明心跟杨照说：“那溪里可好玩了，咱们可以捡石子。”
蔚映敏回：【杨照挺想去的。】
高美惠说：【那辛苦映如带她去吧。】
蔚映敏望着对话框思考，旁边的蔚映如说她肯定不来，节假劝她出一回门跟要她命似的。蔚映敏编辑：【溪水清澈透亮，双脚踩溪底能看见脚上的毛细管，这节气的阳光又温和，给你搬张竹椅坐在溪里晒太阳，望高是白云蓝天泡桐花，望远是油菜花杏花桃花，低头胳膊上是可爱的小绒毛，脚下是潺潺溪流，饿了有人烤鱼炖鸡，鱼是刚抓上来的鸡是山林里擒的。】
【一起来吧姐，感受春天！】
高美惠的一颗老心蠢蠢欲动，问他：【你们几号去？】
蔚映敏回：【你几号休？】
高美惠说：【5 号。】
蔚映敏回：【约好了啊姐。】
高美惠很利索：【约好。】
蔚映敏收了手机，站起来催明皓，“吃好了么？吃好咱走。”
明皓说：“我不想跟你走，没意思。”
蔚映敏问他，“怎样才算有意思？”
明皓再次暗示他，“像明心那样听歌儿才有意思。”
蔚映敏说：“你耳孔太小了，没专门给你戴的耳机。”
“那好吧。”明皓从餐椅上一骨碌下来，“跟着你就是有点无聊。”
“这次不让你无聊，我办完事了带你去玩粘粘墙。”
“那我可真高兴！”
蔚映敏领着他出小区，收到高美惠微信：【映敏，跟你说一声，我没车。】
蔚映敏回：【够坐，我是七人座的商务车。】
高美惠回：【跟你沟通效率很高。】
蔚映敏笑回：【当你夸我呢姐。】
*
清明节来了。
5 号一早天就阴嗖嗖的。
高美惠出门游玩少，但经验老到。她网购了几双漂亮的雨鞋套，让她脱袜子下水她不干，但可以把鞋套套在鞋子外面下水。
一行六人，蔚映敏驾驶座当司机；高美惠坐副驾睡觉；蔚映如带着明皓坐中排，明皓戴了个头戴式耳机盘坐在座位上看车载显示屏播放的动漫；杨照和明心坐后排。她俩从上车落座，一个拿出卷子默背：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另一个从包里掏出个 30 分钟的计时沙漏，继续看《丧钟为谁而鸣》。
车里除了明心背诵的蚊子声，几乎没别的动静。蔚映如睡不着嫌无聊，回头看看后排的小姐俩，再探头看看副驾的高美惠。她很服气高美惠，在哪儿都能睡着。接着她小声问开了两个小时车的蔚映敏，“喝水吗？”
“喝。”
蔚映如附身准备开车载冰箱，车一个大漂移她头撞到了副驾上，高美惠被惊醒，坐正身上问：“怎么了？”
蔚映敏解释，“前面有连环事故。”
一车人往后看，少说六七辆轿车追尾，高美惠说：“也不知道人有事没。”
蔚映敏说：“人应该是没事儿，车损不严重。”
高美惠一只手托着腰，回头看后排的杨照手里拿着书，问她，“眼睛难受么？”
杨照说：“还好。”
高美惠回过身，看一眼高速公路两侧干巴巴的风景，掩嘴打了个哈欠说：“英国有一个诗人写了首布道词就叫《丧钟为谁而鸣》，不晓得海明威的书名跟这首布道词有没有关联。”
杨照说：“这本是以西班牙内战为背景写的，当时海明威是战地记者。”
“那应该是有关联。”高美惠闲谈，“那首布道词好像是：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是你我的哀伤，因为我们同属人类，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每一个人而鸣。”
杨照说：“那我也在网上看过，天津还是昆明的高考模拟作文，让写这篇布道词触发的思考。我看到有一个考生是以“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可以幸免”为立意展开的。”
高美惠问：“你觉得她写的好吗？”
杨照想着说：“立意是好的，但文笔阅历和见地都撑不起这个主题，假如她借用一个社会性事件为切入点来呈现，内容就不会显得空洞。“
高美惠问：“以你目前的水准可以写出来么？”
“那我写的不一定有她好。”杨照说：“但这并不妨碍我有评述的权利。文学评论家具备学术素养和审美水准就够了，不需要会写小说。”
“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高美惠说：“我只是鼓励你也可以写出一篇给语文老师指导。”
杨照骤然间被激发出了灵感，她及时抓住这把灵感，稍显轻狂地说：“那学校可能就要请家长了。”
高美惠偏身看她，“你准备写哪方面？”
杨照尖锐地说：“那我就以我们高中部的师姐跳楼为切入点，来具像化呈现丧钟为谁……”
高美惠批评她，“激进了。”
杨照耸肩，“话题是你挑的。”
“呀多好看！”蔚映如惊呼，车子已经驶出高速正行驶在县道上，道两侧是成片成片的油菜花，“咱们下去拍个照。”
蔚映敏靠边停车，开车门，一行人鱼贯而出。
高美惠坐在副驾驶没下车，蔚映敏从车载冰箱里取出瓶气泡水拧开碰碰她臂，高美惠伸手接过，蔚映敏说：“杨照挺有自己思想的。”
高美惠不认同，“她是想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蔚映敏认真地说：“少年人有蓬勃的表达欲是好的。”
高美惠弯了下唇角，神色恢复常态说：“得压压，不然愈发张狂。”
之后众人上车，前往农庄的路上母女俩没再交流，杨照也没再继续看《丧钟而谁而鸣》，而是从背包里拿出耳机连接自己的手机，侧身闭眼睡觉。
到达农庄恰好是午饭口，蔚映敏来的路上给老板预定了一锅柴火公鸡，下车后都先去卫生间，高美惠站原地遥望，不远处确实有一条溪流，溪头林立着几株桃花。她心情开朗了起来，抬脚就要去，被从农庄的后厨里出来的蔚映敏喊住：“吃完午饭再去吧姐。”
蔚映如看看这阴出水的天儿，总感觉要落雨。人蔚映敏说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纷纷就是蒙蒙雨下不大。”随后闲站在那儿朝右前方一指，“那有一棵千年银杏，许愿很灵的，上头红麻麻的全许愿牌。”
高美惠说：“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那边蔚映如领着几个孩子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问：“有位了么？饿死了。”
“上桌。”蔚映敏领着一行人去餐厅。
餐厅一共六张桌子，坐了五桌，一个大姐双手端着三盘菜腋下挟着一个菜单过来喊：“3 桌的接一下菜。”等上完菜，甩给蔚映敏一个菜单和铅笔，吃啥打勾。
蔚映敏看着菜单问：“姐你偏口么？“
蔚映如挨个烫着餐具问：“你问哪个姐？”
蔚映敏头也不抬地说：“肯定不是你。”
高美惠说：“我不吃动物内脏，点一个青菜和甜汤吧。”
“勾个辣子肺。”蔚映如嘴里分泌着口水说：“这家头盘菜就是辣子肺，你不吃我们吃。”
高美惠问：“你们去年什么时候来过？”
“中秋还是国庆？“蔚映如问蔚映敏，“是国庆吧？”
“国庆。”
蔚映如说：“国庆时候那蓝天白云跟一副画似的，一点不比新疆西藏差。”
可别提西藏，前些年医院组织着分批去西藏玩，可把高美惠给伤透了，先坐六七个小时的车程去看一个湖，再坐六七个小时的车程回来。哪怕那湖里住着神仙，高美惠都再不会去了。
菜陆续上来，柴公鸡好吃！空心菜很甜！金钱蛋不错！酒酿南瓜汤也好喝！高美惠比往常多添了半碗饭，那几个闷头吃辣子肺，吃完又点了份，蔚映敏劝她，“姐你尝尝，我刚后厨看了羊肺是赭色的，说是早上现宰的。”
蔚映如去前台问老板，具体怎么做辣子肺才能彻底去膻味。
高美惠在自己碟里并了下筷子尖，伸手夹了一根辣子肺，尝毒药似的放嘴边品了下味儿，“……还行。”随后又夹了一筷头，紧接着就是三筷头，四筷头，五筷头。
*
饭后果然下起了雨，孩子们显扫兴，雨天不能露营，只好开了一间大通铺，那几个有午休习惯的回去睡了。高美惠没午休习惯，脚上套了一双雨套饶有兴致地站在餐厅的门檐下赏雨，她想等雨小了打着伞去溪边。
雨势渐大，高美惠折回餐厅搬了两张竹椅，一张拿给站在另一侧轻声打电话的蔚映敏，朝着他背喊了声：“映敏。”
蔚映敏回头，看见竹椅落座。
一张高美惠自己交叠着腿坐下，抱臂安静地赏雨。
两分钟后蔚映敏结束了通话，拖着竹椅坐过来带些歉意地说：“我来前忘查看天气了。”
高美惠浑然不在意，“好天有好天的景致，雨天有雨天的景致。”
蔚映敏嫌硌屁股，伸手掏出屁股口袋里的许愿牌，“结餐费时老板送的。”
高美惠说：“回去了请你吃饭。”
蔚映敏笑说：“那我可记心里了。”
高美惠被他的笑晃了下神，心下好奇，“你是主动单身还是被动单身？”
蔚映敏想也不想地说：“主动。”
“呀。”高美惠心生钦佩，“你真厉害。”
蔚映敏不解，“你是被动单身？”
“我不是单身主义者。”高美惠说：“我是一直没遇到合缘的人才单身。”
“我也是没遇到合缘的人。”蔚映敏说。
“那你不是单身主义者。”高美惠推翻先前的结论。
“我没说我是单身主义者，我有被人追求的。”
“那你不属于主动单身。”高美惠仿佛是在跟实习生做病情理解，跟他梳理”主动单身“的定义，“主动单身的人是遇到了人生伴侣，但他仍然选择不恋爱不结婚坚持一个人生活；如果是想找伴侣而不得才形成的单身，这种是被动单身。”
蔚映敏强调，“姐，我有被人追求的。”
高美惠还是那句话，“只要那个追求者不是你想爱的人，你仍然是被动单身。”
“姐你把我绕晕了。”蔚映敏索性说：“我什么主义都不是，我就是一男的。”
高美惠说：“我明白，但你仍然是被动单身的一男的。”
……
蔚映敏选择换话题，“你是从来没遇到过合缘的人还是错过了？”
高美惠说：“我大学里遇到过。”
“杨照的爸爸？”
“是。”
蔚映敏跟她说：“我是二十多岁有个想结婚的女朋友，分开后就再没有想结婚的冲动了。”
高美惠好奇，“当时为什么没结成？”
蔚映敏没说，反问她，“姐你现在对情感还有期待么？”
“当然。”高美惠实事求是地说：“我有情感需求的。”
蔚映敏吃惊她的坦率，点点头，接着就客观地帮她分析，“如果你每天只是医院和家，接触到的又都是女病患，又有不跟同事处对象的原则，那你遇到情感的概率会非常小。”
“是的。”高美惠认同，“这也是我至今单身的一个重要因素。”
……

第5章 蓝色时刻
蔚映敏几乎一宿没睡。
上半夜他在农庄的院子里扯了幕布投影，一行人坐在那看皮克斯的动画《寻梦环游记》；下半夜他跟姐夫和明皓睡一个帐篷，帐篷里鼾声贯耳他睡不好。他姐夫昨晚七八点开着车拎了一个蛋糕来的。
凌晨四点他回了商务车上睡，在车上翻来覆去时想到一部侯麦的电影，里面讲到了一个“蓝色时刻”——黎明前，大自然会出现一分钟的寂静，昼禽准备醒来，夜禽即将睡去，在这稍纵即逝的交接时刻里，大自然会陷入一分钟的绝对寂静。
凌晨四点半，蔚映敏拎着外套下车，去远处的山林寻找“蓝色时刻”。
等他从山林回来已经是六点半了，天还没彻底亮透，万物还没从潮湿和氤氲缭绕中彻底醒来。他的薄外套系在腰间，右手拿着一柄刀在削左手上的棍，边走边削，低头削几下仰头看一眼景致，再次仰头时就看见了远处散步的母女俩，高美惠跟杨照顺着溪流缓慢地朝着银杏树的方向去，走着交谈着些什么。
他削着棍子朝着她们的方向去，顷刻间天大亮，太阳从东方缓慢升起，彻底驱散了弥漫在空中的氤氲。他离高美惠更近了，在逐渐更近的时候他停了步伐，站在原地一面削棍子一面不时望两眼高美惠。
高美惠今天穿了条奶油色高腰紧身裤，肩上披了条灰色针织衫，一头丰茂的发随意地挽着，脚下是一双透明色的雨鞋套。针织衫和鞋子和头发都没问题，就是那一条包裹性极强的奶油色紧身裤让他想到了马术骑手，他在德国的赛马场观看过马术比赛，不管男女骑手，下身都是一条白色高腰马裤。这种马裤十分考验臀腿的曲线，人人向往的超模腿对他来说没吸引力，好看的腿不能只是纤细，更不能大小腿一致。好看的腿要有曲线，要有力量感和匀称。
就像马术障碍赛，在马匹接近障碍物腾空而起时，骑手身体前倾臀部离开马鞍与马匹融为一体飞跃的瞬间、爆发出的臀腿线条几近完美！那是他认为最有力量感的臀腿。
他削着棍子回农庄了。
高美惠领着杨照散步是为了解决她昨天的情绪，昨天车上人多，她不该当人面批评她。接着就昨天的话题继续深聊，在一些绝对严峻的问题上绝不能只理解表象，要通过表象去思考和看见更深层次的东西。要学会溯因推理，假如质疑真相就从结果去倒推真相。
高美惠问她，“一个遭受校园霸凌的学生你认为她该怎么改变处境？”
杨照没说打回去，如果打回去能解决，这个人就不会遭受校园霸凌。她想着说：“向老师求助？但老师只能管一时，在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学生会遭报复。”
高美惠问：“除了向老师求助呢？”
“报警？”杨照犹豫着说：“……除了这个人自己变强，我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如果她没有能力迅速变强呢？”
杨照垂头同母亲慢慢地走，一时回答不出。
高美惠问她，“为什么不向家长求助呢？”
“家长解决不了啊。”杨照理所当然地说：“家长还不如老师在学校有威慑力呢。”
“不对。”高美惠跟她缓缓地说：“能从根源解决校园霸凌的只能是家长，家长是第一责任人，家长想要保护孩子的决心和态度，是会引起校方重视共同携手解决这个问题。”
“你可以在学校里多观察，只要是长期被霸凌的学生，她的家庭一定是给不到她支持的。那些霸凌者就是觉察到她的孤立无援，所以才会持续不断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霸凌她。”
“悲剧发生，学校绝对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家长也绝对不是受害者。”
“最终致使她选择绝路的是——施暴者的施暴，家长的失职，校方的监管不力，以及同学间的集体沉默。如果你要写，就要着力去展现是什么让一个少年人一心赴死，倘若你写出来因此被请家长，我会很骄傲地去。”
杨照还在尽力消化着，不远处明心拿着两个许愿牌朝她们奔来，喊杨照一块去银杏树许愿，杨照说：“我是唯物主义者。”
明心反驳她，“可你信清明节和《寻梦环游记》里的亡灵节，也信塔罗牌和圣诞老人呀，你新年也穿新衣到处收红包呀，怎么就不信能给人带来好运的一棵树……”
明皓也挥舞着一把魔杖欢快地跑来，朝她们炫耀，“舅舅给我削的斯内普的魔杖，他答应下回给我削一根哈利波特的魔杖！”
太阳彻底升上来了，高美惠怕晒到还没来得及涂护肤品的脸，把披在肩上的灰色针织搭脑袋上，迈着修长的腿回农庄。身后那三个孩子去银杏树挂许愿牌了。
蔚映如和她老公还没睡醒，蔚映敏则穿着短裤蹲在那儿翘着兰花指刷洗鞋面上的泥污。他听见有人回来，仰头看了眼，然后继续刷鞋。
高美惠在竹椅上坐下，一面脱着雨鞋套一面问他，“你怎么不穿裤子？”
蔚映敏仰头问：“姐我怎么没穿裤子？”
高美惠重新调整措词，“你只穿条短裤不冷？”
“我长裤裤腿被露珠泥巴打脏了，刚洗完挂那儿晾。”
“食指怎么了？”高美惠看他翘着的兰花指。
“给明皓削魔杖的时候削到了。”
“我看看。”
蔚映敏像只大企鹅似的，就蹲着一步一步地挪到她跟前，把手指伸给她看。血是止住了，但伤口朝外翻着。高美惠回房间把随身包拿出来，里面有一个小医疗包，她拿出棉签沾着碘酒帮他擦拭伤口，问他，“疼么？”
蔚映敏垂着眼帘说：“不疼。”
高美惠给他贴了个创可贴，交代他，“暂时不要接触到水。”
蔚映敏嗯了声说：“姐等十点了我烧上碳给孩子们烤点吃的，十二点前咱们就回，不影响下午四点杨照和明心返校。”
“行啊。”高美惠笑着说：“谢谢你了。”
“谢啥。”蔚映敏撺掇她，“姐你也去围着银杏树转三圈吧。”
“有什么说法？”
“朝右转三圈是求姻缘的，朝左转三圈是保平安的。”
“你转过了？”
“我凌晨四五点过去转的。”
高美惠笑他，“你这也太迫切了。”紧接着就问他，“要不我给你介绍我们医院的护士？有不少三十岁……”
都没等她说完，蔚映敏本能地生出股抵触情绪，“我不见护士，医院太乱了。”
这情绪把高美惠打个措手不及，她说：“你怎么这么说话？”
蔚映敏问她，“这是不是存在的事实？”
“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高美惠望着他说：“你跟我说话的语气是带有强烈情绪的，我不明白你的情绪从何而来。”
蔚映敏内心慌张，脱口说：“我只是不喜欢护士。”
高美惠没被他说服，但也没追问，暗中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冒失地为他介绍对象。
*
从农庄回来后俩人的关系就莫名其妙地生分了。甚至可以说俩人先前建立起来的那份松弛感和信任遭到破坏，几欲全面瓦解。
其实当天俩人相处还挺好的，高美惠还围着银杏树跑了三圈，中午一行人在农庄吃着烤串说说笑笑的，回程的车上也挺好的，但就是有什么东西被破坏掉了。
农庄回来的第二天，高美惠给蔚映敏订开业花篮，照俩人关系没破坏前，她绝对是会联系蔚映敏，大大方方地问他想要哪种花篮？她从来没给人订过开业花篮，不晓得具体流程。但最后她联系了蔚映如，把花篮钱转给蔚映如，让她订的时候把自己那份捎上。直到花篮送出开业，她都没有联系蔚映敏。
按她一贯的行事作风，花篮送出后她是需要打个电话恭喜开张的，不然会很失礼和显得敷衍。但她一直拖着没联系。
一直拖着没联系的另一层原因——是蔚映敏也没主动联系她。
按理来说，蔚映敏收到花篮后，至少也要回个电话表达谢意。但蔚映敏没有联系她。
两人的关系彻底陷入僵局。这种僵局不是人为特意造成的，是彼此都意识到了冒犯与被冒犯，从而“联系对方”这件事就变得十分艰难。
艰难到从面包店开张的第一个周六，高美惠没去校车停靠点接杨照。她担心经过面包店碰到蔚映敏。
她的心情从来没这么芜杂过。
在从农庄回来第十三天的时候，那天上午轮到她门诊楼坐班，中午下班脱着白大褂出来诊室就看见等在门口椅子上的蔚映敏。她愣了下没来得及反应，蔚映敏就开口说：“姐，请我去你们食堂吃饭吧。”他的眼神和故作轻松的语气都强调出一种“求和”的态度。
高美惠点头说：“行啊，你想吃啥？”引着他就去职工食堂。
蔚映敏跟在她身后问：“啥好吃？”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的关系莫名就破冰了，高美惠说：“给你要个多春鱼？正这个季节吃呢。”
“行，我爱吃鱼！”
两人前后朝着职工食堂去，一路无话，路上几乎都是高美惠的同事跟她打招呼。到食堂高美惠让他去找餐位，她去菜品区排队点餐，她怕轮到自己热销的炸多春鱼没了，第一次利用自己科主任的身份朝着窗口交代师傅帮她预留一份。
等她端着托盘回来餐位落座，把多春鱼放在蔚映敏跟前说：“很热销的，职工们都踩着点来吃饭，超过 11:40 就没了。”
蔚映敏吃着问：“午餐时间是几点？”
高美惠说：“11:00——13:00。”
蔚映敏忽然喊她，“姐。”
高美惠看他，“怎么了？”
蔚映敏很自然地说：“在农庄那天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高美惠没做声。
蔚映敏选择性地说了部分实话，“我对护士没意见，是不想被你们轮番介绍对象。”
之后两人关系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的联系更紧密了些，有事没事地都会微一微。当然主动方是蔚映敏，他说面包店开张收了花篮，他要请大家吃饭。
高美惠说你请吃吧，我就不去了。她不喜欢参加这种带有应酬和社交属性的场合。包括她自己家亲戚的婚丧嫁娶，她都是随一份礼，多数时候不参加。一来她真不一定有时间；二来有点时间她更愿意睡觉。
杨照学校的家长群她都很少看，一般老师有重要信息会@所有人，不@她从不主动进群看。但家长会她一次没缺席过，通常要开家长会时老师至少提前一个礼拜说，她都会把时间给安排好。她不会因为工作原因而缺席杨照的家长会。科室那么多老资格呢，她没那么重要。她把自己母亲的职责看的远比医生重要。
她的社会关系网非常单一，最好的朋友和唯一的朋友都是蔚映如，她和蔚映如有二十来年的关系，从中学开始就是同学。她跟同事的关系就是同仁，是一群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聚集在一起的人，彼此间默契配合高效率地完成工作才是对”同事“关系最大的认可和诠释，不需要刻意发展出工作以为的情感。
她在医疗体系工作快十五年了，离开这个体系她再没别的社会关系。她很少求助于人，有，也是别人来求助她。如杨照的老师们想妇科检查会联系她，如家里的亲戚们生病了也会找她。只要有人私下找上她，她都会尽心帮，生病又不是别的事儿。

第6章 领回来我瞧瞧
要想在医院约到高美惠可太容易了，上去医院官网，点预约挂号，选择科室，高美惠哪天排号坐诊、具体到上下班时间一清二楚。
每回蔚映如来医院找她吃饭，都会先上官网查她的号，她哪天上午坐诊就代表着下午没重要手术，她一周门诊坐三回班，三回都是半天诊（她曾一度羡慕高美惠每周只坐三个半天班，梦中情班。高美惠为了使她更加羡慕，说是的，其余时间我都在科室睡大觉）她通常会在高美惠上午坐诊时找来，两人中午吃一顿饭聊聊天，不影响到下午并不重要的工作。
蔚映如可比高美惠忙多了。高美惠只干预三级以上手术，她具备可选择性。蔚映如是家里家外大事小事都要操持。就说她那个干洗店吧，明明请的有大姐，但方方面仍需要她亲力亲为。大姐只是领一份工钱，干活不积极的。
她每天六点就起了，先投个屏跟着视频练瑜伽，练完戴着耳机一面听王阳明心学一面煮早饭，早饭煮好让明皓吃了给安置学校，接着她也顺道去开干洗店的门，开门后先把准备清洗的衣服分类，把特殊面料必须干洗的挑出来，其余或手洗或机洗。如果必须干洗的衣服只有三两单，她会多接一两天的干洗单攒一块洗，干洗的成本高昂，如果单单启动干洗机，她的小店早倒闭了。
客户拿来干洗店的诉求无非是我拿给你一单脏衣服，取走的时候衣服是干净熨贴无损坏的就好。具体是干洗手洗机洗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衣服给洗熨好，不能有任何的损坏。
蔚映如的经营理念是，用最低的成本给到客户最满意的服务。她请的大姐熨烫技术十分过关，也会完美地改裤脚修拉链等，所以她才会容忍她的随心所欲。对于她的店面来说，熨烫比洗重要。她旁边有一个高档住宅区和几个公权力机关，她四分之二的稳定客源都来自他们。
她小时候的梦想是能当个检察官，能穿那样的制服别个徽章该多神气。现如今上帝让她干了洗衣工，也算是一种迂回的实现。
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洗衣工，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生闲气。早上经常能见她戴着橡胶手套在洗衣间搓洗衣服，她家大姐吃着一张葱油饼坐在缝纫机旁，一面慢条斯理地吃一面跟她话家常，中间还时不时地唤她声：小如，小如——
中午蔚映如就回家煮饭，她不情愿吃外卖，多忙她都要抽一个小时回家煮饭自己吃。吃好才有能量忙下午的工作。她很少在饭上亏自己，这是深层力量的来源。
另一股力量就是每周她都要抽出一个中午花心思烧好饭，拎到高美惠的办公室两人吃。以前两人会拎去食堂吃，但高美惠的同事太多，这个过来夹一筷头那个过来夹一筷头，这就导致两人经常吃不饱。
她跟高美惠一块吃吃聊聊就很舒心。主要高美惠一生性懒惰二没时间，所以她只能来医院找她。这回来找她是有目的，自从高惠美把钱转自己帮蔚映敏买花篮，就更凿实了两人间发生了嫌隙。具体因何而嫌隙？她一点不想知道。她是来撇清干系的。
她的大伯母……也就是蔚映敏的母亲大人，时不时地托人弄来些自己养的鸽子和鸡，她都会留着每周跟高美惠炖了吃，这回她仍然炖了只鸡拎来，高美惠望着保温桶里面的一层油花说：“不能换换口么？”
蔚映如说：“我也腻了，但我家冰箱实在塞不下了。”
高美惠给予建议，“你爆炒也好呀。”
“老母鸡爆炒多损营养。”
高美惠吸着小腹说：“我最近胖了两斤。”
“你长肉的日子在后头呢。”
高美惠不睬她，筷子夹着荷兰豆吃，在嘴里漫不经心地嚼啊嚼，嚼半天咽了，然后举着筷子看看炖老母鸡，看看青椒肉，最后夹了个荷兰豆继续嚼。蔚映如一口饭三口菜，三五分钟就能再添一碗，等她吃到第二碗，高美惠的第一碗还没吃一半。她吃着说：“这两天睡前都要冥想半小时。”
高美惠说：“能睡着就行。”
蔚映如又说：“学校快要二模了，二模后最多半个月就填报志愿了。”
高美惠说：“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你当好母亲的角色予以她生活上的关照就够了。”
蔚映如说：“照照让人省心又省钱。”
高美惠不认为，“我操心的时候你没看见。”
蔚映如难心，“就去农庄那天在车上装装样子，回来就故态复萌。她要考不上公办或好民办，只能去读职高了。”初三上学期她花了一两万块数学和英语一对一的补，期末成绩没见任何成效。
高美惠不会宽慰人，也不爱说虚的，只说对当事人有用和实际的话，“实在不尽人意的话，让明心去学护理也是一条出路。”
蔚映如的心情无以言表，有些话无需多说，多说反倒使两人生分。恰这时有人敲科室的门，高美惠说：“请进。”
来人是妇科的一位实习医生，她朝蔚映如笑笑，把高美惠托她在食堂打包的多春鱼送来。托她是因为她每天往食堂跑最快，她早午饭合并一块吃。
人离开后高美惠把打包盒给蔚映如，让她拿回去给明皓和明峻吃。
蔚映如拆着打包盒说：“不给明峻吃。”
高美惠如她愿，顺着她话往下问：“你们俩不是和好了？”
蔚映如吃着条多春鱼说：“我要跟他离婚。”
这话她来来回回说十年了。
高美惠完全没接话的意思，等着她自己往下说。
“这回真不骗你。”蔚映如往嘴里塞着鱼说：“我们俩都已经分房大半年了。”
高美惠问她，“有夫妻生活么？”
“我们家每个月有两件事是最稳定的，我的月经和房贷。”
高美惠不认同，“你们才四十岁。”
蔚映如找杯子倒水，“你不也四十岁，不也一直单着。”
高美惠说：“我每半个月会骑行 80 公里。”
“我也骑行。”
“你这话就有失理性。”高美惠跟她说：“你有那精力骑行，为什么不花在维护夫妻关系上？”
“累了，没心力了，自顾不暇了。”
高美惠问：“明峻不存在原则性问题吧？”
“我还真希望他有，他有才会显得我更正当。”蔚映如深出一口气，转了话说：“羡慕死你一个人了。”
高美惠给她泡一杯花茶，把立在一侧的折叠床抻开，让她躺上去休息。
蔚映如躺上来就舒坦了，一舒坦就把这些糟心事全忘了，想到她的正事儿，“我跟你说老高，我只能担保我堂弟是个有底线的善良的好人，不担保别的。”
高美惠说她，“你脑子想点别的，我跟你堂弟是十足的友谊。”
蔚映如捂耳朵，“我不听。”
高美惠着手准备下午三点的学术会议，“你对我的了解不够深刻。”
“你自己对自己的了解都不深刻。”蔚映如说她，“一个月前对男人没期待一个月后围着银杏树转圈求姻缘。”
高美惠说：“我也求平安了。”
蔚映如回她，“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么？”
高美惠十分自洽，“我也可以适当地摇摆。”
蔚映如下结论，“你就是骑墙主义。”
蔚映如也就只在高美惠跟前说这些，外人从不说，父母更不说。她不对外人说倒不是别的，是大家忙生计都累死了，听这些还不如多刷点视频找乐子。另一个原因还是玄学——家里亲戚问她干洗店咋样孩子咋样？听你爸妈说干洗店一年能挣四五十万？不论有没有挣到，她统一回答：孩子好着呢，干洗店旺着呢，旺旺旺旺旺旺旺——
旺旺她妈给旺旺开门——旺旺到家了！
*
蔚映敏是在夜里快十一点的时候，在从老家回市里的路上，跟一个夜骑的女的一块等了两个红绿灯后，才认出她是高美惠。
她要不是在路口仰头喝水，无意偏头跟他对视上，两人是认不出彼此的。
先说他回老家。他西点店开张，他六十三岁的妈在朋友圈大肆宣扬，弄的跟他办婚礼似的，在酒店搞了四十来桌。份子钱都收了，他人不露面不合适。
对此他是大力反对的，反对无效，老太太说这半辈子她和他爸前前后后随出去多少份子？退休前领导儿子的三婚她都随了。对他结婚是不抱希望了，生孩子更没指望，所以借着西点店开张，老两口趁自己的社会关系彻底凋零前，趁那些同事的领导的都还健在，能收回多少成本收回多少！
这有错吗？老太太掷地有声地问他：我收回我工作时候放出去的钱有错吗？我也想在你的婚宴和满月酒上体体面面地收，你给我机会了吗？
没有错，蔚映敏开车回来了。
他是在当天上午十点到家的，他家住老家属楼的顶层，一共七层当年老太太单位抓阄她抓到的七层。抓到时很不乐意，把所有阄给验完才不情不愿地搬来。他到自家单元楼时一帮年老的年少的和居委会的在争执，居委会的手里挥着一张业主意愿征询表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他站原地听了几嘴，然后接过居委会手里的征询表看。
对方语气不善地问他，“你哪位呀！”
蔚映敏说：“七楼的。”
这时有人拱火，冲着居委会手一挥，“装，你装去！只要七楼愿意跟我置换我就签！”
“你这浑话，人家凭啥跟你置换呀！”
蔚映敏接过看是多层住宅加梯征询表，一共十四户，十户同意三户不同意一户弃权。目前跟居委会据理力争的几个人是一二楼住户。
一楼的老爷子脸红脖子粗地冲楼上喊：“都一个个能耐的，想撇过我们一楼的拉群装电梯门都没有！凭啥不征询我们一楼的意见呐？哪方声量大哪方就掌握话语权是么？讲人权么！你们这不欺辱人么！”
蔚映敏把征询表还给居委会，准备上楼时又折回，朝着居委会的人说：“您能把我拉群里吗？我代表七楼的业主。”
对方扫了他后把他拉群。
等他上来家见老爷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潜伏》，他换着鞋问：“我妈呢？”
“你老子死了，进屋就问你妈。”老爷子没给他个好脸，“都不关心你老子有没钱吃好喝好。”
蔚映敏从背包里抽出五百块给他，他手指头划开乜了眼，“就这点？”
蔚映敏又掏了两百块给他，他装兜里关上电视起身说：“楼顶找去吧，天天跟鸽子待一块招一身酸臭。”
蔚映敏见他换鞋出门，问他，“你去哪呀？”
“我去黄赌毒！”
蔚映敏找上顶楼，诺大一个顶楼，一半被圈来养鸽子，搭建了一个三米长的鸽棚和十几个鸽巢，一半用来种花草果蔬。
他不往鸽子棚去，嫌酸臭。他站在一株爬藤月季架前朝里喊：“妈，妈——”
“叫魂呢。”
他嫌烦，“你下来呗？”
“咱俩谁找谁说事？”
他不得已弓着腰穿着粉浓浓的爬藤月季架过去，迎面扑棱棱飞过几只鸽子落在棚顶上。他捏着鼻子说：“你也不怕都飞出去不回来。”
“飞哪去？它们的伴侣和孩子都在笼里呢。”老太太跟他分享养鸽心得，“把它们一家家的拆开，先集体放公的，等公的撒完欢再放母的，公母的轮番放完再放孩子。”
蔚映敏说：“你不照样养飞不少。”
“飞就飞了，碰上哪些抛妻弃子的渣鸽我有啥法。”老太太在收集鸽粪发酵，回头养花都是肥料。
蔚映敏摘了朵粉色的月季放鼻口嗅着，懒洋洋地望着鸽棚上的一排鸽子。
老太太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但也不得不勉强接受，朝他说：“领回来，领回来我瞧瞧。”
“领谁？”
“你说领谁？我够照顾你脸面了。”
老太太站直了看他，脸被太阳晒得红棠棠，又气恼又无奈，脱着身上的罩衣说：”领回来认我跟前当干儿子，也算给你们弄块遮羞布……”
蔚映敏转头下顶楼了。

第7章 成为一个圣人
酒席安排在晚上七点。
这酒店是老太太的社会关系，她五天前就订好了，四十二桌常规席，还让人打了个八八折。经理建议她抬高一个档位，她说又不是婚宴要啥排面。
下午在家吃完午饭，老太太让蔚映敏开车载她去批发市场买酒水。蔚映敏说不包酒水么？老太太说你憨，谁要酒店的酒水。
傍晚六点一家三口就去酒店准备了。路上蔚映敏跟她姐蔚映意通话，大喜的日子你没来我很遗憾。他姐说如果你把收到的份子钱分我一半，我立刻订票。蔚映敏说你单位怪忙的，拼事业吧。他姐说按理人越老应当越讲究脸面。蔚映敏说面面俱到。他姐说到此为止。蔚映敏说止于至善。他姐说善始善终——
晚上宾客陆续到齐开席了，老太太举着话筒发表了一番感言，蔚映敏见状躲去了卫生间的马桶盖上，十分后出来，被老太太揪住跟在她身后一桌桌敬酒。哪些是老领导，哪些是前同事，哪些是已经退下来的，哪些是任上的。她端着酒一杯杯敬一口口抿，蔚映敏端着果汁跟在后头。
这弄得像巧借儿子明目为她自己办的迟来的退休宴。她退休后被返聘，前年才彻底退。
晚上九点半从酒店回来家，老太太高兴多喝了两口，到家朝着身后的蔚映敏说：“明儿中午咱一家三口去小红楼吃法餐。”
老爷子嗤她一声，“崇什么洋，又吃不惯！”
“吃不惯你不吃。”老太太说：“我跟敏敏去。”
蔚映敏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去餐桌给她兑杯温水说：“我等下就回市里，明天有事。”
“明天周日你有啥事？”老太太说他，“有事往后缓缓。”
蔚映敏赔小心，“我下回陪你吃饭呗。”
“不行！”老太太忽地拔高了声量，“必须明天，改天我没心情！”
老爷子屁股朝沙发上一撅，爱吵吵去，啥事不管。
“你们一个个跟白眼狼似的。”老太太骂他们姐弟俩，“蔚映意一年半载不朝家一次，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死爹妈了？”
“去年我动手术她回不来，春节值班回不来，她是嫁去了埃赛利比亚！”老太太愈骂愈凶，“你个孬种也是，你回来统共一个小时车程，一个月不回来一次。”
蔚映敏面无表情地说：“妈您消消气。”
老太太朝他甩手，“滚滚滚，滚回去吧，下回等我死了再回来！”
老爷子就侧身歪在沙发上，戴着耳机乐呵呵地刷短视频。
老太太心中烧着一把无名火，加之又有借酒耍疯的意味，朝着蔚映敏声音夯实地说：“我明儿就跟他离婚去，让你们姐弟俩过年回来没个家！”
蔚映敏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再次逃离家，从高速上下来后尾随上了一辆骑行车，他被骑行车后座的夜行灯闪到眼，因为旁边修路有一排路障他想超车而不得，只能默默地跟在骑行车后面。
等过了两个信号灯，在他再次侥幸自己单身以及再一次对婚姻心灰意冷时，转头就跟骑行车上的高美惠视线交汇上了。两人都十分受惊，受惊于一股窥见了对方不同面相的尴尬。高美惠消化能力强些，喝口水壶里的水漱漱口吐到旁边的绿化带里后，喊他了声：映敏。
声音四平八稳，不存在任何情绪。
仿佛傍晚小区散食，迎面撞见了而已。
蔚映敏还处于受惊状态，但他敢笃定高美惠骂他了，具体骂啥他不清楚，但他百分百确信是骂了！因为在她喝水漱口时明确地给了他一眼。他脱口就问：“姐我打扰到你了？”
高美惠头上戴顶白色头盔，上身是一黑色长袖骑行服，下身是一黑色五分骑行裤，大概通身黑的因素就显得膝盖以下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到发光，她朝完全敞开的驾驶窗里的蔚映敏说：“怎么会，这又不是我家马路。”
蔚映敏说：“那你为什么骂我？”
高美惠看他，神色如往常般严肃（尽管她头发凌乱面色红彤，但不折损她的严肃性），“我骂你了？”接着朝他示意信号线，”绿了。”
蔚映敏懵懂地驶离了。
高美惠见他车彻底离开，才把头盔取下重新束了发。她发量大，盘发戴头盔很不容易，而后又把防蚊虫的骑行眼镜戴好。今晚骑行了三个小时，刚进入到忘我的状态就被蔚映敏给拽了出来。
*
次日一早蔚映敏就收到老太太微信，她把份子钱结完酒席还余下的四千块转了过来，且无事发生一般的文字他：【就知道这帮老头老太太精刮，幸好酒席规格不高没贴钱。】
这是母子冲突后老太太惯用的手法。
蔚映敏已经免疫了，他洗漱完整了点吃的才麻木地回她：【您收着吧。】
老太太回：【让你收就收，添两身衣服。】
蔚映敏没回。也不收钱。
老太太催他：【你收了，回头去映如家给明皓买点吃的。】紧接拍了拍他。
蔚映敏收了。
老太太宽心了，跟他话家常：【去年冬上我听人说碰见她那一口在跑网约车，她爸妈说那是单位下班顺手稍个人，我是不信。】
蔚映敏没回。
老太太又说：【你去她家多帮顾点，她要照养一大一小俩孩子还要顾干洗店。去年手术前我在她家住了一晚，她用那护肤品都是成袋成袋的试用装……】紧接又回：【她跟过咱家几年我多少怜惜她，这些年你们姐弟不在跟前，我有点啥事都是她忙前跑后。】再回：【总感觉这些年跟她更牵心，她比你们姐弟都强比你们更知道关心我……】
最后一条发出来几秒就撤回了。
蔚映敏吁了口气，回她：【你哪天空了来市里，我带你去吃法餐。】
老太太回：【算了，又吃不惯，家里的鸽子我也放不下心。】
蔚映敏回：【当天来回就可以了。】
老太太回：【市里那路跟进了盘丝洞似的，自从疫情后我反应迟钝还持续性脑雾，开车去一回干绕绕不出来。】
蔚映敏说：【你坐轻轨嘛，半个小时到我公司附近。】
老太太回：【我不敢出门，怕你老子偷卖我的鸽子。他要懂公母要卖卖一对，但他逮住哪只卖哪只……】
蔚映敏说：【那下周六我开车回去，带你去小红楼吃。】
吃完早饭去西点店前，他先去了蔚映如家，家里明心和杨照在书房学习，他找了一圈敲开书房门问明心，“明皓呢？”
明心说：“跟我妈去干洗店了。”
他多了句嘴，“好好学习。”
明心回他，“你跟我妈好好学了人生不也这样么？”
他问：“我们哪样了？”
明心说：“我将来在你面包店旁边开个罗森。”
他哼一鼻子，“钱呢？”
明心嫌他烦，“我朝我爸的洗涤公司借。”
蔚映敏离开后，杨照解着题跟明心说：“如果你人生规划是职高毕业后开罗森，以后周日我就在我自己家专心学习了。”
明心说：“谁说我要读职高？”
“你的成绩排名和学习态度。”
明心脑袋直嗡嗡，说她，“你就有信心考八中的强化班。”
“我不考八中。”杨照拿过 iPad 打开网盘准备拓展一些竞赛课程，顺便扔给她个炸弹，“我高中读国际部的中英班。”
明心震惊，“你要出国读书？”紧接说：“国际部学费巨贵！”
杨照浑然不在意，“我家有钱。”
明心不信她会读国际部，“你妈让你去国外么？你知道国外多乱么？”
“我妈帮我规划的。”杨照告诉她，“我妈说我未来可以申请英国 G5 大学或香港大学，读中英班申请港大很有优势。”
不管什么是 G5，明心先说：“去国际部都是考不上高中的！”
“你考个试试！“杨照回她，“中英班去年最低录取分是 640。”
明心显然还在消化，她慢慢离开了书桌，拿过自己 iPad 查什么是英国 G5 大学，查完又安心又酸溜溜地说：“你肯定去不成，你现在的成绩连八中强化班都考不上怎么可能考牛津剑桥！”
“你要去不成，你国际部的学费就打水漂了！”
杨照都不看她，“打水漂就打水漂喽，我妈有钱为我的人生托举。”
明心撇嘴，“你真无耻，你妈赚钱那么累……”
“我妈赚钱比你妈容易，我妈愿意在教育上为我投资。我妈说只要我拼尽全力问心无愧就不怕失败，我绝不会因为怕失败而找借口不努力、同时又面目全非地嫉妒努力的人。”
明心瞪她，“你阴阳谁呢？”
“上你的职高开你的罗森去吧！”杨照蔑视她，“不争气的玩意！”
明心气得抄起她的卷子给撕了，杨照反手就拽她头发，两人在书房扭作一团。
“下回再来你家写作业我就是狗！”
“你就是狗！你个三面两刀的狗人！大人面前装学霸背后纹身骂脏话。”
“你个大蠢包，是两面三刀，三刀具体指的是软刀硬刀和险刀……”
蔚映敏根本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在书房搅了多大的风波。他出来单元楼看见门口锁着一辆白色的骑行车，认出这是高美惠的车，九成九是被杨照骑来的。这会别说想高美惠了，也别提臀腿比了，哪怕此刻年轻的莫妮卡&#183;贝鲁奇站他跟前，他都没有任何缱绻旖旎的念头。
他准备脱离人类低级趣味成为一个圣人。
这位圣人一面垂首走着一面摸口袋里的烟，掏出来背个风点上，摘了口罩边抽边朝着小区外的干洗店去。到店里看见明皓独个在门前的步道上玩耍，店里大姐在烫衣服，蔚映如在小小的洗衣间清理着一双白色运动鞋。他见大家都怪好，各司其职，准备去面包房时被明皓喊住：“舅舅，你今天准备领我去哪儿？”
……
蔚映敏说：“上午在面包房玩儿，下午领你去……”
明皓给予他建议，“你可以在商场游戏厅给我买一大筐币。”
蔚映敏说：“那不行。”
“那你把我送去商场的游乐池吧，我在里头跟别的小朋友玩儿。”明皓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我要不想玩了就借门口姐姐的手机打给你。”
这个行，蔚映敏打个喷嚏戴好口罩，领着他去面包房斜对面的商场。
路上蔚映敏问他，“你作业写完了么？”
“昨天晚上我就写完了，还多练了一页生字呢。”
蔚映敏跟他闲聊，“谁负责管你写作业的？”
“谁有空谁管。”说到这儿明皓弯腰从地上捡个东西说：“真不自由，明心写作业就不用人管，我写作业就要人管。”
蔚映敏问他，“你捡了啥？”
明皓捏着手里的穗穗给他看，“杨花。”
蔚映敏避开，“你知道杨树分雌雄么？”
“这我知道，雄树就是男的，雌树就是女的，这杨花是男树才开的。”
杨絮漫天纷扬，一团絮落在蔚映敏的睫毛上，他没什么耐心地给捏掉。
明皓仰头问他，“舅舅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蔚映敏消极地说：“我心里没高兴的事儿。”
“我心里就可多高兴的事了。”明皓小嘴嘚吧嘚吧，“我想到去游乐池玩就高兴，想到明天早上妈妈给我摊煎饼就高兴，想到去学校里能看到康妮就高兴……”
“康妮是谁？”
“康妮是女的，她长得像暑假里的太阳，经常都要把我烤化了。”
高美惠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她昨晚骑行回来都十二点了，到家太亢奋又睡不着，坐客厅重温了澳网到凌晨四点，加之又喝了杯红酒助眠，一觉醒来就是下午三点半。
她半个月夜骑一回，通常在她轮休的前一天晚上夜骑。这回轮她周日休，按理周末杨照在家她不夜骑，但昨晚杨照去了她姥姥家，她一个人没事就出来夜骑了。
她有十年的骑龄，绝对骑行圈的老资格。早些年她跟着圈子玩了几个月，后来没意思就自己骑了。除了保持骑行，她也没别的爱好。
她先在床沿坐了会才开窗帘，外面阳光还不错，如果能无视漫天杨絮的话。她出来卧室轻甩着胳膊喊：“杨照。”
杨照在卫生间应声，她刚洗完澡在手洗内衣裤，洗完吹吹头发就该去校车停靠点了。高美惠问她，“你行李都装好了？”
“装好了。”杨照头也没抬地说：“我在干妈家给你带了饭在冰箱里。”
“你们中午吃了啥？”高美惠在主卧卫生间挤了牙膏举着牙刷过来问。
“炒水扯面。”
“好吃吗？”
“特别劲道。”
高美惠刷着牙去她的卧室，木地板上的行李箱还没合上，她蹲下简单翻了翻，从五斗柜里拿出包卫生巾装里，又拿了几双新买的运动袜装里，随后带上门出来去洗脸。杨照晾完内衣回来房间合行李箱，看见上面的卫生巾吐吐舌，她的例假是后天，又差点忘带了。
等她收拾好出门都 15:50 分了，校车 16 点在停靠点准时发车。她步行过去 7 分钟左右，如果途中在便利店买瓶运动饮料时间刚刚好。她提着行李箱出卧室说：“妈我回学校了。”
高美惠简单洗了脸换了衣出来，“我跟你一块。”
娘俩出来单元楼，高美惠本能伸手掸了下空中的杨絮，杨照倒觉得很浪漫，伸着手掌要去接。高美惠慢慢骑着车跟她保持并行，她太懒了，3 分钟以上的步程都要骑车。路上高美惠跟她聊天，说上周五老师在群里发了校长请同学们吃自助餐的照片，她说：“我怎么没在照片里看见你？”
杨照说：“我没去。”
高美惠问：“你不想吃？”
“没意思。”杨照懒懒地说：“校长只请那些一模总分在 700 以上的。”
“一模成绩公布了？”
“算是吧。”
“你考了多少？”
“我总分 699。”杨照说：“数学考差了 112。”
“你正常水平是多少？”
“有时满分，经常 118。”
“我跟你班主任聊，她说一模二模都要比中考难，只要仔细审题你中考有机会突破 710。”
杨照说：“我二模目标分是 705～710，中考 710 是正常发挥，713 以上是理想。”
高美惠跟她闲聊，“去年我同事的儿子拿一二模成绩去跟高中谈，可以提前签约保一年班型。”
“为什么不谈保三年？”
“能保三年的都提前录了。”
“如果我二模能够得上八中的强化班呢？”杨照问她，“还读国际部么？”
高美惠低头想了想，仍然坚持，“你未来方向是出国，我还是建议你针对性地读国际部的中英班。”
杨照心里不大有底，“我担心我申不上英国 G5。”
高美惠不在意地说：“多申几所，往保守了就先读港大，等读研再申 G5 也可以。”
杨照问她，“那中英班多少学费？”
“算上一些隐形费用，你三年读下来差不多二十万。”高美惠说：“我查到去年中英班有一半的学生都收到了港大的录取通知，这个性价比算很高了。”
娘俩不着急走，路上经过一间便利店杨照去里买运动饮料，前方的黄色校车已经在停靠点就位，司机抽着烟站在车头和跟车老师聊天，高美惠在便利店门口等杨照，身后一道行李箱轮子的橐橐声逼近，明心小旋风一样擦着她过去，都往前好几米了又折回来，朝着她告状：“惠姨，杨照地今天在我家拽我头发！”
告完状就急忙忙地往校车停车点跑去。

第8章 饭搭子
高美惠望着校车驶离，准备掉头回小区时看见了斑马线对面的西点店店门口站着的人。她不清楚蔚映敏看见自己了没，如果他看见了招呼不打就离开不合适，她骑上车穿过斑马线停在他面前。
蔚映敏真没留意到她，他手指头上夹着烟在跟蔚映意发微信，正低头手指光速地编辑文字，跟前的阳光被人挡了，他抬头看，高美惠坐在骑行车上问他，“生意怎么样？”
他回，“旺。”
他是真旺。他家招牌是芋泥软欧和半熟芝士，这是店里西点师傅拿手的。开张前搞活动，店里员工端着切好的招牌去幼儿园和小学门口给家长和学生们试吃，反馈很好。
下午五点后，店里的芋泥软欧和半熟芝士几乎全部售罄。当然蔚映敏也用了些营销手段。
高美惠还没来过店里，把骑行车靠边准备俯身锁车，蔚映敏说：“不用锁丢不了。”
高美惠抬头问他，“丢了你们店照价赔偿？”
蔚映敏很干脆，“锁吧。”
等高美惠锁好起身，蔚映敏端着手机给她看自己最近练就的新技能，“我一分钟能打 100 来个字。”接着开始从“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欻欻欻，一分钟过去，他停在“钟鼓馔玉不足贵”，然后开始一个个数字。
高美惠要进面包店了，被蔚映敏一脸严肃地拦住，给她看，“107 个字，我一分钟能打 107 个字。“
高美惠不解，“手速快是有什么优势么？”
蔚映敏说：“说明我手指灵敏，心灵手巧。”
……
高美惠俯身看展示柜，她对奶油蛋糕类的兴趣不大，转一圈没特别想吃的。蔚映敏在工作间给她泡红茶，又拿了几块甜点给她品尝。店面算不上小，60 方是有的，标准的 L 形，横向朝里那面有一排落地玻璃式的就餐台，方便学生和上班族坐那儿喝个咖啡吃个包，竖向的一面整个是烘培展示区。
大主体就是务实。西点单价适当。目标群体是附近住宅区和学校。
高美惠参观完问他，“这地段租金不便宜吧？”
“还行。”
高美惠准备问别的，见明皓独个推开门进来，先无精打采地朝她喊了声惠姨，然后爬去就餐台的高脚椅上喊着：“好想吃鱼丸啊！”
蔚映敏问他，“这条街没买来鱼丸么？”
明皓的脸贴在就餐台上失望地说：“我都找两家了都卖完了。”
高美惠问他，“皓皓，你来找舅舅玩啊。”
“我妈不让我在家。”明皓委屈巴巴地说：“舅舅又不给我玩 iPad，在店里又很无聊……”
蔚映敏朝他伸手，“我带你去另一条街买鱼丸。”
明皓从高脚椅上骨碌下来，开心地跟着舅舅去别街买鱼丸了。
高美惠坐在高脚椅上，喝着红茶品着一块甜点，托腮望着落地玻璃外的蔚映敏牵着明皓的手过马路去找便利店买鱼丸。不是带有情绪不得已带他去买，而是就想给小外甥买个鱼丸让他高兴。她忽然发觉蔚映敏跟蔚映如某些方面很像，就是有一颗想让别人快乐的心。这是很难得的”心“。大多数人都自顾不暇很难照顾到别人。
蔚映如也不想照顾呀，但受自身性格所累不得不照顾。她下午抽时间回来把明心给打发学校，姐弟俩的脏衣服麻利收拾了准备拿干洗店，锁上门出来单元楼时就接到了蔚映意的电话，蔚映意就小她半岁，十二年前嫁给了大学同学，之后随着丈夫定居在合肥。
蔚映如不怕接大伯母的电话，也不怕接蔚映意的电话，就怕前后接到两人的电话。一早她就先接到大伯母电话，前言不搭后语地跟你闲扯，如果把她的信息点给串一串：就是昨天领导同事们重聚她高兴就多喝了两杯，但心情这事跟潮起潮落是一样的，有涨上去的时候就有荡下来的时候，晚上到家兴头落了就跟蔚映敏拌了几嘴，后来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值，又打给蔚映意说了她一通……
蔚映如静静地听着，问她，“你觉得哪儿不值呢？”
大伯母没做声，也不能做声，然后挂了电话。
接着早饭后就是蔚映意打给她，起先说话还算理性，后来也开始胡说八道了，说这一切就应该让蔚映敏负责，她已经跟家里没关系了。
蔚映如问她，“蔚映敏具体要负什么责？”
蔚映意不说，只给此次……也包括既往发生的所有家庭矛盾统一定性——家庭制度是必然要分化瓦解的，等同于生老病死一样不可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的人生负责。
蔚映如问她，“所以你对这一切的漠视是正当的？”
蔚映意说姐，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堂姐俩的通话算不上愉快的结束了。
这到了下午四五点，蔚映意又打了过来，大概心里那股气慢慢消了，意识到上午的话有失偏颇，特意打电话找补来了。主要昨晚她都睡了，老太太打电话来阴阳怪气她，她气的一宿没睡着。
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存活，要么当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活个三二十年见义勇为似的死去后被世人铭记；要么当个彻头彻尾的绝对自私的人，只管自己痛痛快快，哪管周围人死活。
但普通人普通人，就是良心被狗吞吃一半的人，既活不成好人又当不成恶人，只能在道德夹缝中撕扯生存。
蔚映如骑着电瓶车出来小区，正碰上开车晚回的明峻，明峻降了车窗准备问明皓，蔚映如轰苍蝇似的手一挥，说跟着他舅舅在西点店。
明峻也下了脸，车驶进小区掉个头去西点店。原本约好今天下午两点前他回来带明皓去看牙，这不下午在洗涤厂耽误了么？
反正现阶段夫妻俩都相互不耐烦。
他车没到西点店就碰见带明皓买鱼丸的蔚映敏，两人打个招呼，明皓端着纸碗就上了车，上车坐稳后嗦着鱼丸上的咖喱汁，问爸爸你是要带我去看牙齿么？明峻回头说咱今天先不看牙，等到医院牙医都下班了。
明皓问：“那我们是去玩么？”
明峻说：“你想不想参观爸爸的洗涤厂？”
不管他想不想，都被载去了爸爸的洗涤厂。
西点店这边高美惠勉强把甜点吃完（齁甜），拿上车钥匙准备开锁回家，碰见了独自回来的蔚映敏。蔚映敏望着她骑行车，问好骑么？
好不好骑她都要骑，她又不会开车。她早年去考科目一，先被集中在一个房间观看各种车祸现场的案例视频。她看了十分钟出来，此后再也没去考过驾证。
蔚映敏把骑行车推到次干道上的林荫路上，这条林荫路干净少人，主要杨絮也相对少。他戴着口罩往前骑行了一圈折回来，两脚支地朝高美惠说：“这车高度不适合我，我骑的时候两条腿抻不开。”
高美惠帮他调了座高，“再骑一圈。”
还是不能完全抻开，但这不影响蔚映敏往前多骑了一公里，整体感觉很不错，也许跟此刻的季节有关，入目除去人群就是绿，那种焕发出新芽的清新的嫩绿，比坐在汽车里的心情好。加之这会又有落日余晖的渲染，等他再次折回到高美惠跟前就说：“姐你哪买的？我也去买一辆。”
“黄河路上。”高美惠说：“我把老板微信给你，让他根据你的预算和需求给你推荐。”
“你这车多少钱？”他把整辆骑行车高高拎起，又重重弹下说：“车身不算轻。”
高美惠看不懂他自以为内行的操作，说：“这车我是找人组装的，前后花了三千。我不过度追求轻量化，我更注重舒适度和耐用性。”
“你要只是日常骑，买个三两千的就足够了。”高美惠把车行老板微信推他。
蔚映敏坐在车上看她，一小块夕阳移到她眼帘上，她伸手去挥没挥掉，随后欠奉地往左挪了两步避开。蔚映敏骤然笑出声，问她，“姐你是不是喝了？”
“喝了，这会脑子还有点浑。”
高美惠不好说本来就有点难受，刚又被他店里的甜点给腻住，糊在心口只想呕，导致她一个不爱辣口的人，这会看见对面的湘菜馆格外有食欲。
她问蔚映敏，“你饿不饿？”
蔚映敏顺着她目光看见湘菜馆，骑上车说：“走吧。”
才五点出头，两人是湘菜馆的第一桌客人，高美惠不擅长点菜让蔚映敏点，蔚映敏要了个酸萝卜牛百叶，香菜牛肉，小炒藕尖，担心吃不完就点了这三道。
高美惠是真去卫生间吐了，只是没吐出来。回来喝了口菊花茶压压，接过蔚映敏装给她的一小碗米吃菜。她频繁地拣藕尖，很对口。蔚映敏推荐她酸萝卜牛百叶，她说不吃动物内脏。蔚映敏说那你吃酸萝卜吧，很开胃下饭。高美惠手指托着碗底，随意地夹了块酸萝卜，一下子就把糊在心口的那股腻劲给彻底压了，后来她自然也吃牛百叶了。
三盘菜吃的干干净净，高美惠结完账出来满意地说：“咱俩三道菜正合适。”
是啊姐，一大半都被你吃了。蔚映敏两点才吃的午饭，这个点自然算不上饿。他问高美惠，“姐你知道饭搭子么？”
高美惠不知道，她不常刷视频自然也不懂各种网络梗。
蔚映敏说：“就是一起结伴吃饭的人。”
“这还挺好的。”高美惠感觉新奇，“有人一块结伴吃饭，有人一块结伴运动，有人一块结伴旅行……这些搭子全面普及后就解决了人的很多基本需求。”她认同人是群居动物，也认同人是需要活在关系里的。
“姐已经全面普及流行了。”蔚映敏跟她说：“还有床搭子。”
高美惠算不上吃惊，问他，“是我理解的床伴关系么？”
“没错。”蔚映敏赞她，“姐你一点就透。”
高美惠好奇，“这个床搭子是长期稳定的……”
“姐，长期稳定的叫处对象。”
两人在湘菜馆店门口告别，蔚映敏回西点店，想折腾看能不能直播；高美惠本来要回家……中途拐道骑了半个小时车来到父母家。到父母小区都七点了，微风广场前有两拨广场舞准备开跳了。她骑车经过时跟其中一拨广场舞的领舞打个照脸，两人谁也没理谁，各行各的。
这领队是高美惠的妈。
她把车停在一楼的入户花园门口，上了几个台阶开栅栏时就听见客厅里的电视声。她经过前院拉开直接通往客厅的门，一路踮着脚去玄关换拖鞋，然后朝着坐在轮椅里看电视的父亲喊了声：爸。
老爷子耷着头，没应她。
她换着拖鞋又喊：爸。
老爷子仿佛静止般地坐在轮椅里。
她呆了下，再喊：“爸。”这回声量小很多轻很多。
老爷子仍旧没任何反应。
她缓步朝着轮椅去，一条格子毯搭在他双腿上，他一条胳膊蜷缩在怀里，一条胳膊垂直在轮椅的一侧。她无意识地双手握拳，等慢慢止步在父亲面前，她伸出一条胳膊去探他的鼻息，食指离他鼻孔还有一寸的距离，老爷子猛然抬头给她个鬼脸。
高美惠吓得声音都哽咽了，越过他，去卫生间打香皂搓洗手。
老爷子去年中风的，养了大半年恢复的算不错，但要想回到中风前的身体状态这在医学上是不可逆的。家里请了专业护工，周一到周五上门服务，周末休息。
老爷子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眼神直勾勾地示意后院。她领会后拉开后院的门，从贴着墙的那一排移动鞋架里翻找出一双父亲年轻时候的大头皮鞋，从鞋里掏出一小瓶二锅头，拧着二锅头回屋给他斟了一小酒盅，然后把酒盅端给急巴巴的、削瘦到眼睛都要脱眶而出的父亲。他接过就要往嘴里倒，这一着急可好，酒盅里本就不多的酒撒了一半在毯子上……
高美惠耸耸肩看他，无能为力。
老爷子端着只能盖住杯底的酒，开始珍惜的、用舌尖一点点地舔舐。
高美惠反手开了门窗大通风，又把毯子换下扔去洗衣机。忙一圈之后洗洗手，打开冰箱门从里拿出一块卤好的牛肉切下薄薄一片，再把这一片顺着纹理给撕成无数条。之后装到一个餐碟里，端去客厅蹲在父亲跟前喂他吃。
老爷子可开心了。这辈子都没跟女儿这么心意相通过。夜夜盼她好，日日望她来。但奈何她十天八天的才来一回。
她的老母亲打在跳广场舞时看见她没多久，就找个理由回来了，等她抬脚准备迈上自家入户花园的台阶时，就看见高美惠在开窗大通风……
她没再上家了，顺势扶着墙在台阶上坐下，过了有几分钟，客厅里传来她熟悉的由苏格兰民歌改编的《红雪莲》的手风琴声和歌声。
她双手在空中打着节拍跟唱：
我走过了你的身旁
看到了你的眼泪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柔情
我不愿看到你的泪水再往下流
我决定帮你甩去失意
重回到伊甸园
……

第9章 爱要有所附丽
累死了，蔚映如到家饭都不想吃，在玄关换拖鞋的功夫再一次想到店里要招个……
也不知道招个啥。
年轻小妹不跟她干，如果再请个牛气轰轰的大姐……
现在的大姐不比早些年的大姐，具备打工人的意识。现在的大姐出来工作跟消遣似的，反正家里的锅也不等她下米，每天松散散地只干自己愿干的。
她换完鞋径直去明皓的卧室，先轻轻拧开门，房间开着夜灯模式，入目就是那一大条霸在床上和衣而睡，明皓被他挤贴在墙面。她无端冒火，明皓的床单是今天才换的，他外衣也不脱直接躺上去脏死了。
暂时压下她无名火的，是她看见床头的读物和床尾明皓洗澡后换下里的脏内衣。
看，就是这么容易原谅父亲。他只要做到陪孩子睡前阅读和给孩子洗澡换衣，就能轻易获得母亲的体谅。
她这么想着就叹息出声，为自己的贱命。自己一天工作到累死，回来家还要照顾小的体谅大的。
就在她站在门口思绪万千时，床上那个大的翻个身醒了，他吓一跳似的缓慢坐起，问门口的人，“你干嘛？”
蔚映如平静地问：“带皓皓看牙了么？”
明峻还没彻底醒，他坐在床头打个哈欠揉把脸准备开口，蔚映如耸肩，“我就知道。”随后关上门去厨房。
厨房里有中午特意做多的饭。家里只有早饭和午饭最丰盛，晚上很少开火，几乎都是吃中午剩的。一来干洗店关店是晚上九点半，除去特殊情况，她不特意回来吃晚饭；二来明皓在学校有晚托，跟晚托班的孩子一并吃了晚饭才回。所以家里需要吃晚饭的只有她和明峻，她怕胖晚上有刻意控食，这么下来晚上需要吃晚饭的只有明峻。但自从开始运营洗涤公司后，他业务多晚上也不怎么回来吃。再这么下来，家里彻底不需要烧晚饭了，就中午多做点，留到晚上谁饿谁吃。
冰箱里有一盘中午剩的炒水扯面，她倒锅里加热，随手又洗了个粉瓤的番茄吃。明峻已经从明皓的房间里追出来了，问她，“你知道什么呀？”
蔚映如说：“知道你今天没带他去牙科。”
明峻双手揣西裤口袋跟她掰扯，“你清楚我接到皓皓都几点了么？人牙科下班了。”
“当然了。”蔚映如说：“你挂三点的号，你五点到人家就算不下班你也过号了。”
“懂什么呀你。”明峻说：“我又挂了明天下午两点的号，我跟学校请假带皓皓去。”
蔚映如哼一声，没理他，今天已经是他第二次挂牙科且过号的。
“你别哼。”明峻说：“老资格的牙医都工作日上班，我给皓皓挂的是全科最好的牙医。”
蔚映如回他，“哟，您这是塞翁失马？”
明峻懒得跟她说：“你该修正一下自己爱揣测人的毛病了。”说完把衬衣角掖裤子里，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手。
水扯面热好了，蔚映如不打算吃面，她只把里面的肉拣出来吃，剩下的面准备倒掉。不然放到明天就要全倒掉。家里只吃当天的剩饭，不吃隔夜饭。
那边明峻洗完手回来坐在餐桌前，蔚映如看他那架势，试探着问：“你没吃晚饭？”
“我吃什么呀？”明峻疲倦地说：“我陪皓皓吃的儿童餐。”
蔚映如哦一声，把准备倒掉的面重新装盘给他。明峻闷头吃几口，吃着筷子在面里翻找着，蔚映如在旁搭话，“今天做的是素面。”
“……那也不能只有洋葱和青椒丝。“明峻说：“连个鸡蛋都没？”
“鸡蛋中午时候就没了。”蔚映如从冰箱拿出瓶香菇酱给他，“舀一勺拌一拌很下饭。”
明峻舀了一勺往里拌，见她在那儿吃番茄问：“你吃了么？”
蔚映如示意番茄，“我吃番茄就够了。”
明峻问：“我把面给你留一半？”
蔚映如强调，“我吃番茄够了。”
明峻低头吃两口，摸过手机说：“给你叫个外卖。”
“不用。”蔚映如说：“我累一天了吃不下。”
这话触发了明峻的自我保护机制，他放下筷子说：“我也很累的，我也要一家家医院去跑业务的，我也要看人脸色受人白眼的。咱俩工作的量级是不一样的，你在干洗店面对的是衣服鞋包类的死物，我每天面对的是牛鬼蛇神……”
蔚映如内心叹气，无力地回他，“我知道你辛苦，你不用特意强调你比我更辛苦，又不是比苦大赛。”
“刚你那措词就是在跟我抱怨。”明峻伸着手激动地说：“意思是你比我辛苦，是我没本事才让你过这样的日子。”
“我没这意思。”
“但我听来就是这意思！”
蔚映如双手抱臂地坐在沙发上，轻声说：“随你理解吧。”
明峻两手一摊，“你看，你现在的表现就是我在无理取闹，我既缺乏沟通能力又没有赚钱能力。”
蔚映如难过地说：“我就是很累了，没力气跟你吵。”接着比了个休战的手势，指了指明皓的房间。
明峻手肘撑在餐桌上，眼睛盯着盘里的面没做声。
蔚映如头枕在沙发靠背上，轻轻地吐气吸气，尽力调整着心情不想再把矛盾进一步扩大。
明峻端着盘去了厨房，把剩下的面给倒了，洗了盘放消毒柜后回主卧拿换洗衣服洗漱，洗漱完吃了粒思诺思躺床上睡。
蔚映如独自在沙发上又坐了半个小时，回明心房间拿了她的睡裙，去客卫洗漱后回明心房间睡了。
*
另一边高美惠背着包从父母家出来，这个点天气爽快路上车流也少。她喜欢夜骑的很大因素就是夜里安静，路面开阔，哪怕因分心冲到绿化带也不会造成多大伤害。尤其是深夜十二点左右，骑行在空阔的道路上有种万物俱寂，世界任我行的爽感。
她背包里装的都是些吃的。老太太捏的肉素水饺，卤的牛腱子，蒸的杂粮馒头和红枣糕。尽管娘俩没啥言语上的交流，但丝毫不影响高美惠十天半个月地回来扫荡一番。
她骑着车在小区门禁处面部识别后，朝右骑行了几十米，碰见从西点店回来的蔚映敏。她单从背影和走姿就能一眼认出他，长得有型个又高又懂穿衣的男的，辨识度总是高的。
这还没进入五月，天还不算热，他下身穿条五分裤，白板鞋，上身穿个长袖的套头防晒衫，头上顶个鸭舌帽。高美惠看不懂，他到底是冷还是热？到底是怕晒还是不怕晒？
她朝着他背影喊：映敏。
蔚映敏没回头。
她又喊了声：映敏。
蔚映敏试探着回头，见是高美惠就摘了耳机装耳机盒里问：“你又夜骑了姐？”
“刚从我父母家回来。”高美惠问：“你这是去哪儿？”这不是去蔚映如家的方向。
“我回家。”蔚映敏朝前虚空一指，“我在一期租了个两房。”
“呀我也住一期。”高美惠问：“你几栋？”
“我十七栋。”
高美惠笑说：“我十九栋。”
蔚映敏也笑说：“紧挨着呢。”
“我没听映如说你也住这儿。”
“我清明节后才搬来的。”蔚映敏说：“搬来这儿相对方便，离西点店近离我公司也不远。”
高美惠说：“是挺方便。”
“我房子在龙湖，我嫌来回太折腾给租出去了。”
高美惠不知道龙湖具体在哪儿，问他，“你一个人住。”
蔚映敏说：“是啊，我一直一个人住。”
高美惠不好骑车先行一步，只能随着他的节奏回。
小区也就主干道上是明亮的路灯，倘若要拐进禁止机动车行驶、意在突出景致供业主饭后散步的小径上几乎都是地灯。 高美惠领蔚映敏抄的就是小径，这条路步行回一期更近。
俩人往回行着，高美惠骤然想到清明节在农庄的夜晚，那是她第一次体验到夜晚彻底的黑。整个深夜除了星星没别的，没路灯车灯城市灯，没有一切人造的照明灯，只有星星。
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那晚凌晨一两点她独自在农庄外感受了十分钟。
她把这感受跟蔚映敏说了。蔚映敏问她，“你五一有假么？”
“这回休不了，得过完节假了。”高美惠问他，“你五一准备去哪儿？”
“我先不出去，想趁节假把面包店的人气给搞一搞。”
“也好，先把事业给稳了。”
之后俩人没再刻意找话，又往前了三两分钟就到十九栋了。两人就此告别，蔚映敏继续朝前面的十七栋去，高美惠蹲下锁骑行车，等她锁好要上楼，蔚映敏又折回来把手里的牛角包给她，“明早煎个蛋夹里，配一杯牛奶就是早餐。”
高美惠说：“你拿回去吃。”
“这是店里卖剩的，我刚给我堂姐送去了一些，这个你留着吃。”蔚映敏朝她说：“以后杨照想吃就去店里拿，一点别跟我客气。”
高美惠接过问：“每天剩的多吗？”
“还行，店里员工和我们分一分刚好。”
“那真不错。”高美惠说：“我听说烘焙行业损耗很大。”
“损耗是存在的，我们店也在磨合着控制。”
“好吧，那我先上楼了。”
“再见姐！”
“再见。”
蔚映敏转身回自己单元楼，他没乘电梯，而是拉开消防门爬楼梯。他租住的七楼，练就的运动习惯就是上下班爬楼梯。他在龙湖的房子住十三楼，也是每天早晚爬楼梯。
爬楼梯对他零难度，几乎是完全适应了。公司也有健身房，他只经过没去过，去更多的是公司旁边的游泳馆。他很喜欢游泳，一周两游，游泳要算上运动的话，那他的运动就是游泳和爬楼梯。
游泳能让他身心松弛，能放空所有的思绪，把自己交给水就好了。去年暑假公司团建，也是集体去一个度假村，里面有个重点项目就是漂流。他对漂流兴趣不大，倒是找了一条浅溪整个人仰躺着泡里，舒舒坦坦地泡了一个小时。
游泳能让他放松，爬楼梯则能让他思考和更理性。他爬楼梯是面色凝重的，从神色就能推断出他在权衡什么重大的事情。
爬楼梯让他内心更有安全感。也能及时修正他因感性而有所起伏的心。
他的自我修养是——脱离低级趣味成为一个圣人。
他到家先打开冰箱，拿出气泡水猛喝几口，随后修改他的微信签名：成为一个圣人。
但割裂的是他的微信心情状态：是一个 emo 的抱膝的小人。
他修改完自己的状态，看见蔚映如更新了状态，他点开看：是一个仰坐在办公椅上的疲惫小人。
蔚映如很少会在社交圈发这样的心情状态，她发更多的是“元气满满””美滋滋“”求锦鲤“”干饭“
他微信蔚映如：【你咋了？】
深夜也许更容易显露脆弱，蔚映如躺在明心的房间回他：【就是有点累。】
他回：【我刚给你送面包就感觉你情绪低落。】又问：【我姐夫还没回来么？】
蔚映如没说他在睡觉，回他别的：【你妈和你姐今天都给我打电话了。】
他把自己整个丢沙发里，手机扔在一旁不看。
蔚映如回：【你要多体谅你妈。】
蔚映敏把身上的套头防晒衫脱了扔地板上，里面是一件白 T，他又抬臀把五分裤从腰上退到膝盖，他上半身就瘫在沙发里，两条腿前后一蹬一蹬，五分裤滑到脚踝，他用脚勾着也给扔地板上，等他蛇蜕皮似的一身轻盈地拿过手机看，蔚映如又回他：【我让你们多体谅你妈，是因为包容是由上至下的。你家的事外人说没用，就算我跟你逐步分析你妈在婚姻里的隐痛，你 get 不到就不会真正理解她。】
蔚映敏淡淡地回：【姐，别人家的妈都是好妈。】
去他的吧，这就跟蔚映意说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是一样的。
她根本不想管他们家的破事儿，但不能完全不管，因为四年前她付二套房的首付款，是她去找大伯母拿了十万块。当时说两年内还清，现在四年过去才还了一半。她心里有亏欠。
她不跟蔚映敏掰扯别的，也不说心里的亏欠，只问他：【你认为你们家不和谐的根源是你妈太强势？】
蔚映敏回：【我没这么说。】
她回：【但你是这么想的，你们姐弟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望着聊天界面，编辑编辑删删，最终无话可说，无话可说的原因是她感受到了同为女人的一种切肤之痛，她没有能力把婚姻里的这种痛详尽地表达出来。

第10章 离婚不离家
高美惠得知蔚映如离婚是在周四的大早上。
这一两年蔚映如每周都要来医院找她吃饭，通常都集中在周中。这周都周四了，她早上上班前微信蔚映如，说中午别在家里煮了，要她来医院的职工食堂吃。食堂更新了时令菜品，这周有蒸槐花。
没想蔚映如回她：【我这周不去找你了。】
她问：【怎么了？】
蔚映如回：【我跟明峻离婚了。】
她愣了下，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打电话过去问：“大早上的，你开玩笑的吧？”
“周一就离了。”蔚映如声音比以往都更轻快，“上午谈的下午离的。”
高美惠没做声。
随着高美惠的沉默，蔚映如也不装了，声音倦怠地说：“我们俩都累了。”
高美惠脑海迅速过一遍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门诊下午要参加一场 MDT 会诊，具体结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她说：“我明天去找你。”
蔚映如说：“那你晚上来，我在家弄点吃的。”
高美惠说：“正好我给你们家买的拖鞋到了。”
蔚映如笑说：“我们家拖鞋鞋舌长，就是容易绊人。”
“我买的台湾产的，我和杨照穿有些日子了，又轻便又舒适。”高美惠单手往锅里煎着蛋说：“我家老太太也爱穿。”
“我那就图一便宜，跟人拼的 3.5 一双。”蔚映如说：“我要知道它那么爱绊人，我就添添钱买好的了。”
“给明皓的是一双带兔子耳朵的。”高美惠说：“说穿上有踩屎感，不理解他们的营销思路。”
“这就是没踩过屎的人凭空捏造出来的。”蔚映如跟她说：“跟电视里的女主角在家也穿高跟鞋是一样的，楼下不投诉死她才怪。”
周五傍晚高美惠拎着瓶红葡萄酒和拖鞋来了。
蔚映如在厨房忙，让她随意。
高美惠屋里转一圈，见明心在书房摆弄着一个漂亮的话筒，问她，“这能唱么？”
明心说：“这是克拉棒！”接着里面的大钻石就一闪一闪的，她挥着棒说：“演唱会应援用的。”
高美惠哦一声，带上门离开了。
她去厨房问蔚映如，“皓皓呢？”
“在面包店呢。”蔚映如正拎刀哐哐剁黄鳝，准备来个酸菜焖黄鳝，“他这几天放学都回来晚，领着同学在面包店试吃试喝。”
高美惠看一眼盆里密密麻麻来回蠕动的，转头就出来了，“我不吃这个，跟蛇似的。”
“这跟鳗鱼差不多。”蔚映如说：“鳗鱼活着的时候跟蟒一样粗壮。”
高美惠有些反胃，以后再吃不下鳗鱼了。她问：“要不要接皓皓回来？”
“让他待着，回来影响咱俩喝酒。”蔚映如说着转身去卧室，没多久出来递给高美惠一张离婚协议。
协议上清楚的写着，现居住的房产和干洗店归蔚映如所有；长春路上未交付的房产和洗涤公司以及汽车归明峻所有；明心归蔚映如抚养，明皓归明峻抚养，抚养费各自承担；夫妻无共同存款；明峻欠蔚映如五万元整，需一年内还清。
高美惠看完问：“明峻带着明皓出去租房住？”
“不出去。”蔚映如往锅里倒黄鳝段，“我们继续住一块共同抚养孩子。”
“离婚不离家？”
“差不多。”蔚映如说：“不具体给孩子们说，日子照常过。”
高美惠说：“你这离得也没有意义啊。”
“当然有，两害相权取其轻，继续住一块能降低生活成本也能共同抚养孩子。”蔚映如说：“经济上也没纠葛，他跟人开洗涤厂还贷了笔款呢。”
高美惠问：“洗涤厂单量怎么样？”
“就那样。都地方医院的单，三甲的单子他们撬不动。”
“明峻的合伙人不是有资源么？”
“那些地方医院的单子都是他谈的。”蔚映如有些心酸地说：“他现在还反倒有点嫌明峻没资源……”
“合伙时他不清楚明峻没资源么？”
“现在有资源有人脉就是爹，跪下磕头都行。”
“明峻还跑你们医院的后勤了，后勤部长都不见他，后来业内一打听，你们医院的布草是经你们哪个副院儿子的手给外包出去的。那家外包公司给你们副院的儿子返回扣。”
高美惠惊讶，“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蔚映如起锅装盘，“道道着呢，一个大三甲的单能定一个洗涤厂的生死。”
高美惠问：“现在这套房子贷款还完了么？”
“再有俩月就还利索了。”说到这蔚映如有些高兴，“干洗店的盈利供一套房和日常开销还是没问题的。”
高美惠也为她高兴，“长远看从街道办离职还是明智的选择。”
“那是，街道办事多钱少，干洗店是活多钱多，好歹落一头。”蔚映如很知足，“好在我们双方老人都算争气，没什么大病大灾。”
两人坐在餐桌前开饭，蔚映如坐下就先干一杯，接着朝出来吃饭的明心问，“你又网上买啥了？早上开门就收到一个国际件。”
明心识相地端着饭回了书房。
蔚映如又干了一杯，嘴里的酒把两腮顶一顶，顷刻间就咽下。高美惠也没劝她，筷子夹着虾仁问：“明峻啥时候回来？”
“估计二半夜了。”
“你跟他说我来吃饭了么？”
“没说。我现在不跟他说话。”蔚映如吃着黄鳝说：“除非跟他说话能变现，一个字一块钱。”
高美惠说她，“疯了吧你。”
蔚映如要给她夹黄鳝段，高美惠伸手挡着碗口，“我不吃。”
蔚映如用力嚼着说：“好吃！弹弹滑滑的。”
高美惠想到了蛇，为了尽快驱散脑海的蛇，问她，“明心在家你们俩怎么分房？”
蔚映如一条腿盘坐在餐椅上，“明心上学就分，周末我就回主卧。”
……
高美惠给两人的离婚下了结论：“也就是说你们离婚既不离家也不离床……”
“哈哈哈老高我就说你……”
蔚映如正爆笑着客厅门开了，明峻反常地在饭点回来了。
蔚映如瞬间收了笑，高美惠回头朝他说：“明峻回来了。”
明峻喊了声，“惠姐。”
高美惠笑说：“去洗手吧，过来坐下吃。”
明峻看了眼稳坐在那儿夹菜的蔚映如，他把身上的包扔沙发里，然后朝着高美惠问：“惠姐，她都跟你说了吧？”
……
“我简单了解了些，不够全面。”高美惠要起身去厨房给他拿碗筷，“你洗完手过来坐下。”
明峻去卫生间，高美惠不认同地看了蔚映如一眼，蔚映如别开眼喝酒。高美惠趁拿碗筷的间隙发了条微信给蔚映敏：【下班先来你堂姐家。】
她拿了餐碗出来放旁边餐位，明峻在卫生间洗了脸抽了脸巾胡乱擦一把出来，先脱了外套放去沙发上，才挽着衬衣袖在高美惠旁边坐下。高美惠用他的筷子给他夹了黄鳝段说：“先吃再说。”
明峻说：“惠姐我不饿。”
“不饿也多少吃点。”
明峻勉强吃了块，遂搁了筷子问：“惠姐，她怎么跟你说的。”
蔚映如说：“我一五一十地说啰。”
“我跟你说话了么蔚映如？！”明峻转头看她。
蔚映如回他，”你让我听见……”
高美惠打断她，跟明峻说：“我也是刚来，只了解到你们目前在冷静期，具体因为什么离婚尚不清楚。”
蔚映如说：“原因不重要。”
“映如你先别说话。”高美惠说：“我想听明峻怎么说。”
明峻靠在椅背上，满脸疲倦地说：“那天我挂了号说带明皓去看牙，但临时有事耽搁了我改到第二天，回来家她就摆出一副“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的脸色……”
蔚映如反驳，“我没说这话。”
“你是没说，但你表现出来了。”明峻看着她，手掌击打着桌面说：“我看你在啃番茄，我心里难受说给你叫个外卖，你拉着脸说忙一天累死了吃不下……”
“我就是吃不下……”
“不是吃不吃的问题，是你当时的态度和隐含指责的语气……”
蔚映如翻个白眼，说他，“我忙一天真很累……”
“我不累么！我他妈不累么！”明峻拍着桌子冲她吼。
“你吼什么呀！你他妈吼什么呀！“蔚映如蹭地站了起来，“你第二天不照样没带皓皓看牙么？”
高美惠望着蔚映如说：“映如你坐下。”
蔚映如坐下冷笑说：“脾气大过本事。”
明峻看她，“你再说一遍。”
高美惠看着明峻，“明峻你继续说。”
明峻望着桌上的菜，偏了个头说：“我不想说了，没意思。”
高美惠沉默了片刻，问他们，“你们俩就是过不下去了，决意要分开对么？”
明峻和蔚映如没做声。
“那就有商有量地好聚好散。”高美惠说：“毕竟在一起十六七年了，共同抚育了两个孩子，冲这点情分也不要闹太僵。”
蔚映如一只手撑着额头，手指悄悄揩眼角止不住的泪。
明峻低垂着头，双手揣西裤口袋里，轻声跟高美惠说：“那天下午晚回来了会，她那手跟轰苍蝇似的朝我挥。”
“去年我白天跑网约车，晚上接点私活和去干洗店刷鞋子，我从来没有在夜里两点前睡过，睡不着我就一个人去刷鞋。她失眠我一点不比她好受，我也想让她过好日子……”
“我觉得我也要筋疲力尽了，只剩徒劳地活着。”
高美惠说：“没那么悲观。”
蔚映如乜他一眼，恨死了，朝着高美惠说：“他就这副死样儿，说多就摆烂。”
明峻一副铜墙铁壁，你说啥是啥。
蔚映如越看越来气，什么心学玄学灰飞烟灭，揉了团纸巾就朝他身上掷去。
明峻指着她，“你再砸一次试试！”
蔚映如整个跟他定了罪，离婚不为别的，就他妈没幽默感！她抬脚站餐椅上，指着明峻朝高美惠说：“他妈没一点幽默感！”
高美惠知道要坏事了，准备去拉她门铃响了，她猜是蔚映敏来了先去开门，就转身开门的功夫，那夫妻俩就撕扯了起来，门口的人咻一下就冲了过去，喊着你敢打我姐！
转瞬间，客厅里蔚映敏跟明峻扭打成了一团。
蔚映如从餐椅上慢慢下来，脑袋有些宕机地看着高美惠。
高美惠忽然意识到明心在家，朝他们说：“别打了，明心在书房呢。”
两人住了手，几个人一块看向自始至终都寂静无声的书房门。
高美惠跟蔚映敏一块走在回各自楼栋的路上，路上难得的没有任何交流，累得慌。高美惠后悔没阻止蔚映如喝酒，更后悔明峻回来后她没能及时离开。只要有外人在场，夫妻吵架就多少存在表演的性质。
她到单元楼就跟蔚映敏再见，等锁了车上楼到家都洗完手想到预报的晚上有雨，她又换了鞋下楼，把停在单元楼门口的骑行车给推上来。小区有车棚，车棚离她有段距离她更习惯停楼下。
她准备提着车上台阶，看见前面路灯柱下埋头刷手机和抽烟的蔚映敏，她喊了声，问你怎么不上楼？
蔚映敏收了手机看她，“我找不到钥匙了，在这等房东找个跑腿的给我送来一副。”
高美惠说：“先上我家吧。”
蔚映敏说：“没事姐，我站这儿等就行。”
“上来吧，我给你泡杯茶消消火。”高美惠说着提起骑行车就上台阶。
蔚映敏快步过来，接过骑行车说：“怕夜里淋雨？”
高美惠说：“淋两场雨就不好骑了。”
蔚映敏一路提到电梯间，高美惠按了个三楼说：“等睡一觉尴尬的是他们俩，你等着瞧吧。”
蔚映敏说：“明峻不该朝我姐动粗。”
高美惠解释，“他是想让映如从餐椅上下来，没真动粗的意思。”
到三楼，蔚映敏推着车出电梯问：“他们俩为什么要离婚？上周我见他俩还好好的。”
高惠美开着指纹锁说：“因为明峻缺乏幽默感。”说完她自己都想笑，“映如没说错，明峻确实缺点幽默。”然后把门彻底打开，让他把车贴着玄关墙放。
蔚映敏说：“我姐夫是很较真的人，四十来岁忽然要从技术岗转去跑业务，是多少为难他了。”
“你姐不也坐办公室的照样给人洗衣刷鞋？”高美惠给他泡着茶说：“你姐会把生活中的无奈给戏谑化，懂得苦中作乐，她喊累的本质是想被看见，没想让对方施以援手来解决。明峻太脆弱了，这种脆弱性会让他把一些话当作是对他整个人的全盘否定。”
蔚映敏看客厅墙面有细微裂纹，朝她说：“我住处的客厅墙面也裂了。”
“老房子了。”高美惠说：“我们这一期少说有十四五年了。“说完见他有好奇心，领着他说：“带你参观参观。”
“你们家格局很好。”
“我家老太太选的。”高美惠引着他看书房，“书房是独立的。”
书桌贴着的墙面上是一张大毛毡，上面钉满了各种便利贴和学习规划；侧面墙粘满了奖状，一溜的优秀班干部，一溜的三好学生，还有一张区优秀学生。蔚映敏转头出来说：“姐快让我出去，我中学就拿过一张优秀值日生，还被我妈成天贴客厅……“
高美惠笑着带上门出来，指着旁边房间说：“杨照的卧室，格局跟书房一样。”接着就推开对门的房间，“这是主卧。”
蔚映敏有些拘谨，“我就不进去看了。”
“没事儿。”高美惠引他进来看，“太大了，大而无用。”
蔚映敏简单看了眼说：“确实不小！横竖都能放一张六米的床。”
“太浪费空间了，匀给卫生间一点我就能放一个大浴缸。”高美惠又引着他看了厨房和阳台。
一圈看完蔚映敏说：“除了主卧大了点，别的都合理。”
高美惠把泡好的毛尖端给他，俩人一人一杯倚在阳台上吹夜风。蔚映敏低头吹着茶叶说：“这几天天气还不错，等过五一就热了。”
高美惠明白他是有些没话找话，问他，“你平常有什么爱好或消遣。”
“我喜欢游泳，主要喜欢玩水。”
“我不喜欢游泳馆的水。”高美惠说：“海水还行。”
“为什么？”蔚映敏说：“我都是在游泳馆游泳。”
高美惠喝口茶说：“那你好好游吧。”
蔚映敏意会到说：“谢谢姐。”
高美惠问他，“别的爱好呢？”
“爬楼梯吧。”
“……挺独特。”高美惠只能这么说。
“打网球羽毛球也可以。“蔚映敏问她，“姐你玩飞盘么？”
“我只跟狗玩儿。”
……
蔚映敏喝茶，“姐你有啥爱好？”
“睡觉骑行看球赛。”高美惠说：“我不喜欢出汗的运动，也不喜欢需要跟他人协作才能获得快乐的运动。”
……
蔚映敏好奇，“骑行不出汗么？”
“我只接受骑行出的汗。”
“哦。”蔚映敏略思索，认真地问：“那姐我想问个大不敬的问题……”
高美惠面不改色地重新回答，“我也能接受性生活出的汗，也接受需要他人协作才能获得快乐的运动。”
……
蔚映敏点了个头，接不住话。
高美惠又找话，“我也喜欢看足球赛，早年也踢过中场。”
蔚映敏震惊，“国家队的中场么？”
高美惠看他一眼，继而扫见楼下有个骑电瓶车的跑腿的，问他，“那是不是你的钥匙？”
蔚映敏朝人挥手，“你是给十七栋送钥匙的么？”
人小哥仰头看他，“你倒是下来呀。”
蔚映敏把茶一口喝完，放回杯子说：“姐再见！”

第11章 请吃饭的姐姐
次日一早六点，高美惠心事重重地骑车去了父母家。
老太太扯着一条软管给院里的花草们浇水，见她来撩眼皮看了看她，高美惠也没跟她打招呼，锁好车径直去了客厅。老太太看她那辆停在入户花园门口还需要特意锁的车，嘀咕了句毛病，扯着水管口就朝着白色车身泚了下。
高美惠在厨房转一圈，喝了碗小米粥，剥吃了个水煮蛋和茴香油饼，吃好擦擦嘴去了主卧。主卧床上老爷子刚醒，正朝床沿挪动着身子试图凭自身力量就坐去床前的轮椅上。高美惠要去扶他，被他挥了一下手，高美惠强行帮他说：“您再摔一次等彻底失能了，那老太太准不管你。”
她把老爷子扶上轮椅，找张薄毯盖腿上准备推出去，被老爷子拽着说：“表……手表。”
高美惠伸手够过床头柜的钢表，帮他戴手腕上说：“我知道您不待见我白天来，这不是找您有事么？后天轮休我就晚上来。”
老爷子看眼时间，7:04 分，表盘不正，他抬起手腕到下巴，借住下巴的力量把表盘给磨正后，问身后推他出来的高美惠，“说事。”
高美惠给他兑杯温水让他漱口，嘴里说着：“我不跟您客气了，您不是有个资助过的学生在一院还是二院管后勤，您能把他电话给我么？”
“你问我人脉干啥？”老爷子噎她，“你不是要靠自己……”
“我那时候傻。”高美惠找着痰盂说：“这不是遭社会毒打了，深刻认识到能靠人就不靠己。”
“你世俗到不像我亲生的。”
“这方面您要相信老太太，她不敢胡来。”
“我体弱的时候你要多朝我身边来，至于特意跑回来，电话里就给你了。”
“爸您以后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弱。”高美惠阐述事实，“需要我照顾的日子在后头呢。”说完把漱口杯递给他，自己端着痰盂顺势坐在沙发帮上等他漱口。
老爷子要维护自己在她心中高大如山的父亲形象，当她面漱不了口，摆摆手让她端着痰盂去一边。高美惠放下痰盂朝着书房说：“我拿你的电话薄了。”
老太太站在院里朝着客厅不时偷看一眼、不时偷看一眼的，才不稀罕进来。
高美惠翻着电话簿出来说：“是叫张一夫吧爸？他在后勤上说话管用吧，别我找他他办不成事还折了您面子。”
老爷子说：“我要断后了。”
高美惠想到这事儿说：“等杨照中考完吧，我打听过了，今年就把她改成高照地。”
老爷子记心里了，“你妈很操心你，想让你找个理想的伴。”
“让她亲自跟我说。”
老爷子难得劝她，“等你体弱就显现出另一半的重要性了。”
“爸您知道蔡澜吧，人请了八个保姆照顾自己，我回头请一个就够了。”
“我不想知道他，他说我的火锅没文化。”
“这个观点我站他。”高美惠说：“每个人的筷子头往里涮，太不讲究卫生。”
老爷子又杀个回马枪，“体弱的人除了身体上的照料，精神层面更需要另一半的支持。”
高美惠不强调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好，只问他，“爸您觉得满大街都是好男人，是我不情愿找？”
老爷子继续挪动他大了一圈的表盘，催她，“你再不回科室就迟到了。”
高美惠把电话薄放回书房，出来说：“这周轮休了我推您去表行，把表带拆一截。”
“别光说。”老爷子说她，“我往心里记了。”
*
科室一堆事儿，她上午仅着工作上的事忙完，午饭口去了一僻静的地给张一夫打电话。这人大她三四岁，读初三时是老爷子的学生，老爷子那时教历史，其实也没教到他班上，就是在办公室听老师们闲聊，说一班有个学生底子太好了，但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不打算读高中，准备出去打工帮着家里贴补弟妹。
同事们聊多了，老爷子就上心了，本来他是个爱惜人才的人，加之家里就高美惠独个，也算有余力能帮到一个学生。他从高中资助到张一夫大学毕业。
高美惠春节时候在家里见过张一夫两回，但印象不深刻，见面能认出他是谁，凭空想想不出他具体的面貌。她也没正式找人办过事，也不了解张一夫，所以心里完全没数。别看她面上不显，其实内心千斤压顶，但又不得不打出这通电话，如果对方拒了她，她不管对自己还是对蔚映如都算有个交代。
她不喜欢掺合别人的家务事，但从得知蔚映如离婚和去她家吃饭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被动地卷了进去。倘若她真没能力帮，她能心安理得地不帮；但她有能力而去选择不帮，这违背她处朋友的原则。
她跟张一夫通完话，直接去了食堂吃饭。自报家门求人办事的感觉真不好受。她简单把事情说了，对方说下午回她电话。隐隐在这一刻她有点理解老太太篡改她志愿的动机。但她还是不想原谅，并非真过不去这道坎，而是老太太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错。
一直到下午四点，张一夫回她电话了，说让负责人拿着洗涤厂的资质来吧，先签一年的外包合同。但事先说清楚，他没能力把各院区都外包给他一家，只能签给他一个区，这一个区还得是大半个月后才能履行合同。因为跟上一家签的外包合同要大半个月后才到期。
高美惠对此已经很满意了，这种满意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傍晚去校车停靠点接杨照。她把这一结果和张一夫的电话告知蔚映如，蔚映如说我就不多谢你了老高，你懂就行了。
高美惠没说别的，回她小事情。
原本她是想多说几句，以她旁观者的角度看，他们家的分工是需要调整的。让明峻负责干洗店和照料孩子，让蔚映如负责跑医疗洗涤公司的业务。因为明峻昨晚全程都是在谈情绪，他更强调内在的自尊，讲的全都是蔚映如对他的态度；蔚映如则呈现的是事实。她的情绪是建立在基础事实上的。先谈已存在的事实再谈因事实触发的情绪。重要的是蔚映如不是自尊至上的人，倘若酒局上有人拍桌子上一百万让她喊声爹，家里等米下锅她是会痛快喊的，喊完回对方一句：谢谢爹。
她首先看见的不是对方折辱她自尊，而是感谢你愿意给我一百万。
高美惠等到 17:35 了还不见校车，这才想到这周六杨照的班级要补课，补五一假期的课。她陡然生出股失落，不晓得接下来干什么。她每天的安排都是有具体行程的。今天计划的是接到杨照出去吃个饭，回家后娘俩把客厅卧室和书房的空调滤芯给拆下来洗洗。
计划一下子被打乱，她多少有点无所适从，这份无所适从里又掺杂了些寡淡。
她的这份寡淡正是蔚映如所追求的。谁要能帮蔚映如带半天孩子，让她自个待会儿，哪怕无所事事地坐在街头她心里都是高兴的。对她来说最切实的礼物，就是节假日明峻能带着孩子在她面前集体消失一天，那一天她躺地上发呆打滚都是幸福的。她享受的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向往的是“人间有味是清欢”。
而她所向往追求的，正是高惠美的生活常态。她每回说真羡慕你一个人，高美惠问她：你觉得天天吃肉和一周才能吃一次肉，哪个幸福感更强烈？
高美惠是不轻易能被某一种观点绑架裹挟的人，她已经逐渐认清了生活的本质就是泥沙俱下。不论选择哪一种生活，只要过得够长够久，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满意。没有一劳永逸的选择。
无聊了就去找有聊的人。高美惠鬼使神差地骑着车穿过斑马线贴着面包店的店面过，偏头从落地玻璃里看见前台的蔚映敏，车子停在门口，她朝里喊：映敏。
蔚映敏手头一堆事，正在 iPad 上跟人取经新人怎么直播才能流量最大化。对方要他在标题上下功夫，建议他标题：【大厂外派匈牙利八年单身男青年归国创业！】
蔚映敏正全神贯注地跟对方聊，店员喊他，说老板有人找你。
他抬头看向门口，高美惠双脚支地坐在骑行车上，身上的白衬衣扎在高腰修身的牛仔裤里，她说：“映敏，请你吃晚饭。”
蔚映敏说：“……这才五点半。”
高美惠笑说：“是有点早。”
蔚映敏内心不是特别情愿跟她吃饭，他隐隐嗅到了一股危险，但这并不妨碍他丝滑地关了 iPad，拿上包出来挎上，又戴好口罩问她，“姐你时间充足么？”
“充足。”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
“远么？”
“半个小时车程吧。”蔚映敏看她的车，指了个地说：“锁这里就行。”
接着蔚映敏引着她穿过斑马线去停车场，他心事重重地朝前走，走了一大截回头看，高美惠还在对面等绿灯，而他刚闯了一半的红灯。他站在原地等，等高美惠过来，两人左右上车往山上驶去。
*
同一时间蔚映如骑着电瓶车来到了明峻的医疗布草洗涤公司，她顾不上两人在冷静期，把一个小时前高美惠给她的信息传达给明峻。这一单至关重要，高美惠已经帮他们拿下一年合同了，之后有没有后续，全靠明天见到张一夫后的事情发展。
高美惠不懂这里面的道道，蔚映如是十分明晰的。假如这个人不是跟高美惠关系特别，他是不会冒风险外包给一个新公司。他们公司开张不足一个月，现有的资质，没有背景是拿不到大三甲的单，尽管只是其中一个院区。这单只要拿稳，后续的交付不出现纰漏，之后明峻再去各医院谈业务相对会更有自信和底气。去后勤谈业务，人眼皮都懒得撩一下，首先问你：都给哪些三甲医院有合作呀？
乡镇医院？那不好意思了，请回吧。
如果是大三甲，至少能见一见后勤部的负责人。能不能谈成是能力和关系的问题，但至少会见到负责人。
两人关上门在办公室商量，商量的结果是蔚映如以助理身份跟着明峻一块去见张一夫。让他的合伙人跟着去是万万不能的，明峻自己去，她又担心明峻露怯，现在天塌下来都不管，第一紧要的是他们夫妻怎么齐心协力拿下这单。对方是许诺了签一年合同，但担心夜长梦多或出现什么纰漏再给搅黄了。
蔚映如决定先带明峻去买衣服，先敬罗衣后敬人，人一定是先通过你的外表来判断要不要接触你这个人。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合谐的逛街了，这两年出门消费少，吃个餐也都依孩子们口味，导致蔚映如对出门逛街没有一点点的期待。
蔚映如在一个商务品牌里帮明峻挑选了一件 Polo 衫和一条牛仔裤，上身效果典型的中产成功男，就是他娘的贵，一套下来两千大几。她就站那儿跟人导购拉扯，意在磨价格。她的拉扯不是明面上的你给我打个折吧打个折吧，她是跟人唠嗑，时不时地夸人指甲好或头发好，人导购也明白她意思，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很难有效有力地拒绝她。
以往明峻看见她这样就烦了，买不起不买，不是站在门口催她就是先独自离开。这回他一反常态地没催，而是坐在店内休息区一面手机处理洗涤厂的事一面等她杀价。他知道蔚映如最终不是 8&#183;5 折拿下就是 8&#183;8 折拿下。她没会员卡，但导购会帮她解决。
等蔚映如以理想折扣拿出来，出来店门就把小票叠叠好，跟他说：“这是用离婚后我个人财产给你置办的，回头跟那五万块一块还我。”
明峻纠正她，“我们现在是冷静期。”
蔚映如膈应他，“你要不想还钱穿的时候别拆吊牌，穿后我拿来退……”
明峻拎着袋子说：“什么素质！”
蔚映如再次说：“公司赚到钱麻溜还我那五万块。”
两人相互不耐烦地前后下步梯，明峻仰头看见四楼有烤肉店的广告，回头问她，“你吃不吃烤肉？”
蔚映如本能说：“你请！”
……
明峻没理她，下来电梯就转去对面乘上行梯，蔚映如喊他，“明皓还在家呢！”
她见明峻不理他，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好好吃了一顿烤肉，吃完都不待她消化，大伯母来电话了，张口就问：“蔚映敏在你那儿？”
蔚映如留了个心眼，问她，“咋了？”
大伯母不说，挂电话了。
蔚映如也懒得回过去，她已经摸清大伯母的套路了，你一定要再三追问她才肯说。
她身子靠坐在副驾脸贴在椅背上看窗外熙攘的人流，明峻则戴着蓝牙耳机在接商务电话，她一点不想动弹，就想车这么一直开下去，开个地老天荒。
没地老天荒，二十五分钟就到小区了。她下来车就近找个长椅坐，拿着手机想给大伯母回过去，恰这时家里来电，明皓拖着长长的嗓音说我要饿死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煮饭……
蔚映如收了手机喊着我的小心肝小宝贝就奔回了家，明心四点返校了，就明皓独个在家呢。他只要有玩具有 iPad 有零食，他就能自己在家待一个下午。
晚上等家里一切安顿好，明皓也都洗漱睡了，她洗完澡出来套上心仪的家居服回明心床上打坐冥想，这时大伯母来电话了。她叹口气接通，是大伯急切地声音：老大你快回来，你大妈喝药了正在抢救！

第12章 幽微
大伯母确实喝药了，喝完躺床上等发作，但也就两分钟，她摸过床头手机就自己拨打了 120。
今天是周六。
从上午挂钟的时针过 10 点，她就坐在梳妆台前打扮了。她描了眉画了眼线，完全一副退休前的得体妆容。画完她换上条过膝黑裙，仿赫本风的，跟上周六晚给蔚映敏举办的开张宴上穿的是同一条裙子。
她打扮好出来是 10:40，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算着蔚映敏也快回来了。她不打电话催，显得跟多盼他回来似的。
那老爷子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撩撩她，问她，“哪儿去？”
她理理裙摆说：“跟敏敏去小红楼。”
嘁，老爷子不摆她，继续看电视。
挂钟过 11 点，她又回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拿首饰盒，从十几条金手镯里挑了条一节一节的竹纹的戴手腕上。
客厅的老爷子看眼挂钟，喊她，“咋还不去？”
她回，“周末路上堵，耽搁了。”
老爷子说：“别不是不回来。”
等挂钟过 11:40，老爷子来精神了，窝在沙发里架着一条腿准备看笑话。
老太太在自己房间摆弄着东西不出来，老爷子冲她喊：“咋还不到？”
“别狗拿耗子了！”
“我今儿不跟你生气，我就坐这等着蔚映敏来接你去小红楼。”老爷子本来跟人约了 11:30 去老马记喝酒，这下不出去了，在家看笑话比出去喝酒过瘾。
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就微信蔚映敏了，让他回来把前几天抢给他的茅台带回来。他已经让蔚映敏前后帮他抢三瓶了，他也不喝，就干囤。蔚映敏回他，说忙完这一段就给带回来。
他又躺下翘着腿，也不跟老太太说蔚映敏不回来，就看她像个小丑似的蹦跶。
一直到 12:00 点整老太太背着包趾高气昂地出来，说儿子的车在路口等着了。
老爷子趿拉着鞋子麻利跟上，说一块去见儿子，儿子买给他的茅台在他车上。
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说：“你有病吧蔚志国！”
老爷子讥讽她，“没你病大！”
老太太好面子，不敢在家里跟他大声吵，也不敢真去路口等。她把身上背包一甩，独个回了房间反锁上门。
两人已经分房小二十年了。亲戚间的红白喜事一块去，回来家里各过各的。
老太太整个下午都躺在床上，睡睡觉刷刷手机，肚子饿过头已经不觉得饿了。她还做了个梦，梦里虚虚实实的，单位组织着去云南玩儿，她跟同事们去泸沽湖，湖水实在太漂亮她们就挨个跳了湖里游泳，游着游着发现双腿黏到一块了，怎么挣也挣不开，接着腿上开始成片成片地长鱼鳞，又青又绿又紫又红的大片鱼鳞，她们开始集体往岸上疯游，游多快鱼鳞就一层层长多快，等她们快游上岸的时候，朝前划水的胳膊彻底消失了……
梦到这儿老太太就惊醒了。
醒来的时候正是日头压下来的时候。
她起床先去客厅喝了一大杯凉白开，然后梦游似的下楼，下楼就被她七楼对门的邻居拦住，好几户人站在楼栋口嚷了起来，这回不嚷别的，嚷凭什么我们七楼就要分摊六万多块的电梯安装费，而二楼就几千？
二楼更不愿意，老子不坐也不摊；一楼是嚷着补给他一万块太少，低于五万没得商量。老太太望着这一颗颗傻鱼脑袋，事不关己地出了家属院。她在街上转了圈，等逐渐清醒就又回了家属院，院里这会闹更凶，有人直接躺地上撒泼打滚，叫嚣着只要敢动工他就让这院里出人命！反正他老了也没活头了！
*
等老太太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其实她早醒了，她不想睁开眼。等她睁开眼是蔚映敏和蔚映如前后到的时候。蔚映敏脸都急白了，问她妈你怎么了？
她心软了，说吃错药了，说完就开始落泪。
护士过来说没事，药效药量都不行抢救也及时，休息下就能出院了。
老爷子明着是问护士，暗里是讥讽老太太，“那晚送来会就好了呗？”
蔚映敏去卫生间洗脸，蔚映如跟过来说：“你妈不像吃错药。”
蔚映敏不信，老太太要强一辈子了，是绝不会吃药的。
蔚映如跟他说：“你妈在六七点的时候跟我打了通电话，问你在哪儿。”
蔚映敏擦把脸，问她，“我妈怎么不直接打给我？”
蔚映如不信这是吃错药，假如真是吃错药就吃错了，大伯母不会哭那么痛。她没再多说直接回了病房，蔚映敏紧跟着说：“姐你回去吧我来守夜。”
蔚映如左右找两眼，奇怪，“大伯去哪了。”
蔚映敏也没找见，蔚映如猜测，“不会回家了吧？”
蔚映敏给老爷子去电话，通了，他说见人没事就先回家了，病房那么多人也使不上他。
蔚映如看一眼蔚映敏，朝天翻个眼，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蔚映敏脸色也难看，电话里问他，“你今天是不是气我妈了？”
老爷子可不是好惹的，哐哐哐怼了他一顿，你妈就是被你给气得，她今天等了你一天去小红楼！
蔚映敏也不是吃素的，回击他，“你不会陪她去么？你就看着她干等我一天！”
“我又没应承她……”
”你不会跟我说一声么！“蔚映敏质问他，“你中午问我要酒的时候为什么不提我妈等我去小红楼？”
“你个狗崽子。”老爷子骂他，”你自个忘了还敢怪……”
“蔚志国，你敢不敢跟我赌咒发誓说你今天没拱火……”
”你个狗崽子也不怕遭雷劈，你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老爷子怒火攻心，“你个大逆不道……”
蔚映敏铁青着脸，语气平静地说：“你现在立刻回来医院，不然我把茅台全给你摔了。”
蔚映如担心出事，夺过手机说：“医院有我呢，大伯你安心待家吧。”紧接着一只手掌顺蔚映敏的背，再不敢说别的，劝他，“你爸怕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嫌医院阴气重。”
蔚映敏要怄火死了，就这么一件小事，就为这么一件小事。
蔚映如去病房里看大伯母，大伯母挣着要下病床，好了，没事了，现在就能回家了。
蔚映如说：“躺着吧，还有一瓶点滴呢。”
大伯母解释，“我真看花眼吃错药了。”
蔚映如朝她摆摆手，“先休息。”
大伯母强调，“去年我找你去体检，报告上写着呢真有老视。”
蔚映如在床尾坐下说：“我知道。”
大伯母朝她说：“你跟映敏说说，我真是老花眼。”
蔚映如没做声，歇了会说：“中午不见他回来，你怎么不打电话骂他？干嘛自己跟自己置气。”
大伯母开始擦止不住的泪，不管怎么样，到底是她眼花还是主动吃的，她都坚称是眼花。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感觉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中邪了似的。她擦完泪问：“映敏呢？”
“下去抽烟了。”蔚映如起身去窗口，见他独个站在病房楼前的垃圾桶旁抽烟。刚他跟老爷子打电话气得手发抖。她对她大伯这个人……不予评价，见面打个招呼就够了。
她回来坐下说：“你说你们，置他于何地，你要真有个长短，他这一辈子也就……”
大伯母担心别的，“急救车还到家门口，丢死人了，明天都没脸见邻居。”接着调快了点滴的速度，跟蔚映如说：“等输完这一瓶我就回去，回楼顶给你割一茬韭菜，再不割就老了。”
……
“再给你宰一对鸽子？”
”上回的还没吃完呢。“蔚映如说：”你在家无聊了就来我家里住两天，映敏也搬到我小区了，他周末能帮我带带明皓我可省心了。“
大伯母说：“等我把家里弄利索吧。”紧接着又犹豫，“我不想跟你大伯过了，没意思。”
蔚映如没做声。这话她也听够了。
大伯母说：“我真想每天给他的碗里下点药。”
蔚映如劝她，“他要啥你松松口……”
“想得美，我就不让他捡现成。”
病房里静默了两分钟，蔚映如叹气，大伯母问她，“你叹啥气？”
“我跟明峻离了。”蔚映如红着眼梢说。
“你们俩就没事找事，明峻知道体贴你下班回来还会照顾孩子……”大伯母不消说了，跟她放话，“那五万块我不要了，我自个有花不完的钱。”
蔚映如低着头，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
次日上午高美惠就微信蔚映如，问她大伯母怎么样了？
蔚映如奇怪：【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高美惠没说昨天蔚映敏接电话时，她跟他一块在山上。这不重要，她问重要的：【现在怎么样了？】
蔚映如回：【没大事儿，昨晚就出院了。】
高美惠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言难尽，蔚映如直接打语音她，“蔚映敏上周答应这周六回去带我大伯母吃小……法餐，昨天我大伯母在家等一天，我大伯应该有在旁边拱火……其实真正也不为这事。”
蔚映如重新说：“在我大伯母三十来岁的时候，她跟我大伯离了次婚，然后她带着蔚映意离开了。离婚都快一年了，我大伯母也在单位重新发展感情了，这时候我大伯的家人就撺掇蔚映敏去找我大伯母，当时蔚映敏才八九岁，又瘦又小又可怜，我大伯也不咋管他，反正我大伯母看见蔚映敏的样子就直哭，然后就为了孩子复婚了。”
高美惠听着没做声。
蔚映如说：“复婚后我大伯也还是老样子，我大伯母就把整个人生重心一分为二地转移到了孩子和工作上，年龄小还行，等蔚映意蔚映敏逐渐大了后就受不住了，加上家庭氛围又差，这两人大学考出去就都不情愿回来。”
“以前蔚映敏谈了个对象有结婚的意向，我大伯母死活看不上，蔚映敏分手后就去匈牙利了；蔚映意出嫁后就跟家里断亲了似的，没大事基本不回来。我大伯母就恼怒后悔，感觉当年为了孩子回来不值当。”
“我大伯母呢也有点情感错位，她在婚姻里缺失的东西老想在蔚映敏身上找回，吃法餐这事就是典型的例子。”
高美惠不予置评，只说：“去年你大伯母来住院，感觉人挺热心客气的。”
蔚映如说：“因为你是三甲医院的副主任。”
……
“你是个洗衣工，你大伯母对你不也挺好？”
“姐我是光荣的个体户。”蔚映如修正她。
“你整天在我面前以洗衣工自居……”
“我那是自谦，不是让你认同的。”蔚映如服了，“老高你以后说话可得注意。我考你，一个李局长和一个张副局长同时在场，你该怎么称呼？”
高美惠说：“喊李局和张局。”
蔚映如说她，“审题审题，同时在场！”
高美惠听不懂，“同时在场我也这么喊。”
……
蔚映如强行教她，“完美解法——局长，张局。”
……
蔚映如再考，“你去小米面试，电梯里遇见雷军，他说：“来面试啊？”你怎么回。”
高美惠说：“实话实说。”
蔚映如大呼：“错错错！你要顺势问“雷总，人事怎么走？”，到了人事，你就说“你好，雷总让我来的”。”
高美惠算是听明白了，“你这啥也不是，是抖机灵。”
“诶对了。”蔚映如换话题说：“昨天明峻联系张一夫，张一夫问明峻跟你是什么关系，明峻说是你孩子的干爸。”
高美惠不在意，“照实说就行。”
蔚映如说：“他很侧面地问了你的一些私事，我听出来了，他比较关心你的婚恋状况。”
高美惠说：“那他可能喜欢我吧。”
……
“老高你是在跟我玩冷幽默么？”
高美惠长话短说，“昨天他加我微信，我发现是我以前删过的。好像是前两年他来我家看望老爷子，老爷子留他吃午饭，我们那时候加的。他离婚有三四年了。”
“你删人家干啥？”
“他好像给我发过两次微信，我没备注不清楚是谁。”
“……那你对他有想法么？”
“他人没意思。”
“你都没接触怎么说人没意思？”
高美惠不多说，就一句，“我找他办事他才借机打听我婚恋，这就已经没意思了。”
没意思的事儿还挺多。
这两天又发生了件让高美惠觉得没意思的事儿。
自从山上回来后，高美惠跟蔚映敏的关系又开始微妙了。
这次的微妙不同农庄那次由具体的事件引发的具体冲突。
这次……更幽微。总之就是蔚映敏晚上公司下班后回到面包店，会先拍一圈卖剩的面包发给蔚映如和高美惠，吃哪种他顺路带回来。
高美惠有想吃的会圈一下，但她圈了两次后就不圈了。
这两次都是蔚映敏直接送到她家门口，把面包袋挂在她家的门把手上离开后、才微信高美惠：【姐，面包放你家门口了。】
高美惠觉得没意思。

第13章 解构爱情可比建构爱情容易多了
蔚映敏的这个小长假很忙。
一忙直播。他是真想借助流量把西点店人气搞上来。五一当天傍晚 5:18 分他开始了首播（蔚映如帮他算的吉时）他的标题是：【外派匈牙利八年大龄青年归国创业。】
二忙家事。他和蔚映意都很支持父母离婚，从读高中就支持他们离婚，但离婚这事牵扯到财产的具体分配始终谈不拢；三是家属院加装电梯的事。早前他加了居委会的群但没具体了解和参与过，直到开始分摊费用且分摊多的人都不愿意摊，他才开始关注。
除去以上重要的事，没别的了。他工作的事反而是最小的，每天集中工作两小时摸鱼六小时，每月税后到手一万二，很不错了。他给自己的职场定位就是打工人，我干活老板给钱，具体到职级间的派系争斗和人情世故他不参与。
直播好说，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开播后除了介绍自家面包的优势外也跟直播间的粉丝互动。如回答是否单身；匈牙利的文化以及最佳旅行线路等。他拣能回答的回答，整体流量很不错，高峰能有小几千人观看。
加装电梯最好解决。就是钱的事。加装电梯他家是直接受益人，老太太很喜欢这套房子，将来大概率也要在这儿养老。分摊小六万的电梯费他查过算合理，如今重中之重的是一楼的补偿金。他白天不看群，晚上空了集中看重要信息和回复。他的态度很明确，愿意共同协商补偿一楼以及积极推进此事。
父母离婚是他一直都支持的。那晚老太太从医院出来，蔚映敏就打给了蔚映意，姐弟俩商量着怎么解决。蔚映意说自己单位忙有心无力，全面给予他精神上的支持。蔚映敏明白了。次日他就回家坐下跟父母聊，老爷子不鸟他，出去跟人喝酒了。蔚映敏多少了解老爷子，八个字归纳：狗急跳墙，六亲不认。
老爷子一直都这性情，他奶奶住院都还没安顿好，只要见姑姑们在，他转身就去跟人吃饭喝酒了。他眼中没别人，自己天大。
老太太一直都有离婚的想法，但她认为家里这些年全都是她一个人操持置办的，她一直以来的希翼是——老爷子在哪天忽然浪子回头……幡然醒悟也行，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就是个大坏虫，能卷上铺盖卷净身出户。
老爷子态度就很明确——没门。他的没门是根本就不听说，全然无视你，不是刷手机看剧就是找人喝酒。他日子惬意着呢，他的观点是在这个家“谁不舒坦谁滚蛋”。这跟他不干家务的逻辑是一样的。结婚时他就说了——家务是给看不下去的人干的。垃圾堆里他都能过活。
这事多年来始终悬而未决。现如今也不好解决。蔚映敏跟老太太通话，老太太多少松口了，把家里现如今租出去的一套三居室给老爷子，他每个月有小几千的退休金领着，这就够他的了。
蔚映敏把这些转化成文字微信给老爷子，老爷子回：【让她每个月再给 5000 请保姆。】
没得谈。谈崩了。老太太是绝不肯引狼入室的。脑壳坏掉了？我花钱给他请保姆然后保姆把他拿捏了，再把房子给搞过去？她的想法是只要不离婚，身后夫妻房产全子女的；假如离婚，分给老爷子的房产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她愿意给老爷子房产的本质还是指望他死后能收回。
老太太就很严肃地跟蔚映敏分析：现在有钱有房的空巢老头吃香着呢。我不是怕给他房，我是怕间接害他短命！
……
这就陷入一个怪圈，循环往复，老太太想老爷子净身出户——老爷子不同意给她气受——老太太受气找蔚映敏——蔚映敏出面协调离婚——老太太说服蔚映敏拖着不离婚——老爷子加倍膈应恶心她——老太太委屈再找蔚映敏——蔚映敏继续出面协调离婚——老太太不愿意……没完没了。
这也是蔚映敏最迫切最被消耗也最无奈的一个痛苦源。
每回他觉得我可以谈恋爱了——父母把他拽回来你不能。
这就导致他对自己有一种隐性的自厌。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解决情感关系里的冲突问题，最彻底的解决方式——不进入情感关系——不婚不育无负担——成为圣人。
但矛盾点在于他根本不愿意当圣人。他有真实的属于人类的情感需求。这种需求不是找个床搭子能解决的。这不是他的生活态度。但他目前能做的就是自我阉割，自我洗脑两性关系有多麻烦复杂现实虚伪，人的终极追求就是搞事业。但他又十分明晰，搞事业不是他内心的第一需求，他之所以强化事业是因为搞不了情感。
他的痛苦就痛苦在——他自相矛盾，他言不由衷。
具体体现在他给高美惠带面包但挂在门把手上。
而且高美惠不要了。她一定是识破了才不要的。
五一假期的白天他在店里跟西点师一块做面包疗愈内心，等天黑他疯狂内耗：要不要问高美惠要不要面包？她都说不要了，还是别问了；她一定是识破了，不然我的面包那么好吃她不会不要；免费的面包谁不要；或许是她吃腻了？
所以晚上他精疲力尽地拎着面包去蔚映如家时，这对堂姐弟一致面无表情的芬兰脸摊坐在沙发里、望着电视柜旁那一株至少 1&#183;8 米高的量天尺发呆。
他问蔚映如，“你怎么了。”
蔚映如吊着口气，“累。在恢复受损的元气。”
蔚映如问他，“你怎么了？”
蔚映敏吊着口气，“累。在恢复受损的元气。”
蔚映如问：“你的声音为何如此忧伤？”
蔚映敏说：“我的人生毫无希望。”
“滚滚滚……“蔚映如开始撵他了，“别把你和你的丧气留在我家。”
他下来骑着车回自己楼栋，他也买了辆骑行车上下班。他经过高美惠家的楼栋时会不自觉地望向三楼阳台。
从山上回来后，他就给高美惠送了两次面包，之后再无联系。
那天他们去山上吃素食，有一家很有格调的素食餐厅开在山上，依窗而坐的话可以望见山下的部分夜景及万家灯火。就是有些贵，一位 399 二位 798。吃完高美惠去结帐，看了眼说：“真不便宜。”
他带她来的时候忘记价格了，他想主动结帐高美惠不给他机会。
高美惠身上就是有一种能从容跟着她去吃饭、以及站在旁边看着她结帐的气场。
饭后俩人朝前步行了三百米到观星台，站在观星台上一览山下全貌及天上的星星。当时两人都观赏着景致没说话，待了有半个小时，等返回的时候气氛就微妙了。他在找话，高美惠也在找话，彼此又都明白彼此此刻说出的话都不是他们想说的话。
且他们说出的话不但没有缓解气氛，反而使气氛更加浓稠和欲诉还休。
倘若是在年少时，双方一定是会被这种情愫给卷掳进去，因为抵御不了。
但他们已人至中年，体味过这是怎么回事儿，之后两人都不再做无谓的挣扎，默契地享受着此刻的情愫继而慢慢地朝着停车场去。
两人言行上没有任何的不得体，以上全是心灵的碰撞和流动。
这也是导致下山后，蔚映敏给高美惠带面包只挂在门把手上的主因。
次因是隔天傍晚高美惠来校车停靠点接杨照，两人无意照面时，高美惠全然没事人一样地跟他打招呼。
……反正他就想把面包挂在门把手上。
高美惠没他那么百转千回，她客观多了，她理解的 soulmate 只是一个瞬间或无数个瞬间，这个瞬间过去生活照常。所以在次日碰见蔚映敏时，她能从容地同他打招呼。她已经从那个瞬间里抽离出来了，而蔚映敏还在那个瞬间里想入非非。
高美惠算不上是抽离，”抽离“是一个有意识的主动行为，她是在睡前想明白 soulmate 是怎么回事后它自然消失的。也可以理解为她把 soulmate 给平凡和日常化了。
她之所以觉得没意思，是她看穿了蔚映敏为什么要把面包袋子挂在门把手上。
我不吃了，你也别矜情作态地送了。
此刻她正坐在书房缝制开线的骑行包，杨照则身子窝在学习椅里，双脚踩在脚踏凳上，怀里放着一个 iPad，iPad 里是时下正流行的拉年糕直播。
高美惠缝了几针喝口杨照的橘子汽水，问她今天怎么不去明心家。
杨照的脚用力一蹬，整个学习椅在空中转一圈，她说：“没意思，我跟她掰了。”
“啥时候掰的？”
“上周。”杨照拿过汽水喝，撕着瓶身的一圈包装纸，“反正我以后不去她家了。”
“今天中午你干妈做了蒜香鱼片，问你怎么没去吃，我说你没去大概就是不想去。”
“……干妈要提前说做蒜香鱼片我就去了。”杨照改口风，“我跟明心掰了但我跟干妈关系很好，我跟明皓关系也很好。”
高美惠跟她闲聊，“上周五我去明心家吃饭，她爸妈在客厅吵架，明心一直在房间没出来。”
杨照问：“干爸干妈吵很凶么？”
“有点。”高美惠想着说：“我担心明心吓到了，因为她一直在房间没出来。”
“吵多凶？为什么吵？”
“主要嗓门大。”高美惠问她，“你记不记得你以前看过一个绘本，里面有两个大猩猩站在各自的地盘冲着对方嘶吼，没有实质的杀伤力，但周围的小猩猩们很恐惧。”
“哦。”
“你在食堂碰见她，她心情怎么样？”高美惠问：“前天你们一块坐校车回来有聊天么？”
“我们上周都在二楼餐厅吃饭，她们在一楼。”杨照说：“校车上我俩没坐一块，她自己坐在最后排。”
高美惠好奇，“二楼餐厅跟一楼有什么区别？”
“二楼是不同花样的自助餐，我们全年级一共两个班去二楼餐厅吃，其他班全部在一楼。”杨照说：“主任说我们这两个班是要为学校拿重高的升学率，按惯例饮食上会给予我们特殊的关照。”
高美惠没做声。
“我都跟明心强调多少回了，好好学习，不然永远吃一楼没得选择的饭。”杨照有些烦，“我跟她说话特别费劲，她一模成绩那么差，也不抓紧时间刷错题扎实基础，还在那儿追爱豆。”
高美惠问：“你喜欢二楼的自助餐么？”
“二楼的餐厅只是比一楼丰富了些。”杨照说：“但丰富出来的菜也不是我想吃的，如果真关照我口味就该给菜单让我自己点。”
高美惠继续缝着骑行包说：“你跟明心的成长环境不同。你从读小学一年级开始，每天的作业不是姥姥坐旁边陪你就是姥爷陪你，你有一个生字不规范就会被擦掉重写，难解的数学题不允许你回避，你姥姥姥爷会一遍遍教你怎么去解决。”
“你现在出色的学习能力和学习习惯都是在小学阶段建立的，这方面你要感谢你姥姥姥爷的培养。但明心缺少这样的条件，她爸爸妈妈忙于生计顾不上她，她爷爷奶奶在乡下，姥姥姥爷要忙自己的事儿，所以小学阶段没人帮她建立学习能力和习惯，导致她现在想学也有心无力。”高美惠说：“你看过她的数学卷没？只写简单的题，但凡有难度就回避。”
杨照吐槽说：“她觉得她数学能上 90 分就厉害死了，我低于 115 都嫌差。”
高美惠笑笑，没做声。
“她要考不上公办真会去读职高么？”
“具体要看考多少分。她要考 600 能读个不错的民办，你干妈会支持她读。但如果考 550 以下，大概率是要去学护理。”
“学护理将来是当护士么？”
“差不多，未来的就业方向会往医养行业靠拢。”
“她才不会去养老院，她说要开罗森。”
“这不是她可以选择的。”
杨照情绪逐渐低落，她关了 iPad 没再看。
高美惠问，“怎么了？”
“明心肯定不愿意去学护理，她连死掉的知了都害怕。”
高美惠沉默片刻，鼓励她，“如果你有精力的话，在保证自己成绩的情况下可以帮她制定一套复习计划，助力她能考一所公办。假如因为你的参与而改写了你好朋友的命运，这比你中考拿满分更有价值和人生意义。”
高美惠是打内心这么认为的，分数是虚的，能参与好朋友的命运是真实具体的，未来杨照要读国际部的中英班，分数保持在 650 分即可。
次日一早杨照背着包去找明心，明心在书房闷头做题，明皓则在旁边的玩具区边怄气边等舅舅来接他，他又要跟着舅舅去面包房了（哭泣）！他在妈妈的干洗店、爸爸的洗涤公司和舅舅的面包房，他选择了去面包房。至少饿了还有面包吃，渴了还有饮料喝……
他越想越生气，抬头大声地跟明心说：“姐我求求你好好考试吧，因为你我都不能在家玩儿了！”
接着门铃响了，明心竖着耳朵细心听，她这回无比渴望来人是杨照而非舅舅。
脚步声渐近，她头垂得低低地安心写作业，书房门开了，杨照把身上的包照常撂在桌面上，从包里依次掏出她自己的 iPad、耳机、笔袋、以及一沓从明心的周考卷上扫描整理出来的错题。

第14章 要不要交往看看
小长假的第四天，蔚映如喊着晚上来她家聚。
她主要是想请高美惠吃饭——请她去餐厅吃会显得太郑重和客气，在家就随意多了，晚上明峻也会早早回来。
她没明说这顿饭是为感谢高美惠帮明峻介绍资源，但彼此内心都明白。
吃过午饭后蔚映如就在厨房张罗了，她忙着煮粽叶包粽子，她弄了紫米、黄米和鲜肉粽三个口味。鲜肉粽是高美惠的父亲爱吃，紫米粽是高美惠的母亲爱吃，黄米粽是孩子们爱吃。她这两年端午很少花心思弄这些口味了，都白米粽了事，又没空又没心情又嫌麻烦。
这还远没到端午节呢，但她有心情包，干洗店有那大姐看着。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蔚映敏领着明皓从面包房回来了，蔚映如在厨房看见明皓就朝他嘘声，明皓立刻丧着脸坐去沙发上生气！蔚映如把自己手机给他，要他去自己卧室看动画片。
蔚映敏挽着袖口来厨房帮忙，“他跟着我都快戒掉手机了。”
“难得明心下决心主动学，照照也早早过来教她，没几天就二模了。”蔚映如说：“明皓在客厅看个电视声音开天大，再坚持两个月就中考了。”
蔚映敏不太信，“你怎么就知道明心下决心了？”
“她把她的明星卡和克拉棒都挂上去卖了。”蔚映如处理着桂鱼说：“以前明峻把卡片给她剪了，跟剪了她心似的。”不再多提这些，问他，“你怎么不趁节假回去看看你妈？”
蔚映敏有些烦闷，“让我喘口气儿，我上周才回去。”
“也是。”蔚映如顺着他说：“你回去太频繁你妈也烦，二三个星期回去一次最有新鲜感。”
蔚映敏说：“我妈所有的耐心都给了鸽子。”
“养鸽子多好，白白的一群看着就治愈。”蔚映如说：“你不懂你妈养鸽子的爽点，鸽子养得白胖算不上能耐，能耐的是它出去还愿意再飞回来。你妈每天傍晚数鸽子的时候最兴奋。”
蔚映敏哼一鼻子，“你清楚我妈用什么手段养的么？”
“听你妈说吧，她那养法不科学。”蔚映如说：“她开鸽笼的时候还一只只分分公母？”
“你跟你妈这方面很像，就是你们喜欢猫猫狗狗但你们不屑养，你们非要养有挑战性的东西才显示出你们的能耐。你知道有回我去你家，你妈望着天上的那一群白鸽，飞一圈飞一圈地最后落在鸽棚上的那种成就感。”蔚映如学着大伯母当时的那股子神气，“瞧它们多傻，我都开笼还它们自由它们还要回来！”
蔚映敏心不在焉地反驳，“我不养猫狗是我嫌它们掉毛。”
“不要跟我抬杠。”蔚映如说：“我这两年深谙心理学，最大的乐趣就是分析你们的行为。”
蔚映敏说她，“那您怎么不先分析分析自己？”
蔚映如回他，“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
蔚映敏奇怪，“你去读心理学的研究生了？”
“非也，这是生活馈赠我的。倒霉日子过多自然就无师自通了。”
蔚映敏不想跟她说话，把排骨切段腌制，腌好放去烤箱，接着着手准备蒜蓉粉丝虾。四点的时候蔚映如就微信他，不说别的，只说她开始烧晚饭了。蔚映敏领会其意思，早早过来帮厨。
蔚映敏很早就会做饭，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就会些易上手的蛋炒饭。也不是蛋炒饭，就是把各种剩菜大杂烩似的在米里拌一拌。他跟他姐都会做。因为父母冷战时家里三天两头不开火，女的在单位吃，男的下馆子，姐弟俩就要么饿着要么自己做。大人不会愧疚的，认为这是在锻炼他们姐弟的生存能力。去年他从匈牙利回来的接风宴上，老太太一脸骄傲地跟众亲戚夸，要不是从小就培养他下厨的本领，他在匈牙利能独立生活？
老爷子老太太身上有当代人最羡慕的精气神——从不内耗——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但你问老太太为什么喝药？她说眼花；你再问她为什么老把“不值当”挂嘴边？她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就要吵，谁都别想安生。
他在水槽旁低头处理虾线，蔚映如观察他一会了，问他，“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为你爸妈的事儿？”
“不是。”
“为面包店的事儿？”
“不是。”
“那是为……”说着门铃响了，她过去开门，先呀一声，“老高你又洗头了。”
……
高美惠说：“我有养发卡，卡快到期了。”
“那下回让我也蹭一蹭。”
“你家布局怎么……调整了？”高美惠见沙发调整了朝向，餐桌和餐边柜对换了，茶几底下花卉纹的大地毯也换成钱文了。主要那根 1&#183;8 米高的量天尺换成了黑金刚橡皮树。
蔚映如悄摸跟她说：“我请人上门给看了，她说我那个量天尺放客厅犯煞。”接着领她去阳台，“你看我挪这儿了！”
不管犯不犯煞高美惠都觉得不适合杵在客厅，那么高一根圆柱，通身硬刺。主要曾把她的一件真丝衫给勾脱丝、还勾过她头发。她跟着蔚映如从阳台折回来，抬眼看见在厨房烧饭的蔚映敏，她说：“映敏来了。”
蔚映敏这才挪出来，喊她，“姐。”
高美惠刚跟他对视上，就被蔚映如拉着去主卧，“老高，你看我主卧有没变化？”
高美惠没看出任何变化，猜道：“你们恢复夫妻生活了？”
……
高美惠再猜，“换新床品了？”
……
蔚映如神叨地说：“你没发现对着床头的穿衣镜消失了？”
高美惠沉默。
等出来卧室，高美惠跟她商量，“以后喊我美惠吧，毕竟老太太绞尽脑汁想的。”
蔚映如狐疑，“我喊你那么些年老高了。”
“老高会让我联想到党群办的老孙和老钱。”高美惠认真地说：“你喊美惠，我想到的都是古希腊女神。”
……
晚饭前明峻回来了，一桌人落座，动筷前明峻先朝高美惠连敬了三杯。高美惠抬手让他坐，他坐下没再多说，孩子们都在餐桌上呢。
桌上一共八道菜，道道都花了心思，除去高美惠跟前的一盘酸萝卜牛百叶，蔚映如起身把它换走，说老……美惠不吃内脏。
高美惠沉默。
杨照爱吃，明心也爱吃，俩人不停下筷，明心吃着夸着，“妈这道菜真好吃！”她最近嘴倍甜，只要闲了就会帮忙干家务。
“这你舅舅烧的。”蔚映如吃着排骨说：“你舅舅也不晓得从哪儿弄的酸萝卜。”
一直都不怎么做声的蔚映敏说：“我网购的。”
蔚映如问他，“哪儿产的？”
“湖南。”
“我感觉你怎么心事重重的。”蔚映如再次说他，“这几天都没精打采的。”
“舅舅说他心里没高兴的事儿。”明皓还记着前一段跟蔚映敏的对话，他用双干净的筷子给蔚映敏夹自己最爱吃的蒜蓉粉丝虾，虾没夹过去，蒜蓉先撒了满桌子。
蔚映如起身清理蒜蓉，就这当口她眼尾扫见高美惠伸筷子夹酸萝卜牛百叶吃，她清理完不动声色地坐好，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随后夹着沙葱炒鸡蛋吃。
杨照和明心吃很快，两人复习的势头很足，吃饱就争分夺秒地回书房了；明皓吃完也离桌回自己房间画画了。待孩子离席，大人才敢放开了喝，高美惠没多喝，蔚映敏也浅尝辄止，蔚映如和明峻都干大半瓶白的了，形势需要有人保持清醒。
蔚映如喝酒就活跃，回忆她跟高美惠少女的时候，高美惠中学阶段叛逆死了，老太太想她成为郎平，成为郎平的第一步就是先拥有非人的意志力。老太太暑天让她跑步，她躺地上蛄蛹；老太太碍于面子让她考本部的高中，学校有给成绩优异的教职工子女名额，但高美惠有自己心仪的高中，她主要想脱离父母的掌控。父母都是教职很窒息，一起上下学一起暑假时间完全同步。
“她抗争不过就同归于尽。”蔚映如说：“她中考时有一科不写姓名让成绩归零，就因为不想留在本部的高中。她爸妈吓得让她复读一年去她想去的高中了。”
高美惠都忘这事了，当时的动机好像就是想反父母的“以爱之名”。她摸摸脸，不让蔚映如再提她早年的糗事。
蔚映如不再提，举杯跟她碰碰，让她随意。
明峻好奇，“那为啥伯母改你志愿你就……屈从了呢？”
“她不是屈从，她是顺坡下驴，因为她的高考分数离她心仪的大学有距离……“
高美惠不跟她聊了，老底都被扒光了，没留一点面子。她看看手表，过去敲书房门，杨照正烦心地在批改明心的数学卷，说让她先回家。
高美惠看一眼明心， 她紧张地坐在那儿等杨照给她批卷子。
她带上门出来，朝他们夫妻告辞，俩人也没留她，知道她明天还有班。
杨照在书房门口喊：“妈你把骑行车给我留下。”
高美惠摸出车钥匙留下，蔚映如从厨房返回，递给她沉甸甸的两大兜粽子，“下午包的，让老爷子老太太冻冰箱里慢慢吃。”
高美惠接过说：“老爷子正惦记你这口呢。”她说的是实话，两周前老爷子还说今年端午也不知道小如会不会包鲜肉粽。
她前面拎着粽子出来，身后紧跟着隐形了一晚上的蔚映敏。
蔚映敏伸手接过，“我来拎吧姐。”
高美惠问他，“今晚怎么没话？”
蔚映敏说：“没想说的。”
高美惠夸他，“厨艺不错。”
蔚映敏问她，“酸萝卜牛百叶好吃么？”
“酸萝卜挺好的。”高美惠说：“牛百叶感觉不如湘菜馆的新鲜。”
蔚映敏说：“我买的像是冷冻的。”
两人并行着边聊边走。
快到楼栋时高美惠很想去喝酒，问蔚映敏，“我请你去喝啤酒？”
蔚映敏看她，“去哪儿？”
高美惠让他拿主意，“你就近推荐。”
“街边摊你能吃么？”
高美惠先回家放粽子，然后下来跟着蔚映敏去附近的夜市。
那边蔚映如在厨房锅碗瓢盆地洗涮，脑子也没闲着在捋事儿；明峻在卫生间给明皓洗澡，洗完浴巾一裹抱回房间了，然后拿过床头的《哈利波特与火焰杯》继续给他读，没读几页他先把自己给读睡了。
书房里的明心仍然在埋头苦学，这次不同以往的是学习态度不再是敷衍和迷惘，更多地是认真和踏实。她墙上黏着杨照给她定的二模目标总分：580。她一模总分是 560。
她这个小长假很踏实地在家复习，早上六点就蹲去阳台上背单词，背完单词挨个背语文化学历史，然后回书房练数学卷。杨照给她制定的计划是不求突破，过难的题不解了，先抓分，抓那些之于她易掌握的题型和更感兴趣的科目。
这边两人在夜市摊坐下，蔚映敏先叫了两瓶啤酒，他给高美惠倒着说：“想吃什么？”
高美惠随口说：“水煮毛豆？”
蔚映敏问她，“姐你知道夜市上的毛豆花生是批发的么？”
高美惠摇头，“不知道。”
蔚映敏去烧烤摊转一圈，要了一打生蚝，生蚝是带壳烤，烤熟自然裂口，掰开往里挤柠檬汁就好。他又要了个烤鱿鱼干，别的嫌不卫生没要。
这周边环境相对嘈杂，加之又是小长假，熙熙攘攘全人流。他们这个烧烤摊位一共抻出来了九张折叠桌，桌子是那种只能坐两个人的小矮桌，凳子是那种可以折叠的马扎，这个时间点正上人呢，老板想多揽客又从里头拿出来一套折叠桌椅，让蔚映敏这桌的桌子朝外挪挪。
蔚映敏朝外挪着桌子看着人流，然后跟高美慧换位置让她坐在里面，他背对着人来人往的外面。其实这地方既不适合喝酒也不适合聊天，太喧闹了。
高美惠倒没有介意，说这地方挺近的，喝完能凭脚力回小区。
两人碰了杯酒，高美惠喝完想跟他说话，但隔壁桌挨他们太近，最后也没能出声。蔚映敏也没主动跟她说，两人会意地对视眼，达成默契不准备聊天，就喝喝酒嚼嚼鱿鱼干。
生蚝她是不吃的。说到天边她都不吃。一打全被蔚映敏挤着柠檬吃了。
也就半个小时，俩人喝了两瓶啤酒吃了一打生蚝回了。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想说的，也没有特别要说的，就像那晚从观星台上下来时一样，只是慢慢地朝着楼栋方向去。等到了十九栋，高美惠忽然转身看向他，很干脆地问：“要不要交往看看？”

第15章 单身主义者
没成。
两人没交往成。
那晚蔚映敏为难地喊她了声姐，这事就此打住了。
之后高美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都不等这事发酵，雁过无痕似的就想把这事给消弭了。
次日大早她先联系蔚映如，让她给仨人拉个群，说方便以后蔚映敏给大家带面包。
这一来跟蔚映敏拉开了距离，以后有话群里说；二来她不想因为这事破坏和失去什么，都成熟人，没必要为这事就拉黑或绝交。
她的处事方式就是这样。在事情发酵前就给消弭了。
但事情不是她单方面想的那样儿，说消弭就消弭，那也得另一个当事人配合。
蔚映敏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晨起在床头耷着肩坐了十分钟，洗漱后准备去厨房弄吃的，就这时候蔚映如拉群了。她说：【早上好我的家人们！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紧接着高美惠出来了，在群里发了一个有鼻子有眼的太阳。
蔚映如问：【你上午门诊坐班么？】
高美惠说：【不坐。上午写一篇学术论文下午去基层医院。】
蔚映如问：【你们去基层医院干什么？】
高美惠说：【指导。】
蔚映如说：【估计这个点蔚映敏还没起呢。】
蔚映敏看到这个群先是懵，随后见高美惠没事人一样又是愤怒，紧接私聊蔚映如：【姐你干嘛呢，大清早就演上了。】
蔚映如在蹲马桶，不动声色地回：【好好说话。】
蔚映敏问：【你为什么大清早拉个群？】
蔚映如回：【拉群多方便，以后你晚上把卖剩的面包发群里就行。】
蔚映敏拆穿她们：【高美惠让你拉群的吧。】
蔚映如看见这条内容，马上举着手机远离眼睛，不想看不想听，不想了解事情的始末。
蔚映敏没再回她，更没回群里。
反正他的回复也无足轻重。
蔚映如不想了解发生了什么，是因为高美惠已经做出了决定。她让拉群她就拉，别的不多问。年龄大了少打听事，打听多了就庸人自扰。
但话是这么说，毕竟人心是肉长的，她上午在干洗店忙了会骑着电瓶车去面包店，今天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
她见蔚映敏在工作间的操作台前忙，面上看不出情绪，但从他一直背对着自己揉面团的态度，明白他还在生气。她张张嘴无力辩解，说什么？她了解高美惠的性情，她一向都是这么处理问题的，不论她是主动方还是被动方，她都是把握时机先出面解决问题的一方。
这就是她的本性，也是她处不好男女关系的一个主因。因为她的个性会被对方理解为强势。
蔚映如也没多说，就用一次性叉子叉吃了几粒刚出炉的切好给人试吃的面包后，朝着他背说：“你没事我先回去了。”
蔚映敏转过来问她，“我能有啥事儿？”
……
“那我回了。”
蔚映敏找话，“皓皓呢？”
“他爸领他去射击了。”
蔚映敏问：“姐夫不上班？”
“机器人也有充电的时候呀。”蔚映如说：“他一个月都没休了。”
“你们俩不离了？”
“谁说的。”蔚映如说：“等冷静期过了你就看见本了。”
“你们俩彻底过不下去了？”
蔚映如想了想，没在他面前掩饰一丝疲态，“我不想最后活成你妈，夫妻形同陌路，也不被子女理解，最后养群鸽子聊慰晚年。”
蔚映敏脱了工作服出来，堂姐弟俩并排站在面包店外的落地玻璃前，他无声地抽着烟，蔚映如说：“我们俩顾不上彼此了，早就是搭伙过日子了。我也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也不愿为了给孩子个所谓的家就继续维持名存实亡的婚姻。维持生计就已经花光力气了，不想回来家也这么苟且。”
“我就想换个活法，活好活不好该我命我受着。我不想继续这种……如鲠在喉的生活。”
蔚映敏不解，“如鲠在喉的生活是什么？”
“就是……令人不快地常常被另一半噎住的生活。”蔚映如很难精准地表述，给了他一个具体的场景，“早些年我们俩奔忙了一天回来，我说好累哦，明峻会说是啊我也好累哦，然后我们俩理解性地相视一笑就去洗漱了。现在我说好累哦，明峻会说我不累么？我工作不比你辛苦？然后我就会受惊和无措……”
“算了，你们男人很难懂这些。”蔚映如不想多说自己的事儿，说他的，“你跟老高不合适，我在中间为难是小事，而是你跟你妈关系都搞不好，你跟她也就是一根窜天猴，听个响就没了。”
*
因为次日轮休，在高美惠让蔚映如给仨人拉群的当晚就去骑行了。上午蔚映敏就电话了她，直接说那晚的事，他把早先俩人在农庄讨论的“单身主义”给拉出来了，他说他没婚恋的打算，要当个单身主义者。
高美惠先是沉默，然后问他，“为什么？“先前在农庄时他不是这态度。
蔚映敏倒坦率，“我没有处理亲密关系的能力。”
高美惠追问，“你是想象中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还是通过实践证明？”
蔚映敏说：“通过实践证明。”
高美惠点头，“我明白了。”
事说开了，俩人继续以姐弟关系相处。
这是蔚映敏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他不想当作没发生，像个没事人一样。
俩人把事说开的当晚，高美惠就出来骑行了，这回比以往多骑了十公里，以往是八十公里。她对蔚映敏提出交往是觉得他人有意思，跟他一块吃饭很有食欲，也的确动心了。她做事情不大会深思熟虑，她只要觉得这件事可行，大致的前因后果思考一下，然后就行动了。具体的成败那是过程决定的。
在这件事里她没太考虑蔚映如的立场，以她对蔚映如的了解，她最多会觉得别扭，别扭着别扭着就适应了。男女关系十分简单：我想跟你交往，你要不要跟我交往？这就是两个当事人的事情，跟外人没干系。
这件事之所以能说开继续当姐弟，是她在蔚映敏扯出”单身主义者“的那一刻一下子看透了，这个男人不利索，干个事自相矛盾，虚构困境，又存在一定的认知缺陷。
她愿意继续当姐弟、也只能当姐弟的根本原因——不是她接受了他拉的“单身主义者”这面大旗，而是理解他拉这面大旗的深层次原因。如同她不信玄学，不信什么正念冥想，更不信什么高能量低能量，但她能理解蔚映如为什么深信。
因为出于自身的虚弱。
凌晨骑着车回来小区拎着头盔上楼的时候，看见蔚映敏九点就在群里发了卖剩的面包图片，问她们吃啥？
一直到次日的中午睡醒，她才翻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蔚映敏回了信息：【映敏，我昨晚骑行了，手机在骑行包里没及时看到。】
蔚映敏问：【你刚睡醒么姐？】
高美惠回：【没睡透，估计还要再睡一觉。】
蔚映敏问：【那你晚上还睡得着么？】
高美惠回：【会比往常晚睡。】
蔚映敏直接分享给她了两个餐馆，他们部门聚餐常去的，物美价廉又干净好吃！高美惠看见“物美价廉”笑出声，回他：【谢谢。】
她很追求物美价廉。她在吃穿用度上相对平价，这跟她的薪资没关系，也跟养杨照没太大关系，跟她的消费认知有关系。比如八块，十块，十三块，十五块的鸡蛋，她常买的是八块和十块，蛋贩说十五块的蛋心多红多营养，她认为那是无中生有。
那晚跟蔚映敏去素食餐厅确实嫌贵，但事后她计划暑假带杨照一块去吃，无关菜品口味，而是需要带她来感受一次。感受力是很重要的。
她躺床上举着手机刷朋友圈，刷到老爷子发的状态图，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和手腕上明显大了一圈的手表，她缓缓坐了起来，老爷子点她呢。
她微信老爷子：【杂酱面。】
老爷子回：【OK。】
她起床洗漱，穿条修身牛仔裤配了个粉 T 恤骑车去父母家。她的裤装几乎都是修身的，要么就是专业的骑行裤。像那种阔腿直筒的裤子骑车不方便。
这个季节骑行最舒适，多绕一些路拣着林荫道骑就行。道两侧不是刚长出来的法桐叶就是国槐叶，还有洋槐，但她更喜欢国槐，国槐高大树叶密集，作为城市绿化树再合适不过。洋槐不行，树冠散，枝干弯曲，重点是有刺！她在更年轻时够洋槐花的时候没少被扎手。要是能把洋槐的花开在国槐身上，那是再完美不过！
她在高中阶段给市长写信建议过。建议城市绿化树请多栽法桐和国槐。法桐无需多说——市树。在它成为市树前她爱法桐比国槐多，但当哪儿都是法桐的时候她就爱国槐更多。
她一路进小区骑到家门口，还没从车上下来就闻到一股熏脑子的油漆味。前院里跟摆碟似的，摇椅，斗柜，花架，马桶垫脚木凳，她小时候的靠背木椅，全被油漆给涂得黄的黄蓝的蓝。老太太则手持一根晾衣杆站那儿。
她锁好车从院里进客厅，推开客厅的门进屋转瞬关严实。她喊老爷子，老爷子在卧室应她，她顺着声音朝卧室去，问正准备午休的老爷子，“院里是在干啥？”
老爷子问：“你看不出你妈在补漆？”
“我以前的靠背木椅可不是黄色。”高美惠说：“斗柜和花架也不是蓝色。”
老爷子戴上眼罩想睡觉，“让她弄去吧，又不碍你事儿。”
“怎么不碍？我将来是要全部继承的。”高美惠站在窗口朝院里看，“她拿个晾衣杆干啥？”
“怕鸟儿落上去。”老爷子指指卧室门，不让她在这儿烦人。
高美惠带上门出去，直奔厨房掀锅盖，见锅里有做好的杂酱，另起锅烧水煮面条。面煮好浇上杂酱端到餐桌上吃。一顿吃饱，嘴一擦，挪去了沙发上睡觉。
老太太独个站院里，花架上刷的蓝漆还没干，怕哪只鸟儿不当心落上来。油漆是楼上四楼在全屋翻新，有油漆工在这栋楼来来回回过，她心闲问了一嘴，人给她捎来了两桶便宜的木漆。要不是担心这油漆有害，她真想把庭院里的那棵柿子树给刷了。
她之所以刷黄漆和蓝漆，灵感源于小区门口的幼儿园外墙主色。
等漆干她拿着晾衣杆回屋，见高美惠躺在沙发上酣睡，她举着晾衣杆把她卷上去的粉 T 恤往下扯扯盖住肚脐眼，接着回卧室挑了张薄毯撂她身上，又把她吃完饭的碗筷收厨房洗碗机，随后拿抹布擦擦餐桌后回了卧室，到卧室朝着空气说了句：真是少见！多少岁了穿粉。
老爷子被她来回的开关门声吵醒，说她，“少见也姓高。”
老太太说他，“全你娇惯的。”
老爷子说：“你不惯她不跟你好。”
老太太问他，“你吃药了没？”
老爷子说：“让我自生自灭吧。”
“胡说。”老太太拿床头的药，“下午就领你去逛街。”
老爷子感觉自己已经中风一千年了，问她，“外头的人还是一个鼻孔俩眼？”
“一个鼻孔的是海豚。”
高美惠睡到下午四点才醒，醒来盘坐在沙发上打哈欠发呆，望着院子至少发了三分钟呆，听见栅栏门外有人喊：胡女士快递。接着一个小包裹被投到了院里。
高美惠下来沙发倒杯水喝，喝完推着空轮椅去卧室，扶老爷子坐在轮椅里，带他去商业街上的表行给他拆表带。
*
晚上九点蔚映敏照常在群里发了卖剩的面包，每天剩三五十个包还是有的。他店里的面包的最佳赏味期几乎都在 24～48 小时内，卖剩下的那部分包多数又都是下午五点左右陆续出炉的，因为那个点是小学和幼儿园的放学时间。
那些接到学生的家长只要经过面包店，无一例外都会被刚出炉的香甜味吸引。“刚出炉”有一种莫大的吸引力，不爱吃甜食的都要进去逛一逛。面包店每天的这个时间点人最多，家长牵着学生，学生叽叽喳喳，门外经过的行人见店里这么多人，会有一种从众心理，认为这家的面包一定有过人之处，不自觉地也会要进来转一圈。
每天下午五点左右，收银台前排十来个人的长队是常见的。从五点～六点这一个小时几乎都要排队。烘焙袋上面有小贴士：每日上午 11:00、下午 17:00 会有新鲜面包出炉。
而高美惠偏爱的吐司和可颂，恰恰都是店里不怎么热销且晚上必剩的。她不吃带馅的东西，像里面带奶酪的，带芋泥的，带流心麻薯带贝果的都不吃。但她又吃海盐生乳卷，理由是她能一眼看见里面的奶油。不吃芋泥奶酪包是需要掰开才能看见里头的馅料。
蔚映如多次试图通过行为心理学研究她，就研究不到她。今天她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明天吃倍香。
蔚映敏往群里发的包仍然是那老几样，蔚映如都吃腻了，但她还是选了五个。一个明早上给明皓吃，两个明早上给明峻吃，那两个她拿去店里给大姐吃，大姐爱吃甜食。她自己不吃，腻了，宁可白馒头夹油辣椒。
高美惠也不是很想吃，但还是选了一袋南瓜手撕吐司，明天拿去科室大家撕着吃。被她们选剩下的都被店员分了拿回去给家人吃。
等她们选完蔚映敏就骑着车给带回来，他先去蔚映如家，把面包袋挂在电梯轿厢里的扶手上，然后按 13 层 A，等到达 14 层，蔚映如把面包接出来。偶尔也会接丢，面包袋中途凭空消失。但蔚映如也不追究，让人吃去吧。
给蔚映如送完，蔚映敏骑着车去给高美惠送。他不乘坐电梯，仍然是拉开消防门上步梯，一面上台阶一面演练着见到高美惠该怎么自然地打招呼。
这是他明确拒绝高美惠后的首次见面。

第16章 混帐东西
蔚映敏拎着面包上门的时候，高美惠正在客厅跟着视频练瑜伽。
这是她首次练瑜伽。
身上的瑜伽服和身下的瑜伽垫都是蔚映如送她的。送她小半年了，今晚整理衣柜看见后才第一次穿上练。她就跟着练了组热身，觉得脸上闲着也是闲着，然后去找了个面膜敷上。
30 分钟的腰背拉伸，在她练到第 17 分的时候门铃响了。她过去开门，看见蔚映敏都没等他开口，先问，“怎么不挂门把手上？”
……
她接过面包让蔚映敏换鞋进来，蔚映敏原本送个面包就回，见高美惠把面包放餐桌后回了卧室，他只能换了双鞋柜里上回穿过的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进来，接着高美惠就从卧室出来了，她把脸上的面膜洗了，手里拿着一次性面巾擦着手随意地问他，“饿不饿？给你弄碗杂酱面？”
蔚映敏短促地看了她一眼，“行啊。”
高美惠去厨房起锅煮面，一面往锅里接水一面跟他倾情推荐，“我家老太太做的杂酱面天下第一好。”
蔚映敏问：“你今天去你父母家了？”
“我带我爸去逛街了。”高美惠拧着火说：“顺带装了盒老太太做的杂酱回来。”
蔚映敏看见电视里暂停的瑜伽视频画面和她腿上的瑜伽裤，问她，“你在练瑜伽？”
“跟练了会儿。”高美惠让他来厨房洗手，接着拿出一包挂面问他，“你吃多少？”
蔚映敏用洗洁精洗了手，甩甩干，伸手从挂面包里抽出来一把，“这就够了。”
高美惠确认他，“这煮出来可是一大碗？”
“煮吧，我没吃晚饭。”
高美惠反问，“那我要不请你进来吃，你今晚不就饿着？”
蔚映敏站那儿看她下面条，“我回家煮碗清汤面。”
高美惠下意识地看看他平坦的腰腹，“我七点后就不吃东西了。”
蔚映敏的腰腹还行，毕竟常年游泳和爬楼梯，对比他的同龄人来说他身体管理的相当不错了。但他眼下不着急证明这一点，他问高美惠，“上回在我堂姐家晚饭吃到九点，出来咱俩还去喝了啤酒。”
高美惠不在意，“那是特殊情况，我基本七点后不吃东西。”
蔚映敏点头，“您都对。”
高美惠把煮好的面淋上杂酱后端餐桌上，催他，“快吃吧。”
蔚映敏坐在餐桌前吃面，高美惠在厨房洗锅，洗完收拾料理台，然后把装杂酱的保鲜盒封严实，放去了冰箱里出来厨房顺手带上门问：“怎么样？”
蔚映敏都快吃完了，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高美惠轻笑，又回厨房给他烧水，烧好倒杯子里冷却。
蔚映敏吃完端着空碗要去洗，被高美惠接过道：“我来。”
蔚映敏也没推辞，抽了餐纸擦着嘴说：“姐我想借个卫生间。”
高美惠显犹豫，把碗筷放水槽，领着他去主卧的卫生间说：“你用主卧的吧。”
她没多解释客卫是杨照的，主卫是她的。她们母女各用各的，再着急都不习惯用对方的。包括上次蔚映敏来，她只带他参观了大致的房间格局，像杨照的卧室和两个卫生间没带他参观，这在她眼里是十分私密的空间。
她把蔚映敏带去主卫，然后捎上两道门出来，出来就后悔，严格上来说从领他去的时候就纠结。她不让自己多想，没法细想，径直去阳台的洗衣机里取出洗好的衣服挂去晾。
两分钟后蔚映敏从主卫出来，他不自然地咳了声，高美惠在阳台晾着衣服说：“桌上有水。”
蔚映敏端起还有些烫的水，心如擂鼓，想着该怎么告辞。
他转头看阳台，阳台没开灯，但依稀能看出高美惠的剪影，她举止不是很流畅地在晾衣服。就那一件 T 恤，她来回甩，甩完都挂到晾衣架上了，还在不停用手掌抚平。他问：“需要我帮忙么姐？”
高美惠很利索，“你离开的时候把门带上。”
“我喝完水再说，水很烫。”
高美惠把晾衣架升上去，回来客厅把电视关了，又俯身收瑜伽垫。
蔚映敏的目光从她瑜伽裤上收了回来，开始专心喝水。
高美惠出门常穿骑行裤，完全不认为在家穿瑜伽裤见客有什么不得体。她现在顾不上这些，背对着蔚映敏在卷瑜伽垫，心里想的全是赶快喝完离开。
她卷着瑜伽垫无意通过鞋柜旁衣帽架上的镜子里看到蔚映敏神色，她回头看他脸，目光狐疑地顺着往下移，然后骂他，“混帐东西！”
蔚映敏本就无地自容，又被高美惠的那种眼神扎到，盯着她反问，“杨照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高美惠满脸涨红。
蔚映敏也面红耳赤，直盯着她看，不提她自己晾衣服时的窘态，转身就这样子离开了。哪怕下去被人抓住乱棍打死，也不要在她家里待一秒钟。
*
蔚映敏从她家离开两天了，这两天的晚上他都没在仨人的群里发卖剩的面包。不是生意太好卖光了，而是蔚映敏私聊蔚映如只给她带了。这是高美惠从蔚映如嘴里证实的。她在没收到面包的次日早上就微信蔚映如，问映敏昨晚给你送面包了么？
蔚映如也在暗戳戳八卦，八卦蔚映敏为什么不发群？
当她收到高美惠微信的时候八卦心烟消云散，不掺合两人的事儿，如实回她：【送了。】
高美惠也没多说，问她：【这周哪天来医院？】
蔚映如回：【我估计以后要一个月半个月的才能去医院跟你吃饭了。】
高美惠问：【发生什么事了？】
蔚映如回：【我们这个月推出了上门取衣服务，洗衣单不再局限周边小区，单量陆续大了我的个人时间就压缩了嘛。】
高美惠回：【这是好事。】紧接问：【你是请人上门取衣还是自己？】
蔚映如回：【前期肯定是我上门，取衣流程太繁琐了，盲目请不懂行的会有纠纷。】
高美惠问：【你是不是要提辆车？】
蔚映如回：【映敏说能以内部员工价给我申辆他公司的车，我要老款的就行，预计全部下来会大几万块。】
高美惠回：【有辆车出门总是方便的。】
蔚映如说：【至少不担心雨天嘛。】她是真高兴：【主要还是想趁蔚映敏在职能薅羊毛，哈哈哈哈哈……】
高美惠交代她：【你也要劳逸结合，店里最好能再请个人，能花小钱解决的就不要损耗自己心力。】
蔚映如说：【我就在招呢，我想找那种干净麻利肯踏实干活的大姐。】
高美惠问：【你有什么硬性要求？我见到我们医院的护工或清洁工，我问问她们身边有没有求职的。】
蔚映如回：【我需要她能接待客户，要接受上晚班，晚班是下午一点半到晚上九点半。】
高美惠回：【好找，我回头跟你问问。】
蔚映如说：【昨天遇到个特别合适的，她在这儿租房陪孩子读高中，哪哪儿都合适，但就是不能上晚班。】
高美惠说：【不着急，四五十岁的大姐好找的。】
蔚映如遗憾地说：【以后咱们见面就没那么频繁了，我都习惯每周跟你吃饭聊天了。】随后又玩笑地说：【我每周不跟你吃饭聊天比跟明峻离婚都失落。】
高美惠说：【那以后每周找一天来我家聚吧。】
蔚映如秒回：【你家我可放不开，我怕你跟在我后头捡头发。】她去过高美惠家，高美惠跟有洁癖似的不停捡掉落在地板上的头发。她自己家爱脏脏去吧，第二天早上一块收拾。
高美惠说：【那每周找一天在你家聚。】
蔚映如高兴：【可以！只要你愿意出门，以后每周找一晚来我家聚！】紧接回：【避开周末，就还咱俩吃吃喝喝。】
高美惠笑说：【咱们还安排在周中。】
就在跟蔚映如聊完的第二天晚上七点，高美惠从医院下班回来经过面包店，见蔚映敏在前台，她锁了车进去，蔚映敏看她一眼，只管忙自个的。店里人多，高美惠不好张口也没久留，出来开了车锁准备回家，蔚映敏出来问，“逛了一圈没想吃的？”
高美惠不理会他的阴阳，直奔主题，“你吃饭了么？请你吃晚饭。”
“以后您想吃面包自个花钱买吧。”蔚映敏看她，“我可不敢再拎上门招人辱骂。”
……
高美惠说：“言过其实了。”
“您都对。”蔚映敏直视她，“我心窄。”
高美惠左右看两眼，轻声问他，“你怎么还理直气壮上了？“
蔚映敏逼问她，“既然您能站在道德高地鄙夷我，干嘛来找我？”
“我没鄙夷你，这是你单方面解读。”
蔚映敏不纠缠这事，问她，“您来找我干什么？”
“别一口一个您您您的。”
好，蔚映敏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
高美惠说：“我本来想请你吃饭，现在感觉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看出你有丝毫的羞耻心。”
高美惠顾虑这是在街上，说话的声音相较低相对也平缓，给人的感觉更像就事论事。
蔚映敏更没什么情绪，他刚公司下班回来没多久，上身是衬衣，下身是量身定做的西裤，他双手揣西裤口袋站在她旁边，身上唯一的一抹亮色就是腕上的机械表。
他不说别的，就面无表情地回她，“我当下有羞耻心就够了，你也辱骂我了，为什么两天后我还要有羞耻心？”
“您不方便借我卫生间直接拒绝，我在那儿脱裤子撒尿我还不顺畅呢。”
高美惠瞠目结舌，没遇见过这样的人，简直无话可说。
蔚映敏又说：“我这人就素质不咋地，您早看清早远离。”
高美惠还是那句话，“我没任何鄙夷你的意思。”
蔚映敏偏头不做声。
两人又站了会，高美惠问他，“你吃晚饭了么？”
蔚映敏说：“没。”
高美惠说：“咱俩去吃点素口的吧。”
蔚映敏开车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点了一道芦笋口菇，要了一个醋溜包菜，要了一个上汤豆苗。
*
两人又和好了。
蔚映如是从晚上仨人的面包群里推断出来的。
她每天就事不关己地吃饭赚钱。
明峻晚上有应酬她就早些回来给明皓洗澡哄睡后再去关干洗店门；明峻要是晚上七点前回来能去晚托班接明皓回家，她就一直守到九点半干洗店关门回来。她店里想再请个大姐的主因，就是她以后不想给明皓晚托了，放学接到他就一块回家陪他吃饭写作业。
明心就是个教训。明心从读幼儿园开始就晚托，一直托到小学毕业。她当天所有的作业都是在晚托班完成的。奇怪的是，她在晚托班的作业完成度很高，但考试时成绩就是上不去。她至少听晚托班别的家长反映过三四回，说有晚托老师直接给孩子答案，她们是不教和不看孩子写作业的。
当时蔚映如没放在心上，因为她和明峻的下班时间与明心的放学时间不一致，是绝对不能去接孩子的，那么每个月花上一千来块把孩子晚托，这是最轻松和最能有效解决问题的。
她就是在明心身上汲取了教训，所以才想在明皓身上多花些心思。
她把这事想明白了。她想明白的不是该给孩子什么样的教育，而是我在现阶段能给到孩子什么教育。她跟高美惠的教育观曾经是一致的，但高美惠能把她的教育理念落地，且在落地的过程中是一种跟孩子共同成长的开放态度，高美惠是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孩子的教育和她工作上的事情；而她不能。假如她把重心倾注在孩子的学习上，那她对孩子的成绩一定是有期待的。当期待落空，她就会泄气，这种气无处可发时就会延伸出另一种风暴。
她跟高美惠很少聊教育。她认可高美惠的教育，但如果她无视自己的个性和生活处境照搬她的教育方式，她很大可能会把家庭引向灾难。
她没丝毫夸大。这是她尝试出来的经验。
高美惠的育儿理念没有参考谁，更没看过什么育儿书，她完全是自己根据孩子的排异反应摸索出来的，某些方面甚至过于武断。你问她怎么育儿？她跟你讲不出具体标准，她说最多的就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就认为该这样教育”，她对自己的教育方式十分笃信，几乎不存在犹疑。
小升初填志愿，高美惠跟杨照商量后，一天就给解决了；蔚映如是要犹疑好些日子，问问这个打听打听那个，最后填了杨照的学校。
蔚映如不跟高美惠谈教育还有一个深层原因——高美惠的态度会刺痛她。她只要表示出自己对明心学习上的无力，高美惠就会说：你当好母亲的角色给予她生活上的关照就够了，别的方面不能为她托举，那就在情感上为她托举。
这句话就会刺痛她。既戳破了她在教育上的无能也印证了她某些方面的失败。她没能力在工作了一天后，晚上回家还能心平气和地辅导孩子学习。
她这些年体悟最深刻的是：形势比人强。
明心那时候是迫于形势，现在她想改变形势。她认为现阶段能给到明皓最好的教育，就是不再继续晚托，能陪他吃晚饭陪他写作业陪他夜读，帮助他建立好的学习习惯。

第17章 盖戳
蔚映敏是在母亲节这一天回老家的。
他不知道这天是母亲节，也不是主动愿意回老家的。
是居委会的人要开业主大会，共同商讨一楼补偿的事。眼下加装电梯是势在必行，因为四层和六层的住户家里都有行动不便的老人，他们都在极力推进此事。目前二楼敲定了，不分摊电梯费也不补偿，症结还是在一楼。
一楼要求的每户补偿五万，三楼以上的业主是不愿意分摊的，眼下经多方协商，一楼最终同意接受三万元的补偿，两户一共是六万。这次开业主大会的主要目的是：三楼以上业主怎么分摊这六万？是平均分还是按比例来？
平均分低层不愿意；按比例来高层不愿意。
老太太对电梯分摊费没什么好说的，但对补偿金的分摊有异议。居委会的群里一度闹到不可开交，一会这个退群了一个那个退群了，群主一会拉这个重新进群一会拉那个重新进群，后来索性直接开业主大会。
会议定在周六，周六这天刚好是母亲节，而居委会之所以联系上蔚映敏，是老太太暗戳戳地跟他们说：我们家都是儿子主事。
然后居委会就电联了蔚映敏。
蔚映敏一大早就开车出小区，小区门口有物业在免费派送康乃馨，他们在朝妈妈们派送的时候还说了句“母亲节快乐”，蔚映敏听见这句话，就从车窗探头问人要了一支。
远看还挺好看，可真拿到手上就真的一支，只有一支，所以在快到家时，他打算下去花店包一束花，象征性地包一把就好。奈何那花店老板太会营销，给他粉浓浓的包了盛大而华丽的一大束。
……
等他端着一大束到家时，家里只有老爷子在看电视，爷俩自从经过医院的那场电话后，都有点谁也不理谁的意味。蔚映敏换好拖鞋把花束摆餐桌上，老爷子就换下拖鞋出门了。出门一分钟微信蔚映敏：【我的茅台在哪儿。】
蔚映敏回他：【后备箱。】
老爷子问：【你凭什么不跟老子拿出来。】
蔚映敏回：【凭那是我买的酒和车。】
老爷子说：【你不跟我拿出来我把你车砸了。】
蔚映敏盯着聊天界面，半天回他：【午饭后我拿出来。】
老爷子回：【直接连发票一起搁我屋。】
蔚映敏没再回他，朝着老太太房间喊：妈——
房间没人。
他上了个厕所找上楼顶，才大半个月没见，楼顶菜园里的黄瓜和番茄都架上细竹竿爬藤开花了，后面乌泱泱五六排细竹竿，也不知道种的啥。另一边的爬藤月季依然开得浓烈，零星两只鸽子落在爬藤上踱两步，拉一坨屎跑了。
他捏着鼻子俯身穿过月季藤朝鸽子棚去，他就不待见鸽子，从来没待见过，只会咕咕咕叫唤。他不待见鸽子鸽子待见他，原本老实待在鸽笼里的鸽子认出他，朝他兴奋地扑棱翅膀。他被它们扑棱的心烦，看了眼身后，拎起旁边桶里老太太兑好的五谷杂粮就往食槽里铲。
老太太不养杂毛鸽，只养纯洁的白色。老幼三四十只是有的。老太太不跟鸽子谈感情，该吃蛋吃蛋，该孵化孵化，该宰宰。
以前他们附近有个烧伤的人，恢复期的时候医生建议喝鸽子汤，那人没少找老太太宰鸽子。老太太要跟人交心，鸽子随便宰给她吃；要跟人不对付，那人想割她把韭菜都要留下两块钱。
那边老太太拎着鱼的肉的进家，只见餐桌上的花没见人，她也不敢动花，以免自作多情。她当然知道蔚映敏回来了，楼下停着他车呢，客厅沙发上也扔着他背包呢。她在厨房把鱼腌好，肉又给剁碎，都忙半个小时了忽然放下菜刀冲上顶楼，到顶楼直奔鸽笼，都不用看桶里的鸽粮，也不用摸鸽子的肚皮，就冲笼里的鸽子不朝她扑棱翅膀，她就拿准了那个坏崽给鸽子喂食了。
她嘴里咕哝着，下回爪子跟你剁了。
咕哝着准备下顶楼，看见蹲在豆角架下拔草的蔚映敏，说他，“大热天的你蹲里干啥？”
蔚映敏头上戴着顶大草帽，反手扔出来一把马齿菜，老太太捡起嫩苗说：“这个留着，这个摊鸡蛋最好吃！”
蔚映敏满脸汗地举着几根牛筋草问：“这种呢？”
“那没用。”老太太喊他出来，“你待里不热？我傍晚腾个手就拔了。”
蔚映敏让她下去，“我趁手就拔完了。”
老太太下去准备午饭了，她爱种蔬菜，但不爱拔蔬菜里的杂草，经常菜里的杂草能比菜高。如同她爱养鸽子不爱清理鸽笼；爱做饭不爱洗刷。
以前她还会觉得这样不好，现在完全和解了，因为她是创造型人格。
对了，拔草也是蔚映敏一个月前才逐渐养成的爱好。因为他有强迫症，看不得菜园里的杂草欺负菜，他热衷匡扶正义。
他拔了一个小时下来，整个人面红耳赤，他皮肤像老太太不经晒，一晒整张脸红堂堂。他去淋浴房洗了澡，老太太跟他找了身旧衣也给他切了一碗黄瓜片，让他贴脸上修复修复，不然老得快。
”老得快“这仨字让蔚映敏把一整碗的黄瓜片都贴脸上了。他现在很重视外观的年轻化与时尚化，出门鸭舌帽防晒衫中裤板鞋，腕上配套的运动手表。他不同的鸭舌帽少说有十来顶，各色时尚防晒衫无数，爱穿中裤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腿型好看，上班长裤够够的了，周末就要中裤。
他贴着黄瓜片仰躺在沙发上，感到一股难得的舒爽，现在吃再好玩再好都很难真正感到愉快，只有像今天这样，在菜园辛苦拔上一个小时的草下来冲个凉，浑身上下都舒爽！
没有极致的苦就尝不到极致的甜，没苦也要创造苦。
腾餐桌吃午饭时老太太把那一束花给挪走，问他青天白日头的给谁买的花？
蔚映敏说：“给你呀。”
老太太不信，“你咋会买给我？”
……
蔚映敏也没说母亲节，只说：“你不信拉倒。”
老太太就是奇怪，“啥名头？你忽然给我整一束花……你是不是想跟我借钱！”
……
蔚映敏说：“你扔垃圾桶吧。”
“那我也不会扔垃圾桶。”老太太嘀咕说：“除了在单位，我还就从来没收到过个人送给我的花。”
“我爸就没送过你？”
“你觉得你爸是那人？”老太太都不消说：“就我跟他结婚当天弄了个手捧的塑料花，我觉得花好看想婚礼后摆卧室，你二姑说她想要你爸直接让她拿了。”
蔚映敏没做声，停了会说：“今天母亲节呢。”
这回老太太没做声。
十分钟后开饭，两人四道菜，全是蔚映敏爱吃的，这是有史以来母子俩吃的最安生的一顿饭。没有催婚育，没有指东打西，也没有数落老爷子的种种不是。
下午两点去居委会开业主大会，开到四点也没开出个啥。一二层不参与，三四五六七层举手表决怎么分摊补偿费。支持均摊的六七层业主全部举手，五楼两户弃权；支持按比例来摊的三四层业主全部举手，五楼两户弃权。
这开个啥？
蔚映敏从居委会到家时，老太太喊他上顶楼，两人给番茄和黄瓜架搭网，不搭网回头鸽子两口就把番茄黄瓜啄吃完了。弄完一身汗涔涔地下来，蔚映敏随口说：“晚上去吃小红楼吧？”
老太太犹豫说：“冰箱里有不少中午的剩菜……”
蔚映敏说：“让我爸回来热着吃。”
*
晚上八点半高美惠往仨人的面包群里扔了张照片，照片里蔚映敏在漫不经心地切牛排，不晓得是打光还是角度的问题，对方把蔚映敏拍得很好看！正面照是不容易拍出立体感的，加之蔚映敏气质也偏冷，高美惠只夸好看，又说不出具体哪儿好看，当蔚映如说很有氛围感的时候，她莫名认同。
美就是一种氛围。
蔚映如夸完堂弟的美色，随口群里问：【你们去哪儿吃牛排了？】
高美惠回：【这是你大伯母发的朋友圈。】
蔚映如回：【我大伯母？】紧接点开大伯母的朋友圈，啥也没呀。她回高美惠：【你截图我看看。】
高美惠再点开大伯母的朋友圈，里面啥也没了，能看到的内容跟蔚映如一致。她想了一下，回：【我刚刚点了赞，估计暴露自己被你大伯母分组了。】
蔚映如好奇死了：【她发了啥？】
高美惠说：【发的是九宫格，一组一束 33 朵的粉色康乃馨，一组蔚映敏的照片，一组西餐厅自拍。】
蔚映如本能问：【你还数了数多少朵？】
高美惠说：【配图的文案标明了 33 朵，说今天母亲节收到儿子的花。】
蔚映如想不明白：【大伯母咋把我分组了呢？】接着@蔚映敏：【你妈把你分组了么？】
蔚映敏正在高速开车，没看手机。
高美惠又把另外两张蔚映敏的照片发群里，一张刚冲完凉躺在陈旧的沙发里脸上铺满黄瓜片，一张蹲在菜园里撒发酵过的鸽子粪。加上吃牛排那张，三张拍的各有千秋又独具魅力！她细看的时候顺手就把原图保存了。
蔚映如问：【没别的了，就这三张？】
高美惠回：【没了。】
蔚映如立马把话给岔了：【你就不该点赞！】
去年大伯母手术加的高美惠微信。
等蔚映敏到小区看见面包群的图片，第一时间打给老太太，别偷拍自己的照片发朋友圈！非发不可也请发些讲究的。老太太问啥叫讲究？蔚映敏跟她指明，只有切牛排那张可以发，发的时候调一下滤镜。
本来这一天好好的，又被撒鸽子粪那张照片给破坏了。
他这边跟老太太挂完电话，那边老太太就电联蔚映如了，问敏敏跟高主任……现在是啥关系呀？
蔚映如说：“你咋把我分组了？”
老太太回：“分组你不也照样看见了。”
蔚映如问：“你都几个组？”
老太太说：“就两个组。一个是前领导同事和社会关系，一个全是亲朋好友。”
蔚映如说：“人高医生都看见了，你怎么还把人又给重新分组了。”
老太太也后悔，谁知道你们关系那么紧密？但也不多纠缠，跟她说：“我让敏敏给你带了菜和柴鸡蛋，还给你弄了一罐油辣椒，辣椒味可赞了，全今儿现摘现腌的。”
蔚映如笑她：“母亲节收到花心里可美吧？”
老太太神清气爽地说：“那是自然。”紧接问：“是不是你让他买的？”
蔚映如说：“我还真没这心，我是上午收到明心叠给我的纸玫瑰才知道今天是母亲节。还好你分组了，要不然我爸妈看见该闹心了。”
老太太的心绪十分复杂，也借机埋怨，“你们这些当闺女的，我也从没收到过蔚映意的……”
门铃响了，蔚映如跟听见救星似的说：“下次我打给你，这会有人着急找我呢。”
等她挂了电话过去开门，蔚映敏大兜小兜地上来，东西往餐桌上一摊，问明皓呢？蔚映如说睡了。蔚映敏宝贝似的递给她一个竹编的简易小笼子，里面养着一条蠕动的大青虫，吓得蔚映如当场尖叫！
书房里在疯狂复习的两人听见动静出来，被竹笼里豆天蛾的幼虫吸引，把它弄出来在地板上拨弄着玩儿。下周就二模考了，杨照今天傍晚从校车上下来就直奔明心家，抓紧一切时间督促她复习。她现在助力明心考公办可比她自己拿高分更积极上心。
从蔚映如家出来，蔚映敏去了高美惠家，他回来前联系高美惠，问她平常在家开不开火？高美惠说杨照在家就开。他给高美惠带了蔬菜和柴鸡蛋，真柴鸡蛋，他开车载老太太去人散养鸡的树林里一枚枚捡的。
蔚映敏就站在门口，东西递给她说：“明晚咱俩去看电影？”
高美惠奇怪，“你不是不交往？”
蔚映敏面不改色，“姐弟不能看电影么？”
……
高美惠摇头，“我不爱看电影。”
蔚映敏问：“你喜欢啥。”
高美惠说实话，“睡觉。”
……
蔚映敏无语了，“你下班回来就能睡着？”
高美惠说：“医院闻一天消毒水了，回来看场球赛就能睡着。”
蔚映敏问：“消毒水能助眠？”
高美惠说：“我闻多就是想睡觉。”
蔚映敏偏个头，想了会说：“你一个人睡觉多没意思，出来吸吸氧，咱俩去国槐大道骑行。”
高美惠想想，“可以。”
蔚映敏问：“骑行前要不要吃饭？”
高美惠说：“明天傍晚五点半你来医院找我，我先带你去食堂喝酸辣汤。”
蔚映敏伸出大拇指，“盖戳。”
高美惠不懂其意，下意识地也伸出大拇指。
蔚映敏的大拇指跟她的大拇指贴贴，表示盖戳了。
……

第18章 情爱在哪个人生阶段都重要
周末也一样，蔚映如照常六点在客厅练瑜伽。
明心则坐在阳台上背单词，早上的空气凉爽，她信杨照跟她说的：没有天生的学霸，努力大于聪明。她现在也没有特别明晰的人生方向，具体为什么而学？学习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有了明确的目标——考公办。她不想父母为她的成绩吵架；不想跟杨照的距离拉太远。
蔚映如练完瑜伽去厨房打豆浆做韭菜盒子，她先拿了盒虾仁出来解冻，明心爱吃韭菜虾仁盒子。一个小时后早餐做好，她去书房喊明心吃早餐，顺便也看一眼明皓，果然，他趴在房间的地板上在玩儿蔚映敏给他的大青虫，旁边摊了一地的画笔。她权当没看见地关上门，周末起的比鸡早，上学喊都喊不醒。
她先跟明心坐下吃，拨给她了几个里面虾仁多的韭菜盒子。明心吃一个数一个，一个韭菜盒子里有仨个大虾仁！她吃完就回房间踏实复习了。
蔚映如吃完准备收碗筷，明皓出来上厕所，上完绕到餐厅见盘里有韭菜盒子，问妈妈你怎么都不喊我吃早饭？蔚映如说你去洗脸刷牙吧。明皓皱着脸说真不想刷牙，说着去了卫生间双脚踩在垫脚凳上朝刷头上挤牙膏，挤完举着牙刷嗡嗡嗡地出来。他先开书房门看一眼，被明心瞪了眼又迅速关上；他又去爸爸妈妈的房间，扯爸爸身上的被子，被子没扯开，自己嘴角的牙膏沫滴到了床上，他抽张纸胡乱擦一擦，擦好出来去了客厅，牙刷语音他：请再刷一下左上哦。
洗漱完他回来餐厅吃饭，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个韭菜盒子，吃完拽了片青菜叶子回房间喂大青虫了。
蔚映如在厨房清理油烟机，明峻穿个睡觉的背心顶个鸡窝头过来，他先看了眼早餐，见是韭菜盒子问有别的么？照以往蔚映如会回，给你整桌满汉全席？现在只是简洁地回：没有。
“韭菜盒子味儿太冲。”明峻说着去卫生间洗漱，十分钟后出来，去厨房倒了碗豆浆，转身冰箱里拿个鸡蛋煎着说：“你这两天上门取衣就先开映敏的车。”
蔚映如问他，“我弟不用车？”
“他现在不是骑单车上下班？”
蔚映如说：“我还怕剐蹭给他添麻烦呢。”
“他车是全险，剐蹭不怕。”明峻往煎蛋上撒着胡椒粉说：“咱家车我今年只交了强险。”
蔚映如问他，“咱家车我不方便开？”
“我离不了车。”明峻再次强调，“我的事业不比你重要，我能打车去医院跑业务？”
蔚映如不想再做这种无谓的争论，说：“行吧。”
“看你又是这语气，跟你做多大妥协似的。”明峻说她，“你把干洗店现有的业务抓好就行了，洗一单才挣多少钱还要耗人工上门取？你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这些年你这也想干那也想干，都干成啥了？”紧接就提到她早年兼职微商卖什么面膜，前期花了小几万块囤面膜拿省代，最后弄成啥了？面膜三无出事钱全砸了。
“砸了那也是我自己挣的钱。“蔚映如说：“面膜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明峻开始不耐烦了，“我能说我赚的钱是我自己的钱么？不还是全花家里了，你那一点钱就老强调自己的钱自己的钱。”
蔚映如没做声。
明峻煎好蛋坐在餐桌前吃，说她，“我洗涤公司赚好，一年顶你好几年。”
蔚映如抱臂靠着厨房门，“那你先把我大伯母的五万还她吧。”
明峻没了胃口，看她，“我不是还没赚到么？你大伯母不也没催你。”
蔚映如点点头，提醒他，“所以在你赚到钱前，干洗店的收入依然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我没有否认你为家庭做出的经济贡献。”明峻不懂，“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认为自己是在妥协？”
蔚映如平静地说：“我就是在为你的事业发展做妥协。”
“因为我未来赚的比你多，这是不争的事实！”明峻回她，“张一夫那张单我就已经赚你小半年了。”
蔚映如问：“你跟他签的多久去财务结算？”
“一季度，能季结都算快了。”
蔚映如继续问：“季结后你就能往家里拿钱了？”
“不太能，公司半年才分一次红。”明峻认真说：“咱们这样打配合不挺好，你那边干洗店是现金流。”
蔚映如最后总结，“家里的车你用，我不会开映敏的车，哪怕他的车闲置着也是他的车。我上门取衣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明峻摊手，“你看，你跟受多大委屈做多大妥协似的……”
蔚映如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
俩人出来夜骑呢，计划小骑个二十公里，不影响明天工作。
就十公里，就骑了十公里蔚映敏就开始推着车走，他让高美惠自己先回小区。
高美惠不回，骑着车勾着头来回围着他转。
蔚映敏朝她摆手。
她说：“咱俩一块出来的，我不好撂下你。”
蔚映敏说：“给我留点面子，你走吧。”
高美惠淡定地问，“你是不是自己调座了？”
蔚映敏嗯一声，也不敢走太快，只说：“他跟我调的座我嫌不舒服。”
高美惠看眼他的走姿和裆部，“你调的座伤害了你。”
蔚映敏嘴硬，“今天骑行远，我往常就三五公里。”
高美惠说：“你明天去让老板跟你换个坐垫。”
蔚映敏问她，“换个什么坐垫？”
高美惠说：“中空的。”
蔚映敏不想跟她交流，再次催，“姐你先走吧。”
高美惠不走，但也没再做声。她骑行的速度跟蔚映敏行走的速度几乎一致。
蔚映敏骑到五六公里的时候就感觉磨裆了，又坚持了五公里感觉破皮了。他闷头朝前推车，推了几十米后又忍不住跟高美惠科普，“那个中空设计不分男女。”
高美惠说：“我知道，我没说它是男士专用。”
……
蔚映敏问她，声音有些消沉，“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没什么男性尊严了？”
高美惠看他一眼，“有的。”
”多不多？“
“比刚见到你的时候少了一丢丢。”
蔚映敏不想说话。
高美惠开怀大笑。
等推到市区，两人经过一个新疆烧烤摊，都过去几十米了，高美惠问他，“要不要吃羊肉串？”
蔚映敏又带着她折回来，点了羊肉串羊排和啤酒，然后就在外面的餐位落座。高美惠有些口渴，坐那儿先喝了半杯啤酒，蔚映敏则是端着一次性杯子站在那儿喝。
高美惠说：“你下回穿骑行裤会更舒服。”
蔚映敏说：“嗯，我回去买。”
天气已经逐渐闷了，加之蔚映敏刚推行了有二公里，就站这儿喝杯啤酒的功夫脖子上的汗就往下淌。高美惠从自己的骑行包里拿了条小手巾，去卫生间打湿，出来给他擦汗。
高美惠不爱吃肥油，那羊肉串上均匀的一块肥油一块肉，索性她就只啃羊排。蔚映敏把羊肉串从钎子上全剥弄到装串的盘里，高美惠不啃羊排了，只夹肉吃。她吃东西一贯斯文，不紧不慢地嚼，剩盘里的那些肥油，被蔚映敏用馕饼裹着一并给吃了。
吃完出来推上车，蔚映敏跟她说：“姐你先骑上回去吧，明天要没班我就让你陪我一块了。”
高美惠也没推辞，骑上说：“你小心，不行就叫个货拉拉。”
蔚映敏叮嘱她，“你专心看路，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高美惠全副武装地穿戴好，踩上车车后座闪着红色的尾灯消失在了夜色里。
蔚映敏戴上蓝牙耳机，推着骑行车慢慢地走，走了有十分钟，他姐蔚映意视频他。视频接通后蔚映意见他满脸汗，问他，“在跑步？”
蔚映敏让她看自己的骑行车，蔚映意问：“你怎么不骑上？”
蔚映敏见她背景是咖啡馆，问她，“不怕睡不着？”
蔚映意让他看窗外的暴雨，“来这儿避雨蹭 Wi-Fi。”
蔚映敏问：“刚下班？”
“是啊。”蔚映意无聊地说：“现在我一个人干仨人的活。”
“那俩人呢？”
“优化了呗。”
“那你的薪资涨了没？”
“涨个屁。”蔚映意说：“不把我优化掉我都感恩戴德了。”
蔚映敏问：“这么晚沛文自己在家么？”
“我婆婆在家带呢。”蔚映意说：“我公婆今年搬来跟我们住了。”
蔚映敏“哦”了一声。
蔚映意也学着他“哦”了一声。
蔚映敏笑笑，说她，“姐你瘦了。”
蔚映意也笑，“我今天听到最顺耳的话。”
……
蔚映意问他，“爸妈离婚的事进行到哪了？”
“爸指定要一套大三居，然后再给他请个保姆。”蔚映敏说：“妈不愿意。”
“妈是不愿意房子还是不愿意保姆？”
“主要还是房子。”蔚映敏说：“咱妈担心房子给咱爸，咱爸会被人给骗。”
“咱妈担心是对的。”蔚映意严肃地说：“咱爸绝对会被人骗，回头等他生病了还是咱俩的事儿，到时候人回来了财没了。”
“他要求给他请保姆也是异想天开，要是活个三十年，光保姆费少说二百万。不如让他带着二百万来找我更靠谱点。”
蔚映敏问，“那咱妈就这么耗着么？”
“耗呗，都耗一辈子了。”蔚映意朝他说：“你不用担心咱妈，她生命力比咱俩加起来都强，你劝她把房子给咱爸还不如让她去死。”
“我敢跟你打赌，房子到咱爸手里最多两年他就穷困潦倒地回来了。咱妈能接受人财两空，不能接受财空人还在。”
蔚映敏沉默。
蔚映意转头问他，“你知不知道咱妈借给了映如姐十万。”
蔚映敏摇头。
“咱爸跟我说的。”蔚映意下意识地在视频里小声说：“去年映如姐过生日，咱妈送她了一条金手链。”
蔚映敏不在意，“这些年都是映如姐照顾咱爸妈。”
蔚映意意味深长地说他，“光长年龄不长心眼，你知道现在金价多少钱吗？670 呢。”
蔚映敏不高兴。
“咱爸偷开咱妈的保险柜了，他说首饰盒里头手镯项链戒指金条大小三十来件，搁一块少说有 700 克。”蔚映意说：“他就是在那里头看见映如姐打给咱妈的十万欠条，四年前打的。”
“咱爸怎么能偷开咱妈的保险……”
“这是重点么？”蔚映意交代他，“回头打听清楚，映如姐那十万还没还咱妈。”
“还没还这都是咱妈自己的事儿。”
“这不是咱妈自己的事儿！”蔚映意有些气急，“前年我回去找咱妈借钱咱妈拿捏我，要真是这样……我就直接找映如姐借了。”
蔚映敏说她，“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少占道德高地了！”蔚映意也火了，在视频里冲他嚷，“将来咱妈生病了是蔚映如管还是咱俩管！咱妈脑袋秀逗了你也秀逗了，到底谁才是你亲姐！”
蔚映敏气死了，“我不想跟你说……”
“谁稀罕跟你说！”蔚映意啪挂断了视频。
*
蔚映敏推着车快到小区的时候都十点了，他路上有点跟自己较劲，正推着听见有人喊他，他摘了耳机回头，看见蔚映如独自坐在烧烤摊前喝酒。他过去问：“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蔚映如说：“干洗店关门就过来喝一杯。”
蔚映敏看她，“明峻跟你吵架了？”
“叫姐夫，我跟他还没拿到证呢。”蔚映如朝他身后看，“美惠呢？”
“她先回来了。”蔚映敏想坐……最后还是选择站着。
“不能吧。”蔚映如吃惊，“你们俩又闹矛盾了？”
“不是。我让她先回来的。”
蔚映如看他那样子，“磨到屁股了？”
……
蔚映如给他倒杯啤酒，“喝吧，这一瓶喝完咱俩就回。”
蔚映敏找老板借了根烟，手里端着杯啤酒站在那儿抽。
蔚映如低头见他脚上的网面运动鞋，交代他，“以后鞋子拿店里我跟你洗，我可擅长清理网面的了。”
蔚映敏低头看了看，“还不脏。”
“鞋子脏一点就要洗，不能脏到一定程度才去洗。”蔚映如跟他说：“男人穿鞋讲究是个加分项。”
蔚映敏同她闲聊，“穿鞋比穿衣更讲究？”
“当然了。”蔚映如跟他分析，“讲究穿鞋的自然就讲究穿衣，只讲究穿衣的不一定讲究穿鞋。”
蔚映敏问她，“提供上门取衣后单量怎么样？”
蔚映如显得高兴，“发展了不少新客户呢。”
蔚映敏也高兴，问她，“家里的车留给你了？”
蔚映如摇头，“我骑电瓶车。”
蔚映敏说：“电瓶车送单件衣物行，要窗帘地毯等大件呢？”
蔚映如没做声。
蔚映敏从腰包里拿车钥匙给她，“你先开我车。”
“不用。”蔚映如说：“实在不行大件我打车。”
……
蔚映敏让她拿上车钥匙，“别耗时耗力了，主要骑电瓶车不安全。”
蔚映如不再推辞，“那我取大件了开。”
蔚映敏说：“我上周就提交申请了，估计下周能过完流程。”
蔚映如惊讶，“下周我就能提到车了？”
“没那么快。”蔚映敏算着说：“少说半个月吧。”
蔚映如跟他说：“回头看多少钱我转你。”
“不着急。”蔚映敏斟酌着说：“你手头不宽裕缓缓也行。”
“……你要真不着急的话我就先还你妈。”蔚映如说：“我还差你妈五万呢。”
“行啊，你先给我妈吧。”蔚映敏说：“我面包店每天都有现金流。”
蔚映如碰碰他，“谢了哈弟弟。”
堂姐弟俩一块回小区，蔚映如帮他推着骑行车，他跟在后头心不在焉地抽烟。
蔚映如开心地说：“我跟美惠约好每周都找一天吃饭喝酒。”
“算我一份呗。”
“我问问她，要合适就算你一份。”
蔚映敏吐着烟圈说：“肯定合适。”
蔚映如问他，“你不会在公司里发展些朋友么？”
“公司里只有人际，哪里有朋友。”
“你在场我们俩有些事也放不开聊呀。”
蔚映敏原本就纠结，顺势说：“那别算我了。”
蔚映如确定他，“到底算不算你？”
“不算。”蔚映敏语气坚决，“你们俩约吧，我面包店也很忙的。”
蔚映如没说那么直白，简单一两句，“你要想清楚，不想深入发展就守好分寸和界限，爱情这事先不说劳神伤财，而是对咱们这个阶段没那么重要。”
蔚映敏本能说：“我反倒认为更重要。”
蔚映如不懂，“为什么？”
“二三十岁的阶段个人的力量处于全盛时期，对未来有强大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不需要情爱也能活得精彩。”蔚映敏说：“但在三四十岁的时候大多人都已经被生活磋磨到麻木了，生命力也薄弱了，这个阶段精神上是更需要被他人介入和支持的。”
蔚映如不认同，“但不一定是男女关系，友情亲情也是力量源。”
蔚映敏哂笑，“你这是专家观点，理论先于人，预设每个人都具备可选条件。”
蔚映如明白了，“回头我跟美惠聚算你一份。”
“别算我，我不去。”蔚映敏很坚决，“我只是在回答你说我们这个阶段情爱没那么重要的问题，哪个阶段都重要。”
蔚映如说：“我就不觉得爱情重要。”
蔚映敏无所谓，“你怎么觉得都行。”说完朝自己楼栋的方向去了。
蔚映如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张嘴也没喊住他。

第19章 丧失的男性自尊
蔚映敏说不让算他，但在吃饭喝酒那天他还是去了。
高美惠一个微信他就去了。
蔚映如约高美惠吃饭那天是周二，明心和杨照的学校二模考试。她那天有些紧张，面包群里喊高美惠，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喝酒。
高美惠看看行程表，问她：【明峻晚上回来么？】
蔚映如回：【他应酬多，这次绝不会回来！】
高美惠回：【我晚上七点到，咱们尽量十点前结束。】
蔚映如回：【没问题。】
蔚映敏全程没出声。
晚上七点高美惠上来时，蔚映如在厨房烧菜，是明皓帮她开的门。到家她先去卫生间洗手，蔚映如翻着菜用脚踢开厨房门，朝她喊：“我没弄多，两个热菜一个凉菜。”
高美惠擦着手过来，“够了。”
菜上桌，蔚映如把菜都先给明皓拨到一个盘里，让他自己在茶几上吃。
安顿好明皓准备坐回来吃，门铃响了，蔚映如过去开门，蔚映敏拎着一盒蛋卷上来，蔚映如朝他动口型：不是坚决不来？
他是没打算来，但十五分钟前高美惠微信他：【还没下班？】
他回：【在面包店呢。】
高美惠问：【怎么不上来？】
他上来了。
三个人落座，桌上三道菜都高美惠爱吃的，小炒黄牛肉，手撕杏鲍菇，沙葱炒柴鸡蛋。蔚映如问蔚映敏，“冷冻里有螺蛳肉我给你爆个？”
蔚映敏起身，“你吃吧，我去爆。”
蔚映如也没起身，朝他说：“冰箱里有青红椒。”
高美惠吃口沙葱炒蛋，放了筷子说：“这次映敏带的柴鸡蛋很香，很适合早上煮。”
蔚映如吃了口小炒肉，跟她碰酒说：“鸡蛋好不好白煮一下就知道。以前我不爱吃蛋黄，但大伯母捎来的我都吃。”
高美惠问：“多少钱一斤？”
蔚映如说：“七块多？”
高美惠抿口酒说：“不贵。”
厨房里蔚映敏在麻利地切青椒圈，开火锅里倒油，油热往里放葱姜蒜爆香，倒入螺蛳翻炒加青红椒再翻炒几下出锅。等他关了油烟机推开厨房门出来，蔚映如蹲在那儿给明皓剔牙，明皓爱塞牙还爱吃肉，吃两口就要找蔚映如给他剔。
原本蔚映如设想的是能跟高美惠好好聊天，这聊个屁，她转头叮嘱桌上的两人，“别管我你们俩先吃。”
蔚映敏给高美惠倒酒，高美惠本来想捂杯口，来吧，她举杯，“咱俩喝一杯。”
蔚映敏一口闷，放了杯子准备夹螺蛳肉，听见高美惠问：“你好了？”
蔚映敏自然清楚她问哪儿，含糊着说：“好了。”
高美惠见他不自在，转了话题，“我让同事从香港给你带了一管鼻炎喷雾，他用了好些年都说好用。”
蔚映敏说：“谢谢姐。”
高美惠看他一眼，没做声。
蔚映敏推荐她，“你尝尝螺肉，好吃的。”
高美惠看一眼，“有沙么？”
“有一点点。”蔚映敏看她说：“但不影响。”
高美惠舀了一小勺到碗里，夹着一粒吃。
蔚映敏问她，“怎么样？”
“能吃。”高美惠嚼了咽下，喝了口酒，又下筷子慢悠悠地夹。
蔚映如安顿好明皓坐回来，举杯就要跟两人碰，高美惠摇头，“我要缓一缓。”
蔚映敏跟她碰，碰完两人一口闷。
高美惠提醒他们，“慢慢来。”
蔚映如跟两人说：“你们俩慢慢吃，等下我给明皓洗澡先让他睡。”
高美惠说：“你只管安顿明皓，我随意。”
蔚映如跟两人碰杯，“招待不周哈。”
高美惠问：“你等下是不是还要去关干洗店门？”
“那就几分钟。”
“那你就别喝太猛。”高美惠说：“等你关了店回来再喝。”
蔚映如怕太晚影响她明天的工作，问她，“你明天有手术没？”
高美惠说：“我有手术就不来喝了。”
蔚映如放了心，舀了一勺螺蛳肉拌着饭吃。
蔚映敏问：“店里还没招来上晚班的人？”
“哪儿那么容易。”吃饭呢，蔚映如不想聊这事，吃着螺肉朝高美惠说：“等过阵小龙虾上市了，让映敏做小龙虾吃，他做小龙虾一绝。”
高美惠兴趣不大，“小龙虾就是剥着麻烦。”她这些年暑假都会抽两天带杨照去湖北吃小龙虾，她戴着手套剥，杨照闷头吃。
吃了会蔚映如看看时间，放了筷子去卧室喊在里头玩手机的明皓出来洗澡，找了换洗衣服给他麻利洗完澡出来，明皓跟她商量，“妈妈你可以把手机给我玩儿，你出去跟舅舅和惠姨吃饭吧。”
蔚映如朝他屁股上轻拍一巴掌，开了阅读灯，拿过床头柜上的《哈利波特与火焰杯》陪他读。
客厅的餐桌前那两人聊天时压了声，高美惠手肘撑在桌面手心托着腮，很巧妙地打了个哈欠。蔚映敏问她，“姐你很无聊？”
……
高美惠说：“我睡觉的时间到了。”
蔚映敏说：“那你先回去？”
高美惠示意桌上的那半瓶酒，“等映如出来陪她把酒喝完。”
蔚映敏说：“以后可以约在周末。”
“一样，周末孩子都在聊天更不方便。”高美惠起身去卫生间，没多久擦着手回来，见蔚映敏双手抱臂地看她。她问：“看什么？”
蔚映敏好奇地问：“你在外面用马桶会先用湿纸巾擦一圈么？”
……
高美惠给他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立刻让他支棱了起来，他说：“我第一次看见你骑行那晚，你就是用这种白眼翻我的。”
高美惠抿口酒，“你说是就是。”
蔚映敏说：“你还骂我了。”
高美惠看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骂你怎么了。”
蔚映敏说她，“你当时不承认。”
高美惠撇头，“我现在也没承认。”
蔚映敏一直看着她，高美惠跟他对视了眼，随手往耳后别了下头发，顺势继续托着腮。
蔚映敏问她，“你不自然什么？”
高美惠回他，“你喝多了？”
蔚映敏逼视她，“我喝多跟你的不自然有关联？”
高美惠重新拣起筷子，夹了粒螺蛳肉吃。
蔚映敏作罢，起身去烧了壶热水，倒了杯子里拿给她，“你别喝了，等下我陪我映如姐喝。”
高美惠问：“骑行裤买好了么？”
蔚映敏坐回来，“买好了。我打算这几天先自己骑，等骑行要领完全掌握了再跟你一块骑。”
高美惠说：“没关系的，我可以带你。”
“我不想你带我。”蔚映敏拒绝，“差你太多成为你的负担我会丧失自信。”
高美惠点头，“那你先自己掌握要领，不懂再问我。”
蔚映敏说：“我有看骑行要领的视频。”
“我那晚没取笑你的意思。”高美惠说：“我刚学骑行的阶段也磨过。”
“我明白。”蔚映敏要强地说：“我想在你面前找回丧失的男性自尊。”
高美惠哈哈笑出声，抬手就跟两人添了杯酒，举着碰杯说：“映敏，咱俩再喝一杯。”
碰过杯，先前荡在空气里的那股幽微淡开，两人举止自然地去聊别的。
高美惠不喜欢这些东西，她明确地不喜欢这种边界模糊的东西。因为她清楚这是什么。她的界限里友情就是友情，不喜欢友情在酒精的作祟下模糊界限试图去侵犯别的从而侵蚀掉友情里的真诚。
她抵触的不是界限的模糊与侵犯，而是在酒精的作祟下才敢去侵犯。在清醒时不作为，只有借助酒精才敢肆无忌惮地暧昧调情，这是她真正抵触的。
有好感就明明白白的，想调情也明明白白的，不要通过酒精。
在蔚映如家喝完酒的次日晚上，高美惠骑车从医院下班回来想吃小馄饨，她先经过面包店，见蔚映敏在，坐在车上喊他出来问吃晚饭了没？
蔚映敏算不上情愿，“你不是七点后不吃饭么？”
高美惠说：“我那是饭后七点不吃饭。”
蔚映敏不说自己吃没吃，回店里拿上手机说：“走吧。”
高美惠说：“你要不想吃我就自己去。”
“你都来了，我能让你自己去吃。”
“那怎么了，我都自己吃二十来年了。”
蔚映敏看她，“那我回去？”
高美惠说：“你要忙你就回去。”
蔚映敏折身回了店里，前行了几步又笑着回来陪她去吃。
他在高美惠面前很容易忘掉烦心事从而整个人变得清明。无论见她前他在烦心什么，见她面跟她聊上几句就能变得清明。
蔚映如就没他俩那么如意，原本昨晚跟高美惠吃饭吃的就不顺心，难得找个时间约来家，她自己一会这事儿一会那事儿，以后这样的餐没法聚，全都吃不好。
她心情沮丧地关店门回家，到家就看见明峻照样和衣躺在明皓的床上，她忍了又忍地关上门。之后没多久明峻出来倒水喝，喝完跟蔚映如说正事：今天中午跟张一夫在医院的食堂吃饭了，吃饭的时候聊到高美惠，他想着做东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蔚映如问他，“是你的意思还是张一夫的意思？”
明峻说：“我看出来张一夫有这方面意思，我就应承下出面组织了。”
蔚映如皱眉，“你应承了？”
“吃饭又没什么，他们俩又相互认识，照说咱们理应做东请一顿。”
“他们俩认识，他们想吃饭就私下约……”蔚映如问他，“你问美惠的意见了么？”
“没。”明峻瘫坐在沙发上不在意地说：“跟老高说一声不就完了。”
蔚映如蹭蹭冒火，“你谁呀，你喊一声人就得出来？”
“我杨照的干爸我谁。”明峻说她，“不就一顿饭的事么？”
蔚映如深吁一口气，去厨房转一圈回来说：“你不了解美惠么？这种饭局对她来说是负担，你至少应该事先跟她通个电话。我们跟美惠关系再好，都不能这么损耗，她能帮公司介绍张一夫就已经是在尽全力帮我们了。”
明峻的态度这才有所软化，他问：“那怎么办？”
“你跟美惠打电话如实说，她说不去你就找借口拒了张一夫。”蔚映如认真跟他说：“你别认为这些年杨照在我们家过周末寒暑假的美惠就欠我们了，她不欠，我跟她是生活中相互关照的至友，不是相互利用的社会人际关系。”
明峻脑瓜疼，“那我明天跟老高打电话吧。”
蔚映如说：“喊她美惠。”
“什么？”
“不要喊老高。”
明峻看她身上的裙子眼熟，夸她，“你穿裙子真好看。”
……
蔚映如身上的裙子是五年前明峻送的结婚礼物，花了他小半个月工资呢，她前些天翻衣柜翻出来的。她吸吸小腹说：“胖了不少。”
明峻嗨一声，肉多有福，头枕在靠枕上闭眼睡觉。蔚映如看他那一摊子，说他，“你以后换了衣服再躺明皓床上，你从洗涤厂回来衣服上会沾染细菌。”
明峻低头闻闻两侧腋下，“我又没去车间。”
蔚映如说他，“细菌能闻出来么？你也是整天跑医院的。”
明峻解着衬衣扣脱了扔地板上，西裤也脱下扔地板上，只着一条内裤躺沙发上，“这可以了吧。”
蔚映如拿抱枕抽他。
他疲倦地说别抽，让我躺会，一天累死了。
蔚映如把毛毯搭他身上，拣地上的脏衣服扔去了洗衣篓。回来洗漱后坐在主卧的梳妆台前涂涂抹抹，然后看一眼大床，回明心的房间准备睡。睡前去客厅喊喊他，快去洗漱回房间睡。明峻翻个身不想动弹，蔚映如催，快点啊。
明峻躺在那儿见她一条真丝吊带，大 V 领蕾丝镶边的，身前的凸点若隐若现，消失了大半年的欲望乍现……
蔚映如去了卫生间洗手，洗完手都没来得及擦，明峻就从背后温存地贴了上来。她偏头问你不困，身子就被摁在了门上，明峻架着她腿直接顶了进去。
两三分钟后蔚映如又简单冲了个澡，出来直接回了明心房间，正好看见手机在被子上震动，她拿过见是明心宿舍楼打来了，知道这是下晚自习了，接通后她笑着喊：“明心？”
明心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妈我感觉我二模发挥得很好！”
蔚映如问：“全都考完了？”
明心说：“我们晚自习都在对答案，我感觉我数学至少能上 95 分！最后一道大题刚好杨照教过我……”
蔚映如举着手机盘坐在床上，静静地听她说。
而主卧的明峻擦着头发从浴室面无表情地出来，他先去客厅倒了杯温水，端着水关了客厅灯回主卧。到主卧在床沿坐了会儿，从抽屉的药盒里取出半粒思诺思服下睡觉。

第20章 冲突
周三周四考完二模，周六一早在家明心就催蔚映如问成绩，蔚映如说哪儿那么快出来。
明心不行，整个一天魂不守舍，一直熬到下午五点她跑去校车停靠点接杨照，俩人一路嘀嘀咕咕地去了干洗店找蔚映如拿手机。蔚映如不问她们问。
杨照模仿蔚映如的语气给明心的班主任发微信问二模成绩，一分钟五分钟八分钟过去，俩人急得原地打转。蔚映如借机让她俩抬着一张大地毯送去对面的美容院，她转身跟大姐学烫衣服的技巧。大姐或许是吃她免费的面包吃多了，也或许是见她一个人不容易，把自己的烫衣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蔚映如。大姐干了二三十年的制衣行，她西服旗袍样样懂，只是现在眼神大不如前，身体也落下些职业病，退休后自己在家又闲得慌，就在楼下蔚映如的干洗店里坐个班。
以前的客户来都以为大姐是老板，蔚映如是打工的。
蔚映如正跟着大姐学，放在收衣台上的手机来了两条微信，她随手打开看，明心班主任的第一条：【明心的二模成绩进步非常大！】第二条是：【文化分 476，总分突破了 600！稳住再使点劲公办高中不成问题！】
明心跟杨照送完地毯跑回来，见蔚映如满眼笑意地站在干洗店门口，她忙捂住耳朵喊：别告诉我别告诉我我要自己看！
当她亲眼看见成绩，她高兴地蹲在地上大哭，都不知道她有多努力！杨照也幸福晕了，忙把明心成绩发给高美惠，她在十天内帮一个学渣拉了 40 分，这是多么大地一个成就！老师都拿学渣无能为力，而她在短短十天内就拉了 40 分！
杨照是真的有被冲击到，她在这一刻收获的是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她脑海首先浮现的是：原来帮助他人也可以这么满足！
应时而生的是：我能为别人做什么，我将来要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在这一刻老师常说的：你们将来要有所作为，要做一个有利于社会的人。
这些抽象的概念瞬间具象化了，她此刻就是在做一个有利于社会的人，她帮助到了她最好的朋友！
晚上俩人拿到大人奖励的钱，去了家韩料店胡吃海塞，两人在啃炸鸡时全然忘记了食物的美味，都是在讨论学习——二模能拿到这个分是做对了什么？稳住稳住稳住！明天该怎么复习、着力复习哪一块能抓更多的分！中考的目标分是多少！
两人在这儿规划，高美惠忙完则是给杨照的班主任发了微信，问杨照的二模成绩。没多久班主任回，杨照总分 707。
高美惠截图发给杨照，让她发给姥姥姥爷。
说到老太太，现在娘俩的爱答不理也是因为杨照学习上的事儿——上学期的期末考，杨照在考前的一个礼拜都在寝室的卫生间复习。春节的家宴上，老太太让杨照写五百字的学习心得和方法，以此回溯和深化为什么能在期末考的排名中突飞猛进。
不白写，五百字给五千块红包。
最后杨照洋洋洒洒九百字换回九千块红包，转头给自己买了 iPad Pro。
老太太这九千块原本给的就很勉强，转头见她怀里抱个 iPad 更是气闷。这种气闷促使她也写了长达九百字的个人建议，经老爷子的微信转述给高美惠。
第一条谈杨照地的学习：得失心太重，未来容易被反噬，更不利于心理健康的良性发展。这些是通过杨照写给她那九百字的学习心得里总结出来的，寝室关灯后她躲在卫生间复习到十二点，这很不可取，晚睡危害大且影响第二天的课间状态。
第二条谈杨照地的心性：不够端正。让她写五百字，她求财心切利用言语上的漏洞，以不正当手段获利。这一段尤为长，全篇九百字，占了四百。
第三条谈电子产品对未成年精神层面的腐蚀和渗透：成天见她戴着耳机抱着 iPad。吃饭追综艺，上卫生间追综艺，多年来建立起来的生活习惯摧枯拉朽般地被毁灭。
高美惠逐条看完，只回复了四个字：无事生非。
高美惠的逻辑十分简单：春节就是给红包的时候，老太太借机要杨照写五百字学习心得，从这一步开始，老太太围绕这篇学习心得延伸出的一切建议和批评都不成立。
高美惠在教育上没有什么标准和方法，随着杨照成长和阶段性的不同，她的教育方式也需要跟着变通和调整。读初二后杨照忽然变得爱存钱，她就找高美惠谈，问她对自己的理想成绩是多少。高美惠说总分不能低于 660，语数英各科不能低于 105。
杨照说那我超过 660 分后，每一分能不能给我一百块钱？
之后杨照的成绩高歌猛进，早先她就一直徘徊在 660 分左右。在初三上学期的一次考试后，高美惠被老师推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具体内容就是怎么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和兴趣，她就把分数折合成现金的事分享了，下面家长听得瞠目结舌，班主任迅速控场这事才算了。
在高美惠这儿，花钱买分不是个问题。家长花钱买学生的分和家长把钱给教培机构买学生的分性质是一样的。
晚上杨照跟明心去吃韩料看电影了，高美惠回家也没事儿，她骑着车又拐到了蔚映敏的面包店。这回蔚映敏不在，她锁了车进去转一圈，去前台办了张一千块的充值卡。
她记着蔚映敏那句话呢——以后您想吃面包就自个花钱买吧。
自他这句话后，她真没再吃过他的免费剩面包。
这回她买了个海盐牛乳卷，连卡带卷地拍个照发给蔚映敏。
蔚映敏秒回：【姐你打我脸呢？】紧接就转了一千块给她。那张充值卡的颜色额度就是一千。
高美惠见他这么不经逗，回他：【给杨照用的。】
蔚映敏回：【杨照直接来店里拿呀。】
高美惠回：【我们是大姑娘了，花钱买能更从容。】
蔚映敏这才后知后觉：【我说杨照怎么从不来面包店。】
高美惠问：【你去哪儿了？】
蔚映敏说：【我回来我妈家了。】
高美惠回：【那你好好陪你妈吧。】
跟蔚映敏聊完，高美惠不想这么早回家，索性坐在面包店吃了一个牛乳卷，吃完骑车回家挑出需要干洗的衣物和杨照的两双小白鞋，拎着去了蔚映如的干洗店。
除了送需要干洗的衣物，高美惠没事不来蔚映如的干洗店，她以前连蔚映如的家都很少去，她觉得不方便，去一个有家庭的朋友家里处处不便；如同蔚映如来她家也感到不自在，以前蔚映如带明皓来，她老担心明皓把高美惠家给搞乱。
高美惠在来的路上称了一兜刚上市的李子，到干洗店的那条街上时，远远就看见明皓在店门前步道上来回骑小自行车。她骑过去喊了声：皓皓。
明皓扭头喊她了声：惠姨。紧接看见她荡在车把上的那一兜李子问：“你给我带啥好的了呀？”
高美惠把李子给他，“去店里洗洗吃。”
明皓从车上下来拎过李子就跑进了干洗店。
高美惠锁好车拎着衣物进店，见蔚映如坐在缝纫机前在吃蛋炒饭，问她，“怎么吃这么晚？”
蔚映如接过她手里衣物放收衣台上，坐下继续吃，“明皓剩的。”
高美惠恭喜她，“明心二模考得不错！”
蔚映如抬头看她，伸手跟她击掌，笑着低头扒了口饭，“多亏了杨照。”
高美惠认同，“杨照也够突出。”
蔚映如吃不下去了，笑着回洗衣房看明皓的李子洗咋样了，见他弄了一捧直接在洗手池里洗，呀一声麻利捞出来让他去一边，随后又重新在盆里洗了捧，洗着朝外问着，“你挑的李子咋有坏的呀？”
“我在路边摊买的，估计天黑没看清。”
“不像没看清。”蔚映如扔了两个坏透的，端着盆过来说：“估计摊贩跟你调包了。”
高美惠从盆里拣出一个李子说：“调包就调包吧。”
蔚映如咬了一口，“酸甜！”
高美惠附和，“我最爱酸甜。”
两人吃着李子坐下闲聊，高美惠问：“大姐下班了？”
蔚映如羡慕地说：“大姐这会估计在跳广场舞，跳完九点回家睡美容觉。”
高美惠说：“大姐比你懂养生。”
蔚映如把核儿吐出来扔垃圾桶，“大姐还比我有钱。”
高美惠被果肉塞到牙了，问蔚映如要了牙签线说：“明峻昨天跟我通电话了。”
蔚映如说：“他想请你和张一夫吃饭。”
高美惠挡着嘴剔牙说：“我说等哪天轮休了，我自己联系张一夫。”
蔚映如说：“你不想去就拒了他。”
“这哪儿有想不想。”高美惠说：“礼节上也应该请他吃一顿饭。”
蔚映如吃着第二个李子说：“真他娘烦人！”
高美惠建议说：“你让明峻照顾皓皓和负责干洗店，你去各医院谈业务。”
蔚映如说：“我才不去，我跟他那合伙人处不来。”
高美惠建议她，“你要让明峻多参与到琐碎的家务劳动里，这样他才会尊重你的隐性付出。”
“映敏每回都去厨房帮忙是因为他看见了厨房的琐碎，你要让明峻参与后进而看见。男人不参与他是看不见的。”
蔚映如如鲠在喉，夫妻间真正的矛盾难以向外人道，能说出来的矛盾都是细枝末节，她咬口李子半真半假地说：“他对你这个科室主任可比对我这个妻子尊重多了。”
具体尊重在哪儿，她不多说。科室主任获得的尊重比妻子多，想想都令人糟心透顶。
她啃着李子顾而言他地说他还不如出轨，“他出轨我就能毫无心理负担、正当地离开他。”
高美惠说：“只要你在这段婚姻里感到被消磨，你就可以正当地离开他。”
“……我真羡慕你。”蔚映如无心啃李子了，认真地朝她说：“一个女人想要离婚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这样她的家人才会理解她，不然家里长辈会一遍遍地质问我，“明峻没出轨没家暴没恶习你为什么要离婚”，今后我身上会有一个“作女”的标签。”
高美惠说：“你管别人怎么评价呢。”
“我弱鸡我没你心理素质强行不行……”蔚映如说着一旁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朝高美惠说：“我大伯母，准是又出啥事了。”说着按了接通键。
大伯母没别的话，翻来覆去都是家里那些事儿，今天爷俩在家起冲突了，她又不能出去跟外人说，只能跟蔚映如说，说罢总是担心蔚映敏的性格，想让蔚映如开导开导他，怕他心思重钻牛角尖。
蔚映如听着电话看一眼高美惠，也是有些敷衍和无奈地说：“我自己都还乱七八糟的，我能开导他啥呀？”
大伯母说：“你不是家里排头大么，你说比我说管用，他听你的。”
蔚映如应付着说：“那我明天说说他，我这会店里有人明天再打给你。”
等挂了电话，蔚映如烦烦地跟高美惠说：“我的原罪就是我在我们家族里排老大，跟下了诅咒似的，我快烦死谁喊我姐了……”
*
说大伯母电话蔚映如的事儿。
蔚映敏今天回家了，还是一楼住户补偿金分摊的事儿，要做最后的表决和签名。另外这套房在老太太和老爷子名下，老太太想借机提出过户给蔚映敏，她和老爷子的婚内财产能转都转了，目前有三套房产是在明面上动不了的。
蔚映敏大清早回来先猫去菜园拔草浇水，忙完去居委会开会，中午睡了个午觉，下午开始教老太太怎么用保险柜。他买的保险柜是新款智能的，可以设置指纹，家里的老保险柜少说有十五年了。
他在客厅教老太太怎么连接手机使用，老爷子坐在沙发里斜眼瞪他。老太太从旧保险柜里掏出三套房本，一个首饰盒，一些氧化的银器，还有一些账本欠条，包括老爷子这些年陆续被人骗了小二十万的欠条。老太太一张张欠条抖开，有三张是蔚映意打得欠条，累积也有十三万了，她朝着蔚映敏甩甩，哼一声说：“黑不提白不提，去年还想找我借。”然后又抖开蔚映如的十万欠条，她叠叠给装好，让蔚映敏稍回给蔚映如，她已经把钱给还了。剩下抖开一张是老爷子的、抖开一张还是老爷子的，她嫌烦索性一对折全扔到了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本来就一心火，拿起手机就打给蔚映意，催她还钱！还这些年家里陆续借给她的钱！蔚映敏蹭蹭冒火，问他，“你拿我姐撒什么气？”
老爷子恶狠狠地说：“该她！”他把自己偷翻保险柜的事就跟蔚映意一个人说了，没多些日子蔚映敏就回来换保险柜，他一想就明白咋回事儿！
蔚映敏径直去他房间，从他床下翻出茅台就撕包装，老爷子跟要了他命似的冲进来，随手抄起门后的门球杆就要抽他，可能扬杆的动作起猛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捂住胸口，老太太忙撑住他，蔚映敏跑去客厅找手机打 120，号都还没拨出去，老太太喊着说没事了！敏敏你爸缓过来了！
一家子都老实了。
老爷子脸色苍白地坐在床头缓，蔚映敏是站在门口不说话，老太太兑了杯温水碰碰蔚映敏，示意他递过去。蔚映敏不情愿地递过去，老爷子撇头不接，独个又坐了十几分钟彻底缓过劲儿，去玄关换鞋出门了。
见他出门，老太太又站在阳台探头，等见着他从单元楼出来一个人向小区门去，才回来朝蔚映敏说：“没你事，他就是犯毛病了，人老了身体部件就容易卡壳。”
蔚映敏没做声。
老太太催他把背上汗透的 T 恤给脱下来，“我给你过过水，挂楼顶风一吹就干了。”接着又说：“我没诓你吧，他敢拿上房本离了我，回头人就能冲房子把他给害了。”
蔚映敏没说别的，催她，“我带你去配老花镜。”
老太太烦他，“哎呀不配，下周吧。”
蔚映敏也烦，“我下周不想回来！”
“那等你想回来了再说。”老太太说：“我眼又瞎不了。”
蔚映敏冲她，“你干嘛老让我回来，我不愿意回来！”
“不回来你走去。”老太太嫌他，“多大点事怎么不吓死你！”
蔚映敏心有余悸地坐在餐椅上。
老太太扯他身上 T 恤，“脱了我给你过过水！”
蔚映敏不脱，“我不嫌脏！”
“我嫌你脏！”老太太伸手就要亲自跟他脱，蔚映敏烦得要死，直接脱了扔给她。
老太太捡着他 T 恤说：“你要真过意不去转给他个喝酒钱就行。”
蔚映敏没做声，套上个背心出门了，出门也没地可去，一个人在街上晃到天黑。

第21章 如何在生活里安顿自己
晚上回来前还接到蔚映意电话，姐弟俩也是一顿吵，蔚映意问他突然给家里换保险柜是几个意思？就你孝顺，就你会维护咱妈是吧？你置我于何地？
吵着吵着就变成了——你维护咱妈是不是在觊觎她房产。
吵到这儿蔚映敏就挂电话了。
到小区时他原本把车停在十九栋附近的车位，想到第二天蔚映如会用车，他把车又开到蔚映如家附近的车位，之后挎着包顺着高美惠领他走过的小径回十九栋。
不知道，身心俱疲，什么都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干，正走着忽然看见两个人抬了一大箱的东西丢在垃圾桶旁走了。他过去看，是附近手工陶艺馆扔出来的各种色彩的小陶器，像是孩子们捏的，因为都不大成型。他蹲下开始细细翻找，浅口的小碗小杯子和笔筒最多。
正翻着，察觉到身后冷不丁站个人，要吓死了！高美惠问他，“你在翻找啥？”
他看看腕表，继续翻着说：“都九点了，姐你怎么还在小区里转？”
高美惠说：“我刚从映如的干洗店回来。”
蔚映敏给她看一个小浅盘，“回家放香皂或洗衣皂。”
高美惠见他旁边挑了一堆，问他那个蓝色的小浅口碗，“你要用来装饭？”
“我装烟灰。”蔚映敏五指托着碗底给她看，“你不觉得很像唐代的蓝釉陶碗？”
高美惠不关心，“我没见过唐代的蓝釉陶碗。”
蔚映敏仰头看她，“你没逛过博物馆？”
“我二十年前逛过。”
……
“吓人，你不要动辄就二十年前。”蔚映敏给她腾个地，“姐你也蹲下来翻翻，给杨照挑个笔筒。”
高美惠看他蹲那儿挑挑拣拣的，面上也看不出情绪，思索再三说了句，“明晚来我家喝茶吧，今晚杨照在家不方便。”
蔚映敏不懂她为何这样说，但也没多想，朝她说：“再见姐。”
高美惠回去了，杨照在家呢。
蔚映敏挑挑拣拣地弄了好些个回去，到十九栋仍然拉开消防门选择步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朝上，当他双膝无力仍继续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迈上时，会迸发出一股朝圣感，这种朝圣感会让他相信总有一天能抵达心中的圣地。
圣地没到，家先到了。
他到家先把怀里那一堆摊在地板上，然后解牛仔裤，脱了裤子对折放去卧室，换上条短裤和宽松的 T 恤出来，从背包里掏出烟和火机，顺手从地板上拿过那个蓝色的浅口小陶碗，直接盘坐去阳台的地板上一面抽烟一面刷手机一面等身上的汗落。
他给自己设置的微信状态是：一个瘫坐在椅子上的疲惫小人。
这就是他真实的心境——疲惫。
设置完没多久，面包店的店长微信他：【老板，明天直播么？】
他回：【直播。】
面包店几乎每周直播一次，一次两个小时。
他盘坐那儿把一个根烟抽完，身上的汗也落尽，又放空了十分钟，起身回去洗漱睡觉。
次日一早就下起了靡靡细雨，他撑着伞来了蔚映如家，一来吃早餐，二来吃完早餐带着明皓去游泳。昨晚睡前收到蔚映如微信，说今早家里做黄油饼，想吃就趁早。
他拿了两个笔筒来蔚映如家，给明心一个给明皓一个。换了鞋径直去厨房，蔚映如正在醒面团，还没开始烙呢。蔚映如示意豆浆机里的豆浆，喝多少倒多少。蔚映敏面无表情地倒了大半碗，蔚映如凉拌着黄瓜皮蛋看他一眼，“行了，高兴点。”
蔚映敏照样一张面无表情脸，“没高兴的事儿。”
“你不高兴会影响我心情。”
“那我为了你的心情就要假装高兴？”
蔚映如跟他商量，“你装一下。”
“我不想装。”蔚映敏回绝，“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不想假装高兴。”
蔚映如不跟他掰扯，说正事儿，“这就是你的生活，你要学着怎么在这种生活里安顿自己。”
蔚映敏问她，“啥意思？”
“你妈昨晚跟我通电话了，说了你跟你爸的冲突。”蔚映如照实说：“你妈怕你心思重，让我跟你聊聊。”
听到这儿蔚映敏的情绪又上来了，无尽烦，他说：“家里一点破事儿，我妈弄得人尽皆知。”
“你妈是担心你……”
“姐我自己能消化能处理。”蔚映敏问她，“不然我是怎么活到这把岁数的？”
OK，蔚映如不多说，把拌好的青瓜皮蛋倒盘里给他。
蔚映敏从口袋里掏出张十万的欠条给她，蔚映如接过看了看，拧开煤气灶给烧了。
蔚映敏就站在厨房里，喝着豆浆就着青瓜皮蛋吃。
蔚映如只顾跟他烙黄油饼，也没想说话的意思。
外面大雨哗哗，蔚映敏听着雨声喝了碗豆浆说：“姐你有句话是对的。”
“要学着怎么在生活里安顿自己。”
“那是必然的。”蔚映如意有所指地说：“你要建构自己的主体生活，不能老被别人的情绪牵着走。”
蔚映敏说她，“姐你就不禁夸。”
蔚映如把烙好的饼摊去电饼铛里，催他，“你让皓皓快去洗脸刷牙。”
蔚映敏去明皓房间催他，又顺手敲开明心的书房门，夸她两嘴，“听说你二模考得不错。”
明心不领情，“夸人又不花钱。”
蔚映如在厨房喊，“都快点哈，黄油饼好了。”
蔚映敏坐去餐桌前吃黄油饼，那边明峻穿着睡衣从主卧出来，他转到餐厅见蔚映敏在，朝他招呼，“过来了。”
蔚映敏嗯了声。
蔚映如在厨房里说：“你也快去洗漱趁热吃，等下映敏要带明皓去游泳。”
明峻看眼外头阴沉的天色，“外面不是下雨么？”
蔚映如接话，“室内游泳馆。”
“室内的水干净……”
蔚映如打断他，“你快去洗漱吧。”
明峻悻悻地去洗漱。自从上回他跟蔚映敏动过手后，两人见面多数话不投机。也不会有明面上的冲突，只是暗地里相互都不怎么搭理。他早跟蔚映如说过，让蔚映敏跟着他多参加几场饭局，拓宽些社交，跟着那些社会认可度高的男人学学怎么为人处世，蔚映如还不领情，让他管好自己。
他一直不大瞧得上蔚映敏，爱往厨房钻的男人都偏雌性化，这种男人的事业运薄弱。
一直坐在餐桌前吃黄油饼的蔚映敏没怎么吭声，见明皓洗漱完过来，催他，“快点吃。”
明皓坐上餐椅说：“舅舅，老师说吃饱饭后不能游泳。”
蔚映敏说：“你不吃饱就行了。”
明峻也洗漱好坐过来，拉开餐椅朝明皓交代，“跟舅舅出去要听舅舅的话。”接着蔚映如给他端了碗豆浆，他埋头喝一口，问坐在对面玩儿手机的蔚映敏，“西点店生意怎么样？”
蔚映敏回复着微信说：“挺好的。”
明峻点头，不再找话。
蔚映敏拿着手机去了厨房，刚微信他的是堂弟，也就是蔚映如的亲弟弟。他主要是来问……有没有渠道也给他以内部价申购一辆车。
……
蔚映如看见这条信息随即变了脸色，她就昨天跟父母提了一嘴以映敏的名义内购了一辆车，今天蔚映炜就找来了。她没让蔚映敏为难，说你先领着皓皓去游泳馆，回头我给映炜去个电话。
蔚映敏没再管这事儿，换了鞋领着明皓准备去游泳馆，蔚映如送他们出来时想到什么随口说：“对了，昨晚你妈打电话来的时候美惠也在。”
蔚映敏看她。
“我们俩正在干洗店聊天，你妈来的电话。”蔚映如说：“我本来想着要不要回避，后来觉得没必要。”
蔚映敏瞬间了然了昨晚高美惠的那句“明晚来我家喝茶吧，今晚杨照在家不方便”的意思。
就是单纯的请他喝茶散心，没旁的意思。
琢磨出来龙去脉蔚映敏的内心有被触动到，不止是男女间的那事儿，而是人和人间真切的情意。
他的心情也因此明快了些，启动了车朝后排的明皓说：“皓皓，系好安全带。”
明皓扯着安全带说：“真不喜欢下雨天，鞋底把车垫弄得脏脏的。”
蔚映敏把车驶出车位说：“弄脏的是我的车又不是你的车。”
“那我看着也烦。”明皓脱了脚下的雨鞋，盘坐在后排喝牛奶说：“舅舅，你啥时候能领我去海南游一次泳。”
“游个泳去那么远干嘛。”
“我同学说海南的海和天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游到海的尽头就能上天，我想游上天去看看。”
“你想上去看啥？”
“我想确认是不是真能游上天，也想看看天上有没有小孩神仙。”
蔚映敏说：“哪吒不就是小孩。”
“哪吒……”明皓扒着驾驶座问：“舅舅还有么？”
“坐好。”蔚映敏给他提示，“西游记里还有一个，那小孩穿红肚兜……”
“我知道我知道！”明皓挥舞着双臂大喊：“圣婴大王红孩儿！”
蔚映敏打个转向准备驶出小区，也偏头嘱咐他坐好，别把手里的牛奶洒出来，等回头时看见高美惠撑把伞刷脸出了小区，他忙降下车窗喊：姐——
高美惠没听见，忙着约车呢。她从出来单元楼就开始约，大概是间距短，一直没司机接她单。她撑着伞准备步行去医院时，听见身后此起彼伏地呼唤：姐，惠姨——
她回头，看见车窗外前后的两颗脑袋，她问：“你们去哪儿？”
蔚映敏说：“我送你去医院。”
她绕了一排栏杆收伞上车，落座后问：“怎么不朝我按喇叭。”
“我不喜欢朝人按喇叭。”蔚映敏好奇她，“姐要是雨季你怎么上班？”
“凭脚力十分钟就到了。”高美惠系着安全带看向后排的明皓，“你们要去哪儿？”
明皓朝她炫耀身上的哈利&#183;波特连体泳衣说：“舅舅要带我去游泳。”
“你怎么直接就穿上泳衣了？”
“这是昨天新买的，我想提前穿身上多感受会。”
高美惠回过头，看向开车的蔚映敏……嗯……也没什么要说的，她腾出手重新扎头发。
蔚映敏心情愉悦，跟她找话，“姐你上班能散发么？”
“不能。”高美惠扎着发说：“坐诊就扎马尾，进手术室就得完全盘起来。”
蔚映敏小嘴甜的，“姐你梳成大光明最好看，特别能突出你优越的骨相。”
高美惠看他一眼，“是么。”
“姐你要在演艺圈就是大青衣。”
高美惠很是受用，“谢了。”
蔚映敏的心情无端高涨，问她，“姐你关注我直播号了么？我今天傍晚五点开播。”
高美惠扎好头发，手指摸了摸额头的美人尖说：“五点我还没下班呢。”
“我播到七点呢。”蔚映敏说：“姐你给我刷个礼物呗。”
“平台不抽成？”高美惠看他，“我还不如直接转账给你。”
……
“那多没意思。”蔚映敏嫌没劲儿。
“熟人刷礼物才没意思。”高美惠说：“没必要让平台抽去。”
蔚映敏问她，“那您情人节当天收花儿么？”
“我收花儿又不花我钱。”
到医院了，蔚映敏问她，“给您停哪个门？”
“南门吧。”高美惠拿伞背好包作势下车。
车缓慢停稳在南门，高美惠下车前夸他，“车技真不错，稳当。”
“谢谢您。”蔚映敏朝她说：”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高美惠撑着伞回科室，路上眼带笑意地腾出手微信蔚映敏：【阴阳怪气是弱者……】不好，存在攻击性，她重新编辑：【阴阳怪气是迂回者的语言。】
*
午饭后蔚映如就来面包店把明皓接走了，还是他牙齿的事儿，上颌骨发育不足，已经轻微影响到脸型了。接走没多久他正在操作台揉面团，蔚映炜打他电话了，也还是内部车的事儿，他老婆怀二胎了，想提辆跟蔚映如一样的车型够上下班代步就行。
蔚映敏说：“我只有一个名额。”传达的意思已经到了。
蔚映炜追问有没有别的渠道？
蔚映敏倒没有为难，就是力不能及嘛，他直接说：“没别的渠道，给你姐提的这辆还要一年后才能过户。”
之后堂兄弟俩没多聊，寒暄几句挂了。
蔚映敏原本正在揉面团，天气也热，被这么一打岔他脱了工作服拿上手机出门左拐买果茶去了。他一面排队一面微信店长，让统计店里员工都喝什么。排队嫌无聊，他微信高美惠：【姐你在干啥。】
高美惠刚从住院部下来，她吃完午饭上去跟一个护工聊，对方说可以推荐一个老家亲戚去干洗店上班。她上去多问了两嘴，给拒了，不合适。那人有五六十岁，只有在饭馆后厨洗碗的经验。蔚映如想找的是能撑门面的，她不在干洗店时，对方能够独立接待客单。
上午才下雨，下午的太阳就开始晒人了，这天跟蔚映敏的性情一样。高美惠单手抵在额头从住院部紧走慢走地回科室楼，到科室楼才查看微信，见是蔚映敏的，回他：【干啥？】
蔚映敏回：【晚上我直播完去你家喝茶？】
她回：【我家晚上九点熄灯。】
蔚映敏回：【昨晚九点还见你在小区逛。】
她回：【最晚十点，不然影响我第二天工作。】
蔚映敏回：【我七点下播，先骑行一个小时，然后再去你家。】
她回：【可以。】
蔚映敏忽然提议：【姐干脆咱俩喝酒吧。】
她不想跟他喝，回他：【跟你喝酒没意思。】
蔚映敏问：【是我酒品不行？】
高美惠反问他：【喝茶咋了？】
蔚映敏坦言：【喝茶会影响睡眠质量。】紧接回：【咱俩喝一罐啤的就行了。】
她回：【那为什么不在各自家里喝，喝一罐用不着约一块。】
蔚映敏问：【不是你昨晚约我喝的？今天杨照返校你不就方便了。】这才问：【姐你方便么？】
……
她回：【来吧。】

第22章 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下午明心拖着行李箱返校的时候经过面包房，她有意识地先往店里瞅一眼，如果没瞅见蔚映敏就算了，倘若瞅见他在店里，她一定会绕进去拿个蛋挞或欧包。其实她更爱吃那个四寸的栗子奶油蛋糕，她能独个吃完一整个，但那个蛋糕四十来块，她每回来吃都尽量选十块以内的。
这回刚好蔚映敏就在前台，她把行李箱立门口喊着舅舅就进来了，蔚映敏问她想吃啥？她看一圈说蛋挞吧。蔚映敏说你也不嫌腻，然后动手帮她装了一大盒蛋挞。明心说我吃一个就够了，蔚映敏帮她封好盒子，说拿回校车上分同学吃，接着让她再选些别的，也帮杨照挑些。
明心斟酌着选了两三个欧包，蔚映敏看她，“你不是爱吃奶油蛋糕？”
明心捏捏自己肉嘟嘟的脸，“我想减肥。”
蔚映敏帮她装了一个奶油蛋糕，奖励她这次二模考得不错，紧接祝福：“再接再厉！”
明心拎过鼓囊囊的袋子，拖上行李箱就去追校车了。而在她身后五十米处，杨照从便利店买了瓶运动饮料出来，站门口拧开喝了口，不紧不慢地拧上塞包里，然后拖着行李朝着校车去。路上经过面包店，忽然想到母亲给她的充值卡，她算算时间想要去买的，但见蔚映敏在店门口就目不斜视地上了校车。
她笃信如果她去买，蔚映敏肯定不收她钱，她才不去，她完全不给蔚映敏讨好自己的机会。她把母亲和蔚映敏从相亲对象变成姐弟的事儿说给姥姥听了，姥姥说你放心，这世上没人受得了你妈。
她觉得姥姥说得不对。这世上能有人受得了姥姥就能有人受得了她女儿。
那边蔚映如领着明皓从牙科回来干洗店，都没到店里就先接到母亲的电话，也是寒暄两句才入主题，问她让映敏提的那车着不着急？不急先让给弟媳开。她妈一个劲儿说天儿越来越热，遥遥身子也越来越重，这一胎不晓得是胎气还是啥原因，老月月见一点红。
蔚映如一直没做声，待她说完才问：“映炜的车不能给遥遥开么？”
她妈说：“那映炜上班咋整？家里离他们单位那么远。”
“不是有直达的地铁么？”蔚映如说：“他也可以骑电瓶车呀。”
她妈说：“骑电瓶车多难看，映炜大小也是一科长，怎么面对手底下的科员？”
蔚映如本来要左转，没留神驶错道了，只能继续直行找下个信号灯路口，她一面开车一面说：“我等会直接跟映炜联系吧。”
“他就在边上听着呢。”她妈把电话转给蔚映炜，电话里传来蔚映炜的声音，“姐，我刚微信你你没回，想着你是不是忙就没好打扰。”
蔚映如说：“我刚带皓皓在医院看牙呢。”
“哦，那皓皓的牙齿没事吧。”
“没事儿。”蔚映如跟他说：“咱妈怎么说遥遥每月还见红？”
“那个没多大事儿，医生说是胎气的原因，我们换了三家医院检查都说是胎气。你别信咱妈的，她就爱夸大其词。”
蔚映如问：“你早先不都是顺路送遥遥上班么？”
“今年遥遥的单位不是迁新办公区了么，我俩都八点半考勤，我送她再回来就来不及了，她这两个月都是公共交通上下班。”蔚映炜说：“主要我那油车也太耗油，一直都想找机会换辆新能源代步。我本来也想托人弄辆内部车，咱爸妈忽然说映敏不是在车企任职么。”
蔚映如跟他解释，“我提车主要是干洗店发展业务用，另外手头实在不宽裕才让映敏……”
“你顾好店里的老客就行了，瞎折腾啥。”电话里传来她妈的声音，“明峻的洗涤公司干好就行，你主职还是要照顾好俩孩子，看明心那成绩，回头没高中读有你头疼的。”
“当年你爸托关系把你弄去街道办，你转头一声不吭辞了，辞了我以为你是要去大企业发展，谁知道你弄了个鸡蛋壳似的小干洗店。就你小姑家那女儿，小你有八九岁，你小姑说她在大中华区做总经理……”
“妈你听错了，是华中区总经理。”蔚映炜在旁纠正他妈。
“那也比当个小个体户强，你姐从小就脑袋笨，脑袋笨又不肯吃苦自然没出路，明心就活脱你姐……”
蔚映如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对话，一直没做声。
她爸妈跟着她弟一家住在另一个区，离她算不上远，不堵车有二十分钟车程。原先都是各住各的，自从五年前蔚映炜生下第一个小孩，她父母就前后搬去一块合住了。
各自成家后都忙，往来的不勤，平均两三个月见一回。
*
蔚映敏在五点面包出炉后开的直播，他一面撕着吃一面介绍产品配料表还时不时地跟评论区互动。到六点半的时候他直播间收到了一个礼物，很不错啦，价值人民币两百块呢！
他看着礼物笑了下，同时放在一旁的手机收到条微信，高美惠打赏他礼物的截图。
没见过送人礼物还带发票的。
他回：【姐你真抠门。】
高美惠没理他。
等七点下播，他去卫生间换上骑行服准备骑行，他在直播间吃面包吃吐了，不去消化下很难受。他全副武装地穿戴好，回忆着骑行技巧朝国槐大道骑去。夜里骑行确实很爽，也不会热，要不是跟高美惠约好去她家喝酒，他能多骑行一个小时。
他就骑到早前跟高美惠一块吃羊肉串的位置就停了，停车下去打包了羊肉串和啤酒，等回来的途中又经过一夜市，某个摊位上堆满了炸好的小龙虾和煮好的麻辣海螺，他双腿不听使唤，内心拉拉扯扯地朝着摊位去。一个声音说：你今天吃太多面包了，好自为之吧；另一个声音说：你这两天遭罪了，上午游泳刚又骑行，这一天的运动量达标了，再说你一单身汉维护身材给谁看？人生已如此艰难，不要再苛待自己了！
然后他又打包了小龙虾和海螺。
等他拎着打包好的东西敲开高美惠家的门，高美惠被他手里的打包盒吓一跳，不得不又强调一遍：我家十点熄灯。
蔚映敏心事重重地把东西放在餐桌，然后打开羊肉串去烤箱加热。小龙虾和麻辣海螺自顾自地放那儿。
高美惠问他是啥，怎么不拆开？
他面色严肃地说那很肮脏，特别炸小龙虾的油都是深色的。
高美惠看他，“那你为什么还买？”
他沉默。
他专心盯着烤箱里的羊肉串，等它滋滋冒油时把它拿出来，再把一串串肉从扦子上捋下来，然后装盘端上餐桌。高美惠奇怪了，“你怎么对我家厨房这么熟悉？”
这话把蔚映敏问懵了，他说：“可能咱们户型差不多。”
高美惠问：“你两室的怎么会跟我的户型一样。”
蔚映敏开始解释，“我只是比你少一间卧室。”紧接伸手比划，“咱俩户型真差不多，我真就比你少了一间卧室。”
高美惠看他逐渐较真，说他：“逗你呢。”
……
蔚映敏看她，“你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高美惠洗了两个玻璃杯，拉开啤酒环往里倒着说：“下回不逗你了，我的玩笑比较冷。”
蔚映敏跟她碰了杯，就口羊肉串说：“我感觉我衣服都汗透了，骑行时候不热，停下来暴汗。”
高美惠看他腿上的骑行中裤，问他，“骑惯了么？”
“再提提速就能跟你一块了。”
高美惠坐在餐椅上吃羊肉串，见他一直站着，问他，“怎么不坐？”
蔚映敏示意她套在餐椅上的坐垫，“我感觉我中裤是湿的。”
高美惠不在意，“有啥关系，坐吧。”
高美惠又问：“你要不要先换下骑行服？”
蔚映敏坐下说：“都快暖干了。”
高美惠跟他碰杯，两人啤酒配羊肉串地慢慢吃，果然心中有鬼的男女就不能一块喝酒，蔚映敏喝着喝着无端想到上回卫生间的事，正好他又想上，他麻利放下筷子说：“姐我去个卫生间。”说着人就跑向门口，拉开门顺着消防楼道下去，就近找了个公共卫生间。
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等他几分钟后上来，高美惠看他说：“要不你打包回去喝吧。”
蔚映敏落座说：“一个人喝酒多无聊。”
高美惠回他，“两个人喝酒也无聊。”
“那怎么才不无聊？”
高美惠说了句，“心窄。”
蔚映敏回她，“是我心窄还是你规矩大？”
高美惠问他，“你就过不去了？”
蔚映敏回她一嘴，“你心也没比我宽多少。”
高美惠示意桌上的羊肉串和啤酒，“收拾收拾拿回自个家吃去。”
“我不拿，光剩肥油了谁拿。”
……
高美惠起身，不跟他一块喝了。
蔚映敏见她起身，筷子尖戳着肥油吃，“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过不去。”
高美惠催他，示意桌上未拆封的小龙虾和海螺，让他这个拧巴精都打包带回去。
带回就带回，蔚映敏把玻璃杯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完，双手领着小龙虾和海螺告辞。但他走得并不干脆，拎着东西站屋门口问：“姐你猜我啥大学？”
高美惠没兴趣，“你爱啥啥。”
“我中央民大的。”蔚映敏扔给她个媚眼，“我跳舞可招人了，胡旋舞胡腾舞全不在话下。”说完伸脚背勾上客厅门，回了。
高美惠再次瞠目结舌，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绕去阳台上往下瞅，正好就跟从楼道跑出来的蔚映敏打个正着，蔚映敏伸展双臂，给她来了一个旋转跳跃。
高美惠转身回了客厅。
没多久她微信找蔚映如证实：【映敏什么大学？】
蔚映如回：【他本科是中央民大，舞蹈特长生进的，咋了？】
呀，艺术生呀，高美惠吃惊不小：【他的职业跟他的专业完全不搭口。】
蔚映如回：【这不是多数人的职业状态，唱戏的领兵。】
高美惠抖开编着的辫子，一只手按摩着头皮回：【在店里？】
蔚映如回：【刚哄皓皓睡着，正焦虑明心的志愿填报。】
高美惠回：【没啥焦虑的，冲第一批次的末位高中。】
蔚映如回：【你真敢说，去年末位的都要 640 分左右。】
高美惠回：【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月，明心这状态保守能再拉 40 分，中考能难哪儿去，细心审题就够了。】
蔚映如不敢跟她多聊，吓人。
*
次日傍晚，高美惠下班骑着车照常经过面包店，不管蔚映敏在不在，她都进去买了个牛乳卷。吃完牛乳卷准备回家，碰见下班回来的蔚映敏，两人打照头，蔚映敏忍住笑问：“下班了姐。”
高美惠问他，“去不去看电影？”
……
蔚映敏拿乔，“你不是不爱看电影。”
高美惠从容地说：“爱不爱看取决于我心情。”
蔚映敏说：“你订票呗。”
高美惠拿出手机准备买票，蔚映敏脑袋凑过来看那一行热映的，他问：“姐你想看啥？”
高美惠没啥想看的，问他这个艺术生，“你想看啥？”
蔚映敏说：“没好片。”
高美惠收了手机，“那我去骑行了，改天再约吧。”
蔚映敏问：“你明天休息？”
“不休息。”高美惠说：“我骑个二三十公里就回来。”
蔚映敏看她，多少显拧巴，“要不要我跟你一块骑？”
高美惠脱口而出，“你不如跟我跳一段胡旋舞。”
……
蔚映敏撇开脸笑。
高美惠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又矛盾又拧巴又自洽的？”
蔚映敏低眉顺眼地说：“秘密。”
高美惠轻声问：“要不咱们去刮个痧？”
蔚映敏点头，“行呀。”

第23章 差序格局
蔚映如焦虑好些天了，下周明心就要填报中考志愿了。
这天明心趁午休时间给她打了通电话，班主任在课上讲了，志愿填报尽量稳保结合。蔚映如也跟班主任聊了，老师不给出明确意见，只强调选择和子女知识水平相当的学校。
她问明心有没有意向学校？明心犹豫着说杨照让她冲第一批次的第五梯队高中。
杨照参照去年中考分数线拉了个表，一共三个批次：第一批次一共六个梯队，她建议明心冲第五梯队；第二批次一共三个梯队，目前明心知识水平在第一梯队；去年第一批次的最低录取分大概在 640 分的位置，第二批次最低录取分在 580 分的位置；第三批次是民办，不考虑。
蔚映如问她：“你自己的想法呢？”
明心也不大有主意，只说：“第二批次我有信心，考到 610 分就够了。但冲第一批次……我感觉风险太大。”
蔚映如问：“你预估自己中考能多少分？”
明心说：“620……625 吧？老师说我的一二模成绩和年级排名不太具备参考性，因为分数浮动较大，不知道我临场发挥什么状态。”
蔚映如问：“你觉得你自己状态怎么样？”
明心情绪有些高涨，细细地说：“我觉得挺好的。以前我想学但一直因为我无从下手从而导致力不从心，我遇到不懂的求助老师，一看见老师面色不耐烦我就不敢继续问了。但杨照教我我哪怕两遍三遍听不懂我仍然敢继续问她，一直问到我完全理解透彻。我觉得我不笨，我就是脸皮薄不敢在老师面前坚持问出清晰的解题思路。”
明心又举一反三地说：“我发现杨照教我也不是多有方法，而是在心理上我觉得我跟她是平等的，哪怕她没耐心，我也敢厚着脸皮请教。我心里一松懈，我就更容易听进去，然后我就像抓到了绳索，顺着绳索一点点地向上攀爬。以前姥姥姥爷常说我笨，其实我不笨，我就是没抓到绳索。”
这通电话是明心午休时打给她的，晚上关了干洗店回来，她洗了根胡萝卜蹲在电风扇前吹风。她在明心面前没敢泄露一丝焦虑，怕影响到她的复习状态。目前公办问题不大，就看敢不敢冲重高了。第一批次垫底的重高在 640 分左右。严格来说根本算不上重高，只能算一所中等偏上的高中。只是这些学校在招生时对外宣传的是“重高”。
她把一整根胡萝卜啃完，明峻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到家他先把包扔地毯上，然后一摊子摊去沙发上。蔚映如伸手够了一双拖鞋，扔去他脚底下。明峻把脚上的皮鞋蹬掉，整个身子窝躺到沙发里。蔚映如起身去冰箱拿了盒酸奶，插上吸管给他。
他这才看见蔚映如膝盖上的一大块淤青，问她：“怎么弄的？”
蔚映如不在意地说：“骑电瓶车跟人送快递的车撞一块了。”
明峻问：“上门取衣的时候？”
蔚映如低头看看淤青，“刚去关店门的时候。”
明峻蹲过去捏捏看伤到骨头没，蔚映如嘶一声，“要伤到骨头我早躺床上了。”
明峻去药箱拿消毒液和医用棉，说她，“你都不会慢点骑？”然后帮她擦拭淤青说：“你就是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完全没必要上门服务。”
“这跟上门服务没关系，是我着急去关店门跟人撞上的。”
明峻说：“那还不是白天太累导致的？”
蔚映如说：“累是累，粗心是粗心。”
“这是因果关系，人太累就会粗心。”
蔚映如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说他，“讲再多都不如你晚上早些回来，这一个月你一共陪皓皓了两次。”
明峻拧好消毒液的盖子，“我不是要应酬么。”
蔚映如想跟他谈谈，“咱们家目前最紧迫的问题就是皓皓的……”
明峻不耐烦了，“我知道了，你都说多少回了。”
蔚映如换话题，“还有一个礼拜冷静期就到了。”
明峻彻底火了，“你有完没完了？”
蔚映如平静地看他，“我们把证领了吧，按协议上说的，离婚不离家。”
明峻骂她，“你真他妈没劲透了！”
“不就是皓皓晚托的问题么？以后晚上我尽早回来不就行了。”
蔚映如再次跟他强调，“是教育理念上的问题，我不想皓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睡前阅读习惯被破坏……”
“那又怎样。”明峻彻底不耐烦了，“我他妈都还没阅读习惯呢！”
蔚映如回他，“所以你觉得自己是臭狗屎，下一代也理应是臭狗屎？”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片刻后明峻黑着脸拿上酸奶喝，试图压胸口那股燥气，喝一半把酸奶甩垃圾桶，没甩进去酸奶盒摔在地板上飞溅出了酸奶花儿。
蔚映如不想再消耗自己的一点心力，朝他说：“你记得日子，咱俩去拿证。”
“少拿这事要挟我！”明峻咬牙切齿地说：“这回不拿是孙子！”
蔚映如淡定地说：“最好。”
明峻解下腕上的手表扔茶几上，拽了几颗领扣急火攻心地说：“老子巴不得甩开你，外头漂亮乖顺的女人多去了！”
蔚映如也丧失了理性，嘲弄他，“你他妈能用么？”
明峻伸手就掐她脖子，蔚映如被掐得喘不上气，明峻显然被自己的怒气吓到，立刻松开了手。蔚映如捂着脖子一直咳，咬着牙不让泪往下掉。
明峻原地愣了会转身回主卧，简单收拾了换洗衣服回公司，他拎着包在门口穿鞋，轻微哽咽着说：“我只是太累了。”
都不容蔚映如做出反应，明皓就被他们的动静惊醒赤脚站在卧室门口哭，蔚映如过去把他抱床上继续哄他睡。
明皓泪眼婆娑地问：“爸爸去哪儿了？”
蔚映如擦着他泪说：“爸爸去公司加班了。”
明皓难过地说：“我还没给爸爸讲《雪孩子》的故事，小白兔在房间里烧柴火，房间里太热雪孩子就化了。课本里说雪孩子飞到了天空变成了一朵白云，骗人，雪孩子就是化了，化成水就蒸发掉了。”
蔚映如轻拍他背，“等周末去公司找爸爸，你讲给他听。”
明皓跟她商量，“我想拿舅舅面包店里的面包给爸爸吃。”
蔚映如点头，“好，爸爸最喜欢吃杏仁味的。”
明皓睡不着了，开始揉着眼睛。
蔚映如问：“怎么了？”
明皓吸着鼻涕说：“我怕梦见老猫猴。”
……
蔚映如抽纸巾帮他擤鼻涕，“哪有老猫猴。”
“明心说老猫猴专吃小孩心，红眼绿鼻子，四个毛蹄子，要吃活孩子……”
蔚映如挠他痒痒，挠得他咯咯发笑。明皓翻个身说：“妈妈我想尿尿。”
“去吧。”
明皓穿着拖鞋离开床，到卫生间熟练地掀开马桶圈，然后站在脚凳上撒尿，尿完伸手够着冲马桶。
蔚映如一只手反摸着颈去厨房烧水，出来看见茶几上的腕表，先检查了表盘没划痕，帮他收了起来。
*
次日一大早蔚映如在家大扫除，七点都没到，她妈再次打电话来，说早上怪凉快，问她车的事儿考虑的咋样了？这辆提出来先给遥遥开，回头映炜说等她买车了给她包个大红包。
蔚映如站在梯子上拆着窗帘说：“我问问映敏吧，车不是别的，要先在他户上一年。”
那边没说话，隐约像是在商量，没一会她妈说：“映敏能帮你内购，这事肯定是想明白的。”
“现在不是遥遥开么？”
“遥遥比你拿驾照还早呢。”
怎么沟通着这么累，蔚映如坐在梯子上说：“这不是车技的问题，回头要出个事儿，映敏是要直接承担法律责任的。”
“去律所签个协议呀，要真论起来，在蔚家映敏跟你弟关系更近呀，你嫁出去属于去人口，在户口本上跟蔚家没关系了；你弟娶遥遥是添人口，她将来百年后是要葬在蔚家的。”她妈把家族亲疏关系跟蔚映如捋得明明白白，以理服人，还跟她用了社会学概念——差序格局。总之就是她跟蔚映炜同时用车，映敏理应先帮映炜才是。
……
蔚映如懵了片刻，本能问：“不是先后次序么？”
“先后次序也该是你弟呀，你弟前两年就需要一辆电车了，只是他说的不如你早。你想想去年春节的家宴上，你弟是不是说要提一辆电车？”
蔚映如自己的思路完全断掉了，已经被她妈带偏了，好像去年春节蔚映炜的确说要换车。她顺着她妈的话问：“那用映敏的名额买内部车，不是他决定给谁么？”
“他肯定给你弟呀！”
“你们商量好了？”
“这不是正找你商量么？”
“为什么找我商量？”
“你跟映敏说呀，说车提出来先给遥遥开，给遥遥不就是给你弟。”
……
蔚映如切实感受到太阳穴疼，一抽一抽的，等她反应过来问：“映炜怎么不自己找映敏说？”
她妈也是实在人，“你弟找映敏了，映敏说车是给你提的，所以让你去跟映敏说，等车提出来先给遥遥开。”
蔚映如结束了通话。
结束通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差序格局”具体是什么意思，怎么买辆车还扯上这么宏大的社会学名词。这也不是她妈日常会用的名词，更像是她弟的遣词。查完她从梯子上下来催明皓起床上学，麻利去厨房馏了几个小笼包煮了两个鸡蛋。等送了明皓进学校后，忙去干洗店一面工作一面认真思考明心的志愿顺序。
午饭的间隙高美惠在仨人的面包群问：【我明天休息，今晚咱们聚吧。】
蔚映如问：【你这周不是周六休息？】
高美惠回：【我调了，明天下午不是要去学校开家长会。】
蔚映如问：【行啊，在哪儿聚？】
高美惠问：【你家不方便？】
蔚映如本能回：【我家太方便了，从来都没这么方便过！】
高美惠觉察出了一丝不同，问她：【明峻你俩吵架了？】
蔚映如没回，回别的：【但我感觉在我家聚很难尽兴，皓皓老打扰。】
高美惠回：【像上回一样就好，等皓皓睡了你再坐回来聊。】
蔚映如瞬间有些难心，她直接跟高美惠打过去，但打过去又无话可说，不能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没有办法不谈前因后果，只把明峻掐她脖子的事单拎出来说，因为说出来后真正的矛盾就隐形了，“明峻掐她脖子“这件事就会成为一切问题的焦点，而这件事在她心里只是一件小事。
电话那端高美惠见她一直不出声，问她，“明峻你俩吵架了？”
蔚映如伸手抿掉眼里淌出来的泪，深吁口气，答非所问地说：“明晚上吃啥？”
高美惠见她不说也没再问，“没特别想吃的，冰箱有啥简单弄两样就够了。”
“冰箱里有牛舌，家里也有烤盘，晚上咱们烤牛舌吃。”蔚映如说：“前两天皓皓跟着映敏去烤肉店吃了烤牛舌，回来后念念不忘，我就网上下单了一条牛舌。”
“客厅会不会很大烟味？”
“不会，我在厨房开着油烟机给你们烤。”
”我晚上带瓶红酒过去。“高美惠不自觉地笑道：“我家老太太珍藏的，我两个月前给偷拿回来了。”
蔚映如又禁不住地难心，笑着朝她说：“老爷子老太太心里疼你，不然哪儿能回回让你偷拿好的。”
“那是应当的。”高美惠说：“将来我要为他们养老送终的。”
“你这话不对。”蔚映如说：“就算他们对你不好，你照样要为他们养老送终，这是为人子女的责任和义务。”
“这里面存在很大弹性的。”高美惠说：“在敬老院是养老，在省级国家级养护中心也是养老，这涉及到代际关系里的权利经济和融洽程度。”
蔚映如说：“你家老爷子老太太将来肯定是养护中心呀。”
“在家照料的多些。”高美惠想也没想地说：“老爷子现在有老太太帮忙照料，回头剩老太太自个了，我会接到身边请个护工帮忙照料。”
蔚映如附和，“接到身边老太太会更安心。”
高美惠自然地说：“她那么挑剔是住不了养护中心的。”
蔚映如说：“那你还是感受到了老太太打心眼里疼你，所以你才愿意接到身边照料。”
高美惠想了一下，随后说：“你这么理解也是有逻辑的，我的确没想过把老太太送去养护中心。”
蔚映如柔声说：“你爸妈处处为你着想。”
高美惠不认同，理性客观地说：“你现在看到的是他们老了更需要我了，权力关系对调了，我青春期的时候他们独裁着呢。亲子关系就是此消彼长和种因得果，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蔚映如轻轻叹息。
高美惠说：“很多事不能深究，不然人生就是虚无的。“
蔚映如拣了能说的跟她说，把她找映敏内购车而现在父母想让她把车让给弟媳开的事说了。
“你弟对这事是什么态度？”高美惠直击要害，“他的态度很关键。”
“隐形人儿。”蔚映如哂笑，“跟以前一样好处占尽，啥事都由我妈出面帮他争取，这回还搬出了个社会学概念，真是长知识了。”
高美惠很干脆，“少来往就行。”
蔚映如怄死了，“要不是有那点血缘，我真想把他拉黑。”
高美惠要忙了，不跟她多聊：“晚上见面说。”
蔚映如挂了电话，内心的委屈难过全部烟消云散，那边还接到个上门拆洗沙发组合套的单，她骑上停在店门口的电瓶车嗖地跑了。蔚映敏的车有留给她，她只有雨天和大件才会开，日常小件骑电瓶车就够了。

第24章 怯弱比无能更无药可救
蔚映敏下午五点就从公司回来了。
蔚映如羡慕炸了，羡慕他这种休而不退的工作状态。
蔚映敏懒得理她，他都不敢轻易请假，生怕哪天不去被老板察觉到他职位的非必要性从而把他优化掉。
他下班这么早是因为今晚聚餐，他可以先回来去厨房准备。他回来烧菜蔚映如就不用提前回来。他知道店里招不来人蔚映如就要两头跑。
在明峻开洗涤公司前，蔚映如只需要顾好干洗店就行了，晚上给明皓洗澡陪读是明峻负责。那时明峻被优化后在跑网约车过渡的阶段时间相对充裕，晚上基本没应酬。但明峻的洗涤公司运营后他就顾不上明皓了，那么这个担子自然就落在蔚映如肩上。
蔚映敏在进菜市场前打电话给高美惠问她想吃啥，高美惠说随便，蔚映敏说没有随便。高美惠想想说：“你要不嫌麻烦就烧个酸萝卜炒肉，我也想吃鱼了，蒸条鳜鱼吧，皓皓也爱吃，你看着再弄一道配红酒的菜就够了，还有烤牛舌呢。”
蔚映敏朝着水产区去，问她，“你几点回来？”
高美惠说：“你这话问的。”
蔚映敏没觉察出有啥不妥，问她，“咋了？”
高美惠没好说他说话的语气跟两人的关系不相宜，回他，“你下回带个前缀。”
蔚映敏站在一个水产摊位前，伸手拨弄着水箱里的鱼问：“什么前缀？”
“姐。”
蔚映敏懂了，怪声怪气地喊她，“姐姐。”
高美惠听不下去，回他，“你太讨厌了。”
蔚映敏笑着问她，“多讨厌？”
高美惠说：“你能不能端正态度。”
蔚映敏炸毛，“就兴你不端正？“
……
高美惠说：“听不懂。”
蔚映敏让她听懂，“就兴你跟我调情暧昧摇摆游移。”
“胡说八道。”
蔚映敏无所谓，”你就当我胡说呗。”
高美惠词穷，“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要没意思会招你疼。”
……
高美惠挂电话了。
蔚映敏也被自己的话给臊到，本来他另一只手在拨弄水箱里的鱼，这一下给收了回来，甩甩指尖的水珠想着要不要打回去解释，他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盯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拨回去，抬头看见对面卖鱼的大哥，大哥问他，“兄弟，你这鱼挑好了吗？”
蔚映敏伸手指了下水箱，“帮我挑个一斤出头的鳜鱼吧。”
大哥好奇地多瞅了他好几眼，“兄弟你今年多大岁数？”
蔚映敏不做声，脸开始发热。
等他拎上鱼离开水产区，脸皮都是烫的，不敢深想，越想越羞，没脸做人了。
*
蔚映敏在厨房把菜都洗好切好，准备烧的时候蔚映如回来了，到厨房她先从冰箱冷冻里拿出牛舌给化开，然后系着围裙说：“我给你搭把手。”
蔚映敏说：“那你弄蒸鱼汁吧。”
“我来炒菜，你调汁和切牛舌吧。”蔚映如说：“油溅到你衣服上难洗。”
他在这儿调着蒸鱼汁，蔚映如刀背拍了一小块姜丢进去，问他，“蔚映炜今天又给你打电话了么？”
蔚映敏说：“下班前二婶跟我通电话了。”
蔚映如一点不吃惊，“我妈跟你怎么说的？”
蔚映敏说实话，“因为是你开我才申请内购，不然我就把名额留给我姐或我妈了。我妈也油车，她主要看不上我们公司的车，不然我早就申请了。”
蔚映如感到窝心，回他，“谢了哈弟。”
“跟二婶通完话后我跟映炜发了一组照片。”蔚映敏说：“我们公司有一批滞销款，内购折扣力度更大，映炜还没回复我。”
“他主要是给徐遥开。”蔚映如说：“他要自己开才看不上你们的车，你要在四个圈或特斯拉任职他第一时间找你内购了。”
蔚映敏说：“他说徐遥就中意你那个款，我说没名额了。”
蔚映如问：“我那辆算畅销款么？”
“算是经典款。”蔚映敏说：“性能各方面都经过市场考验，不似别的热销款，售出去多召回也多。“
蔚映如夸他，“弟弟你真棒！”
蔚映敏跟她交代，“二婶要再跟你打电话，你让他直接联系我就行。”
蔚映如笑说：“行！”
蔚映敏问：“那谁……今晚回来么？”
蔚映如纠正他，“明峻。”
蔚映敏翻个白眼。
蔚映如认真地说：“他这两年是运气衰，人衰的时候多少会影响心情，但他这个人品性还是不差的。”
“我见不惯他往餐桌前一坐，你给他盛饭端菜的样子。”
蔚映如说：“那有啥呀，他要月月能朝家拿五万块，我给他洗脚都行。”
蔚映敏哼一鼻子，“我妈在家都不这么惯我爸。”
“因为你妈有娘家人给她全力托举，年轻时候她跟你爸离婚后有娘家可回，你姥爷能继续帮她安排工作。况且你还有个在银行当行长的舅舅，你妈几乎可以无息贷款把副业搞得风生水起，这也是为什么她老为自己的人生不值当，因为当年她有条件选择离开但牵挂你们还是回来了。你妈在婚姻里过不好，一部分因素是她不顺从和难搞。”蔚映如说：“美惠至今单身的原因也是因为她难搞，难搞的女人意味着挑剔和很不容易被糊弄。像我这种懂“温良恭俭让”的早早就步入婚姻了，只要我能忍耐和想过，我相对就能把婚姻经营好。”
蔚映敏沉默。
蔚映如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催他，“快把牛舌切了。”
蔚映敏拿过牛舌欻欻两刀分为三个部分：舌中后端，舌前端，舌下肉。
舌中后端他给厚切，切了六块；舌前端切薄片；舌下肉准备跟酸萝卜一块炒。
蔚映如正在炒菜，转头看见他切的牛舌，麻利回过头翻菜了。她原打算吃两顿的，给明心和杨照留点。
高美惠拎着酒来的时候蔚映敏躲在厨房，严格来说算不上躲，他本来就在厨房好吧。他拧开电烤盘一面烤牛舌一面支着耳朵听客厅动静，他听见高美惠换鞋去洗手，出来后又站在餐厅的位置问明皓的牙，说张开嘴让惠姨看看你的牙齿，紧接问你妈呢？
明皓说：“妈妈下楼取快递了，舅舅在厨房呢。”
高美惠问他，“你家冰桶在哪儿？”
明皓问：“是我爸往里放冰块冰酒的桶么？”
高美惠说：“是呀。”
明皓撅撅地回自己卧室了，把飘窗台上装满了积木块的冰桶给腾出来。
蔚映敏把烤盘里的牛舌翻了个面，站厨房门口跟她打招呼，“姐。”
高美惠嗯一声，顺势问，“在烤牛舌？”
蔚映敏面皮有些发烫，问她，“你要不要尝尝？”
高美惠过去，接过他递来的一双筷子，夹了片烤好的牛舌蘸着小料吃。
蔚映敏看她，“好吃么？”
高美惠闭着嘴细嚼，咽下后说：“还行。”然后看烤盘上那六块厚切，问他，“能烤熟么？”
“能。”蔚映敏跟她说：“这几块是舌根，整条牛舌最嫩的部分。”
高美惠听着。
蔚映敏说：“有些高档餐厅，一条牛舌几千块，只取舌根的位置。”
高美惠问：“这一条多少钱？”
“百十块吧。”
“下回给你买上十条，专取舌根位置烤给你吃。”高美惠看他，“也算疼你了。”
……
蔚映敏强忍脸上的臊意与压力，同她对视，“这怎么能算疼？”
高美惠问：“怎么才算疼？”
蔚映敏瞥开视线，“我不敢说，怕你骂我下流。”
高美惠不理他，慢悠悠地出来了，出来厨房后神色才逐渐不自然。正好明皓拎着冰桶给她，她接过俯身在冰箱前往里装冰块。
那边蔚映如脚踢着快递回来了，有一箱是生鲜，进门就拆了放去急冻。顺势催两人，快点落座吃，等菜凉透就不好吃了。
蔚映敏说他在烤牛舌，马上好。
高美惠则把红酒镇去冰桶里拉开餐椅坐下。
蔚映如先拿着餐碟给明皓拨了一块鳜鱼，挑干净刺打发他去茶几上吃。蔚映敏的牛舌也烤好了，六块牛根，分给了蔚映如两块，高美惠两块，他和明皓各一块。
蔚映如不怎么吃这些部位，惯性地要把舌根拨去给明皓，高美惠说：“你自己吃吧，他吃好东西的日子长着呢。“
是这么个道理，蔚映如笑说：”借惠姨吉言。“安心地坐下吃。
高美惠看了一眼蔚映敏的餐碟，咬了一口舌根细嚼着咽下说：“的确很嫩，比你让我尝的片状的好吃。”
蔚映敏说：“片状的是舌尖，肉质相对粗。”
蔚映如戳她，“你不是不吃动物内脏？”
高美惠嚼着牛舌，不紧不慢地说，“我想吃就吃。”
*
夜里十点高美惠和蔚映敏从蔚映如家出来，今晚餐桌上都有些心事重重，高美惠是在想别的，蔚映如也有自己不能言说的心事，蔚映敏则早早挪坐去沙发上内耗。
出来蔚映如家的单元楼他就双手揣去西裤口袋，消极地跟在高美惠身后。没朝前几步高美惠就说他，“你是我见过最情绪化的人。”
蔚映敏都懒得调整情绪，好显得自己高兴些，他说：“那是你见的人不够多。”
高美惠问他，“你怎么了？”
他说：“我想谈恋爱。”
……
高美惠等这一刻已久，回他，“你不是单身主义者么？”
他说：“我什么主义都不是。”
高美惠问：“你不是不婚不育无负担？”
他先是不说话，后纠正，“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我处理不好情感关系。”
高美惠看他，“现在能处理好了？”
他说：“我处理不好也不妨碍我有两性需求。”
高美惠单刀直入，“你现在是啥意思吧。”
“没意思。”
“没意思你跟我说这些？”
“不是你问我为什么情绪化？这就是原因。”
高美惠看他，“你朝我使什么脾气？”
蔚映敏自我厌弃地说：“因为我无能。”
高美惠同他对视，眼神里又无奈又失望又有洞悉一切的锐利，“你不是无能，你是怯弱，怯弱比无能更无药可救。”

第25章 我喜欢你，但我受不了你
两人掰了。
高美惠接受不了男的在感情里太怯弱，她无话可说，她直接向蔚映敏挑明给他了两个选择：要么安分守己当姐弟；要么做朋友。没其他关系的可能。
蔚映敏说他不缺姐也不缺朋友，选择了彻底断绝来往。
两人断绝往来的方式也很理性，微信上不拉黑，也不退同一个群，只是相互不说话而已。
高美惠的生活回归到了常态，晚上下班后照常骑着车从面包店门口过，到家洗洗漱漱盘坐在沙发里看球赛，看上一个小时睡觉；蔚映敏也开始积极参与社交，下班后跟一群单身的同事们聚餐，餐后或玩飞盘或打球或吹水。等九点左右散局回来面包店，关注一下店里的流水，然后拍些卖剩的面包发群里，蔚映如回复不要他就骑上车回来。
一直到第四天，蔚映如才察觉出不对劲，那天早上她蹲马桶时先刷到了蔚映敏跟同事聚餐的朋友圈，而后多看了两眼面包群，这一看发现这几天蔚映敏发群里的信息，高美惠一条也没回，她想了想，先私聊蔚映敏：【你们俩咋了？】
蔚映敏回：【没咋。】
蔚映如都能想象出他身上那股理直气壮的丧气，不再理会他，私聊高美惠：【你们俩咋了？】
高美惠没什么不能说的，简单回：【我们俩偏离了各自的位置。】
蔚映如沉默，没多久回：【处处看不就行了？】
高美惠回：【他不处，说自己不会处理男女关系。】
蔚映如八卦：【现在的情况是你想处他不想处？】
高美惠很利索：【我也不想处了，我受不了他性情。】
蔚映如心头一沉，本能问她：【他性情咋了？我都没见过比他性情更好的男的。】
高美惠说：【那是你见的男的不够多。】
蔚映如回：【你见的够多不也没碰见合缘的。】
高美惠重新措词：【我俩的婚恋观不合。我认为谈个恋爱而已，两人以当下需求为要，抓住当下再谈长远。他先给自己画个圈，预设自己不会处理男女关系，关系还没开始就纠结该怎么收场。】紧接回：【太拧巴怯弱了，有情感需求又恐惧情感，还有自厌倾向。】高美惠本来在做蒸蛋，火都关了，又发去条：【擅长虚构困境，也存在一定的认知缺陷，跟这种性情的人谈恋爱很难快乐，活不好当下也过不好未来。】
蔚映如逐条看完，翻个白眼回她：【那的确不合，我把群给解散了。】发完就退出聊天界面，进入仨人的面包群把群给解散了。
……
高美惠问她：【你怎么给解散了？】
蔚映如不多说：【以后每周聚餐就还咱俩，多个人多事。】紧接回：【千万别顾我面子，你们俩该拉黑拉黑该绝交绝交。】
……
高美惠问：【你生气了？】
蔚映如回：【你是对的。我完全认同你对蔚映敏的评价，他简直一无是处。】
高美惠反驳：【我没说他一无是处。】
蔚映如回：【不说他了。】
高美惠盯着聊天界面没再回复。
她吃了早餐骑着车出来去医院，停在斑马线前等信号灯时，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七座商务车，她目光紧追过去看车牌，而后又收回来继续百无聊赖地等信号灯。
比起生气蔚映如感到更多的是不适，是强性格者无意识地对复杂性格者的暴力与碾压，这种不适让她代入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事儿。她催明皓吃早饭送学校，送完到干洗店后微信那个不争气的：【晚上来家吃饭。】
蔚映敏回：【晚上跟同事约了。】
蔚映如问：【男的女的？】
蔚映敏回：【男女都有。】
蔚映如问：【你们公司这些单身的不能相互消化？】
蔚映敏回：【我们又不是动物。】
蔚映如回他：【你们还不如动物，你们是家畜。】
结束吧，不聊了。
晚上高美惠下班回来都到家门口了，犹豫着又下楼去了蔚映如的干洗店。店里就她一个人在那儿往鞋子上套一次性鞋套，她进去问：“吃饭了么？”
蔚映如问：“你没在医院食堂吃？”
高美惠说：“我吃了还来找你？”
蔚映如拿过手机，“你吃啥我叫。”
高美惠问她，“你吃啥？”
蔚映如把刚泡过水的紫甘蓝端出来，“我吃这个。”
高美惠受不了，“你吃吧，我不饿。”
以前蔚映如还会弄个蔬菜沙拉，现在嫌费事，经常买颗生菜或胡萝卜或别的什么在后面一洗，能从六七点啃到下班。她撕了片紫甘蓝到嘴里还不忘挤兑她，“我弟是一无是处，但少了他你吃饭都不香。”
“去你的。”高美惠强调，“我没说他一无是处。”
蔚映如不再多说，倚在收衣台上嚼食着紫甘蓝。
高美惠伸手拽了一片，嚼嚼勉强咽了。
两人难得的都没有谈兴，不完全是因为早上的事儿，还有工作一天精力用完各自又没特别想说的。就这么待了五分钟，高美惠说：“我回去了。”
蔚映如看她一眼，“你烦个啥？”
高美惠说：“被你干扰的。”
蔚映如伸手够过一盒牛奶，拆开吸管插上说：“拜拜。”
高美惠望着街上的车流说：“快端午节了。”
蔚映如不在乎，“端去吧。”
高美惠说：“这样的生活还要再过个四五十年，想想都可怖。”
蔚映如说：“你们俩自行解决，我不调停。”
高美惠骑着车回了，途经面包店时朝里望了眼，之后什么也没想地就穿着信号灯过去，在她俯身锁车时看见站在同一行商铺前戴着口罩跟人果茶店老板聊天的蔚映敏。两人的目光短促交汇了下，蔚映敏收回继续跟人聊天，高美惠则去了店里买牛乳卷。
等她买完牛乳卷出来闲站在骑行车旁边吃，眼神又同在跟人聊天的蔚映敏对视上，这次两人都没回避，只是平静地对视。
对视了有半分钟，高美惠收回视线继续索然无味地吃牛乳卷，没法解释，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此时被动地站在这里就要回答蔚映敏一个问题：既然你看不上我，为什么还来找我？
她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经不起推敲的。
她连自己都交代不了——她大脑飞速运转，竭力要给自己找出一个掷地有声的理由——一个让自己此刻安然站在这里的理由。
她一点点嚼食着手里的牛乳卷，看见蔚映敏慢慢朝她过来，听见蔚映敏问：“有事情？”
她以不变应万变，示意手里的牛乳卷，“买面包。”
蔚映敏看她眼睛，也带有洞悉一切的锐利，但这股锐利很快就收了，问了她别的，“要不要吃晚饭？”
她问：“吃什么？”
蔚映敏说：“有一家海鲜粥不错。”
她点头，“可以。”
两人各自骑上车，蔚映敏带她朝着海鲜铺去。
没有多余的解释，两人再次恢复邦交。
*
恢复邦交的次日晚上下班高美惠来给蔚映敏送鼻炎喷雾，他犯鼻炎了，上回带给他的他给弄丢了。她把喷雾给他就打算回，蔚映敏问她，“吃晚饭了么姐？”
高美惠说：“职工食堂吃的。”
蔚映敏摘了口罩，站十字路口左右望两眼，“咱俩去散步呗。”
高美惠没兴趣，“不去。”
蔚映敏问她，“你无聊了找我，我想散步……”
高美惠打断他，“我不想在街头吃尾气。”
“去公园散步。”
“换个方式吧。”高美惠看他，“我不想步行。”
“我找个老年车推你？”
“去你的。”高美惠转头去公园的方向。
蔚映敏跟上，在她旁边说：“真有老年折叠车，还是电动的。”
高美惠看他，“你的无线耳机呢？”
蔚映敏从挎包里拿出来给她，“连你的蓝牙还是我的？”
“连你的吧。”高美惠说：“我手机里没音乐。”
蔚映敏连上自己的蓝牙给她，“我这是挂耳式的，我帮你戴。”
高美惠说：“不需要。”她简单看了下耳机，尝试往耳朵上戴没戴好掉了下来，蔚映敏弯腰捡起来说：“你都给我弄坏了，我给你戴吧。”
他撩开高美惠耳后的头发，帮她往耳朵上戴的时候被高美惠避开，“我不听了。”
……
“不听算了。”蔚映敏把耳机装耳机盒里说：“跟我借机占你便宜似的。”
高美惠听不懂，问他，“离公园还要多远？”
蔚映敏说：“五六百米。”
高美惠转身要折回去，“我累了。”
蔚映敏把她拉回来，“姐你看过索菲玛索的《初吻》么？”
高美惠说：“不认识。”
蔚映敏说：“里面有一个经典桥段就是戴耳机。”
高美惠翻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蔚映敏换话题，“有一部韩国电影，讲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女主人翁参加诗歌朗诵班学写诗歌的故事。韩国导演李沧东电影《诗》”
高美惠感兴趣，“那她最后写出诗歌来了？”
蔚映敏说：“写出来了，写了首《阿格尼斯之歌》。”
高美惠畅想着说：“等将来我顺当退休了，我也能安心写诗歌了。”
蔚映敏问她，“还能不顺当？”
“当然。”高美惠说：“我希望在我退休前不要再延迟退休。”
蔚映敏笑她，没说话。
两人沿着步道散步，高美惠忽然也想到早年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老早了，读本科时候跟室友一块看的，她说：“电影的具体剧情我忘了，但我记得叫《女人步上楼梯时》，印象深刻的就是女人上楼梯时的神态。”
蔚映敏问：“她为什么要上楼梯？”
“因为她离不开。”高美惠跟他说；“我当年就是被片名吸引，想看她为什么上楼梯，影片讲的是银座一个失偶的妈妈桑在事业和情感方面的处境，具体情节我串不起来了，但我此刻跟你说的时候，仍然有一些当年观影时的感受在，我能完全共情到妈妈桑上楼梯时的心境，有一丝哀愁无奈和悲壮。”
蔚映敏问：“她上楼梯，楼梯的尽头是什么？”
高美惠说：“是酒吧。”
蔚映敏问：“那她最后离开酒吧了么？”
高美惠摇头，“没有。”
蔚映敏明白了，“就是讲一个陪酒女为什么离不开酒吧继续成为陪酒女的故事。”
高美惠惊讶，“你看过？”
“没有。”蔚映敏说：“我从你的表述里提炼出来的。”
“呀，你这么会提炼。”
……
蔚映敏先回她，“阴阳怪气是迂回者的语言。”
随后又意有所指地说：“听话听音，看人看心。”
……
高美惠预判到了两人关系上存在的隐患，止了步跟他说：“咱俩可以是其他的任何关系，但不会是情侣。”
蔚映敏哂笑，收了情绪说：“我也不想跟你发展情侣，我还嫌你在关系里强势。”
高美惠继续散步，回他，“弱的人才会嫌对方强。”
“你少说点吧。”蔚映敏说她，“省得一会说我没风度。”
高美惠还是那句话，“在其他关系里我会尊重你欣赏你，一旦成为伴侣我就会挑剔你性情。”
“我就这样了，本性难移。”蔚映敏已经对她这话脱敏了，说别的，“自始至终提出交往的都是你。”
高美惠说：“我那时候还不够了解你。”
蔚映敏回，“你现在也不够了解我。”
两个人的状态看似是在悠闲散步，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那么回事儿，蔚映敏说她，“你应该找个跟自己志趣相投又秉性契合的人。”
高美惠说：“我没有那么自恋。”
也许跟年龄和阅历有关，也许跟此刻悠闲散步时的心境有关，蔚映敏收了话里的机锋，他很清楚这么聊下去无益于彼此的关系，他缓慢地说起那晚的事，“那晚我说自己无能，本意是想我都这么自轻自贱了你就别再说了，但你一点没宽待我，你说我不是无能，是怯弱，怯弱比无能更无药可救。”
高美惠没做声。
蔚映敏又说：“昨天晚上你来店里找我，我看见你一个人站那儿吃牛乳卷，我就把你指责我的那些话全忘了，我不忍心你面对跟我一样的处境，因为我清楚你为什么来找我。”
“咱俩最好是别的关系，当伴侣我就会计较为什么我对你有恻隐之心，而你对我没有。”

第26章 投奔
去你们的吧——
老太太……也就是蔚映敏的妈章建云在棋牌室开张的第一天就被人举报，人执法部门开车来把四台麻将机给收了，收了就收了，但人把整个执法过程给录了，录了就录了，但又把她作为反面教材给上了公众号。
她气得找去执法部门，市区就这么丁点大，她的脸就算被打了马赛克，那熟人也能从体态认出她呀？她要不要做人了！
她上午找去执法部，但没找对窗口未被受理，索性下午收拾两身换洗衣服开车来找蔚映如了。
她没敢跟蔚映敏说。她从棋牌室开张到棋牌室倒闭，前后一共三天时间。
头一天她在朋友圈见人转让四台麻将机，第二天她就把自家的地下室给腾了，摆四张麻将桌将将好，第三天中午麻将机送来，傍晚她就发朋友圈试营业了。一共开张了四个小时，执法部门的车就来了。
章建云不恨执法部执她的法，她恨死了举报的人，哪怕晚举报几天让她把成本收回她都没那么恨。
举报人是当晚在里面搓麻将的一个前同事。地下室通风差，房间里又全霉烟味儿，她说了三四回不让男的抽烟，章建云烦她，装没听见。她糊了最后一把收了钱，借去厕所的空以“聚众赌博”为由给举报了。
章建云这天下午直接找来干洗店，刚好蔚映如去忙别的事了，她正跟店里大姐聊得投机，不知怎么一回头就瞧见店外蔚映敏那辆黑色的七座商务，她看不上这车型，像一副移动的黑棺材。她想着就站门口张望，她来市里谁也没说，蔚映敏咋这么快得信的？
当她看见是蔚映如从驾驶座下来，她转头继续跟大姐聊天了。
蔚映如进店看见她吓一跳，说你来怎么不跟我电话里说一声？
章建云说：“说说你还能放串炮仗迎我？”
蔚映如笑她，“你咋舍得出门了？”
章建云咬牙切齿地把棋牌室的事说了，她怀疑就是家里那个老的干的，她不想在家里看见他脸，来她这儿散散心。
蔚映如说：“你问我大伯了，他承认是他举报的？”
“那还用问。”章建云交代她，“你别跟敏敏说，我现在有点怕他。”
蔚映如问：“那你这两天不打算见他？”
“见呀。”章建云说：“不提麻将馆的事儿。”
蔚映如问：“那晚上住我那儿？”
“住你那儿吧，我也想皓皓了，咱俩也能说说话。”
“行啊，那我晚上给你煮……”
“去外头吃剁椒鱼吧，我在直播里看这家鱼头可火爆了。”章建云问她，“你家里太平吧，你跟明峻要有矛盾我就不住……”
“他住公司。”蔚映如看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大姐，朝章建云解释，“他应酬多，太晚就歇公司了。”
大姐说话了，“小如你心里要有个数，男人借应酬不回家可不是好征兆。”
蔚映如说：“他口袋比脸干净。”
大姐唏一声，“现在干那事都不图财，那不值钱。”
蔚映如无所谓，“随他去。”
咋说不透呢，大姐看向章建云，朝她示意蔚映如，“她还是年轻，不晓得其中利害。”
蔚映如忙别的。
大姐大咧惯了，这岁数也没啥难为情的，她直接问蔚映如，“你们俩夜里经常往一个被窝儿去吧？”
……
大姐烦恼，坐去缝纫机前帮客人的裤子锁边，“我家那口成天闲得很，一周都要往一块去三四回，晚上我穿身裙子跟人跳舞，他背个手站边上瞅着，诶……烦死个人。”
蔚映如跟章建云对视一眼，大姐在说啥呀。
*
傍晚六点大姐下班，蔚映如朝邻店的烟酒行交代一声，准备带章建云去吃剁椒鱼。章建云云里雾里的，问她，“你店就这样子开着？不需要人守？”
“店里有监控，熟客来送洗衣服直接放收衣台就行。”蔚映如说：“来取衣服的，熨烫好的衣服都在那儿挂，她们自己取就行。”
“老天爷啊。”章建云吃惊，回头看一眼干洗店的小门脸，“怪不得你生意发展不好。”
蔚映如不觉得有啥，“我旁边烟酒店也这样，她要去接孩子我帮她照应着，生意又不好，降本增效吧。”
章建云直摇头，没见过这么干买卖的，也嫌她脑子不灵活，“你让大姐晚点上班晚点下班不就……”
“不管几点上班，大姐就傍晚六点下班。”蔚映如领她去车位，“不然她不干。”
章建云开了自己停在路边的小宝马，不坐蔚映敏的那辆棺材车，她发动着车说：“你请那大姐真强势，你们俩的劳动关系完全倒置。”
蔚映如系着安全带说：“人有技术又不缺钱，她除了不愿意上晚班，工作上几乎没缺点。”
章建云替她难心，“你的日子咋过成这样，每回见面你爹妈都神气到不行，说你们两口一年赚大几十万，说你弟在单位多有领导力。”
蔚映如可不觉得自己日子多难。以前觉得日子难是心不安，如今跟明峻的离婚协议里房产归她她就安心多了，不至于离婚后无家可回。她干洗店的客单量确实还行，她生明皓那会儿加了两个育儿群，群里的妈妈们没少照顾她干洗店。她现在提供的上门服务多数也来自这个群体。你说家里有孩子，大家都会相互体恤的。她开了导航朝章建云说：“咱们先去接上皓皓，他晚托班最晚托到八点。”
蔚映敏从商场直梯上来鱼头店的时候，正好跟她俩照头，他心一惊，脱口问章建云，“家里出啥事了？”蔚映如只给他了个位置，没说章建云也在。
章建云没好气，“见面没个吉祥话。”
蔚映敏不管，“家里肯定有事。”
章建云见糊弄不过，干脆说：“你爸有外心了，我不想在家面对他那张老脸。”
蔚映如不吃惊，去年她从父母那儿听到的风声，她带着明皓去了自助小料区。蔚映敏也没有太吃惊，根据两人恶劣的夫妻关系他揣测过，只是从来没问过。他很快就接受了，问她，“你拿到证据了？”
章建云坐去餐位，喊人上茶，朝他说：“我给你那女的地址，你要闲就自个去拿证据，没屁用。”
蔚映敏问：“你咨询律师了？”
“这种情况打官司最多是三七。”章建云说：“三七我就能跟他谈，何必花钱让第三方介入。他跟那女的好些年了，也不见得是真心，要真心咋不净身出去？”
蔚映敏问她，“你一直都知道？”
谈这些没意义，章建云见自助区有免费小食，起身去打小食了。
蔚映敏在餐位上微信蔚映如：【到底咋回事儿？】
蔚映如在小料区回他：【你妈弄了间棋牌室被人举报给执法了，执法部又把执法过程上公号了。没大事，你妈就是嫌丢人出来散心。】
蔚映敏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开始搜索当地的执法公众号，最新一篇就是“端掉多个聚赌窝点“的公文，里面端掉了好几个窝点，只在文章末尾带了一段章建云位于哪个小区的棋牌室，抓了九个参赌人员，收缴赌资 400 余元。配了一张图，图片里一圈靠着墙蹲下的人和缴获的赌具，尽管打了马赛克，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章建云。
他拿着手机出来鱼头店，开始打执法部门的电话以侵犯公民肖像权为由，要求公众号删除当事人照片。
等他打了一圈电话回来餐位，章建云看一眼他脸色，灰扑扑地找话，“主要我蹲下的姿势有失体面。”
蔚映敏拿筷子夹鱼吃，没接话。
蔚映如问她，“你怎么不发挥你那些社会关系……”
“你没读过红楼梦，树倒猢狲散。”章建云拣着餐碟里的鱼刺说：“人退休后那些关系网也就没了，再一个，也懒得为这事托人。”
”树倒猢狲散不是西游记里的？”
章建云说她，“红楼梦里秦可卿托梦给王熙凤的话。”
服务员上菜时没留意把蔚映敏的筷子碰掉了，蔚映敏俯身捡筷子时看见章建云脚上的老年健步鞋，他把脏筷子递给服务员，问章建云，“你今晚住哪儿？”
“住映如那儿。”
蔚映敏朝蔚映如说：“住你那儿吧姐，我那儿的另一个房间没寝具。”
章建云认为他在找托词，说他，“你有我也没打算住你那儿。”
蔚映敏没做声。
蔚映如接话，“他那个房间就一张床，连张床垫都没有。”
章建云随口说：“这天沙发也能睡人。”
蔚映敏看她，“那你来住吧，我睡沙发。”
章建云没事人一样，捞锅里的鱼说：“我不跟你住，你又不是成心让我跟你住。”
*
饭后蔚映如坐章建云的车回小区；蔚映敏则骑着车回小区。蔚映如带着明皓坐上后排，朝章建云说：“你们家的沟通方式存在问题，说出来的话很难让人心里舒坦。”
章建云不在意，“我们家一直都这样。”
蔚映如不再多说：“你们觉得舒坦就行。”
章建云问：“他现在咋骑个单车上下班？有福不会享。”
“你管他呢，他高兴。”
章建云后视镜里看一眼趴在蔚映如腿上睡觉的明皓，问她，“他身边真没个伴？”
“一直单着呢。”
“这么大人了。”章建云含糊着问：“他……他那个身体没毛病吧？”
蔚映如诶一声，偏了个头不接话。
章建云不做声，专心开车，开了五分钟没忍住说：“我看他老一个人难受。”
蔚映如说：“你别管他就行了。”
章建云难心，“我能不管么，母子牵心，他就是故意断子绝孙给我看的。”
蔚映如劝她，“他给你看什么？”
“他朝我使气！”章建云抿把泪说：“他惩罚我年轻时候拆算了他跟那谁……”
蔚映如捂住了明皓的耳朵，跟她说：“猴年马月的事了。”
“你不懂。”章建云较真地说：“他们两姐弟恶着呢，很知道怎么诛我的心。你看蔚映意就是不回来，她一年多都没朝家了。她前年朝我借钱我就拿捏她了一下，你看，从那之后她就不回来了。”
“你拿捏她干啥？”
“我就拿捏。”
那边蔚映敏骑行到小区，进小区里他就下来单手推着车走，他想到在七八年前去匈牙利时，章建云还穿着一双高跟鞋给他送机。她习惯了高跟鞋，被交警查车受教育的两回也是因为穿高跟鞋开车。她穿不了平底鞋，说身体不平衡。
他推着车经过十九栋，仰头看见三楼阳台上晾着几件校服，他看眼手机确认今天是周五，奇怪杨照怎么回来了。他把车停下抽了支烟，抽到一半时又仰头看，正好跟刚洗完澡出来晾内衣的高美惠对视上。
误会大了，他张嘴解释，“……我只是经过。”不是对你情深意重。
高美惠自顾自地晾内衣。
蔚映敏隐约也能看出来她是在晾内衣，等她晾好两人再次对视，蔚映敏屈身抬手朝她比了个大爱心，推着车溜了。

第27章 突如其来的忏悔
这周周五的傍晚杨照跟明心一块坐校车回来的，因为这周末各大高中的志愿填报指导展位都集中在某一所学校，方便家长和准中考生前去咨询。
高美惠是已经跟杨照达成共识，目标高中就是国际部的中英班，且已经致电招生办落实了，所以没必要去现场；蔚映如是早就打去意向高中的招生办详细咨询了，普通生招多少，都有什么班型，公费生是多少分，校方建议一二模多少分填报该校合适，是否可以补录……她公办民办少说咨询了数十所，也没必要再去现场咨询了。
另一方面她也答应了明皓带着蔚映敏店里的面包，去洗涤公司找明峻。她不想给明皓留下什么阴影，带他去见爸爸前已经跟明峻提前沟通好。
章建云则是在明皓的房间睡到十点，想到昨晚上大包大揽地说中午给明心做饭，她起床先上个卫生间，然后推开书房的门，门里头在嘀嘀咕咕的俩人显然吓一跳，章建云瞅瞅杨照，好奇这是谁家的？
明心说：“她妈妈是医生，去年跟你做过手术。”
章建云震惊，“你说的是高医生？头发可多有个美人尖……”
“是的。”
呀一声，章建云开始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杨照。杨照则没理会她，在本子上做路线图。
章建云关上门出来就给蔚映如去电话，那震惊的，“你咋没说高医生有个这么大的丫头呢。”
蔚映如问：“我说这干啥？”
章建云一时语塞，也忘了要说啥，只好问她，“你啥时候回来？”
蔚映如说：“我中午跟明峻一块吃饭，吃完饭带着明皓直接回干洗店。”
章建云也没事儿，“那我做了午饭也去干洗店。”紧接问：“那个……高医生家的丫头也留下吃？”
“美惠去上班了，周末她俩都一块复习一块吃饭。”
章建云说：“那我花心思做吧，本来想着煮两碗泡面我跟明心吃吃了事。”
……
蔚映如交代，“做条鱼吧，咋做都行，她俩爱吃鱼。”
咦，章建云想到了惨不忍睹的往事儿，“我最不忍心做鱼了，去年买条鱼开膛破肚都下油锅了它还朝外蹦……”
蔚映如忙着呢，回她，“你煮一锅泡面也行，往里嗑俩鸡蛋搁些青菜。”
章建云最好面子，“那多难看，让人孩子在咱家吃泡面……”
说着那俩人前后从书房出来了，明心径直去玄关换鞋说：“大姥姥，我们中午不在家里吃饭了。”
“那你们去哪儿？”
“我们去学校咨询志愿填报，然后就在肯德基吃午饭。”
两人骑着自行车照着杨照画好的路线去学校，两人在打赌，赌金一百块。杨照说拿她的二模成绩，能谈到某个头部高中的”重点班”，少说能签一个学期。明心不信。
两人在争执一个点：明心觉得分数最大，只要你分数够高就能进最好的学校，这是一种公平的选拔机制；而杨照认为除了分数外，如何为自己争取更重要，概率论来说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两人到达某所学校的操场上，除去密密麻麻的家长和学生，入目一顶顶全红色绿色蓝色的伸缩遮阳篷，每一顶遮阳篷都代表着一所学校。明心被这场面震慑到，问杨照，“我们要一个个展位找过去么？”
杨照张望着给出判断，“好找，看哪些展位咨询的家长少。”
两人不着急，一行行地看这些学校和咨询的家长，有些展位前还有排长队的，过去看，是六百来分左右的高中；朝前看，也有好些个展位前被不少家长围着咨询，目测是五百多分的民办高中；再往里去，肉眼可见里面那些展位前咨询的人少，个别重点高中展位前校方的招生人员都比咨询的家长多。
明心好奇，“为啥重点高中展位前咨询的家长少？”
杨照分析说：“因为优质学位和生源占极少数，而且他们都提前抢生源了。”
“你咋知道他们抢生源了？”
“因为他们抢我了。”
“哦。”
两人聊着看见某个头部高中的展位，展位前没一个家长咨询，明心紧张地背过身问：“我能不能不去？“
杨照盯着展位前的工作人员看，有一个年轻点的在展桌前坐，有两个在遮阳篷里面的折叠桌上吃饭，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打电话，他打电话时的语态不疾不徐，好像扭头找什么时，旁边年轻的男的忙帮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她心跳得很快，完全没意识到明心已经溜了，溜去操场边的一棵树下。
明心想的是她先回来树荫下，杨照自然也会跟着回来，但没有，她看见杨照直直地朝着打电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去。
招生办的邢主任打着电话，留意到旁边站了一个女学生，他又聊了一分钟见女学生还在，心里明白估计是在等他。他挂了电话直接问，“你哪个学校的呀？”
杨照把自己的学校和所在的班型，以及她的二模成绩用最简短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刑主任听完说：“你的二模分数在你们那个班算不上特别突出，但报我们学校也够了。”
杨照不再强调自己的分数，开始细数自己身上的其他优势，她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班干，从小学三年级后至今都是班长，组织力沟通力表达力无疑是最优的，小学阶段拿过区优秀学生，且多次参与社会实践，初中阶段的每年寒暑假，都深度参与过医疗志愿者、助老志愿者、图书馆志愿者、博物馆的讲解员、不同程度的社会公益……以及在短时间内花精力帮助好朋友把成绩拉高了四十分。说完她伸手指了下不远处树荫底下的明心。
明心以为是在叫她，慢慢地朝她过来。
邢主任明白了，笑问：“所以你是来争取我们学校的重点班？”
杨照选择说实话，“我在跟朋友打赌，想证明在成绩面前能为自己争取机会同等重要。”
两人推着车沉默地出来学校，杨照的沉默在于她居然做到了，她来前完全没有把握自己具备这样的勇气，头部高中的重点班大多都是已经选拔出来的竞赛生，能从统考里选出来的是有限的。她怀着忐忑的心更多地是要把自己逼到一种境地里从而挑战自己；而明心的沉默则是被杨照的勇气感染，如果不是杨照，她不敢跟邢主任对话以及做简短的自我介绍。她已经忘记了赌约，沉浸在我竟然跟头部高中的招生办主任大方地聊天了。她的那些怯懦、不自信，在看见杨照跟邢主任对话，以及并没有因此产生可怕的后果后忽然就消解了。
两人去吃肯德基，家里的章建云自然也不会煮饭，她开着她的小宝马先去儿子的面包店，见他穿着工作服在操作台前揉面……无话可说，准备去干洗店找大姐聊天。蔚映敏问她，“你出来家里的鸽子呢？”
章建云说：“三楼的先帮我喂着，那些菜他们随便摘。”
蔚映敏说：“你把地址给我吧。”
“啥地址？”章建云反应过来说：“你要就给你，但没必要去。”
蔚映敏搓着手上的面团，问她，“你要不要喝果茶？”
“喝那东西……”章建云转念领会了意思，改口说：“你买我就喝呗。”
蔚映敏脱了工作服出去买。
就这么一瞬间，章建云想不如算了，干脆离了，谁也不跟着难受。她无端回忆起她年轻时候姐弟俩自个在家里弄吃的，有一回火太大锅里的粥一层层溢出来把煤气灶的灶眼给堵了，她下班回来看见加之又有跟蔚志国赌气的成分在，她拿着擀面杖就把姐弟俩狠狠抽了一顿，留在身上的一道道红印儿两三天才消。她不敢多回忆从前，怕心慌到晚上睡不着。
等十分钟后蔚映敏拎着几杯果茶回来，章建云已经离开了。
章建云回车上，先给蔚映敏发了个地址，然后编辑文字：【儿子的心意妈领了，你爸有外心这事我一点不伤心，你也别为我难受。】这些话只能发文字，没法当面说，说不出来。
她又独个难受了会儿，给蔚映意去微信，借给她的钱真不要了。以前说不要是指望她能因此多回来看看，多给自己打些关心的电话，现在说的不要了，是真的不要了。但算不算数，就看她这会的情绪过去，理性更占上风时的态度了。
没多久蔚映意就打给了蔚映敏，开门见山，“咱家又出啥事了？”
蔚映敏说：“咱爸应该是在外面有人了。”
蔚映意语气没一丝波澜，“我以为又咋了。”
蔚映敏问：“咱妈联系你了？”
“刚收到她微信，说借给我的钱不让我还了。”蔚映意并没有因此显得轻松，“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蔚映敏没做声。
蔚映意叹气，问他，“你在干嘛？”
蔚映敏说：“我在发酵面团。”
蔚映意忽然难心不已，不晓得难心啥，只说：“做人真难。”
蔚映敏清一声嗓子，问她，“你在干嘛？”
“干嘛，干牛马。”蔚映意淌泪，跟他说：“我觉得小时候就够难了，没想到长大后更难。”
蔚映敏仰头，吁一口气，说：“实在承受不了就辞职……”
“我主动辞了啥也没！”
姐弟俩不再说话，一分钟后等完全平复了，蔚映意说：“挂了吧，工位有监控，我要离开太久还得跟老大解释。”
蔚映敏喊她：“姐，你端午假回来么？”
“回去干啥。”蔚映意没好气，“死都不回去！”说完挂了电话。
那边章建云也调整好了，没事人一样，到干洗店叫了一大份冒菜两份米，坐那儿跟大姐一块吃。大姐简单了解她的复杂婚况后，说你傻呀，把给他的房子房本上添上你儿子的名儿不就完了。一旦有你儿子的名，这房子未来不管过户还是交易都要通知到你儿子。等回头他百年了，第一继承人自然就是你儿子。
章建云惊了，咋没想过呢。
大姐说这事你得谋划，不能让他知晓你的目的，不然他不干就麻烦。
两人聊得投机，大姐干活都慢了，等蔚映如回来见那几件衣服还没熨烫，自己伸手过去烫。大姐很会看眼色，一面去熨烫区一面问她，“皓皓咋没回来呢？”
蔚映如说：“他爸带他玩去了。”
大姐转头又跟章建云聊，完全不耽误手里的活儿，她说要给章建云做身旗袍，章建云兴致勃勃，问那我要买什么布料？两人就面料聊啊聊，从旗袍聊到首饰，大姐说旗袍要佩玉，配金俗气。
蔚映如在洗衣间听见翻白眼，大姐跟她干两年了，从没说过要给她做身旗袍。
蔚映如听着两人闲聊，听见章建云说她有一首饰盒的金饰，搁一块有小 800 克，其中有两块投资金条各 100 克。当年忘了是在哪儿听说的，说金银首饰在婚内算个人资产，她就一个劲儿置办……回头她都拿来给儿子存银行保险柜，搁家里不安心。
大姐说：“你没孙辈有点可惜，不然一代代传下去。”
这也是章建云的一小块心病，但她嘴上说：“一代人管好一代人，我这样也怪滋润，不然还得当老保姆伺候孙辈。”
大姐赞她，“你这样的父母罕见，够通达！”
章建云小小得意，“我不干预子女的大事，他们有他们的认识。”
“你还有一个闺女？”
“比映如小半岁。”章建云说：“嫁去合肥了。”
“那你这金首饰应该留给闺女。”
“都嫁出门十年了……”章建云全然忘了中午在车上难心的事儿，这会记得的全是自己一次次被辜负，自己的金子爱给谁给谁，遂带有赌气性质地说：“嫁出门的闺女泼出门的水，一个耳钉子都不给她。”紧接又随口说：“应该都先给儿子，回头通过他的手再给他姐，这样他姐不承他份情？”
蔚映如甩甩手上的泡沫，不在店里待了，出去店门外站着。
门外正好也站着邻店烟酒行的老板娘，两人相视一笑，老板娘朝她动口型，“你家亲戚？”
蔚映如朝她旁边站了站，笑说：“我大妈。”
老板娘回店里拿出来一包自己精心做的椒盐黄豆，两人站那儿边聊边咯嘣咯嘣地吃。
*
周日上午蔚映敏先去骑行，独自骑了五六十公里；中午去店里烤面包，他脑抽地把一款面包的出炉时间精准控制在下午 3:45 分，这个点明心和杨照会前后经过去坐校车。但恰好今天是明心发奋图强的第一天，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语文卷边走边背诵文言文。
她流畅地背一段，卡壳了低头看一眼，拖着行李箱目不斜视地经过面包房去坐校车。蔚映敏老远就看见她了，面包已经出炉在冷却，他以为她会照常进来挑面包，然后先去上个卫生间。等卫生间出来面包脱模，那边明心都快上校车了。他忙回去把面包一一装好，这回出来正好看见杨照。
杨照佯装没看见他，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蔚映敏拎着面包喊了声，“照照？”
他看杨照没听见，小步追上前，把面包袋递给她，“照照，拿校车上跟明心一块吃。”
杨照生硬地说：“我不要。”
蔚映敏又递给她，“拿着吧。”
杨照就不要，拉着行李箱就走。
蔚映敏没经历过这种事，他察觉出杨照的抵触，但又不能把面包重拎回去，遂又追上前准备给她，杨照都有情绪了，说你自己给明心吧。
蔚映敏神色尴尬，又去校车上，喊明心下来递给了她。
等校车驶离，蔚映敏双手揣中裤口袋挫败地回店里，到店里就着手准备直播。
他遇到的不管大人还是小孩，男的还是女的，没一个是好打交道的主。就连明皓放学领着……康妮？来他店里各种试吃试喝，吃完喝完那个叫康妮的还对他评头论足，好奇他这么老了怎么不结婚生小孩？是不是没女的看上他？
……

第28章 深层次的情感需求
明峻是在黄昏的时候把皓皓送回来的，他给蔚映如发了微信，直接把皓皓送回家里了。
到家明皓端着一碗鱼丸去书房找明心，他明知道明心不在，还是怀有期待地打开书房门，见明心真不在，他朝明峻说：“明心去学校了。”然后失落地端着鱼丸趴去茶几上吃。
明峻去了书房，坐去学习椅上把凌乱的桌面简单归置好，往便利贴上写了一段鼓励的话，贴去桌面上的书架。随后十指交拢，沉默地靠坐在学习椅里发呆。
没多久蔚映如回来烧晚饭，干洗店由章建云照应着，她见不惯蔚映如这么干生意。家里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明皓见她回来，喊了声妈妈。蔚映如一天的劳累一扫而光，笑问他，“怎么不开大点声音？”
明皓说：“爸爸在明心的房间睡着了。”
蔚映如轻声过来看，见明峻仰坐在学习椅里果然睡着了。她知道他有睡眠障碍，没敢打扰他。等她轻声回来客厅，明皓跟她商量，“妈妈，以后周末我保证在家里不打扰到明心复习，那我能在家里么？”
蔚映如说：“明心说你老开书房的门。”
“我那不是打扰她，我就是想看看她，我看见她在书房里我就很高兴。”
蔚映如系着围裙说：“那你给明心写个便利贴，看她介不介意你经常开书房门。”
“我可以减少次数呀，我一天开三回书房门就够了。”
“那你跟明心商量呀。”
“爸爸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特意买了一大碗鱼丸，想着明心也爱吃鱼丸，但是看见她不在书房我就有点伤心，但想到那么多的鱼丸全归我，我就又不伤心了。”明皓自言自语般地说完，关了电视说：“妈妈我看完动画片了去练生字了。”
蔚映如在厨房烧菜，油锅热，一盘菜倒进去呲啦一声，光听声就能预见到菜的香味；明皓是趴在茶几上一笔一画地练字；明峻已经醒了，醒来时窗色已经黑透了，他没动，静止般地仰坐在学习椅里，这是很难得地能让他感受到平静的时刻。
忽然门被完全推开，一扇客厅的光源照进来，明皓喊：“爸爸吃饭了。”
明峻应了声，整理了衣服出去饭厅，菜已经上桌了，蔚映如在装米，装了三碗端出来说：“坐下一块吃吧，聊聊明心志愿填报的事儿。”
明峻坐下说：“她今天跟我发微信，说只填第一批的两个志愿，二三批次放弃。”
蔚映如没做声。
“太冒进了。”明峻不认同，“保底要填个第二批。”
蔚映如问：“你了解她为什么不填第二批了么？”
“没有。”
蔚映如说：“如果只填第一批次她会拼尽全力，因为她没有后路。”
明峻放了筷子，双手揉把脸说：“你问她能承担后果么？”
“要么滑档补录，补录的要不理想就复读。”
明峻难以置信，“你支持她这么干？”
蔚映如认真想想，跟他说：“我不支持。但我看明心这么有恒心和冲劲，我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明峻摊手，看见明皓在就收了动作，提醒她，“咱俩最初的期望是她能顺利读一所公办。”
“但情况发生了变化。”蔚映如试图说服他，“当下明心的目标是重高，她已经在全力冲刺重高，你这时候去打压她的信心说她冒进么？”
“这事抽离出来看，到底是她冒进还是咱俩胆怯很难说。我眼下最焦灼和害怕的是，因为咱俩在某个方面是个 loser，从而用 loser 的思维限制了明心的人生高度。”蔚映如看他，“咱俩给不到她托举，至少不能拖累她。”
明峻默不作声。
“人不怕被生活磋磨，怕的是被磋磨到毫无生机导致面对问题畏手畏脚。”蔚映如捡起筷子给他夹菜，“我把明心的志愿填报给美惠看了，她说明心是能承受压力的。如果明心这次中招考不错，她今后就能在学业上更有信心和自主性。”
明峻并没有被说服，他只是不想破坏吃饭的气氛，他捡起千斤重的筷子，“我是担心如果没考好她会因此受挫……”
蔚映如看向他，仿佛也是在说服自己，“那就接受她只是个平凡的小孩。”
明峻伸筷子夹菜，“你拿主意吧。”
*
章建云在干洗店旁边吃砂锅藕夹，她爱吃这些东西，边吃边看蔚映敏的直播，正看着接到她妯娌——也就是蔚映如她妈的电话，还是内购车的事儿，映如都说先让给遥遥开了，但映敏有些推托，她想不明白映敏明明跟映炜更亲，怎么就不愿把车给……
章建云被辣得头昏脑胀，手机开着免提放桌上，她都还不知道这事儿，擤了一把鼻涕本能说：“再亲映炜能把钱掰开一半给映敏花？”
老二说：“大嫂话不能这么……”
“那咋说。”章建云说：“映敏跟映如亲再正常不过，小时候映如在我家住时他俩就亲。”
老二说：“按咱们蔚家族谱……按中国传统文化也该讲究个亲疏远近，亲兄弟间和堂兄弟间更应当相互帮扶，其次才是嫁出去……”
”你这话也不亏心？“章建云说她，“蔚志平跟蔚志国一母同胞还常年互不搭理，也就咱妯娌俩还来往来往……”
“那老一辈都这样了，小一辈也跟着有样学样么？”
“老一辈不睦你指望小一辈能多亲？”章建云不忿，“映炜哪年春节中秋拎着礼来看望过我？我去年来住院做手术，映如一个人忙前跑后，我该出院了你们来了，你们一大家子来了出去吃饭还是映如掏钱……”
“大嫂你争他这些干啥？他一男的人情世故上不懂……”
“不懂不会教？你跟蔚老二成天就是这么教育的，亏早早就跟着你们两口来省会凑人头了。”章建云又想到窝囊的往事，“你转告给蔚老二，让他把借我钱的利息还我，当初你们来借说多好听，转头本儿都让我催几年。没见过你们这么糊弄自家人的，还一个妈生的……”
“大嫂你出门打听打听，谁家亲兄弟借钱还算利息……”
“我、我！”章建云气忿，“你们老两口来借的时候不知道要出利息？你们不是朝蔚志国借，是朝我章建云伸手借！是我章建云把买股票的钱腾出来……”
挂了。
老二把电话挂了。
章建云微信追过去：【你们找映敏买车就先打钱，先让我把这些年的利息算了！】
她不能跟老二通电话，一通电话就来气。十年前蔚映炜置办婚房蔚老二从她手里借了二十万，当初说好算利息，别说利息了，本金都是她花了好些年才费力要回来的。
紧接她就跟蔚映敏发微信，脑子拎不清，担你户名的车能内购给别人开？加之又想到才来那一天蔚映如从黑棺材上下来，又数落他一通，车跟身份证一样不能外借不能外借，出事不但担责任亲戚也没得做！就是脑子拎不清！
*
晚上蔚映敏从店里拎了个牛乳卷给高美惠，他都没打算进门，门外给她就行了。这两天事太多宕机了，脑袋空空人也飘飘的。
高美惠开门时见他心事重重，问他，“怎么了？”
事情太芜杂，无从说起，说他爸的婚外情，他姐的不愿回来，他妈的强势，种种件件，以至于他自己都已经分辨不出具体哪件事更让他灰心。
他没多说，把牛乳卷给她就要回。
高美惠从鞋柜拎出一双男士拖鞋给他，“映如说你妈在她家住？”
蔚映敏看地板上那一双男士拖鞋，问她，“姐你特意给我买的？”
高美惠说：“穿吧。”
蔚映敏本能说：“谢谢。”等换上了拖鞋才说：“我妈来两天了。”
高美惠伸手指了一下沙发，“她怎么不住你那儿？”
“她跟我没话说。”蔚映敏瘫坐沙发上说：“她跟映如姐比较聊得来。”
高美惠好奇，“那她跟你亲姐聊得来么？”
蔚映敏摇头，“聊不来。”
高美惠说：“去年跟你妈手术，我看她跟同病房的人都处不错。”
蔚映敏客观地说：“她除了跟我们不会相处，跟外人都能相处。”
“跟我家情况差不多。”高美惠给他倒杯温水，“我跟我妈针尖对麦芒，但我俩各自的人际关系都没问题。”
蔚映敏好奇，“这会给你造成困扰么？”
“不会。”高美惠在他身旁坐下说：“我独立以后花不着她钱也没用她资源，不受制于她自然就没困扰。”
“你没想过缓和关系么？”
“缓和什么？”高美惠反应过来朝他说：“我是这么看待问题的，关系里没有绝对的标准，存在即合理，我没感到困扰，我妈也没感到困扰，那我们俩的相处模式就没有问题。假如一个人相信阖家欢才是家庭关系的最高标准，那这个人求不得的时候就会痛苦。只要在关系里感到自在就是好的关系，不要囿于相处模式。”
蔚映敏问：“那要造成困扰了呢？”
高美惠说：“只要你离不开这段关系，感到困扰就去解决。”
蔚映敏问：“你能离开你妈么？”
“我为什么要离开？”高美惠狡黠地笑说：“我跟我妈现在是纵向关系，显然是她更离不开我。”
……
蔚映敏也笑，内心的块垒消解了些，问她，“映如姐跟你说啥了？”
高美惠如实说：“她说你在下播时候跟你妈吵架了，怕你这两天事多心里难受。”
蔚映敏沉默。
高美惠说：“你要介意我以后不干预你私事。”
蔚映敏克制地说：“我妈是那种上一秒让你觉得她很脆弱，但下一秒就朝你伸出利爪的性格。”
高美惠听他说。
蔚映敏说：“我此刻心情好了些不是因为被你那番话说服或宽慰到，而是在你为我买的那双男士拖鞋和我感受到你跟映如姐的确在关心我。”
高美惠问他，“我们的关心对你很重要么？”
蔚映敏点头，“非常重要。”
“能把人真正留在这个世间的东西是屈指可数的。”蔚映敏没有对外倾诉的欲望和习惯，这么些年来，属于他生命里的重大时刻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但他此刻跟高美惠说了他在匈牙利经历的一场火灾，那是高层公寓，“浓烟重逃不出去，我只能躲回浴室往浴缸里放水够我潜进去，我整个人屏息绝望地躺在浴缸底等待救援，整整三分钟的时间里，我把熟识的人全部想了一遍，没有一个能让我为她留下来的人。”
“我当时没感到恐惧，只有一股刻骨铭心的孤独，那也是我人生中最孤独的时刻。”
高美惠问，“那是你去匈牙利的第几年？”
“第二年。”
“事后你跟家人朋友聊了么？”
“没有。”蔚映敏摇头，“我没有想说的欲望。”
之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从晚上九点聊到十一点，什么都聊一些，没带什么个人情绪，也没有人生感喟，大多都是亲身经历后的平铺直叙。不需求对方的安慰，更不想获得对方的同情，只是由着心绪把想说出的话醰醰有味地讲出来。
这是俩人认识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深入交流。
这次交流让两人迅速达成一个共识：双方在精神层面都是需要彼此的；这段关系是无害、是能托住彼此情感的；无论两人是姐弟也好，朋友也好，这些形式称谓不过是用来安放人情感的。
没有讨论爱情，高美惠明确说过跟他可以是任何关系，但不会是伴侣；蔚映敏说最好。

第29章 感性VS理性
同一晚，蔚映如可远没他俩痛快。
源于章建云的一番话。
这话原本章建云是用来表功的。
她傍晚接到老二电话先是吵了几嘴，然后又说了蔚映敏一通，等蔚映如在家哄睡了明皓来关干洗店的门，关完门开车回去的路上章建云闲聊，意在表功，内购车板上钉钉了，要在蔚映敏户头上挂一年也覆水难收了，这些都不再提了，她提到蔚映如的妈，她头头是道地跟蔚映如分析了为什么一直是她妈出面要这辆车。她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
她问：“你爸不出头，你弟不出头，为什么一直是你妈出头要你让这辆车给徐遥开？”
蔚映如摇头，不懂。
章建云夯实地说：“因为你妈要用这辆车来讨好徐遥！”
蔚映如没听懂。
章建云说：“你们家现在你爸说话最算数，其次就是徐遥。你想啊，你弟现在上班开的车是徐遥的陪嫁，徐遥的娘家人当面奚落过你妈，因为徐遥除了陪嫁一辆车还陪了二十万的存款，那笔钱被你爸做生意周转用了，至今没有还。”
蔚映如点头，“这我一直都知道啊。”
章建云问：“那你知不知道徐遥她妈奚落你妈的事儿？”
蔚映如问她，“你看见了？”
“我不止看见了，还是当着我面。”章建云说：“今年春上你弟迁新居燎锅底你……诶那天你为啥没去？”玫@瑰
“好像皓皓流感。”蔚映如搪塞说：“我给映炜转了个红包。”
“就那天，徐遥她妈在酒桌上办你妈难堪。”章建云愤愤地说：“一桌上坐了九个人，她专给那八个人敬酒，她还直接在酒桌上问你妈要那二十万。”
蔚映如有些震惊，问她，“那你当时……”
“我肯定撅她了呀。”章建云说：“我再看不上你爸妈的做派我也不能让人上门里欺负呀？”紧接说：“你弟屁都不敢放！”
“主要是我看不上她只敢为难你妈！钱明明是你爸出面借的，她凭啥在亲戚跟前张嘴问你妈要？你妈全程都在伺候孙子吃饭，你爸你弟跟个老财主和长工似的坐在那儿，还是鲁迅那句话说得对，弱者抽刃只会向更弱者！”章建云恨铁不成钢的，“你妈也活该，她想讨好儿媳就只能剥削你，因为她干不过别人又得罪不了你。”
“这事我已经跟你办利索了，你妈不敢再问你要车了。”
蔚映如沉默地坐在车里，都上单元楼电梯了章建云还在不停说，她到家先找了换洗衣服去洗澡，身上的衣服都没脱完眼里的泪就扑簌簌往下掉。她都能脑补出那个场景，她妈坐在她小侄子的旁边伺候他吃饭，被人当面为难时面红耳赤嗫嗫嚅嚅地又不敢吱声。眼神找丈夫，丈夫不跟她对视，儿子又指望不上。
她捂住脸在淋浴间痛哭，等十几分钟后脸上敷着面膜出来，章建云看了她一眼，假装很忙碌地收拾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和玩具。收拾完悻悻地去洗漱了。
次日一早她做好饭让明皓吃了送去学校，然后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球形的石墩子上坐下，给蔚映敏去电话，蔚映敏正骑着车在去上班的路上，他戴着耳机接通问：“啥事啊姐。”
蔚映如难为情地问：“车是不是快提出来了？”
“估计下周能提出来。”
蔚映如跟他商量，“映敏，车提出来了要不先给遥遥开吧。”
蔚映敏停了骑行车，问她，“二婶又给你打电话了？我跟她说……”
“不是。”蔚映如逼回涌出来的泪，“主要皓皓需要矫正牙齿，我想趁暑假先给他弄了，不然再大点地包天严重了会被同学取笑。”
蔚映敏继续踩上车，“我手里有闲钱先给你用呗。”
“诶我不想用。”蔚映如撩了下被吹乱的头发，“我好不容易无债一身轻。”
“我就这一个名额，给徐遥你就……”
“给她吧。”蔚映如很利索，“我上门取衣也不大有机会用上车……”
“我怎么感觉这事蹊跷。”
蔚映如交代他，“必须让蔚映炜上全险，不上不给他。”紧接换话题，“你跟美惠和好了？”
蔚映敏说：“和好了。”
蔚映如笑他，“你争点气，也给我挣点面子，她们家祖传的自己一身红毛还说别人是妖精。”
蔚映敏交代她，“回头聚餐喊我。”
“要不今晚去 K 歌？”蔚映如提议，“你妈也不知道住几天，反正她在的这些日子家里是聚不成。正好你妈也在，我也能出来撒撒欢！”说完她就开始拉群，把仨人又拉一群。机会难得，章建云能帮她照应干洗店，她出来玩儿的时候不用太操心。
她正张罗这事，手机跳出一条日历提醒事项：冷静期 30 天结束。
*
明峻收到蔚映如微信的时候，正坐在张一夫的车里去高美惠的医院办事。他收到微信后就心不在焉，蔚映如让他安排个时间两人去领离婚证。他没回复，佯装还没看到这条微信，但他的心情已经全然不一样了，犹如在高空中猛然下坠。张一夫跟他说话他也没太听清，在他喊第二声的时候他才看向张一夫，张一夫鸣了声喇叭，示意他看车窗外。
明峻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高美惠坐在骑行车上两脚支地停在医院的非机动车道上在回微信。张一夫又朝高美惠鸣了喇叭，明峻降了车窗喊：“美惠姐——”
“美惠姐——”
高美惠幽幽抬头，目光虚索了一圈，继续低头回微信。她昨晚凌晨才睡，今晚要唱 K 唱太晚会要她老命。她发完收了手机准备骑去车棚，再一次听到车喇叭和一声美惠姐。她觑着眼再找，这才看见坐在副驾朝他摇手的明峻和开车的……张一夫。
她想到还欠张一夫一顿饭，把骑行车停稳后朝十米开外的机动车道上的汽车去。她先跟明峻打了招呼，然后微微俯身问驾驶座的张一夫，“来办事？”
张一夫笑说：“车位真不好找。”
高美惠抬头看一眼堵在这儿的车龙，朝他说：“先找个不碍事的空位置停，保安要锁你车离开的时候让他开锁就行。“紧接看眼时间，“我得回科室了，中午要能赶上一块去食堂吃饭。”
……
等她骑上车离开，明峻笑问：“我美惠姐是不是特别有性格？”
张一夫评价了句，“没吃过苦。”
明峻深有同感，“咱们这代人里没吃过苦的都是幸运儿。”
“这就是本质的不同，吃过苦的人知道利害。”张一夫苦笑，“我年轻时候去她家，她都不正眼看人。”
“她挺照顾我们家的。”明峻说：“我们能住一个小区就是因为那房子是她帮忙找的。”
张一夫见有人下来接他们，引导他车去职工车位，他挪着方向盘说：“那我大概在她家见过你老婆，都二十来年了。”
明峻惊讶，“你们认识那么早？”
“她爸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高中时候就去过她家。”
两人前后下来去后勤上办事，明峻也借此机会加了后勤部长的微信，待大半个钟头俩人开车驶离医院，到中午时分又折回，明峻给高美惠打了电话，十分钟后高美惠过来职工食堂，张一夫同她握了手，三个人找餐位落座吃饭。
那边蔚映如早早就团了 K 歌的券，傍晚六点到九点三个小时，团完就发群了。这个群比解散的那个面包群热闹多了，她一条他一条，上午八点多的微信，午饭时候能续上，续不上的人也会在傍晚时候续上。蔚映如隐约察觉势头不对，迂回地换了头像，是孙悟空跟菩提祖师的对话截图：说什么报答之恩，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
但没有一个人看懂。
那边章建云跟大姐如胶似漆，嘀嘀咕嘀嘀咕，讨论完旗袍的花色讨论她那点不动产，一共三套全款房，想借家属院装电梯为由头把其中两套巧转给蔚映敏。章建云说了，本来也都是留给子孙的。她原计划是捂自己手心，看蔚映敏表现，将来孝顺给不孝顺就……全捐了！现在形势所迫，得提前做一些打算。
蔚映如在那儿忙自己的，好意提醒她，“你不给映意一套……”
“凭啥。”章建云说：“我自个置办的爱给谁给谁。”
蔚映如被一顿噎，还是多了句嘴，“你知道映意为啥不回来？”
“我当然知道。”章建云的语气十分夯实，“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儿，不付出就想白捞？”
蔚映如诧异，“映敏不也没付出……”
“他不狠！对我没恨，将来我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让我遭罪。”章建云的眼神有忿恨有负气，“蔚映意更恶，就因为我没借给她钱，我住院动手术她不闻不问。”
蔚映如吃惊，“你想多……”
“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想没想多我清楚。”
蔚映如直摇头，实在不敢苟同。
本来前话章建云就已经烦她了，好像蔚映意不回来全自己一手造成的，这又被她不认同的眼神给扎到，直接问她，“你摇啥头？”
蔚映如见不惯说：“你做得就不对！”
“管好你自己吧。”章建云回她一嘴，“你也没比蔚映意强多少，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见章建云脾气上来，蔚映如反倒平静了，回她，“蔚映炜迁新居我是故意不去的，我爸妈在就不说了，等他们百年了我直接跟蔚映炜断亲，将来他落难我不朝他丢石头就够了。”
“所以我就说你们骨子里恶。”章建云恼死了，“你跟蔚映意一个样儿。”说完不待这儿受气，拎上包开车回老家了。
那边大姐就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一个开着车走了，一个在洗衣房刷鞋，明眼人一看就是拌嘴了，她多少也热心肠，劝蔚映如，“你大妈这人好打交道，你拣好听话顺着她就行了，你越对着干她越固执……”
*
晚上七点时候三个人在 K 房集合，蔚映如已经收拾好情绪了，她跟蔚映敏前后脚到的，到包厢她拉开背包的拉链给蔚映敏看自带的红酒，蔚映敏说……这不好吧，她推开他直接过去点歌儿。
高美惠姗姗来迟，身上完全没有迟到者该有的自觉，蔚映如倒了一杯红酒给她，别多说，快喝吧。高美惠说明天还有班呢。蔚映如生气，“就你们有班？我把儿子事业撇下来跟你们喝酒，你们说有班？”
高美惠端着一杯喝了。
蔚映如击掌，不愧手帕交，随后掏出手机给她看自己约明峻去民政局的微信，“这龟孙，我上午八点多发的信息，他不回我。”
高美惠转头问蔚映敏，“她这是喝了多少？”
“一杯没喝。”蔚映敏站去点歌台，“姐你唱啥？”
高美惠说：“我听你们唱……”
蔚映如打断说：“给她点雨蝶爱阴天。”
蔚映敏一脸懵，没听明白。
高美惠很没面子，说他，“你装得跟个零零后似的。”
蔚映如拿了话筒隆重递给她，一面清场一面朝蔚映敏介绍，“咱姐当年是拿过校歌赛冠军的。”
蔚映敏把点歌台让给她，他真没听过啥蝶爱阴天。
高美惠亲自过去点，当他听到第一首的前奏是《还珠格格》时转身就要出去，高美惠一把扯住他，必须坐沙发上。
他抱胸坐沙发上听，听那俩姐深情对唱雨蝶。
高美惠的嗓音条件很好的，年轻时候老太太摁头让她往声乐上发展，她死活不愿。青春期她最讨厌的两个学科一个历史一个声乐。恰好老爷子教历史，老太太教声乐。前些年老两口晚上躺床上聊天还庆幸来着，庆幸两人没教大主科。
高美惠唱着的时候跟坐在沙发上的蔚映敏对视上，伸手朝他示意台面上的摇铃，蔚映敏举起朝她摇摇。等切下一首时，蔚映如借机给仨人倒酒，喝完，喝不完也带不回去了。高美惠烦她，“你催啥，慢慢来。”
蔚映如喊着说：“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券是九点前结束。”
高美惠看眼时间，“我这才刚上头。”
蔚映如说：“你不是九点熄灯睡觉？”
高美惠推开她，唱下一首。
她们少说有七八年没来过 K 房了，生明皓前蔚映如爱拉着高美惠来，只要一进来关上门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她能忘掉人间所有烦恼。这一回她就没敢忘，老惦记着明皓自个在家洗澡时会不会……溺水？尽管那只是一个洗澡盆；又担心他湿手会不会触摸电插孔之类的；今天是她跟明皓商量好不再继续晚托的第一天。他放学了直接回家，到家找吃的写作业刷牙洗脸。也让他尽量在客厅活动，因为客厅有监控，她能随时在手机上关注到他。
她唱歌的时候就把开着监控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此刻手机画面显示明皓穿着哈利&#183;波特的泳衣坐在地板上玩填字游戏。
高美惠见她心不在焉，说你先回去吧。
她哪敢回呀，特别在她去了一次卫生间回来后，见那俩人在拉扯对唱：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她举着摇铃围着他俩转，高美惠嫌她事儿，把她扯开。
她也不管了，临走前引爆气氛，拿出真正实力唱跳了一首韩国女团大热的《Queencard》。这是去年明心粉上的女团，她天天在家投屏跟着唱跳。她边跳边拿上手机慢慢退出包厢，朝俩人说，“注意安全。”
等蔚映如这个气氛组离开，一曲终，昏暗的包厢骤然间就静止了下来，只剩那些霓虹闪的人头昏脑胀。啪一声蔚映敏开了大灯，凑去点歌台，“姐你还想唱啥？”
高美惠围过去，单手掐着腰想了下问：“映如说几点结束来着？”
“九点结束，还有十分钟。”蔚映敏偏头看她，“可以续时……”
高美惠问他，“你想唱么？”
“主要看你。”蔚映敏收回视线手指划着屏幕，“我都可以。”
高美惠反手抚摸脖子，清了声嗓子说：“别续了，下回找个第二天没班的时间来。”
“行啊。”蔚映敏点头，“那再唱一首结束？”
高美惠去端桌上的酒降温，“你点吧。”
蔚映敏低着头看屏幕，不知是他太热还是屏幕的颜色映的，显得他整个人又拘谨又可爱。
高美惠纯属闲着没事了，问他，“你很热？”
蔚映敏回她，“你不热？”
高美惠摸脸摸额头，“我不热。”
蔚映敏也不是个善茬，问她，“那就再续一个小时，我的班不重要。”
……
高美惠回绝：“我的班重要。”
最后一首也别对唱了，蔚映敏转身把自己的酒一口闷完，先一步出包厢。
高美惠绕去上卫生间，蔚映敏回头见她去反方向，跟上问：“你咋来的？”
“骑车。”高美惠问：“你呢？”
“我也骑车。”
高美惠准备进女卫生间，迎面出来一男一女，高美惠退出来看一眼，没错啊，反应过来有些气愤地说：“缺开房钱么。”
男的听见折回来，问她，“你说谁呢？”
高美惠跟他对视，“说你。”
蔚映敏在外头听见动静，喊她，“姐你有事没？”
蔚映敏抬脚要进来也跟这俩人照面，他退出去看看标识，里头这才传来高美惠的声音：没事。
之后两人下来 K 房，各自去找车，骑上在街口汇合，高美惠感受到一些燥，偏头问他，“我去骑一段，你去不去？”
蔚映敏回去也睡不好，跟上她，“你带路。”

第30章 不安于现在的关系
次日一早，蔚映如先群里回：【早上好我的家人们！】
紧接问：【你俩昨晚几点结束的？】
蔚映敏回：【晚你五分钟。】
蔚映如心惊肉跳：【换别的地续场了？】
蔚映敏回：【去骑行了一个小时。】
蔚映如安心：【真健康！】
没多久高美惠回：【包厢的配套还那么落伍，连个卫生间都没。】
蔚映如手机扔沙发上，忙别的了。唱雨蝶的人要啥卫生间。
马上端午了，蔚映敏问：【端午安排活动么？】
高美惠回：【去上回的农庄吧。】
蔚映敏应：【我可以。】
蔚映如没看见，自然也没回应。
等她把明皓安顿学校，骑着电瓶车去干洗店，还没到干洗店她就看见等在店门前的人，她停好车过去问，“办事经过？”
明峻朝远处高高的住院楼扬下巴，“等下去签合约。”
蔚映如回头望一眼，真心说：“你业务能力可以呀。”
明峻也没多提，说：“皓皓昨晚打电话说想我了。”
“我没给他晚托了，他能自己在家。”蔚映如开店门，“你要想他了可以上去。”
“等这一阵忙完吧。”明峻咳嗽了声说：“过一阵我晚上回去陪他读书。”
蔚映如笑说：“我图书馆给他借了一套拼音版的，他自己能翻着读了。”
“那更好。”明峻被太阳晒眯着眼说：“我离家了有半个月？他都能自己读了。”
蔚映如打量他，“你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少应酬点吧。”
明峻揉把憔悴的脸，“没喝，忙过这几天就好了，我只是没涂护肤品。”
“这一段睡眠怎么样？”蔚映如给他烧热水。
“能睡四五个小时。”
“可以了，睡眠障碍就是中年慢性病，带病生存吧。”蔚映如给他泡了杯毛尖，脚勾了一个塑料凳让他坐门口晒背，“我昨天发你的微信看了么？”
“昨天我跟张一夫在一块，中午还在美惠医院吃了饭。”
“跟美惠一块吃的？我还没听她说。”蔚映如给自己也泡了杯毛尖，站门口跟他聊，“你跟张一夫关系还很紧密？”
“他帮我介绍了他们医院口腔科的方主任，他看了皓皓的牙片，说像皓皓这种骨性的，牵引周期预计一年就够了。”明峻说：“方主任建议这个暑假带着皓皓去找他。”
“可以呀。”蔚映如高兴的，“我还打算不行带皓皓去美惠医院的口腔科。”
“口腔科不是她医院擅长的。”明峻抬头打量她脸，说：“你圆润了些。”
“我脸是浮肿了，昨晚渴醒喝了一大杯水。”
之后沉默，两人都没再说话。
沉默到气氛开始尴尬时，蔚映如说：“你安排个时间吧。”
明峻低头晒着背问：“必须去么。”
蔚映如没做声。
又晒了几分钟明峻起身，也没看她，把塑料凳收店里说：“下周二吧。”说完去了路边车位。
没多久烟酒行老板娘来开门，见她在店门口晒背，问她，“你不嫌热。”
蔚映如笑说：“这会的日头还行。”
老板娘蹲下开着锁问：“端午假去哪儿？”
“周边吧，远地方堵。”
老板娘不在意，“节假没办法，都想出来换心情。堵也是一家人都在车上，玩玩游戏聊聊天就过去了。”
蔚映如跟她闲聊，”你们一家打算去哪儿？“
“西安吧。”老板娘笑说：“我半个月前就做好攻略了，也买好了两大袋零嘴……诶以后你订酒店找我，我有企业铂金卡，订酒店能 8&#183;5 折。“
蔚映如好奇，“你哪儿弄的铂金卡？”
“在网上啥弄不来？”老板娘跟她说：“要用水果区分心情，我做攻略时的心情是草莓味的，出游时的心情是水蜜桃味的，回来时的心情是蓝莓味的。“
蔚映如大笑，问她，“那工作呢？”
“苹果味吧，但工作太久就是腐烂的苹果味。”
蔚映如听到腐烂的苹果心头仿佛被人拿尖锐物倏然划过，这短暂的一下让她想到了章建云，加上刚离开的明峻，再想到生活中的那些枝枝蔓蔓，尽管她还满脸笑意地在跟老板娘聊天，但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了。
章建云也没那么好受。
昨晚车都开到家属院门口了她又掉头出来，她再也忍受不了上去看他的那张脸和听他的冷嘲热讽。她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上去客房见果盘里有一个苹果，她拿去洗洗坐在床上啃食着苹果刷着短视频。她没联系蔚映敏，担心他知晓前因后果后跟自己吵。也不在像年轻时候受气了有娘家可回，自她父母这些年相继离世她就没有娘家了。
*
高美惠是在下班前看见老太太发的朋友圈，没文字，一张钓竿和一张爬山的风景照。高美惠仔细看了照片微信她：【您就非要发个朋友圈么？】
老太太没空理她，在那儿收拾鱼呢。她炸鱼是一绝，杨照爱吃鱼，煎的炸的红烧的都特别爱吃，她爱吃水产。
高美惠出来医院骑着车回来了，到家她见老太太在厨房炸鱼，随手把带给老爷子常喝的口服液搁桌上，然后去找老太太的手机，打开她微信关闭了她对自己设置的消息免打扰，再把自己设为置顶，之后去了老爷子的卧室。
老爷子躺床上生半天气了。高美惠进去先开窗通风，老爷子恼了，“这我窗户你开我窗干啥，嫌味儿就出去！”
高美惠在床前的轮椅上坐下，慢悠悠地说：“一块爬个山钓个鱼又没啥。”
“她咋不把那臭老登发给她的诗念给你听呢？”老爷子说：“没见过那么令人作呕的老东西！”
“恶心！”
高美惠不当回事儿，坐在轮椅里跷着腿一面看手机一面跟他聊，“老太太要想跟他有啥，年轻时候当同事那会就有了，现在都快七十岁的人了。“高美惠抬眼问他，“你说呢？”
“退休前她讲道德。”
“她从来都没讲过道德。”高美惠说：“都这把年龄了，她想玩儿你让她玩去呗，腿脚还能利索几天。”
“我跟你说不着，你心在你妈那儿。”老爷子耿耿于怀，“我就该要个儿子，当年你妈怀上的时候就该坚持生下来。”
“你怎么就认定是儿子呢。”高美惠好笑，“你也精通史学，儿子生来就是要弑父的。”说着起身去客厅，把口服液插上吸管又回了卧室给老爷子。
老爷子挥开，“我不喝。”
高美惠碰碰他，坚持给他，“你爱喝的。”
老爷子狐疑地吸了口，再说话时声调都变了。
高美惠把口服液给调包了，一排排全是酒，里面的量是计算好的。她重新坐回轮椅里，朝他说：“我还是医生我仍然给你喝了，我违背了医德顺从的是人性，你就惦记这口，彻底给你绝了活着也就没意思了。”
“别朝我讲道理，我活得比你久。”
“王八活得更久。”高美惠说：“这两年她天天守你跟前，看你一点点失能她心里也煎熬，她能遇到个带她出去散心的老同事你应该高兴，总比被困家里慢慢抑郁强吧。”
“巧言令色！”
高美惠双手抱臂，“我跟高照地血液里的这点优质基因，不还是传承的您跟我爷爷。”
“你倒是明白。”老爷子滋滋滋地吸着口服液，吸完摇一摇，不敢相信咋一口就没了。
高美惠说：“我给您灌点温水涮涮？”
老爷子不领情，“你不如再给我拿一瓶……”
“这量我控制好的，细水长流一天一瓶。”高美惠说：“多好，每天您能有个盼头。”
老爷子觉得没意思，说她，“你回吧。”
“别生气了。”高美惠劝他，“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吓人，你们俩都相伴六七十载了！你跟我爷爷奶奶也才二三十年的缘分。”
老爷子让她出去，自个躺那儿看新闻了。
高美惠出来径直去厨房，还没张口，老太太先堵她，“要管就管彻底，先把你爸接你那儿再回来朝我说话。”
……
“我也管不着你的私生活。”老太太往刚出油锅的鱼块上撒佐料，“女人绝了经过完五十五，身体里的荷尔蒙会断崖式下降爱欲彻底消失，之后就只剩下变老的力气了。你的好时候也不多了，能找个伴就找，找不来以后也没机会了。”
老太太紧接又说：“子女有出息的是不会守在父母跟前的，你心里要有这个数，杨照地读出去是绝不肯回来的。”
高美惠不多说，装了一兜炸鱼骑着车回了。
*
蔚映敏是在下班前收到蔚映如微信，让他下班了直接来干洗店。
蔚映敏骑车下班回来的路上见有人摆摊套圈，他手痒下车给明皓套了只乌龟回来。到店里他把乌龟给蔚映如，左右望两眼问：“我妈出去了？”
“我就是跟你说这事儿。“蔚映如心事重重地说：“昨天傍晚我跟你妈吵嘴，她开车回去了。”
蔚映敏有点懵，“昨晚我们不是在唱 K？”
“唱 K 前吵的，我怕影响心情就没说。”
蔚映敏看她，“怎么回事儿？”
一言难尽，蔚映如长话短说：“昨天你妈谋划着说要把你家房产都过户给你，我说了句应该给你姐一套，然后你妈说不给，我们俩就为这事吵开了。”
蔚映敏没明白，“不给就不给呗，怎么还吵起来了？”
蔚映如问他，“你也觉得不应该给你姐？”
“这又不是我的房产，我妈那脾气拗上来说不给能奈她何。”映敏还是没明白，“我妈是打算分财产了么？”
蔚映如看他，“你是真不懂？你妈是想把婚内财产转移给你。”
蔚映敏很干脆，“转呗。”
蔚映如脑仁疼，不想跟他说了。
“要不你先想明白，整理好思路再跟我说。”蔚映敏分析她，“思路混乱的底层逻辑通常是表达者不清晰自己要表达的内容。”
……
这茬先过去，蔚映如说：“我们俩最后脱离原本的事情说了些对抗性的话，然后你妈就拎包回去了。”
蔚映敏问：“具体说了啥？”
蔚映如感觉脑子混乱，她严肃地说：“新冠导致我有严重脑雾和经常性反应滞后。”
……
蔚映敏问她，“你叫我来的目的是干啥？”
蔚映如说：“我想着你妈都回去一天了，你要不要跟她打通电话？”
蔚映敏沉默。
他想了有两分钟，说：“姐，这电话我不想打。”
“我认为这是你们俩的事儿，我不便掺和。”蔚映敏斟酌着说：“我发现这些年的很多事儿，都是我没有能力处理但又主动揽过来解决，最后把事情弄得更糟糕。我姐跟我爸关系僵化，就是我考虑不周买了个保险柜引起的；我跟我爸关系恶化，也是我看不惯他骂我姐，但根源还是我这个保险柜引起的。”
蔚映如本能问：“那你意思是你今后不管事了？”
“不是不管。”蔚映敏说：“是我觉得我连自己的事都没管好，我再两三年就四十岁了，我个人感情上一塌糊涂，我没有外在的压力没养家的负担照说应该比你们生活的都要轻快，我不婚育的目的也是想让自己轻快，但事实上我一点都不轻快，事业平平生活上被围困。”
“我昨晚一宿没睡，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的个人生活搞搞好，然后有余力再去管家人的事。所谓一通百通，我现在是一团乱麻。我先捋出个线头来把自己安顿好，管其他事的时候不会被过于牵扯情绪。”蔚映敏看她，“你看，你自己管明心明皓还管干洗店，你跟明峻和我妈的关系都能处好，我没有一段能处好且稳定的关系。”
蔚映如问他，“你跟我不处挺好？”
蔚映敏微愣，回她，“也就跟你。”
“映意不也行。”
蔚映敏稍犹豫说：“没以前关系好，她现在的重心都在她的小家庭里。”紧接又说：“感觉也有隔膜了。”
“那美惠呢？”
蔚映敏沉默，良久才说：“我也不安于现在的关系，想跟她深入发展……”
“但是美惠看不上你性情呀。”
“我努力让她看上不就行了。”
“那你努力吧。”蔚映如不再多说，“你忙自己的事吧，明天我跟你妈打电话。”
“行，你们俩的事儿你们解决吧。”蔚映敏说：“我妈这人要顺着她也能相处。”
蔚映如反问，“那你怎么不顺着她？”
蔚映敏撇头，“我不想顺。”
“我也不想顺呀。”蔚映如跟他说：“你妈很容易携恩，借她的钱也还她了，但心理负担大老感觉一直亏欠她。她以前还说不让我还钱，我敢么？为这点钱我一辈子在她面前说话不敢大声。”
蔚映敏没做声。
“但话说回来，我找她帮忙她一定会帮。我爸妈都不会尽心帮，但你妈一定会帮。”蔚映如说着无端落泪，没有想哭的念头，但泪就是顺着朝下流，她伸手擦掉再次认真说：“我真有新冠后遗症。”
蔚映敏并没有显得无措，抽张面纸递给她说：“我二叔二婶主要没我妈有钱。”
“说这个。”蔚映如擦擦眼睛说：“要真论这个我最该怪自己，我要手头够宽裕就不会计较这些了。”说完小心地装着一套敬酒服，抓上电瓶车钥匙说：“你也回去吧，我给顾客送衣服。”

第31章 不谈爱情，谈关系
高美惠从老太太那儿回来泡了杯绿茶，不晓得是茶太浓还是怎样胸口有些烦闷，洗漱后躺床上了无睡意，睡不着她就起床开客厅灯盘坐在沙发上看一个关于敦煌的纪录片。
看到快十点的时候门铃响了，她懒得动弹，稳坐在沙发上问：“谁呀？”
“姐。”
是她认的那个弟。
要不是看蔚映如的面子，她才不会认。认下时也以为最多街头遇见打个招呼，不会有特别深的交集。她不是很想看见他，说了声：“面包挂门把上吧。”
“没面包。”
高美惠有些情绪地起身，想着先回卧室往家居服里套个胸衣，等趿拉上拖鞋又懒得回去穿了，直接过去开了门，问他，“有事儿？”
蔚映敏跟个夜游神似的，站门口问她，“你不是九点熄灯睡觉？”
……
“我几点睡觉碍着你了？”
“我上来看你安不安全。”
……
高美惠转身回去沙发上，盘坐那儿继续看电视。
蔚映敏在客厅干转一圈、两圈，随后背着手站在那儿看电视。
高美惠抬眼看他，示意客厅门，太晚了不便留客。
蔚映敏忽然问她，“你看不上我哪儿呀？”
高美惠看他一眼，蔚映敏没回避她视线，佯装随意地问：“你看不上我性情？”
“我没说看不上。”高美惠说：“是咱俩的婚恋观迥异。”
蔚映敏双手揣西裤口袋，“差哪儿了？”
高美惠眼睛看着电视，纪录片里正在细致地讲怎么修复壁画，她看了会说：“映敏，你回去吧。”
蔚映敏拉开饭厅的餐椅坐下，问她，“你说呗。”
高美惠先问他，“短期关系你能接受么？荷尔蒙消退后能随时抽离的关系。”
蔚映敏沉默，而后决然地摇头。
“我们不谈爱情，谈关系。对我来说选择进入婚恋就是选择要跟这个人共同经营一段长期关系。”高美惠说：“我理解的长期关系是要有骨架的，是我的血肉能附着上的，是它掷地有声地落下来能成为实心的，但实心的东西就是千斤重。”
蔚映敏问：“什么是实心？”
高美惠说：“我不怕责任，养家育儿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负担。假如是长期关系，我对另一半最浅显的要求是——他不能认为关系是负担，婚育是不能承受之重。”
这也是为什么在她提出交往，蔚映敏扯出单身主义大旗后，她立刻就把两人的关系钉牢在了姐弟或朋友上。她能理解蔚映敏不如意的原生家庭，也理解造成他如今性情的种种，但不接受。
能理解但不接受。
鉴于两人达成的共识，两人在情感层面又都是需要彼此的，也认可这段或是姐弟或是知己的关系，高美惠在说完以上话后去厨房开火，往锅里倒油，把从老太太那儿带回来的炸鱼块给他重新加热。她在厨房说：“这是老太太在黄河里钓的鱼。”
蔚映敏沉默地坐在那儿，好半天才问：“鲤鱼么？”
“草鱼。”高美惠问，“给你沏碗紫菜汤？”
“麻不麻烦。”蔚映敏过去厨房。
“两分钟。”高美惠抓把虾米在平底锅里焙出鲜味，又撕了几撮紫菜到碗里，加入些盐和淋上芝麻油，把烧沸腾的水沏碗里，然后让他端去饭厅吃。那边油热，她丢了三个鱼块到油锅，简单翻个面就捞出来，装盘后她带上厨房门把鱼端出来，顺势坐在餐椅上看他吃。见他吃完一块，问他，“好吃么？”
蔚映敏点头，“好吃。”
高美惠笑说：“我家老太太有一段时间教学教烦了，跟学校商量着要去承包食堂。”
蔚映敏问：“最后承包了么？”
“没。”高美惠说：“承包食堂的也是一个关系户。”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
蔚映敏吃完收去厨房洗了，抽张厨房纸擦着手去玄关换鞋，高美惠送他出门，手在他肩上拍了下。
蔚映敏面无表情地说：“你跟我兄弟似的。”
高美惠无所谓，“后天中午来医院食堂找我吃饭。”
“不去。”蔚映敏兴致缺缺，“我骑过去都要十来分钟。”
“我们食堂有道小炒南瓜苗，非常利口。”
蔚映敏拉开楼道门，“我又不是没吃过南瓜苗。”
高美惠朝他背影说：“等你啊。”
蔚映敏不加掩饰的，蔫头耷脑地消失在楼道里。
高美惠又去阳台上，见他出来单元楼慢慢朝着十七栋去。
*
早上送了明皓去学校后，蔚映如坐了轻轨回老家找章建云。原想着打通电话了事，两人早先也这样过，她打个电话就算低头了，但昨晚先联系了大伯，他说这些天都没见着章建云的影子。然后她直接打章建云的电话，没通。她又发了两条微信，半个小时后章建云才发了个酒店定位来。
蔚映如到酒店大厅的时候微信她，十几分钟后章建云独个拉着个行李箱和拎着首饰盒从电梯间出来。蔚映如无事发生一样地迎上去，接过行李箱问：“你回家收拾的？”
章建云含糊了一声，不自然地说：“我昨儿中午趁家里没人回去收拾的。”
蔚映如把行李装后备箱，章建云拎着首饰盒坐上副驾。蔚映如启动了车，驶出酒店地库汇入车流，章建云没休息好，眼周肿胀的鱼尾纹都平了，她找话，“明心快中考了吧？”
“快了，大半个月吧。”蔚映如问她，“这酒店贵么？”酒店是去年才建成的，算是当地最好的酒店。
“我在直播间订的。”章建云说：“三百来块。”紧接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我看前台的今日房价都五百打头。”
蔚映如跟她聊，“你订的含双早么？”
“不含，但我照样去餐厅吃了。”
“她们不查早餐券？”
“我去得早没人查。”章建云说：“查了我就去前台要张，一张早餐券又不值钱。”
蔚映如没再说，专心开车。
章建云开始拨弄她那些金饰，一件件地看，最后挑了个古法圆珠手串，手串上还坠了个大镂空珠，金柜推荐她的搭法，小珠配大珠，珠联璧合。她把这串金珠给蔚映如，“我手腕粗戴上不好看。”
蔚映如不要，“你留着吧，我戴着干活也不方便。”
章建云直接塞给她，“我多着呢。”
蔚映如正开车呢，没多推辞。
接着章建云的情绪活跃了，跟她说店里的大姐想她了，这两天一直有跟她聊微信，大姐说以前没觉得在干洗店无聊，这两天觉得也没个知心人说话。
……
说着蔚映如的手机有微信语音来电，她本来想挂断误点成了接通，她妈在手机那端说：“怪凉快跟你打个电话，端午节你跟明峻带着明心明皓回来呗，你弟特意买了个烧烤炉，咱们一大家也不出去凑热闹了，就在院里抻张桌子烤……”
蔚映如打断问：“映炜联系映敏了？”
“啊。”她妈笑着说：“映敏说让过几天去提车呢，遥遥可高兴了……”
章建云坐在副驾嘴都快撇到耳朵根了。
“端午看情况吧，明心马上中考了。”
“三天假呢你弟说凑你空。”她妈说：“你弟跟遥遥说要好好请你吃顿饭……”
蔚映如说：“让他们请映敏吧，车是映敏帮他提的。”
“都请，端午也喊上映敏来家坐坐，他还没来过你弟的新家呢。”她妈说：“你爸说让你们堂姊妹间多来往来往，将来有个事也能相互照应，映敏都这岁数了也不成个家，你大妈就守着她那点财……”
“我开车呢先挂了。”蔚映如挂了语音。
章建云一点不生气，“我有财我才守，我既不会剥削女儿贴儿子，也不会卖老宅给儿子凑首付。钱少就买小平方的，小两口工资加起来一万七都敢买 190 平的房？穷烧。”
“马上俩孩子了，我爸妈也跟着住……”
“一屋不容三代人！”章建云夯实地说：“你妈难熬的日子在后头呢，一天三顿饭还要带孙子，你弟跟徐遥都耗子精似的，俩人工资还按揭，家里吃喝拉撒全指望你爸妈的退休金。“紧接摇头恨她不争气，“那是你，换我我绝不会把车让给蔚映炜。啥人啥命，你也受着吧。学学你老子，双手一甩，啥也不管。”
蔚映如说：“那我也不会学他。”
章建云说她，“那你就以你妈为目标，窝窝囊囊地活一辈子。”
“那我是让我妈跟我爸离婚还是接到我家或是支持她出走？“蔚映如听不惯她说话，“你认为她活得窝囊，你给她指一条康庄大道。”
章建云稀罕，“我为啥给她指道？路都是自个走的。”
蔚映如问了，“那你为啥跟我大伯分房二十年不离婚？”
章建云被冒犯了，“那是我的私生活！”
“你看，评判别人总是容易的，到自己身上就各种不得已。”蔚映如就事论事地说：“无视她人处境，只对其评判又给不出解决思路是不近人情的。”
章建云说她，“我是不想见你吃亏。”
“我知道。”蔚映如领她情，“徐遥的娘家人来要陪嫁钱又没错，我爸我弟甩手不管，我没办法跟他们一样把我妈一个人留在那个处境里，然后置身事外地骂她活该窝囊。我把车让给徐遥，只是希望我妈在那个家里能够轻松些。”
“你妈不会领你情的。”
蔚映如无所谓，“我无愧于心就够了。”
*
这天中午蔚映敏在 36 度的天气里骑了小二十分钟的车来到医院的职工食堂，他锁好车上二楼食堂，车没扎稳倒下他又折回去扶起来，扶好左右看看有没磕着碰着，他的炭灰色车架上被他画了一个剥了半截皮的香蕉，以及四个油彩字：香蕉皮号。
他把自己的车命名为香蕉皮号。也曾试图说服高美惠把她的车命名为西瓜籽，以及愿意无偿帮她把车架上画满西瓜籽，但被高美惠婉拒了。
等他再次把香蕉皮号扎稳上去食堂，腋下和后颈都是汗，他忙着收拾自己，进了食堂就先找餐纸，拿了餐纸一面擦后颈的汗一面检索餐位上的人，这一眼就看见坐在取餐区旁的餐位上的高美惠和一个中……老年男的。
他把擦过汗的纸巾团团扔了，在回去和过去间最后选择了过去，喊她了声：“姐。”
高美惠抬头看他，见他衣领圈有汗渍，本能把自己餐位让给他，自己挪坐到了旁边的问他，“我上午发你微信你没回。”
蔚映敏没说实话，“我忙呢忘回了。”
上午九点多高美惠微信他要不要来医院吃午饭，他没回。这都快到中午了，张一夫忽然联系她说刚好在她的医院办事，问有没有时间一块吃饭。
蔚映敏坐下后，高美惠简单介绍他们认识，然后把职工卡给蔚映敏，吃啥让他自己去打。
蔚映敏拿上职工卡离开，高美惠继续跟张一夫聊，两人主要聊老年病，张一夫对这一块比较了解，他都没吃几口菜，主要跟高美惠以理性的角度讨论老爷子身上的并发症，他建议以老爷子目前的身体状态只做功能维护就够了，不需要积极干预，过度医疗干预反倒会加重病人的身体负担。说着他看了眼在排队打餐的蔚映敏，两人对视上，张一夫朝他轻点了头。
高美惠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现在是用餐高峰，他排在十几个人的取餐队伍里打餐。本来餐位也紧张，他们是跟别人拼坐的六人桌，食堂还有端着餐盘找餐位的职工，见状高美惠起身，她跟张一夫也吃半天了，准备带他去前面的咖啡馆。离开食堂前她找去蔚映敏的取餐队伍，说你慢慢吃，我在咖啡馆等你。
蔚映敏嗯了声。
高美惠解释，“你没回我微信，我以为你不来。”
蔚映敏说：“怪我。”
高美惠看他脸色，笑他：”那你还不高兴什么？“
“没值得高兴的事儿。”蔚映敏跟着队伍往前移动了下，朝她说：“你们去咖啡馆吧。”
高美惠折回去食堂门口，跟等在那儿的张一夫汇合一块去医院的咖啡馆。
蔚映敏就要了碗凉面，端着找了个餐位坐那儿三五分钟就给吃了，随后抽餐巾擦把嘴，找去高美惠说的咖啡馆，朝刚下单落座的高美惠说：“姐我要回公司了，我们部门用餐就一个小时。”
高美惠起身，“我帮你打包一杯……”
“不用了。”蔚映敏也朝张一夫点个头，说你们慢慢聊。
张一夫见他离开，随口问：“他是你堂弟？”
高美惠坐在沙发椅上，说：“他是明峻的……”她忘了那个称呼的口语要怎么说，说了书面词，“妻弟。”
张一夫说：“明峻的小舅子？”
高美惠点头，“对。”
咖啡好了，餐台要他们取咖啡，张一夫先高美惠一步去餐台。
张一夫十分有风度，很懂进退，也知道怎么在恰如其分地聊天的同时又不使聊天内容缺失真诚从而变得浮而不实。比方他试探问是你堂弟？而高美惠直率地说是明峻小舅子，那就代表着两人间不存在特殊关系，他也没再追问的必要。
他取了咖啡过来，坐下问：“你还有多久的用餐时间？”
高美惠看眼手机，“还能坐半个小时。”
“那就坐十分钟吧。”张一夫体贴地说：“回科室你还能休息会儿。”
高美惠低头喝了口咖啡，然后直视他。
张一夫大她五岁，他高中第一次去她家时她还读小学，那年他暑期工结束去她家找老爷子表达谢意，他的暑期工是老爷子帮介绍的。他记得那天他跟老爷子在书房，客厅里传来争执声，起因是老太太为磨砺她意志要她在下午三点去跑步，她不跑，母女俩在客厅吵了起来。那时候老爷子脾气暴躁，抄起书桌上的一本辞源就掷向了书房门，客厅的母女俩没吵了。但仅仅两分钟后，老太太来书房请他，让他自己去客厅看。他好奇地跟在老爷子身后去客厅，看见高美惠就穿个小背心小裤衩躺在地板上，态度十分决绝，跑步是绝不可能的。

第32章 全世界最动人的声音
晚上下班蔚映敏先来了蔚映如家，他下午抽空去银行咨询了保险箱的租金，上来见蔚映如是想让她明天带章建云去附近银行开个户，让章建云把金饰和房本存保险箱。蔚映如没好气，“成天就我闲？”
蔚映敏说：“你时间不是灵活么。”
蔚映如懒得理他，回卧室把章建云送她的那条金手串还给了他。蔚映敏说：“我妈给你就是你的。”
“你妈不会表达情感你也不会？”蔚映如不要，“我收了谁知道你们两姐弟咋想。”
蔚映敏生气，“你看你说的话。”
“你我不知道，你姐肯定会多想。”蔚映如点他，“我跟你关系好，跟你姐关系也不差，根本原因是我跟你们之间不存在利益争夺。”
蔚映敏压根没听她的，他一心事儿，加之这会看见明皓把乌龟像鱼一样养在鱼缸里，直接去书房找明皓，交代他，“养乌龟的水淹到他壳就够了，它不是深水龟能像鱼一样游。”
明皓在做算术，抬脸问他，“舅舅 15 除以 2 等于多少？”
“7&#183;5。”蔚映敏回去客厅把鱼缸里的水换了。
蔚映如今天的心情很一般，下午上门收了四单衣物，才四单，她就感觉到了累。哪怕外貌再显年轻，再怎么看不出实际年龄，心力就是不可逆了。她一直骄傲于自己比同龄人显年轻，没人相信她马上四十岁了。她在那儿做虎皮尖椒，章建云爱吃，她能一碗米配一盘椒。她把青椒拍扁放锅里煎，问身后给乌龟换水的人，“以后咱俩跑步吧，不然体力断崖式……”
“不跑，我状态好着呢。”
蔚映如看一眼他身材，为自己向高美惠胡诌他是个舞蹈生而感到亏心，他是农业大学啦，根本不是什么中央民大的。她说：“看你还能嘴硬几年。”紧接问他，“你中午打听张一夫干啥？”
蔚映敏没什么心情聊这件事，“没啥。”
蔚映如哼他，也不做声。
蔚映敏叹气。
他的叹气触到了蔚映如的神经，“以后不允许你在我家长吁短叹……”
蔚映敏说：“我有可能要被公司劝退了。”
“劝退？”蔚映如问：“劝退跟裁员有啥区别。”
“我们部门七月份要腾出两个就业名额给到应届生。”蔚映敏说：“我又是我们部门同年龄层里生活压力最小的。”
“生活压力小就该被劝退？这是道德绑架你们单身的人。”
“这是我们老大给出的信号，暗示该走的流程都会走，要我们有个心理准备早作打算。”蔚映敏说：“我们不下去应届生上不来，公司有就业指标和成本管理，年轻人好使又价廉。”
蔚映如没给安慰，这是早能预见的事儿。她把烧好的虎皮椒装饭盒，又装了米说：“还好你提早做了失业的准备，不像明峻那时候伤筋动骨。”
蔚映敏转头问：“你跟明峻怎么说？”
蔚映如说：“过完端午节就去领证。”
“都协议好了，明心明皓跟你生活？”
蔚映如让他把饭给干洗店的章建云送去，她解下围裙去书房督促明皓的作业，“跟他他也照顾不了呀。你妈说啥就是啥，别跟她对抗，让我好好清静两天。”
蔚映敏问：“你跟我妈商量好了，以后你们俩就这么搭伙过日子？”
这话把蔚映如问住了，她宕机了好半天才说：“你真是人才，这主意妙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蔚映敏看她，“晚上我妈看干洗店，你回来家管皓皓写作业……”
“不不不。”蔚映如严肃地跟他说：“咱俩得把这事说明白。之前我绝对没有这打算，我回去老家把你妈接回来是我不忍心看她一个人住酒店，她在干洗店主要也是想跟大姐聊天，傍晚的时候她让我去接皓皓放学顺便给她做个虎皮椒。”
蔚映敏也懵，“那我妈把家当都弄来，她是咋打算的？”
蔚映如奇了怪了，“我咋会知道，你是她亲儿子你都不知道。”
“她就让我去银行租个保险箱，别的一个字没说。”蔚映敏说：“我以为你们俩商量……”
“别，没啊。”蔚映如受惊，“我去酒店接你妈的时候，你妈就已经拎着家当……我还以为你俩商量了呢！“
蔚映敏撇清，“我啥也不知道！”
堂姐弟对视。蔚映敏先服软，“姐我妈不能跟我长住，你知道我现在啥情况。”
“也不能跟我长住呀！”蔚映如才把事情想明白，“要住我家你爸你姐咋想，你爸会骂我吃里爬外，你姐会认为是来帮我带孩子，亲戚间会觉得是我撺掇你爸妈离婚的！”
蔚映敏感觉脑袋一胀一胀的，拎上饭盒说：“我去问我妈。”想到什么又跟她说：“你那话说的，你不忍心看我妈一个人住酒店，显得我多不孝任由我妈无家可归似的。”
蔚映如脑袋转不过来，“我这么说了？”
蔚映敏问：“那不是你们俩生气吵嘴，她才回去住酒店的。”
“你竟然怪我。”蔚映如跟他溯因，“我们俩是在干洗店吵嘴，她为啥在干洗店？是她跟你爸吵架后无家可归来投奔我，你才最应该反思，为什么你妈第一时间不找你而是来找我！你要敢朝我身上推现在你就把你妈接你家去！”
……
蔚映敏沉默了一分钟，说：“姐你说得有道理。”拎上饭盒夹着尾巴离开了。
蔚映如都要生气了，啥人！
*
干洗店里的章建云正跟旁边烟酒行老板聊天，远远看见蔚映敏骑着车过来，朝烟酒行老板努嘴，“我儿子，有房有车有事业，你身边要有合适的给他介绍个。”
烟酒行老板娘问：“他喜欢什么性格的？”
章建云夯实地说：“他喜欢性格温柔绵软的，小鸟依人的那种，像我这样强势的绝对不行。”说完迎上去接饭盒，“我早就饿了。”
蔚映敏停好车进干洗店，见她打开坐那儿一面看短剧一面吃尖椒，他先在店里转了一圈，随后在她对面坐下，问她，“妈你咋打算的呀？“
章建云喝口水，“啥打算？”
“你不回去了，以后就待这儿？”
“我把鸽子和菜园送三楼了。”章建云眼睛看着短剧跟他说：“等房子过户和办完离婚手续他搬离那个家，我找人翻新一遍后再回去。”
“这之前你住我映如姐家？”
“放心，我不朝你那儿住，我知道你不待见我。”
“你这话说的……”
“实话就是不中听。”章建云说：“咱们一家人八字犯冲，最多相互忍耐上两天就要不耐烦，我住你门里看你眼色我不自在，要么我就在你们小区也买个房，你来我门里住。”
……
“您买个房跟买颗白菜……”
“我就是买白菜。”章建云看他，“我手里的股票力量组织到一块能全款买个房。”
……
蔚映敏说：“您先把短剧暂停。”章建云的手机里传来什么“皇上，五皇妃怀的可是您的骨肉啊！”
章建云把短剧关了，“我也想明白了，咱俩各过各的谁也别管谁，十天八天的出来吃个饭，等将来我躺病床上了你再把积攒的孝心一块朝我使。”
蔚映敏问：“你现在有啥事需要我……”
“成家生子。”
蔚映敏看她，“实际点的。”
“那跟你爸搞好关系，隔三岔五地给他抢瓶茅台，让你的名字顺利加到他的房本上。”章建云难得认真，“你名字添不上去我死不瞑目。”
蔚映敏点头，“我试试看。”
“我给他哪一套房子都行，车给他也行。”章建云执着，“但房子的最终归属得是你。”
“银行的保险箱开你户，要做好你爸诉讼离婚申请财产保全的准备。”
蔚映敏轻轻应了声。
章建云忽然看向他，“你不会背刺我吧？”
蔚映敏没做声。
章建云又点开了短剧，边吃饭边看。吃了会见他还在这儿坐，问他，“还有啥事？”
蔚映敏就是累了想坐会儿，顺势慢慢消化自己被动地卷入到父母离婚的财产分割中，以及无端想到一句网络梗”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世界是不是个草台班子他无力关心，但家庭一定是个草台班子，现在处于戏罢散台的阶段。
章建云吃了一整条尖椒后看他，试探着问：“你也被裁员了？”
……
“不是裁员。”蔚映敏解释，“是劝退，还不确定。”
“一样。”章建云不跟他争这些，“在我年轻时候这叫国改下岗，也怪你现在岁数大，要年轻个两岁你还有机会考公。”
蔚映敏说她，“你不是不鼓励我考公。”
“那是你刚毕业时候，年轻时候图安稳是要付出代价的，一份职业一干干三十年有啥盼头。”章建云关了短剧说：“体制是强调个人服从性的，没背景的人想升迁和有作为几乎为零，最好是能在三十三四岁踩着线进去，躺个二十年出来。”
“映如就是给弄颠倒了，年轻时候进去中年了出来，这时候生命力都枯竭了干个体户能不艰难。”章建云不认为下岗是个事儿，“你把面包店搞好再慢慢找别的商机多重发展。你跟你姐夫都不错了，被裁了也有关系网接着有机会慢慢翻身，你看电视里那些去北上发展做到上市企业高管被裁的出来送外卖，不知道是危言耸听还是被杠杆拉的，一个个精英摔下来摔个稀巴烂还得挣扎着跟底层人民抢饭。你看，往深里读书有啥用，辉煌个十年半生潦倒。”
“才能平庸的人都抗造。”章建云安慰他，“你没上过云尖摔下来也不疼，泥里滚一圈就能翻身，换个角度想才能平庸也是一种利好。”
……
蔚映敏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他接通说：“你好。”
对方熟稔的语气问：“你怎么没在面包店？”
蔚映敏反应了过来，问她，“有事儿？”
对方说：“请你去吃晚饭。”
蔚映敏说：“吃过了。”
对方说：“店里等你。”
高美惠挂了电话等在面包店，先店里转一圈，又出来把这一排门店都逛了。卖奶茶的，卖水果的，卖母婴用品的，卖文体用品的……
等她从文体用品店出来，再一次买了套精美的手帐和钢笔。类似款家里少有说七八套崭新的，只要她做出买文具的动作，代表着她打算再一次尝试写诗歌啦！
蔚映敏骑着车过来，见她手里的袋子问：“买了啥？”
高美惠说：“给杨照买的文具。”
蔚映敏停稳车，俯身锁着问：“来找我干啥？”
高美惠看他，“请你吃饭，中午不是没吃好。”
蔚映敏拿过车架上的水杯拧开喝，“中午吃好了，一大碗凉面呢。”
高美惠看他脸色，试探着问：“生气了？”
“我有什么立场生气。”蔚映敏认真地说：“你要说你有追求者在，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你也没回我微信呀。”高美惠说：“他饭口才联系我的。”
“你主动约我吃饭，我没及时回你微信你不应该打电话落实一下？”蔚映敏拧着杯盖说：“没意思。我见你俩在那儿吃，我就应该转身离开，还假惺惺地过去打招呼。”
高美惠不认为这是个事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我现在不是来找你吃饭了。”
天气燥热，没一丝夜风，蔚映敏就站店门口了几分钟而已，感觉后颈就开始细细密密地发汗。他也没请高美惠去面包店，店里有员工伸头朝他们看，还有一个好事的装作站在店门口迎宾，实则不过是想借机探听八卦。
蔚映敏左右看看，朝她说：“咱俩骑车去前面商场的西西弗吧。”
“西西弗是干啥的？”
蔚映敏说：“西西弗里有仙丹，能让我平心静气地跟你说话。”
“花那钱干啥。”高美惠知道没有免费的仙丹，建议他，“去我家吧。”
“不去。”蔚映敏回她，“去你家我上厕所不自由。”
……
“我给你自由。”高美惠骑上车，“走吧。”
蔚映敏骑上车跟在她后头，跟了一小截超越她，用力地把她远远甩在身后。
……
到家后两人接不上话了，忘了在面包店门口具体是因为啥……才来高美惠家的。高美惠回卧室搬了风扇出来，插在电视机旁的插座上给他吹，蔚映敏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脸照着风页吹，“你不能开空调么？”
“早着呢，等杨照暑假了再开。”
蔚映敏难以置信，“省电？”
“我不喜欢空调风。”
蔚映敏好奇，“那科室跟手术室不是空调风？”
“我就是在医院吹够了，回来才不想吹。”
“那你应该更离不开空调风呀。”
高美惠秉持着一贯的不解释，不自证，简单利索地说：“我想吹就吹，不想吹就不吹。”
……
蔚映敏一下子躺在地毯上，双臂环着头，望着天花顶发呆。高美惠则打开冰箱从里拿了一袋老太太包的肉饺，准备下一碗酸汤饺吃。
等她煮好端出来坐饭厅吃，躺在地毯上的蔚映敏说话了，“我也有不少追求者。”
高美惠不质疑，“你以前说过。”
蔚映敏坐起来拿过手机，很轻易地翻出个半月前的聊天界面，给高美惠看，“她约了我三回去吃饭。”
高美惠简单看了眼，“你怎么不赴约？”
蔚映敏又找出个两个月前的，“她约我了两回。”
高美惠还是那句话，“你怎么不赴约？”
蔚映敏自顾自地说：“我本来不想给你看的。”
高美惠吃一口肉饺说：“你还是给我看了。”
蔚映敏单刀直入地问：“你答应张一夫追求了？”
“那怎么会轻易答应。”高美惠吹着肉饺说：“至少也得吃两回饭吧。”
“那你对他有意思？”
“我心态比较开放。”高美惠喝口酸汤，十分理性地说：“实践出真知，感情不能凭空想象，还得切实到生活里，吃两顿饭接触接触合不合适的自然就有数了。”
蔚映敏恍然，半天说：“你是务实主义者，我一直以为你是唯心主义或理想主义者。”
高美惠冷笑一声，看他，“我马上四十岁了，我不务实我做不到副高。”
蔚映敏问：“那吃两顿饭要合适，你会跟张一夫交往？”
高美惠也不知道，只说：“我不抵触。”
蔚映敏继续躺去地毯上发呆，高美惠碗里还剩三个饺子，她想也没想地问：“你吃不吃？”
蔚映敏坐起来，“你吃剩了才想到我？”
高美惠擦嘴，“你不是说吃过晚饭了。”
蔚映敏坐过去，把她的碗挪过来，等吃了两个才问：“咱俩这算不算间接性 kiss？”
高美惠也愣了，反应过来说：“别吃了。”
蔚映敏又高兴了，非吃，连饺子带汤地吃光。吃完一头汗，问在收拾脏衣丢去洗衣机的高美惠，“姐你家冰箱有喝的么？”
“你自己拿。”
蔚映敏去厨房开冰箱门，先把自己脸伸进去降温，随后看见一小瓶可乐，拿出来放桌子上，又找个好看的玻璃杯洗洗放桌上，喊高美惠，“姐你快来！”
高美惠坐过来。
蔚映敏神秘地把客厅灯全都关了，只开了个手机照明，高美惠神色淡然地抱臂坐那儿看他，看他想干什么。蔚映敏神圣地握住那瓶可乐举到她脸前，猛地用力拧瓶盖，咝——扑面的凉气， 紧接就是可乐倒去玻璃杯里的——咕嘟咕嘟的咝咝冒泡儿声。
一分钟后蔚映敏开客厅灯，得意地说：“我向你分享了全世界最动人的声音。”
高美惠还沉浸在刚刚的那声咝和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中，那感受难以形容，仿佛顷刻间把她拉到了中学时代的体育考上，她在 800 米跑的最后冲刺阶段像失聪了般，整个世界阒寂无人，她唯一的目标就是竭尽全力向前冲，在冲过去后不顾一切地要往地面上躺倒时，被人给搀扶和拖拽，她在地动山摇间听到了冰可乐被拧开的声音，那是上帝之声，她缓缓醒来去找那瓶冰可乐。
而蔚映敏就举着那瓶冰可乐，出现在那个属于她的、阒寂无人的世界里。

第33章 乏味的端午假期（上）
这个端午假过得很乏味。
乏味到能让人正在街上好好走着时被绊了一脚。
高美惠就是这么在街上走着时被翘起的一角青石板给绊倒的，左手腕还给轻微挫伤了。
原先的计划是端午假去清明节时去的那个农庄，但种种原因没成行。一是杨照和明心不愿意坐车出去，要在家复习冲刺中考；二是蔚映如说我大伯母咋办？总不能咱们出去玩儿把她撇下？上午在群里商议农庄去不成，下午蔚映敏就说他端午要跟同事去日本一个礼拜。以前不大敢请假，现在想着反正也是被裁，被同事一撺掇去日本了。
高美惠在端午假的第一天就轮休了。她难得的在上午九点前起床，起床后就去找杨照，杨照早跑没影了。她简单弄了点吃的，然后出门……也不好去蔚映如家，她不想碰见章建云。都下来单元楼了，天气又这么透亮，她不愿意再折回去睡觉，尽管她也能睡着。实在无聊她又微信杨照，说下午带她和明心看电影吃大餐。
杨照不跟她一块。
此刻杨照正跟明心在星巴克复习，两人占了一张大桌子，一面郑重其事地喝美式咖啡一面严肃地写卷子。上午俩人是在面包店的餐台上复习，店员给她们泡了花茶，碎切了面包，她们一面品尝一面在窄小的餐台上局促地复习。两个不同的场合体验下来，她们一致地更喜欢星巴克，因为在里面写卷子能把自己 COS 成 CBD 的白领，而面包店就是个普通打工人。
哪怕美式咖啡难喝到要吐出来，也坚决不喝星冰乐。她们尊重她们所扮演的人物，CBD 的白领是不会坐在这里喝一杯星冰乐的；哪怕面包店里的面包再可口，她们也不愿意受因餐台小而手臂施展不开的气。
明心昨晚上从学校回来，她悄悄问了明皓，问他爸爸这一个星期晚上在不在家？明皓仰着他的傻瓜脸，说我睡着了我不知道；明心问那早上你在餐桌上看见过爸爸没？明皓说我迷迷糊糊地起床吃饭就去上学了，爸爸还没起床呢；明心问你去卧室看见爸爸在床上睡觉么？明皓摇头，没有；明心贴着他耳朵交代他一个任务，你下回早上去掀开爸爸的被子，等我周末回来带你去吃鱼丸。
姐弟俩达成的协议，第二天上午就告崩了。
因为第二天上午明皓听见明心和杨照密谋着要去舅舅的面包店和星巴克写作业，他也收拾了作业本想跟着去，能喝着星冰乐写着作业多神气呀！但她们俩说好在楼下等他，等他换了鞋背上包下楼就看不见人了。他痛哭着回家告状，他不是怪她们不领他玩儿，而是怪她们把他当三岁小孩骗！
蔚映如一天都在干洗店守着呢，章建云和大姐去纺织市场裁布料做旗袍了，裁完布料两人吃西餐拍照发朋友圈，蔚映如在店里吃着盒饭给章建云的朋友圈点完赞、又给大姐的朋友圈点赞。明皓被明峻带去乡下爷爷奶奶家吃酒席了，上午他哭的痛彻心扉，她联系明峻，明峻说今天要回乡下参加场婚礼，她说你要方便的话绕来把明皓接去。
她吃完午饭趴在收衣台上打盹儿，店外一阵一阵细微的风，一个超市购物袋从这地荡秋千似的荡到那个地，一个环卫工蹬着一辆绿色的垃圾车停在附近，从车上拿了大扫把下来，朝地上挥舞两下，然后把扫把头靠在绿化带上去拿垃圾车前车兜里的一个满是茶渍的大水壶，拧开杯盖把里面喝乏的茶叶倒了，然后瞅瞅这一溜的门脸，朝着蔚映如的干洗店来。
蔚映如指了饮水机给她，有些迷糊地问要不要茶叶？又随手捏给她了一撮毛尖。不行了，太困了，她也把茶具端出来泡茶，等投了茶去喊烟酒行老板娘来喝，出来店看见烟酒行门关着……想到她们一家去西安玩儿了。
她折回来自己坐那儿品茶，这是很难得的让她感到舒心的时刻，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时刻。明皓被明峻带出去了，明心跟杨照出去写作业了，店里的大姐也不再“小如小如”地喊了。她在家很喜欢蹲卫生间，不管使不使用，她都会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刷几分钟手机。明心喊她也好，明皓找她也好，她只要在卫生间应一声，两人就转身离开了。
日日被琐事缠身，但要真给她充分的自由让她一个人待上三五天，她就又不行了。她想要的是在忙碌充实的一天中，能有一两个小时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刻。
今早母亲电话她，她仍然没有选择回家。
一来不想回；二来还是不想回。
她也不认为那是她家，那是弟弟弟媳家。从她父母把他们共同生活的老房子卖了又给弟弟置换了套 190 平的四居室后，她就彻底没有娘家可回了，回去也没有预备她的房间。
且她们姐弟间也逐年有隔阂。前年她爸骑着电瓶车送孙子上幼儿园跟人撞伤住院、她妈吞吞吐吐提议让她们姐弟分摊医药费、且她弟在旁再一次装聋作哑时，她们姐弟俩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微妙了。
阖家团圆——多数指的是多子家庭里的婚前情景——假如婚后姊妹间在经济上多拮据，父母又无德，那么姊妹间注定是要渐行渐远。
这是蔚映如近些年才慢慢认识和领会到的。
家里老房子没卖前她回娘家只需要跟父母打招呼就好了，但卖了后她回娘家需要先跟弟弟弟媳打招呼，她的“娘家”就是在这个转变中悄然消失的。
蔚映如早早就有一个认识，她想要体面回娘家的先决条件必然是够有钱，不然频繁回去就是招人烦。
哪怕是生你育你的娘家，一个女儿婚后想要从容地回去也是讲条件的。
她品了会茶，拍照发给高美惠：【来喝茶。】
高美惠回：【不去。】
蔚映如知道她为什么不来：【我大伯母要去纹眉，天黑前回不来。】
高美惠回：【路上摔了一脚，手腕轻微挫伤了。】
快中午时高美惠独自出来街上转，这回她没骑车，就这一回她没骑车。她完全就是随着心情瞎转，转着时看见一家门脸很小的热干面店，看招牌想到是她带的实习生极力推荐的，说这家的热干面巨好吃！她进来吃了，就吃了两口，那个芝麻酱糊嘴，加之又想到蔚映如说凉拌热干面很像什么什么……她忍着干呕离开了店。她就不能跟蔚映如一块出来吃个啥，她总能精准倒你胃口。
出来店又驻足在附近的一个招工栏前仰头看，上面一张张贴满了招工广告：电商日结/258 一天；电子厂直招/22 元小时；仓管日结/240 一天；网络销售员/3500 底薪?提成?年终奖；普工（男）18—45 岁，薪资 4500——6000；清洁工多名，18—60 岁，2500—2800 元/月，每天工作 8 小时，月休四天。
高美惠从广告栏上移开了眼，转念想到蔚映敏说的西西弗，她不知道是个啥，但想看里面的仙丹。她手机导航西西弗，呀，是一间书店，还是她早先带着杨照去过的书店，但不知道它就叫西西弗。她还是导航着步行了一公里去了。
等到书店她也累了，径直去书店里面的咖啡区落座，坐下有一分钟，过来一个店员附身朝她说这是消费区。消费区？她没领会意思。店员说点咖啡才能入座。哦——她点了一杯咖啡。
光喝咖啡有些单调，她也像左右邻桌那样去拿了本书坐回来翻阅，没看进去几个字，但算是弄明白了蔚映敏说的”仙丹“是什么意思。
她坐了有一个小时歇脚，又慢慢步行着回去，就是在步行回去的路上，她没留意脚下一块翘起的青石板，整个人被绊倒在地面上，在倒下的那一刻她克服本能用左手撑地而后挫伤了手腕。她从地上爬坐在那儿，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或丢脸，而是我没有伤到右手腕！
她不会想也许正是左臂无力才导致软组织挫伤，如果用右臂撑地可能只是擦破皮。
她回家先毛巾裹着冰袋冷敷，然后拍照发到群里。她也有家庭群，老爷子老太太她和杨照的四人群。杨照敷衍地关心她：【妈你没事吧？】
高美惠回：【轻微挫伤。】
杨照回：【那你照顾好自己，我跟明心在星巴克写作业。】
老爷子本来也要在群里发表些自己的见解，但最后还是传达了老太太的意思：【今儿你要是领着高照地来，你手腕也不会被挫伤。】
……
杨照私聊她：【我不要姓高，我要姓陇西李氏。】
高美惠没有理会他们，想到前两天买的精美手帐和钢笔，她再一次径直去了书房，也再一次把桌面擦拭洁净，然后泡杯玫瑰茶，拉上窗帘点上香薰烛，顺势拿个靠背支在腰后，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始创作诗歌了！
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
眼见一个小时就要过去了。
洁白的纸张依然洁白。
她蹙眉沉思，转瞬改变了主意，笔尖轻轻落下流畅地画了一组线条，几分钟后一个头戴鸭舌帽和穿着中裤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章建云的眉毛没做成，她以为到那里就能做，谁知道还需要提前预约。这家纹眉会所位于写字楼的二十六楼，在一楼还需要刷卡才能上去，无形中就显得高档大气。除去纹眉，还做按摩推拿全身 SPA 等服务。她想着上都上来了，不如做个推拿，旁边大姐有些犹豫，章建云直接团了两张推拿券说请她了。大姐不乐意了，该多少多少，把自己那份钱当即转给了她。
中午两人吃西餐啥的都是 AA，吃得还挺快乐。大姐不想这些东西被破坏，她也不差这点钱。
章建云在淋浴间脱了衣服裹着胸巾出来，面朝下地趴在推拿床上。推拿师帮她推着问她力度怎么样？她嗯一声，表示可以。她难得安静，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并非是睡着了，而是她很享受被人这样温柔的对待，细致的呵护，仿佛她是一个被捧在手心的婴儿，每换一个推拿手法前，推拿师都会俯在她耳畔轻声问力度怎么样？她都是极和善地嗯一声，这就是金钱最大的魔力，她可以买到很多很多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60 分钟的推拿时间结束，包厢外的工作人员端了果盘和银耳燕窝汤过来，等章建云身心舒展地换好衣服出来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喝燕窝，工作人员屈身在她面前蹲下，柔声给她介绍店内的充值卡优惠项目。她大手一挥，充了两万块，反正回头也要做眉毛。
等她和大姐从写字楼出来，顶着亮堂堂的太阳去车位，大姐说今儿这天气多好似秋天，清爽又透亮。章建云溜了神，不知怎么地她就又想到了蔚映意，原本舒畅的心绪骤然间就梗塞了，唉、今年的端午节她又没回来。
那边明峻开车载着明皓行驶在回来的乡道上，车的后备箱里装着他父母带给他们吃的农作物，他父母问映如为什么没回来？他找个理由搪塞了。他没跟家里长辈说他跟蔚映如离婚的事，怕他们多想，以为是自己没来城里帮他们带孩子。
明皓是躺在后座看绘本，绘本是蔚映如在图书馆跟他借的。他翻到画着寄居蟹的那一页好奇地问：“爸爸，为啥螃蟹要背着一个海螺壳呢？”
“因为那是他寄居的壳。”
“那它自己的壳呢？”
“它天生就没有壳，他主要掠夺其他生物的壳，随着身体的不断长大它就要不停地换壳，所以它也没有一个稳定的壳。”
“它抢夺海螺的壳，那海螺去哪儿了？”
“海螺被他吃掉了。”
“他怎么能吃掉海螺又抢他的壳？”
“这就是寄居蟹的生存策略，他要么吃掉其他生物要么被其他生物吃掉。”
明皓把这一页翻过去，“我一点都不喜欢寄居蟹了。”
明峻跟他说：“鸟类里还有鸠占鹊巢，鸠指的是杜鹃鸟，鹊指的是喜鹊，杜鹃鸟把自己的蛋产在喜鹊的巢里让她孵蛋和照料，假如杜鹃鸟的蛋先被孵化出来，那么杜鹃的雏鸟就会把喜鹊的蛋或雏鸟推出到巢外摔死，这就是鸠占鹊巢的典故。这也是一种生存策略，叫巢寄生繁殖。”
明皓凶狠狠地说：“那我也不喜欢杜鹃鸟！”
明峻笑他，“也有别的巢寄生雏鸟不会这么干，我回去查查下回讲给你。”
明皓趴在驾驶座后面问他，“那你啥时候讲给我听？”
“下周吧。”明峻问他，“姐姐在家问我了么？”
“问了，她昨天晚上就问你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我晚上睡觉前都没看见爸爸。”
“那你觉得姐姐想我了么？”
“当然想了，哪有不想爸爸的小孩！”
明峻轻声说：“爸爸这一段太忙了，下周我早点回去陪你看书。”
明皓失落地坐回去，“你都说好多回了，没一回算数，最后都是妈妈陪我。”
明峻红着眼梢，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喊他，“皓皓。”
明皓应他一声，又趴过来。
明峻问：“你喜不喜欢爸爸。”
明皓大声说：“喜欢！“然后掰着指头细数，“我最喜欢妈妈，也喜欢明……舅舅，最后再喜欢明心和杨照，她跟杨照去喝星冰乐都不带我！”

第34章 乏味的端午假期（下）
这一个礼拜好漫长呀。
好无聊。
无聊到在这个端午假期的最后一天，高美惠带着杨照回了一次老太太那儿。
除了中秋和除夕夜，她很少跟杨照同时出现在老太太家。
倒不是别的原因，一句话归纳就是——少年人的早慧跟老年人的轻浮一样令人讨厌。
少年人说的是杨照，老年人说的是老太太。
一个饭桌上可以坐四个人，但不能坐四个都自认是绝顶聪明的人。
高美惠只要同时跟杨照出现在老太太家的饭桌上，她只吃菜不说话。话都被那仨人说了，且绝不会让一片话落地。杨照爱表现爱逞能，她非要抖个机灵把姥姥姥爷逗笑不可，她通常在去姥姥姥爷家前夕会搜集段子做攻略，等回头到了饭桌上，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老太太老爷子的笑点上。高美惠就置身事外地旁观，看她一个小孩是怎么操控大人情绪的。
不要小看小孩儿，换句话说不要小看“人”，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骨子里都隐匿有狡猾或恶的基因。她不跟杨照一块去老太太那儿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不愿助长杨照的狡猾，以免事态扩大影响到亲子关系。
老太太私下爱跟杨照说一些高美惠青春期里的一些出格的事，她的目的是拉拢祖孙关系，但她在讲这些事的时候一定要做出些不认同和批评。杨照那么聪明，时间长就嗅到老太太跟高美惠的关系是不好的。杨照只能理解到最表层的意思，理解到亲子关系里拥抱是爱，关注是爱，夸赞是爱。理解不了恼羞成怒、理解不了口是心非、更理解不了因爱生恨等也是有爱的成分在。
爱的成分很复杂。有积极面也有消极面。老太太频频讲那些负面的就是在隐藏积极面，但杨照不懂这些，她的理解就很浅层：姥姥不喜欢母亲，所以母亲也不常来看望姥姥。
她抓住了这个点，会在恰当的时机加以利用。她经常会在和高美惠一块回老太太那儿时，故意表现出跟姥姥关系特别亲昵，特别认同姥姥说的话。具体有什么目的？不得而知。甚至她的一些言行是存在攻击性的，高美惠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就不跟杨照一块回去了。
她没能力把这些幽微的情感明晰地表达出来，也没能力彻底消除。她跟老太太聊过，不要老在杨照面前批评和否定自己，百害无一利。老太太认为她是在怪自己离间她们的母女关系。那天高美惠就是烦，十分严肃地跟她说：你就是在离间我们的母女关系。
后来老太太依然我行我素，而高美惠的解决方式就是不常来了。以前她每周休息的时候回来一次，后来十天半个月地看心情才回来一次。
她的认知里：言语是孱弱的，沟通是无力的。
有效的沟通一定是建立在双方同一个认知层。假设在她跟对方沟通的过程中意识到两人不在一个认知层，她就不会再继续表达了。她可以跟她带的医学生反复沟通，但不会跟一个艺术生反复沟通，因为艺术完全是她领域外和认知外的知识。
她从小对文艺类就不敏感，文学作品倒是在中学阶段读过一阵，那时候寒暑假老爷子没少带她去旅游，必去的景点就是当地博物馆，她听的也是浮皮潦草。老太太也强行领她去看舞台剧话剧类的，她看的第一出话剧是《雷雨》，观感还不错，能接受和吸收到这种艺术形式的呈现。
但自从当了医学生后，她阅读的书籍大多分为论述型和实用性，也很少再主动逛过博物馆和看话剧，她逐渐丧失了对所谓艺术的鉴赏力，日常也很少看电影，要去也是跟杨照一块。去年两人电影院看了场《花束般的恋爱》，她中途看到呵欠连天，但前后邻座有人在小声啜泣，出来后有人讨论这爱情片怎样怎样，她一头雾水，这片怎么会是在讲爱情，这是在讲一个自己爱上另一个自己的故事。
说到电影，她在端午假的这两天也看了蔚映敏推荐的“一个老年女性决意写诗且最后写成功的励志故事”，她抱着学习的态度把这部影片看了，也算彻底领会了什么叫诈骗片。
好无聊呀。
*
端午假结束后的第一天，明峻开车来接上蔚映如，两人一块去民政局拿离婚证。在蔚映如上副驾坐好也系好安全带后，明峻伸手够了一个文件袋给她，里面是六万元整。有五万是还章建云的，另外一万是给明皓矫正牙齿的。蔚映如看了眼本能问：“哪弄的？”
“合法的。”明峻无精打采地说：“被优化后陆续接的私活，不影响白天的工作，晚上熬夜干的。”
蔚映如还给他，“你拿着吧，我已经把钱还大伯母了。”
明峻问她，“你找映敏借的？”
蔚映如照实说：“我把皓皓办满月酒收到的份子钱和压岁钱拿出来用了。”这原本是给俩孩子攒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用。
明峻又给她，“你拿着家里备用。”
蔚映如看看文件袋，抽了三万块出来，“我继续存明心折上，剩下你自己留着备用。”
明峻没再推辞，把文件袋放了置物箱，随后手扶着方向盘有些走神。蔚映如说：“你要没休息好我来开？”
明峻解了安全带下车，跟蔚映如调换了位置。
十五年的夫妻，此时此刻两人心照不宣，蔚映如很明白明峻为什么在这时候拿出六万块，明峻也彻底接受木已成舟。
蔚映如不会因此感动了，又不是一二十岁的小姑娘，会为碗里多了两片肉而感动到稀里哗啦。现在也会动容，但很微小，倘若他是在拿到离婚证后给出这六万块，其分量和意义就不同了。
蔚映如专注开车，明峻的手肘撑在门上手指抵在太阳穴一直偏头看车窗外，蔚映如十分平静地抽了纸巾给他，他摆摆手不要，蔚映如把纸巾塞到他手心，问他，“公司业务怎么样？”
明峻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逐步上升。”
蔚映如说：“昨天明心还说想爸爸了。”
明峻用力擤了下鼻涕。
蔚映如说：“等明心中考完，以后她可以带着皓皓经常去公司找你吃饭。”
“我以后晚上就没那么忙了。”明峻整理了情绪说：“不接私活了，专注洗涤公司的业务。”
蔚映如笑说：“前天皓皓一直跟明心和大伯母嘚嘚，说讨厌寄居蟹和杜鹃鸟，自己在平板上查巢寄生繁殖鸟类有哪些。大伯母以为是在内涵她鸠占鹊巢。”
明峻笑了一下，可能是他这一段过于消瘦，眼角的褶子异常显老态。蔚映如认真地说：“你要保重身体，健康是咱俩最大的本钱了。咱俩也得感谢双方老人身体不错，没给咱俩添经济负担。”
明峻说：“我爸身体不错，还爬梨树给皓皓摘梨玩儿呢。”
“梨能吃了？”
“不能吃。”明峻轻喘口气，“就是摘给他玩儿。”
蔚映如说：“今年中秋节我跟你一块回去，咱俩这事先瞒着就不让双方长辈操心了。”
明峻有一丝被宽慰到，问她，“你不是说映敏要给你提辆内部车？”
蔚映如不想多说，本来她也把这事差不多消化了，她说：“映敏去日本旅行了，我让他给你带了腰痛贴。”
明峻靠坐在那儿头枕着颈枕，望着前方车流说：“他真潇洒，真应了那句人不结婚屁事没有。”
“那是表象，他处境也艰难。”家庭失和父母离异，他要被动地帮着母亲转移资产算计父亲，多莎士比亚。蔚映如惆怅地说：“年龄越大越不容易羡慕人。”说完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话：爱人先爱己。
爱他人可比爱自己容易多了。会爱自己的人自然就会爱人，不会爱自己的人需要通过爱他人的手段来实现爱自己。她想到这些轻轻地摇头失笑，在四十岁离婚的路上，想到这些是真不合时宜。
明峻见她轻笑，问她，“怎么了？”
蔚映如真心地说：“明峻，祝你好运。”
明峻问她，“你还会再婚么？”
“没想过。”蔚映如照实说：“我现在能安顿好自己照顾好俩孩子就很了不起了。”
明峻心平气和地问：“我们还是亲人吧？”
“当然。”蔚映如毋庸置疑，“我们是家人，以后你有需要我肯定帮你。”
她想过这个问题，将来有一天她有难的，相比联系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她更倾向联系自己孩子的父亲。甚至她可以彻底剥离原生家庭，她的亲密关系里有美惠，有映敏，有明心明皓支撑就够了。她曾跟高美惠有过一个约定，将来两人要都没遇到更深刻的关系，子女们也都有成就相继离开，那么她们可以成为为彼此办理死亡手续的人。
她已经到了开始考虑死亡的年龄了。
四十不惑——不惑指的就是解决不了的事情不再试图解决了，不去和解了，也不强求团圆和谐了，放过自己了，自得其乐各自安好吧。
*
拿到证的当晚蔚映如拍了离婚证发给高美惠，恰好赶上高美惠从剧场出来上卫生间，上完也没再回去，直接坐在休息区跟她聊微信。
聊了有十几分钟，她深思后回了条：【解除夫妻义务对彼此也是一个生机。】
回完看见剧场里陆续出来的观众，明白这是中场休息了。今晚张一夫约她出来看音乐剧，她坐观众席没多久就感觉冷，冷气开太足了，强忍观看了大半个小时借口出来上卫生间。她问工作人员要披肩，对方说剧场不提供，干脆她就坐在休息区跟蔚映如聊微信，聊微信的间隙接连打了两三个喷嚏，无论如何后半场她都不会进去看了。
中场休息时间有 20 分钟，张一夫见她在休息区也自然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说：“我也五六年没来过剧院了。”
高美惠笑了笑，没做声。
张一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紧接了句，“最后一次来是陪女儿看《天鹅湖》。”
高美惠笑问：“女儿跟着妈妈么？”
“是啊。”张一夫说：“你们女人心思细腻，女儿跟着妈妈生活会被照顾得更周到。”
高美惠好奇，“你女儿是主动选择跟妈妈还是你们夫妻俩协议后的结果？”
张一夫斟酌着说：“我女儿更倾向跟我生活，她妈一向待她比较严苛，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更轻松。”
高美惠靠坐在沙发椅上，交叠着腿内收着脚尖跟他聊，“她是跳芭蕾舞的么？”
“五岁开始跳，十三岁拿到的八级证书。”张一夫问她，“杨照学才艺了么？”
“没有，她对才艺不感兴趣。”高美惠问：“你女儿爱吃什么饭菜？”
张一夫顿了下，微笑说：“我也没太留意饭菜，只知道她爱吃零嘴。”
高美惠点点头，没做声。
张一夫确实是在含蓄地追求高美惠。他是在跟高美惠吃了两顿午饭后判断出她对自己不抵触，他得到这个信号后买票约她出来看音乐剧。他已经四十五岁了，加之性格使然，他在择偶上相对务实，假使对方完全对自己没兴趣，他不会轻易行动。那天中午在医院跟高美惠喝咖啡，高美惠直视他的眼神让他判断出高美惠已经知道自己对她有想法，随后他试探着约她出来看音乐剧，她答应了。
答应了就代表两人有深入发展的可能，就要安排着上进度，上进度的第一步就是先了解双方的个人状况。他先绅士地袒露自己有一个女儿，目前跟着前妻生活。当高美惠问她女儿爱吃什么饭菜，他解读成她想约双方的家庭成员出来见面。
高美惠问这句话出于明确目的，张一夫的措词间透露出他女儿跟他关系更亲密，她就是想了解，既然跟你更亲密，那她日常爱吃什么饭菜？这是十分寻常的对话，她需要通过对话来了解对方在生活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紧接张一夫就主动聊到了经济，他坦言现如今居住在父母名下的房子里，他自己名下有一套按揭房和一辆宝马车，离婚时他和前妻把家里的一套全款房过户给了女儿，算作日后给她的保障。目前手里还有一笔基金，到期后能拿出来购置婚房用。
高美惠好奇，“那为什么不把目前这套按揭当婚房呢？”
张一夫言语含蓄，“按揭这套租出去了，每个月的租金正好能抵消按揭款，将来婚房参考着两人工作的医院再重新置办嘛，正好现在楼市也萎靡。”
高美惠理解了，“按揭房算婚前财产，婚后两人再共同购置对么？”
张一夫说：“差不多。”
高美惠挺认同的，“是需要做婚前财产公证，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枝蔓。”
张一夫越了解对她越满意，观念上是契合的，职业上也相匹配，经济上也不会介怀谁吃亏和占便宜。他笑问：“听明峻说你们俩住同一个小区？”
“是的。”高美惠说：“我房子置办早，2010 年左右我堂妹是跑房地产口的记者，我听她的就买了。”
张一夫惊讶，“那你算是比较靠前那一批买房的。”
“算是，我吃到信息红利了。”
张一夫好奇，“那你堂妹现在在哪儿发展？”
高美惠说：“她几年前就移民到加拿大了。”
张一夫了然地哦了声，开玩笑地试探道：“你当年就没有借机多置办几套？”
“我那时候生完孩子没多久，手里没钱。”高美惠随意地说：“我爸妈倒是有余钱置办了两套。”
张一夫很自然地笑说：“最后不还是你的，你是家里唯一的明珠。”
高美惠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20 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到了，观众陆续入场了，张一夫起身说：“咱们也进去吧。”
高美惠没动，“你入场吧，里面冷气太足我就不看下半场了。”
张一夫在场馆里张望，“我去借一张毯子……”
“我已经问过了没有。”高美惠不在意地说：“你入场看吧，我自己在附近转会儿。”
张一夫脱口说：“咱俩那排的位置一千来块一张呢，不看就浪费了。”
高美惠稍愣，然后开玩笑，“我把钱转给你？”
张一夫话出口就暗骂自己，忙说：“那不至于，你怕冷咱们就回去。”
高美惠说：“你可以自己去看，我等你。”
张一夫这才说：“我也不爱看，我是想着你会爱看才订的。”
工作人员大概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说他们周边有售羊绒围巾，折扣完 200 块。
20 块高美惠都不想花，她对这场音乐剧完全没兴趣，既然票价钱都浪费了，没必要再花 200 买……都没等她作出反应，张一夫已经付款买下了围巾。
花 200 能挽回两张 1000 块票价的损失，他认为是值当的。
高美惠沉默地跟着他入剧场，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孤绝地朝着下方第七排去的时候觉得好无聊呀，无聊到想流泪。

第35章 从第一步追求我开始
蔚映敏是在第七天的下午五点到的机场，然后坐机场大巴到市区，下来大巴肩上挎一个手拎行李包手上推着一个 26 寸的行李箱，一路行色匆匆地穿行了八九百米到达蔚映如家。
多艰难啊！
手拎包里装的全是他个人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26 寸的行李箱全是带给家人的礼物。去的时候他是拖着一个空箱子去的，回来的时候不论手拎行李包还是行李箱，他都是照着免费的行李额额度塞的。
他出门旅行从来没这么仓皇过。
每天的白天跟同事去景点打卡，每天的傍晚回来压缩休息时间一点点采购，这样就不需要特意空出半天或一天的时间专门大采购。
每天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要了老命了！他都小三十八岁的人了，出个门不得安生！他想象中的日本行是能悠闲地坐那儿喝个下午茶，烤块和牛，而现实中不论是出于时间管理还是预算每一刻都步履不停。他有心心念念想去东京的一家米其林餐厅，一来需要提前预约二来贵，最终也没能吃成。他把省下的钱给明皓买了个儿童款的头戴式蓝牙耳机，给明心和杨照买了可以带进考场的机械表。
他后来跟同事已经丧心病狂到，只要想去吃什么餐厅又需要预约或排队，他们就把这顿餐的预算拿出来给家人买礼物！两人誓死不排队！他同事的行李箱比他更大，需要代购的东西更多，最后还薅了行李额。
假如换一个性情散漫和懂吃懂玩儿的旅伴，或许他的日本行体验会更好些。
因为这次出行急，他个人没做具体的攻略，完全是随着同事的节奏来。他同事是个小他十岁的精壮小伙，精壮小伙的优势就是体力佳和会精打细算，绝不会浪费旅行中的一分一秒，玩到值回票价是他日本行的目的。
受了大罪了！
可当他把行李箱拖拽到蔚映如家把礼物一件件宝贝似的掏出来，给明皓的耳机连接上蓝牙，看他戴在头上随着音乐有模有样地左摇右晃，他对这次日本行的开心指数才有些滞后性地上升。蔚映如围蹲在他敞开的行李箱旁，看他扒出神仙水大红瓶小灯泡的给她，他是跟着同事在免税店买的，他同事以前在日本留学干过代购，在护肤品上就是个懂王；他给明峻带了膏药贴；给章建云带了套她惯用的护肤品和六盒抗糖口服液，之前见她在家老喝；也把给明心的手表和玲娜贝尔挂件拿出来……那边正在享受音乐的明皓急忙过来，喊着舅舅我也要达菲！
蔚映敏还带了一个达菲一个奥乐米拉，明皓一个杨照一个，跟她们仨坐一块吃饭的时候，听仨人讨论过各自喜欢的公仔。其实明皓更喜欢玲娜贝尔，但玲娜被明心抢先喜欢了，他只好选达菲，因为达菲更像个男的。
等在蔚映如家都一一分完，行李箱一下子空出来了一半，他身上的那股喜悦都没散去。买的时候可心疼钱了，但买回来分给家人又是那么地喜悦。随后他把在东迪买给员工们的伴手礼装个袋子拎去了面包店，他没再精挑细选了，后面真的是太累了。就是在他去店里查看这一个礼拜的流水时，穿着骑行服经过准备去夜骑的高美惠看见了他。
高美惠原本是要过去打招呼，顿了下就折返回家了。
蔚映敏在面包店待了半个小时，又拖着行李箱去了高美惠家。原想着舟车劳顿了一天腿也酸胀到不行，先回家洗个澡再找高美惠，又考虑到她的作息决意先去她家。
高美惠开了门，如常地同他打了招呼，仿佛昨天两人才见过，他压根就没去过日本。蔚映敏扔给她个媚眼，“姐你想我了么？”
……
高美惠看他的大行李箱，“给我带了啥？”
“你肯定想我了，一个礼拜都没联系。”蔚映敏说着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拉开行李箱朝外拿礼物，一件粉色的拉夫劳伦衬衣和一件灰色 T 恤，都是经典必入款，“清明节在农庄那次我就觉得这是你风格。”
还不错，高美惠也算喜欢，她在奥特莱斯买过折扣款。
蔚映敏拿出粉浓浓的加热眼罩，“睡觉的仪式感拉满！”
高美惠忍不住了，“为什么都粉色？”
蔚映敏看她身上粉色的家居服，“你不是喜欢粉么？”
高美惠摇头，“我没说喜欢粉。”
蔚映敏说：“那你为啥爱穿粉 T 恤也买粉色鲨鱼夹。”
高美惠说：“那这粉色的元素也过浓了。”
蔚映敏直接问：“那你喜不喜欢吧？”
高美惠坚持，“我只是阶段性地喜欢粉色。”
蔚映敏认真地说：“姐你以后会持久性喜欢的，少年装老成中年追求嫩这是人的天性。”
……
高美惠被他说服了，“好吧。”
蔚映敏继续往外拿，拿出一款睡前香水，“你洗完澡喷一下，躺床上会非常非常有幸福感！”
高美惠喷手腕上闻闻，喜欢！
当当当当——蔚映敏隆重拿出压轴礼物，是一支口红，“我一眼就看上的色号，觉得很衬你，能想象到你搽上后会多耐看。我给柜姐看你的照片，她说你是暖黄皮搽这个色号会更凸显气质。”
“你要不要搽上看看？”
高美惠看着口红说：“不要了，我脸上没一点妆。”
蔚映敏看她，“那有啥关系，你搽搽看嘛。”
高美惠不想搽，把口红装好说：“还有别的么？”
蔚映敏把给杨照的手表和奥乐米拉拿给她，“就这些了。”
高美惠说：“谢谢。”
蔚映敏看她眼睛，很自然地说：“我这几天很想你。”
高美惠没做声。
蔚映敏把行李箱拉好，剩下全是带给蔚映意一家四口和给老爷子的，他把行李箱立起来推到玄关，然后转身跟她聊，“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高美惠站在那儿，双手拐在背后，诚实地说：“有点无聊。”
蔚映敏明知故问：“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高美惠轻声说：“你不是在旅行么。”
蔚映敏无端高兴，“我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高美惠折坐去沙发上。
蔚映敏把自己也撂坐在她身旁，软骨头似的瘫着，日本购物行完满结束！
那边章建云关了干洗店回来，到家看见堆在茶几上的护肤品和抗糖口服液，不惊不喜地去主卫了。淋浴间里明皓坐在大澡盆里戴着耳机在洗澡，今晚他异常活跃拖到这个点才洗，洗完擦擦身子裹着浴巾出来找到在阳台上涂脚指甲的蔚映如，他说：“妈妈，你给家里添个大浴缸吧，以后我就能躺在浴缸里两条胳膊撑在缸沿儿，一面听歌儿一面喝可乐。”
蔚映如打发他，“爬床上睡觉去 。”
他准备去床上睡觉，碰见从主卫出来的章建云，朝她炫耀，“大姥姥，你看舅舅给我买的耳机酷不酷。”紧接就去床上拿了自己的达菲出来。
章建云见他的耳机怪炫，哄他摘下来给自己戴，“让我听听你在听啥。”
明皓嫌她头太大，怕把自己的耳机撑坏转身跑回房间了。
蔚映如在阳台交代他，“别把洗澡水满屋子踩。”
章建云来问她，“映敏给你带啥了？”
蔚映如吹着指甲油说：“护肤品啊。”紧接让她看摊在茶几上的东西，“那是给你的。”
章建云不稀罕，嫌蔚映敏不用心，这顺带着在机场免税店就买了，“那护肤品我都用三套了，口服液我也老忘记喝……”
蔚映如说她，“映敏给你人肉带回来的，就你那口服液最占行李箱。”
章建云很有她的道理，“他买前应该先征求我意见。”
蔚映如算是服气，“你们家最大的矛盾就是每个人都太有棱角了。”说罢晾干指甲油开始逐个回微信，她刚把蔚映敏带给她的神仙水和小灯泡以及购物发票发到妈妈群里了，这两样不是她能够长期负担的，她给照价转卖了能买一瓶心仪的香水、口红和一个她消费层次内的护肤套。
章建云不想听那么多，在客厅和阳台门接壤处旁的贵妃沙发椅上坐下，跟蔚映如隔着一扇防蚊虫的纱门问：“那个老的怎么说？”
蔚映如傍晚时跟大伯通电话了，章建云想跟他协议离婚，总要有个中间人出面说事吧？原先想着她妈出面最合适，她妈一个电话过去就被大伯给撅回来了，她只好自己打过去，她大伯性情执拗，不管跟他说什么说多少，他条件始终不变，他名下要有一套全款房，必须还得是开发区的那一套复式。他也不诉苦，不争是非，更不论三四十年婚姻为什么到这一地步，只说夫妻共同财产，也只谈财产。他态度十分明确，她不让我好过，大家都别好过！
蔚映敏在童年频频发烧住院，查出来说血液有问题，被误诊为白血病，他领着蔚映敏就回家了，好吃好喝地养着他，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他不说自己家穷治不起病，只说这是他命。
蔚映如不说那么多带有情绪的话，只把大伯的条件简单说了。章建云冷笑，开发区那一套顶两套，现如今租给人当工作室，一年租金三四万。
章建云说先晾着，上赶着不成买卖，探探他底心里有数就行了。紧接着问她，映意那边呢？
蔚映意那边更绝。她跟映意通话简单说了章建云目前住在自己家的情况，她家人都狗鼻子，蔚映意立刻嗅到了这回是要动真格，直接就问章建云对婚内财产的打算，最好能稀释一下流动资产，这个婚不着急，离个三两年都行。蔚映如把现状说了，章建云现在宁可住酒店都不愿回去家属院，顺利的话想一年半载就给办了。
蔚映意心里有数了，说那我妈绝对是有打算了。
蔚映如认为瞒不住，刻意瞒显得自己在中间挑拨，她斟酌着就把章建云的打算说了，家里不动产陆续过给映敏，给大伯的那一套也要有映敏的名字。
蔚映意问那些金饰呢？
蔚映如说在银行保险箱。
蔚映意问银行保险箱是谁的户？
蔚映如说是映敏的户，之后又欲盖弥彰地说映敏有什么卡能享受折扣，一年租金才三四百。
蔚映意听到后只是沉默，无尽的沉默，随后挂电话了。
蔚映如认为自己没把这事办好，没跟章建云提，只说：“我今天有点忙没联系映意，明天有空再联系。”
章建云心里有些失落，顺手脱着袜子说：“有本事她中秋也别回来，过年也别回来，永远都别回来。”
蔚映如的立场很为难，她有些话说不出口，怎么说？她只能说：“我给你弄桶热水扔包中药袋泡泡脚吧？”
章建云把袜子随处一扔，又迂回地说：“你让她给我打通电话。”
蔚映如反问：“她给你打电话又能怎么样？”
“你这话问的。”章建云不愿意了，“我是她妈，她多打电话问候问候我不应该？”
蔚映如领会了，去卫生间打着洗脚水说：“我看你晚饭时候发了个干洗店的朋友圈。”
“我微信号一千来人呢。”章建云发愁她的干洗店，“夏季单量少，最好是能跟酒店宾馆合作，我倒是有人脉……”
“我接酒店布草没利润的，他们有洗涤标准价格也低。”
“你跟明峻商量借用他的场地。”章建云朝她支招，“自己买些二手设备专门做酒店宾馆业务，你资金不够我支持你。”
蔚映敏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高美惠也不想动弹，两人就盘坐那儿各自发了十分钟呆。
高美惠扭头问他，“要不要喝点啥？”
蔚映敏摇头，“我怕明天上班水肿。”
高美惠跟他聊，“前天我跟张一夫看音乐剧了。”
蔚映敏偏头看她，“你答应跟他交往了？”
高美惠摇头，”一个人无聊就够了，没必要再找个人一起无聊。“
她说话时是不带情绪的，更多地是陈述事实，跟张一夫没关系，跟她的心境有关。假如她跟蔚映如把她跟张一夫在看音乐剧时的细节说了，蔚映如能明白她在讲什么，但同时她也能理解和包容张一夫买围巾的这个行为。第一次约会嘛，你想让人家怎么办？
她在择偶上的尴尬处境就是：她也能理解，但不想包容。
婚恋关系的现实性就摆在这儿——不想包容不愿磨合就单着。她不想在两性关系里包容对方，包容一种是自上而下的行为，意味着两人关系不对等，她要愿意包容二十多岁就能进入婚姻，何必等在现在。
她没跟蔚映敏说看音乐剧时的细节，只说不存在交往的可能性，能当个人际关系处。她本身也欠张一夫人情，这种人情不是两顿饭就能抵消的。
蔚映敏听她说着，身上有股细密的钝痛，心脏像被不明细菌侵入，慢慢朝着四肢扩散进而大肆侵略。高美惠跟他陈述时的语气有股置身事外的平静，而恰恰蔚映敏就听懂了这种平静深处的脆弱和灰心，就是这种脆弱击穿他令他钝痛。
他还沉浸在那股钝痛里，高美惠已经离开沙发，开始收拾他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把那些礼物都拿回卧室，出来催他，“你也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蔚映敏看她，没开玩笑，很认真地说：”要不咱俩交往看看？”
高美惠没理解他的意思。
蔚映敏就老样子，盘坐在沙发里，整个身体重心靠着沙发背仰头跟她说：“我还是没有信心能跟你经营好一段长期关系，但我很想跟你尝试。”
高美惠猝不及防，转瞬心情豁然贯通，笑着回他，“放轻松，又不是奔赴刑场，谈个恋爱而已。”
蔚映敏笑出声，问她，“姐我们从哪一步开始？”
“回你家去。”高美惠催他，“从第一步追求我开始。”

第36章 快乐大狗和水瓶座
蔚映敏把他的心情状态从“成为圣人”调整为了“快乐大狗”。
两人开始交往了。
交往的第一天，高美惠傍晚下班骑着车目不斜视地经过面包店，蔚映敏收到信号也骑着车跟上。
高美惠要先回家换衣服，蔚映敏杵在客厅认真地等着，十几分钟后收拾利索了，两人一块下楼，决定去散步，且默契地避开面包店和干洗店那两条路。前者不想被店员围观，后者不想碰见章建云。
两人前后步行了有十分钟，蔚映敏一直没进入或切换到交往的状态，愣是沉默地跟在身后，跟了一截实在受不了了，朝前一步跟高美惠说：“姐你比我大两岁，你负责打开局面吧。”
……
高美惠原本也有些无所适从，被他这么一闹，问他，“你上段恋爱啥时候？”
……
蔚映敏算是明白了，“咱俩都单太久了，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高美惠还是那句话，“你上段恋爱啥时候？”
“在匈牙利的时候。”蔚映敏说：“有四年了。”
高美惠好奇，“当地人么？”
“大陆人，在当地一间学校教中文。”蔚映敏问她，“姐你呢？”
高美惠说：“我最后一段关系是在五六年前。”
蔚映敏惊讶，“完全空窗？”
高美惠说：“是的。”
蔚映敏认为自己问得过于晦涩，斟酌着要再细问的时候，听见高美惠心灵感应似的又回他，“没有性生活。”
……
蔚映敏也说：“我这四年间也是，完全空窗。”
高美惠跟他解释，“这事双方不投缘就没意思。”
蔚映敏认同，问她：“姐你有没有偏爱的体位或癖好？”
……
“这不好聊吧？“高美惠严肃地说：“体位和癖好是跟上一个人的经验，咱俩摸索咱俩的就行。”
……
高美惠说：“下次约会给我带束花吧。”
蔚映敏忙问：“姐你喜欢什么花？”
“漂亮的花。”
……
蔚映敏打开手机软件，傻傻地找了参考图片问她，“是这样的花么？”
不是，高美惠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个早两年添加的，一间做花艺设计的工作室给他看，那些成品花束都是常见的花材：粉芍药、绿绣球、洋牡丹，马蹄莲、天鹅绒、跳舞兰、黄蝴蝶、小手球……单拎一支都没那么惊艳，但设计师搭配出来的就是能让人心情愉悦。并且大主体是花儿，没有被包扎纸过度包扎而破坏美感。
一束基本七百起价，最贵二千八。
去年蔚映如过生日她照着蔚映如的星座给她订了一束。
蔚映敏看了几张包扎好的成品花束图，轻声跟她说：“我明天就给你订。”
高美惠忽然就笑了，跟他说：“等我生日再送吧。”
蔚映敏佯装很自然地去拖她的手，“谢谢姐手把手教我谈恋爱。”
高美惠大笑，说他，“跟我恋爱经验多丰富似的。”
蔚映敏也笑，跟她聊，“姐你是什么星座？”
高美惠不关注星座，回他，“我生日是十一月上旬。”
蔚映敏想着说：“十一月上旬是天蝎座。”
高美惠摇头，“我不要蝎子，我是猎户座。”
蔚映敏说：“没有猎户座。”
高美惠无所谓，“我就自封猎户座吧。”
蔚映敏好奇，“姐你为啥想当猎户座？”
高美惠说：“我听过一首关于猎户座的歌。”
蔚映敏问：“那你听过水瓶座狮子座的歌么？”
高美惠摇头，“没有。”
蔚映敏清清嗓子，打了几个前奏，用着蹩脚的粤语唱：“……我就回去别引出我泪水，尤其明知水瓶座最爱是流泪，若然道别是下一句……”
呀，触发到了高美惠最深刻的记忆，她随口就接上，“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夜安睡……“
唱毕她改主意，“我要当水瓶座，我爱杨千嬅，我年轻伤春悲秋的时候可喜欢她了。”
两人歌曲接龙似的，找到了趣儿，在热闹的街头边拖着手散步边旁若无人地唱歌。
太不容易了。
晚上约会完回家，高美惠在群里高调宣布：我是水瓶座。
蔚映敏群里宣布：我是快乐大狗。
高美惠@蔚映如：【咱们约出来唱 K 吧，十天没见面了。】
可不是，除了端午节前匆忙聚了下唱了个 K，两人没再见面。原因只有一个：章建云来了。
她不能来蔚映如家聚餐了，也不能随意去干洗店了，目前仨人说好的每周一聚就晾这儿了。
章建云白天不怎么守干洗店的，上午睡到股市开盘时起床，关注一下股票走势，中午了骑上电瓶车穿街走巷地找吃食，她的小宝马留给蔚映如上门取衣了。她很喜欢小吃，爱吃脆皮肠和串串，要是周末她就载着明皓一块去吃。
反正稀里糊涂的，她每天下午两三点才去干洗店，等五点蔚映如去接明皓放学，放学后就监管他写作业和练字，晚饭后洗澡规律地睡前阅读。蔚映如接到明皓放学就不再去干洗店了，干洗店由章建云照看到九点半闭店。
但章建云也就站收衣台接客单，技术活她不干，熨烫刷鞋做皮具护理她都不干。
蔚映如就不知道该怎么张口聊这事儿，店里大姐看明白了，建议章建云拿份工资上晚班。
章建云不拿，就晚上看个店谈不上工资，映如管她个吃住就够了。
她不要工资的，要工资就意味着她要付出劳动，她要学熨烫要学刷鞋。那点工资她看不到眼里，还不一定有她每个月收到的房租租金多。
她喜欢住在蔚映如家里，远比她住在家属院称心和充实多了，也更像个有人气儿的家，无聊了就跟蔚映如说说话或逗逗明皓。她毫无人在屋檐下的意识，甚至……她觉得蔚映如离婚还挺好的，两个人完全是相互需要的关系。蔚映如需要下午五点后有人守店，她能腾出时间照看明皓；而她需要陪伴。
用流行的说法就是——生活搭子。
两人也有摩擦，但这种摩擦相对可控，章建云只要不跟明皓胡说八道瞎教他人生道理就行了。
两人这么搭伙过日子唯一的不好——就是高美惠不能来家里聚了。来也能来，但碰见章建云就很不自在。
所以她在看见高美惠约唱 K 时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她也想高美惠了。
她就在群里跟高美惠落实时间，蔚映敏私聊她了，强调自己是快乐大狗。
蔚映如不想听，也不想问，斟酌着问他跟映意联系了没？想想算了，让他多轻快会吧。
她刚跟映意通完话。
也没啥好说的，她让映意多给章建云打几通电话，她说得很委婉，你先打几通后面要啥好商量。章建云还真不是那种传统的重男轻女，她是无意识地，大家都这么做她也跟着做。你说章建云有多偏心或爱护蔚映敏？她没有。她把不动产都过户给蔚映敏首要是为了稀释婚内财产，其次将来她老了要指望蔚映敏。
这些枝枝蔓蔓她都简单跟蔚映意提了。
本身嫁的也远，这些年也不常跟家里联系，你让章建云分财产的时候怎么……对吧。
蔚映如没说那么直白，深意就是想要房产多跟你妈联系。
蔚映意听不进去，只说：“我清楚我妈要什么，不是我不给，是给不了，是我没有。”
“我小时候没在家庭里感受到过关爱，父母老的时候需要的时候我也给不出。”
蔚映意在电话里多次强调，“不是我不给，是我没有！”
蔚映如轻声安抚她，“不提小时候的事了。”
蔚映意平复了心情，理性地说：“工作家庭就够我受的了，没空去反刍小时候那点事儿。现在我都自顾不暇，真没有心力和多余情感提供给我妈。我不怪小时候，但我妈现在也别老问我要情绪价值。”
蔚映如说她，“你现在不是想要房产……”
”我不要了姐。”蔚映意力竭了，直接打断她，“如果要耗费这么大心力才能乞求到我应得的东西，我不要了。我努力把欠我妈那十三万还她，以后蔚家所有事务由蔚映敏全权负责，权当我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蔚映如想缓和她情绪，笑说：“说这负气话有意思。”
蔚映意很认真，“姐我这不是负气。”
蔚映如不做声。
蔚映意提到了蔚映敏，疲倦地说：“我要有人在经济方面给我托底，我也整天清风霁月的，我也去日本玩儿。”
蔚映如说：“咱俩说你爸妈的事，不提他。”
“为什么不提他？”蔚映意累了，平心静气地说：“你知道他上午打电话来问我要地址，说都在日本给我带了啥啥啥，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说着又难过了起来，“在他面前我说什么都显得我斤斤计较，显得我尖酸刻薄，他的人生失败了回家就好了，家里无条件接纳他包容他，而我则需要呈现出一个疯狗的姿态死咬他凭什么有家可回而我没有，我不想再像一条疯狗似的去争了，我全面放弃了，他只要出个协议将来不需要我分摊父母的医疗养老就可以了。”
蔚映如明白她在表达什么，没接话。
她也没把跟映意的聊天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章建云和蔚映敏。她自己先冷静了下来，等章建云从干洗店回来看了她一眼，她顶着压力说今天忙，还没得空联系映意。
章建云不愿意了，跟我让你联系她似的，她爱怎样怎样。
蔚映如扯闲篇儿，说上门清洗空调也是个思路，一台八十块，哪家没有两三台？
章建云说你不如上门清理油烟机，一次二百块，一年四季都能赚。
*
后面的几天蔚映如都有跟蔚映意通话，每回通上十几分钟，没目的地聊。她也一直没跟章建云和蔚映敏多说，她觉得自己跟映意的聊天没任何实质性进展，大多都是些情绪上头的话，没必要拿出来说，有些话说了不如不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激化矛盾。
明心马上中考了，考完放暑假，她等不到唱 K 时候见面了，在某天中午就找去医院跟高美惠吃饭，她想问高美惠今年暑假咋安排杨照的，也让明心跟着杨照去做些社会实践。以前她没这想法，她就是街道办出来的，对这种浮于表面的活动有抵触。
现在她想明白是觉得自己是站在成人的立场去判断，自然就觉得浮于表面，如果换作孩子的角度，她可能会觉得新鲜和有意义感。
给杨照把关各种志愿者要她积极参与社会实践都是老太太弄的，高美惠没管过，都是老太太整合信息后弄好做一个表格给她，她看完只要不反对就是最大的支持，也代表着老太太拥有对杨照暑期的支配权。
老太太爱弄这事，她爱深度参与和积极规划子女以及外孙女的人生，这对她来说是“作品”，是个人成就，是家族荣耀。她篡改高美惠志愿让她最终成为了如今三甲医院的副主任，这是令她十分欣慰和骄傲的事。设想有一辆预谋越轨的火车，她在预判到火车预谋越轨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及时有效地阻止了她的越轨，这不令人得意么？
她不在乎是否会因此事而跟高美惠离心，那没关系，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高美惠能在这个社会立足。她从不后悔自己的行径，她是一个母亲，她有责任和义务帮助律条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女儿规划人生！
蔚映如中午找来跟她说的时候，她说行啊，这事交给老太太就行。
蔚映如说：“那我该咋感谢老太太？”
高美惠说：“你不用感谢她，你能找她让明心也参与社会实践这就是对她最大的认可。”
蔚映如笑说：“我还是给老太太包些粽子？”
”你上回弄的在冰箱里还没吃完呢。”高美惠把餐盘里的饭菜吃干净，攻其不备地说：“我跟映敏在交往。”
……
蔚映如收了脸上的笑，舀了一大勺饭说：“我不该来。”
高美惠大笑，朝她说：“唱 K 去吧，今晚就唱。”
蔚映如提醒她，“今天周六。”
“呀，我都忘了杨照今天回来。”
两人太久没见了，从职工食堂出来坐去了咖啡馆，高美惠挠了下头皮说：“晚上去洗个头。”
蔚映如紧接，“让我也蹭一下。”
高美惠问：“你大伯母咋样？”
蔚映如说：“挺能干的，比我脸皮厚。”
高美惠跷着腿坐在沙发椅上，腾空的一脚蹬的穆勒鞋的鞋头磨损了，蔚映如凑近看了眼，交代她，“拿店里我给你保养一下。”
高美惠不在意，“我就没穿两回，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鞋头就磨损了。”
蔚映如靠坐在那儿说：“这种鞋很不经穿的。”
高美惠翘着鞋头说：“杨照在直播间给我买的母亲节礼物，三百来块。”
“那你这挺值的，看着像七八百的质感。”
高美惠笑说：“小羊皮的，上脚很柔软。”
蔚映如要链接，“让杨照发我。”
这一下就戳到了高美惠的笑点，她忘了在哪儿看到的评论：一生要链接的中国女人。
两人好惬意呀，很久没出来闲坐了，蔚映如不太喜欢喝咖啡，朝她说：“好适合泡壶小青柑。”
高美惠端详着自己修剪的同指尖平齐的手指甲，“好想做美甲。”
蔚映如说：“你哪天休息了上午去做，晚上卸干净。”
高美惠回她，“我闲的。”
蔚映如见她身上拉夫劳伦的粉色衬衣，袖口随意地往上挽了两圈，显得悠闲又简练，本身高美惠的身段修长，气质也相对中性，非常适宜简洁明了的穿搭，她夸，“这衬衣很适合你。”
”映敏在日本帮我带的。”高美惠还让她闻自己身上淡淡的余香，“睡前香水。”
蔚映如瞬间领悟了章建云为什么嫌蔚映敏的礼物不用心，这念头拨过去，她主要不明白，“普通的香水在睡前喷一喷不就是睡前香水？”
“成分不同。”高美惠说：“睡前香水有助眠功效。”
蔚映如皮笑肉不笑地哇偶一声，紧接语速很快地捎了句，“你们俩那个了么？”
高美惠听懂了，回她，“看你猥琐的，大大方方问。”
蔚映如问：“你们俩进行到哪儿一步了？”
高美惠挠挠美人尖，“还没产生肉体关系。”
蔚映如没兴趣了，“你们俩这速度一点不中年人。”
高美惠笑得明艳，“这事着什么急。”
蔚映如点头，催她手里的咖啡，“快喝吧姐。”
高美惠打个哈欠，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转头喊服务生，“麻烦再帮我续半杯。”
服务生过来把她杯子收了，蔚映如说她，“真羡慕你。”
高美惠说：“医护人员可以续杯的。”
“不是这个。”蔚映如跟她解释，“要是换我续杯，我肯定会端着杯子主动去吧台续。”
“我不会。”高美惠说：“店里有服务生，我为什么要主动过去续。”
蔚映如想想说：“我可能会觉得人家都免费给我续杯了，我缺少使用服务生的正当性。”
……
高美惠分析说：“你主动过去吧台续杯，主要是想体现你是一个和善的人，而我不想体现我的和善，我就是懒得动弹。”

第37章 核心关系的消失
傍晚高美惠在校车停靠点接杨照，杨照单肩挎着背包下来校车往旁边一站，等着司机师傅给她们一个个取行李箱。着急的学生越过司机自己去行李舱取，取完拖着结伴跑了，杨照就站那儿跟高美惠聊，司机最后一个把她行李箱取出推到杨照跟前，杨照接过说：“谢谢黄叔叔。”司机朝她一挥手，合上行李舱门，上去大巴驾驶座驶离了。
高美惠照常骑上车，跟拖着行李箱的杨照并行。高美惠跟她聊昨天班主任联系她了，说她把二楼的自助餐打去一楼跟同学吃。杨照也有自己的道理，他们不允许一楼的同学上二楼吃，我只能打二楼的餐下来一楼吃喽，在学校批评批评我就行了，犯得上找家长告状？
没意思。
母女俩准备过斑马线，高美惠问她，“你吃不吃面包？”
杨照说：“明心的舅舅在店里不吃，不在我就吃。”
“他还没下班呢。”高美惠领她去面包店，“你也要随着明心喊舅舅。”
杨照不喊。她也不喊明峻为干爸。她能喊蔚映如干妈但喊不出明峻为干爸。
杨照跟去面包店逛一圈，选了三四个包刷了充值卡拎着出来，出来店门就迫不及待地拆着一个芋泥包问：“她舅舅的面包店赚钱么？”
高美惠说：“不赚多还不赚少。”
杨照没听懂，“那是赚还是不赚？”
“不赚多还不赚少是一句口语，意思是赚不到大钱但能赚到小钱。”
杨照吃着面包问：“多小的钱？”
“这是相对的说法。小钱就是能完全覆盖生活开销的钱。”
杨照追问，“那大概是多少钱？”
高美惠想想说：“每月净利大概一两万吧。”
“那大钱多大？”
高美惠回头看一眼面包店的客流，“大钱……年净利五十万以上。”
杨照评价了句，“也不多呀。”
“现在实体很难做的。”高美惠跟她说：“你点开地图的热力图，这个地段的人群密度是非常大的，如果这个地段的商户普遍都赚不到什么钱，那就意味着整体的经济都很不乐观。”
杨照打开手机地图，高美惠教她怎么看热力图。杨照举一反三地说：“那我将来想开店就可以参考热力图的数据来选店。”
高美惠问她，“你攒多少钱了？”
杨照很警惕，“那我能跟你说。”
高美惠又告诉她一个赚钱方式，“未来你要能申到全奖去香港或英国 G5 大学读本科，我一次性奖励你三万元。”
杨照问：“是每一学年都有三万……”
“读本科期间一共三万。”高美惠说：“你寒暑假可以出门旅行，不需要像其他同学那样勤工俭学。”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勤工俭学……”
“我五年本科学费自理，寒暑假勤工俭学。”高美惠给她指另一条路，“你本科期间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杨照说：“那是你跟我姥姥姥爷关系不好，力图证明没他们支持你也能经济独立，我又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自己。”紧接又很识时务，“妈，我愿意接受三万块。”
高美惠跟她击掌，“申请到全奖来找我兑现。”
杨照问她，“妈，咱们家一共有多少钱？”
高美惠说：“那我能跟你说。”
杨照大胆憧憬，“妈我觉得我啥也不用干，光继承你跟姥姥姥爷的财产就够了。”
“想得美。”高美惠说：“我还等着继承他们财产呢。”
到小区了，杨照把手里最后一口面包吃光，把行李箱留给高美惠，自己骑上她的车找明心去了。
明心则在她爸妈的主卧里鬼鬼祟祟地翻抽屉，昨晚她回来第一时间就找明皓，想问有没有完成交给他的任务。明皓不在家，离家前把客厅的监控用衣服盖上，戴个耳机双手揣兜地出来街上无所事事地独行。他平日从未自己出门，不是妈妈管着就是舅舅领着，显得他很像一个小孩儿。他这回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幻想着自己是高年级的哥哥们，潇洒地酷酷的一个人独行在熟悉的街头，嘴里唱着舅舅给他下载的《烦恼歌》：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一起呼叫，没有烦恼，除了呼吸其他不重要，除了现在什么都忘掉……
这感觉真棒！他正在酷酷地享受着没有被大人干扰的世界，转头就看见了同班女生，他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朝她喊：嗨，康妮——
……
两分钟后，他被从农贸市场回来经过的蔚映如揪了回去。
到家他生气地坐在沙发上，这时明心凑过来悄悄问：“我交给你的任务呢？”
明皓说：“你先把手机借给我用。”
明心把手机借给他，他拿回自己房间反锁门，开始给蔚映敏打电话，告蔚映如没收他耳机的状。出来把手机还给明心，明心再次问他：“任务呢。”
他迷糊着脸问：“啥任务呀。”
明心把他摁沙发上打，打完又轻踹他一脚去主卧了，到主卧就偷偷地翻找抽屉。
昨晚简单翻了下什么也没找到，她主要找一个绿色的收纳包，里面放着户口簿放着她和明皓的出生证明接种证明和身份证、以及父母的结婚证。这套东西平常有个固定的小抽屉，她知道在哪儿放，她中考考体育的时候她还从里面拿了自己的身份证，但这回整个收纳包都不见了。
今天她寻机也找了没找到，只好发微信给蔚映如，说想要身份证登陆一下小管家查看中考的模拟成绩。蔚映如直接发给她一串身份证号。她说我要身份证。蔚映如说你输入身份证号就行了。她强调我就要身份证！蔚映如说等我回去给你拿。她说我现在就要！蔚映如说我现在就回去。
她正在这儿难过，听见门铃响了，她抹泪去开门见是杨照。
两人去书房跟着直播间里的老师复习，不多时蔚映如领着明皓回来，手里拎了很多花样的菜。明皓端着碗鱼丸美滋滋地来书房找明心，说妈妈买了蛇一样的鱼买了大虾晚上爸爸回来吃饭。
明心烦他，”你个笨蛋懂啥，交给你个任务都完不成！”
明皓委屈巴巴地站在门口，他还特意端了鱼丸给她吃，他转身就去厨房找妈妈，明心怕他把交代给他的任务抖出来，忙追出去说：“弟弟弟弟，姐姐给你买盲盒……”
*
那边高美惠拉着杨照的行李箱回家，到家一个人不想开火，原本是要给杨照炖个牛腩烧个鱼，索性微信蔚映敏，约他出来吃晚饭。
两人约在附近的一家老式砂锅店，店面很小，一共六张桌子的夫妻店。高美惠先到店排了个号，前面还有八桌，还行，这种小店翻台率高。她拿了号站在路口，等了蔚映敏小二十分钟，才见他骑着车过来。
今天才是两人交往的第四天，还在牵手阶段，高美惠对此阶段还挺享受的，对那事不着急。蔚映敏锁好车朝她过来，高美惠带他站去挂在侧面墙上的风扇底下，两人站那儿望着贴在墙上的大菜单嘀咕着吃啥，高美惠想吃砂锅豆腐，蔚映敏想吃凉粉，高美惠说人招牌是砂锅藕夹，你吃凉粉不合适。最后这三样都点了。
蔚映敏好热呀，脚勾开凳子落座看一圈大家都在吃砂锅，每个人吃得热气腾腾，像这种开在深巷里又利用自家房屋优势经营的老字号砂锅店，店里基本都没安装空调，墙面上四个摇头风扇来回呼呼吹。他观察了一圈，朝高美惠说：“我现在可喜欢商住两用的房子了。”
高美惠双手撑在膝头，瞎聊，“我也喜欢。”
蔚映敏看她嘴上的口红，“不像早上搽的。”
高美惠抿抿说：“刚出来时重新搽的。”
没劲儿，蔚映敏催饭，“老板我们桌的快些。”
高美惠见邻桌吃得满头大汗，边擦汗边吃，砂锅里一层都是辣椒油，她竟然还舀着汤喝了一勺。她收回视线问蔚映敏，“周日晚上吃啥？”
蔚映敏提前拆着一次性筷子，说了句，“没意思。”
高美惠问他，“哪儿没意思？”
“跟姐姐约会没意思。”蔚映敏说：“魅力施展不开，老被撅回来。”
高美惠大笑，问他，“跟妹妹约会有意思？”
“妹妹至少会捧场。”蔚映敏说：“我夸妹妹漂亮妹妹会含羞带笑，夸姐姐漂亮姐姐说是的。”说完凉粉被端上桌了，他要饿死了，自己先拨出来一些吃。
高美惠也拆着一次性筷子问：“你觉得怎样约会才有意思？”
蔚映敏连吃了好几口凉粉，问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在床上睡觉？”
……
高美惠又笑，逗他，“我喜欢一个人睡觉。”
蔚映敏搁了筷子，等砂锅上来，“一个人睡觉有啥意思。”
“我还挺享受现阶段的，聊天、吃饭、散步、骑行……”高美惠看他说：“这种舒缓流动的节奏能让我进入到交往的状态。”
蔚映敏本能问：“那睡觉你就不享受？”
“你很着急么？”高美惠笑他：“我们不是才交往了四天。”
蔚映敏被她打动了，改口说：“我也挺享受的。”
高美惠说他，“你刚还说跟姐姐约会没意思。”
蔚映敏问她，“你知道坂元裕二么？”
高美惠不知。
蔚映敏说：“他说：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是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就是三套路，变成猫，变成狗，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高美惠想了下，认真问：“这个三套路有道德指向么？”
蔚映敏摇头，不知。
高美惠说：“我想到早年看过的一部背德电影，偷情的过程讲得很妙，最后男主把女主的情人杀了，女主知道后跟男主静静地坐在车里，然后影片就结束了。”
……
蔚映敏问：“这部电影跟坂元裕二这段话有什么关联性？”
高美惠说：“不知道，思维发散到这儿了。”
砂锅豆腐和砂锅藕夹上桌了，蔚映敏给她舀了一块豆腐。高美惠吹着豆腐，连吃了两块说：“咱俩找个机会骑行去农庄玩儿吧。”
“行啊。”蔚映敏说：“你端午不是都想去。”
高美惠笑说：“我主要想吃那儿的柴火鸡和辣子肺。”
蔚映敏吃着藕夹说：“要不你下周休息咱们就去？我担心快暑假了人多。”
高美惠问：“你时间灵活么？我这一段周末估计都不行。”
“我请假吧。”
“好请么？不好请咱们就暑假。”
“应该可以。”蔚映敏跟她说：“我估计七月份要被劝退了，我们部门要腾出名额给到应届生。”
高美惠问：“赔偿金能给到位么？”
“我还没被人事上约谈，大概率是没问题。”
“那就拿上赔偿金去做别的事。”
*
晚上明峻下班直接来了蔚映如家，他快两个星期没见着明心了，当他空着手上楼明皓一脸期待地帮他开门，问爸爸你给我带啥好的了？
他没带，两手空空。
明皓有些失落，“每回舅舅都会给我带礼物。”
蔚映敏来家几乎没空过手，都会随手带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有些是地上捡的，有些是自己做的，有些是随手买的。这就给明皓制造了一个期待感，觉得只要见到好几天不见的人对方就会给他带礼物。明心听见动静出来，站书房门口莫名有些生疏地喊了声：爸。
明峻看她，温声问：“跟照照在写作业么？”
她嗯了一声，转身回书房继续跟着某个中考复习的直播间复习了，直到鼻头酸想哭的时候手够过卷子埋头解题，当有一颗泪不小心落到卷子上把纸给洇透了，杨照才发现她在哭，遂问她，“你哭啥？”
不问还好，一问她泪啪啪啪落得更急。杨照没再管了，这在同学中见怪不怪，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同学就趴在课桌上偷偷哭。她都给理解成学习太难了！
好在晚饭的时候明心就又高兴了，桌上六道菜，一道清炒苦瓜和莲藕排骨汤是爸爸爱吃的。苦瓜除了爸爸家里没人吃，莲藕她和明皓也不爱吃，所以这两道就是妈妈特意给爸爸做的。她一高兴就能关心别的事了，她剥吃着油爆虾问：“妈，我大姥姥呢？”
蔚映如说：“你大姥姥不回来吃，她在干洗店呢。”
明皓问：“那大姥姥在干洗店吃衣服么？”
“你大姥姥爱吃别的。”蔚映如说着给杨照盛了一碗排骨汤，给明峻也盛了一碗放他跟前，“我看你今天的气色比前一段强不少。”
明峻的气色确实不错，把大伯母那五万还她了，当初二套房的首付款凑不够借一圈，只有大伯母拿给他们了十万，现在还干净了，不接私活不熬夜了，加之洗涤公司也相对顺遂，人看着自然就挺拔了不少，他夹了条红烧泥鳅说：“前一段是熬大夜了。”
杨照抓到了关键词，问明峻，“熬大夜是一整夜都不睡觉么？”
明峻说：“是凌晨一两点后还没睡觉。”
杨照说：“那小夜就是指凌晨十二点前么？”
明峻说：“差不多。”
杨照想到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姥姥说你妈今天值大夜班，只要高美惠值大夜班，就意味着她要早晨起床吃过早饭后才能看见高美惠。她终于弄明白了什么叫整夜、小夜和大夜。就是书面上的前半夜和后半夜、上半夜和下半夜。她在这儿发散思维，明心在旁边问：“爸，你的工作经常需要熬大夜么？”
“对啊。”蔚映如说：“你爸就是经常熬大夜所以才在公司休息。”
……
聪明反被聪明误，就蔚映如这句解释性很强的话在明心听来就是欲盖弥彰，因为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还跟明峻交换眼神了。
大人没一点意思。
明心转头就跟旁边的杨照计划，咱们明天去哪个星巴克写作业。
杨照说她又找了个好地方，同学推荐了一间独立书店，氛围感超绝，她们俩可以去自习区写作业。
明心问：“花钱么？”
杨照说：“你在星巴克不也花钱么？”
明心说：“星巴克花的是饮品钱，而且咱们网上团的券又便宜。”
杨照认为有理，说：“咱们明天去书店问问，自习区要按时收费咱们就重新去星巴克。”
……
蔚映如给她们提供思路，“你们可以去图书馆的自习区，也可以去党群服务中心的活动室，或者是去街道办图书角的自习室，这些全都是免费资源，而且中午你们可以在社区食堂吃饭，两荤两素十块钱……”她话都没说完，就看见明心跟杨照无语对视。
……
晚饭后这仨孩子收集了些剩鱼剩肉，端下楼喂小区的猫。小区有十几只散养猫，业主们共养的，杨照认养了一只黄橘猫，为她取名泡鲁达；明心认养了一只花狸猫，为她取名菠萝饭；明皓认养了一只豹纹狸花猫，为他取名拿破仑。
仨人护着各自的猫食喊着各自的猫：
泡鲁达——
菠萝饭——
拿破仑——
楼上蔚映如在收拾饭厅，明峻头一次主动跟她搭把手一块收拾和洗刷，两人关系确实松弛了，也没那么理所应当了，说话也相对平和了。比方明峻空着手上来吃饭，很难再心安理得地坐那儿请吃。以前他干个家务需要蔚映如一再地催促，催个两次他就不耐烦，浮皮潦草地把活给干了，干完蔚映如不满意还嘴他两句，嘴了他他心里更不耐烦。
久而久之有家务也不让他干了，有怨气也不说了，再慢慢地两人的沟通也减少了，连吵架都嫌多余。直到最后的你只要朝家里拿钱，能每个月准时还按揭，能顾住俩孩子的花销，能应付家庭的琐碎开支……这就够了。
夫妻间不需要再有情感上地交流了，这一核心关系可以彻底隐形，亲子关系居首位，彼此只需要完成各自父母身份所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就够了。
个人的渴求，精神上的需要被理解，脆弱需要被抚慰，这些可以通通不紧要，先解决生计，先维持生计，先这样生活着就够了。

第38章 貌合情离
章建云昨晚受了点惊。
晚上七八点时候她嘴馋想吃砂锅藕夹了，她骑电瓶车去了，刚扎稳电瓶车要进店打包就看见出来的蔚映敏和高美惠，她本能就躲了，躲完她反思，为啥我要躲？等她做好心理准备正面出击……那俩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开始自我质疑了，拿不准那俩人是不是蔚映敏和高美惠，本来巷子就昏暗，她影见两人那一刻就避开眼了，现在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忍了一宿，次日早晨难得出现在早餐桌上，她刚喝了口粥准备说……杨照进门了。她又忍到那俩大的偷偷换鞋要去什么巴克，那小的背个书包紧跟，然后仨人吵成一团，俩大的说我自行车没后座，载不了你！小的说我有我自己的自行车！
蔚映如出来劝，说让他跟你们去吧，他要闹你们随时打我电话我去接。
明心说，“可是他的存在就很吵啊！”
明皓说，“星巴克那么多人你都不嫌他们吵，就嫌我吵！”
明心说：“他们又跟我没关系。”
明皓盯着她不说话。
明心和杨照拉开门要出去了，明皓气呼呼地喊：“妈，明心交给我了一个任……”
“弟弟我带你去。”
……
仨人离开，家里总算清静了，章建云啃个玉米跟蔚映如说了昨晚的事儿，她仍拿不准是不是眼花。
蔚映如很干脆，给她了三个前置条件：“映敏喜欢男的。映敏孤寂一生。映敏跟高主任在一起，你白得一个高智商的大孙女，你选择哪个？”
……
这话题结束了。章建云问别的，她忍四五天了，这回不迂回了，直接问：“你是还没联系上蔚映意还是她今后都不打算回娘家了？”
“联系上了呀。”蔚映如盘坐在瑜伽垫上，拿个小计算机在那儿敲敲敲敲敲敲。她在算干洗店上个月的营收，刨去成本和这个月的房贷后到手多少钱。等月底这套住房的房贷就彻底还清了。十年了！终于彻底还清房贷了！她也在盘算明心考上公办高中，她能不能拿出笔钱让她暑期跟杨照一块去参加研学夏令营。杨照读小学的阶段是姥姥姥爷暑期带她出门，初一后姥爷中风高美惠就给她报了研学夏令营，她没细问价格，但知道不便宜，国内线五六天的营少说五千。主要除了研学夏令营……其他性价比更高的团都是亲子团，也就是需要家长陪同。她跟高美惠一样，都不具备亲自陪同的条件。
她在这儿盘算着，听见章建云问蔚映意，直接就说联系上了，她除了昨晚，连续五六天晚上都跟映意通话了。她斟酌着拣了能说的说：“映意很忙的，我晚上跟她通了两三次都没说上话。”
章建云问：“晚上她忙个啥？”
”这不是夏天了嘛。“蔚映如说：“她在夜市上卖炒粉炒面之类的。”
章建云听得稀里糊涂，”你在说啥？”
蔚映如把计算器挪一边 ，平静地跟她说：“现在他们家是白天她跟方明上班，晚上八九点就去夜市帮忙。她公公以前是厨师，现在傍晚五六点在夜市摆摊卖炒面炒粉，听说生意很不错，所以晚上映意跟方明去帮忙。”
“明着是去帮忙，其实是学手艺，她公公就是为映意不久后的失业做准备的。她婆婆专门在家带孩子煮饭。”
章建云听不惯，嫌扎耳，“那也不至于去夜市卖炒粉。”
蔚映如继续忙她的，章建云干坐了会儿问：“她公公为啥让映意学炒粉不让方明学？”
“方明还在他们县审计上，每天开车两头跑。”蔚映如说：“映意是在这个公司待不了了，地方公司，不愿意主动裁员给赔偿，想尽办法逼职员离职。”
“去告他呀！”
“公司想整你有一百种方式方法，既膈应你又让你抓不到把柄。”
“现在是啥情况？”
“硬抗着呀，一个人干仨人的活，干两三个月了。”
章建云坐在那儿没再问了。
蔚映如开始埋头算自己的，今后心里算彻底踏实了，没房贷没车贷，目前账头加上明峻给的三万块，一共有七万四千元的存款。别小看这点钱，她早打听过了，身边没有不负债的。她就做到了没负债。干洗店每个月均利……保守算一万六吧，花一半存一半，踏实了！
她也真心祈祷明峻的公司能越来越好，他好她和孩子自然跟着受益。
昨晚两人在厨房收拾，他说等公司分红了会一次性支付抚养费。她没敢问万一公司倒了咋办，只说那要分不到钱呢？他说不可能分不到，业务量在那儿呢。要实在是不理想，再干别的呗，他现在天天往医院跑，特别留意各科室的医生和各医院所擅长的，回头还可以干陪诊师，先利用现有的环境发展些人脉。
她坐在瑜伽垫上心潮起伏，日子也算顺了，也该蒸蒸日上了吧？她缓慢地吁出一口气，腾出心思问坐在餐椅上的章建云，“你刚说啥？”
章建云还没说，她眼尾扫见茶几底下那一堆抗糖口服液，身子趴过去伸手够出来，麻利拆开一瓶递给章建云，“映敏人肉带回来的，别浪费。”
“这是睡前喝的。”
“都一样，快喝吧。”
“我老忘，这东西隔三岔五喝就没效果。”章建云给她，“你喝吧。”
“我后续又跟不上，只喝这几盒也改善不了啥。”蔚映如帮她设置着闹钟说：“我每晚督促你喝，一小瓶五十块呢，别浪费。”
一小瓶口服液，章建云吸一口歇一会儿，然后在手心转着瓶身说：“以前买回来生怕浪费，每天守着点喝，现在……浪费了也不觉得可惜，干啥都没劲儿，花钱也花不痛快。”说完回房间睡回头觉去了。
蔚映如喊她，“我带你去中医院，抓点补气血的药……”
“没屁用。”章建云说着关了门。
*
上午蔚映敏在公司加了个班，中午约着章建云吃饭，母子俩也一个礼拜没见了。他还拉上蔚映如，仨人一块去吃。
真的，蔚映如真想把这一家人拉黑。没开玩笑。关系亲的时候是真亲，烦的时候也够烦。你们母子俩可去吃了，拉我干啥？她跟蔚映意也聊几天了，没啥进展。她问蔚映意你有啥委屈诉求只管说，我帮你争取，蔚映意说我啥都不要，你去找蔚映敏帮我争取个赡养免除协议吧。父母的财产归他，父母也归他。
说了约等于没说。
上午时候她戴双橡胶手套在那儿洗鞋，她店里有洗鞋机，但压根用不上几次，因为很多鞋子的材质机洗很容易造成鞋面损伤，能机洗的呢又因有顽固性污渍最后还得手洗。她一个上午集中洗了七八双运动鞋，有两双是中学生的篮球鞋，鞋垫抽出来里面齁臭，又脏又臭。
她刷完摘了手套出来透气，刚泡上一杯菊花茶就看见蔚映敏开着他那辆车上来，他车都不愿熄火，朝她招手，上车！
她纹丝不动地站在店门口的凉荫处，现在她是吃不下饭，至少半个小时后。蔚映敏伸着头朝她喊，“姐，十一点半了呀。”
蔚映如应他，你熄火下来。
蔚映敏熄了火，手指勾着车钥匙，鞋底跟装了弹簧似的朝着蔚映如过去。蔚映如看得莫名上火，我为你家事劳心费神负重前行，你跟条快乐大狗似的。
蔚映敏也几天没见蔚映如了，还没跟她详说自己的情感动态，正要张口说，被蔚映如给撅了回来，“别说了，知道你恋爱了。”
“姐你真神机妙算！”
蔚映如看他，“你信不信我给你搅黄。”
蔚映敏端正了态度，朝干洗店看，“我妈呢？”
“你妈还在家睡觉。”
“不能吧，这都几点了。”蔚映敏直接语音章建云，章建云还没起呢，也不是很想出来吃，要吃就等她半小时。
蔚映敏挂了语音，问蔚映如，“咋感觉我妈很没精气神。”
蔚映如给他选择的机会，“你是现在听，还是踏实地吃完午饭后听。”
蔚映敏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关于我爸？”
蔚映如给他打预防针，“关于你姐。”
蔚映敏的心情又好些了，“那饭后再说吧。”说完去店里找零嘴，他饿了，又在公司忙了一上午，他找了包饼干出来问：“那俩小的呢？”
蔚映如喝口菊花茶，“去星巴克写作业了。”
蔚映敏说：“多会享受。”
蔚映如朝他炫耀，“大狗，我房贷要还完了。”
蔚映敏鼓掌，算自己的，“我还有十五年。”
“你一个月抛去公积金才一千，造不成压力。”
蔚映敏规划着说：“等离职补偿金到位，我打算提前还款。”
蔚映如问他，“你已经被约谈了？”
蔚映敏说：“还没呢。“
蔚映如心情闲适地饮着菊花茶，再次涌出股想要运动的念头，约他，“咱俩晨跑吧？”
蔚映敏拒绝，“不跑。”
堂姐弟俩站这儿瞎聊，没聊上多大会儿，章建云微信他，让开车回小区接上她直接去餐厅。
干洗店交给大姐，蔚映如坐上蔚映敏的车回小区。两人又在楼下等了五分钟，以为章建云会隆重登场，谁知道她穿条绵绸裤就下来了。
她说今天可没劲儿，不想打扮了。
蔚映敏订的是一家网红西餐厅，不说菜品，氛围感是极好的。都到餐厅了，章建云死活不下车，要提前跟她说她就打扮打扮了。蔚映如一句话就把她拿捏了，你这打扮恰到好处，主打一个漫不经心，真正有钱人的派头！
三人下车了。
章建云没怎么吃，光顾打卡，网红餐厅最大的卖点就是氛围感。蔚映如和蔚映敏也没怎么吃，真的不好吃。章建云举着手机一顿忙活完，开始拿着餐具吃，她也觉得不好吃，但不吃也没话可聊。
蔚映敏跟她聊，“你下回想吃啥跟我说，我提前约好。”
章建云说：“总感觉每个餐厅味儿都一样。”
“那我带你去吃特色？”蔚映敏说：“我加了个美食群，群里人会分享些地道的美食，有好几家都是我没听过的老字号。”
蔚映如问：“你去吃了么？”
“我吃过两家还不错。”蔚映敏朝着章建云说：“有一家做芝麻叶手工面的很好喝，我喝的时候就想着哪天带你去。”
章建云爱吃，问他，“在哪儿？”
蔚映如说：“下回让他领你去呗。”
蔚映敏也说：“下回我带你去，那地方不好找，附近还有一家卖牛舌饼的很好吃。”
章建云说：“你要不嫌麻烦就带我去。”
”你这话多见外。“蔚映如笑她，“他是你儿子带你吃一顿饭有啥麻烦的。”
“谁知道呢。”章建云想到往事，“从没跟他在外头好好吃过一顿饭。”
这话不假，她们全家几乎都没在外面好好吃过一顿饭。
蔚映如逗她，“那母亲节时候是谁收了花拍照分组发朋友圈的。”
章建云嘴硬，嘴角牵着丝笑说：“那是特例。”
蔚映敏尝试着找出一种沟通方式，一种适宜他们母子关系的相处模式，他说：“我周末都有时间，只要找到好吃的，我就开车载你一块去。”
章建云这话听够了，说他，“别光出个……”顿了下，重新措词，“别光嘴上说。”
蔚映敏跟她说：“干洗店附近有家老式砂锅很不错，招牌是砂锅藕夹跟砂锅豆腐。”
章建云跟蔚映如快速交换了下眼神，嗯嗯嗯地就过去了，章建云情绪慢慢活跃了起来，她拿出照片给蔚映敏看，“你看哪块花色好看，店里大姐说要给我裁一身旗袍。”
“你妈跟大姐可投缘了。”蔚映如笑说：“大姐跟我干两年了都没说要跟我裁。”
章建云可高兴了。
蔚映敏看着各式花色，问她，“你选的哪个？”
章建云给他指了一个嫩蚕豆色加暗纹的，蔚映敏说：“好看，回头配个玉手镯。”
章建云美滋滋的，“大姐也要我配个玉镯，我明天就跟她一块去挑个。”
“你挑个。”蔚映敏说：“多少钱我给你买。”
好，差不多了，再往下聊大家都演不下去了。刚开始的确是真心的，但聊久了多少都有收着性子，往里掺杂了表演的成分。

第39章 服务型人格
中午时候高美惠从住院部下来准备回科室时碰见了张一夫。张一夫跟设备科的主任准备去食堂吃饭，高美惠跟他们打了招呼，设备科主任见都是认识的就拉上了她。
也刚好是饭口，高美惠跟他们一块去了食堂。张一夫见她还是多少有些不自然，那次音乐剧约会完回来他再约她的时候，高美惠直接就拒绝了，说两人当朋友是最合适的。
高美惠对他个人没什么意见，只是不适合交往而已。你让她说出个明确的理由她也说不出来，就是不合适。这是她一贯的处事方式。早先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见过后直接跟介绍人说不合适，介绍人多番追问，具体哪不合适你说出来！她不说。只说不合适。
三个人一块吃了饭，结束回科室时高美惠拍了张一夫的肩说：“有时间约一块吃饭。”
待她离开，张一夫都没反应过来被她拍肩的举动。反应过来后往深了想两人的确不合适，高美惠的个性当不好一个贤内助的角色。
高美惠午饭前去住院部主要是看望一亲戚，老太太的外甥女的女儿的预产期到了，托她介绍个产科的医生和安排一张床位。她安排妥当后出来碰见的张一夫，跟张一夫吃完饭回科室的路上联系了明峻，问他公司怎么样。
明峻很热情，说现在谈业务容易多了，跟张一夫的关系也保持得不错，他还介绍自己认识了其他医院的资源。??
高美惠说那就行，慢慢来，回头找个时间吃饭。
明峻知道高美惠不是客气的人，说等明心中考完回来家一块吃。
高美惠挂了电话，有些困，天一热就犯困。她犹豫着要不要折回去买杯咖啡，一回头见是成片成片的太阳地，她果断回了科室。乘电梯上楼的间隙她想到了幼时，老爷子领着她大晌午地蹲在日头下，举着放大镜做烧火柴棒的实验。她现在都能清晰地回忆起老爷子头上的汗滴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
很难得，她会在这么一天骤然回忆起自己的父亲。她记忆更深刻的是他脾气不好，他要在备课的时候无故被人打扰，暴怒起来会拿到什么朝你身上掷什么，她曾被老爷子往身上泼过滚烫的茶水。就这么一个人，年老了中风了，三天两头地发微信讨酒喝。
她很多事不与老两口计较，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胜之不武。类比她在弱小时常受欺凌常挨打，她上山习武十八年，终在一日习得真功挥剑下山寻仇人，只见那仇人满头银发衣褴褛。
哎，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明天休息，今晚约了跟蔚映敏去农庄露营，骑行过去大概要三个小时。
昨天蔚映敏问她想看星星还是月亮，反正有月亮就看不见星星。她说月亮吧。蔚映敏说要看月亮就这两天最佳。
晚上七点的时候两人在某一处汇合，各自背了一个负重十五公斤的包。包和帐篷都是高美惠在端午节前购置且为端午出行准备的，只是没成行。她这次的出行就是为了打开这顶帐篷。
两人见面没多说，高美惠朝他扬个下巴，就骑上在前面开路了。两人保持着前后骑行，中间隔了四五米的距离，速度也不快，毕竟背上有包。
等夜里十点半到了农庄两人继续朝里骑，一直骑到溪水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扎营。周围一顶帐篷都没有，两人也是骑上来才得知农庄只在寒暑节假日接待游客。
两人也不着急去溪里蹚水，都先按捺住性子满身汗地搭帐篷，各自搭各自的，一青一蓝两顶帐篷紧挨着。蔚映敏搭好自己的过来帮她，高美惠让他先去洗，蔚映敏拿了换洗衣服去着溪边说：“别偷看啊。”
高美惠说：“护好。”
等高美惠搭好帐篷，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去溪边，问在里游泳的人，“带吃的了么？”
“在我的帐篷里。”
高美惠折回去拉开他的帐篷，诶哟，四罐啤酒和三个保鲜盒，她打开保鲜盒，有一盒卤牛腱，一盒小龙虾，一盒鱿鱼干。她又拖着腿跑到溪边洗手，回来后一屁股坐地上，捏了一片牛腱慢慢吃，吃了有两三片，这才开始抬头找月亮，那么圆的月亮，溪里人喊，“包里有望远镜。”
高美惠正捏牛肉的手，懒得翻他包，肉眼望着月亮不无遗憾地说：“应该开车来的。”
两人在来的路上把体力耗尽了，上山的路有多难骑多狼狈，不然……她转头看向站在溪边擦身子的蔚映敏。
她直接拎了个防水包过去，包扔下她就开始脱身上的骑行服，那边蔚映敏挡着说：“尊重一下我的性别行么。”
高美惠不听他的，蹚着水往深处走，浮在水里开始撩水洗澡。蔚映敏先过去帐篷旁把蚊香都点上，然后包里掏出一条细绳子系旁边的桃枝上，又折回来洗两人的骑行服，洗好晾那儿四下张望，隐约能望见远处的老银杏树。
他累瘫了，回来帐篷旁拿出折叠凳和一张十分小的折叠桌，把带来的食物拿出来一一摆上，打开牛腱吃着补充体力，也抬头看月亮，白瞎了又圆又大的月亮。
高美惠裹着浴巾回来钻自己帐篷，开了帐篷灯往身上套睡裙，蔚映敏有心无力地说：“暴露曲线了。”
高美惠无所谓，“暴露去吧。”
……
蔚映敏开着罐啤酒说：“咱俩还是做回朋友吧。”
高美惠从帐篷里出来，坐在他身旁的折叠凳上问：“你嫌我身材不好？”
蔚映敏不说话，递给她打开的啤酒。
高美惠喝了口，捏了片牛腱，抬头一直望着月亮。
蔚映敏看她那动作，“姐你是不是准备吟诗一首？“说完呱唧呱唧鼓掌。
……
高美惠又跟月亮对峙了会，都试着张嘴了，忽然回过头说要吃鱿鱼干。
蔚映敏爆笑。
高美惠伸手够鱿鱼干，蔚映敏打开装芥末的小料盒给她 ，高美惠蘸着说：“跟你出门完全不用操心。”
蔚映敏拿了装小龙虾的盒子来，戴上手套给她剥，“我是服务型人格。”
高美惠认同，“你姐也是。”
蔚映敏问她，“我哪个姐？”
“你几个姐？”
“我全是姐。”蔚映敏就着戴手套的手喂她小龙虾。
高美惠嚼着小龙虾，嚼嚼嚼嚼嚼嚼，真 Q 弹。
蔚映敏望着月亮叹息。
高美惠问：“叹啥气。”
蔚映敏继续给她剥小龙虾，“咱俩产生不了一点浪漫。“
“怎么会，现在就很浪漫。”高美惠跟他碰杯，两人喝了一大口，蔚映敏又剥吃了两块巧克力，是真饿了。
高美惠慢慢品着酒，遗憾不是红酒，回头跟他说：“这是至少这五年来我最喜欢的夜晚。”
蔚映敏看她眼睛，“是么？”
高美惠认真地说：“是的，谢谢你。”
蔚映敏看她，随后跟她一起赏月，语态十分自然地说：“也谢谢你认可我。”
两人把酒喝完，一块躺去了蔚映敏的帐篷聊天，两人都手臂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了有十几分钟，没再聊了，只是安适地平躺着。
没多久蔚映敏换了个姿势侧躺，翻身幅度大胳膊肘顶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他屏息了几秒，随后就伸了手掌过去，当手毫无障碍地抓到那一团，高美惠侧身整个背贴上他胸膛，蔚映敏灼热的鼻息喷在她耳后手顺着她腰线慢慢往下移，当判断出下面也空无一物时他身体立刻就给出了强烈反应，他不着急做别的动作，手指拨开耐心地朝里扩张，当遇到重重夹击时他不慌不忙地搓磨，接着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都完全攻进去时，高美惠彻底从侧躺调整为了跪姿，双腿拉开了间距，最大化地给了他手指空间。蔚映敏也从侧躺改为跪姿，三根手指撤出来一根，那两根在里面灵活有序地搓磨，直到高美惠被暂时满足双臂因无力支撑而身体瘫软时，蔚映敏双手卡住她腰往自己怀里扯，继而发起了强有力地进攻。起先由于太滑贯穿幅度大就容易滑出来，有一下滑出来把它弄疼了，他伏在她背上喘息和调整姿势，等完全掌控了节奏，都不需要追求多快的速度，就能够清晰地听见汩汩水声，咕噜咕噜的都要冒泡泡。
全程两人都不做声，一个喘息不止，一个闷声重重。
只有帐篷，只有一顶小小的蓝色的帐篷在万籁俱寂中受难。
*
从农庄回来后蔚映敏的心绪平和了很多，能慢慢坐下来跟他姐沟通。不像早先，两人话不投机就挂了。他在去农庄前跟他姐通了两次话，一次是问发给她的货收到了没？她姐说破费了。他问他姐你在干嘛？他姐说你管我在干嘛。他问你怎么这么说话，他姐说我天生刻薄。好、话不投机结束了。
第二次是蔚映如简单跟他说了他姐的现状，估计今年会离职，眼下晚上跟着她公公在夜市上开直播卖炒粉，收入还不错，从劳动节开始干，现在一个多月净利三万。但这工作要人心头血，从傍晚五点干到凌晨二点收市，也就挣两年快钱等翻身了转行干别的。
这之后蔚映敏又联系了他姐，问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准备离职卖炒粉？他姐说跟你说管用？他沉默了会，说你这体质熬夜能受得住么？他姐说不要重复讲这些虚的，你跟映如姐怎么回事儿？天天打我电话影响我发财。他没做声。他姐问听说家里的财都要哗哗流向你。他说爸妈协议离婚咱妈说先把这些过我名下。他姐嗤了一声，看你委屈地跟个金蟾蜍似的，挂电话了。
农庄回来后蔚映敏先回了一次老家，家属院加装电梯的事彻底落实了，现在进入到缴纳分摊费和赔偿一楼住户的环节。蔚映敏家综合出来统共要缴小七万的费用。章建云借机甩手不管，她让蔚映敏把这七万拿了，不亏他，顺带这事就把户主变更给他。老爷子不很情愿，章建云在群里跟他撂话，你要能把这七万拿了房子还咱俩户主。
他们家现在也拉了群，就是为在这群里协商夫妻财产分割事宜。群建成后蔚映敏把蔚映意也拉了进去。
所以在缴电梯分摊费这天蔚映敏回家属院了，到家家里也没人，他把抢给老爷子的茅台放餐桌上，酒盒下面压了一千块现金。他从匈牙利回来后就是这么跟老爷子相处的，偶尔给他买瓶酒，每个月见他一回，每回给个千百块。这是老爷子要求的，我养你小你供我老，我现在老了该你拿了。
顺带的蔚映敏也去咨询了过户的相关事宜，另一套房章建云也争取到了他名下，这套老爷子没话说，早年就是预备给蔚映敏当婚房的，户主也是章建云一个人，现在过给蔚映敏他也干涉不了，目前这套房也外租出去了。眼下只有开发区的一套复式是章建云和老爷子共同持有。而章建云在这场财产分割中的目的就是要把这套复式的共有人名变更成蔚映敏，且明确到蔚映敏是房产的唯一共有人。老爷子在生前自住也好收租也好，但百年后这套房的归属权得是蔚映敏一个人的。
章建云的策略就是啥也不说，她每天上午睁开眼的时候看眼群微信，想回回两句，不想回拉倒，先把那两套房过户给蔚映敏再说。主要的也是她骤然间没心力了，哪怕睡到晌午起她也感觉身子沉懒得动弹，起床后客厅里荡一圈，只有屁股落在餐椅上后才会有实感，这确实是蔚映如家，也只有到这会儿她的精神头才会逐渐苏醒，换身衣服下楼找吃的吧，吃完去办卡的那家会所做个推拿，推拿完了再去干洗店跟大姐聊天喝茶，只要一想到这些总感觉生活还有希望、日子还有盼头。
家属院那一摊忙完都快傍晚了，蔚映敏开车直接来了干洗店，店里就章建云一个人。大姐下班跳广场舞去了，蔚映如回家照看明皓了。他到店问章建云，“你晚饭想吃点啥？”
章建云懒散地半趴在收衣台上吃蔚映如买的小番茄，“我要减肥。”
蔚映敏说：“你富态了才好看，太瘦了显老。”
章建云说：“我要穿旗袍。”
蔚映敏问：“你穿旗袍配啥鞋？”
章建云想了下，又懒得动脑子深想，只说：“配平底皮鞋就行。”
蔚映敏问她，“我给你打包份麻辣串？”
章建云没胃口，问他，“家属院那房子咋说？”
“我跟我爸通话了，约了时间咱们仨一块去过户。”
“我只能给你争取到这儿了。”章建云说：“今后你出面跟他沟通吧，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蔚映敏没反驳她的那句“我只能给你争取到这儿了“，见她情志不畅，心软道：“要不要带你看医生？”
“看哪个医生？”章建云问，“找高主任么？”
……
蔚映敏说：“你想找她我带你去。”
“我可不去。”章建云问他，“你今天跟他见上面了？”
“没有，他没在家。”
“他是躲你。”章建云撇嘴，“他是被你这两次的脾气吓到了，以后你跟他说话比我管用，他还指着你养老呢。”紧接又不大认可他的办事能力，“这种事情要当面落实，最好能录音和临时拟个协议，不然容易出尔反尔。”
蔚映敏没做声。
章建云又问他帮蔚映炜内购车的事儿，“你们俩去律所明确责任人了么？”
蔚映敏说：“明确了。”
章建云又说到了老爷子，“可恨又可怜的麻木不仁的人。”
蔚映敏没做声。
章建云冷哼一声，又说到了蔚映意，“她现在不回来不就是在恶意惩罚我么？你映如姐在中间调和拉偏架，偏你们意味着啥？意味着我当妈的失格！我当妈的在你们姐弟面前是罪人呗。”
蔚映敏很平静，知道她还有话。
“我比你们多吃二十来年粮食，我只是不想拆穿而已。”章建云憋心里老久了，“你映如姐在我跟前说你姐过得多不易，不就是想让我低头朝你姐服个软？她不易她活该，当年我不同意她嫁那么远，她宁可一分陪嫁不要都要嫁，她跟那人裸婚后知道柴米油盐贵了回来找我借钱了？我就拿捏她了一回不借，她就不回来了你说她恶不恶！”
蔚映敏伸脚勾个塑料凳坐下，问她，“我去跟我映如姐说说，让她别管咱家事了，费力不讨好。”
章建云说他，“你少掺合。”
蔚映敏说：“我映如姐只能跟你说我姐的不易，她知道你会心疼，她跟我爸说管用么。”
章建云耿耿在心，“全我一个人错似的！她蔚映意当年要听我的就不会过成这样子。”
“现在不是对错的问题。”蔚映敏跟她说：“我姐那脾气听到逆耳的就要挂电话，她挂电话映如姐就没辙了，映如姐只能安抚她来说服你，显然她在物理和心理距离上都认为跟你更亲近。”
章建云说：“上回她把我气到住酒店。”
蔚映敏说：”她完全可以不管的，只顺着你讲漂亮话，她最后不是心疼你还开车去接你了么。”
章建云心里舒坦了些，说他，“你这会儿嘴怪会说。”
“我这不随您巧嘴么。”
章建云朝他摆手，“别奉承了，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心话。”
蔚映敏把凳子挪回去，问她，“我跟您打包份麻辣串？”
章建云来胃口了，“我要油炸腐竹、鱼饼、鸡肝、小酥肉、青菜和一块方便面，面煮过头了我不吃。”
蔚映敏说：“好的额娘。”
章建云被他逗笑，“少气我就行了。”

第40章 男人送的
给章建云买完麻辣串蔚映敏骑上车回了。
骑上车时他从胸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一面听着音乐一面骑下步道汇入自行车道往高美惠家驶去。你问他自己在父母的离婚财产分割中是什么态度？他没有态度。有也不重要。且他十分清楚章建云争取婚内财产也不是为自己，更多地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他到高美惠家门口，高美惠过来开了门，又迅速折回沙发上看前一段错过的法网。蔚映敏站在玄关把胸包取下挂衣架，裤子也脱了钩上去，然后去卫生间洗手，洗完出来一下子跃到沙发上，跟高美惠一块看法网。高美惠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说他，“沙发坏了你赔。”
蔚映敏手臂环住她，用力嗅着她的体香说：“赔就赔。”
高美惠说：“好热。”
蔚映敏听不懂，选择用遥控器打开风扇，说：“我今天陪你看法网，你明天陪我看电影。”
“我要看好几天呢。”高美惠反手摸摸他脸，“看完再陪你看电影。”
蔚映敏环着她来回晃。
高美惠受不了黏糊糊的，催他，“洗澡去吧，洗完喷点睡前香水。”
蔚映敏去洗澡了，高美惠伸手够过茶几上杨照的零嘴吃，吃完喝口自制的龙井茶椰水。
蔚映敏洗完澡坐回来，高美惠要他喝椰水，好喝！
之后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个小时法网，考虑着明天周一有班，关了电视去主卫刷牙。牙刷是蔚映敏新买的情侣电动牙刷，他天蓝她水粉，嗡嗡嗡得两人站在浴镜前认真刷牙。
刷完牙上床，两人一人一条薄被，高美惠是一条米色底蒲公英暗纹的，蔚映敏是云色底紫薇花纹的，都是天丝的，但高美惠感觉不真，因为贴身的光滑性没那么好。
她裹着被子准备安睡，另一侧的蔚映敏问她，“姐你能睡着么？”
高美惠闭着眼说：“当然。”
蔚映敏提议：“我们做些助眠的运动吧。”
高美惠拒绝，“我的班比你的班关紧。”主要她这两天吃太饱了，很是爽气，今天还被科室的同事问是不是谈男人了。
“再关紧你也四十岁了。”蔚映敏引诱她，“你的班还可以再干三十年，但你身体的需求也就十年了，抓紧时间吧。”
高美惠被他说动了，“有道理。”
蔚映敏问：“你来还是我过去？”
高美惠不想脏了自己的被窝，去他的被窝，蔚映敏环住她，“你皮肤真光滑呀。”
“保养着呢。”
蔚映敏问：“你觉得我皮肤粗糙么？”
“不好发表意见。”
“说实话。”
“你皮肤有磨砂的质感，但我也不喜欢太光滑的皮肤。”
蔚映敏好奇，“你为什么不喜欢太光滑？”
“我不喜欢滑溜溜的。”
蔚映敏问她，“那你肯定害怕蛇。”
高美惠摇头，“恐惧。”
蔚映敏说：“但你不怕昆虫。”
高美惠点头，“是的。”
蔚映敏说：“我不怕蛇但怕虫，我害怕蟑螂。”
高美惠跟他说：“那你以后喝中药最好买代煎好的。”
蔚映敏不想聊蟑螂，要她伸出手，一个个掰着细看她的手指肚，看完吃惊地说：“你竟然是十个箕纹，咱俩真是天作之合！”
高美惠观察自己的手指肚，问他：“你也是十个箕纹？”
“我是十个斗纹。”蔚映敏给她看，“我要也十个箕纹多没意思。”
……
高美惠问他，“你做不做，不做睡觉。”
蔚映敏说：“今天咱俩都没聊天，先聊十分钟。”
……
高美惠回自己被窝，“我姿势都想好了，你跟我说先聊十分……”
蔚映敏爆笑，伸手把她扯了回来。
*
大清早的，蔚映如在医院食堂给明峻打完饭安顿好，准备回家给他拿洁面膏和剃须刀，说胡子邋遢的非要下病床刮胡子。事真多。两天前他急性阑尾炎都化脓了，晕倒在公司被同事给送来医院，送来的当天就安排了手术。
这两天她都在医院陪护，明皓由章建云照顾着上下学。刚章建云拍了她领着明皓在早餐店吃早餐的视频，吃完旁边就是学校，多顺。
她沿着阴凉处去车位，正要上车看见高美惠的母亲从邻车的驾驶座上下来，下来站在那儿低头翻找手里的包。蔚映如喊了声芬姨，老太太抬头见是她，笑眯眯地说真是巧了。
蔚映如问她，“您来看病么？”
“我来例行体检。”老太太翻着包嘀咕，“我记得出门装身份证了呀。”
蔚映如看她手里的身份证，笑说：“身份证不是在您手里么？”
老太太哎哟一声，说我这脑壳，就是新冠时期落下的后遗症。
蔚映如笑她，过去陪着说：“我上午没事儿，陪您去体检吧。”
老太太催她，“忙你的，我常年都是自个。”
“我陪您顺顺流程，这两天让我妈也来体检，她三五年都不来一回。”
老太太亲热地牵住她手，朝着门诊楼方向走着说：“体检可繁琐了，我每年都要按指示来一回，完了还要把报告发给领导。”
领导是高美惠。
“伯父近段身体怎么样？”蔚映如说：“我也好一段没去跟他聊天了。”
“成天护工伺候着能差哪儿去，不顺心了嘴上刻薄几句。”老太太直摇头，“那个厉害的全随了他，吃进去的是钢丝吐出来的全笊篱。那个小的，照葫芦画瓢地也跟上来了，瞧着吧，等厉害了能压她妈的势。”
那个厉害的是高美惠；那个小的是杨照。
老太太一直攥住蔚映如的手，不停地朝她说话，仿佛不容易见着个听她说话的人。话赶话间自然就聊到了暑期杨照跟明心的社会实践，老太太常年活跃在社区党群文化中心，也在活动室开了班，免费教那些退休的老姊妹们声乐，也会跳交谊舞和甩几笔国画，算是社区里的文娱积极分子。因着这些她自然能掌握到些一手的信息资源，除了社会层面的志愿者，她还领着杨照参与了不少公益性户外活动，比方倡导绿色生活提高环保意识，跟着专业组织徒步捡垃圾，既锻炼了身体又参与了公益。
说完这些老太太撺掇蔚映如，“让明心随着杨照暑假一块去北京，各自给她们一千块钱随她们自由支配。”
蔚映如问：“杨照今年不报研学营了？”
“我都不支持她跟什么研学营，就是高价请人带孩子。”老太太精神抖擞地说：“给她一千块把她撵去北京，让她靠这钱求生比跟着研学营涨境界。”
蔚映如问：“两个孩子去安全么？”
“他姥爷能动弹的时候带杨照都去几回了。”老太太说：“你要能安心就让明心随着去，放暑假就让她俩去，回来后不耽误参与社会实践。”
老太太说得轻巧。
但杨照不去！一来北京去腻了；二来她也只对环球影城感兴趣。区区一千块还让她“自由支配”，她除去来回车票除去环球影城的门票，分文不剩。
她找高美惠申诉，我出门是玩的不是去吃苦的！
高美惠听完她的申诉直接说，环球影城的票钱我出。
那杨照也不情愿去，问她有啥好处？
高美惠说没有任何好处，你要么拿上一千块去北京自由行，要么参与志愿队的两日环保……
杨照说那不叫“自由”行，自由是我完全具备选择权，不是经由你们筛选后给出的选择。
这些天都很忙，恰好就在中考期间蔚映如在医院照顾明峻，原先她计划在中考前拜拜文昌帝君，想到还要爬山，算了吧，还不如做两道孩子爱吃的装去保温盒带去学校给她们吃。
蔚映敏也忙，除去本职工作还要处理家属院房屋变更户主的事，人房管所只工作日办公，他顶着压力又请半天假回去办理，趁空了还会给蔚映意去个电话，说回来呗姐，有事坐下说。蔚映意不回。她天天隐形人似的在家庭群里，冷眼看那老两口讨论夫妻财产分割、以及不动产过户事宜。今天老爷子在群里质问老太太的金饰，老太太说给蔚映敏了，问他要去；老爷子说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还有一大笔基金。老太太说呵呵；老爷子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转移了。老太太说呵呵；老爷子说我要去法院起诉你。老太太说呵呵。
蔚映意通过这个群掌握了很多讯息，如金饰给了蔚映敏，如家属院的房屋变更给了蔚映敏，如章建云还有一大笔基金，未来自然也属于蔚映敏。
所以她一盆被泼出去了十年的水，已经跟家里没关系了，回去干什么？
她是跟蔚映敏没直接冲突，但已经厌烦他了，已经到了要拉黑的程度。蔚映敏不管在电话里跟她说啥，她都现学现用，回他：呵呵，你可真有意思。呵呵，你可真有意思。
彻底放弃沟通了。
包括跟蔚映如，蔚映如说你有啥诉求跟我说，我出面帮你争取。她不信蔚映如不清楚她的真实诉求，她的诉求很明确，作为出嫁的女儿我既然有赡养父母的责任和义务，那么我也要得到相应的财产份额。她可以放弃份额，但老爷子老太太和蔚映敏得给她一个免除赡养义务的声明。只是这话她来回绕反复绕，就是不当着章建云和蔚映敏的面直说。她可以很正当地跟蔚映如说出这个诉求，可在家庭群里她也只能冷眼看着老太太理所应当地把财产给蔚映敏而说不出一句话。
这也是她和蔚映如在电话里反复沟通，但始终没有实质性进展的主因。蔚映如让她勤跟章建云沟通，她不愿主动沟通，一来她内心也怵章建云；二来这个节骨眼跟章建云勤沟通跟图谋她财产似的；另一层原因是她真跟章建云没话说，她顺不了她。但她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些什么，来回拉扯较量，扼住她喉令她无法诉之于口。这就导致她更像一头嗷嗷乱叫的疯狗，她很清楚咬哪里才直击要害，但她只能死咬蔚映敏。
在她年轻时候急于逃离家庭选择外嫁时，章建云夯实地对她说过一段话：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婚后过好过不好是你命，家里不会给予你任何层面的支持。
*
高美惠是趁休息那天一早回了老太太那儿，先让护工推老爷子出门遛弯，然后家政团队上门大清理，特别是主卧，老爷子不常开窗通风，屋里除了老人味还有股霉味，老太太一开窗老爷子就不高兴，老太太就找高美惠论理，那主卧不杀杀菌她是不住了。
人给床上除除螨，衣柜里的衣服理理好，浴缸淋浴间也都给深度清洁，家里角角落落那些陈年老垢全给清理了。老太太以前是个洁癖怪，现在力不从心了，且她在劳动方面是个懒到出奇的人，厨房有两台洗碗机，因为她懒得把洗好的碗碟再取出来归置到碗筷收纳柜，索性就又买了一台对调着用。
老太太早不见人了，跟她的玩伴儿去公园大合唱了。离开前她朝高美惠交代，家里成天灰扑扑的，让她看着人给弄敞亮、弄干净。
高美惠给勾兑好了拖地用的消毒液，然后坐去前院树荫下的摇椅里网购投影仪，还没挑选上几分钟就开始发困，顶头柿子树上的麻雀在叽喳，远处传来蝉鸣，她额头一层细密的汗。她没眯上多大会忽然就被馋醒，她想吃贵州酸汤鱼，刚她在梦里梦到那股酸味了。她遇到蔚映敏前一点都不嘴馋，早晚都在医院食堂吃，遇到蔚映敏后才食欲渐长。
她热得回客厅去吹风扇，身上的灰色 T 恤领圈都被汗给洇了，正吹着风听到老爷子回来，他看见自己卧室的窗户被打开，寝具被穿着工作服的家政拿出来晒，冲她们吼谁让动他卧室的！高美惠听见动静出来，问他，“我准备去吃酸汤鱼，你去不去？”
老爷子的怒气稍息，问她，“是你请来的人？”
高美惠打开美食平台，找到常吃的那家酸汤鱼说：“我先排个仨人的号。”
“要去就咱俩，我可不跟她一块出门。”
高美惠看向轮椅上的老爷子，手背在身后，“没我妈开车咱俩出不了门。”
老爷子很横，“约个专车。”
高美惠把手机塞牛仔裤兜里，伸出长腿骑上停在院里的骑行车，“我自己去吃了，多余问你。”
老爷子不耐烦了，朝她说：“打去打去，你看她愿不愿意回来。”
高美惠打给老太太，打了一通没人接，估计正唱歌呢，手机扔自制的布兜里了，布兜又挂在公园某棵果树的树杈子上了。这事老太太没少干，高美惠少说接到过三通老太太的电话，都是陌生的声音，说手机的失主把她的包忘公园的树上了。
老爷子见她没打通，给予她建议，“你干脆推我去公园找她。”
高美惠可不去，“万一你看见她跟男同志在一起多闹心。”
“啧。”老爷子觑她，“你多有涵养。”
高美惠问他，“我是给她发微信让她唱完回来一块去吃，还是我自己去吃？”
老爷子迂回地说：“我去买个衫。”
高美惠给老太太发微信，说中午去吃酸汤鱼，发完看向轮椅里的老爷子，扯扯自己身上的灰色衫给他看，“男人送的。”
紧接轻轻地扭动身子，哼唱着老爷子当年在他和老太太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时献唱给爱妻的《你潇洒我漂亮》：女人爱潇洒，男人爱漂亮，不知地不觉地就迷上你……
……

第41章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中考结束了。
上午考完下午举行的毕业典礼。下午蔚映如来晚了，礼堂没座位了，勉强抱着两束花站在门口观看校长冗长的发言，后面还有毕业班全体老师和家长代表的轮番发言，以及优秀学生的发言和向毕业班老师献花。
她就看了五分钟，明心不停催促她来杨照的班级，快来，毕业典礼最后的谢师恩环节才有我俩。她抱着两束花拖着腿去杨照班级了，上三楼就看见俩人拖拽着巨大的编织袋（那种可装 100 斤建筑垃圾的编织袋）朝楼梯口拖。
明心见着她就喊妈快来帮忙，这是我们收的教辅书，说着班级里又陆续出来几个同样拖拽编织袋的同学。蔚映如本能地看一眼楼道监控，委婉地问两人，收教辅书跟同学和班主任说了么？
说了，半个月前杨照就在盘算了，每个同学这三年来保守有二十五斤的教辅书，一共四十来个同学，拉去废品站六毛一斤，算吧。
她已经问过了，这些教辅同学们都不要了。她去找班主任说已经逐一征求同学们的意见了，这些教辅书她收了。班主任说学校有专人负责收的，杨照说同学们已经先授权给我了。
空荡荡的校园里，蔚映如跟明心和杨照以及杨照的七八个同学，在停车场和班级间折返着，先后拖了八大包教辅塞上车。
塞好蔚映如导航附近废品站去卖，不卖那俩人和她们的行李上不了车。她车驶离，那几个青葱少年顶着烈日一路跑回班级，又共同拖了四大包出来放在停车场，随后一并折去洗手池洗脸洗胳膊，头发特短的男生索性洗个头，各自整理完仪容仪表杨照一挥臂，几个人跑去小卖铺买冷饮，之后一路喝着闹着慢悠悠地去大礼堂。
那边蔚映如把废品卖了折回来，又求助停车场保安帮忙把那四包塞上车，然后紧赶慢赶地去大礼堂，到大礼堂就听见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毕业班班长代表全体学生上台发言。
陆续上台了十八位学生，列两排，杨照站在第一排的中心位置拿着话筒向全校老师表达这三年来的谢意——
辅材书一共七百来斤，卖了 457 块，除去买给同学们的冷饮钱，余下的杨照和明心五五分。
中考完蔚映如没问明心考得怎么样，没有用了，等结果吧。倒是明心主动跟她说了，认为发挥得还不错，但又缺乏足够的信心说绝对能被志愿学校录取。蔚映如问你觉得自己尽力了么？明心说尽力了，她都被自己的努力感动到了。蔚映如说那你就跟杨照去北京好好玩儿，剩下的就不是人力能为的了。明心内心始终惴惴不安，不敢想万一要是滑档了怎么办，为了缓解这种不安她想等分数出来了再去北京玩儿，她不想乱花钱。
蔚映如没多安抚，她要看到成绩后才能安心出去玩儿就随她。她在厨房给仨孩子烧了晚饭，朝她们一番交代后拎着饭盒去干洗店了。杨照跟明心坐在餐桌前一面大快朵颐，一面规划着去了北京的环球影城后就转战石家庄参加草莓音乐节，北京别多待，热得很。而一直处于她们话题外的明皓找到机会就表示：我可真羡慕你们呀，我也好想去北京天安门观看升国旗仪式，我要是能去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弟弟！
明心说我可带不了你，未成年带不了未成年，但她把今天卖辅材书的钱分给了明皓五十块。
等杨照吃饱回家，明心戴着耳机收拾了碗筷去洗，明皓则拿着那张五十块回房间塞到了暴力熊的肚子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过去厨房跟明心说我知道妈妈绿色的收纳包在哪儿。
明心站在椅子上去够放在衣柜最上方的小行李箱，里面的确放着一个绿色收纳包，她掏出来打开看，里面有户口簿、接种本、出生证明、护照、社保卡……她抽出个红色小本都不需要翻看里面的具体内容，表皮上就醒目地印着：离婚证。
明皓站在下面仰着小脸问她，那是啥呀？
明心把红本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从椅子上下来说：“给你打预防针的。”
明皓转头跑去客厅，脑袋扎在沙发里说我讨厌打预防针！
明心则回去厨房戴着耳机继续洗碗，锅碗间不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正洗着蔚映如回来了，换着拖鞋催明皓去洗澡，明皓跟她打商量说不想站着淋雨，还想坐在澡盆里洗，蔚映如要热死了蹲在风扇前吹着风说：“自己往澡盆里放水。”说完问在厨房里洗碗的明心，“照照回去了？”
明心嗯一声，“回去了。”
蔚映如蹲在那儿回复朋友圈的评论，她把明心和杨照的毕业典礼制成小视频发了朋友圈，收到了不计其数的点赞和评论。有她爸和他弟的“不负韶华砥砺前行”，也有她妈的点赞和一条私信：【明心考场发挥得咋样？啥时候出录取结果？】
私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蔚映如这会得空回复：【你这一阵还胸闷么？】
她妈回语音：【不闷了，前一阵是糖果儿不午睡非要大晌午下楼玩滑梯，跟着来来回回跑就有点喘不上来气，现在小孩咋那么难带和闹腾，说干啥就要干啥……】紧接一条：【皓皓学校放暑假了么？】又一条：【暑假你就轻松了，明心能帮着你带皓皓，可以让明心领着皓皓坐公交来你弟家玩儿，我跟你爸好长时候没见他们了。】再一条：【你跟明峻都忙也难得回来，你爸每回喝酒都念叨明峻，也就女婿能按捺住性子陪他小酌，你弟和遥遥看见你爸喝酒都不让他抱糖果儿。】又一条：【前几天跟你弟和遥遥在商场的儿童区买婴儿推车，我一眼就相中身男孩的套装想着买给皓皓穿，打完折才 190 块，我想着逛一圈买了婴儿车回来就给掂了，谁知道一个婴儿车都要 2400，我刚到手的退休金都没捂热……】
蔚映如不愿听这些，没听完就回她：【你要累了就来我家住一段。】
她妈回：【我哪儿有那功夫，遥遥身子重闻不了一点油腥味，我去你那儿家里老小都得张嘴喝风。】
蔚映如不再多说，微信转给她了五百块：【你自己留着买衣服，别贴给蔚映炜……】斟酌着又给删了，回她：【你拿着买衣服穿。】
她妈回：【我不要我有钱，你攒着吧……】
*
杨照放暑假了，自然会影响到高美惠的恋情，她在杨照放假回来的当天早晨就把蔚映敏的个人物品全部收拾了。
晚上下班两人约在一家老字号烧烤店见面，店里人多，两人就坐在门前一棵国槐树下的折叠桌上吃。点了特色碾转炒鸡蛋，点了羊肉串，点了一份炝锅面。高美惠不吃多，她节奏性地夹一口炒蛋或一块羊肉慢慢嚼，能漫不经心地嚼上二三分钟。一顿饭也没见她停筷，但吃进去的不多。蔚映敏是饿了，满头汗地吃那一碗炝锅面。
高美惠嘴里嚼着食物手里拿着手机刷朋友圈，先给蔚映如发的毕业典礼点个赞，接着往上划拉几下都是老爷子和老太太发的关于杨照毕业典礼的各种小视频和三宫格照片。老太太不发六宫格或九宫格，说不会有人愿意一张张耐心看，所以她都三宫格三宫格的发。两人还各自图文并茂地发了一篇少说八百字以上的感言，且配了一张杨照幼儿园毕业典礼的照片；一张杨照小学毕业典礼的照片；一张杨照初中毕业典礼的照片。
高美惠把两人发的感言都看了，也把他们陆续发的数十条有关杨照中学毕业的朋友圈都挨个赞了。她赞完随手把手机递给蔚映敏看，自己闲闲地夹了一小块炒蛋。
蔚映敏看着问：“你爸妈都去参加杨照的毕业典礼了？”
高美惠说：“我妈自己去的。”
蔚映敏把手机还她，继续吃面，“你念书时候你爸妈也这么以你为傲？”
“那没有。”高美惠让他把炒蛋先吃了，羊肉串吃不完可以打包，想到什么问，“明峻阑尾炎住院你去看了么？”
蔚映敏问她，“你去看了？”
高美惠说：“我还没得空。”
“我也是。”蔚映敏这一段忙过户的事儿，“明天晚上一块去看？”
“可以。”
这家烧烤店的生意很火爆，每个经过上菜的服务员手里都抓着一大把烤串，他们桌点了六个肉串都没吃完。高美惠观察一圈说：“咱俩的饭量更适宜在家里煮。”
蔚映敏说：“那晚上来我家煮饭？”
“不去，你租住的房子太简陋了。”
……
“小龙虾上市了。”蔚映敏换话题，“我这两天给她们仨做小龙虾吃。”
“可以。”高美惠说：“杨照爱吃小龙虾，往年都要带她和明心去潜江吃。”
蔚映敏跟她说：“我做的小龙虾一绝。”
高美惠笑说：“是么。”
蔚映敏顺势问了她，“姐你不跟杨照说咱俩的关系么？”
高美惠反问：“你认为需要么？”
蔚映敏看她，没明白意思。
高美惠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随意地交叉着，神色如常地问他，“你想过结婚么？”她仿佛是在问：你吃饱了么？
蔚映敏愣住，确认没听错后如实说：“……还没想过。”
“你想一下。”高美惠说：“咱俩的交往可以以结婚为前提……”
“可以，我同意以结婚为前提。”
高美惠问他，“你想清楚了？”
“当然。”蔚映敏看她，“你继续说。”
“我在这个小区还有一套三居室，目前租出去了还需要大半年才到期。”高美惠跟他说：“我想跟租户谈谈，赔他一笔违约金看他愿不愿意提前结束合同。等收回了房我翻新一下置办些家居，以后工作日咱俩在那边住，周末我回来这套房跟杨照住。”
蔚映敏听懂了，“婚后也是这样生活么？”
“对。”高美惠说：“交往期还是结婚后都一样，工作日我跟你生活，周末我跟杨照生活。”
蔚映敏问：“你问过杨照了么？”
高美惠说：“我想先问你。”
“我没问题的，我能接受这样的生活方式。”蔚映敏犹豫着说：“但我感觉杨照对我有抵触。”
“她肯定对你有抵触，这个我来解决。”高美惠说：“我先确认你的想法。”
“我没问题的。”
高美惠跟他说另一件事儿，“交往顺利想要结婚的话，我认为我们需要做一下婚前财产公证，你可以么？”
“我可以。”蔚映敏听她说：“还有呢。”
“没了。”
连珠炮似的，三五分钟两人就把这些大的框架敲定了。
高美惠的思路十分明晰，她能对说出的每一个字负责，两人在价值观方面没分野，生活琐屑方面慢慢磨合就好了。蔚映敏显然还在细细消化这些信息。高美惠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蔚映敏没说话。
高美惠也没再问他，拿起筷子夹了口炒蛋吃，她以为这些少说要谈大半个小时，没想会这么轻易达成。她也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或有规划性地谈这些，就是今晚聊到这儿了，认为可以把这些提前拿出来说。
没过多久，蔚映敏问：“咱们重新购置一套房可行么？”
高美惠问：“为什么？”
蔚映敏简要地说：“咱俩共同购置的房我住着更踏实。”
“我觉得小区里的房没再重购的价值，买出去咱俩上班又不方便。”高美惠给他提供个思路，“或者我这套房你给翻新了和买家居家电，我把房本上添你名字。”
“添名字是次要的。”蔚映敏认真地说：“我需要的是共同居住的正当性。”
“我明白。”高美惠看他，“那就我说的方案，你负责翻新？”
蔚映敏点头，“可以啊。”
高美惠看出他稍稍有些不自在，说他，“没关系的，伴侣谈钱比上床都正当。”
蔚映敏为了体现自己与时俱进的婚恋观，附和她，“我知道。”
高美惠问他，“咱俩结婚你高兴么？”
“当然，我就是有点跟不上你思路。”
“跟不上没关系，你能认同就行。”高美惠认真地说：“我还挺期待未来跟你一块生活的。”
蔚映敏跟只羊驼似的，支棱着脑袋呆坐那儿。
高美惠被他的呆样逗笑，确认他，“你听懂我刚说的事情了么？”
“当然听懂了。”蔚映敏朝她说：“我今天被人事约谈了，下个月中旬办离职手续。”
高美惠点头，“你自身有负债么？”
“那没有，我只有一套按揭房，原计划是拿到经济补偿金后给提前还款。”
高美惠说：“按你的计划来吧。”
蔚映敏看她的眼神带有崇高的敬意，问她，“姐，咱们婚后还要小孩么？”
高美惠笑他，“你有什么想法？”
蔚映敏如实说：“我都可以！”
“我的身体条件还行，生养对我来说不是负担。”高美惠说：“但生出来后肯定是你负担的更多些，我还要继续回岗位工作，所以这件事你要认真想清楚。”
蔚映敏点头，“我认真想想。”
“不着急，我还有三五年的生育机会。”高美惠示意桌上的羊肉串，“还吃不吃了？”
蔚映敏摇头，“吃不下了。”
高美惠喊人打包，两人骑上车回家睡觉，明天的班比这事关紧。
*
那边章建云从干洗店回来，明皓已经睡了，明心房间的灯还亮着不知道在捣鼓啥，她简单洗漱了坐去沙发上，一侧的手机在叫唤，提醒她要喝抗糖口服液。她一面拆开口服液喝一面打开手机直播，蔚映意在直播卖炒粉，一个简易的手推车，车上两口大铁锅，她和她公公各抓着一个锅耳朵一个做蛋炒饭一个做炒面，炒完倒去一次性碗里，食客端去简易的折叠桌上吃。倒也省事，一次性的餐具不用洗刷了。
她躺沙发上看直播看到十点半，这时候她公公解围裙回家了，就剩蔚映意一个人在锅边抡勺，她摊位生意好，不停人围过来排队。她算了，映意平均三分钟一锅，如果刚好有仨人都点炒粉，她能一锅出三份，一份十块钱。按她公公傍晚五点出市她凌晨二点收市，一晚上干九个小时，又不存在房租水电和人工，一晚上净利一千都算保守了。
这么一算，她心里敞亮多了，工作只是一种挣钱的手段，挣钱才是目的！在写字楼坐班一个月六七千，在夜市上卖炒粉一个月三四万，是讲体面是要钱？这不一目了然么！
她这么想着蔚映如回来了，章建云坐起来说：“不就是个阑尾炎手术么，我看人三天就出院了。”
蔚映如脱着鞋袜说：“他明天就出院了。”
“出院了让他调整一下饮食结构和生活习惯，还有俩孩子呢。”说完继续躺那儿看直播。
蔚映如拖着腿找了换洗衣物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说：“……累死我了。”
“你明天去做个推拿。”章建云说：“报我手机号就行了。”
“懒得去。”蔚映如坐那儿，闻闻手上的新袜子，往脚上套着说：“去了会推销我开卡。”说着转头看了眼章建云的手机直播，见映意一只手颠锅一只手抡勺撒调料，她看不得这些就移开了眼。假如时光倒推个五年八年的，她看见映意卖炒粉一个月能挣三万，她绝对是要找去学手艺回来自己干。但现在她心境变化了，首先看见的不是映意一个月挣三万，而是这得多透支健康，四十岁真不一样了，二三十岁可以拼命，四十岁就要惜命了。
章建云看着直播朝蔚映如说：“我刚算了，她干好一个月保守三四万。”
蔚映如说：“就她这颠锅抡勺的频率，筋骨早晚受伤，颈椎和肩都……”
“照你说的啥也不干最健康！”章建云说：“白领还会猝死，送快递外卖的还有车祸丧命的风险。”
蔚映如感到震惊。这话是很正确和客观，但比起母亲更像是一个网友会说的。
章建云又说：“她不该开直播的。”
蔚映如说：“这也是一种引流策略，多透明卫生。”
“她婆家还有个大伯跟小姑，小姑好说，时候长了大伯肯定有意见。”章建云说：“公婆跟他们住帮带孩子还帮着挣钱，万一老两口累出个好歹，家里矛盾就大了。”
“她公公就是领她入门，干不了几天就撒手了。”蔚映如说：“要照你这么说小姑凭啥没意见？父母理所当然地给儿子带孙子孙女，等身体不好了找上女儿摊药费了，这算哪门子道理。”
章建云说她，“我生病了靠自己养老金，就算没钱了也找不上蔚映意，老感觉你随时随地都要拉偏架，就显着你正义了？”
“我不需要拉偏架，我就是小姑的立场。”蔚映如说：“我爸接孙子摔了动手术，凭啥找我摊医药费呀。”
“你命你受着。”章建云恨铁不成钢，“谁叫你当时不呛回去，在我跟前说管屁用！”
多说无益，蔚映如评价了句，“父母无德子女不和。”
章建云炸毛了，“我咋老感觉你在指桑骂槐……”
蔚映如让她反思，“为啥你老爱对号入座，是不是心虚？”
章建云躺回去，“谁心虚谁不是人，我是听不惯你的说话方式。”
蔚映如不跟她争，“就是说未来你不指望蔚映意赡养？生病啥的不需要她回来……”
“不需要。”章建云嘴很扎实，“我去年生病她都不回来，老了她更不会回来。”
“你们这样也行。”蔚映如说：“你既然不给她家产，她也不用履行赡养你的义务。”
章建云又炸毛了，“你说话咋那么不中听，我就因为没给她家产她还不赡养我？那我生养她一场咋算？”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蔚映如借机慢慢跟她说：“儿女都有赡养的义务，但不能好处是儿子的，义务是女儿的，我真心希望映敏跟映意能处好……”
“你这话说的跟我重男轻女跟我分裂他俩似的，不是那么回事儿！”
蔚映如没忍住说：“你应该把房子过给映意一套的。”
章建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没多久，语气带有警惕之意，“是蔚映意朝我要一套房的？”
蔚映如感觉坏事了，朝她说：“这是我的主张，我认为你应该给映意一套。”
章建云问她，“你是大法官么？你认为我该给我就要给！”
“是有法律条文的。”蔚映如说：“女儿跟儿子具备同等的财产继承权。”
“那我是死了么？蔚映意在这儿争继承权。”章建云恼怒地说：“只要我活着，我就有自由支配个人财产的权利，我扔了捐了给谁都是我的自由，我可以给，但她不能争！”
……
蔚映如也气了，脱口说：“那你出个解除赡养义务的协议吧，你的财产她分文不要。”
章建云的眼神锐利如鹰，一下子全明白了，“蔚映意的意思是我给她一套房产她才尽赡养的义务，不给就解除赡养关系？”
蔚映如脑海一片空白，宕机了，她直接起身回卧室睡觉，“再管你们家事我不是人！”

第42章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次日一早蔚映如去医院了。
先帮明峻办理了出院，把他安顿到洗涤厂里的休息间，开着蔚映敏的车就回小区了。
到小区碰见独个在楼下儿童区耍的明皓，他朝着蔚映如喊妈妈妈妈，蔚映如甩不开只好领着他去了房产中介。
明峻想在小区里租个两居室，回头姐弟俩来找他也方便。两人协议离婚时的条件是离婚不离家，为了节约生活开支和共同抚育孩子离婚后继续住同一屋檐下，但现在情况有变，章建云住来了，明峻也不好住回来和没房间住回来。
现今她和明皓睡主卧，章建云睡明皓房间，明心放假回来她的房间不允许进人。她领着明皓一块去看房，明皓嘴就没停，问为什么爸爸不回家住？她说家里没房间了。明皓说爸爸可以继续跟你睡一个房间，我睡你们房间的飘窗台上就够了。蔚映如说有两个家多新鲜呀，你想住爸爸家就去住，爸爸也可以随时来咱们家。明皓被爸爸家和咱们家弄糊涂了，但这并不影响心情，他只要能跟明心和妈妈天天见面，能跟爸爸随时见面，有几个家都没关系。
中午时蔚映敏在群里@她，说晚上去医院看明峻。她说出院了。蔚映敏说那晚上我买点小龙虾，孩子们不是放暑假了么？蔚映如直接私聊他，你们家破事我不管了。
真不管了，没能力管。
蔚映敏直接打了过来，蔚映如挂断，回他，等我自己的事忙完再跟你说。
……
早晨章建云出来上卫生间时跟正护肤的蔚映如碰头，两人没搭话，章建云脸浮肿到一双眼睛呈三角形，如泰山压顶般地勉力睁开条缝看了眼蔚映如，之后又不堪重负地閤上随手关了卫生间门。蔚映如则是闭着眼举着瓶精萃水朝面上喷，喷完双手拍打着回卧室换衣，换好准备去医院。
章建云蹲马桶时侧头看了眼浴镜里的自己，又双手呈握拳状从发面馒头似的手背上推断出今天水肿得厉害，一睡不好就水肿。她从卫生间出来见蔚映如衣装得体，问她，“你要去医院了？”
蔚映如也没事人似的说：“我去跟明峻办理出院。”
章建云说：“我等会给他们俩弄吃的。”
蔚映如挎上包换着鞋说：“他们俩等会跟杨照出去吃灌汤包。”随后抬头看她，“你怎么又水肿了？这两天我挂个号领你去看看。”
章建云不在意，“我就这体质。”
蔚映如交代她冰箱里有吃的，等她睡够了吃啥自己弄，说完离开了。
章建云游神似的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没想吃的又合上出来，经过客厅回房间时被落在阳台栏杆上的一只麻雀吸引，又拐脚拉开客厅纱窗门去了阳台。麻雀扑棱着飞了，西边的太阳要隐隐升起，她眼睛受不了强光刺激似的蹙紧眉头，潦草虚空地看了一圈转身回客厅。前脚回客厅后手就紧掩纱窗门，蔚映如和明皓怕蚊子，蚊子一叮就过敏。
她回房间躺下刷手机，看见干洗店的大姐在十分钟前发了条状态，她们几个披红挂绿的老姐们儿在一处荷花池旁给一群摄影爱好者当模特。她随手点个赞，也不睡了，洗漱换衣去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溜达。
到公园里的前十五分钟都觉得一切是新鲜的，比在家里睡懒觉强，但十五分钟后开始觉得索然无味，本质上待哪儿都一样，别人的精彩是别人的，你既融入不进去又自个创造不出精彩，到底还是老话：人间悲喜不通，苦乐不均。
但她也没转身回家，沿着公园的主干道往深处去，经过几队打羽毛球的站那儿看两眼；经过一排打乒乓球的，球弹落到她脚下，她本能抬脚射球似的踢飞了。人追过来捡球的看她，她对不住地挥挥手；经过几个围成圈踢毽子的，就你踢给我我踢给你，这种没技术含量的她也行；经过一列老年模特队，哟呵，平均身高少说都在一米七以上，踩高鞋戴礼帽个个身段气质好；经过一群运用手腕技巧把玩竹竿操的，她站那儿想不明白，这锻炼的是啥，手腕的灵活性？这有啥可锻炼的；又经过一个老年乐器队，拉二胡的，弹手风琴的，吹萨克斯的，打爵士鼓的，还有两种乐器她眼生。这里围观的人最多，这些玩乐器的老头老太着装上最为讲究，观赏性也最佳。
不知不觉一圈转下来过去一个小时了，她嫌脚酸，就近找个长椅置身事外地坐下歇息。不多时一块穿过法桐叶缝隙打下来的晨光落在她脚尖，她盯着脚尖看那一小块光，脸上的浮肿消些了，一双眼睛里的精明、戒备、和更深处无枝可依的彷徨一览无余。
在和丈夫四十余年的婚姻中一直处于戒备和战斗的状态，夫妻不睦，儿女不亲，那她当年离婚后又选择回来，又在婚姻中持续了几十年的被消磨被损害到底是为了什么？
假如当年没有选择回来，而是迈向全新的人生，又会是一副什么光景？
在她彷徨时，远处传来一道字正腔圆的诗歌朗诵：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
上午杨照领着明心去姥姥家了，中午在姥姥家吃饭和推着姥爷出门遛弯，不白遛，只要推到商场就一个人给买两个冰激凌球。
杨照跟明心吃着冰激凌觉得商场没啥好玩儿，性价比也不行，商量着要推姥爷回家。老爷子可不想轻易回家，八百年不出一回门，他坐在商场一楼的咖啡馆里喝咖啡，让她们俩上二楼看书。杨照不想去书店，但明心看出了姥爷不想回家，遂拉了杨照上二楼书店。
真没啥想看的纸质书，平日用惯了电子阅读器嫌纸质书翻阅着麻烦。两人也没什么目标读物，就是一排排书架的浏览，当到了一列两性关系的书架前，杨照随手抽了一本青少年性启蒙的读物翻阅，没意思，她想看那种直言不讳的性科普书籍，除了讲怎么防范也讨论如何疏解。明心见她抽出的书就跟她嘀咕，杨照也跟她嘀咕，两人鸟语似的嘀嘀咕嘀嘀咕，从男生的到女生的，这话题少说嘀咕了半小时，杨照跟她分享了在洗澡时怎么操作能让自己的身体获得愉悦，调整花洒的水量来刺激小妹妹就行了。明心羞红脸，问你操作过？杨照说我去年就操作了，我妈教我的方法，又卫生又不会伤害到自己……
一楼的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一面喝咖啡一面观察商场来往的客流，从前的商场可不这样，他每回跟老太太一块来逛都逛到暴躁，光是超市收银台结帐都要排十几分钟队伍。如今盛况不再，稀稀落落萧条得很。
晚上高美惠上来蔚映如家时客厅正热闹呢，仨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节目里一点点滑稽或好笑的场面明皓就表演性地捧腹大笑，笑着看着明心和杨照。这俩人是一点不捧场，相互翻个白眼冷笑继续观看。
高美惠洗了手出来去厨房，蔚映如正在小炒鸡纵菌，蔚映敏背对着她在水槽旁剥一条大葱。高美惠问：“需要我帮忙么？”
蔚映如说：“厨房站不下。”
高美惠说：“那我洗水果吧。”她上来的时候拎了袋水果，拆了两盒蓝莓和黄桃拿去厨房洗，站在水槽旁的蔚映敏扔给她个媚眼，把水槽让给她洗水果，挪步去料理台拍蒜切葱，蔚映如翻炒着菜说：“五斤小龙虾映敏清理了一个多小时，手都刺破皮了。”说完把炒好的鸡纵菌装盘，转身端去了饭厅。
蔚映敏见腾出了锅就端去水槽洗，洗完烧小龙虾。高美惠把洗好的水果端出来给孩子们，随后折回了厨房，问朝锅里倒油的蔚映敏，“需要我干点啥？”
蔚映敏说：“姐你洗块姜。”
高美惠找到姜拿去洗，“切片还是拍块？”
蔚映敏朝锅里倒了小半锅油，“拍块吧。”
高美惠轻声问：“怎么需要那么多油？”
“炸小龙虾用，炸两道后烧出来的更香更 Q 弹。”蔚映敏老练地说：“其实沸水焯一下也可以，那样更省油，但口感上油炸的更香。”
高美惠切好姜，站在一旁看他烧。
蔚映敏说油烟大，姐你先去客厅。
高美惠没动弹，说我想看你烧饭。
没多久菜上桌了，一盆香辣小龙虾，一盆油爆小龙虾，能吃辣的吃辣不能吃辣的吃油爆。那仨孩子齐齐围了过来，明心举着手机拍照，明皓忍不住要伸手捏虾，而杨照则淡定地坐在餐位。
蔚映敏独个在厨房收拾，做小龙虾是个大工程，爆炒前需要先过油，那油溅的地板上都是，不及时清理怕滑倒了谁。蔚映如见他准备拖地，夺过拖把说你去吃我来弄。蔚映敏洗了手去餐位坐下，戴上一次性手套给孩子们剥虾。他剥虾速度快，也没有什么指向性，就剥好放空餐盘里谁吃谁夹。
高美惠对这种重油的没什么胃口，也是戴了双一次性手套专心剥虾，正剥着听见明心问：“你怎么不吃小龙虾？”
高美惠循着声音望过去，听见杨照说：“我不喜欢吃。”
明心奇怪，“你不是最爱吃小龙虾了？”
杨照理直气壮，“我今天不喜欢了！”
高美惠望向杨照，杨照吃她最不喜欢的鸡纵菌都不吃小龙虾。她的那股不喜欢表现得十分直白，旁若无人的直白，她完全不惧高美惠，跟她对视了眼继续吃鸡纵菌，轰轰烈烈地吃鸡纵菌。
她在客厅沙发上看综艺时全都看见了，看见高美惠一直陪在厨房里跟蔚映敏聊天！
高美惠偏头看邻座的蔚映敏，他就在那儿专注剥虾，剥好放盘里。
高美惠脱了一次性手套，去卫生间洗洗手，折回来坐在沙发上，顺手拿了茶几上高一的课本翻看。
蔚映如从厨房出来问她，“你怎么不吃？”
高美惠说：“你们吃，我不饿。“
蔚映如没多说，坐去餐位上吃着跟她聊，“老太太也给明心借了一套。”
明心说：“我跟杨照计划七月中旬开始预习。”
蔚映如说：“八月预习也行。”
“八月有新生入学军训。”
每天忙忙碌碌的，蔚映如把这茬儿都忘了，她见杨照一个劲儿吃鸡纵菌，没问她为什么不吃小龙虾。她问蔚映敏，“你怎么不吃？”
蔚映敏说：“我不饿，我今天吃午饭晚。”
蔚映如没再管他们，吃好自己碗里的那一口饭。
明皓是不停往嘴里塞剥好的虾，塞着说着，“舅舅你把小龙虾做太多了，像小山一样吃不及。”
“吃不及就不吃了，别撑坏肚子。”蔚映如说：“你大姥姥爱吃，等大姥姥回来留给她吃。”
高美惠跷着腿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餐桌，捕捉到蔚映敏的眼神跟他对视上，对视了几秒后心照不宣地转开了。
杨照也吃好了，从餐桌上挪坐到高美惠身旁依偎着她。高美惠说：“你等下跟明心一块收拾厨房。”
“我来收拾吧。”蔚映如说：“今天油烟重她俩跟我收拾不干净。”
“那行。”高美惠转头问杨照，“咱们先回去吧？”说完把那一摞高一的课本装好，换鞋带上杨照离开。出来单元楼她抱着那一摞课本步行，杨照骑着车朝前冲一段折回来接接她，再朝前冲一段再折回来接接她，来回这么骑着玩儿。
到家换了鞋把那一摞书放下，高美惠去主卫洗了手出来坐去书房等她。杨照上了卫生间过来书房，明知故问，“你想说啥？”
高美惠问：“今天为什么不喜欢吃小龙虾？”
杨照盘坐在学习椅里说：“我不喜欢她舅舅。”
高美惠问：“为什么不喜欢？”
杨照反问她，“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高美惠看她，“是。”
“那他是不是也住咱家了？”杨照伸出手指说：“你别想否认，我在你的袜子兜里看见了一双男士袜子。”
“我为什么要否认。”高美惠拔开她指人的手，“他是有留宿。”
杨照感到生气，“那你还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不是应当的么！”
高美惠问：“你是不喜欢他还是不喜欢我跟男人交往？”
杨照坐在学习椅里转圈，“我都不喜欢。”
“你是希望我一直单身？”
杨照定住椅子看她，“是你自己跟我姥姥姥爷说的你要一辈子单身。”
高美惠说：“我那是负气话。”
“那我不管，我觉得你单身挺好的。”
“那是你觉得。”高美惠说：“人的情绪感受和生活状态是流动的，我前些年觉得单身好，但现在感觉有些孤单。”
杨照说：“你不是有我，我不是你女儿么？”
高美惠问：“你大学会在省内读么？你未来的人生发展要规划在省内么？你能陪我到老么？”
杨照被问住。
“你现在每周回来一天，将来发展好了也许三两年不回来一次。”高美惠说：“我要靠着对你的思念过后半生么？”
“一个人也能过得很精彩呀。”
”你不是有姥姥姥爷和干妈陪着么？”
高美惠思索了会儿，先慢慢回她的第一句，“我太普通了，我没有才能和广泛的兴趣，如今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发展，我完全没有信心能在未来的人生一个人活得精彩。”
接着回她的第二句，“你姥姥姥爷和干妈都有自己的生活轴心，她们没有义务陪我。再一个，我想找伴侣是我个人的情感需求，假如你想使用女儿的身份来牵制和干预我的个人情感，那么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和责任么？”
“我可以为了你一辈子单身，但你承担得了这份重任么？”
杨照不说话。
“我有自主婚恋的权利，我找伴侣必定是以自我感受为先，你不需要喜欢他，但你要尊重他，这是你接受教育的目的和具体体现。”高美惠认真地说：“未来你的婚恋我也持同样的态度。”
杨照的态度有所软化，“你打算跟他结婚么？”
高美惠如实说：“假如我跟他登记结婚，我也会首要周全好你的利益，经济层面你不需要有担忧。”
杨照脑袋转飞快，迅速接受了这件事且同她谈条件，“我不希望咱俩建立的空间被外人侵入。”
高美惠跟她聊，“你有什么想法？”
杨照说：“他不能来这个家住，这是属于我和你的家。”
高美惠点头，“可以。”
“你跟他的关系不能比跟我更好。”杨照规定她说：“我跟他同时落水你必须第一时刻救我。”
高美惠说：“我肯定先救你。”
杨照问：“你们要是结婚了会要小孩么？”
高美惠说：“不确定。”
“但我有绝对的知情权！”
“当然。”高美惠用很欣赏和温和的眼神平视她，“还有么？”
杨照暂时想不到别的，只说：“我以后想到再追加。”
高美惠笑她，“可以，只要合理。”
这事谈拢。杨照忽然问她，“妈我干妈跟干爸离婚了？”
高美惠问她，“明心跟你说的？”
“她说她看见干妈的离婚证了。”
高美惠说：“他们只是不住在一起生活了。”
“我们班有很多离异家庭的同学。”杨照不以为然地说：“我不理解有些同学爸妈离婚跟世界末日了似的，我从小就没爸，我也不觉得有啥。”
高美惠问她，“你北京行的攻略做好了？”
“没做。”杨照事先声明，“姥姥要坚持让我在北京待五天我肯定会阳奉阴违，我就在环球影城待两天，之后去石家庄参加草莓音乐节。”
高美惠问：“音乐节是什么时间？”
“7&#183;13—7&#183;14。”
“那你需要给我一份翔实的攻略，我得相信你确实有这个规划能力。”
杨照窝在学习椅里，朝她比划一个 OK 的手势。
高美惠起身离开书房，交代她，“合理支配时间，少玩儿 iPad。”
杨照喊她，“妈我晚饭没吃好，劳您帮我煮袋面切个肠，谢谢。”
高美惠给她煮了碗面出门，出来单元楼就看见等在那儿的蔚映敏。她很明艳得笑了下，过去他身旁说：“我正要去找你呢。”
蔚映敏没多问，他无条件的信任高美惠处理问题的能力，他忙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只黄色小鸭，买果茶时商家送的周边。
高美惠接过捏一捏，笑他，“我又不是皓皓。”
蔚映敏说：“姐咱俩去散步吧？”
两人去散步，高美惠攀着他一条手臂问：“你饿么？”
蔚映敏问她，“你饿了？”
高美惠说：“咱俩去吃碗爽口的？”
蔚映敏想想说：“凉粉。”
“你领路。”

第43章 钱和情是否可以等价交换
在家烧小龙虾真的是一项巨大工程。
负责烧的人需要一只只清洗剪头，对烧后做卫生的人也是种挑战。蔚映如在厨房收拾了大半个小时，灶台和墙面溅上的油渍不提，整个橱柜摸着都油乎乎的，也可能跟她的油烟机排烟差有关。用十年了，一直说约师傅上门拆卸清理也一直没得空。
她在厨房做着卫生，明皓一面喊着爸爸来啰一面去开门。明峻才出院，住的地方没条件煮饭，她刚顺手给他煮了碗软烂的鸡蛋汤面。
明峻进屋揉揉明皓的头，又朝着书房门喊了声，“明心？”
明心出来，喊了声爸。
明峻说她，又长高了！
蔚映如把那一海碗鸡蛋汤面端出来，朝他交代，“你吃完陪姐弟俩玩儿会。“说完折回厨房，把剩下的小龙虾盛保鲜盒装好，准备拎去干洗店给章建云吃。店里有小折叠桌，坐在店门口吃就行，不然等她九点半回来吃，这东西太重口，吃完就睡会很难受。另一个原因是她今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就早上出门前跟章建云照了面，一天都没去干洗店。嬛
她收拾完拎着小龙虾出门，明峻看她，“你要出去？”
蔚映如说：“我去干洗店。”
明峻问：“大伯母不是在店里？”
“大伯母在店里我就不需要去了么？我给人开一分钱工资了么？”
……
明峻嘟囔，“我就问问，你那么大火气干啥。”
蔚映如不想多说，这几天在医院照顾他照顾够了，出门前交代他，“你等会陪明皓读书。”
等她拎着保鲜盒出来单元楼，夜风一吹，仰头看眼月亮，心里通透多了。她没选择开章建云的车去干洗店，而是步行，步行的这十分钟对她来说是一种片刻的逃离和喘息。她不想频繁看见明峻，也不想给他创造任何复婚的可能性，绝对不要回去离婚前的生活！
今晚真是遗憾，没能跟高美惠和蔚映敏好好喝上两口。
到干洗店把折叠桌抻出来，章建云见是小龙虾，说不配酒多没劲儿，转头进了旁边的烟酒行拿了几罐啤酒出来。
蔚映如说：“小心明天水肿。”
章建云不在乎，拉开易拉罐拉环仰头喝了口，随后夸张地啊一声，打开保鲜盒剥小龙虾吃。
蔚映如洗了两个好看的玻璃杯出来，把易拉罐里的酒倒杯子里，章建云说她，“等会还要洗杯子。”
“洗呗，不就两个杯子。”
章建云看着两个玻璃杯，难得让话落了地。
蔚映如戴上一次性手套剥虾，一只只剥好放到保鲜盒的盖子上推给她。章建云问：“你咋不吃？”
蔚映如轻声说：“我在家吃过了。”
章建云吃着虾喝口酒，问她，“高主任和她闺女都来了？”
蔚映如说：“来了。”
章建云说：“她闺女的爹咋死的？既然是遗腹子为啥还要生下来。”
蔚映如说：“不重要。”
其实章建云不想问这些，她也根本不关心，她只是不想谈论自己而已。真正的问题不想说，只能扯些无关紧要的，“皓皓是明天去矫正牙？”
蔚映如说：“约的明天上午十点去牙科。”
“那上午我来开门吧。”
“你上午能起么？”
“咋不能，你带皓皓看牙是正事。”章建云说：“现在人的物质条件优越了，能关注到内在了。我哥长得不好看就是牙齿影响到了脸型，我们小时候那条件哪会关注到牙。”说完捏吃几个蔚映如剥好的虾就一口酒，连喝了两杯冰镇啤酒才由衷地说了声：“舒坦。”
蔚映如轻轻笑了声，没说话。
不多时隔壁烟酒行老板娘闭店，见她们俩在店门口又吃小龙虾又喝酒，锁着店门说：“你们娘俩真会躲清静。”
蔚映如邀她，“你也来喝两杯？”
“我不行，家里小的还等着我呢。”老板娘朝她们再见，“你们娘俩慢慢喝，我回去了。”
章建云听见“娘俩”内心震颤，不禁想，她要跟映如是亲娘俩多好。
蔚映如见老板娘离开，才后知后觉地问：“酒够喝么？刚应该多拿两罐。”
章建云说：“够了。”
蔚映如问她，“你今早逛公园了？”
“逛了一圈，净是找趣打发晚年的老头老太，没大意思。”章建云很有斗志地说：“我找机会去周边乡镇里探探，看能不能租块便宜的场地，咱们置办些二手设备发展酒店布草业务。”
蔚映如问：“成本大么？”
“不投成本咋能挣钱？”章建云说：“成本我拿，你技术参股就行。”
蔚映如说：“那多不好意思。”
“那有啥。”章建云怅然地说：“我今儿算是明白了，我的人生除了钱一无所有。”
蔚映如回她，“胡说，您还有健康。”
章建云哈哈哈豪爽地笑，笑完心里通透，眼睛也随即湿润了，从前事过眼云烟，不值再提，她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映意应该找个店面，白天干，晚上能休息。”
蔚映如剥着虾说：“炒粉的精髓就是锅气，颠锅抡勺大火炒的场面比饭本身都有食欲，真找个店面就完了。”
章建云又有些不甘心，“我不是重男轻女，我只是觉得她应该多朝我打电话，我愿意给，但是她得付出……”
蔚映如没多讨论因果，她知道章建云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年轻时候没关爱过子女，老了子女自然也给不出她想要的。
章建云是为了子女复婚了，但复婚后她也把这股气撒在了子女身上。
*
中招成绩公布这天杨照和明心在家里点了韩国炸鸡，杨照对自己的成绩没那么大的期待，她预估的是 710 分左右，她国际班是板上钉钉了；明心则是四下查询成绩公布的确切时间。假如是 650 分以上她就奖励自己吃炸鸡、去北京、去参加音乐节；假如是 650 分以下自己就不配吃炸鸡、不配去北京、不配去参加音乐节！只有 650 分以上才有机会被志愿学校录取。
炸鸡是早点好了，杨照在那儿帮明皓一面玩蛋仔派对一面吃炸鸡。明皓牙上戴着矫正器，双唇咬着书桌沿抑制分泌出来的口水，实在流出来了擦擦嘴，朝着明心说：“我要是能吃口炸鸡，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弟弟！”
明心自己的事都够忙了，抬头看一眼炸鸡，都快被杨照自己干一半了！这炸鸡可是两人 AA 点的！加之她前几天偷翻妈妈的收纳包，在里面翻出一张他们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书里明确写了明皓的抚养权归属爸爸。想到这些她就不禁难过，她大多时候是挺烦明皓的，但关键时候总能及时想起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她想到这些伸手拿过炸鸡，把上面裹着的一层酥皮给撕掉，把里面粉嫩的肉取出来，取肉的过程有些烫手，她左右手颠倒着取，明皓站在那儿流着口水帮忙吹着炸鸡。
明心把肉取出来后给一条条撕开，嘱咐明皓，慢慢嚼着吃，别弄到牙齿矫正器里。
一共八块炸鸡，她给明皓撕了四块。明皓感激涕零，我能为姐姐牺牲生命！明心说我要你的命没用，将来你挣钱了多分给姐姐点！杨照打完游戏回头拿炸鸡，见都在明皓的碗里，明心说你的四块已经被你干光了，剩下全我的！
……
一直等到下午才出成绩，明心忙着查自己的，杨照也忙着查她的，出来了——明心的中招总分是 644 分。
明心看见分数一时没反应，反应过来后开始爆哭。这是十分边缘的一个分数，她填的志愿学校去年的最低录取分是 645。
杨照看着她的成绩也没说话，她给明心预判的是 650 分以上，但现在这个成绩存在滑档的风险。
明心哭得非常痛，仿佛已经因滑档而被宣判无书可读了般，但她哭得也不止止是无书可读，还有一直被压抑着的父母离婚了；杨照要去国际班了；以及对未来人生的无限恐惧，等长大后杨照从国外耀眼夺目的回来，而自己在养老院当护工；还有被学校和班主任多次强调的，中考都考不上公办高中的学生是没有未来可言的，你们的出路只有去读职校，然后在职校的最后一年被统一安排去工厂实习，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低廉的工资！职校生就是被社会抛弃的、低等人的一生！
明皓看见明心哭那么惨，也蹲下开始哭。杨照被她们哭烦了，紧抿着唇在 iPad 上查围绕这个分数能参加补录的学校去年有多少所，以及在某平台上给一个本地做教育规划的大博主发私信咨询，问明心这个分数是否存在可操作的空间，大白话就是：假如差两分没被志愿学校录取，那花钱能不能有学位。
她在 iPad 上跟人留完言，回头看向明心，用十分坚定沉着的语气告诉她，“你绝对能被录取，如果你没有被合适的高中录取，我陪你复读一年。”
杨照能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当初就是她在一侧怂恿明心只填第一档的高中，说她绝对能考上第一档。
明心听到这话就止了泪，不在于杨照的那句陪她复读，在于她莫名相信杨照，这不是天塌了般的大事，哪怕没被志愿学校录取也不会无书可读，自己的人生更不会滑向无尽深渊。
她擦了泪，沙哑着声问：“你的分数是多少？”
杨照这才查自己的，果然在预估内——709 分。她没有伤心也不算高兴，平常心吧，最早她的目标分是 715。她花心力辅导明心复习的阶段就在心里许愿，能考 700 分就够了，愿意把余下的分数分给明心。
明心缓过来后把分数截图给蔚映如和明峻，然后开始了自我安慰，朝着杨照泪巴巴地说：“比一模成绩进步了小 70 分呢。”
杨照又烦她了，“你想进步就要彻底戒掉这个心理！想吃炸鸡没吃上，转头看见别人吃卤蛋也吃得开心，那么你这辈子就是吃卤蛋的命运！”
明心解释着说：“我这不是跟以前的自己比较么？”
杨照说：“反正我是不满意，我对你的要求是 650 分。”说着手机响了，有人在群里@她，她打开微信看，是姥姥姥爷在群里问高照地成绩咋样，高美惠直接@了她。
她在群里回复了具体分数，姥姥问这是发挥失误了？她回复我对自己很满意。
那边明心把成绩发出去，蔚映如都忙忘了今天出成绩，她看见成绩心头一沉，调整了两分钟回她：【不错！比你的一模成绩高了小 70 分！】
明心又伤心地哭，这次的哭不是为分数，是为一种努力后但仍不如意的委屈，她回：【我要多考 6 分就好了。】
蔚映如回：【高中的分数线还没出来呢，能被志愿学校录取皆大欢喜，要滑档了咱们就补录，我有补录的渠道。】
明心擦着泪稍稍安稳了心，回：【谢谢妈妈。】
蔚映如回她一个抱抱的动态图，然后文字：【你跟杨照做北京行的攻略吧，安心玩儿，玩回来就尽心学习。】
明心回：【嗯嗯。】
蔚映如刚跟明心聊完，明峻就直接打了过来，蔚映如只听了一句就把手机放置一侧了。填报学校的时候不承担义务积极参与意见，事后埋怨也不大有意义。
她把成绩随手发给了高美惠，一直到晚上高美惠才得空回：【安心，这分数就算滑档也容易补录，等各校分数线出来我跟你一块找学校补录。】
蔚映如在守干洗店，这一个多月都是章建云晚上守店，今天中午章建云开车回去了，她和老爷子的离婚协议没谈拢，老爷子要起诉。原本是蔚映敏在协调这事，但始终不见成效，老爷子不跟他照脸，电话不接，偶尔接通了呛一句：这是我跟你妈的夫妻矛盾，你没资格插手。
蔚映如也试图从中协调，老爷子让她少掺和娘家事，没好处。
老爷子协议离婚的目的是要一套产权独有的复式，少使花招，什么跟蔚映敏产权共有没这回事儿，我就要独有！
在这种不可调和的情况下，章建云开车回老家，跟老爷子在社区的活动室见面。
这事在家属院已经人尽皆知了，最后弄到老爷子退休前的老领导出面协调，这个老爷子愿意，只要不是他和章建云的亲戚出面协调就行。他嫌那些亲戚拉偏帮吃里扒外，因此他还打电话给了自己的老二兄弟，要他管好自己的闺女！
他闺女就是蔚映如！
蔚映如在家接到她爸电话，她爸对她如小时候那般进行了训话。假如中途不打断，她爸能滔滔不绝地训上半个小时，使用的语言全新闻里的宏观大词。这样的训话蔚映如能应对自如，把手机搁置一旁就是了。怕就怕她爸挟恩，又提当年为了帮她安排街道办的工作断送了他的前程等。她爸在四十多岁时被买断了工龄，被买断工龄提出的附加条件就是帮在婚介所打工的蔚映如安排到了街道办。
就算她爸不跟她打电话，她也不打算管章建云的家事了。不为别的，就是没能力管。她花了很大心力来调解章建云和蔚映意的母女矛盾，表面看似是因章建云的财产分配不公造成的，实际是情感层面的角力和拿捏。
蔚映意缺的是钱；章建云索要的是母女牵心的那份真情。
钱和情是否可以等价交换？不得而知。

第44章 悬而未决的生活状态
章建云从老家谈判后回来都晚上七八点了，回来前她跟蔚映敏约见面。
她要蔚映敏给她签一份明确产权的协议，过户给他的那两套房只是借用他的户稀释夫妻财产而已，最终的产权还是自己。她不在乎这份协议是否具备法律效力，它能约束住蔚映敏和明确到自己的权益就够了。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个象征性的协议对他有效力。
这一行为是否会伤害到母子情？她顾不得了。
从她把房产过给蔚映敏，从蔚映如替蔚映意争取房产开始，她内心的不安渐次蔓延，这种不安压倒性地战胜了她对子女情感上的渴求。
她的生存处境告诉她，钱等于命，她不能把命完全交由给旁人，哪怕对方是她生养的子女。
在今天之前她认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她在婚姻里是绝对优势的那一方，但今天跟老爷子谈，他竟说出要实名揭发她哥利用职权违规安排子女、女婿等亲属及关系人子女在某银行系统工作，为他们在职务晋升、工作调动等方面谋取利益……
无论他是信口开河还是掌握了确凿证据，这一行为又给她敲了警钟。两人斗一辈子了，她从不知道他还存了这样深的心机。
在开车回来的路上她又想到不久前做的一个梦：梦里的家属楼浓烟滚滚，楼下哭天喊地站满了人，远处是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她就呆呆地绝望地站在那儿仰望七楼，楼上有她年幼的孩子。
她从梦中抽泣着醒来，清醒后的第一反应是她在梦里为什么不冲上楼救自己年幼的孩子？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哭天喊地要冲上楼救自己孩子的母亲们。
她为什么没有像她们一样疯了似的冲上楼？
她不敢深思。
在那一刻她想轻轻地、隐形般的在这世间存在着。不再向映意索要情感也是可以的。映意不回来也是可以的。
但今天跟老爷子谈判后，她又推翻了那晚梦醒后的想法。
她是爱孩子的，只是不多。
如果不爱她怎么会心痛到哭醒？如果特别爱她怎么不冲上楼？
所以她是爱的，只是不多，但那份不多的爱也远远超越了老爷子。
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冷血鬼！
哪怕今天她找蔚映敏签产权协议，也只是为了自己晚年的生活保障，为了活着的时候能体面些，但死后这些身外物她无论如何都是要留给两姐弟继承的！哪怕她成天嘴上刻薄，什么捐了扔了的，但她把这些留给两姐弟的心从未动摇！
她这一辈子赚钱是为了啥？是为了自己生活得好，是为了给子女积累财富！
但那个自私自利的冷血鬼要独有产权是为了啥？是为了再婚！他有一套产权独立的房就能迅速再婚！将来他死后房产的第一继承人是配偶，不然谁愿意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这么一想，自己身为母亲还是无私伟大的！至少她从未想过再婚。哪怕所有亲戚在背后喊她——守财奴！
那有什么关系！她对子女在经济上一向是给予，从未剥削！除了……除了在蔚映意结婚时对她说了狠话，也因她不听话而没有给她分文陪嫁，但……但婚后蔚映意回来借钱她也给了呀！只是……只是在之后她遇到难处再向自己伸手时，自己用她结婚时说的话拿捏了她而已。但是她也不能因此一两年不回来，在自己生病住院时也不回来吧。
那场病就是她的心结。是她跟蔚映意的心结，也算是跟高美惠的心结。她可以跟高美惠当朋友或任何关系相处，但当婆媳她还是不自在。她当初要蔚映如介绍蔚映敏跟她认识，完全就是想要两人当人际关系处，从未想过真正撮合两人。
她一年多前托蔚映如找高美惠就诊，想要解决的问题是压力性尿失禁。这个毛病在生下蔚映敏的时候就存在，那时候很轻，只有打喷嚏时才会偶尔漏尿。只是在这两年间骤然严重了，她去就诊时已经严重到了拎重物上楼梯时就会漏尿，她怕在某些场合失态，日常就一直垫着护垫（老爷子没少拿这事攻奸她）。
她以为自己的情况挂妇科，但高美惠听完病情描述后带她去了泌尿科，当时泌尿科有一女的，帮她检查后直接就下了脸，问她怎么能这么能忍！又不是远山沟里的无知村妇，看她也是穿金挂银的体面人，怎么能忍受这么低质量的生存，怎么就不会心疼和爱惜自己！
她当时羞愧到无地自容。
之后这个泌尿科医生又把她领到高美惠的科室，说不止是压力性尿失禁，还存在严重的炎症及子宫脱垂。
之后她确诊为中度子宫脱垂，同时进行了两项手术。
她在这个手术期间内心是极度脆弱的，异常渴望子女的陪伴。蔚映敏是在匈牙利没回来，蔚映意说请不下来假，但她在动完手术的当天下午刷朋友圈，顺着家里一个亲戚的视频号点赞，看见了蔚映意带着孩子在逛海洋馆的小视频。
这件事实实在在伤透了她的心。
跟高美惠的不自在，也是在这个手术期间把她跟泌尿科的那个女医生划等号产生了对立情绪：你们是有识女性，我是无知村妇。
*
蔚映敏接到章建云电话时正在菜市场，他被约谈劝退后工作基本处于交接状态，每天都很清闲，闲到他在工位看被某个老饕餮安利的《食物与厨艺》的书籍。十分枯燥的一本书，但他津津有味看得痴迷。他分享给高美惠，高美惠翻开目录第一行写着：面包演变沿革。
010：史前时代。
011：希腊、罗马时代。
012：中时代时期。
高美惠合上了书，表示只想吃现成的食物不想了解食物的沿革。既然他有兴趣，以后家里的厨房交给他了。
他昨天网购了一个砂锅，今天下班经过菜市场认真挑选了条鲈鱼，准备回家做道鲈鱼豆腐煲。他先自己一个人在家尝试做，等做成功了在人前大展身手才会一鸣惊人。
他就是在精心挑选鲈鱼时接到章建云电话，说约他出来吃饭，他说来他的住处吧，他买好菜了，顺便问她想吃啥？章建云意不在吃饭，说煮啥吃啥。
章建云头一次来蔚映敏的住处，此刻的状态全然不见几天前的颓势。今天跟老爷子的谈判又激起了她的斗志，加上她的思想又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早前她一直心虚于自己是个失格的母亲，今天她算见识了，跟老爷子比她实在太称职了。
她见着蔚映敏就先朝他一顿输出，把老爷子今天的恶行全说了，这才是咬人的狗不叫唤。家里缺钱的时候都是她回娘家求助，现在倒落了口实成为他反咬一口的证据。
蔚映敏在那儿一面听着一面认真地煎鱼，章建云说完心里痛快了些，这才腾出心思打量房子，九十平方的两居室，户型通透，就是墙面发黄家具家电陈旧，一陈旧自然就显简陋。她特意多看了几眼卧室，干净倒干净，但不像情侣住的。
这么一圈看下来她心里五味杂陈，担心蔚映敏的寒酸在高美惠面前过于被动。她都不用问，两人往一块去的时候绝对是宿在高美惠家。她刚建构出来的“称职母亲”的形象轰然倒塌。也就转念间，蔚映意颠锅抡勺烟熏火燎，以及她不时轻微活动手腕的小动作都变成一枚枚绣花针射向她，这些全是无声的指控，指控她年轻时因疏于教养而常把“各人有各命、一代胜过一代”等托词挂嘴边。
很显然她的子女在经济层面没有胜过她。
她感到心酸，在抑制这些情绪的时候朝着厨房去，问蔚映敏要不要帮忙？
蔚映敏烧菜很有条理，油盐酱醋调料粉哪拿哪放，不似她见过的那些男人，进个厨房不是手忙脚乱就是烧过饭后的灶台面仿佛台风过境。但同时蔚映敏在厨房里这一套有条不紊的烧饭习惯，又像一道利剑般射向她。去年蔚映敏从匈牙利回来的接风宴上她还大言不惭地夸：没自小对他厨艺上的培养，他在匈牙利早饿死了。
别人都自豪于自己呕心沥血为子女安排了体面的工作，她得意于自己从小培养了子女“独立生存”的技能。
而此刻眼前这份技能令她沉默。
但也只沉默了一分钟，仅仅一分钟，思绪瞬息万变，老爷子又做了什么呢？！相较之下自己母亲的形象屹然是立得住、屹然是称职的！
抓住这个立足点后她清空一切思绪，聚焦于当下是来干嘛的，是来解决什么问题的！她又支棱了起来，望着蔚映敏把烧好的鲈鱼豆腐煲、虎皮尖椒、凉拌豌豆苗依次端上桌。
她站在厨房门口，蔚映敏帮她拉开餐椅说：“妈你坐。”
章建云哦一声落座，看着那一盘虎皮尖椒，回头朝着从冰箱里拿冷饮的蔚映敏说：“我是来跟你说事的。”
蔚映敏拿了一罐自制的椰水乌龙茶，打开坐过来说：“吃着说着呗。”
章建云没动筷，先说：“我想跟你明确一下产权，那两套房我只是借你户……”
“行啊。”蔚映敏刚烧完饭很热，先喝了一口冰镇椰水乌龙茶问：“协议带来了么？”
章建云脱口说：“冰箱里拿出来的不能直接喝。”
蔚映敏给她夹块鱼头，“下回等热了我再喝。”
章建云拿着筷子给鱼头翻个面说：“将来我百年了，身后那些东西早早晚晚还是你们两姐弟的。”
蔚映敏说：“我从来没认为那两套房过户给我就是我的……”
章建云急于解释，一时又找不出恰当的理由，情急下就搬出蔚映如说的那番话，其实她也认同，“我现在要以家产的形式给你就是分裂你们两姐弟的关系，等将来我百年……”
“妈我都明白。”蔚映敏看她说：“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明确属于你的权益是正当的。”
章建云哦了一声，低头吃鱼头。
她爱吃鱼头。
蔚映敏剔着餐碟里的鱼刺问她，“味道怎么样？”
章建云照实说：“好吃，比我厨艺强。”
“你那手艺就算了。”蔚映敏笑说：“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做法。”
章建云又惯性地说：“比我强但又不如你映如姐。”
蔚映敏不在意，“我映如姐有二十来年的厨艺，当然跟她不能比。”
章建云又夹了条虎皮尖椒，她把青椒上面的一层虎皮揭了，吃完一整条说：“这个青椒的肉厚，辣度也恰当。”
“我特意挑选的肉厚实的。”
章建云连吃了一个鱼头两条青椒心里舒坦了，吁一口气说：“就是小时候没给你们做几顿饭，不然我也能涨手艺。”
蔚映敏手指托着碗底，夹了一筷头豌豆苗慢慢嚼食着咽了说：“不要老介怀过去，你就是个不称职不合格的母亲也没关系，我也是个失职的儿子。我很感恩当年你能为了我回来，我也为你为了我回来而感到抱歉，我一度认为是我的存在把你困住……”
“呀这青椒……“章建云放了筷子抽纸巾擦眼，“这个青椒太辣了。”说着就端起杯子一个劲儿喝椰水乌龙茶。
不适宜，母子间不适宜这样的对话。这比责骂都更另她难受。章建云面对不了这样的情感，她不愿在儿子面前失态或肝肠寸断。
从前事，不值提。
她生怕蔚映敏继续说，更怕最后母子俩以抱头痛哭的煽情场面收场，然后字幕打上「全剧终」，那太可怕了，她嘴里哈着气擦着泪说：“太辣了。”
蔚映敏则泰然自若，看着章建云蹩脚的演技，问她，“要不要喝啤酒？”
“拿拿，怎么不早拿。”
蔚映敏从冰箱拿了罐啤酒打开，倒了玻璃杯里，随后拿起筷子继续慢慢吃饭。
章建云连喝了两杯酒，情绪平稳了，岔开话问他的事儿，“你跟高医生有长远打算么？”
“你喊她美惠就行了。”蔚映敏说：“有啊，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
章建云本能问：“你们婚后住谁的房子？”
“美惠在这小区的另一套房。”
“那怎么行。”章建云脱口说：“你也在这小区买一套！”
……
章建云难得严肃，“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
蔚映敏无所谓，“我对地位不敏感，我只想好好生活。”
章建云搁了筷子，“你映如姐就是例子，明峻的赚钱能力下降危及家庭经济……”
“不是哦。”蔚映敏跟她说：“家庭经济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核心原因是我姐对明峻失望透了。”
“明峻咋了？不出轨没冷暴力又朝家里拿钱……”
“那是你对丈夫的标准。”
章建云不争论这些，问他，“你就准备倒插门了？”
……
蔚映敏也不多解释，就按她说的，“我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的。”
章建云说他，“有你后悔的时候。”
蔚映敏不在意，“我从来没有这么安逸过，我就想这么生活。”
章建云语气扎实，“我给你出钱，你在这小区也买……”
“这小区的老产权再买也没有价值呀。”蔚映敏平心静气地说：“我把美惠那套房翻新和添置家电家具也算我们俩的婚房了。”
章建云上火，“她房本能添你……”
蔚映敏夹块鲈鱼说：“我们俩要登记结婚了会做个婚前财产公证。”
章建云的火气下去些，“算你有脑子，白让我操心过户给你的房产。”
“那我可没这预见性，婚前财产公证是美惠提出来的。”蔚映敏嫌鲈鱼凉了有隐隐的腥味，又把砂锅端回去加热。
章建云一时无话，拿筷子夹了个虎皮椒揭着皮说：“我一直以为我儿女双全，没想临了是俩闺女。”
蔚映敏在厨房加热鱼煲，回头认真说：“妈你这个思想是不对的，婚姻里任何一种相处形式的目的都是为了共同追求幸福，形式要为需求让步。我也晓得经济在关系里的重要性，但我要把这些排首位，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就好了。”
“谈权利经济也好谈感情也好，这些都要附着在具体的人身上。谈感情的本质就是在谈人，不可能把具体的人分离出来只谈论附着物。”
“假如我爸是一个高官或首富，你跟他的婚姻就会琴瑟和鸣么？”
章建云实话实说，“那就是另一种相处模式了，我会跟他相敬如宾。”
蔚映敏把热好的鱼煲端出来，“那就是夫妻利益大于一切了。”
章建云不跟他争，只顾吃鱼。她爱吃鱼。
蔚映敏说：“我对婚姻的需求是人大于一切。”
章建云不想听，“你爱啥啥。”
“那你就是同意了，回头我结婚了你别吃惊。”
“我啥也没说。”章建云说：“你爱咋整咋整，既然你住高医……美惠家就别打算我，我不会跟你们住一块，各自过各自的，一月半个月的想起我是你妈了就一块出来吃顿饭。”
“我设想过你会娶个温柔的，我能当个说话算数的婆婆。我看这情况，你们别奴役我我就谢天地了。”
“美惠很温柔的呀。”
……
章建云吃饱了擦嘴，望着桌上的剩菜残羹，估计以后没什么机会吃到了，她起身告辞说：“跟你姐说声，她随心吧，家里大门朝她开，她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拉倒。”
蔚映敏要送她，章建云说我又没老。
章建云出来单元楼慢步朝车位去，今天的心情真是一波十八折，她叹息仰望这附近的住宅楼……又跟站在阳台护栏前的蔚映敏对视上，她挥手，回去吧。
蔚映敏手里夹着猩红的烟头，朝她比划了一个大爱心。
见母亲开车驶离，他弹弹手里烟灰，随手打开了手机朋友圈，拇指随意在屏幕上划，划到蔚映如五分钟前发的跳尊巴的小视频，他点个赞，又退出找去仨人群里@蔚映如：【你去操房了？】
蔚映如在干洗店啃着生冬瓜回：【我哪儿有时间，尊巴视频是存货，我主要想在朋友圈打造一个”二胎美妈的精彩人生”的人设。】
蔚映敏问：【有啥好处？】
蔚映如回：【好处大了。我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干得了事业养得了娃，婚育事业一手抓，重要的是在这之余我还有精力经营自己，没有因为婚育而丧失掉个人价值，谁不赞我一声独立女性！】
……
高美惠肩上挎着羽毛球包跟杨照从体育馆出来，杨照喝着运动饮料跟她八卦姥姥早上在公园唱《出塞曲》时的魅力，引得俩老头为姥姥争风吃醋。但她总感觉姥姥还是最爱姥爷，别看俩人在家爱斗嘴，但姥爷的脚指甲手指甲和头发都是姥姥细心修剪的。
“你姥姥姥爷一直都很恩爱。”高美惠一面跟她聊一面低头看群微信，蔚映如说想要去学茶艺学艺术剪纸学声乐和非洲鼓……老年大学一个学期才二三百块。
她问：【那你怎么不报名？】
蔚映如说：【有年龄门槛，人招五十五岁以上的。】
她回：【等五十五岁了我陪你去。】
蔚映如问：【你学啥？】
她想想回：【诗歌和声乐都可以。】
……
那边蔚映敏在跟蔚映意通话，蔚映意刚下班在家吃晚饭，她八点后才去夜市炒粉。她手腕上贴着膏药只顾吃饭没听蔚映敏具体说啥，反正不管说啥她都：呵呵，你可真有意思。
蔚映敏说：思前想后。
蔚映意顺嘴接：后来居上。
蔚映敏说：上蹿下跳。
蔚映意说：跳梁小丑。
蔚映敏说：丑态百出。
蔚映意说：出头的鸟儿被枪打。
蔚映敏说：打水的竹篮一场空。
蔚映意吃好收了碗筷去厨房，准备回卧室换衣服去夜市，“我要去夜市了，挂吧。”
蔚映敏倚着阳台护栏笑说：“姐过一段我去合肥找你。”
蔚映意回他，“少来，我可没空招待你。”
蔚映敏说：“我离职流程走完就去合肥找你。
蔚映意单手换着衣服问：“找我干啥？”
蔚映敏随意地说：“你没空回来我去见你呗。”
蔚映意说：“随你。”
蔚映敏问她，“姐你想吃啥我给你带？”
蔚映意说实话，“没啥想吃的，天天炒粉没一点食欲。”
蔚映敏开玩笑，“我偷两块妈的金条给你带去。”
蔚映意笑出声，“真偷出来也算你能耐。”
蔚映敏说：“我今天跟妈打了协议，她的房产和银行保险箱里的金饰我只是帮她代管。”
蔚映意沉默了会，半天回他，“真正离间我们的不是这些。”
蔚映敏轻声说：“我明白。”
蔚映意说：“你知道人至中年为什么老感觉无力？”
蔚映敏说：“不知道。”
蔚映意说：“因为我们用尽了半生力气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在反复论证自己的平庸，且还在持续忍耐着一种悬而未决的生活状态。”
蔚映敏没做声。
蔚映意笑他，“订好票了提前跟我说，我去车站接你。”

第45章 尾声
吓人！
明心觉得杨照中招能考 709 都算少数了，谁知道今年全市考 700 以上的有一千来人。
杨照说我这成绩要是读国内普高，不管上哪所高中都能捎上你，你信么？
明心问怎么捎上我？
杨照问你懂买一送一么？有些高中会为了争取我而给你一个学位。
明心哦一声。
距离高中的分数线公布时间还有好些天，杨照受不了了，准备给高美惠一份翔实的攻略出去玩儿。她想多出去些日子，越久越好，石家庄北京天津秦皇岛，主要暑期她不想在家，在家姥姥就各种安排她。
明心暑期也不想待家，但她没达到自己中考的目标分，立下誓言不配去北京！为了稳固这个誓言不被轻易动摇，她又发誓如果去了此生没高中可读！
这誓言不可谓不毒。
所以在这个暑气蒸腾的下午，杨照坐在书桌前做出行攻略，明心趴在床上认真阅读萧红的《呼兰河传》，家里只有书房开了空调，两人也不能找理由把同房间的明皓撵出去。况且他现在还戴了牙齿矫正器。杨照是一面做攻略一面反复确认她，“你真不去？”
明心心烦，“不去。”
杨照做着预算，“你要去咱俩就住标间，不去我就住青旅的床位。”
明心强调，“我不去。”
明皓趴在木地板上画画，假客气地朝她说：“姐姐你去玩儿吧，钱不够的话我借给你。”
明心热泪盈眶，跪扑到他跟前，“弟弟——”
杨照问他俩，“你俩攒了多少钱？”
明心反问，“你攒多少钱？”
杨照顺溜地说：“二十三万六千五。”
明心震惊，“你有三万六千五？”
杨照头也不抬地说：“是六位数，二十三万六千五……”随后问他俩，“你俩存多少了？”
明心不信，“你不可能有那么多！“
“怎么不可能。”杨照说：“我从出生时的满月酒礼金，每年的生日和每年的压岁钱，还有我成绩好我妈我姥姥姥爷奖励的，综合一块就是这么多。”
明皓仰着他的傻瓜脸没听懂，不明白六位数是什么概念，但他像个绝世大富豪一样满足地说：“我有好几百块呢。”
明心问她，“这些钱都是你的么？”
杨照说：“都在我自己的存折上，每年元宵节后姥姥都会带我去存钱。”
明心质问：“存折是你的名字么？”
杨照像看傻子似的看她，顷刻间明白过来，“你竟然没有自己的存折？”
明心撇嘴说：“未成年又不需要办存折。”
杨照说：“没钱存才不需要办存折。”
两人的友谊又触礁了。
明皓离开了书房，回自己房间把暴力熊存钱罐抱过来，朝她们说：“我拿给你们看！”
杨照说他，“暴力熊不能当存钱……”没说完，眼睁睁地看着明皓把暴力熊的头拧下来，手从脖子里伸去肚子里掏钱。
杨照震大惊了，“你这不是 GLOOMY！”
管它是不是，明皓专心把钱全掏出来，最大面值是五十块，有四张，剩下全是五块十块和一堆硬币。杨照问他：“你都没一百块面值的么，你除夕的压岁钱呢？”
“给妈妈了，妈妈说帮我存着。”
杨照再次吃惊，“你们俩的压岁钱都被大人没收了！”她以为所有的小孩都跟她一样压岁钱是完全由自己支配的。
明心说她，“压岁钱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亲戚给你，你妈不需要给亲戚家的孩子么？”
杨照说：“不需要。”
……
明皓说：“我们妈妈也要给表弟的。”说完看向明心，“是吧明心。”
明心附和，“舅妈给我们，我妈也要给舅妈的孩子。”
杨照不解，“那你们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干妈干爸都不给你们压岁钱么？”
“给呀。”明皓骄傲地说：“妈妈说我们小，都先帮我们存着了。”
杨照明白了，“也就是干妈给了你们压岁钱，然后再要回去帮你们存着。”说完同情地看她们一眼，继续做自己的攻略了。
蔚映敏是忙着找装修公司，找了两家都不甚满意。高美惠跟租户谈拢了，对方找到房子就搬，等搬完蔚映敏计划把墙面铲了重刷，不然只翻新覆盖不了原墙面的裂痕。地板也要翘了换新，地板是交房时自带的精装，地缝大不雅观也容易积灰。高美惠完全撒手，让他怎么舒适怎么装。
两人分工十分明确，找装修公司，出设计图，只要对设计框架一致认可，之后的装修细节及琐碎蔚映敏全权负责，不需要问她意见，审美品位上她无条件信任蔚映敏。
假如两人在装修的过程中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要分开，这不是事儿，高美惠把装修款折给蔚映敏就可以了。都年过半百了，两人能决定往一块过日子必定有一个共识：矛盾和摩擦是必然的，关键是怎么解决。
会解决问题就不怕制造问题。
现在两人的约会地点转到了酒店，每隔一天蔚映敏都会来医院接高美惠下班，两人先在医院食堂吃好，然后抓紧时间去酒店。不然回到家杨照会像条尾巴似的黏着她，睡觉也黏着，能出来约会的概率几乎为零。
两人日常交往也不声张，只是去哪儿都成双成对。蔚映敏在蔚映如家烧饭，高美惠就在厨房跟他打下手。蔚映敏说姐你出去吧油烟大，高美惠说到家洗澡就行。
高美惠把蔚映敏的手机号留给了老爷子老太太，万一家里有急事联系不上自己（假如在手术室是联系不上的）就让他们联系蔚映敏。目前两人还没跟双方父母正式见面，不关紧，父母的意见对他们不是特别重要。
高老爷子好胜心重，阴阳怪气几回，问这世间还有男人能比自己好？
章建云是一心解决离婚的事儿，白天开车回老家，晚上回来蔚映如这儿。老爷子要独有一套复式，这在重人情的小地方不占理，这一行为会遭人唾弃，哪怕是老爷子的前领导出面调节，人也觉得他既然指望儿子养老，那房产跟儿子共有是合情合理！你说嘛，你一老头子为啥非独有？
他说不出口。
特别一些知根底的，晓得他在外头有家更是看他不起。
章建云则是不咋说话，多说无益，就在社区活动室跟街坊闲谈，由着老领导调解。问到她她就是给呀，我咋不给，他要啥给啥，但他独有是几个意思嘛。
有时她在开车回老家的路上经过什么乡镇的，会开进去打听一圈，有租金合适的老厂房她会留个电话。她想发展酒店布草业务是真，也在留意二手洗涤设备了，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蔚映如家也不合适，两人合伙干点啥最好。
蔚映如并没有因为进入暑假而变得轻松，反倒更忙碌了。每天三顿，照时照点回来给仨孩子做饭，交给两人做了一回午饭，明皓哭着打电话给自己，说明心跟杨照做饭大便一样难看，她们做好不吃吃泡面，把难看的饭让自己吃！又咸又辣又黑他快要中毒死了！
这一天也是，早上仨人就说中午想吃凉面，凉面好做，她中午从干洗店回来花半个小时就做好了，做好后装饭盒带去干洗店跟大姐一块吃。大姐也爱吃她做的饭，她怀疑大姐愿意在她的干洗店猫两年的其中一个因素就是爱吃她做的饭。
中午吃完凉面犯困，她喊了烟酒行老板娘过来喝茶聊天，聊了一个小时蔚映敏微信她了一段聊天截图，内容是明心想去他的面包店当暑期工，蔚映敏问你不跟杨照去北京了？她说不去北京了，也不去杨照姥姥让参与的什么社会实践，她说干暑期工才是真正的社会实践，且再次问他暑期工一个小时多少钱？
蔚映敏说八小时 150 块。
明心说舅舅那我能干十二个小时，一天就是 225 块啰？
蔚映敏说上全班十二个小时很累的。
明心说那就是我的事儿，我保证跟你干好，你能不能跟我日结 225 块？
蔚映敏说可以。然后把截图发给了蔚映如。
蔚映如收到后认真想了想，说她想干暑期工就干吧，随后问他是不是都快到了？
蔚映敏说到阜阳西了，下一站就是合肥。
他去合肥探望蔚映意了。
傍晚章建云回来守着干洗店，顺便在笔记本上完善她的再创业计划。蔚映敏去合肥探望蔚映意她清楚，她原想着让蔚映敏把那些金饰给蔚映意带去，也算多年后补偿给她的陪嫁。但一经深思，现在给她不就成为她的婚内财产了么？不如自己代她保管更为稳妥。
蔚映如买了菜回家准备晚饭，经过小区的儿童乐园看见明皓在里跟别的小伙伴耍，她微笑着喊了声，明皓循着声音看见她，高兴地喊着妈妈你先回家吧，我再玩会就回去了！
蔚映如拎着菜快步朝家，晚上跟高美惠约了去唱 K，到家明心手里拿着书从房间出来说：“妈杨照去她姥姥家了，你别烧她的饭。”说完拿着遥控器开了客厅的空调，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继续看书，等把这一章节看完夹了张书签合上过去饭厅的餐桌前帮蔚映如择菜。
她择着问蔚映如，自己统共有多少压岁钱？
蔚映如说：“你跟明皓有五万多吧。”
明心问：“是我们俩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压岁钱吗？”
“是啊。”
明心问：“在你的银行卡上帮我们存着么？”
“在你自己的存折上呢。”
明心惊讶，“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存折？”
“我早年拿着出生证明和户口本帮你办理的。”蔚映如问她，“你跟杨照聊到压岁钱了？”
明心瞪大眼睛说：“杨照说她有二十三万六千五呢！”
“她满月酒的时候她姥姥就一笔给了九万九。”
明心追问：“那我满月酒的时候我姥姥给了多少？”
“你姥姥没钱。”蔚映如麻利剥着芹菜筋说：“你姥姥给的我私下还回去了。”
哦，明心明白了，明白姥姥姥爷家是姥爷做主，明白她比杨照多个舅舅，想明白后她自我宽慰说：“我跟明皓现在有五万也很多了。”
蔚映如忽地笑了一声，也解释不出为什么会笑，朝她说：“不好意思只剩三万了，前几个月着急用钱我给用了二万。”
……
明心啊一声，问她，“那……咱们家没钱了？”
“有四万多。”蔚映如照实说：“加上你存折上的三万，一共有七万多的存款。”
紧接又慢慢地说：“存款是不多，但我们家每个月有稳定的收入，我和你爸有医疗险，生活里也没有特别重大的支出，按照目前的经济水平咱家算不上富裕，但绝对也不拮据，就是芸芸众生里的普通家庭。”
明心说：“杨照自个都有二十多万呢。”
“她是极个别情况。”蔚映如试图把一些抽象的东西具象出来，对自家的经济水平既不夸大也不妄自菲薄，她说：“中国有十四亿多人口，月收入不足 2000 元的大概占十亿人口，咱们家的人均月收入保守在 4500，所以算是普通家庭。”
“我们这样的家庭不会让你和明皓吃到苦，但也给不到你们更好地托举，如果你未来想要突破、想要追求更高阶的人生，那么你此刻就要认真读书，这对你的个人发展来说是性价比最高也是最快的一条捷径。”
明心已经隐隐意识到了社会面的残酷性，意识到了她和杨照多个维度的差距，她下决心说：“我明天要去舅舅的面包店打暑期工。”
蔚映如说：“可以。”
“我就是忽然觉得……”明心试图用手比划着说：“比起参加那些义工志愿者类的社会公益……我更适合去当暑期工。”
“我也没觉得咱家经济拮据……大部分同学有的我和明皓也有。可我感觉不够，我想要更多，我也想要像杨照一样去读国际高中，未来去国外发展……”
蔚映如听她说完，实事求是地说：“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就是不能支撑你念国际高中，所以我才格外强调认真读书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条出路。”
明心伸手大力擦掉流出的眼泪，没说话。
蔚映如没多安抚，也不讲那些陈词滥调，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能及时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了解到社会的残酷面不是一件坏事，她平静地说：“你想要财富也好，博识也好，社会权利地位也好，你都可以尽情去追求去创造。无论将来结果怎么样，我永远都在家里，家永远是你们两姐弟的精神后盾。”
“我身为母亲能给予你的就是让你永远有家可回，永远无条件地容纳你。”
明心嗯嗯嗯点头，擦着泪说谢谢妈妈。
蔚映如笑她，说去洗把脸吧，都快成小脏猫了。
晚饭口明皓满头汗地回来，到家就嚷着要渴死了，端起餐桌上杯子里的凉白开咕噜咕噜喝，蔚映如把做好的菜陆续端上桌，催明皓去洗手，顺嘴跟他商量，“晚上你能自己洗澡看书睡觉么？”
明皓问：“妈妈你晚上要出去么？”
“妈妈工作一天了，晚上想跟你美惠阿姨一块唱歌。”
明皓前后围着她，“我也想唱，不能领我一块去么？”
“不能，今晚我想跟你美惠阿姨唱歌，你去的话会不方便。”
“那晚上明心在家么？”
在餐桌旁分筷子的明心说：“我跟杨照约好了看电影，中午就买好票了。”
明皓过来餐椅上坐下，“可是晚上我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呀。”
“你也可以去爸爸家或舅舅的面包房，等我看完电影就去接你。”
“爸爸家没意思，我也不去面包房，舅舅去合肥找小姨了又不在面包房……”
“妈妈吃饭了！”
蔚映如在卧室换衣化妆，说让她们俩吃。
两姐弟在餐桌前边吃边商量，没多久明皓喊道：“妈妈，等下你能先送我去新华书店吗？我想继续看《排球少年》。”
明心说：“我和杨照看完电影了接他回来。”
蔚映如朝脖子里戴着条彩色串珠项链说：“新华书店九点半关门吧？”
明皓卖力喊着说：“等关店了我去旁边的麦当劳等明心！”
明心鬼点子多，教他，“你也可以去旁边的派出所等我。”
蔚映如换好了裙子从卧室出来，明心夸她：“妈妈你真漂亮！”
明皓则忙往自己的水壶里装水，装好挎身上坐在门口换鞋子。
母子俩从单元楼出来，晚风习习，明皓认养的那只叫拿破仑的狸花猫从一株桂花树后踱步出来，明皓跑过去亲热地搂抱它，蔚映如笑看他们，内心油然生出股安稳、踏实、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
她现在对玄学、对能量场、对正念冥想已经……逐渐抽离那个阶段了。
她已经横盘三年有余，如今回看就是被困住了。
今日苦，明日远行，明日踌躇，也会是下周。
她在夜幕低垂中轻快地朝着南门去，远远看见等在那儿的高美惠，两人摇臂示意，交汇，相偕着出来小区，站在那儿边打车边笑谈着闷热的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