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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心力
作者：玫花露
内容简介
 提起陈驰逸，琼津大学里的大家必然联系到三个东西： 赛车、漂亮女友、花钱如流水。 对于江予雨来说，陈驰逸还多了一层身份男友打工的赛车俱乐部的老板。 - 一次意外，男友在下午工作时损坏俱乐部赛车。 赔偿金过于昂贵，她代替男友前去向陈驰逸道歉求情。 声色犬马的场合，男人被簇拥坐在最中间，神情玩味，十足的纨绔混球模样。 听她强装镇定说完，男人慢悠悠掷出骰子，撩起眼皮瞧过来。 想不赔钱可以 陈驰逸盯着她，语调拉长，咬烟笑得含糊，答应我一个条件。 - 陈驰逸这人，顽劣又轻薄，没人见他主动争取过什么。 唯独那天下午，赛车俱乐部的员工听从他的吩咐，故意将一台报废赛车安排给了新入职的小男生。 盯着监控内男生的脸，陈驰逸脑海里闪过其与女孩并肩走在学校大道上的模样。 俱乐部员工问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再等十分钟。 他漫不经心把玩手中打火机，似笑非笑，就把那男生给我扣下。 . 他偏要主动出击，横刀夺爱。 |混球赛车手X文静淑女 |双c,he，男主非浪子 #横刀夺爱搞纯爱，最浪荡的最纯情，最温柔的最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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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银灰色迈凯伦张扬而肆意地驶过◎
“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后几天你把错题都要再做一遍，还有勾出来的同类型的题也要记得做完。”
“知道了。”
一听还有同类型的题要做，十岁的男孩沮丧趴在桌上呜了声，最后可怜兮兮道，“江老师再见。”
江予雨忍不住勾唇笑，脸颊两侧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揉了揉男孩脑袋：“下周见。”
下午家教快结束时落起了小雨。
雨水无声浸湿地面，深色印渍在别墅区的水泥路层层洇染铺开，路边叶片枝桠伸展，下面零星还落着几片润卷的花瓣。
江予雨顺着楼梯慢慢下楼。
她起先没注意，还是在收拾完东西背着包走到一楼，被保姆问起需不需要伞的时候才知道外面下起了小雨。
九月，琼津市近来天气无常，她一般包里都装着伞，只不过在今天出校前先去了趟学校融媒体中心，把本期校刊要发表文章的校对工作做完才赶来的家教。
想来伞是忘在融媒体中心大楼里了。
朝窗外望了眼，雨算不上大，这里别墅区出去距离最近的公交车站也就多几百米，加上一路有绿植遮挡，江予雨摇头，柔声拒绝了保姆递过来的伞。
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欠人情，对于这种事都是能免则免。
保姆见状，也没再劝阻，打开门说了声路上注意安全，便将江予雨送了出去。
雨意不大但缠绵细密，整座城市像是笼罩在层白茫茫的雾里，女孩一袭掐腰白裙，只简单抬手挡住头顶，袅袅婷婷似白鹭，绰约纤细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这里算是琼津市的富人区，远离闹市，依山傍水，绿化也做得相当不错。
江予雨躲在绿植下走，只湿了点发尾和裙摆，不过快到月中，寒气入体，手脚微微有些发凉。
她正想看看时间，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男朋友何汾打过来的电话。
何汾和她就读于同一个县城中学，两人高中不同班，但因为成绩相近，是当时老师同学们常挂在嘴边的尖子生，也算认识彼此。
高考完后两人皆被琼津大学录取，她在人文学院，何汾在法学院，既是同学又是老乡，平时有什么事都互相帮衬着，一来二去，何汾主动向她表白，两人谈起了恋爱。
青春第一份感情懵懂新奇，大学两年里，两人体验了许多情侣之间该有的甜蜜事。
何汾算得上是位称职的男友，温柔体贴，个子高高瘦瘦，是家长见了都夸的好对象长相，会在她痛经的日子里准时来到宿舍楼下给她送红糖水与暖宫贴，在大大小小的节日纪念日里送礼物，学习上两人也互相督促共同进步。
如今步入大三，大家都陆陆续续有了对自己未来的目标。
她想争取学院内的本校保研资格，而何汾则想直接毕业找工作赚钱，现在正在一家律所里实习，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减少，偶尔也有分歧和矛盾。
今天两人约好了一起吃晚饭，现在差不多就是该去餐厅的时间了。
江予雨换了只手遮住头顶。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听见电话里何汾抱歉地说今晚不能一起吃饭了。
江予雨顿了下，盯着眼前枝叶间一滴水珠慢慢砸落地面：“是工作太忙了吗？”
“不是。”何汾犹豫道，“今晚律所里聚餐，是某位高伙的儿子生日请客……”
江予雨心中大概明了，垂眼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何汾挺想以后也留在这所律所的，前前后后做了很多努力。
她并未生气，只是轻声：“何汾，我们都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我也想见你，小雨。”未曾想何汾倒是有点急，“你别抱怨我，你也知道，我爸还在医院里急着用钱……”
别墅区这一路走来都挺安静，偶有惊动的鸟雀扑腾着翅膀掠过半空，听着何汾又放低语气，江予雨在某处别墅院落的大门前停住脚步。
细眉微拧，一句“我没有抱怨”刚要说出口，凶猛的狗吠在耳边骤然响起，惊得她整个人抖了下。
“呜——汪！”
一只大金毛趴在她靠近的别墅院落大门上，隔着铁栅栏，正咧嘴冲她兴奋摇尾巴，汪汪汪叫个不停。
江予雨不怎么怕狗，只不过如此近距离和一只大型犬挨上，还是没忍住被吓得后退几步。
仓惶中鞋子踩进水洼，溅了几滴泥点子在她鞋面上。
须臾。
与电话里何汾的“怎么了”一同响起的，还有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大毛。”
男声从别墅院子里传来，瞧不见人，只能听见声音。
那人似乎啧了声，语调懒洋洋的。
“乱叫什么。”
江予雨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兴奋汪汪叫的金毛已经委屈地夹着尾巴，转身往另一边走了。
她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下意识再往别墅院子里看了眼。
这栋别墅比她家教家的别墅还要大上很多，车库里随意停放着两辆极其拉风炫酷的跑车，车型流畅似行云，尾翼高调上翘，霸气凛然，是她完全不认识的牌子。
里面的男人没再说话，估计以为自家的狗只是在无聊对着空气乱叫。
江予雨没过多计较，只是在心底想了想要是这样吓着小朋友和老人怎么办。
她收回眼神，继续走自己的路。
何汾还在问着怎么了。
江予雨突然就没了解释的心思，只是有点无奈道：“没什么，你和律所同事们一起吃饭吧，我回学校吃。”
何汾说好。
-
再走几分钟就到了公交车站。
别墅区这里是琼津市郊外，公交车班次没有那么多，只能耐心等。
雨势稍微大了点，起风后雨丝顺风斜着飘，江予雨再往站台屋檐内躲了躲。
等得有些无聊，不知怎的她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看见的那两辆跑车。
以及那道颇显不羁的年轻男声。
带着浑然天成的恣意般。
江予雨打开手机浏览器，照着回忆描述了一下车标的模样，半响后，她看着搜索出来的迈凯伦跑车，以及图片下标注的价格，惊讶地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
这个价格……够普通人家十几年不愁吃喝了。
要搭乘线路的公交车缓缓驶来，她收敛神色，关闭手机上车。
上车不久后雨就下得更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方才淋雨时手脚就有点冰凉，现在小腹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江予雨抿唇，脸色有点白，她调整了下坐姿，又把书包放在身前，再用手搭在上面，准备闭眼睡会儿挨过这阵不适。
没成想公交车车身突然颠簸一下，来了个急刹。
车上为数不多的乘客纷纷抱怨，公交车司机顶着雨下车，不一会儿又返回车内，衣服淋湿了，脸色也不太好：“车子抛锚了！”
“那怎么办？”
“这距离城里还有好大一截路呢！”
“能修好吗师傅？”
“修不好！”
公交车司机烦躁挥挥手，阴雨天遇上这种事谁心情都不会太好。他摸出手机，估计是在和修车的联系，挂断电话后他往外看了眼，对着几个乘客，“短时间修车的赶不过来，前面再走几步就是下个站台，麻烦大家换一辆搭乘吧。”
大家虽有不满，但还是陆陆续续下了车，在雨中撑伞前行，去往下个站台。
司机还是在回头时才发现车内还坐着个女孩。
女孩抱着书包，纤细的手扶着前方座椅的靠背，本就瓷白的脸白到有点吓人的地步。
“姑娘，怎么还坐着？”
江予雨手抠了抠座椅，肚子痛到只能嗫嚅出声：“我没带伞……”
外面雨正大，若是不打伞从这里走到下一个公交车站，全身上下都能湿透，司机自己也没伞：“你这……”
江予雨先出声，语气有点微弱：“我就在车上坐会儿，等雨小了我再过去成吗？”
司机点点头：“那你先坐着吧。”
“谢谢师傅。”
乌云笼罩，天很快就阴沉了下来，跟要压在头顶一样。
雨下得正大，加上在郊区，手机叫车半天也没有司机接单，江予雨看了眼四周，发现这里其实离刚刚何汾给她说的他们律所吃饭的地方挺近的。
手机通讯录点开了又退出。
最终等了有二十来分钟，雨势稍减，肚子似乎也没有方才那么痛了，江予雨咬唇，和司机说了声，然后便将书包顶在头顶跑下了车。
只可惜祸不单行，等她好不容易跑到站台，雨竟然又下大了。
斜风裹雨，就算站在站台最里面也免不了冰凉的雨水飘到身上，肚子由阵痛变为绞痛，江予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坚持了一会儿，公交车迟迟不来，犹豫再三，她还是给何汾打过去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声嘈杂，听得出酒杯碰撞和带着笑意的交谈声。
“何汾。”
江予雨声音难得低落，不少同她接触过的人都形容她外柔内韧，待人处事温和却极有原则，甚至有些时候达到了倔强的地步，很少有过脆弱情绪外泄。
她捂着腹部，疼得微微躬身，斟酌了下，“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何汾最开始还以为她已经回了学校，直到听到公交站台的名字后到嘴的话语一愣。
“我……”
何汾声音被打断了一下，江予雨依稀听出是有人举着酒杯过来跟他喝酒。
她安静等待，视线无意识地跟着马路上出现的一辆超跑。
迈凯伦720s张扬而肆意地飞速驶过，银灰色车身在雨中似闪电，又似矫健游龙，雨水冲刷下反而更显锋锐与嚣张，发动机瞬间提速的轰鸣声浪甚至有一瞬间盖过了雨声。
车身很快消失在马路拐角。
眼睫下垂，江予雨从马路上收回视线。
公交站台内，女孩侧脸线条柔软，白裙湿水贴合在身上，勾勒窈窕身段，气质内敛而沉静，但又因为脸色过于苍白，多了份破碎的清清冷冷感，像是一触即碎的珍贵瓷器。
一轮推杯换盏过去，何汾压着声音说话，说他这边生日酒席才刚刚开始，要是自己现在就走的话不太礼貌。
在何汾说话的声音中，江予雨模模糊糊想起驶过去的跑车好像就是她刚刚搜索过的那辆。
她沉默片刻开口：“那算了吧，我再等等，公交车应该很快就来了。”
“小雨，你别生我气。”
何汾再次道歉，语气里能听出确实是十分愧疚的，“你淋了雨，回去以后先把湿衣服换掉，我记得你宿舍里有感冒冲剂，可以泡一袋喝，等会我结束了来找你……”
江予雨安静听着，没再多回应，只最后轻声说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大雨不停歇，噼里啪啦砸在地面，肚子疼到冷汗外冒，湿发沾在脸颊两侧，江予雨捂着肚子，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像是只面色苍白又失魂落魄的女鬼。
马路那头仍不见公交车的影子，她慢慢蹲在地上，企图减少一点腹部的疼痛。
半响，方才听到过的发动机轰鸣再次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
江予雨些许诧异地抬眸，瞧见眼熟的跑车驶过对面马路，去而复返，是在往回别墅区的方向开。
然后跑车又突然在后边路口转了个弯，掉头转了回来。
再然后。
银灰色迈凯伦不疾不徐地停在了她面前。
江予雨就这么维持着蹲着的姿势，有点怔忡，还有点茫然地瞪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跑车。
迈凯伦副驾驶的边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张坐在副驾驶上女生的漂亮精致的脸。
女生抬手微微挡住飘进车窗内的雨，眨眨新接上的长而卷翘的长睫毛，对着江予雨笑了笑，问：“你需不需要伞呀？”
江予雨摇头，仍是下意识拒绝：“不用了，谢谢。”
女生疑惑哎了声，明显是没想到江予雨会拒绝。
她扭身，应该是去拿扶手箱上的伞：“你身上都淋湿了……”
腹部实在疼痛难忍的状态下，江予雨反应稍微有些许迟钝，她目光跟着副驾驶女生的动作一起挪动，这才注意到驾驶位上的男生。
视线平齐，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只闲闲搭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男生腕骨处戴了只Lotos定制电子表，手臂泛着明显青筋，单手掌着方向，指腹正一下一下地点着方向盘，犹如这场密密麻麻落得和针脚似的雨。
又像是一下一下的鼓点，径直敲进人心间。
如此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此刻落在他身上，竟显得莫名散漫又轻佻。
宽松黑T恤勾勒其利落身形线条，男生眼皮半阖，松松垮垮地靠坐在驾驶室位置上，颇为慵懒样。
黑色碎发些许支棱在额前，眉骨立体冷硬，鼻梁高挺，薄唇唇色偏淡，下颌线清晰明厉，是极为放浪形骸，也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感的出色长相。
让人看一眼就绝对忘不掉的那种。
车前灯照出依旧淋漓的大雨，泼落在跑车车身和公交站台雨棚上，噼里啪啦作响。
混沌沉闷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也就是江予雨视线落到他身上的瞬间，男生似有所感，也撩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江予雨微微顿了一下。
【

第2章
◎他薄唇擒笑，右肩斜抵着门◎
丹凤眼深幽凛冽，男生眼尾上挑拉长，映着淡淡阴翳。
望过来的眸子里盛着漫不经心和随意。
江予雨很快瞥开视线。
男生似乎却盯着她看了几秒。
懒洋洋收回眼神后，他长手捞过扶手箱上的一个糖盒打开，继续没个正形靠着驾驶室座椅，丢了颗糖在嘴里。
副驾驶的女生已经将伞递出来，送到了江予雨面前，眨眨眼小声道：“……你拿着吧。”
女生一边说着，江予雨一边感觉到她的目光有所示地落到了自己肩上。
她低头看，才发现因为雨淋湿的缘故，自己肩部白色的裙子布料微微有点透，依稀可见肩带的痕迹。
江予雨表情镇静，只不过脸微微燥热。
说过谢谢后，她终于还是接过了那把伞。
哗啦一声，她站起身将伞撑开，挡住了斜斜飘进来的雨。
车窗又慢慢升了回去。
她听见副驾驶的女生问了句咱们等会儿去哪儿玩。
银灰色迈凯伦再次驶动，男生含糊的声音透着随性肆意。
那传来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发动机轰鸣声，最后落到江予雨耳底，有些许模糊不清。
“还能去哪？”
踩下油门，男生语调似笑非笑，“去你这会儿该去的地方。”
跑车眨眼消失在马路尽头。
江予雨垂着眸，脸上没什么表情，撑伞继续等着公交车。
十多分钟后，公交车终于驶来。
她收伞，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刷卡坐上了车。
公交车坐到琼津大学校门口大概要半个小时，回去的途中雨势有所减小，但天始终阴沉着。
手机嗡的震动了下，是家教那边将今日的工资发了过来。
江予雨上学期开始这份家教工作，一周去两次，工资一次一结。
点了收款后，她熟练将钱用zfb全部转给她妈。
zfb转账不用对方确认接受，夏文秀很快发消息：【妈不要这钱，你留着自己在学校里用。】
夏文秀说过很多次不要她的钱，起先江予雨还用的wx转账，后来改成支付宝，就不用再苦口婆心劝那么久。
【我钱够用。】
江予雨回复道。
最开始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她手上可能确实拮据一点，现在有人文学院每年发的奖学金，家教工资，还有她自己向各种文学杂志投稿的文章拿的稿费，已经足够不愁吃喝，甚至还能往银行卡里存上一些钱。
夏文秀无奈收下，又问了她几句近况，嘱咐降温添衣、注意休息、同学和睦，以及和何汾好好相处。
县城就那么大，江予雨和何汾谈恋爱的事情基本两人周遭亲朋好友都知道，纷纷表示羡慕祝福，今年春节的时候两人还互相去见了对方家长。
江予雨握着手机的指尖微蜷。
【我知道的，妈妈。】
公交车到站，她起身下车，给夏文秀最后发了条消息过去。
【钱你留着自己花，不要给爸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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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雨没去学校食堂吃饭，只是去超市随便买了个面包。
浓墨色的云在天地连接处铺开，雨后的傍晚变得闷热，路两旁路灯亮起，校园内散步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和江予雨擦肩而过，都是有说有笑的。
回宿舍时三个室友都在，见江予雨衣服有些湿，都关心问着怎么了。
江予雨简单解释，说家教结束回来时候淋了雨，然后就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进阳台卫生间了。
林言奚抱着袋黄瓜味薯片跟着她走到卫生间门口，一边咔嚓咔嚓吃着，一边隔着门问：“你今晚不是要和何汾出去吃饭吗？”
江予雨把湿衣服从身上剥下来。
公交车上有凉空调，走路从校门口回宿舍时又吹了风，衣服都吹干了很多，她把水卡插进卡槽，回林言奚的话，声音平静：“他有事，没去。”
林言奚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嚼着嘴里薯片，一听江予雨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劲。
“吵架啦？”
她挑眉问。
江予雨隔了会儿才回她：“没有。”
没有才怪。
林言奚撇嘴耸耸肩，扭头回屋内，又瞧见江予雨放在座椅旁边的伞。
江予雨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得林言奚拿着那把伞问她：“你这不是有伞吗？还淋雨成那样。”
“半路上别人借的。”
说话时喉咙有点不舒服，鼻子也跟着塞起来，江予雨说着，在柜子里翻找起来自己的感冒冲剂。
林言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旁边坐着的袁乐倒是盯过来，指着伞，疑惑：“这是Speed俱乐部的Logo吧？”
寝室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伞上。
方才拿着伞走了一路，江予雨竟然都没注意到伞面上竟然还印着有图标。
一个黑色的倒三角形图标，两边是两只斜插着的旗帜，中间则是一条蜿蜒在山川之间的赛道，极具创意性和视觉效果。
“嘶，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是。”
林言奚听完后薯片都不吃了，一边端详着伞一边问江予雨，“你从Speed俱乐部外面路过时他们员工借给你的？”
“在公交站台里，有人从车上给我的。”
江予雨正接着热水，解释完，她又好奇问，“什么Speed俱乐部？”
她看三名室友的神情，好像都对这个俱乐部很了解。
“就陈驰逸开的那个赛车俱乐部啊。”
林言奚随口回答，“去年他不是往学校论坛里发过俱乐部的招聘广告嘛。”
但一秒过后，她又扭头看向江予雨。
果不其然。
江予雨捧着一杯冲好的感冒冲剂，冲过热水澡后她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脸颊透着粉红，双瞳剪水，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抿唇，犹豫问：“……陈驰逸是谁？”
话音刚落，三名室友皆以一种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她。
“陈驰逸你都不知道？”袁乐瞪大眼问。
“我们昨天才在寝室里八卦过他和音乐学院长得贼漂亮的新生的事呢！”
乔柯同样惊讶。
江予雨完全没印象。
“乖乖，你这也太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吧，平时我们在寝室里聊得那么欢你是半点没听到。”林言奚擦了擦吃过薯片的手，给她科普，“陈驰逸啊，经济学院和咱们同一届的名人，长得帅、后台硬、玩得花，学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八卦可不少……”
陈驰逸。
这人名字说出来，在琼津大学、甚至说是在这一圈大学城里恐怕都很少有人不知道。
不论传闻里陈氏集团太子爷这一显赫的身世背景，光是那张脸，就够吸引一大群女生了。
最近一两年在华北片区声名鹊起的Speed赛车俱乐部听说也是陈驰逸一手创建起来的。
他喜欢玩车，也有足够的资本往赛车里砸。
江予雨垂眸喝感冒冲剂，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三个室友当她是半路遇到Speed俱乐部里的员工，好心将伞借给了她，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也就慢慢聊到其他事情上面去了。
喝完药以后身体的不适没有见好。
江予雨趴在桌上，本来打算的是预习明天的课程，再整理一下参评材料——最近有个含金量不算低的文学奖项正在进行作品评选，学院内有位给他们授课过的孙教授欣赏她的文采，替她写了推荐信，让她报名参加试试。
她闷闷咳嗽几声，只觉得脑袋发昏，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正巧此时何汾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拿起手机，没注意竟然给挂断了。
何汾没有马上再打过来。
江予雨想了想，给男友发了条消息：【你回宿舍吧，我不太舒服先睡了。】
发完她把手机留在下面，上床睡觉去了。
时间还挺早，林言奚几个都在各自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情，见江予雨爬上床，林言奚问：“你就睡啦？”
江予雨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安静嗯了声。
林言奚走过来，踮着脚，脑袋狐疑地凑到她床边：“江予雨。”
“你是不是淋雨着凉发烧了？”
女孩躺在床上，就露出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头发昏的缘故，反应有些慢，眼底氤氲着湿漉漉的水光，和平时文静内敛的模样相比，倒是多了份乖巧。
“没有……”江予雨强撑着精神，“就是头有点晕，我刚刚量了体温的。”
“行吧。”
林言奚小声了点，刚要走开，又瞧见她震动亮起的手机，“何汾给你打电话了。”
江予雨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她闭上眼，声音闷闷的：“你帮我挂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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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就有课。
还是在阶梯大教室上的公共课。
这已经是开学第二周，不过上周公共课的老师出差开会去了，所以这节课算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课。
公共课有时会安排不同学院的学生一起上，是以偶尔会出现座位不够的情况。
大一的时候江予雨几个人吃过一次没座位只能站在教室边上听课的教训，是以此后只要是阶梯教室的公共课，都提早定闹钟去上。
江予雨今早难得赖了一会儿床。
林言奚让她不舒服多睡会儿，她们先去把位置占着。
最后江予雨赶到教学楼的时候已经快到上课的时间了。
教室在六楼，刚好这边电梯处没什么人等着。
她按了上行键，等电梯下来。
林言奚这时发消息过来说快点，老师在点名了。
江予雨低头回复消息，完全没注意到电梯口旁边的自动售卖机前是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的。
挺高的男生，穿着一身黑，一边手懒懒散散地插在兜里，正拿手机扫着码。
她回复林言奚。
【在等电梯了。】
林言奚消息又发了过来。
【我靠，这学期公共课我们竟然和经济学院一起上。】
哐当一声。
自动售卖机内一罐饮料滚落下来。
男生将插兜的那只手拿了出来，微弯腰，抬起出货板，将冒着寒气的饮料取出，然后动作利索地单手打开易拉罐，仰头先喝了一口。
电梯抵达一楼，江予雨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她按亮楼层，又按了关门键。
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在合拢的那一瞬间又突然打开。
一道黑色身影跨了进来。
江予雨先是闻到顺着打开的电梯门一同传进来的，空气中漂浮着的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她然后抬眸，看清进来的男生的脸。
她愣了下。
男生微微眯起眼眸，视线同样落在她脸上。
片刻后，他又漫不经心移开目光，错过她，径直往电梯里边走去了。
江予雨自认记忆力还没有差到能把昨天就见过的人的脸忘掉的地步。
认出男生就是那个昨天开着跑车和女生一起借给她伞的人，她心底微微惊讶，本来是打算说一句好巧，然后再认真道谢的。
哪成想男生完全没半点还记得她的样子。
江予雨抿抿唇，正犹豫要不要开口，男生倒是先开口说话了。
“劳驾。”
男生倚在后边电梯厢壁上，语调是与昨晚如出一辙的散漫磁沉，“按一下六楼。”
江予雨扫了眼已经被自己按过的六楼。
“已经按了。”她说。
“行。”
男生说完后，电梯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密闭的空间内，烟草味慢慢变浓，倒也不难闻，有点像薄荷的味道。
一举一动造成的声响在此刻能放大数倍。
男生站在她身后，似乎是慢悠悠地弹了几下拎着的易拉罐的拉环，叮叮当当的，然后又仰头喝了口冰饮料。
透过反光的电梯厢门，江予雨瞥见他滚动的喉结和线条清晰的下颚。
她睫毛眨了眨，垂眸看手机，瞧见林言奚新发来的消息：【左边倒数第三排，走后门进来，点名点到咱们院了。】
电梯很快到了六楼，江予雨先走出了电梯。
男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出来。
上课铃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响的，江予雨顾不上再去注意男生是往哪边走的了，她脚步加快，走到教室后门门口。
讲台上公共课老师还在点名。
江予雨微低了点身子，看到林言奚她们后，打算趁老师没注意时过去。
结果公共课老师陡然一呵：“后门进来的那两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课堂上稍微有点事都能引起不小的注意，整个阶梯教室的人都看热闹般地转过头来。
江予雨一眼就瞧见座位上三个室友转过来后脸上露出的震惊的表情。
不过这震惊好像不是单单是对着她的。
生平首次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注视，还是因为踩点偷偷进教室，江予雨站在原地微窘迫，还没意识到“两个同学”是什么意思。
“先站着，叫什么名字？我看看刚才点名点到了没有。”
公共课老师看样子也没打算责罚，只是往前翻点名册。
江予雨名字在嘴边刚要说出来。
只见得公共课老师抬手推了推落到鼻梁上的眼镜，找到了方才点名时空着的名字，抬眸问她：“陈驰逸是吧？”
江予雨先是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到过。
这时的阶梯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吃瓜乐子人偷笑起来。
她忙摆手：“不是——”
头顶忽地传来声吊儿郎当的嗤笑：“老师。”
方才在电梯里听到过的声音居然响起在了她身后。
大摇大摆进来的男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则悠悠闲闲地拎着饮料。
在全教室的人注视下，他薄唇擒笑，右肩斜抵着门，笑得散漫且顽劣，整个一混不吝的模样：“陈驰逸这才刚进门呢。”

第3章
◎想必此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随着陈驰逸说完，刚刚还在讲台下憋笑的人直接笑出声来。
本来死气沉沉的早八公共课在此时硬是变成片欢乐海洋。
公共课老师也跟着笑了笑，抬手在陈驰逸名字后面打了个勾：“也是，这名字一听就是男生的，是我糊涂了。”
她又问江予雨，“女同学叫什么名字？”
陈驰逸抬脚，慢悠悠地往教室里面走。
手里拎着的饮料应该是已经被他喝完了，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将易拉罐一捏，随手一抛，捏瘪的易拉罐在空中划出道抛物线，准确无误落进垃圾桶里。
教室里一些女生的眼神亮晶晶地跟着他。
还有大部分男生的目光仍旧停在江予雨身上，不乏惊艳和惊讶。
人大多都是视觉动物。
江予雨抿唇，硬着头皮报出名字：“人文学院四班，江予雨。”
陈驰逸已经在前面男生堆里坐下了，老早就有人给他留了位置。
在江予雨说自己名字的时候他似乎慢条斯理地往这边落来个眼神。
“人文学院四班，江予雨。”公共课老师又把她名字重复一遍，在点名册上找到，“还没点到你们班，找位置坐下吧。”
江予雨快步走到几个室友旁边。
三个女生往里挪，给她空出个位置。
一场初上课时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点完名后，公共课老师打开PPT开始正式行课。
林言奚得空凑过来个脑袋，问江予雨：“你怎么和陈驰逸一起进教室？”
乔柯也小声：“看见你和他一起进来我们吓死了。”
“等电梯时碰上了。”
江予雨用指尖碰了碰微烫的脸，呼出口气，小声解释了句。
她恢复平静，从书包里把笔记本和书拿出来。
无论什么课她都听得认真，也难怪年年坐稳专业绩点第一的位置。
“昨天咱还在寝室里说着陈驰逸来着，今天居然就坐一个教室上课了。”
林言奚感慨，又戳戳她手臂，“怎么样，这回总认识陈驰逸了吧，是不是挺帅的？”
江予雨眼眸微动。
她目光从大屏PPT上轻轻挪到前方某处。
那堆经济学院的男生明显是没打算认真听课的。
其中就以某个人最为明显。
陈驰逸正懒洋洋靠坐在椅背上，额前黑色碎发被他抬手随意撸了上去，露出染着惺忪懒倦的眉眼。
男生周身透着散漫的气息，没个正经坐相，一只手放松搭在后边课桌上，短袖下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肌肉线条清晰而流利。
老师在台上讲，他坐在前排，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偏头听后排几个男生插科打诨，还时不时跟着扯唇笑几声。
林言奚在江予雨耳边嘀嘀咕咕：“不过陈驰逸也就这张脸看得过去了，听说这位太子爷私下可是玩得花得不行，狂起来谁都不放在眼里。”
江予雨收回眼神默默听着，觉得这样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好，但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从昨天开始几位室友的念叨，还有遇到男生后所产生的种种事情，她虽然感谢昨天雨中递过来的那把伞，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位叫陈驰逸的男生确实招惹不得。
不过，也就是这个学期同上一堂课而已，想必此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收拢心思继续听课。
林言奚见她不怎么回应，无聊撇撇嘴，干脆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去了。
教室前排，陆致远几个人还在讨论着以前怎么不知道人文学院还有这么好看的女生。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浓妆艳抹的精致美女。
用陆致远的话来说，得是梦中白月光女神那一挂的。
“早知道当时填志愿该选人文学院的专业，和那女生兴许就认识了。”
“你丫现在转专业也来得及。”
“大三转专业？那我前两年学的算什么？”
“算你牛波一。”
“草，滚蛋！”
一堆男生一边说着还一边偷摸扭头继续打量。
旁边陈驰逸长手长脚放松坐着，手里一支圆珠笔转得流畅，没怎么参与进讨论。
直到周围一群男生声音越来越大，在公共课老师不知道投来多少次警告的眼神后，他才终于啧了声，敲敲桌子，不怎么耐烦道：“再盯，眼珠子全都掉地上了。”
大家扭回脑袋，摆出正襟危坐的样子。
过了会儿，又有人嬉皮笑脸地问起陈驰逸刚才进门的时候怎么没问那女生要个联系方式。
坐陈驰逸边上的陆致远先嗤笑：“你有见过逸哥主动问人要联系方式的？”
哪次不是女生主动追上来给。
虽然陈驰逸哪次也没给就是。
“再说。”陆致远咧嘴笑了笑，手在空中画了个S形，“咱逸哥喜欢这样的。”
周围看懂的男生都暗暗笑起来。
陈驰逸没吭声，继续吊儿郎当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凛冽深邃的眉眼懒散耷拉着，不置可否，又像是纯粹懒得解释。
“不过那女生确实长得有气质，万一逸哥以前没见过这款呢？”又有人笑嘻嘻出声。
陈驰逸也就是在这时才撩起了眼皮。
他轻飘飘往后边扫了眼。
女生坐在后几排，黑睫低掩，正在本子上安静听课写着笔记。
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刚好有几缕头发顺势滑落，落在了她脸侧。
女生抬手，将头发简简单单别在耳后，动作间奶杏色吊带裙外的长袖开衫袖口上滑，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手腕。
台上公共课老师应该是讲到了什么重要的知识点，她抬头认真听讲，眼底是一尘不染的澄净。
陈驰逸又收回了眼神。
“见过。”
他勾勾唇，懒声。
周遭人都愣了下，而后反应过来陈驰逸是在反驳那句话。
“见过？”刚刚说话的周鹏下意识追问，“逸哥，你啥时候见过那女生？”
圆珠笔在男生修长的指尖慢悠悠地转动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掌间，带着稳操胜券又势在必得的姿态，被他牢牢攥在了手心。
陈驰逸靠着座椅靠背，放松肆意，丹凤眼眼底漫开层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神情悠闲，语气似笑非笑：“就昨天。”
-
人文学院今天只有这一节早课。
下课铃敲响以后大家纷纷起身，经济学院的人大多匆匆忙忙，应该是还要赶着去其它教室上课。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仍旧不疾不徐悠悠晃晃的，最后才走出教室。
袁乐要去学校快递超市做兼职，林言奚和乔柯打算回寝室补觉，问江予雨要不要一起回去。
江予雨打开手机，刚刚上课的时候何汾就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两人都有彼此的课表，知道她今天就早上这一节课，何汾已经在教学楼下等着她了。
“我还有事。”她说。
这时候的电梯堪称人挤人，江予雨和三个室友走楼梯下去，很快就瞧见站在花坛边上的何汾。
戴着方框眼镜的男生耐心等在原地，穿着纯棉白T和长裤，手里还提着四杯奶茶。
“我当是什么事。”
林言奚揶揄，语调起伏搞怪，“原来是男朋友来了啊~”
另外两个室友也笑起来。
何汾很快也看见她们，随即抬腿走了过来。
两人交往两年多，彼此同对方身边的大部分好友都认识，最开始何汾给江予雨表白的时候，还请她们宿舍吃过几次饭。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喝冰的，就都买的常温。”
何汾把手里刚买好的奶茶递过来。
“哇，给我们买的吗？”
“对。”何汾温和笑笑，“去给小雨买，想着下课你们都在，就顺带给你们也买了。”
“谢谢！”
“那我们也算是沾光了嘿嘿嘿！”
袁乐和乔柯走在前面，开心接过奶茶并道谢。
林言奚这时倒没展现出爱吃爱喝的本性，她没急着接奶茶，而是不着痕迹放慢脚步，同走在后面的江予雨咕哝着：“你俩有事好好说，可别吵架了嗷。”
江予雨看了自己好友一眼，轻声：“知道。”
林言奚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脸上扬起灿烂笑意，咧嘴过去接过奶茶。
“那我们先走啦，拜拜！”
拿着奶茶的三个人先行告辞。
这里就剩下还处在微妙冷战期的两个人。
“小雨。”
何汾率先打破沉默，刚刚在给袁乐她们递奶茶的时候他就在观察江予雨脸色，他靠近几步，走到女孩身边。
江予雨垂眼没说话。
何汾把奶茶递过来，低声哄：“这段时间你不能喝冷饮，我记得你喜欢喝这家的热珍珠。”
又是跑到教学楼下等她，又是给她还有室友们带奶茶的，江予雨其实本来就没怎么生气，昨天的事情她能理解，要怪也只怪运气不好碰上抛锚的公交车。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她慢吞吞接过了男友递过来的奶茶。
何汾见她动作，心里松口气，道歉：“昨天没来接你，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沈哥会突然说他生日要请客，大家都答应了，我不去就不太好。”
沈哥想必就是他昨天在电话里的说的那个高伙的儿子了。
“你知道我爸急着用钱，等攒够钱做完手术，我们家里就没什么负担了。”
何汾看着她，小心翼翼解释，“我也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以后，小雨。”
何汾爸爸是今年查出的白血病，一直在接受化疗治疗，花费不少，同时还在准备着骨髓移植的手术费，要是等到了匹配的骨髓，那么就可以马上做手术。
这也是何汾千方百计想留在律所的原因。
就算留不下，在律所里给几位前辈留下个好印象，对以后的工作也是大有裨益的。
江予雨知道男友家的情况。
她也说过把自己卡里这几年存的钱先借出来给何伯伯治病，但或许是骨子里带着点清高或者是男生特有的自尊心在作怪，何汾不太想借她的钱。
他坚信能靠自己攒够这笔费用。
“等我爸妈那边安定了，毕业后我在律所的工作也稳定下来……小雨，你放心，结婚以后我一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何汾柔声，言辞切切，伸手过来想牵江予雨的手。
喜欢的男孩眼底闪着真诚炙热的光，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两人的将来。
江予雨向来吃软不吃硬。
她咬咬唇，最终由着何汾牵住她的手，声音跟着软下来，嘟囔：“谁要和你结婚。”
这就是和好的意思了。
“你不和我结婚和谁结婚？”
方框眼镜下男生眼角弯了弯，何汾笑起来，捏捏她手腕，女孩肌肤柔软细腻，捏起来像是冰淬过的白玉豆腐般，他语调转为轻松，“那天我爸妈可都同意你嫁到我们家来了。”
他说的是过年两人互相去见对方家长的事。
江予雨两颊浮起淡淡粉色：“还早呢，等我读完研都五年后了。”
怎么现在就扯在结婚上去了。
何汾嘴角扯着柔和笑意，突然低下头来在江予雨脸侧亲了下，促狭道：“研究生期间也不是不能嫁给我，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抱着咱俩儿子一起参加毕业典礼。”
“不要胡说！”
江予雨瞪他一眼，“我要去融媒体中心了，你快回去吧，等会儿下午你不是还有课。”
何汾笑起来，还是牵着她的手：“我送你过去。”
江予雨倒也没拒绝。
冷战的事情就这么翻篇，何汾问她昨天淋了雨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江予雨摇摇头说没有。
路上两人把热珍珠奶茶喝完，何汾拿着垃圾去马路对面的垃圾桶丢掉。
江予雨站在路这边等他。
这儿是个十字路口，何汾走到对面，视线刚好被绿化区的植物挡住，瞧不见停在另一边道上的超跑。
江予雨倒是注意到了。
银灰色迈凯伦应该也是刚刚停在路边，还没熄火，尾灯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什么。
驾驶室边窗很快落下来，从里面探出一只夹着烟的手。
青灰色烟雾缕缕上升。
那戴着Lotos定制电子表的手搭在边窗上，懒洋洋地弹了弹烟灰。
何汾丢掉喝完的奶茶，又从对面走过来，同已经收回视线的江予雨继续往学校融媒体中心走，刚好是和跑车相反的方向。
快到融媒体中心楼下的时候，何汾说起半个月后篮球赛的事情。
琼津大学重视全面发展，每年都会举行三大球体育比赛，要求所有学院都要参与进来。
半个月后就是学校篮球赛，何汾从大一的时候就加入了法学院篮球队，今年自然也要参赛。
被问起两周后的初赛要不要来现场给他加油，江予雨问：“你们和哪个学院比？”
她笑起来，露出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目光清澈柔润，语调轻轻上扬，“要是和我们学院比的话，我肯定先给我们学院加油。”
何汾作势刮她鼻子：“好啊小雨，你还是不是我女朋友了？”
江予雨笑着躲。
“昨天队长去抽了签，第一场我们和经济学院比，要来吗？”何汾看着她，眼神期待。
江予雨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第4章
◎陈驰逸那疯劲要使在人身上，谁受得了◎
被何汾送到楼下，江予雨进融媒体中心楼的时候刚好遇到几个从里面出来的学弟学妹。
“江学姐！”
“学姐上午好！”
学弟学妹们纷纷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她恬静笑笑，温和回应道：“上午好。”
江予雨大一时进入琼津大学融媒体中心，到现在作为报网编辑部的部长，在今年招新出面过挺多次，不少新加入融媒体中心的新生都对这位气韵清冷，讲话温柔的学姐颇具好感。
有学弟问是不是这么早来工作，江予雨摇头，说只是来找个东西。
她的雨伞果然是落在了办公桌上。
拿回伞以后江予雨去图书馆待了一天，晚饭后又收到孙教授的消息，去了趟孙教授办公室。
孙教授算是她人生以来的第一位伯乐，在大一基础写作课时便发现她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才气。
“初读时语言朴实平淡，熨帖而微苦，而后再察其深埋的凛冽笔触，全文由苦难贯穿始终，使人昭聋发聩，但又不乏温情柔软的亮色所在。”
这是孙教授对她文章的评价，称她的文字有着与年龄浑然不匹的成熟。
此后，孙教授经常鼓励她向一些文学杂志投稿，并有意领着她进入文学圈子内。
在保研方面，江予雨也在努力争取日后正式拜入孙教授的门下。
孙教授将她下午整理好的参评资料再做了点完善补充，已经递交给了奖项评选方，中途经过初评和终评两个阶段，最终获奖结果会在国庆节前后由作协书记处审核公布。
聊到最后，孙教授又问了句江予雨国庆的安排，问她是否要回家。
江予雨说不回去。
上大学以后，她只有寒暑假才会回家一趟。
“好。”孙教授眼角细纹慢慢绽开，笑笑问她，“国庆节我在保山市有个文学交流的讲座，要不要一起去？”
被这样文学界的前辈带着去讲座的意义不言而喻。
江予雨面露惊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头应下，又对孙教授再三感谢。
-
找回伞以后，江予雨本来是打算下次上课的时候把那把印着有Speed俱乐部标志的伞给带上的。
公共课统共三十六个课时，每周周一和周三的上午有一节课。
虽然看样子那位叫陈驰逸的男生是记不得她了，可她还是得把伞还给人家。
她既然知道男生姓甚名谁，且又刚好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就没有白拿人家一把伞不还的道理。
只不过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她都没有找到这个还伞的机会。
陈驰逸不来上课，连同当时坐在他身边的经济学院的那群男生也都跟着一起逃课。
江予雨也想过要不趁着去家教的时候把伞还了，结果那天经过的停着跑车的别墅空无一人，只有那条被叫做“大毛”的金毛摇着尾巴在栅栏内兴奋看着她。
又一次“无功而返”回到寝室后，她从包里把伞拿出来，听见林言奚和袁乐正聊着即将举行的篮球赛的事。
“后天第一场吧？去看不？”
“哪两个学院比赛，有帅哥没？”
“我去论坛上看看。”
江予雨收拾包内的东西，随口回答了一句：“法学院和经济学院。”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等江予雨察觉不对转过去，才看见两名室友正惊讶盯着自己。
浓密的睫毛缓慢眨了眨，她抿唇：“……我没说对吗？”
昨天晚上她和何汾在学校里散步的时候何汾才对她说过这事，让她后天来体育馆给他加油。
林言奚问她咋知道的。
江予雨不明所以：“何汾说的。”
“靠，都忘了这茬了。”林言奚拍脑袋，无语道，“我还说咱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什么时候主动了解过这些事情了。”
袁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是。”
江予雨被她俩的形容逗笑：“我什么时候不食人间烟火了？”
“难道不是？”
林言奚反问，“你看看你一天里除了上课、写稿子文章以外，还做了啥？”
江予雨竟然还蹙眉正经思考了一下：“做家教。”
“……”
林言奚望天，“不是指这些！”
江予雨眨了眨眼，正认真期待着她举例说出指的是什么。
末了林言奚又叹口气，攀着一边袁乐的肩膀，无力挥挥手：“算了，你就算整天做这些也是咱们人文学院的院花。”
江予雨确实算得上是人文学院公认的院花。
一身气质清冷淡然，冰肌莹彻咏雪之态，加之成绩优异，即使平时没怎么参加过集体活动，提起人文学院里最好看的女生，所有人第一时间想起的都是她。
“要不是你和何汾谈恋爱，我们都该怀疑你还有没有爱啊恨啊这些世俗情感了。”
袁乐感慨。
听到这句话时江予雨倒是愣了下。
知道江予雨要去给何汾现场加油后，林言奚和袁乐决定要一起去。
同样，晚回来的乔柯一听也吵着要去。
江予雨最开始还以为三个室友突发奇想，也要跟着她去和何汾加油。
没成想纯粹是因为和法学院比赛的是经济学院。
“有经济学院在，今年篮球赛不愁没热闹看。”林言奚乐滋滋地搓手。
袁乐倒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啊，那前两年篮球赛怎么没听到点风声？”
她们今年大三，按理来说篮球赛已经经历过两届，要是有那个人在的话，不应该没什么记忆。
林言奚常年冲浪于学校论坛，秒答：“前两年陈驰逸带车队开拉力赛去了。”
琼津大学的学校论坛里现在还成天八卦着陈驰逸的各种事迹，随便翻翻就能了解得差不多。
陈驰逸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实则顽劣又不驯，骨子里透着股不要命的疯劲。
八岁接触赛车，十岁斩获全国卡丁车锦标赛NCJ-A组年度冠军，而后陆续在欧洲那边几场青少年组别的拉力锦标赛上闯出名次，本来听说的是都要被签约进某顶级厂商车队内进行青训，结果十七岁那年这位太子爷又突然回了国内读书，考进琼津大学。
有说是因为陈家反对，强制命令陈驰逸回国，也有说是陈驰逸自己在某场赛事上差点发生意外，众说纷纭。
本以为回国之后这位爷会就此放弃，结果陈驰逸又自己搞出来了个车队，听说为此还差点和家里闹翻。
两年时间里，他就带着车队在国内到处跑，拉赞助、谈合作、参加比赛，硬生生在华北这一带打响了Speed俱乐部的名号。
前两年琼津大学篮球赛上陈驰逸没现过身，就是他拉力赛的时间刚好和篮球赛时间撞上。
江予雨没参与进室友们的讨论。
熟悉的名字再度响起在耳侧，她站在桌前抿唇想了想，又把刚刚拿出来的伞装回了包里。
过了会儿江予雨去洗漱的时候林言奚她们还在讨论。
“要是我肯定就躺平了，做一只吃喝玩乐的咸鱼。”
乔柯正拿着张面膜往脸上贴：“放着好端端的陈家太子爷不做，跑去拿命玩车，也是没谁了。”
袁乐躺在新买回来的躺椅上，感叹道，“赛车算得上是这么多年来陈驰逸唯一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了吧？”
“得亏他感兴趣的是赛车。”
进卫生间关门前，江予雨最后听见林言奚悠悠说了句。
“……陈驰逸那疯劲要使在人身上，谁受得了。”
-
后天的篮球比赛在学校A区室内体育馆举行。
等江予雨她们到了的时候，现场早已是人山人海，男女皆有，阶梯观众席上坐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全是乌压压的人头，还有架着长枪短炮摄像的。
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里边的喧闹声跟浪一样往外涌。
昨晚江予雨给何汾说了她们宿舍的人都要来，何汾还专程给她们留了四个前排的位置，让她到的时候给他发消息。
结果一进场馆林言奚三人就先溜了，说是什么不想看到他们两个秀恩爱。
体育馆里有专门的换衣间，何汾收到消息后是从换衣间的方向过来的。
换好的篮球服衬得男生身高腿长，有种清清爽爽的帅气，和平日里戴着眼镜的样子不大一样。
江予雨看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问男友：“我没耽误你准备比赛吧？”
“耽误了。”何汾过来牵着她的手，半开玩笑道，“这么好看的女朋友站场内给我加油，万一我在场上分心看你导致失球怎么办？”
“说什么呢。”江予雨语调软糯，索性门口这里人不多，没什么人听到。
她轻轻推了推何汾，咕哝，“快进去了。”
何汾笑了笑，牵着她往球场里走。
篮球场内挺吵闹，来往的人也不少，穿过人群，江予雨被何汾带着到法学院这边。
篮球场左右两边的前排位置为法学院和经济学院的队员休息区，放置着有矿泉水毛巾这些，现在还在热身的时候，法学院篮球队的队员聚在一起，拉伸的拉伸，高抬腿的高抬腿。
江予雨以前跟着何汾他们法学院篮球队出去聚餐过一次，大家知道两人关系，见何汾牵着江予雨的手过来，队员们纷纷起哄。
“行啊何汾，把江女神带过来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没见人影了，原来是接女朋友去了！”
江予雨今天就穿了身圆领的纯白短T，下面搭条浅色牛仔裤，配着帆布鞋，露出截细不伶仃的脚踝。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穿搭也能衬得她整个人气质出众，才洗过的头发蓬松柔顺地披在身后，巴掌脸，柳叶眉，温婉舒服，跟朵玉兰花似的。
也难怪此时众人一口一个“江女神”地叫着。
江予雨被起哄声闹得难掩羞赧。
她本意只是想让何汾给她留个前排方便观看的位置，结果何汾直接给她带到篮球队专属休息区来了。
此起彼伏的揶揄声和各种注视中，她唇畔带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暗地里又无措捏了捏何汾的手，是想走了。
哪成想何汾又揽过了她的肩膀，没管她的感受，似乎是乐在这一片起哄声中，眉眼带着点得意的神色：“有小雨给我们加油，这次冠军肯定非咱们法学院莫属了！”
“那是必然的！”
“去年小组赛没和经济学院对上，今天咱们得让他们看看实力！”
江予雨听到这里下意识往对面经济学院看了一眼。
刚才何汾牵着她过来的时候经济学院那边还没站着什么人，现在才有穿着篮球服的队员陆陆续续从更衣室走出来。
紧跟着就有挺多人激动围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专门为了看谁。
身侧何汾捏了捏她的手，问要是这场赢了有没有什么给他的奖励。
江予雨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对面经济学院，周鹏刚刚从更衣室出来，就被外面围着的人吓了一跳。
瞠目结舌地望了转，他扭回头找跟着出来的陆致远吐槽：“草，这都是来给我们学院加油的？！”
陆致远嫌弃睨他一眼：“美吧你，前两年你有见过这么多人吗？”
周鹏嘶了声：“那是为啥？”
陆致远朝后努努嘴角：“你说呢？”
最后面有人不疾不徐地从更衣室走出来。
明暗交替，篮球馆亮晃晃的光有层次地落在他锋利冷硬的五官上，男生肩宽腿长，丹凤眼懒懒散散地垂着，单手五指并握，轻而易举地抓着颗篮球。
听到两人的谈话，他懒洋洋地哼笑了声。
篮球在他指尖丝滑地转了几转。
从周围到上方观众席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着照，男生眼皮都没撩动一下，见怪不怪继续往球场内走，周身气场松弛又散漫，仿若这样活在镁光灯下对他来说已成常态。
“是哦。”周鹏慢半拍反应过来，“今年有逸哥在了。”
陆致远搭着周鹏肩膀，瞅着前边陈驰逸背影，浑然放松样：“有逸哥，今年篮球赛冠军简直就是如探囊取物啊探囊取物……”
他一边做着伸手拿捏的动作，一边嬉皮笑脸地扭头往今天他们经济学院的对手，也就是法学院那边看。
没出几秒，他伸手拿捏的动作顿住。
“喂。”陆致远拍拍周鹏肩膀，朝对面抬下巴，回忆，“那女生是不是在前几周公共课上咱们见过？”
“哪个女生？”
周鹏眯着眼睛找过去，依稀瞧见站在法学院中间一道影影绰绰的白色身影。
女生被两个篮球队员挡住大半，瞧不清具体五官和轮廓。
只是那一身静雅的气质太过独特，叫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见。
迈入经济学院篮球队的休息区，周鹏挠着头往对面继续打量：“不是人文学院的吗，怎么跑法学院篮球队里待着了？”
“你俩看啥呢？看大半天了。”
有篮球队其他男生一边热身一边发问。
旁边陈驰逸拧了瓶矿泉水喝，只不咸不淡瞥过来一眼，没怎么在意。
“看美女呢。”陆致远指指对面，对众人八卦道，“你们瞧那女生，是不是当时和逸哥一起迟到进教室的那个？”
闻言，陈驰逸喝水的动作顿了下。
他轻撩眼皮，这才慢悠悠地跟着众人一起看过去。
也就是众人视线聚焦过去的时候，挡住女生的两个法学院篮球队队员刚好走开。
女生侧脸线条柔顺温和，乌黑长发绸缎一般披在身后，单着白T,下摆塞进裤腰内，衬出腰身盈盈不足一握，牛仔裤绷出一双纤细修长的腿，脚踝踝骨极细，踩着双帆布鞋，是极为干净的模样。
赏心悦目的那种干净。
她正同身旁的男生说着话，目光温润，嘴角有笑意，露出浅浅的梨涡。
而那男生的手正搭在她腰上。
“——嚯。”
看了大半天的周鹏顿感没意思地挪开眼，唏嘘，“感情有男朋友啊？”
篮球队里众人对他拿腔作调开玩笑。
“怎么了鹏子，对那人文学院美女感兴趣啊？”
“想追啊？”
“追个屁。”
周鹏嗤了声，“人家有男朋友了，还想追的话不是破坏人感情了吗？”
语罢他想找点认同，下意识捅了捅身边陈驰逸胳膊肘，“是吧逸哥？”
陈驰逸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乜了周鹏一眼。
他先是盯着远处女生的脸看了片刻，再将目光慢悠悠落到女生腰间的那只手上。
过了会儿他轻飘飘收回目光。
然后扯唇，忽地低哑笑了笑：“那可不。”

第5章
◎她突然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
在何汾说出这场赢了要让她主动亲他一下后，江予雨没忍住闹了个红脸。
她慌张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法学院篮球队的队员们没有听到这句话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不要这样……”
江予雨咬咬唇，小声，“好多次了都。”
在两人感情里，一直以来何汾都是主动的那一方，最开始江予雨还很心动男友这样的热情，但相处久了，她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就像是方才她想走了，但何汾硬拉着她继续在篮球队队员们面前说话一样。
这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似乎是从去年圣诞节开始的，当时两人玩到有点晚，何汾说要不就在外面住一晚，最后还是在她的坚持下回了学校。
江予雨不太会吵架，也很少生气，对于自那以后的很多不太舒服的瞬间都选择了默默忍受。
她觉得恋爱不仅仅是享受甜蜜的过程，也是互相磨合体谅的过程。
何汾“好好好”随口应下，只当她的嘟囔是撒娇，裁判哨响，他揉了揉她脑袋：“我上场了，等会比赛完去学校外面吃饭。”
江予雨无奈，最终还是在这里坐下，和几个替补队员们坐在一起。
比赛正式开始，法学院率先进攻赢了两分。
篮球馆内陆续响起拍掌声和叫好声。
脚边两件抱来的矿泉水还没有拆开，江予雨低头帮忙拆开，先拿了几瓶出来，等会中场休息的时候方便大家喝。
忙完后，她拿出手机来，对准此时在场上抢到球的何汾准备拍几张照。
没曾想身后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和尖叫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相机对准的地方已然换了个人。
4:3比例的镜头画面蓦地被一抹张扬的身影占据。
篮球落在了今天场上备受关注的人手里。
这还是自那个下雨的傍晚后，江予雨第二次在学校见到这张帅气的脸。
——陈驰逸。
无袖球衣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合着紧实流畅的肌理线条，举手投足间，男生手臂内侧似乎还有道暗色纹身，额前碎发被他全部捋在脑后，露出锐利嚣张的眼眉。
真正的篮球赛仿佛从他抢到球的这一刻才开始。
陈驰逸勾着唇，截球到手的那刻，神色间尽是散漫轻佻。
没有生命的篮球落在他手中俨然活了起来一般，灵活旋转，上下跳跃，几秒钟的时间仿佛无限放慢拉长，拆分成一个个慢镜头，运球，过人，突围，男生在顷刻间跨越半场，几乎是无人敢拦。
等法学院一干队员想起来去围堵的时候，他已经神色自若地站于三分线外，抬手，起跳。
也就是那一瞬间。
镜头对准，自动聚焦。
江予雨食指无意识轻触手机照相键，咔擦一声。
画面定格，篮球落地，大屏幕上经济学院得分情况变化，全场尖叫欢呼。
一个近乎完美的三分Clean shot。
于浪潮般的欢呼声中，江予雨听见几位替补队员的小声议论：“草，陈驰逸这么猛，今年我看咱们学院小组赛都够呛。”
“也不一定就经济学院赢吧……”
反驳的人声音弱弱的，明显也没多大信心。
比赛继续，江予雨抿抿唇，将镜头重新对准何汾。
球是陈驰逸从何汾手中抢走的，相处这么久了，她自然是能从男友看起来依旧平静的神情下看出几分懊恼。
拍了几张照片后，她放下手机，刚想认真观看比赛，身侧放着的何汾的手机亮了起来，备注为“沈哥”的人打来了个电话。
正在江予雨犹豫了几秒接不接的时候，电话又挂断了。
她想了想，还是没回拨过去。
自开场陈驰逸投了三分以后，经济学院的气势愈发高涨，几乎是打得法学院连连败退，双方得分差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
中场休息下来，何汾情绪不怎么高，江予雨轻轻碰了碰男友的手：“刚刚沈哥给你打电话。”
篮球馆内太吵，何汾很快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江予雨记起要还伞的事，从包里拿出雨伞。
只不过等她往经济学院那边看的时候，才发现对面几乎围满了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围过去看谁的。
现在挤过去恐怕什么都看不见，江予雨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手里这把雨伞的归还之路还有点一波三折。
想着等会比赛完人应该能少一点，她又把伞放包里重新坐下了。
何汾接完电话回来明显有点高兴，连带着输球的低落都缓和了些，江予雨好奇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电话和沈哥说了些什么。
沈哥就是几周前请客吃饭，律所里那位高级合伙人的儿子，只比何汾大上两三岁。
这段时间江予雨在何汾嘴里听到不少次这个称呼，看样子两人联系还挺多。
“沈哥找你做什么？”江予雨问。
“等会再和你说。”何汾神秘笑笑，眼角弯起。
篮球馆室内外温差的缘故，他眼镜片上起了点雾气，江予雨抬手帮男友擦了擦。
但也就是抬手即将碰到何汾眼镜的时候，她指尖突然一顿。
“怎么了？”何汾注意到她神情。
江予雨拧起细眉，回头看了一圈篮球馆内。
观众席上大家或扭头和朋友说话，或摆弄手机，场地中间志愿者正拿着拖把清理水渍，对面经济学院依旧围着不少人，连篮球队队员的身影都瞧不见。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比赛气氛。
可她突然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
但那感觉稍纵即逝，江予雨张了张唇，最终只是摇摇头，帮男友把眼镜上雾气擦去。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结束，场馆内响起比赛继续的哨声。
有陈驰逸在，下半场可以说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赛。
打了个多小时不见男生露出任何疲态，仍旧是一副懒洋洋且游刃有余的模样，带球过人精准投篮，几乎是百发百中的命中率，中途几次扣篮更是连连赢得全场欢呼。
江予雨一直在认真看着比赛，自然也没有错过好几次男友投篮时被陈驰逸盖帽的场面。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何汾打篮球，但发挥成这样确实是第一次见。
从最开始被抢篮板，到一直被卡位防守，简直都有点像是……被对方有意无意针对了一样。
江予雨低头，抿唇捏了捏指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最后长哨声响——106比60，经济学院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这场小组赛。
“逸哥牛逼！经济学院牛逼！”
“陈驰逸啊啊啊！”
“去年法学院不是还进了半决赛，今年怎么打成这辣鸡样，菜死了……”
江予雨微微蹙着眉回头，有点不高兴地瞪了背后观众席上嘲笑的两个男生一眼。
那两个男生自觉收声。
-
小组赛结束，场馆内观众陆陆续续从体育馆大门离开。
篮球队队员们回了更衣室换常服，江予雨就在靠近更衣室的体育馆侧门等着。
也不光是等男友出来，方才她看见陈驰逸和经济学院的男生们也进了更衣室，侧门这里人少，刚好能借着这个机会把雨伞还了。
何汾很快换好衣服出来，听江予雨说等人还个东西，便也就陪着一起等。
他还以为江予雨是等林言奚她们。
两人在侧门外一处阴凉地站着。
到底是输了比赛的缘故，何汾脸色有点差，更多还有种在女朋友面前信誓旦旦夸下要拿冠军，结果却被对方压着打的烦躁。
“没关系，今天很帅的，我还拍了你不少照片呢。”
江予雨拉了拉何汾的手，想转移男友注意力，柔声，“刚才你说要给我说什么事情？”
她问的是方才中场休息的时候何汾打的那通电话。
“也没什么。”何汾扯了下唇角。
他舒了口气，反客为主将江予雨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下周不就国庆了吗，沈哥他们组织了个秋游，大家商量着带着对象朋友一起去郊外的山上露营玩玩。”
说到这儿何汾脸上总算有点了笑容，“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咱俩一个帐篷，白天在河边钓钓鱼晒太阳，晚上就跟着沈哥去——”
“何汾，我国庆有事。”江予雨轻声打断了他。
跟嘴边的话语一起凝住的还有何汾的笑容。
他问：“什么事？”
“国庆我要跟着孙教授去保山市参加一个文学讲座，大概两天的时间。”江予雨斟酌了下言语，“我本来就想最近几天跟你说的。”
何汾沉默了下才开口，他笑意勉强：“我都答应好沈哥他们了，小雨，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你也没有提前问我到底有没有事啊？”
江予雨垂下眼，反问。
何汾倒是没料到一向温声软语好脾气的女友会呛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不去的话我岂不是在沈哥那里落了面子，那个文学讲座就不能不去吗？”
江予雨抿唇，耐着性子：“讲座过后有交流会，如果能和那些文学界老师进行交流的话肯定收获很多。”
“但这次机会对我挺重要的……小雨，你知道沈哥他们家里在琼津市法律圈子里的地位吧？”何汾微微软声，将自己姿态放低。
以往他这样，江予雨很少有不心软同意的时候。
可这次江予雨没有。
她平静说：“这次也是孙教授难得邀请我一起去……”
“你就不能多为我想想？”
软硬不通，何汾语气突然有点冲，“整天只顾着你那些没用的稿子文章，你知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我又要操心我爸病情又要兼职攒钱，好不容易这次搭上沈哥，关系处好以后说不定我就能留在律所！”
“大家都羡慕我说有你这么漂亮温柔、天仙似的女朋友，可不当真是天仙吗，平时只肯牵牵手散散步，你有见过这样的男女朋友吗？”
“……”
江予雨杏眸睁大，因为过于意外男友说出口的话，胸膛没忍住起伏了几下。
这大概是交往两年来两人第一次爆发这样的争吵。
这次争吵的原因有多少是因为一个小小国庆节的去向，又有多少是因为看似平静相处的日常下，日积月累的矛盾，两人心底也隐隐约约明白。
被何汾甩开手后江予雨纤细的身子晃了晃。
原地站定，看着男友生气的脸，她扭过头：“……我不想和你吵。”
何汾气笑：“我也不想和你吵。”
说完他扭头走了。
江予雨也没有追上去。
何汾说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刺耳的，争吵的，破碎的……有那么一瞬间，让她回忆起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更刺耳，更加暴力和充斥着血色的画面。
夏日裹挟着热气的风吹在身上却将人吹得手脚冰凉，江予雨抬手揉揉眼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转身，往和何汾离开的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往篮球馆侧门走。
不过踏入侧门的下一秒，她跟被惊吓到了一样，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退半步站稳后，江予雨这才看清墙边那团吓到她的黑影其实是个靠墙站着的男生。
也由此对上了一道投来的目光。
好像也不该说是“投来的目光”。
因为从她走进门开始，陈驰逸视线就一直停在她身上。
这人在篮球场上像是阵锐不可当的飓风，闲散下来的时候却仿佛全身没骨头似的，总爱靠着门或墙，没个正形样，球服换下来后穿着自己的黑T恤，高高瘦瘦的，往那儿无声无息地一靠，冷不丁打一眼过去确实吓人。
空气中有浓馥的烟草味弥漫。
陈驰逸一手插兜，一只手正夹着烟垂在身侧。
光影将他立体深邃的五官切割，半明半暗地掩着。
猩红的火点在他指尖闪烁，灰白色烟雾冒着，有如细蛇，有如藤蔓，从他指尖往上丝丝缕缕缠绕住手臂，又漫过腰腹，遮去他似笑非笑的揶揄神情。
待烟灰簌簌抖落，烟雾散去，男生额前汗湿的黑色碎发根根戳着，往下，一双狭长锋锐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盯着她，眼底兴味正毫不掩抑地扩散。
他手中夹着的烟已经燃尽大半。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有多久。
又听了有多久。

第6章
◎“还以为你男朋友是个窝囊废。”◎
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地碰上陈驰逸。
更没想到自己和何汾吵架的一幕就这么直接地被撞见。
而且看样子，男生似乎是还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
江予雨蓦地愣住，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陈驰逸先撩起眼皮往外边望了一眼。
他单手插兜靠着墙，又看回来，挑挑眉，声音里有悠悠闲闲的调侃意味。
“吵完了？”
男生浑然一副光明正大的恶劣样，完全没有偷听被人发现的不好意思。
一时间江予雨竟不知作何反应。
刚和男友吵完的委屈气愤，被人撞见的尴尬，被恶意调侃的不知所措……种种情绪堆聚在一起，她咬了下唇：“这位同学。”
她抬眸直视陈驰逸的目光，微微拧眉，礼貌但疏离道，“我认为在背后偷听别人和男朋友说话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男朋友？”
陈驰逸抬手抽了口烟，扯唇笑笑，吞云吐雾的同时还偏头装模作样地回想了一下，“刚刚和你吵架的那个男生？”
“没错。”江予雨回他。
陈驰逸盯着她，懒洋洋嗤笑了声：“球场上被我压着打成那样，还以为是个窝囊废——”
他扯唇，挑衅般，语气顽劣轻蔑。
“没想到在女朋友面前倒是硬气十足。”
“你！”
江予雨呼吸一滞，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说。话语中的侮辱性太强，她蹙眉，难得在外人面前板起脸来：“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没说对吗？”陈驰逸垂眸，好整以暇地捏了捏指尖香烟，然后再撩起眼皮睨她，“作为男朋友只想着自己的前程，完全不考虑女朋友的想法。”
“这样的男朋友，我觉得还是趁早分了比较好。”
男生乘胜追击，步步紧逼，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轻狂和鄙夷。
他懒懒哼笑着问，“你觉得呢？”
江予雨深吸了口气。
她咬唇，呼气，清凌凌的声音下压，执拗正色道：“那也是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的事，请你不要乱加评价。”
虽然才和何汾吵完，但江予雨肯定还是维护着自己男朋友的。
回想起方才在赛场上隐隐约约的，何汾被针对的错觉，联系上此时陈驰逸嚣张的话语，她心底对陈驰逸是在针对自己男朋友的怀疑愈发加重。
这份敌意来得莫名其妙，在思考何汾以前是否和陈驰逸有牵扯的同时，她也在心底下意识觉得——
林言奚她们在宿舍里说的那些，她原本不太相信的，有关陈驰逸轻薄跋扈、纨绔混球的形容，竟然半分都没有夸大。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她这么一说，陈驰逸脸上也并无任何悔改道歉之意，反而嘴角愈发扩大，似乎是在欣赏她有些无措应付的模样。
没等江予雨再说话，他接着开口：“另外。”
他瞥了眼一旁男士更衣室的牌子，尾音拖长，嘴角擒着捉弄人的笑意，“我认为，一个女生莫名其妙往男士更衣室里面走也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男生声音欠欠的，明显是在借她刚才说的气话反讽回来。
江予雨完全没想过这人不仅毫无歉意，甚至还如法炮制反过来责备她，她耳根一下子恼得微红，白皙的面庞也因为生气浮起浅浅红晕，想也不想就开口：“我是过来——”
话说到一半她又突然噤声。
陈驰逸掐了手中快燃到尽头的烟，低低笑了笑，从靠着的墙上直起身，朝她走了几步。
一米八几的个子近距离站在面前的时候能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和侵略感，男生勾唇，邪气又浮浪，单手插兜，遽然弯腰，低下头来凑近，嗓音沙沙地问：“过来做什么？”
——她是过来给这个人还伞并道谢的。
江予雨这才想起自己和何汾吵完后往男士更衣室这边走的原因。
沉默几秒，她恢复冷静，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和面前陈驰逸拉开距离。
女孩神情平静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有种未经打磨的冰玉质感，不需精美妆容修饰，也不需要华丽服装点缀，单就着白衣牛仔裤往那里亭亭玉立地一站，仿若傲雪寒梅，清清冷冷颇具气质。
将装在包内的伞拿出来，江予雨挺直薄瘦的肩膀，肩颈绷出条好看的弧线，抬头直视面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男生。
“这把伞还给你。”
她眸底清亮，不羞不恼地平直道，“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和你朋友上次借给我的伞。”
女孩修长白洁的手臂伸出，依稀可见细腻光滑皮肤下蔓延的青色血管，脆弱，不堪一折，但又带着坚决柔韧的力道。
陈驰逸垂眼看了她递过来的伞几秒。
他没接过，江予雨也就这么坚持地举着。
片刻后，男生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拿走了那把伞。
“不用谢。”他扯唇，慢悠悠说。
适逢那边更衣室传来人声，应该是其他换好衣服的男生们出来了，江予雨本意就不想过多停留，现下更是巴不得离陈驰逸、离他身边这群男生都远点。
就连礼貌性的一句再见都不想说，她绷着脸，转身径直离开。
柔顺黑色长发在转身时随风吹起一小点弧度，混杂着玉兰花味的清香，丝丝缕缕飘过来。
陈驰逸懒懒压着眼皮，盯着江予雨的背影，直到女孩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闲闲收回视线。
陆致远周鹏他们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他手上拿着的伞。
“这伞哪来的？”
众人都没印象陈驰逸有拿伞过来，还是印着Speed俱乐部标志的伞。
陈驰逸懒洋洋回着他们，又扔了根烟在嘴里咬着：“猫叼来的。”
“猫？”周鹏嗤声，一听就知道搁这儿扯犊子，“还有会叼伞的猫？”
“还真有。”
陈驰逸低头拢火，呼出口气，从鼻子里哼笑了声，“不仅会叼伞，脾气还挺倔。”
周鹏还想再问，一旁陆致远瞅着那伞上的倒三角标志，开了口：“逸哥。”
他想起什么，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沈家瑞那小子刚刚发消息过来了。”
周鹏瞬间不再纠结刚刚有关猫的话题，他跟着往陆致远手机上看：“这蠢货想在哪儿比？”
陈驰逸这人狐朋狗友众多，有的是奔着他陈家太子爷这一头衔来的，有的是和他在某些方面志趣相投的，比如陆致远和周鹏，两人从大一开始就跟着他在Speed俱乐部里负责管理工作。
抛去好玩好动的性格，两人也是实打实的靠脑子、靠真本事考上琼津大学的学生，出门在外，那都是被大厂抢着要的。
平常陈驰逸有什么商务联络也是交给他们打理，一是自己兄弟放心，二是两人的能力也绝对配得上。
沈家瑞是几个月前在琼津市一场自发性Rallycross赛上和陈驰逸认识的。
这人估计也是个没怎么吃过瘪的主，在一公里环形封闭赛道上几乎被陈驰逸全方位压制，连一次超车的机会都没能把握住，是以比赛结束后，他立马气势汹汹地冲到后场P房，不服气地下战书说要和陈驰逸再比一场。
男人之间的胜负欲那是没法解释清楚的，陈驰逸当场嗤笑一声，把车队的联系方式甩过去，让沈家瑞自己选场地赛道，选好了再联系他。
刚刚沈家瑞终于把选好的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国庆节期间，保山市那边流出消息说要开放条新的环山公路赛道，他定在那里和陈驰逸比。
陈驰逸表情淡淡，全程听着没什么反应，直到那根烟在嘴里慢悠悠地燃到尽头，他才呼出最后一口气，抬眼问：“保山市？”
“嗯啊。”陆致远应了声，然后问，“咋啦？”
他还以为陈驰逸觉得有哪里不对。
快到晚上饭点，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往学校外小吃一条街走，陈驰逸边走回话，声音透着点混不吝：“没什么。”
“对了，国庆节我和陆致远要跟着你一起去不？”一旁周鹏问。
“不用。”
周鹏下意识点点头，复而惊讶抬头，像是不确定自己所听到的：“不用？！”
以往这种事这位爷可都把他和陆致远拉着一块去的，他还很期待去保山市以后在赛道上看沈家瑞被狠狠打脸的样子呢！
怎么这次不用了？
陆致远也不理解地看过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陈驰逸短促笑了声：“你俩跟过去碍事。”
“碍啥事？”
陈驰逸偏头往刚才某道背影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他哼笑，漫不经心的：“碍着我逮猫。”
-
江予雨没吃晚饭，径直回宿舍躺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边天已经黑了。
室友们都还没回来，宿舍里没开灯，她睁着眼在朦胧的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这才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除开一些乱七八糟被屏蔽掉的群消息，手机里只有一条家教客户发来的消息，说让她国庆节不用过去，他们家里国庆节要出去旅游。
江予雨回复了个好。
家教客户新换了个一家三口在海边合照的头像，回复完消息后，江予雨没忍住点开来放大看了下。
合照里小男孩被父母一左一右拉着手跳起来，兴奋露出缺了两颗牙齿的大笑。
这笑容颇具感染力，她也跟着轻轻扯了下唇角。
但很快那笑容就淡了下去。
她本来是打算下床写会儿稿子的，结果林言奚又突然在宿舍群里疯狂艾特全体成员，携带着一大堆哭天抢地的表情包，问现在有没有人有空，来校门口接一下她。
乔柯在图书馆，袁乐没回消息，两人怎么看也不是能马上到校门口去的。
江予雨索性换了身衣服，到校门口接人去了。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得走二十来分钟，听林言奚说是因为快递件太重拿不动后，江予雨扫了辆共享电瓶车骑过去。
林言奚正抱着三提牛奶蹲在校门口的路边，一见到她过来蹭地一下就闪过来了。
“哎哟还是我的雨雨宝贝儿最好~”林言奚一边贴过来一边吐槽，“这快递公司居然在学校里没有收货点，给我放到外边小区里去了，刚刚从小区搬到校门口都快把我手累断了，气死我了，果然便宜没好货。”
校门口的共享电瓶车早就被扫完，也难怪林言奚哭天抢地发消息求助。
江予雨帮忙着把三件牛奶往电瓶车脚踏板上放，确实有些重量，还挺占空间，搬到最后一件牛奶的时候，两人才发现前边已经完全无法下脚的情况。
“我抱着一件坐后边吧。”林言奚无语地靠了声。
“好。”
江予雨点点头，林言奚让她先上车，然后自己再跨上来。
脚踏板处还是有点挤，江予雨先坐上去，一只手扶着电瓶车把手，然后微微弯腰，一只手伸下去调整，把两件牛奶往一边推了推。
披在身后的黑色头发跟着她的动作往身前斜斜滑落，挡住她半边脸。
身边抱着件牛奶站着等的林言奚忽然开口：“我去，咱们学校还有这么拉风的车——哎副驾驶下来的美女是不是音乐学院的那个新生——那女生怎么哭了？！”
这话说得一波三折，还没等江予雨抬起头，只觉得身前一阵风刮过。
学校出口的起落杆缓缓升起。
伴随着引擎轰鸣，一辆红色法拉利Roma在众人面前疾驰而过。
江予雨抬手理了下被吹得有点乱的头发，这才直起身，跟着林言奚视线的方向看去，瞧见正站在路边气愤抹着脸上泪水的漂亮女生。
也就是那天给她递过伞的女生。
大概也知道学校门口众人都在往这边看，那女生咬唇，喊了句看什么看，然后愤愤然转身往学校里走了。
大家又都纷纷收回好奇的眼神。
在这学校里，谈及跑车，那必然是和某个人分不开的。
江予雨垂眸，调整好了电瓶车位置。
林言奚一边抱着牛奶跨坐上来，还不忘小声和她八卦：“这才一个月不到吧，看样子陈驰逸这是和那音乐学院新生闹矛盾了？”
江予雨往法拉利Roma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安静收回视线。
“把人家女生弄哭成这样丢在校门口，可真是混蛋。”
林言奚随意评价了句。
回想起白天种种，江予雨抿了抿唇。
她向来不喜在背后议论别人，但在此刻，没忍住跟着林言奚一起小声嘟囔了句：“就是。”
【

第7章
◎出口被男生慢悠悠地挡住◎
那晚过后，江予雨没再在学校里碰到过陈驰逸。
宿舍里偶尔有关于这人的讨论兴起，什么带着经济学院在篮球赛上一路高歌猛进，什么疑似和哪个女生又传绯闻，什么国庆节要去和别人比赛车之类的。
江予雨没怎么在意。
上专业课、为保研做准备、报网编辑部交上来的稿子审核、自己文章的写作，她身边围绕着的事也挺多，有些时候扎进写作的状态里能连饭都忘了吃。
马上国庆要跟着孙教授去参加的讲座上有不少文学界的前辈，她还加班加点做了些准备工作。
那天篮球馆外发生的事情也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没过去。
和上次何汾因为参加聚餐没能来接她相比，两人这次的样子才像是谈恋爱以来，彼此之间第一次的冷战。
何汾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她也没有发消息过去。
就连林言奚察觉不对后都咋舌，说你俩这次怎么吵得这么凶。
江予雨垂眸说不知道。
明明以前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在她和何汾之间发生的，他不会因为一场去不了的应酬对她说重话，也不会直接丢下她走人。
不过这些都确确实实发生了。
两年多的感情不至于闹到分手那一步，只是最近彼此间的观念、立场有了变化和差别。
就这样两人各自冷静几天也好。
江予雨这样想。
-
秋分过后天气转凉，学校大道上种的银杏树也跟着掉叶，几场雨下来身边人纷纷穿起了长袖外套。
结果等到江予雨跟着孙教授起身前往保山市的那天，秋老虎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气温回升，猛地往上蹿了几度。
这次保山市的文学交流讲座由当地文旅局联合省作协组织举办，请了不少名家到现场，算是场公益性讲座。
讲座结束后，举办单位请在保山市某处餐厅吃晚饭，江予雨跟着孙教授坐一桌，认识了不少前辈。
桌上有其它顶尖大学人文学院的教授，还有一些文学杂志的主编和出版社的编辑，孙教授在交流时总会把江予雨也提上，称她是自己门下的弟子，笔力成熟锋锐，又不失新人的灵气。
大家既看在孙教授的面子上，也有真心欣赏江予雨的才气，围绕着江予雨聊了几句。
谈起江予雨最近正在申报的文学奖项，有出版社的编辑赞扬说这份奖项在新人里含金量不算低。
“若是奖项评选下来，把小说拿来我们出版社试试怎么样？”
那编辑笑着说。
在孙教授提醒暗示下，江予雨起身，以茶代酒敬了那位编辑一杯。
餐厅内空调温度调得不算高，不过等饭菜入腹，聊了有一会儿，江予雨后背微微出汗，是有点发热。
没想到来保山市后会突然升温，出发时她正穿着件短针织开衫外套，下面则是条绒面的阔腿裤，在户外吹着风还好，半封闭式的室内待久了，难免感到闷热。
江予雨暂时离席，走出包间，去洗手间整理了下汗湿的鬓发。
夜色笼罩，酒楼亮起鹅黄色的建筑外墙灯。
这里算是保山市规格不错的酒楼，楼下五层为宴会厅，往上走是酒店客房，今晚主办方就安排他们住在楼上，明日一早再启程回琼津市。
江予雨找了个没人的露台待着吹风。
她把外面套着的针织开衫脱了挂在手臂间，内里仅剩件紧身的白色吊带，搭着条细项链，衬得人肩颈修长，后背精致的蝴蝶骨凸起，欲欲翻飞。
片刻后手机震动，她还以为是孙教授找她，没想到是夏文秀打来的电话。
“妈妈。”江予雨很快接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
夏文秀在电话那头似乎是张了张口，然后又沉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握在露台栏杆上的手收紧，江予雨脸色突然白了下，然后开着免提退出通话界面，找手机上的实时监控软件，看见家里客厅，只有夏文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呼吸略显急促，在夏文秀的身上扫视了一遍，没瞧见有什么异常。
家里一切也都是完好无恙。
“妈没事，小雨。”夏文秀温柔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说完后，她应该是想抬头朝监控所在的位置望一眼，但又在半途克制住自己抬头的动作，然后接着问，“这个点了，吃晚饭了没？”
确认确实没有什么情况发生后，江予雨这才慢慢缓过神来。
鹅黄色的光落在女孩身上，给她周身渡了层毛茸茸的暖光，江予雨垂眼看着露台下的停车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几辆跑车在车位上，还挺壮观，路过有年轻男女正拿手机大胆拍着照。
她安安静静回夏文秀的话：“刚刚吃完，和老师在保山市这边参加文学交流讲座。”
“好，在学校多和老师交流沟通，表现乖点。”夏文秀又问保山市离琼津市远不远，让她注意安全，然后才有点试探性地开口，“……最近是不是和何汾吵架了？”
江予雨顿了下。
“没有，妈妈。”她眼神从那几辆停着的跑车上移开。
夏文秀微微叹口气：“那怎么跟何汾视频的时候，问他你在做什么，何汾说不知道？”
“何汾和你们打视频了？”
江予雨微怔，捕捉到话中细节。
夏文秀回她，“我和你爸去医院看你何伯伯，当时他们正在和何汾视频。”
何汾父亲白血病住院化疗期间，江予雨和父母去医院看望过挺多次，怎么说都是未来亲家，互相帮衬也是应当的。
江予雨沉默片刻。
知女莫若母，夏文秀大概也能从女儿的沉默里猜出点事来，她柔声：“恋爱中有摩擦正常，妈不干涉你们，只是这次你何伯伯病情突然加重，也不知道能否快点找到匹配的骨髓……”
何汾父亲前几天病情突然加重，若是不能尽快找到骨髓移植，后果不堪设想。
夏文秀唠叨了几句，大抵让她还是去安慰一下何汾，问问具体情况。
江予雨说好。
结束和母亲的通话后,江予雨站在露台上安静了片刻，最终还是给男友拨去了个电话。
漫长的响铃过去，无人接通。
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了，学校食堂的晚餐也该差不多供应完毕，加上国庆期间律所也不需要实习，江予雨重新再打过去一次，结果这次电话里的机械女声直接说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了。
她想了想，在通讯录里翻找何汾室友。
以前何汾带着她去和他室友们聚餐的时候，她留过他一位室友的号码。
在电话拨过去之前，江予雨听见身后忽然响起道齿轮摩擦声。
咔啪一声，像是打火机齿轮拨动。
她还以为是有人也想来露台上吹风，便没回头，只是往露台一侧靠了靠，空出些位置。
来人没往前站，似乎只漫不经心站在后面点烟。
江予雨余光瞥见一旁墙壁上投射出来的颀长黑影。
黑影姿态放松地倚着墙，正低头拢火。
“江女神，怎么了？”
室友电话很快接通，背景声挺安静，应该是在宿舍里面。
江予雨喊了声这位室友的名字，然后问：“何汾有跟你们在一起吗？”
墙壁上的黑色人影似乎动了动。
“何汾一大早就背着个包走了，说他今晚上不回宿舍。”
说完后室友在电话那头愣了愣，“你们没在一起啊？”
“……我知道了，谢谢。”
江予雨没回答室友的问题。
她大概能猜出来何汾去了哪里。
何汾一个人跟着律所那些朋友们进山秋游去了。
山里信号时有时无，只能等明天回琼津市再和男友联系。
在露台吹了这么久的风也该凉快下来，江予雨低低叹口气，把搭在手臂上的针织开衫取下来穿上，还未来得及合拢身前开衫缝隙，先抬手扯了下卡在脖颈间的头发。
动作间短针织开衫衣摆跟着上滑，漏出一小截白色吊带包裹下女孩匀称的腰线。
陈驰逸咬着烟，就这么靠在墙上懒洋洋地瞧着那段柔韧弧度。
江予雨转过身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男生散漫支着一条腿，手里Zippo打火机一上一下地抛着，正将目光毫不收敛地落在她身上。
她先是头皮一紧。
然后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将身前开衫拢紧，整个裹住自己。
烟头猩红的火光在露台朦胧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听见陈驰逸吊儿郎当哼笑了声。
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这个人。
意外的地点，意外的时间。
江予雨心下诧异，但她紧跟着想起之前在宿舍里听过林言奚她们说过一嘴，说陈驰逸国庆要去参加什么赛车比赛，联系到方才看见的停在楼下的几辆跑车，想必赛车的地点在保山市，然后又凑巧，男生也在这里吃饭。
只是有点……太巧了而已。
她平静垂下眼，当做对眼前人什么印象都没有一样，抬脚准备从露台离开。
靠在墙边的陈驰逸身形终于动了动。
下一秒，露台出口被男生慢悠悠地挡住。
空气中隐隐有危险的气息浮动。
江予雨睫毛不易察觉地一抖。

第8章
◎扣着手腕又凶又狠地拽到面前◎
江予雨站在原地，冷静迎上男生的目光。
鹅黄色的建筑外墙光同样落在男生紧实有力的肩身，额前碎发在他凛冽眉宇间映着阴影，再往下是挺鼻，薄唇，线条清晰的下颌，男生一身放浪形骸的气息，也难怪都在传这人混得要命，也仍旧有许多女生趋之若鹜。
垂在身侧的手无措捏了下裤腿，江予雨垂眸移开眼，巴掌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客气疏离：“麻烦……借过一下。”
陈驰逸没让。
甚至连半点给人让路的意图都没有。
就这么明目张胆堵在她的面前。
江予雨抿唇，摸不清这人的意图，除开那次借伞以外，她想不出她和陈驰逸之间还有什么瓜葛，那把雨伞她也早已经还给了他，难道是他忘记了？还是在宴席上喝醉了所以现在行事不讲道理……可除开淡淡的烟草味，她并没有闻到什么酒味。
她胡思乱想，同时能感受到那道好整以暇的目光持续落到自己身上。
灯光偏暗，使他轮廓更加深邃，男生身高腿长，轻而易举地挡在露台出口正中间，只给两边留下些许缝隙。
江予雨干脆心一横，低着头，试图侧身从陈驰逸身边快步绕过去。
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挡住。
江予雨面上情绪不显，其实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陈驰逸这陡然一挡，她差点径直撞到他身上。
她噔噔后退几步，蓦地抬起头看人，清冷的脸上露出点不悦：“请问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
陈驰逸出声，垂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然后又瞥了眼她拿在手中的手机，上面还停留在和何汾室友的通话挂断界面。
他扯了扯唇角，哼笑着道，“就是好奇，还有能够做到把自己女朋友晾上一整周的男生。”
“那也不关你的事。”
两次碰面，男生张口第一句都是对着男友直言不讳的鄙视和嫌弃，江予雨拧眉，心底对面前人的意见逐渐扩大。
咫尺之间，烟草味愈发浓郁，江予雨被呛住，轻咳了几声，然后再开口辩解：“或许他是有不对，但总比……”
她顿了下，想起什么，或许是第一次如此心直口快出言评价一个人，声线有些紧绷，“但也总比有些直接把哭着的女朋友丢在校门口的人好。”
陈驰逸表情淡淡，闻言挑了挑眉，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情。
他短促笑了声。
搁这儿拐着弯骂人呢。
陈驰逸垂眸睨着她，漫不经心掐了手里没燃完的烟，微微眯起眼眸，问：“谁说那是我女朋友的？”
江予雨回忆着那天晚上在校门瞧见的情形，还有那个下雨天听到过的他和那位女生的谈话，不是女朋友还能是什么？
陈驰逸似笑非笑，神情漠然：“那是我大晚上硬要跑去酒吧玩通宵的远房堂妹，你说，我不把她扯回来丢在校门口，那该丢在哪里？”
认识到自己断章取义，江予雨脸颊发烫，她下意识固执道：“那也不能证明你就是……”
后面的话陈驰逸替她说出了口。
“不能证明我是个好人？”
“这是你自己说的。”江予雨抬起下巴和男生对视，竭力保持平静。
她挺直着肩背，拧眉陈述道，“虽然不知道你和我男朋友之间有什么过节，才让你这几次对他有如此评价，但那也只是我和他的事，不用你关心。”
“我和你男朋友没什么过节。”陈驰逸懒懒散散盯着她，抛了抛手里的打火机，声音随性，“也对你们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那就好。”
说完后江予雨偏过头，是不想再做过多纠缠，“麻烦让一下，谢谢。”
陈驰逸无声睨了她几秒。
片刻后他抵腮笑了笑，侧身让开了路。
江予雨故作镇定地抬脚走出去。
下一秒手腕间一股大力袭来，她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陈驰逸扣着手腕又凶又狠地拽到面前，对上一张笑得放浪不羁的脸。
陈驰逸凑近过来，在她耳畔闷笑，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当真看不出来我对什么感兴趣？”
灼热到令人颤栗的气息几乎喷在脖颈之间。
男生嘴角擒着浮浪笑意，手腕间拽着她的力量却丝毫不容挣脱。
“江予雨。”
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喊出口的那刻，江予雨瞳孔瞬间震颤，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驰逸盯着她，顽劣扯唇，一字一停。
“下次要是再见，记得躲着我点。”
-
回到饭桌上时江予雨才发现自己手腕处红了一大片。
孙教授问她怎么了，她抿唇压下起伏的情绪，说只是在洗手间不小心刮蹭到。
孙教授见她面色无异，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同她一起坐电梯上楼回酒店客房。
房间靠近街道，江予雨洗漱完后心不在焉地去阳台上坐了会儿，又正好瞧见那几辆跑车慢悠悠地从停车场开出来驶上大道。
手腕还疼着，那句警告式的话犹在耳侧。
不知道是等人还是什么，跑车停在路边临时停车点上，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几个年轻人。
夜色深重，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路灯煌煌地照着空旷街道。
跑车都没熄火，车门随意敞开着，那几个年轻人站在路边调天侃地，手中各自夹着根烟，似乎是聊到了什么，其中身量最高最挺拔的男生懒散吐了口烟圈，笑得肩膀直抖。
笑到一半，他似有所感地抬头看过来。
江予雨在他看过来之前退回了房间内，顺道有点慌神地锁上阳台门。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极具侵略性的、令人始料未及的东西都一并阻隔在外面一样。
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要再看不出来陈驰逸揣的什么心思，那才是傻了。
可是陈驰逸和她才见过几次面？
更囫论是在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
躺在柔软的酒店床上，回想起方才种种，还有那些或真或假的关于陈驰逸的传言，说他顽劣，说他凉薄如浪子，也没人见过除开赛车外他主动争取过什么……江予雨希望今晚露台上那些话只是男生一时的恶趣。
她闭上眼，脑中思绪万千，全部杂七杂八地揉在一起，甚至还在半梦半醒间做了个在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一直被人追着跑的噩梦。
最后江予雨强行镇定地把自己埋进被褥深处，这才终于睡着。
-
隔天一大早江予雨就和孙教授回了学校。
国庆节期间，学校里的人要比往常少上许多，冷冷清清的，只余篮球场上偶尔传来一两道篮球拍打声。
江予雨回宿舍的时候林言奚还躺床上睡着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乔柯和袁乐家里离琼津市都挺近，老早就买好了国庆回家的动车票，倒是林言奚这个琼津市本地人还留在学校，说是什么担心江予雨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害怕，她要来陪着。
江予雨哪能不知道她是不想回去被爸妈唠叨。
林言奚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平时老爱念叨，林言奚不大乐意听那些，是以很多时候节假日就她和江予雨还留在学校里。
江予雨轻手轻脚去阳台水槽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洗了，又回屋给手机充电。
上铺林言奚唰一声把窗帘拉开。
“我吵醒你了？”江予雨抬头看她。
林言奚坐床上摇摇头，又抬手揉了揉杂乱的头发，好半天才恢复语言功能似的问：“几点了？”
江予雨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这一觉睡得有够久，林言奚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爬下床洗漱。
过了会儿她刷着牙从阳台上探个脑袋出来，问江予雨等下去不去食堂吃饭。
“你是去吃早饭还是午饭的？”江予雨随口打趣，侧头看过来。
林言奚瞪大眼：“好啊江予雨你还会调侃人了，还我白月光女神！”
事实在很多人眼里江予雨就是和清冷这些词沾边的，虽然温柔，但带着淡淡的距离感，也就是在极少数的熟人面前，她才偶尔透露出这个年纪女生该有的活泼那面。
江予雨弯弯唇角笑起来。
俩人下楼去食堂吃饭，林言奚扯着江予雨去了平时最受欢迎也人最多的窗口，抓住现在国庆人少不用排队的机会。
江予雨食量小，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饱了，林言奚毫不在意形象地把她没吃完的也夹到自己碗中，吃得正愉快。
江予雨坐着等她吃完。
中途的时候江予雨手机铃声响起，是看见未接来电后的何汾打过来的电话。
林言奚边吃着边往她手机上瞥了眼。
“哟。”她挤眉弄眼，“这是主动和好啦？”
江予雨没说话。
林言奚愣了下，咬着筷子凑过来看她脸色：“怎么了？上次的事还没气消呢？”
“……不是因为那个。”江予雨低声回她。
其实那天在篮球馆吵完回去以后她基本就没怎么生气了，和何汾之间这么久不联系，更多的是一种茫然，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原因。
江予雨接了电话。
何汾解释了没接到电话的原因，他在山里秋游信号不好，现在才和同事们一起开车回来，还正在回城里的路上。
完了他又小心翼翼问了句江予雨晚上有没有时间，他来宿舍楼下等她出去吃饭。
两人肯这样说话，那就是差不多双方都想结束冷战的意思了。
虽然是江予雨先主动打过去的电话，但要见面到底还是何汾先出的口，江予雨垂眸说好，和男友约定了吃晚饭的时间。
挂了电话后林言奚也吃得差不多了，擦擦嘴跟江予雨说走了。
江予雨要去图书馆，林言奚回宿舍，路上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多半都是林言奚在闲扯吐槽聊八卦，江予雨负责乖乖认真聆听，偶尔给予点评。
最后到岔路口分手，林言奚忽然叫住她：“江予雨。”
平常这人左一个雨雨宝贝右一个女神叫着，鲜少有这样正色的时候，江予雨扭头看她。
“你知道虽然我这人一向都劝你以和为贵，别吵架，跟何汾好好过。”
林言奚摸了下鼻子，又清了下嗓子，“但你要真觉得不舒服了……咱就爽快断舍离。”
她高傲抬着下巴，“我雨雨宝贝身边可不差他一个优秀男生。”
江予雨安静眨眼，然后轻轻扬了下嘴角。
-
晚上何汾在图书馆外面等人。
瞧见江予雨从门口出来，他先快步迎了上来，帮江予雨拿过手中拎着的书包。
“我自己拿吧。”江予雨推脱了下。
“没事。”何汾将包单肩背在自己身上，又顺势牵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说了个餐厅的名字，问江予雨去不去那里，“你不是以前说等着这家店开门吗？我已经预订好两人的位置了。”
好久之前江予雨在路上收到新店即将开业的传单，上面有几道她爱吃的菜，当时给何汾提过一嘴。
江予雨轻轻点头说好。
林言奚早就评价过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别人低声哄几句很容易就软了性子。
两人走到校门口打了个车去餐厅。
餐厅在市中心，昨天才新开业，人挺多，何汾一路护着江予雨不被碰着去到预订的位置上。
服务员陆续开始上菜，江予雨坐在男友旁边，忽然抬手在何汾头发上碰了下。
“怎么了？”
何汾转过头来看她。
江予雨笑着给他展示自己取下来的一小粒草屑。
“哎。”何汾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下，“可能从山上带下里的，今天上午回来还没来得及洗头。”
江予雨拿纸擦了手，顺势问：“去和大家玩得怎么样？”
这也算是两人上次吵架的主要原因。
她这样说出来，何汾愣神下才回答她，微微叹口气：“其实一般，沈哥也没有跟我们一起去，基本都是律所里的同事。”
“沈哥没去吗？”江予雨记得他当时说是沈哥邀请去玩的。
何汾摇摇头：“没，说的是他跑去和别人比赛车了，这次秋游就没来。”
“沈哥也玩赛车？”
江予雨讶异，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
“也？”法律专业琢磨字眼，何汾一下子捕捉到这个字，“你身边还有谁玩赛车吗？”
江予雨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道：“在网上有看到过。”
何汾笑笑，坐得更靠近了点，他牵过江予雨的手放在自己手中，低声：“小雨，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在篮球馆外面同你发脾气，当时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你文章写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没用呢？”
江予雨垂眸轻轻嗯了声，给男友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等会凉了不好吃了。”
何汾再三确认她没生气，这才开始吃饭。
中途江予雨想起夏文秀打电话给她说的事：“何伯伯的情况怎么样了？”
“夏阿姨给你说的？”
何汾反倒来安慰她，“别太担心，已经找到有适合我爸移植的骨髓了，手术后只要恢复得当没什么大问题。”
江予雨看男友毫不担心的样子，她斟酌了下语言，问，“那手术费用呢？要是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能借你的。”
骨髓移植的价格不低，前后的手术费加上后续医药费可能要四五十万左右，她知道何汾一直攒钱就是为了给父亲凑齐手术费的事。
律所实习的工资，还有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兼职零工加起来的钱现在应该还是不够的。
“不用你的钱，费用方面……”何汾眸光轻闪，“沈哥说他会帮我。”
又是沈哥。
“什么意思？”江予雨眉心一跳，她把筷子放下，语气不自觉加重，“沈哥说帮你什么？何汾，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要随便处理，也别随便相信别人。”
“真的没事，小雨。”何汾轻松道，“沈哥他人很好的，再说了，人家一高级合伙人的儿子也不能图我什么。”
意识到男朋友和自己在认知上出现了巨大的偏差，江予雨眉头拧得更深：“万一——”
“好了，没有万一。”
何汾神色有点不耐地打断她，“你男朋友就是法学院的，难道有陷阱我会自己跳进去吗？”
江予雨张了张口，最终没再说话了。
后半程江予雨基本没主动说过什么话，何汾倒是试图主动聊起几个话题，没得到回应后也态度慢慢淡了下去。
这顿晚餐最终还是吃得不太愉快。
【

第9章
◎“早晚把你抢到手。”◎
国庆七天假期连带着秋老虎一起过去，一场接连下了两天两夜的雨过后，天气骤降。
早上出门时袁乐穿了件毛衣在身上，林言奚出门前还笑她来着，结果一走出宿舍楼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小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就是早八，孙教授的当代文学经典研读，是人文学院专业课，大家都听得挺认真。
中途下课十五分钟，孙教授把江予雨单独喊去教室外了一趟。
开学时江予雨申报的那个文学奖项已经评选完成，她成功拿下新人奖，算是写作之路上里程碑式的荣誉。
知道江予雨是孙教授带出来的，今天上午已经有好几家出版社在和孙教授进行联系。
不过最后江予雨还是选择了在保山市认识的那位出版社编辑。
等回到座位上，林言奚瞧见她微扬的嘴角，立马凑过来问有什么好事。
这也不是什么要隐瞒的事情，江予雨便和室友们分享了喜讯。
“牛啊江予雨，你这才大三呢，就拿奖了！”
“我知道这个奖项，算是挺权威的呢！”
“要是出版了咱能走后门拿特签吗？我先预订十本。”
林言奚几个激动吵成一团。
很快这消息就传了出去，当天下午学校融媒体中心记者部的副部长发消息找江予雨，问她有没有时间接受个采访。
国庆后融媒体中心新一期的宣传kpi还没达成，刚好江予雨得了这届的文学新人奖，若是这期以此为主题，肯定能有非常不错的宣传效果。
江予雨并不太擅长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也有点不好意思，最开始还推托了下。
后面在记者部发来的一长串“江学姐我们知道你最好了”“呜呜呜江女神你真的忍心让我们完不成kpi吗”“江学姐你不答应明天我们就集体吊死在你们报网编辑部办公室门口呜呜呜”等苦苦哀求下还是无奈答应了。
和她联系的记者部副部长黄珊珊是大二的学生，一个挺可爱的女孩子，效率极高地和她约定好了采访的时间和地点，就在学校融媒体中心接受采访。
-
晚饭过后江予雨就去了融媒体中心大楼。
融媒体中心大楼作为校外人士来访琼津大学的必参观之地，一楼大厅修建得极为气派，在这里接受采访是再合适不过。
江予雨到的时候记者部的同学还在调整机位和灯光。
“江学姐！”
黄珊珊先回过头打招呼，其他几位同学也跟着看过来，然后大家眼睛都亮了亮。
江予雨穿着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衫，下身是条鱼尾裙，外面搭着件雾灰色的大衣，细软茂密的长发束了起来，露出细白的脖颈，下颌线优美流利，如此简单的穿搭落在她身上尽显气质。
那一瞬间众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人文学院女神这一头衔当真是名不虚传。
江予雨眼角弯弯，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脸颊两侧小梨涡隐约露出来。
有男生递过来今天的采访稿，一般人物采访都会提前给采访者过目今天的采访内容，让采访者先有个准备。
江予雨伸手接过后下意识说了句谢谢，那男生噌的一下就红着脸同手同脚地走了。
她忍俊不禁。
采访即将开始，黄珊珊凑过来说着一些采访时的注意事项，江予雨一边听着，一边觉得有点热，把薄灰色大衣脱下来放在一旁，再简单挽了下衬衫袖口，露出修长瓷白的小臂。
注意事项讲到一半，她听见黄珊珊忽然“咦”了声。
江予雨下意识侧头，跟着黄珊珊的视线望过去。
不远处的楼梯口正走下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她认得，正是融媒体中心记者部的部长。
在看清另一个男生的脸后，江予雨瞳孔骤然紧缩了下。
“咱们部长居然和陈驰逸认识啊。”
黄珊珊小声嘟囔了句，还没等江予雨移开眼，她已经喊了声记者部部长的名字，挥手打招呼了。
两个男生闻声都看了过来。
江予雨躲闪未及，和某道目光撞上。
她紧跟着垂眸，镇定挪开视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部长，我们这期在弄人物采访，你瞧瞧我们把谁请来了！”黄珊珊丝毫没察觉什么不对劲，还热情说着话。
脚步声逐渐邻近。
“行啊黄珊珊，你这把江女神都请过来了，哇江女神！你今天可真漂亮！”
记者部部长声音响起。
江予雨没办法，只能抬眸，她尽力扯了下唇角，看向记者部部长：“为了学校的宣传嘛，不过你们记者部的同学们也确实太热情了。”
大家纷纷笑起来。
旁边男生却瞧着没什么反应，低头摆弄着手机。
黑色碎发落在额前，男生套着薄夹克，肩宽腿长，身形利落，在这骤然降温的天气里裹挟着一身冷飕飕的痞范儿，即使不说话也存在感极强。
他懒洋洋不吭声，周围大家也没敢和他搭话，只敢在和自家部长说话时用余光偷瞄几眼。
闲聊了几句，记者部部长笑呵呵地说了再见：“那我们先走了，大家加油录嗷！”
他撞了撞旁边玩手机的人的胳膊，“走了逸哥。”
手机在掌心打了个转，被按下熄屏键，手机屏幕是如眸色一样的黑，陈驰逸撩了下眼皮，抬手在后颈处随意捏了捏，神情自若道：“走吧。”
说着他便无波无澜地抬腿向外走，连个眼风都未曾往这边扫一下。
随着男生身影消失在外面，江予雨悬起来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她看了眼自己掌心，方才全身紧绷，掌中居然已经被她无意识掐出了几道指甲印。
所以那晚露台上的话……只是他一时的恶趣味而已。
江予雨慢慢舒了口气。
她彻底放松下来，戴好领麦，站在了摄像机正对的位置。
插曲过后，机位固定，打光调整完毕，大家都进入到工作状态，全神贯注地进行着采访的录制，没有人再注意到一楼大厅外面的情况。
“江学姐，能不能和我们大家分享一下这次获得文学新人奖的心情呢？”
负责采访的同学问出第一个问题。
“我——”
江予雨也就是这时才察觉出来不太对劲。
……和那天在篮球馆比赛中场休息时一模一样的，被人盯住的感觉。
话语中断，她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一楼大厅外。
黄昏六点半。
虚无缥缈的逢魔之时，有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远处陈驰逸视线漆黑锋锐，眼神锁定她，犹如豺狼，又似鹰犬。
——侵略感几乎是山呼海啸而来。
“江学姐？”
采访的同学看出来江予雨不在状态，疑惑问了句。
正录着像的同学同样从摄像机后面探出脑袋来，录像暂时中断。
江予雨艰难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采访角度的原因，只有她一个人面对着大厅外，她感觉自己在这种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掌心，她这才勉强露出来个表示歉意的笑容：“……抱歉，走神了。”
记者部的同学摆摆手：“没事的江学姐，那我们继续录啦？”
江予雨点头。
“江学姐，能不能和我们大家分享一下这次获得文学新人奖的心情呢？”
树叶在秋风中婆娑摇曳，哗啦啦落了满地的残叶，天色将晚，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似乎就站定在融媒体中心楼外的树下了。
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根烟，男生戴着Lotos定制电子表的左手抬起，动作散漫地偏头拢火，额前碎发跟着Zippo打火机的淡蓝色火焰一起在风中摇晃，呼出来的烟雾有那么一瞬间迷糊了他凛冽深隽的五官。
江予雨集中注意力，强迫自己不再往外看，按照方才打好的腹稿开始回答记者的问题。
……
采访结束，等回办公室再看一遍录像确认没什么问题以后，江予雨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记者部的办公室在四楼，江予雨跟着黄珊珊他们坐电梯上去。
进入电梯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微不可查地用余光飞速地瞥了一眼外面，只见得树下已经没人了。
刚刚采访过于专注，她都没有注意到陈驰逸是什么时候走了的。
或许是嫌等待的时间太久了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耐心。
江予雨垂下眼帘，试图安慰自己，然后走进电梯。
来到融媒体中心大楼四楼，有同学正在将录像拷至电脑，内存过大，还得等一会儿。
“不行啊，这玩意儿上传太慢了，学校网也忒慢，谁有U盘没？”
上传视频的同学扭过头来问。
大家在房间里翻找无果，黄珊珊想起资料室倒是有几个U盘，就放在桌子上，上次弄什么活动时用的。
江予雨站的位置最靠近门，她利落推门出去：“我去拿吧。”
资料室就在不远，黄珊珊说门没锁，直接推就能推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四楼走廊内没开灯，幽幽暗暗的。
江予雨借着办公室透出来的光走到资料室门外，推开门准备进去找U盘。
背后响起慢悠悠的脚步声，她还以为是黄珊珊也跟着过来了，便一边伸手胡乱在资料室的墙壁上摸索灯开关，一边轻声感慨了句最近的晚上真是越来越冷了。
“嗯，是挺冷的。”
有人懒洋洋地开口接着她的话。
听到这声的江予雨惊愕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伴随着声低低哑哑的哼笑，那件被她不甚落在一楼的薄灰色大衣被直接丢过来罩在了她脑袋上。
她重心不稳地后退，眼前一片漆黑，吓得睫毛直抖，男生恶作剧得逞般的轻笑在耳边放大，灼热呼吸几乎就喷在头顶。
“今天穿这么漂亮？”
陈驰逸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道。
江予雨脑子骤时一片空白。
陈驰逸扬眉，喉结滚了滚，嘴角扯起坏笑，挨近过来，温热而有力的手掌住她肩膀，将她往回带，江予雨浑身僵硬，脸颊滚烫，觉得自己像个在黑暗中被线牵着的木头人，被这股侵略性强势吞噬。
她躲避，他主动，慌乱中脚步不稳，脑袋隔着大衣撞上男生坚硬的胸膛。
两人双双往后，一拽一拉，陈驰逸抬手护着她后脑勺，“咚！”的一声两人将资料室的门撞得关上发出巨响，整层楼都恢复寂静。
江予雨扯下头上的大衣，发丝略显凌乱，露出气得恼红的脸，她用手挡在两人之间，第一次丝毫不顾及形象和涵养地想抬腿踹人：“陈驰逸！！”
喊完她还真就想也不想地踹了，正正踢上陈驰逸的小腿。
踢完后江予雨自己都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冲动地做出来这种举动。
“嗯。”男生应着声，受下这一脚，也不躲，丝毫不在意，没皮没脸道，“喊得还挺好听的。”
若是周鹏陆致远他们在此，怕是要惊掉下巴地喊上一句从来没见过这位爷被踹以后不仅不还手，反而还笑着受下的模样。
不过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人有胆子踹过就是了。
方才撞门的动静太大，那头黄珊珊朝资料室这边走，疑惑喊道：“江学姐，怎么啦？！”
听到喊声的江予雨瞬间不敢动弹，陈驰逸继续握着她的肩膀将人虚拢在怀里，低头饶有兴致地欣赏她惊慌的神色。
“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吧？”他悠悠闲闲地问她。
江予雨咬唇不肯说话。
陈驰逸作势要就这么拉开资料室房间门，江予雨瞳孔一颤下意识想躲开，被他摁着肩膀不让动，陈驰逸欠欠儿地威胁她：“问你话呢，上次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江予雨咬着唇，迫不得已仰头，回他，压抑着的言语间难掩恼怒：“我躲有用吗？”
他让她下一次见面时躲着她，她躲了，他还是追过来了。
陈驰逸还真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片刻后他混里混气笑起来，肩膀直抖：“好像没用。”
那边黄姗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快要抵达资料室门口。
“要被发现了。”
男生低头凑近，嗓音撩人又性感，在模糊黑暗中语气轻飘飘地发问，“怎么办？”
挣也挣脱不开，说也说不过，江予雨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厚颜无耻成这样。
“我有男朋友。”她声音强行镇定，资料室内灯光昏暗，使得面前男生轮廓更为深邃，她看着陈驰逸，一字一句，“请你放开我。”
陈驰逸在听到那句“我有男朋友”后懒懒撩了下眼皮。
“江学姐？”
声音近在咫尺，黄珊珊的手已经搭在了资料室门的把手上。
江予雨浑身僵住。
陈驰逸抬头往门外看了下，极为不正经地扯扯唇角，在最后关头，终于肯放开她的肩膀。
“不逗你了。”
他扯唇笑了下，弯腰低下头来，绅士又痞样，欠欠地道歉。
“耽误你拿U盘这么久，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尾音调侃似的拖长，慵声懒调，深邃的黑眸却一动不动盯着她。
“这位有男朋友的江学姐。”
江予雨挪开眼，一点也不想理会他的道歉。
她紧绷着脸后退，然后转身将桌上的U盘拿到手里。
在黄珊珊握下门把手的前一秒——
江予雨打开了门。
黄珊珊看了眼一片黑暗的资料室，又看了看江予雨……好像江学姐的头发乱了点，脸也是微红着的，她发问：“江学姐，没事吧？”
江予雨抿唇，耳根发燥，摇了摇头：“刚刚不小心撞了下桌角。”
她伸出手，手心里拿着个U盘，“U盘拿到了，走吧。”
“哦哦，好。”黄珊珊说着。
资料室的门再次被关上，江予雨走在前面，步履匆匆，竭力平复加速的心跳，闭上眼想将脑子里久久回响的那句话遗忘掉。
越想忘掉越忘不掉。
她瓷白的脸绷紧，死死咬住下唇。
陈驰逸还在资料室里待着。
在放开对她的桎梏前，在那句装模作样道歉的“这位有男朋友的江学姐”之后，还跟着男生一句懒懒散散的——
“早晚把你抢到手。”
【

第10章
◎那男生猛地惨叫一声◎
江予雨回到宿舍的时候都挺晚了。
袁乐和乔柯已经睡下，只有林言奚还开着盏小夜灯坐在下面玩手机，见她回来，小声问：“你怎么才回来？”
“去操场走了几圈。”
江予雨微微喘气，拿纸捻了捻额间因为快步走出的汗。
她本来是想跑一会儿步的，但碍于身上穿着的鱼尾裙，将运动方式改成了快步走。
不得不说运动确实是排解压力的好方式。
至少现在她的心情没有才从融媒体中心大楼里出来时那么慌张了。
无论陈驰逸对她抱着的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是真的对她感兴趣也好，还是只是一时兴起的恶趣味……她知道他背景深、有手段，但现在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能真的拿她怎么样。
更何况像他那样的人，顽劣薄情，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兴趣的。
江予雨捏捏指尖，呼吸稳定下来，心情逐渐平复，将手心擦过汗的纸丢进垃圾桶。
“不是去录采访了吗，你又去操场干嘛？”林言奚挺惊讶，问，“和何汾一起的？”
江予雨愣了下，摇摇头：“不是。”
她轻手轻脚拿着去卫生间洗漱要用的东西。
说起来，何汾今天下午发过来的祝贺她拿下文学新人奖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复。
这段时间两人没见过几次面，她忙，何汾也忙，两人的聊天也陆陆续续减少，还总是错频不同步，发过去的消息总是要等很久之后才能等来对方的回复。
江予雨打开手机看了眼。
何汾发来的祝贺信息挺简单，就六个字。
何汾：【小雨，恭喜得奖。】
江予雨忽然也没了回复消息的想法。
林言奚关了小夜灯，在后面窸窸窣窣地爬上床，宿舍里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一点点淡蓝色的光投在江予雨的脸上，照亮周围小片的空间。
她看着同何汾的聊天记录，想起从前无论她发什么消息过去都能被秒回，还有她大一的时候第一次在某本文学杂志上投稿成功，何汾激动地直接跑来女生宿舍楼下找她，满脸欣喜地说为了庆祝请她出去吃大餐的样子。
江予雨沉默了几秒，叹口气，这才转身去洗漱。
-
国庆假期结束，江予雨去家教的事情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因为国庆出去旅游的缘故耽误了两次课，家教女主人和她商量了下，看这周能不能把落下的课程一起补上，工资仍旧按照小时来算，不会有少。
江予雨想了想，答应下来，隔天下午上完课就收拾东西乘公交车去了别墅区。
江予雨教的是英语，起初客户知道她并不是外语学院而是人文学院的学生时，并没有很大意愿请她担任家教老师，后来在试课两次得到的效果都不错后才答应。
现在她教的小男孩英语水平与日俱增，客户家愈发满意，在小男孩上次英语周测拿了班上第一后，更是对她满意得不行。
一次家教一个半个小时，为了补上进程，今天得上三个小时，算上中途休息时间，得从四点上到七点半。
为此江予雨还专门在学校超市买了个面包装在书包里，打算等会用作晚饭吃。
今天交通还算顺畅，没一会儿公交车到站，江予雨下了车。
别墅区的保安大叔记得江予雨这张文文静静的脸，隔得老远就和她打招呼：“小江老师又来了？”
江予雨点头，礼貌笑笑：“叔叔好。”
保安大叔乐呵呵捧着个装热茶的保温杯，打开了人行道感应门，跟看自家小侄女似的，朝江予雨招招手：“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待江予雨进门的时候他又想起什么，“对了，今下午小区里面来往车辆多，注意着点安全嗷。”
江予雨随口回应：“是有什么事吗？”
平常别墅区都安安静静的，很少碰着有人，偶尔才有一两辆负责接送的保姆车低速开过。
今天保安大叔这么说，她还以为是有婚礼接亲或者什么活动。
但都这个时间了，想必也不是。
说到这儿保安大叔哎哟了声，连连摇头，一脸无奈样：“还不是A区那个少爷今天在家里开什么聚会，吵吵闹闹的，下午的时候来了不少豪车，小区道上都快挤满停不下了，那叫个阔绰哦！”
江予雨倒是隐隐约约记起她家教客户家的别墅就在A区。
她抿唇，问：“你们没有办法管管吗？”
“这哪儿管得了。”保安大叔小声，神秘道，“咱这别墅区都是人家家里集团给修的，上头还专门有领导交代过我们平时没事少去招惹咧。”
江予雨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保安大叔估计也意识到不能再多说，忙挠挠头，结束这个话题，然后笑呵呵道：“快进去吧，等会给人家上课可真迟到了！”
江予雨礼貌说完再见后便往别墅区里面走了。
走进来才发现小区里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空气中似乎都隐隐约约漂浮着躁动的气息，还带着点跑车飞速驶过后的汽油味和橡胶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味道。
江予雨本来还在好奇着是哪家在开派对。
她慢慢往家教家的方向走，直到看见路边停着的五六辆造型奇特颜色拉风的跑车，然后抬眸，瞧见熟悉的绿植、熟悉的别墅外表，脚步蓦地顿住。
即使是站在这里似乎都能听到从别墅里传出来的鼓点音乐声和人群｜交谈声。
喧闹的，躁动的，为所欲为的。
不知道是谁在里面高声说着笑话，很快一大群人嘻嘻哈哈笑起来，男女皆有。
江予雨也就是在这时和别墅门口花园转悠着的金毛无意对上了眼。
她心底瞬间闪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金毛在看见她后紧跟着眼睛一亮，尾巴迅速兴奋摇起来，开始对着她嗷嗷嗷地叫，嘹亮的狗叫久久回荡，很快就被别墅内的人听见。
“逸哥，你家狗吵吵啥呢？”
“大毛咋啦，饿着啦，快快这里五花肉刚烤好，还滋滋冒油呢！”
“狗能吃这么油的东西吗，你当逸哥家狗是流浪狗打发呢，人家大毛从小就吃进口营养狗食品的好吧？”
听见传来的嚷嚷声，江予雨下意识抬腿想走。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屋里几个喜欢凑热闹的男生推开门，勾肩搭背地走出来，手上都夹着根烟，估计是借机出来抽口烟的。
陈驰逸单手插兜跟在他们身后，另一只手里拿着进口的袋装狗饲料，十月下旬的天气里单着件白色短T，不怕冷似的，身形挺拔利落，脖颈间戴着的十字架项链摇晃，走出门来的时候还稍稍偏了下头。
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江予雨在转身的前一刻和他对上了目光。
隔着十几米，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片刻，一触即分，又暗流涌动。
陈驰逸少有地意外挑了挑眉，眯眼瞧着她。
江予雨跟没看见似地垂眸转身离开。
盯着那快步走开的纤细背影，陈驰逸顶腮笑了笑。
还跑挺快。
一旁几个男生自然也注意到了江予雨，不过却没人注意到刚刚那几秒内暗涌的波涛。
等陈驰逸喂完大毛，转身回屋的时候陆致远他们还在讨论着江予雨。
“那人文学院美女跑这来做什么？”
“谁知道，挺巧的。”
“那女生是你们学院的？”
今天这场聚会主要就是为了庆祝上次在保山市的赛车比赛，有陆致远周鹏这些Speed俱乐部的人，也有那天和陈驰逸参加比赛的沈家瑞一行人，是以自然沈家瑞他们不认识江予雨。
问话的就是沈家瑞，刚刚他也跟着出去抽烟在。
“对啊，我们学校人文学院的，叫啥，江……江什么来着？”
周鹏一时没想起来。
“江予雨吧。”在座有来参加聚会的女生开口，顺道掏出手机，“你们都没看学校官方新发的宣传视频吗，可火了，在网上都快有五十万点赞了呢。”
她点开江予雨的采访视频。
视频中女生黑发白皮肤，修长的脖颈蔓延进扣紧的白衬衫领口，袖口整齐挽至小臂，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紧身鱼尾裙紧贴腰身曲线，眉目浅含温柔笑意，露出小梨涡，一身气质雅静娴柔，正认真回答着记者提出的问题。
漂亮得跟画中美人走出来了似的。
也难怪受到这么多的点赞，引发关注，在今天琼津市的同城热搜里还小小地火了一把。
视频底下的评论也大多都是夸人漂亮又有才华的。
偶尔有一两条不太好的评价，总归是素质恶劣且品行下流的男人围绕着女孩子的相貌和身材展开的。
拿手机的女生随意翻了几页评论。
陈驰逸目光在那几条偶尔蹦出来的恶评上边停留了下。
“怎么样，我们学校的才女加美女，厉害吧？”女生收了手机，自豪对着不认识江予雨的沈家瑞他们介绍道。
“牛逼呗。”
沈家瑞吊儿郎当瘫坐在沙发上，竖起个大拇指，然后挑眉问，“有男朋友没？”
“有啊，上次和我们学院打球时就给她男朋友加油来着。”周鹏顺口回答，又塞了串烧烤进嘴里。
“那没劲。”沈家瑞摊手，喝酒过后他脸上浮起点红晕，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流笑了笑，“也不知道这种清清冷冷的弄起来什么感觉。”
沈家瑞这边几个男生都秒懂，紧跟着放肆笑起来。
周鹏陆致远他们倒是没跟着笑，哥几个平时虽然也常把荤段子挂在嘴边，爱讲些没营养的黄色废料，但到底也是有底线，知道哪些玩笑能开哪些玩笑开不得。
陆致远鬼使神差往边上陈驰逸那看了一眼。
今下午别墅客厅里弄得挺乱，花牌胡乱丢了满地，骰子也东一颗西一颗地乱滚着，喝完的没喝完的印着洋文的酒瓶乱七八糟倒了一地，叮叮当当满地滚，碰到沙发脚后又叮叮当当在反作用力下滚了回去。
陈驰逸姿态放松地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眉眼疏疏懒懒地耷拉着，没什么另外的表情，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长臂展开，肌肉线条结实流畅，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中的酒瓶子。
这个距离他不可能没听到那浑话。
在座女生同样有听到沈家瑞方才说的那句话的，骂不要脸，骂臭流氓，那几个男生笑得更夸张了。
有个瘦点的男生在女生的骂声下反而更得意，嘴撅起来说话的时候跟公鸡似的：“女的嘛，再纯再高冷的，搞到床上那不都是——啊！！”
有玻璃酒瓶突然被扔到他脚下炸开，酒水和碎开的玻璃渣子溅了他一裤腿子。
那男生猛地惨叫一声，抬起脚，他穿的裤子面料薄，被炸开的玻璃轻而易举豁开几道口子，裸露出来的皮肉上有不甚明显的血痕。
在座诸位都被吓了一跳，被砸的男生下意识气势汹汹地抬起头问是谁，却在看清主使者后瞬间偃旗息鼓。
众人视线所聚焦之处，陈驰逸坐姿懒散依旧，翘着腿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甚至嘴角边还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只不过他手里方才还转着的酒瓶子不见了踪影。
平时这位爷和颜悦色太久，周围人都快要忘了他较真起来时不要命的疯劲了。
到底是自己带来的人，虽然不知道哪句话惹了这位太子爷，沈家瑞恶狠狠瞪了一眼说话的那个男生，转回头来，讪讪开口：“逸哥，你这是……”
陈驰逸撩起眼皮看过来，凉薄笑笑。
他起身长手长脚走过来，弯腰，慢悠悠地捡起了碎了半截的玻璃瓶子。
然后扯住了说话的男生的头发，强迫他扬起脸，直接将那玻璃瓶子断开的截面以零点几毫米的距离抵在那男生的脸侧。
那男生瞬间吓得面色惨白，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唯恐一张口腮帮子就碰上碎玻璃。
“再敢说一句。”
陈驰逸扯唇，呼出口气，恶劣笑着道，“老子就将这个塞你嘴里。”
说完他看也不看，将烂酒瓶精准无误地丢进一边垃圾桶内。
沈家瑞一帮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也不敢说什么。
小插曲结束，陈驰逸懒洋洋地抛了句大家继续玩，转头不知道从一边立柜里掏出来个什么，再往嘴里塞了根烟，然后悠悠闲闲地拿着那东西推开门去花园里了。
花园里刚吃完饲料的大毛听见这头开门的声音，立马摇着尾巴冲过来蹭人：“呜汪！”
金毛张嘴，吐舌，哈气，围着人脚边转圈圈。
陈驰逸偏头拢火，点燃了烟，垂眸瞧着这大傻鸡毛围着自己转，他张张口刚想说什么，又挑眉，折返回屋内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在通讯录里找了个电话拨出去，说了几句。
那边人回复着，说很快就能删除。
挂断电话后男生蹲下身，把嘴里烟随意摁在一边地板上熄了，呼出口气，对着大毛道：“抬脚。”
大毛嗷呜一声欢快把爪子抬起来。
陈驰逸拿着刚刚从柜子里掏出来的小狗指甲剪，依次把大毛的指甲都给认真修剪了一遍。
再反复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把人抓伤后，他兀自扯唇笑了下。
用手机搜索出来琼津大学官方号新发出的宣传视频，他把手机递到大毛面前。
大毛疑惑嗷呜一声。
陈驰逸揉了把鸡毛脑袋，问：“看清长什么样了没？”
大毛似懂非懂嗷呜一声。
他指着手机里正接受采访的女生，戏谑哼笑：“等会她要是再经过门前，你去躺在人面前不准她走。”

第11章
◎陈驰逸，你是不是混蛋！？◎
江予雨还是在家教家里知道自己那天接受采访的视频火了的消息。
今天家教时间有三个小时，中途休息的半个小时晚饭时间，女主人好说好歹，才把江予雨劝着一起就坐吃了晚餐。
饭桌上就江予雨还有女主人和小男孩。
来家教半年多时间，江予雨还没怎么见过这家的男主人，听说时常在外地出差，节假日才偶尔得空回来。
饭桌上女主人说起琼津大学发的宣传视频，现在都快涨到六十万点赞了。
江予雨瞳孔微微睁大，略惊讶：“有这么多赞了？”
那天在融媒体中心看完录像视频后她就没怎么在意过了，最多帮忙审核了一下视频文案有没有什么问题，其他的都是交给记者部的同学在负责。
“对呀，我昨晚上刷到一眼可就瞧出来是你了，可真好看，评论也都在夸呢。”女主人发自内心赞赏，旁边小男孩听说后就一直吵着要看江老师的视频，女主人没法，搜索出来给小男孩看。
小男孩捧着手机看，眼睛亮晶晶的：“文学新人奖，江老师好厉害！”
江予雨温和笑笑，声音柔软，带着鼓励性：“那你也多努力，以后也拿奖回来给爸爸妈妈看好不好？”
“好！”小男孩坚定点头，然后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戳了起来。
女主人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喊了声小男孩的名字：“不准看评论，手机拿给妈妈了。”
小男孩正要好奇点开评论，然后瘪着嘴巴不情不愿地把手机还回去了。
江予雨正要放下筷子，扭头疑惑道：“评论里有什么吗？”
“是有几条不怎么好的评论，我怕孩子看见不学好。”女主人妥善言语，安慰道，“小江老师，要是你自己看到也别往心里去，现在互联网上的人鱼龙混杂，难免有这样的情况。”
江予雨大抵能明白是些什么样的评论。
她自己倒还没把这些当回事。
她并不是个脆弱的人，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感觉到难受什么的。外表柔软、内心坚韧，这是很多人对她的评价，有好几次林言奚还感慨过想不出来她会因为什么事情而伤心落泪，更别说看到她哭的模样了。
江予雨确实没怎么哭过。
她心底一直觉得，在别人面前掉眼泪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就连在何汾面前，她也不太想表现出这一面。
女主人从小男孩手上拿回手机后应该是下意识地翻了翻评论区，江予雨礼貌地收拾干净面前的桌面，拿着碗筷去厨房清洗，听见女主人在身后好奇了句怎么视频的评论区一条恶评都没瞧见了。
江予雨估计是黄珊珊他们有在帮忙维护着学校官方号的视频评论区。
“让阿姨洗碗就好了小江老师，快带小江老师上楼学习了。”
女主人随后关了手机，抬头阻止她洗碗的行为，后面那句话则是对着小男孩说的。
一旁保姆也上前来把江予雨手中的碗筷拿过，笑着说她来就好。
江予雨无奈走出厨房，又对女主人今天邀请她一起吃晚饭的事情道了声谢。
女主人笑笑说让她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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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七点半，今天的家教课程结束。
江予雨收拾好东西下楼，婉拒了女主人开车送她回学校的邀请。
入秋后天色黑得越来越早，和女主人还有小男孩说完再见，江予雨抬手推开门，走入朦胧夜色之中。
别墅区的路灯早早亮起，从A区出去走到门口只有这一条路，势必还得从某栋别墅前再经过一遍。
想起方才碰面时陈驰逸晦暗不明投来的那一眼，江予雨抿了抿唇。
她下意识拢紧身上针织外套，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
陈驰逸那边的聚会也差不多结束，刚才那事情闹过之后，沈家瑞那边几个男生脸色都不怎么好，但碍于陈驰逸在这儿，又不敢发作出来，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陪着笑脸继续玩。
本来这次聚会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庆祝聚会。
在场各位各自心里都打着点小算盘，表面和和气气你好我好大家好，实则背地里暗流涌动。
比如沈家瑞对于上次在保山市赛车又输给陈驰逸根本就没服气，又比如陈驰逸这次答应组这个局，其实就是想看看沈家瑞最近故意贴近讨好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大一俱乐部刚成立那会儿，陈驰逸带着车队在琼津市里某次商业性赛车比赛上首次亮相，抢了人家内定第一名的位置，半夜对面派人来车队基地剪电缆、泼油漆、扔死老鼠，各种搞破坏。
那时候车队基地刚刚建成，监控系统还没全覆盖，陈驰逸一个人在基地里蹲了三天三夜，逮到人后直接把人揍得满脸是血地丢进派出所。
陈驰逸这人，要说他成绩优异，大学天天翘课，期末玩似地踩着及格线低空飞过；要说他不学无术，又半点没靠家里背景，把自己的赛车俱乐部发展壮大至今。
身上既有社会摸爬滚打出来的世俗和圆滑，又有世家培养出来的公子哥的情商和傲气，身边兄弟和手下做事的人就没有对他不服的，一口一个“逸哥”真心实意地叫着。
Speed俱乐部创办两年多，遇到过的牛鬼蛇神只多不少。
只可惜都被陈驰逸给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了过去。
现在聚会结束，沈家瑞一群人先走了，陈驰逸自喂完大毛后就一直待在别墅花园里。
屋内客厅玻璃门敞开，透出来暖黄色的光，男生抱胸懒懒靠在门前抽烟，背影被光晕勾勒得挺拔利落，目送着沈家瑞他们开着车离开，又朝路的另一边扫了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下。
屋内有负责清洁的阿姨在打扫，陆致远周鹏几个跟着在别墅外边吞云吐雾，瞧见陈驰逸兀自笑，好奇问：“逸哥，你笑啥？”
陈驰逸含混笑笑，吐了口烟圈：“没什么。”
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周鹏挠头，说起刚才在屋内沈家瑞提起的事。
Speed俱乐部对外一直有在招聘员工，维修部的，法务部的，各方面的人才，陈驰逸对员工个人能力要求挺高，纵使外头高材生趋之若鹜地往俱乐部投简历，一年到头也招不进来几个人。
刚刚沈家瑞就对着周鹏和陆致远提了几嘴，说他身边有几个学法的朋友，都挺优秀的，问Speed现在收不收实习生。
“这傻逼话还说得挺圆滑，什么介绍人才给咱们俱乐部认识，估计接近咱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周鹏不乐意地念念叨叨，“家里学法的就是不一样，听说他妈还是琼津市哪个律师所的高伙来着。”
陆致远一语戳破：“介绍个屁，鬼知道他藏的什么心思。”
沈家瑞心术不正，之前陈驰逸答应要去保山市和他再比一场的时候，就有圈内的朋友给陈驰逸发消息，说几年前沈家瑞在赛道上和别人起过冲突，使了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害人。
不过很快就被他家里压了下去。
陈驰逸瞥过来一眼，不置可否。
“等会还说要把那几个人简历发过来，草，谁理他。”陆致远不屑，伸了个懒腰，揭过这个话题，“刚刚没玩尽兴，现在还去哪里玩不？”
这群男生对于学校的晚归门禁从来就没在怕的。
规矩那都是给甘愿被规矩约束的人定的。
现在这个点才正是夜里生活开始的时候。
浮华声色，灯红酒绿，夜里威士忌酒杯碰撞的脆响，赛车引擎的轰鸣声浪，环山跑道上年轻男女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吆喝，这才是他们这群人的日常。
今晚上喝了酒，赛车自然是不能玩的了，周鹏说了几家市里新开的酒吧的名字，问去不去。
男生们自然是嚷嚷着要去的。
有几个女生方才没喝酒，周鹏数了数人头，又问了问哪些有驾照的，最后数出来刚好不用叫代驾，能把停在这儿的跑车开走。
这主意一说出来就有女生默默往陈驰逸身边站——明摆着都是想开陈驰逸的车的。
这人随便往哪儿一杵都能瞬间吸引走女孩的目光。
嚣张，恣意，风流，光是站在那里就有大把的女生愿意扑上前去爱他爱到死去活来。
可惜周鹏一句话击碎了这些女孩子的想法。
“你们别往逸哥那站了。”
周鹏咧嘴，幸灾乐祸，“逸哥车从不让别人碰的。”
陈驰逸这人就有这毛病，也说不上是洁癖，总之他手下那些车，贵的也好便宜的也好，他常开的或者是不常开的，都不让别人碰。
有次Speed俱乐部里有个新入职的男生趁着陈驰逸下车没熄火，钻进驾驶室摸了把方向盘，还拍照发了个炫耀的朋友圈。
这事被陈驰逸知道，隔天就给那男生开除了。
至此以后周鹏陆致远他们就没见陈驰逸再碰过那车。
估计在地下车库里吃灰了都。
有女生听了后结结巴巴问了句真的吗，然后扭头看向陈驰逸，是想求证。
陈驰逸叼着烟只哼笑，也不看她们，只说：“你们去，我不去了。”
“你不去啊逸哥？”陆致远惊讶转过头来。
以往哪次活动这位爷不积极参与的。
今儿个倒还怪了。
明明说好只是把沈家瑞他们约过来探探虚实，结果突然上手揍人，现在叫出去玩也不去。
陆致远心里嘀咕纳闷起来。
“真不去。”陈驰逸无所谓抬抬下巴，“你们玩。”
好几个女生听后顿时脸色垮了一半。
虽然外界都在传陈驰逸身边漂亮女朋友不断，但周边人几乎就没见过有哪个女生留在他身边的，这给一些人送去失望的同时，也带去希望。
毕竟谁知道第一个留在他身边的女生会不会是自己。
几辆跑车开着近光灯慢慢驶离别墅，车周身的光影如游龙般游弋在绿化丛之间，不知道在今夜还会游入哪处纸醉金迷的场所。
形形色色的人在夜里撕开那层白天时伪装的皮套，越约束的越容易被那些放浪于形骸之外的所吸引。
同样。
随心所欲地放纵久了，就会开始对一些安安静静的、规则之内的东西上瘾。
不远处传来大毛的狗吠和女生的惊呼。
陈驰逸表情淡淡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呼出一口气，在青灰色烟雾缭绕中扯了下唇角，转身，迈开长腿往那边走去。
-
江予雨低头，看着耍赖一样趴在面前挡住自己路的金毛，颇感棘手。
是说也说不听，跑也跑不过，她挪步金毛跟着挪，她换方向金毛也跟着换，就差趴在她脚上了。
“……”
和金毛大眼瞪小眼半天，江予雨抿唇，“陈驰逸放你出来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金毛尾巴欢快地摇了摇。
也是。
想都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让这样干的。
江予雨眉心微拧，朝不远处亮着灯的别墅望了一眼，有些无奈，她呼出口气，向来沉静稳重的脸上难得露出幼稚的一面。
她忽地抬手朝某处一指：“陈驰逸来了。”
金毛嗷呜一声，下意识跟着她指的方向看。
江予雨趁着这机会赶紧抬腿走。
她今天穿的裙裤，不太适宜做大动作，要是想加快速度的话还得把裙裤飘渺的两边提起来。
这也就导致了反应过来的金毛扭回头来一下子就嗷呜咬住了她的裙裤裙摆。
江予雨脚下一个踉跄，她稳住身形：“大毛！”
她那天听见了陈驰逸叫这只金毛的名字。
江予雨咬唇，声音紧绷，“……快松嘴！”
男生吊儿郎当的笑也就是这时候从一边传来的。
陈驰逸慢悠悠地从旁边小路上跨了出来。
昏黄路灯照亮的混沌夜色里，男生抱着胸，嘴角衔笑，丹凤眼微微上挑，整个人张狂又放肆，明摆着是自己让狗这样做的。
毫不收敛，嚣张至极。
江予雨往上拽着自己的裙裤裙摆，纤细的小腿也因此露了一截出来，女孩脚踝骨极细，在夜色里仍旧白得晃眼。
看着面前笑得肩膀发抖的男生，她巴掌大的脸上不知是恼怒地还是羞赧地泛起浅浅红晕，但表情却又清冷倔强，强撑着：“这位同学，请把你家的狗带走！”
陈驰逸听后挑挑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左右看了看。
“不好意思啊。”
他扯唇，歪头，指了指自己耳朵，混账似地笑起来，“我听力不太好，你是在叫哪位同学？”
这儿除了江予雨和他没别人。
江予雨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眼看着金毛做出要一直扯着她的裤腿不放的架势，她斟酌，咬牙，闭上眼耳根子臊红地喊：“陈驰逸！”
“早知道喊人不就好了。”
男生含笑喑哑的声音响起，随即是一声响亮的口哨。
得到指令的大毛终于肯松开嘴，讨好装无辜似地绕着江予雨转了一圈，然后才摇着尾巴走开。
江予雨得空就要走。
陈驰逸顶了顶腮，瞧见她这幅唯恐避之不及样，长腿一跨就又挡在了人面前，垂眸懒懒散散问：“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
江予雨退后几步和他拉开距离，低头不看他，语气冰冷疏离。
陈驰逸也不恼。
他低头看着女孩圆圆的发顶，不知道女孩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发丝细软柔顺，披在身后，靠近了能闻到极浅的玉兰花香，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香味并不浓郁，但却让人不自觉沉溺。
等人反应过来后早已深陷其中。
细软的黑发遮挡下是女孩纤细雪白的脖颈，柔弱得一只手就能掐断似的，陈驰逸盯了片刻，漫不经心别开眼。
他撩起眼皮看着彻底黑下去的天色，开口：“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懒洋洋的语调，却夹杂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予雨心中警铃大作，抬眸警觉，态度生分又僵硬：“不需要，谢谢。”
她预估了下最后一辆回学校公交车的时间，若是再在这里耽搁一会儿，恐怕就真的赶不上末班车了。
可是这里还有人堵着。
而且看起来是不会轻易放人走的那种。
“陈驰逸。”江予雨深吸一口气，她抬头看着他，摊牌，倔强的脸上有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神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要你啊。”
陈驰逸轻声笑，那笑容志在必得，又本色尽显，“看不出来？”
“我有男朋友。”江予雨垂在身侧的手掐了下掌心，抬眸，镇定回他。
“那个只会使嘴上功夫的蠢货？”
陈驰逸嗤笑，不屑反问。
“……”江予雨气结，“无论你如何评价他，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请你不要再——”
她顿了下，冷静道，“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那又如何？”陈驰逸盯着她，微微弯腰俯下身来，男生语气暧昧厮磨，“我看上的，最后就没有抢不到手的。”
男生含笑的声音疯了般往耳朵里钻，江予雨睫毛一颤，脸色突变，明明知道是这个回答，但真的从面前人的口中听到，还是忍不住叫人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陈驰逸低低笑几声，逗猫似的：“江予雨，给你一次机会，和他分，跟我，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予雨终于没忍住，指名道姓地骂，女孩薄薄的胸腔剧烈起伏：“陈驰逸，你是不是混蛋！？”
这恐怕还是人文学院大家公认的白月光女神有史以来第一次张口骂人。
“嗯，我混蛋，我不要脸。”
陈驰逸笑意更深，放浪不羁，像是在回味她的骂声，“还有什么想骂的吗？”
江予雨顿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她沉默几秒，拿出手机，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道：“请让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陈驰逸盯着她看了几秒。
江予雨就这么顶着一张清冷执拗的脸和他对视。
“最后一次机会了，真不考虑下？”陈驰逸扯了扯唇，眼底满是戏谑。
男生居高临下，没个正形样，一身混劲恣意生长，话语似玩笑又似威胁，“不答应的话，下次可别后悔哭出来。”
江予雨听到最后那话睫毛不易察觉地抖了下。
她给出的回答是冷漠别开了脸。
“行。”
陈驰逸哼笑一声，没再拦着她。
江予雨径直往前走，甚至因为上次在天台被这人在擦肩而过时拽着手腕往回拉的前车之鉴，她还故意和陈驰逸隔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不过这回陈驰逸倒是没有其它动作。
江予雨没有回头，她听见后面响起打火机齿轮的摩擦声，是陈驰逸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跟在了她身后。
树影婆娑，那道身高腿长的身影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公交车站台。
江予雨靠在公交站台一边，咬唇，偏过头不看他。
因为方才情绪过于激烈的缘故，她鬓边竟然还出了点薄汗，浸湿的几缕软发贴在脸侧，从陈驰逸的角度看过去，女孩鼻梁秀挺，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倒还有点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天时的模样。
陈驰逸盯着人倔强的侧颜，似笑非笑地吐了口烟圈。
十几分钟后，末班车缓缓驶来。
江予雨刷卡上了车。
直到公交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陈驰逸这才漫不经心收回目光。
手机这时嗡的一响，是陆致远把沈家瑞发来那几份说想介绍给他们的人才的简历打包成文件转到了群聊里。
沈家瑞这些日子故意接近Speed俱乐部，想来打的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过手段也太过拙劣了就是。
陈驰逸嗤笑，站在公交站台抽完了那根烟。
风吹动额前黑色碎发，他微微躬身靠着广告牌，骨节分明的手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然后点开那几份简历随便扫了一眼。
在即将把这份文件删掉的前一刻，他顿了下。
继而男生眼底漫开几分猎物自投罗网般的嘲讽笑意。
半响，正在酒吧卡座里对着沈家瑞发来的话大肆嘲笑的陆致远接了电话：“喂逸哥，有事？”
电话里陈驰逸声音懒洋洋的。
“那个叫何汾的，把他招进来。”

第12章
◎“你的男朋友暂时被我扣下了。”◎
回宿舍的路上正好碰到上完课的林言奚。
上学期林言奚给挂了一节专业课，老师挺严格，补考试卷的难度更是加大，加上补考成绩没有平时分加持，最后林言奚只能骂骂咧咧地选择了重修。
江予雨从教学楼外经过的时候林言奚扯着嗓子喊了她两三遍。
“你怎么回事，走在路上魂不守舍的，叫你半天才答应。”
林言奚嘟囔着走过来，斜挎着个包，前几天她拉着江予雨去理发店染了个红头发，刚开始染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夸张，现在看起来还挺好看。
当时理发店里有个Tony还好奇来问了等在边上的江予雨，问她头发是在哪家理发店做的保养，最后知道江予雨这细软柔顺跟绸缎似的头发是天生的后瞠目结舌震惊了好久。
江予雨抿唇说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这么出神，跟何汾的事？”林言奚过来自然挽着她手往前走，回忆，“说起来晚饭的时候我好像在学校外面看见何汾了，跟几个男的一起。”
说到这儿林言奚拧了下眉，“瞧起来不太像是咱们学校的人。”
江予雨听完后突然右眼皮跳了下。
何汾在有些方面和她其实挺像，在社交方面不太活跃，交友圈也并不广泛，就她所知，何汾的朋友至多也就是法学院的那些个男生……现在可能还多了点实习的律所的同事。
江予雨没做答复，事实上她和何汾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这次冷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起先两人还断断续续每天聊几句，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了零交流。
她其实已经隐隐能瞧见这段关系的尽头。
只不过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
她在觉得自己足够冷静的同时，也无法避免地意识到，两年多的时光没那么容易忘记。
江予雨胡乱的思绪突然又被凑近的林言奚打断。
“我靠。”林言奚凑近过来吸了几下鼻子，然后瞪大眼，“江予雨，你身上哪来的烟味！？”
一些被刻意压下去的记忆又开始浮现在脑海里，江予雨耳根微烫，不自觉加快步伐，胡乱搪塞：“刚刚公交车上有人抽烟。”
“公交车上还抽烟？这么没素质。”林言奚不疑有他，嘟嘟囔囔了几句，“咱们学校好像也挺多人抽烟的，陈驰逸他们那群男生不也是，一个二个完全没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老烟鬼似的。”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江予雨浑身紧绷了下。
过后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林言奚一路都在吐槽着重修课的这位老师有多严厉多变态，江予雨忽然开口问：“陈驰逸他们家是不是很厉害，背景很深什么的？”
林言奚被口水呛住，咳嗽起来，江予雨帮她拍背，估计也觉得自己问这问题奇怪，她抿唇，清清冷冷的脸难得别扭：“……你就当我没问过。”
“咳咳！”林言奚好不容易缓过来，“那肯定啊，陈氏集团有钱有势的，不然怎么外面都喊陈驰逸陈家太子爷，不过听说因为陈驰逸执意玩赛车这件事，好像他和家里闹翻了几次。”
说完林言奚好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予雨平时可是对这些八卦毫无兴趣的。
宿舍里大家聊了那么多次陈驰逸也没见她主动发问过。
江予雨还没回答，林言奚已经开始脑洞大开，不知道她想到什么，甚至开始语重心长叹起气来：“江予雨，我知道何汾那臭男人让你伤了心，但你也不能看上陈驰逸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在等的宿舍楼电梯刚好抵达，林言奚声音挺大，好几个从电梯里出来的女生都转过头来看。
江予雨手足无措：“你别乱想！”
她急急忙忙把故作一副心痛样的林言奚拉进电梯。
回到宿舍以后林言奚倒是没再多问，就当江予雨是真的突然好奇，毕竟当朋友这么久，她怎么会不清楚就江予雨这种淡得和白开水一样的性格，能看上陈驰逸那才怪了。
……
那天江予雨最后一个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
宿舍阳台外，整个学校只有路灯还晃晃地亮着，天地间一片寂静。
江予雨一个人在阳台吹了会儿风。
夜风里睡裙裙摆微微摆动，衣物下女孩两肩瘦削，身形纤薄，从有些个角度看过去甚至瘦到有点过分的地步。
江予雨站在阳台上，低头打开手机，点进连接家里实时监控的软件看了一眼。
这是她在家里换的第三个监控。
只为做到一次比一次监控得更清晰，一次比一次监控得更隐蔽。
这个时间点了，夏文秀和江州涛早已经睡下，屋内摆饰整齐祥和，并无任何异样。
可她见过这一切都被撕碎的样子。
那些裂开的疤痕经年难愈，持久阵痛，不定时再次复发。
-
人文学院大三上学期的课程一如既往地多，十月下旬的时候还又加上了两门新课。
专业课和公共课穿插着来，还有纷沓而至的各种小组作业，有些时候觉得一天什么也没做，但总是莫名其妙累得不像话。
江予雨此前获奖的那篇小说已经成功签约出版，合同签订完毕，首印点数不低。
新人第一部 小说出版往往点数较低，但有这份文学新人奖加持，再加上出版社似乎默认江予雨师出孙教授，现在各种圈子都讲究个人脉，文学圈也不例外，是以最后江予雨能拿到手的稿费挺多。
目前稿子正进入三审三校阶段，还需要等上一些时间。
生活周而复始，一切好像又都恢复如常，江予雨在课较少的某天还和何汾出去吃过一次饭，是何汾主动发消息过来约的她。
江予雨也就是这时才知道何伯父的手术已经成功完成了的事情。
她在有点抱歉于自己前段时间没关心何汾父亲病情的同时，又没忍住问了问何汾手术的费用是从哪里来的。
何汾给出的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问就是沈哥帮的，至于帮忙的条件是什么，不肯再多说。
吃饭的地点离何汾实习的律师所挺近，饭后江予雨无意提起想去律师所看看，何汾身形微滞，随后笑着说他买了两张电影票，若是去律师所的话，电影怕就是赶不上了。
江予雨想去律师所的想法只好作罢。
晚上何汾照旧将江予雨送回到宿舍楼下。
中途两人穿过学校人行道，巨大声浪突然从天而降，几辆超跑几乎是嚣张地擦着他们而过。
等江予雨反应迅速拉着男友往后退让，再心悸地抬头看时，早已经瞧不见了超跑的车影。
若是她再慢上几秒，没准那跑车真的能径直撞到何汾身上。
人行道空余超跑疾速驶过后的尘土，喧嚣尚未散去，几片被卷起来的银杏叶悠悠然然地重新落地。
江予雨直到回到宿舍的时候都还在后怕，脑海里再次无可避免地出现某道无恶不作的变态身影——某道自那天在别墅外威胁过她以后，就再也没在她视线里出现过的身影。
这段时间太过平静，平静到她庆幸地以为陈驰逸已经失去了对她的兴趣。
江予雨心中天人交战，一边理智地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学校里其他人不小心开车驶过，一边又忍不住想，能在学校里将跑车开得野成这样的，除开陈驰逸，再没有别人。
江予雨坐在宿舍椅子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发觉自己指尖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冰凉得吓人，她企图将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全部丢出脑外，也由此忘记了深究说想要去律师所看看时，何汾一闪而过的不正常的神情。
-
隔天周三，阶梯教室和经济学院一起上的公共课。
江予雨在早上出门前才发现何汾的充电宝还在她的包里。
昨天她手机没电，借了何汾充电宝，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人都忘了这件事。
林言奚昨晚熬夜打游戏，早上几乎是被袁乐还有乔柯拖着出宿舍的，现在到了教室里也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坐在江予雨身边东倒西歪的，最后倒来倒去把头倒在了江予雨肩上。
肩膀微沉，江予雨抿唇，小心动作，拿出手机给何汾发了一条消息，问何汾什么时候有空，她把他的充电宝还回去。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她听见靠自己肩膀上的林言奚嘀咕了句那几个男生怎么在。
江予雨抬头，看见前面位置上坐着几个自上完第一节 课以后就再也没来过的男生的身影。
有个男生转过来招了招手：“逸哥，这儿！”
江予雨坐的靠近过道的位置。
那挥手的男生话音刚落，她旁边掠过道黑色人影。
“看到了。”
回应的男生声音懒懒散散的。
江予雨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猛地蜷曲了下。
陈驰逸就指间夹了支黑色中性笔，什么书也没带，跟闲逛似的从她身边经过。
“我靠，陈驰逸？”
总有人能在不该醒的时候醒，在不该出声的时候出声。
林言奚从睡意朦胧里挣扎出来，直起身，完全没克制自己惊讶的音量，江予雨整个人一抖，恨不得捂住她嘴巴。
下一秒黑色人影停住，偏头，漫不经心看了过来。
江予雨垂眸翻包，拿书的指尖因为过分用力绷出白色。
那道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毫不留恋，毫不感兴趣。
像是在不认识的人身上无意地淡淡瞥了眼。
等陈驰逸走后林言奚才敢小声：“吓死我了，突然看过来。”
江予雨紧绷的全身一点一点放松，她垂眼，试图平静道：“谁叫你那么大声叫人名字。”
“我这不是睡迷糊了吗。”林言奚晃晃脑袋，又伸手拍拍自己的脸，彻底清醒过来，“上堂课老师是不是说这节课要随堂测验来着？也难怪那几个逃课积极分子突然来上课。”
上堂课公共课老师说过会有随堂测验，成绩计入期末成绩。
江予雨无意识用力拧着笔帽，垂在脸侧的黑发衬得她脸色过分白，然后轻轻嗯了声。
像是在回答林言奚的问题，又像是在给自己心理安慰。
一节课下来江予雨心神不宁，用了比平常做卷子多出一半的时候才把老师发下来的卷子做完。
中途课间老师让最边上的同学帮忙收卷子，江予雨拿着十几张收好的卷子走向讲台，看见同样拎着卷子站在讲台边的陈驰逸。
男生身段挺拔，头颈笔直，单手插兜站着，正和老师说着话。
黑色工装外套，白色内搭露出一角，额前碎发被随意耙向脑后，眉骨硬朗立体，潮流时尚中带着丝轻浮的痞气，不知道吸引了教室里多少女生的目光。
江予雨神色平静地走过去，将卷子放置在讲台上。
陈驰逸也就是在这时将卷子一齐放了上来。
一放一收，两人手肘有瞬间的触碰。
江予雨感受到他的体温，随后快速地收回了手。
陈驰逸当没事般地转身走了。
不知道他和老师说了些什么，接下来还有一节课，他和那几个经济学院的男生直接光明正大地收拾东西走出了教室，没再回过头来看过教室一眼。
江予雨捏了捏指尖，在心头悬了一整节课的大石头缓缓落地。
这么久了，她觉得……
那人应该是对她不感兴趣了。
回到位置上，何汾的消息也正好发过来，说他下午有时间，能不能麻烦她把充电宝送到男生宿舍楼下来。
江予雨如释重负，可以说是轻快地回复了男友一个好。
下午到约定时间，江予雨拿着充电宝到男生宿舍楼下。
这会儿来往进出的男生挺多，见她站在这里，无一例外都回头看过来好几眼。
打量的，惊讶的，好奇的。
江予雨抿唇，略微有点不自在。
等了有一会儿，有蠢蠢欲动的男生拿着手机过来要联系方式，她连忙婉拒，随后稍感无措地找了个稍微隐蔽的地方等着。
她给何汾发了条询问的消息。
何汾没有回复。
江予雨想了下，打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同样没有接通。
又过去十来分钟，就在江予雨无奈叹口气，犹豫着要不要给男友室友发消息问的时候，何汾的电话终于回拨了过来。
江予雨接了电话，疑惑：“你怎么——”
她话刚刚才说到一半。
“小雨。”
何汾声线紧绷，打断她，语调带着点颤抖，是江予雨从未听过的语气，近乎是有点哀求地在电话里开口，“……你现在能不能来Speed俱乐部一趟？”
江予雨愣了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来什么？”
何汾没有再说话。
因为手机已经被另一个人拿在了手上。
江予雨听见拿取手机时衣物的摩擦声，有人悠悠然然翘着腿在椅子上坐下的嘎吱轻响，Zippo打火机齿轮转动的漫不经心的点火声。
“江予雨。”
电话那头，打火机啪嗒一声。
似擦枪走火，正中心脉。
江予雨浑身血液凝固，只觉得脚下寒气陡起，一寸一寸冰冻住全身。
有人低低发笑，吸烟吐气，顽劣又邪痞，“我说过，不答应的话，小心下次后悔哭出来吧？”
江予雨举着手机，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她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男朋友暂时被我扣下了。”
陈驰逸扯唇笑着，一字一顿，“想救人，就过来。”
【

第13章
◎想不赔钱可以——◎
江予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的校门口, 又是怎么抬手拦下出租车坐上去，然后向司机说去Speed俱乐部的。
她脸色太过苍白, 中途司机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她，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她低头说没事，放在大腿上的手无意识将格子裙的裙摆抓出层层褶皱。
出租车停在俱乐部外，江予雨慢慢调理过来情绪，付钱，开门下车。
Speed赛车俱乐部建在城郊，占地面积不算小，内里设有自己的模拟赛道、维修厂等，既能供专业车队训练，又能提供赛车体验服务, 老远就能瞧见十几辆全球限定的跑车整齐陈列在玻璃造展览厅，无一不透露着壕气和实力。
基地中心是独栋的三层式建筑，建筑外表以黑灰色为主调，很有设计感, 其间“Speed”标志高悬在外, 张扬醒目。
江予雨在走进基地中心大门时就有女招待笑着迎上来, 问她是否是俱乐部内会员。
她眼帘微垂, 摇了摇头。
“那麻烦您得先做个会员注册，我们俱乐部是会员制……”
Speed赛车俱乐部提供会员制服务，平日里往来多数都是琼津市以及周边区市的二代富家子弟，或者是合作赞助商, 虽说办理会员不需要验资这些流程，但要在此体验赛车, 必备的某些东西早已是约定俗成。
江予雨今天搭的毛领短衣和格子裙, 头发简单束起扎在身后, 但或许是看在这张脸和清韵的气质上，女招待不疑有他，想直接带她去注册会员。
哪成想江予雨退后了一步。
她安静敛着眉眼，只不过唇色略有些白：“抱歉，我找人。”
女招待愣了下，随即恢复职业笑容：“好的，那您是找哪位？我们这边帮您查询一下。”
“我找陈驰逸。”
江予雨无可奈何道，说话时她略显局促，垂在身侧的手将裙摆捏紧。
女招待这下彻底愣住，江予雨随即感受到她的目光快速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带着职业化笑容的脸上多了意外和尴尬，还有点隐隐的鄙夷，想必从前这样到俱乐部前说找陈驰逸的女孩不在少数。
再开口后女招待的态度明显变了点：“不好意思，这里——”
“是江予雨吗？”
随即有声音响起，江予雨几乎僵硬地转过头去，瞧见另一个男人从旁边走廊出来，胸前挂着牌子，Speed俱乐部赵经理。
还没等江予雨应下，赵经理就已经说：“逸哥有交代过，麻烦你跟我来。”
江予雨闭了闭眼，再睁眼，眸中带着点倔强和破釜沉舟的神色，迈开腿跟着赵经理走去。
身后的女招待明显惊讶瞪大了眼。
江予雨表面镇静，实则走在这位赵经理身后时她脑子都还是一团乱麻，不清楚何汾是怎么和Speed扯上关系，然后又是怎么惹上了陈驰逸，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又或许……很多的不对劲其实她早有察觉，不过并未往深处想。
这一切的问题等在办公室内见到何汾后终于得到了解答。
-
听完何汾声泪俱下地解释完一切后，江予雨强装镇定，却又脚步虚浮发软，扶着扶手慢慢坐在了办公室内的沙发上。
安静了很久，她才闷声：“所以，陈驰逸给你的两个选择是什么？”
何汾哽咽了下：“要么你去找他，要么直接赔钱。”
二百八十万。
这是何汾损坏的那辆赛车的赔偿费用。
江予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没忍住用手捂住脸片刻，心中无助和不知所措弥漫，悲愤交加，全身再度涌起冰冷的寒意。
赵经理在把她带到这间办公室就关门出去了，现在屋内就她和何汾两个人。
江予雨攥紧手心，用力闭了闭眼，她指尖颤抖，抿唇：“何汾，我是不是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过……”
说过要专心学业、追求稳扎稳打上升，说过少和那位所谓的沈哥交往，说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可何汾还是没有听进去。
一意孤行地与律师所高伙的儿子沈家瑞攀识，放弃在律所的实习机会来到Speed俱乐部打工，甚至听从沈家瑞的安排，想要对陈驰逸的赛车做手脚。
沈家瑞自第一次在Rallycross赛事上输给陈驰逸后就觉得不服气，而后保山市主动发起挑战再输更是颜面扫地，明里暗里受了不少人的嘲笑，加之那次在别墅聚会上的不愉快，就想到了这种下作的手段。
陈驰逸下周有场拉力赛比赛，若是赛车出了问题，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身份干净履历空白的何汾就成为了沈家瑞安排的最好的动手对象。
并且何汾还有个不能拒绝的原因。
“小雨。”何汾几乎是跪着走到沙发这边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胆量尽失，各种糟糕透顶的结果在脑中轮番上演，犹如十八层酷刑层层挨过，听完江予雨的话后他瞳孔颤抖，懊恼悔恨仍旧无济于事，“小雨，我，我也没有办法了……”
江予雨的手被他拉住，死死抵在身前，何汾咬牙：“我爸手术需要四十万，这钱是沈哥给的，他说……他说只需要把陈驰逸车的电磁阀线圈绊掉，没有人会发现的。”
“小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这么久以来我都在想办法给我爸筹医药费，这次好不容易有可以移植的条件……”
江予雨将自己的手从何汾手中抽了出来。
她甚至用了点劲，白皙的手背上很快就浮起挣扎的红痕。
她看着眼前口口声声为自己辩解的男友，恍惚间又似乎看见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从小县城考入全国首屈一指的琼津大学的少年，站在法学院门口满心向往，忠于法律忠于正义。
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光景，那个少年的模样早已经远去，变得世俗、功利、不择手段。
江予雨忽然心就冷了。
“我说过我有钱可以借给你的，我最近的稿费，我们俩的钱加起来，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钱，可以攒够何伯伯的手术费用。”她咬紧牙，蹙眉愤怒而直白道，“何汾，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何汾在听到那句“咎由自取”后一顿，随即反驳：“但我还没有动手！可以调监控。”
他只是从包里拿出了做破坏要用到的工具，然后站在赛车前，左右打量了一圈有没有人在附近，随即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俱乐部保安摁倒在地。
而他面前，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的赛车，变成了一辆已经被破坏掉的废车。
人证物证俱在，他百口莫辩，挣扎，被摁在地上，艰难抬起眼，瞧见一双长腿朝自己走来。
陈驰逸居高临下看着他，嚣张讽刺地一笑。
随即他被带到这间办公室，陈驰逸让他拿出手机，给女朋友打电话。
他也就是这时才明白过来所有。
明白陈驰逸的将计就计，明白自己的自投罗网，不仅害了自己，还将江予雨一齐拉下了水。
听完后的江予雨意外于自己竟然能平静到这个地步。
“这家俱乐部都是陈驰逸的，替换掉原有的监控也就是几秒的工夫。”
她看着何汾，低声，语气幽幽，“况且，你本来就有弄坏赛车的心思，不是吗？”
她也惊讶于陈驰逸能够精密安排至此。
可见其城府和手段。
现在这样，就算他们报警，也是无济于事。
何汾随即绝望地坐在了地上。
如今赔钱与不赔钱，就在陈驰逸的一念之间，而这其中关键，是江予雨。
“小雨，你帮帮我，我求你……”何汾苦苦哀求，而江予雨眼神避开了他，她轻声发问，“陈驰逸最后是怎么和你说的？”
陈驰逸已经走了。
在带人压着何汾进入办公室，打电话通知她以后就离开了。
狂妄，强势，胜券在握，像是已经料定好了她会去找他。
“陈驰逸说……”何汾深深呼吸，颤抖道，“他说只要你愿意去找他，赔偿的价格都好商量。”
江予雨捏着沙发扶手的手紧了又紧，想起电话里男生漫不经心又玩世不恭的语气。
“我真的是迫不得已，小雨，就这一次，不然我真的完了！”何汾仍在挣扎，语气恳切，回忆起来，“之前他们陈家有个小辈在聚会时和别人起冲突受伤，在陈家运作下，直接让动手那人坐了好几年的牢，陈驰逸他们家背景太深，各行各业都有人脉……”
江予雨指尖不易察觉地蜷曲了下。
须臾的沉默之后，她站起身。
办公室门外是一直耐心等待着的赵经理。
江予雨推开门，平静苍白问道：“陈驰逸在哪里？”
-
日暮时分，城市天际线被染成暗沉的红色，鳞次栉比的大厦外表反射斜阳，红绿灯循环亮起，街上两边行人如潮般向对面涌去。
江予雨坐在的士后座，看着热闹的街景慢慢往后倒退。
出租车穿梭在高楼之间，再前行一段距离后，右拐，便是从日常的生活街市迈入新世界。
一条赛博世界般的新世界街道。
琼津市大部分的bar、club和live house都开在这边，白天里闭门歇业，日落时开门迎客，整条街光影缭乱烟雾弥漫，糜烂与浮华微妙交织。
整条街道上已经停满了造型各异的跑车，挤不进去，的士司机说了声抱歉，给江予雨指了指要去的Qusn方向：“喏，从这儿路口进，直走百米左右，就能看见店门了。”
江予雨礼貌性地道了声谢谢师傅。
的士司机叼了根烟，听见这话从驾驶室回过头来看了江予雨一眼。
正巧此时车外面路过两个穿着大胆前卫的女生，五彩斑斓的眼影，名牌包，五花手链，脚底下十厘米的豹纹细高跟踩得噔噔响，习以为常地往街道里边走。
与安静坐在后座，浑然一副好大学优等生模样的江予雨形成鲜明对比。
“小姑娘，你确定是这个地方？”
的士司机把烟取下来夹在手里问。
江予雨手放在开门的按钮上，指尖微用力，车门打开，她走下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说了句是这里。
陈驰逸今晚在Qusn。
想要替何汾求情，他让她来这里。
江予雨站在街口，深深呼出口气，像是藉此动作幼稚地给自己打气加油一般，女孩白皙的面庞上清凌凌的一片，随即不再犹豫，踏步往里走。
各处酒吧外都拉隔离带排着长队，俊男靓女等候着入场，有提前联系的熟客则被早已经被等候在外的营销笑着迎了进去。
虽说这地酒吧集聚，但到底还是有着不同。
任何场所都分档次，前面几家人多的酒吧偏大众化，排队就能进，进场后空着的散座随便坐，没有消费门槛，甚至能进去碰几个小时的野迪。后边一溜的酒吧门店明显装修风格都更为奢华，进场卡颜，设门槛，有低消。
而Qusn则置于这条街酒吧档次之首，也可以说是消费之首。
Qusn门外无人值守，江予雨感到意外的同时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并不知道头顶实时监控闪烁着红光，是管理人员时刻不停地通过监控直接进行控场和管理，她穿过灯光偏暗的长廊，渐渐有躁动的鼓点音浪渗进耳中。
江予雨在走进内场时到底没忍住被震惊了一下。
夜场荼蘼，今晚Qusn全场陈驰逸做东，往里走，蹦迪台上男女群魔乱舞，酒杯中的泡沫跟着顶级音箱低音腾跳。
纸醉金迷的一片。
视线在红灯紫雾和飘飘然的彩带中扫过，只能瞧见攒动的人群，欢声笑语自四面八方传来，辨不清方向。
江予雨抿唇，耐着性子在内场里寻找。
她身上打扮相较于全场女生来说尤为朴素保守，偏生脸蛋实在清透出挑，乌发白肤，束起的马尾脱落几缕散发，丝丝缕缕随着夜场微高的温度浸出的薄汗黏在脸侧，谨慎却又急切地寻找什么，一举一动，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陆续有人状似无意地接近，江予雨敏锐察觉躲过，抬眸瞪人，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的清亮。
那人被瞪了后不耻反勇，刚准备说点下流话继续搭讪，却又忽然感到背后一凉。
江予雨跟着他惊惧的目光看过去。
Qusn内场两侧楼梯旋转而上直通带着包厢的二楼，一楼前面是蹦迪台，后边是散座和点酒的吧台，中间依次是真皮沙发卡座，一晚低消少说六位数起步，光是那些摆放着的造型奇特的洋酒一瓶都得要上普通工薪阶层个把月的工资。
一楼正中，夜场众人趋之若鹜企图攀附的卡座，陆致远周鹏他们在那，还有数个时髦的男女，正拼酒玩游戏。
在这风月场里如鱼得水，恣意妄为。
卡座的最上位则坐着那人。
他侧身对着这边，众星捧月地被围在中间，薄唇挺鼻，下颌线流畅锋利，脱了白天时那件黑色工装外套，宽松T恤覆着骨骼分明的肩身，指尖衔烟，懒洋洋扯着笑，最散漫也最出挑。
江予雨在周围一众人讶然的目光下走了过去。
坐在卡座边上的一个漂亮女生先注意到了江予雨。
还是个脸熟的女生，陈驰逸的堂妹，那位琼津大学今年音乐学院大一的新生。
上次在雨中送了伞，加之江予雨那采访视频的爆火，那女生明显认出了江予雨来，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是……江予雨？”
听到这声的陆致远周鹏也都看了过来，冷不丁瞧见江予雨站在这里，都没忍住惊奇地靠了声。
无他，江予雨实在是与这儿的环境太过违和。
女孩表情矜静，细而白皙的脖颈收进修身毛领短衣领口，往下，细腰如握，身量浓稠合度，清瘦却不显单薄，有种独特的明艳感。
但要认真打量，不难看出那纤细身段绷着弧度，似是在紧张地强撑着什么。
“江，江予雨？”
周鹏喊了声，倒酒的手愣在空中，摸不着头脑道，“……你有什么事吗？”
今晚陈驰逸包场，来的人不少，朋友带着朋友，又带着朋友的朋友，但就算是这样，周鹏陆致远他们也没能想到谁的关系还能把江予雨带到这里来。
这种一看就是书香味养出来的美女，和他们的活动可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陆致远突然福至心灵，侧头看陈驰逸。
男生半斜着身子靠在真皮沙发卡座上，懒淡勾着唇，有种势在必得的松弛感。
陈驰逸烟咬在嘴里，碎发遮住眼帘瞧不清具体神情，没看那边，只吊儿郎当耷着眼皮，骨节明晰的长手捞过卡座中间桌子上的骰蛊，然后慢条斯理地摇了起来。
江予雨指尖陷入掌心，咽喉仿佛被人扼住。
她闭了下眼，妥协般，在震天的躁动音乐声里喊：“陈驰逸。”
陈驰逸摇着骰子的手没停，当没听到一样。
不过一桌人这会儿都惊掉下巴似地看过来。
江予雨确信那人早就注意到她站在这里，众人注视下，她咬唇，硬着头皮开口：“你到底要把何汾扣到什么时候？”
在她向赵经理问了陈驰逸在哪里，然后打算找过去的时候，何汾本来也说要和她一起的。
结果两人还未走出Speed俱乐部的大门就被几个安保拦下，说是在赔偿之前得继续把何汾扣在这里。
“何汾？”
陆致远重复一遍这人名，抬头看了看江予雨，又看看若无其事的陈驰逸，之前陈驰逸叫他把何汾招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简历上男生的脸看起来眼熟，现在看着江予雨他才终于想起来——感情何汾可不就是之前篮球赛上和他们比过赛，揽着江予雨腰的那个男生！
他当时还以为陈驰逸是想把沈家瑞推荐过来的人留着，以后好找把柄要挟人或者什么的。
现在看来……这位爷根本打的就是更为混蛋，更为恶劣的主意。
声色犬马的场合，男生被簇拥坐在最中间，神情玩味，十足的纨绔混球模样。
听江予雨强装镇定说完，他慢悠悠掷出骰子，终于撩起眼皮瞧了过来。
“想放人？”陈驰逸轻笑，眼底满是顽劣，揭开骰蛊，完美的双六。
“赔完钱自然不会再扣着你男朋友。”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又着重读着后面那四个字。
江予雨目光执拗地同他对视：“我们不会赔钱的。”
二百八十万，这是多少个普通家庭一辈子都攒不出来的钱。
但对于这些太子爷公子哥来说可能就是一晚上的花销，花出去都不带眨眼的那种。
这笔钱，江予雨给不起，何汾给不起，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用赔这个钱。
可陈驰逸就是拿准了他们拿不出证据这一点。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针锋相对，各自话中有话。
“想不赔钱可以——”
陈驰逸顶了顶腮，含混笑着看着她，俨然一副混不吝样。
他语调拉长，咬烟笑得含糊，“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予雨唇微抿，垂眼，细密的睫毛清清冷冷地颤着，思索犹豫片刻后，她冷静地抬眸：“什么条件？”
陈驰逸掐着半截烟漫不经心吸了口，吐出青灰色烟雾，然后将烟屁股摁在了桌子上，江予雨瞧见他站起身，踢开脚下倒了一地的酒瓶走了过来。
“之前不是说让我别再纠缠？”
咫尺之遥的眉目凛冽嚣张，男生勾着唇，眸子漆黑深冽，含着放浪形骸的笑，极富侵略感。
女孩镇定的面容下瞳孔微颤，下意识想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这次自己送上门来的——”
手腕猝不及防被用力扼住，下一秒江予雨失去重心，瞳孔睁大，踉跄跌入人怀里。
陈驰逸哼笑，轻松拦腰抱起她往Qusn二楼走。
“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14章
◎嗯，我还有更无耻的◎
后面陆致远周鹏他们跟炸锅了似的在那里喊, 各种夸张的起哄，吹口哨, 尖叫。
一楼里的人听到动静也全部踮着脚往这里望，只能瞧见陈驰逸拦腰抱着个女生，女生格子裙下一截瓷白细瘦的脚踝露了出来，说不出的旖旎感。
江予雨在离地的那一瞬间就挣扎了起来，听见四面八方的起哄声，她呼吸骤然急促，眸子里满是紧张和不可置信：“陈驰逸！”
膝弯和肩膀被人揽过抱起，此生从未被人以这种姿态接触过。
十指无意识重重陷入男生硬实有力的臂膀，用力到指尖泛白，江予雨慌着道：“你做什么！”
Qusn内场里这会儿跟吵翻天了一样。
陈驰逸也不顾被抓伤的那丁点痛感, 懒懒散散又强硬地抱着她从人群里穿过，对于那些起哄声置若罔闻。
坦荡嚣张，张扬肆意。
这人活在世上就没带怕过的。
今晚Qusn二楼基本没什么人，陈驰逸随便踢开一间包厢门走了进去, 江予雨仓皇推搡, 中途指尖不知道划到哪里, 听见陈驰逸闷哼了声。
圈禁身体的力气稍有松懈, 江予雨得空落地，抬脚往门外急步走，然而还没走几步，包厢门紧跟着就被砰的一声甩上, 她迎面撞上个温热的胸膛。
陈驰逸斜倚着门，单只手挡住她去路, 手臂青筋盘虬, 垂眼漫不经心看着她问：“去哪儿？”
江予雨耳尖绯红一片, 后退几步，文静的那面仿佛被刺破，梗着脖颈，拧起眉道：“让我出去。”
陈驰逸挑眉，似乎是欣赏了一下她这小猫刺挠的表情。
他然后才嗤笑，走近：“不救你男朋友了？”
男生慢悠悠垂眸看下来，碎发在额前落着些许阴影，愈发显得五官深邃，加之短T领口被扯开了些，锁骨处多出一道殷红的印记，更添放浪不羁和暧昧。
江予雨眼神从那道红痕上移开。
她撇过脸，束起的头发早在挣扎过程中散开，头绳不知道掉在了哪里，细密柔软的头发凌乱散在肩侧，倔强清冷，咬唇沉默，皮肤被咬红的唇衬得更加白皙。
包厢之内有片刻的安静，直到江予雨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空气逐渐灼热起来，她扭回头，瞧见陈驰逸正丝毫不收敛地将目光落到……她的嘴上。
她眼神一颤，不自觉做吞咽状，仰起脸，是个下意识想躲避但又强制让自己鼓起勇气的动作。
她愤愤然开口：“你满意了吗？”
“满意什么？”
陈驰逸饶有兴致问她。
“满意我说过让你别再纠缠我，现在却又不得不被你叫过来。”
女孩在说话时纤薄胸腔起伏，微微深呼吸喘着气，像是压制了很久的脾气终于没忍住表现了出来一样，“满意我自投罗网，满意今晚能够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尽风头，不是吗？”
“我对在别人面前出风头不感兴趣。”
陈驰逸云淡风轻地笑，弯了点腰凑近下来：“还有，什么是‘我叫你过来’？”
他厚颜无耻道，“不是你自己主动来找我的吗？”
饶是江予雨见过不少人，却还是被他这幅流氓样震惊到，她一时失语，然后才没忍住一句“王八蛋”脱口而出。
陈驰逸眼底满是戏谑，然后忽然眯了眯眼，伸出手，臂肘一搪，江予雨被他瞬间扯进怀中。
反应过来后她双手抵在身前想将人推开，陈驰逸哼笑，轻而易举单只手擒住她，将她两只手举过头顶，靠近她耳边，恶劣呼出口气：“才发现我是个王八蛋？”
男生另一只掌住她肩膀的手往下，掠过肩胛骨，滑到腰间，江予雨没忍住颤栗，感受到探至后腰的骨节分明的五指张开，似是在丈量她的腰围尺寸，然后堪堪一握。
她惊呼，剧烈挣扎，挣脱出一只手，想也不想地抬手给了面前人一耳光。
陈驰逸偏头躲过，她掌风掠过他下颌。
“生气了？”他短促笑了下，毫不在意那一巴掌，慢悠悠松开她。
江予雨身体微微发抖，竭力保持冷静，问：“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不是说了吗。”
陈驰逸睨着她，懒腔慵调，“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放人，一分钱也不用你们赔偿。”
江予雨攥紧手掌，眼神机警又执拗：“什么条件？”
她全身紧绷，不自觉咬唇，是时刻做好了反驳的准备。
陈驰逸瞧着她这个警觉样，肩膀抖着笑了下：“警惕成这样？”
江予雨瞪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下流龌龊话。
陈驰逸只是懒洋洋睇着她。
“Speed里面经理助理的位置没人坐。”
他打开了包厢门，喧嚣声跟着他的话一起传了过来，“现在那位置归你了。”
“你要我当你助理？”江予雨愣了下，她随即拧着眉冷静道，“助理需要做些什么？”
“等签完合同你就知道了。”
陈驰逸没做太多解释，不置可否：“答应，这道门就让你走出去。”
他靠在门边撩了下眼皮，声音泛着点懒，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强势，“不答应，你和你男朋友就都别想走了。”
江予雨睫毛抖了抖，脸上没什么血色，抬眸看他：“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吗？”
陈驰逸瞧着她无可奈何又气恼的样，闷笑，逗猫似地问：“那就是答应了？”
江予雨闭了闭眼，骂了句无耻。
“嗯。”陈驰逸吊儿郎当地应着，“我还有更无耻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江予雨垂眸避开他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径直向门外走，却在与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被拉住了手腕。
她一惊，随即手腕传递过来熟悉的柔软触感。
是她掉了的头绳。
陈驰逸低低笑了下：“头发扎好。”
-
陈驰逸打电话过去叫Speed那边放了人。
江予雨去了卫生间外整理头发。
她用头绳将散开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细细扎好，脸侧的碎发也全部捋至耳后，然后洗了下手，抬眸看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女孩今日素面朝天，甚至面色还有点微微的苍白，毛领短衣下身形单薄纤细，怎么看也不是传闻中……某人会喜欢的那一种类型。
入职Speed俱乐部经理助手岗位需要走程序，也不知道陈驰逸是怕她反悔不干，还是真的正儿八经要帮她入职，总之等会夜场结束，她还得跟着陈驰逸去基地签合同。
江予雨低头擦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余光从镜子里瞥见道人影。
那女生走进卫生间后也瞧见了她。
“哎，你还没走啊？”女生蹦过来，芭比似的睫毛闪啊闪，随即不屑道，“也是，陈驰逸那种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放你走。”
江予雨抿唇，没说话。
那女生自来熟一样，笑容灿烂：“刚刚都没来得及和你自我介绍，我叫陈漪，音乐学院的。”
江予雨礼节性颔首：“江予雨。”
“你不用介绍啦，你那个视频好火的，我们班男生上课都在反复看呢。”陈漪声音气愤，“也难怪陈驰逸看上你，他是不是用手段逼你了？”
江予雨呼吸平缓了许多，沉敛着眉目，又恢复了平常那副脱尘清丽的模样。
“算不上。”她平静回复。
既然已经答应了下来，此番事情再纠缠也没有了意义，她也拿不出证据是陈驰逸在逼她。
不如淡然面对，以不变应万变。
陈漪撇撇嘴：“……好吧，我还说他要是逼你的话我就去帮你揍他。”
江予雨听到她这话倒是笑了下。
她不自觉浅笑，脸颊两侧梨涡若隐若现：“你能打得过他？”
“嚯。”陈漪气鼓鼓地抱胸，嘴巴撅着吹气，卷好的空气刘海被自个儿吹得飞起，“我要是能打得过他也不会晚上被他逮着丢回学校了！不就是和几个男生去酒吧玩通宵，有什么不安全的，多管闲事。”
江予雨想起当时骑着电瓶车去校门口接拿快递的林言奚看到的那一幕。
“不过我帮着你踢他两脚还是行的。”陈漪笑嘻嘻说，紧跟着她瞪大眼凑过来，俨然一副羡艳样，“你笑起来真好看！那宣传视频里你都没怎么笑，要不然我估计点赞量还得涨个几十万。”
江予雨弯唇，柔声夸着：“你也很好看。”
“真的，当时在公交车站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漂亮，还以为是哪里的剧组在琼津拍戏。”陈漪回忆着。
“当时还要谢谢你递给我的伞。”
江予雨记起自己还没对面前女生郑重道过谢。
在陈漪摆手说没事后江予雨笑笑，她掀开卫生间门帘，准备转身离开。
没成想陈漪有点别扭地咳了咳：“其实那天在车上我本来没看见你的，雨下太大了。”她坦诚解释，“……是陈驰逸先看到了你，他把车掉了个头，让我把车上的伞给你。”
江予雨扯住门帘的手轻轻蜷曲了下。
-
Qusn内音乐持续响着，已经从最开始热场的低音变成了混合DJ，人群在影影绰绰的灯光里肆意扭动着。
先回卡座的陈驰逸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江予雨走过去的时候，瞧见的就是陆致远和周鹏笑得不怀好意，正竖着大拇指感叹：“牛逼啊逸哥！”
陈驰逸扯唇笑着，喝了口酒。
江予雨站在离卡座几步远的地方，一桌人注意到她，邀请她坐过去，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空出了陈驰逸旁边的位置。
她抿唇，瞥了眼卡座最边上还有空，估计是陈漪走后留下的位置。
江予雨就坐在了这边上。
感受到陈驰逸目光慢悠悠落了过来，她低头玩手机，留个侧颜给人瞧。
陈驰逸漫不经心哼笑了声，倒也没管她。
已经进网的鱼哪还逃得掉。
江予雨垂眸玩手机，顺道回复林言奚发来的消息，林言奚说借她吹风机用一下，她说好。
林言奚给她拍了张自己光荣阵亡的吹风机照片，然后又问她人在哪儿，图书馆和操场都没见着人。
江予雨安静打字回复：【在孙教授办公室。】
林言奚赶紧说那不打扰她了。
江予雨一边回消息一边听见陆致远他们在那里调天侃地，说着下周在琼津市举行的道路拉力赛，还有陈驰逸今晚停在Qusn停车场的那辆Porsche918。
她没了解过这些，只听到那辆车陈驰逸刚提到手不久，是私人订制的顶配车型。
具体价格没听清，只不过似乎陈驰逸在刚刚开车进这条街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炸了起来。
过会儿陈漪也回来了，咋咋呼呼地叫人往里边挪，在江予雨身边挤下。
她拿过桌上的酒问江予雨喝不喝，江予雨摇了摇头。
她不太会喝酒，加之今晚没吃晚饭，肚子不怎么舒服。
就这么坐了有十多分钟，江予雨面前落下道阴影。
陈驰逸垂眼盯着她：“走了。”
后边有人还在疑惑问着：“逸哥，你真不玩了？”
“闭嘴吧你。”
陆致远撞了下说话那人胳膊肘，挤眉弄眼故意高声：“大好的晚上，有人撇下酒局私会去咯！”
周鹏跟着起哄。
陈驰逸回头笑骂了句滚蛋。
江予雨面色绷紧，幸而Qusn内灯光昏暗掩去她神情瞬间的僵硬，还未来得及反应，陈驰逸啧了声，嫌不耐烦地拉起她手腕，把她往外边带。
一路有人给这位爷让道，然后又在看见江予雨的脸后不由自主惊讶。
不过最让人震惊的是陈驰逸扯着的那只手。
到Qusn停车场，江予雨终于不动声色挣脱掉扯着自己的人：“去哪儿？”
“签你的卖身契。”
陈驰逸顽劣扯唇，故意打趣她。
正巧有工作人员从一边过来，把泊车时的车钥匙给到陈驰逸手上。
江予雨撇开脸不说话，似是觉得难堪。
工作人员走后，陈驰逸又把车钥匙丢了过来。
江予雨下意识接住，听见陈驰逸问她会不会开车。
“不能叫代驾吗？”她抬眸问。
陈驰逸好整以暇看着她，嗤笑了声，俨然无赖样：“给经理开车难道不是助理工作职责之一？”
江予雨一时无言，她无奈摁下开车门键，瞧见不远处红色车灯亮起。
黑色Porsche918在黑夜中陡然睁眼，车身呈流线型，尾翼高翘，似是蛰伏的蛙王凶兽苏醒。
这就是方才差点燃炸整条街的顶级超跑。
江予雨眼睫颤了下。
她是会开车，但也仅限于开过几次小轿车，上路和新手没什么区别。
陈驰逸懒洋洋倚在车门边，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了根烟，在青灰色烟雾中眯眼瞧她，催促：“江助理，快点。”
江予雨站在原地犹豫半天，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加重语气冷冷问他：“要是我给你开撞了，是又要借此发挥要挟人是吗？”
“担心这个？”
陈驰逸咬着烟笑了下。
夜色里那点猩红若隐若现，男生偏头吐口气，摘下唇间的烟，笑容恣意嚣张：“你坐上去放心开。”
他把烟又咬回了嘴里，转过头来。
今晚男生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陈驰逸声线有点被烟酒浸泡过的哑和撩人，笑得漫不经心，“撞了老子给你兜底。”

第15章
◎说到底和卖身契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不用你兜底。”
江予雨眼睫抖了抖, “要是撞了我自己会负责。”
她顿了下，挺直瘦薄的肩膀和陈驰逸对视, 目光清冷地补充道，“前提是责任确实在我这方。”
陈驰逸不紧不慢抽着烟，盯着她，神色悠然，哪能不知道她话中有话。
他掐了烟，掸掸烟灰，装作听不懂，吊儿郎当地挑挑眉：“嗯，那请快开车吧。”
江予雨被他一呛，偏过头不再理人,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这样的跑车对她来说是第一次，但也并不难上手，她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一向在同龄人中处于翘楚。
在男生好整以暇的目光下，江予雨面色镇定地掌住方向盘。
从一旁角度看过去, 女孩手腕极细, 伶仃不足一握, 束起来的马尾垂在身后, 有几缕小碎发滑落至耳侧，衬得线条柔和的侧颜更加白皙。
陈驰逸眸光微动，抵着腮不正经地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江予雨没注意他表情, 她抬手捋了下碎发，开个车硬是拿出了做学术汇报的气势, 长睫漆黑, 轻垂眼在车内扫视了一圈, 随即踩刹车拧钥匙，仪表盘自动亮起，车辆启动。
然后又摸索出来右边档位挨着手刹摁住，是能开始驾驶了。
指尖轻抠了下方向盘，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有点没把握，绷着脸扭过头问：“可以了吧？”
转过来的女孩的脸在车内饰灯光照映下愈发干净细腻，一双眸子睁得黑白分明，里面呈着执拗，还有点强撑着不想表现出来的笨拙和无措。
陈驰逸没舍得移开目光，也放任自己目光肆无忌惮落在人身上。
他只慢悠悠朝方向盘处抬了抬下巴：“红色按钮看见了吗？”
江予雨瞧见方向盘右下角的红按钮。
刚刚她在找手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红色按钮上下左右四个字母，只不过不清楚这是控制什么的，没去乱碰。
“转到S。”
陈驰逸勾唇，懒洋洋吩咐她。
江予雨抿唇，伸手将红色按钮旋转至S，下一秒混动模式的Porsche918从初始状态的纯电切换，犹如猛兽咆哮的声浪“轰！”地一声骤然炸响，江予雨没提防，被猛地吓了一大跳。
陈驰逸抬手放在车门扶手上，手抵在唇边，终于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
江予雨收回手，白皙面上染起难堪恼怒的淡红，她扭过头：“陈驰逸，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蓦地消散在了靠近过来的薄荷烟草味里。
陈驰逸突然欺身凑近，放浪形骸的笑意更深，江予雨在他眸中瞧见自己惊愕睁大的双眼，放肆强硬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眨眼间视线只余男生T恤衣角的白。
肩膀被强势扣住，鼻尖是不难闻的烟草味，几乎要毫无缝隙地陷入男生颈窝，感受到滚烫炙热的体温。
耳边紧跟着咔哒一声，在江予雨推搡之前，陈驰逸放开了她。
他低低短促笑：“安全带系好。”
……
晚九点，琼津市街上的车辆不算少，江予雨开着车行驶在车流中，腰背挺直，身前快要贴到方向盘，是谨慎又仔细的姿态，和隔壁副驾驶上懒懒散散坐着的人对比鲜明。
街口不断有人往这边扭头看，一边啧啧感慨一边掏出手机拍着这行走的八位数。
江予雨唇线绷直，暗示自己忽略掉从四面八方透过来的视线。
没成想陈驰逸慢条斯理地按下了他那边的车窗。
一时间车外的嘈杂声都传了进来，陆续还有拍照时的闪光灯亮起，江予雨瞬间紧张，又控制副驾驶车窗升回去。
陈驰逸瞥过来一眼，啧了声：“做什么？”
江予雨抿唇，只盯着前方红绿灯，故作平静回复：“车里开了空调。”
意思是开空调又开窗浪费电。
“行。”
陈驰逸点点头，也没再坚持开窗，他只靠在椅背上哼声，似笑非笑，“还以为你是怕别人看见我们在车里做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这人嘴里根本就吐不出什么正经话。
江予雨掌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却没扭头过来争执，陈驰逸瞥见她几缕碎发遮盖下隐隐发红的耳朵，心里发笑。
绿灯亮起，Porsche918声浪猝然炸响，推背感瞬间增强，是江予雨用力踩了下油门，想让人出丑态。
陈驰逸纹丝不动地坐着，半点没受影响，悠闲得不行。
江予雨记起这人本来就是玩赛车的，想来这样对他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有点气地放慢速度，不再在意，只专心驾车。
十多分钟后抵达Speed基地，江予雨将车认真停好，确认无误后熄火下车。
停车场有安保二十四小时站岗，自然瞧见了自家俱乐部老板的车门打开，从驾驶室下来个女孩的一幕。
随即陈驰逸从副驾驶下来，嘴角擒着点不太正经的笑，说了句什么，转身朝基地中心走。
那女孩妥协般跟在他身后一齐进去。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今夜值班的安保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上次新入职的员工碰了自家老板的车，隔天就卷铺盖走人的事情。
-
江予雨跟着陈驰逸去了三楼。
电梯上去先是整齐摆放着沙发茶几的休息等候区，往里走，一间单独空出来的玻璃门储物室，屋内架子上放满了各类赛车奖杯奖牌和证书，金闪闪的尤为壮观，不出意外都是同一个人的。
江予雨看了眼前面陈驰逸的背影，又收回眼神。
包里的手机无声振动，是何汾给她打过来的电话。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何汾就给她打了一次电话，她没空接。
现在又打过来一次，明显是有点着急和担心。
在陈驰逸叫放人的一个小时之后打过来的“担心”电话。
也不知道担心的是人还是事。
经理办公室在三楼最左边，推开门进去，一切都挺整洁，看得出来有人长期打扫，但平常应该没什么人在里面活动，陈驰逸在基地的大多数时间都开着车在模拟赛道上训练。
江予雨盯着手机看了会儿，低低出声：“我接个电话。”
陈驰逸闻声撩起眼皮看过来，不难猜出这个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他哂笑：“接。”
江予雨离开走出办公室，站在三楼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何汾第一句话是问她找到陈驰逸没有。
江予雨安静了一会儿：“找到了。”
听到这里的何汾松了口气，而后才试探性地问：“小雨，那……那事情他有答应解决吗？”
“解决了。”
江予雨语气平淡，“赛车的钱不用赔偿。”
“解决了？！”何汾声音惊喜，“陈驰逸怎么答应你的，是他发现自己弄错了还是什么？”
从三楼走廊的窗户往外看，能将整个Speed俱乐部的样子尽收眼底，赛车展览馆二十四小时不关灯，灯火辉煌的一片，远处模拟赛道在夜色中绵延，似乎还余下几分白日的尘土喧嚣。
江予雨垂眸看着窗外，抬手捋了下头发，何汾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原本兴奋庆幸的声音逐渐减弱：“小雨，你怎么了？”
何汾紧张起来，“是不是陈驰逸为难你？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
“何汾。”
江予雨平静道，“……我们分手吧。”
何汾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还有点不相信，他重复了一遍：“分手？”
“为什么分手？是因为陈驰逸，他威胁你？小雨，你先别急——”
江予雨打断他：“都不是。”
在说这话时江予雨脑子里其实闪过很多瞬间，那些她不是很喜欢但又选择默默忍受的瞬间，想来如今陈驰逸所做的这一切也只不过是根导火索，提前点燃了她和何汾分手的时间点。
“帮你解决这件事，就当是我感谢伯父伯母这两年对我的关照。”
江予雨鼻尖有点酸，她顿了下才轻声说，“我们结束了，你以后也不要找我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然后关机，是知道何汾肯定会不死心地再次打过来。
江予雨深呼吸了几次，吹了会儿风，藉此终于将那些难过的情绪压下去。
她转身，瞧见陈驰逸抱胸靠着办公室门边，不知道听了有多久。
男生唇边挂着顽劣的笑：“终于舍得分手了？”
江予雨不看他幸灾乐祸，她面无表情地同陈驰逸擦肩而过，走入办公室内，问：“合同在哪里？”
陈驰逸斜斜靠着门，无声睨了她几秒，惺忪一笑，朝办公桌抬抬下巴。
合同在办公桌上放着，是早就被人准备好了放在这里，或者换句话说，从何汾被扣下后发生的一切都在男生的掌控之中，从势在必得，到这一刻水到渠成。
江予雨没忍住捏紧手中的签字笔，心中生寒。
她屏息凝神，让自己认真浏览合同里的每一项条款。
合同白纸黑字，应聘她为Speed俱乐部经理助理，期限半年，后面几页则概括了一下助理日常的工作事宜，从陪赴应酬到赛事活动等等，虽然不用全天候在基地里，但必须保持随时能被联系到的状态。
说到底和卖身契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只有陈驰逸想，她必须出现在他身边。
握着笔的指尖冰凉僵硬，江予雨闭了闭眼。
“不想签？”
陈驰逸睨着她的样子，嗤笑，“那赔钱也行。”
江予雨咬唇，在最后签字前，她确认：“半年，就够抵那两百八十万了是吗？”
“半年。”
陈驰逸手心一上一下抛着Porsche918车钥匙，一身痞劲，嘴边勾起放浪不羁的笑，“是我给自己定的将你抢到手的时间。”
让她和何汾分手，也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江予雨呼吸一滞，全身绷紧，签名字的笔在合同上划出一道明显的长痕。
签好字，江予雨将签字笔放在桌上。
“陈驰逸。”她仰着脸看他，尽管内心颤栗，语气却还是竭力保持平静，像是在陈述什么，“就算我和何汾分手，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说完，她踏步往外走。
陈驰逸这回倒没拦她。
-
江予雨那晚自己打了个车回去，踩着楼下宿管阿姨关门的时间回了宿舍。
林言奚她们只以为她一直待在孙教授那里，对于她晚归也没有多问，还给她留了盏小夜灯。
江予雨小声洗漱完后拿起手机，瞧见上面何汾发过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
她上床躺下，沉默良久，将人拉入了黑名单。
隔天周四，只有上午一节课。
上完课以后江予雨就背着包去了图书馆。
琼津大学部分专业设有期中考试，现在临近学期中，图书馆里人不少，江予雨上下找了几层楼，才终于找到个角落的位置坐好。
她把包里专业书拿出来准备好，书包里还有个面包，她打算留着当午餐用的。
上午里图书馆大家都挺安静，带着点秋日的乏意，偶尔有哗啦啦的翻书声和人来往的脚步声。
江予雨复习了会儿专业课，又整理了一下写的文章稿子。
这时手机又有消息进来，她分神看了眼，是当时留的何汾那位室友号码发来的短信，只不过短信内容却是何汾的口吻，诸如道歉对不起之类的话语。
昨天晚上说了分手，现在说心底不难过也是假的。
刚刚下课她说要来图书馆，还被林言奚调侃了一下怎么这么勤奋，其实也有几分想要借学习忘记分手这件事情的原因在。
江予雨低垂眼睫，无奈叹口气，指尖微动，是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位室友也拉入黑名单。
可这仅仅只是她和何汾两个人之间的事，她不想牵扯他人，也不想因此对何汾身边的朋友有什么影响。
正犹豫时刻，安静了一上午的图书馆里出现了点小的骚动。
惊讶的声音是从电梯口那边开始传来的。
骚动的根源来自于一个在琼津大学众人眼底从来不会来图书馆的人。
江予雨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下意识往窸窸窣窣的声源地看过去，正好和走出电梯的陈驰逸对上了眼。
她眼睫一颤。
今日降温明显，男生套了件立领冲锋衣，肩宽腿长，拉到顶的衣领遮住半边凌厉下颌线条，黑色碎发耙向脑后，几缕落在立体冷硬的眉骨前，挑着眉四下扫视的时候稍显漫不经心，有种毫不掩饰的恣意和随性感。
光是从电梯里走出来就吸引了坐在图书馆里一大群人的目光。
有靠近电梯口的女生脸红小声给他指位置：“……那边好像有空座。”
陈驰逸扯唇散漫笑了笑：“知道了，谢谢。”
江予雨早在他走过来之前往图书架那边走了。
她提着收拾好的书包胡乱穿梭在一排排书架之间，一边走一边拉着书包拉链，顺道还在思考着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走到楼梯那边。
然后在下个图书架拐角猝不及防撞进个坚硬的胸膛。
书包啪一声掉在地上。
江予雨面色微滞，推开人就要往反方向走。
“躲什么？”
陈驰逸攥着她手腕把她拉回去，用了点力把人重新按回怀里搂着。
他笑得暧昧又恶劣，“咱俩现在的关系见不得光？”

第16章
◎只将你人留在我身边多没意思◎
两人这一拉一扯声响虽然不算大, 但还是有窸窸窣窣的响动，附近靠近这排图书架的几个选书的同学都好奇看过来了一眼。
庆幸有书架上的书挡住, 只能依稀瞧见两个拉扯在一起的身影。
荷尔蒙躁动的大学，在图书馆发生这种事倒也见怪不怪。
大家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腰被人搂着，有种难耐的痒，江予雨不自然地挣扎，推搡，还不忘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来，小声又难耐道：“你放开……”
这可是在图书馆里！
陈驰逸掐着她腰不放，跟个无赖似的非要问个明白，含混笑：“问你呢，躲什么？”
“……”
江予雨往后仰, 竭力拉开距离，最终迫不得已回他，“谁知道你来图书馆做什么。”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陈驰逸好整以暇地反问她。
江予雨睫毛抖了抖，偏过头不再说话, 留个侧脸给人看。
陈驰逸哼笑声, 逗够了, 放开她。
江予雨迅速后退一步, 轻呼了口气，她随即蹙眉，眸子睁得澄澈：“陈驰逸。”
她正色，挺直腰板认真道, “我只是答应了做你的助理，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请你以后……注意你的言行。”
女孩微微绷着身, 垂在身侧的掌心攥紧, 是一个无声的抗拒姿势：“有关那份合同上规定的助理职责，我会尽职尽责做好，但半年时间一到，我们两个不会再有任何债务或者人情关系。”
她语气着重强调后半句，是在回应陈驰逸方才那句问话。
陈驰逸听她说完，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行。
江予雨反倒是愣了下，她以为就这人往日的混蛋样，听她说完以后会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越界的事和话。
“那就麻烦这位打算尽职尽责的江助理，告诉一下她老板她的手机号。”
陈驰逸拿出手机解锁丢过来，语调懒洋洋的，“大早上在学校找半天，好不容易才在图书馆逮着人。”
结果还看见他就跟躲鬼一样跑。
当老板当成这样，也是他妈的绝了。
陈驰逸想到这儿自己都没忍住扯唇嗤笑了下。
江予雨接过他手机，最终还是输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答应做一件事情她就一定会做到最好，赴以万全的准备，这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身边也经常有人赞叹她做事和帮忙认真负责。
既然签了合同要做人助理，那本应该昨天就将这些东西主动备好，结果现在还让现在身份是她老板的陈驰逸跑了这一趟。
江予雨心底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无奈妥协。
她输好自己手机号，又用陈驰逸的手机给自己拨了个电话，如此一来，陈驰逸的号码也就在她的通讯录里了。
江予雨下意识备注好“陈驰逸”三个字，但又忽然顿了下，不知道是担心日后被别人看见或是什么，她轻眨了眨睫毛，将备注改为“陈老板”。
她把手机还给陈驰逸，想了想，问：“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啊。”陈驰逸回答她。
江予雨一看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知道这人要说什么混帐话。
“我今天下午没课。”她快速开口，生怕下一秒就有人走过来。
她组织了下语言，冷静且平缓道，“如果行的话，吃过午饭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Speed，把我要做的基本工作和情况了解一下。”
陈驰逸不置可否，随即朝掉在地上的书包扫了眼。
书包里的几本书放得东倒西歪，看得出来主人收东西的时候收挺急的，书最下面还压了个东西，他盯了两秒，才认出来那是个被挤得千疮百孔的面包。
他挑眉：“这就是你所谓的午饭？”
江予雨跟着他目光一起往下，瞧见自己买好的面包。
她快速将书包捡了起来，拉链拉上。
陈驰逸想起什么：“昨晚也没吃饭？”
江予雨的确昨天晚上也没吃饭。
从下午接到何汾打过来的电话，赶去Speed俱乐部，然后又找到Qusn，这几趟折腾下来她虽然面上平静，但已是竭力强撑，心理和生理精疲力尽，哪还有什么心情吃东西。
再者，在吃饭这一点上，她的确习惯不太好。
她胃口小，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忙起来的时候随便买点面包饼干什么的就行。
江予雨不自然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去买瓶水，就几分钟时间。”
她提着包转身就走。
担心图书馆里大家看见她和陈驰逸一起出来，她还加快了些脚步。
索性陈驰逸没追上来。
江予雨快步走到电梯口，有两个大二年级的人文学院女生刚好也等在电梯前，见到她，惊喜喊了声江学姐。
江予雨回复了句你们好。
她微不可查地向后看一眼，犹豫几秒，选择了走楼梯。
那两个女生哎了声：“江学姐，电梯马上就到了。”
江予雨勉强笑了笑，脸色有点白：“我走楼梯就行。”
她随即不再往回看，走进旁边楼梯间。
结果没想到会在一楼楼道里碰到何汾。
快一天没见，何汾看起来像是憔悴了许多，胡子没刮，平日里会特地做好造型的头发胡乱耷拉着，衣服外套的领口也还有一半没翻出来。
江予雨愣了下。
何汾抬头看见了她。
他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几步跨上台阶：“小雨，我……我联系不上你，就问了林言奚她们，她们说你在图书馆，我就找来了。”
何汾要过来拉她的手，江予雨垂眼，无声躲开了。
何汾没再动作，他嘴唇嗫嚅几下：“小雨，你昨晚上说的话，是当真的吗？”
江予雨安静了会儿才回答他。
“是。”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因为陈驰逸？”说到这里何汾情绪激动，“小雨，我真的不能接受你这么突然地说要分手，我们不是过年才见了家长，我爸妈都同意你嫁到我家里来了！”
“何汾。”江予雨轻声，“你真的认为我是突然想和你说分手的吗？”
何汾呆了片刻：“不是吗？”
江予雨沉默。
她没再解释，只是错过错愕的何汾继续往下走。
“江予雨。”何汾终于气急败坏追上来，因为眼睛瞪大的缘故，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起来有点吓人，“你闹什么脾气？我对你有哪里不好吗？”
“从大一我追你开始，你一直都是这样，在外人眼底是温和、有距离感，和你待久了才发现你那叫冰冷、叫根本没有感情，你和所有人相处都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你知不知道？平时哪次不是我来巴着你讨好你？”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语速极快，几乎有点口不择言，“我和朋友聚餐要叫上你你不来，节假日要出去玩说要准备稿子，上次圣诞节也是，你到底在装清高给谁看……”
“何汾。”
江予雨打断他。
她在说这话时脸色很白，表情却如死水一样平静，声音轻飘飘的，但又一字不差地落到何汾耳底。
“我在你心底一直是这样的形象吗？”
假清高，装高冷，冷漠。
原来她一直给人的是这种印象。
何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突然意识到刚刚说了些什么气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舌头打岔，手足无措，心慌解释，“小雨，我是说的气话，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
“我们已经分手了，何汾。”
江予雨垂眼，“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她不再看向对方，下楼径直错过了何汾。
两年的恋爱彻底画上句号。
图书馆外有小超市，江予雨进去买了瓶冰的矿泉水。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足够的冷意，她却忽然有了自虐式的念头，想往空着的胃里倒点什么刺激性的东西进去。
冷柜打开，冷气扑面而来，白雾有一瞬间迷了眼。
江予雨扶在冷柜门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蜷曲了一下。
那些从昨下午开始，愤怒的，无力的，悲伤的情绪一下子蜂拥而至，将整颗心脏占满。
何汾说的那些话，她也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么不在意。
冷柜这里靠近超市门，她能瞧见何汾失魂落魄地从图书馆大门走出来，然后逐渐远去。
再然后，有身高腿长的男生悠哉悠哉地跨出来。
旁边路边停着跑车，他开了车门坐上去，降下车窗，并未走，而是漫不经心地夹了根烟在手里。
那懒洋洋搭在车窗边的手骨节分明。
江予雨知道是在等她。
她也知道方才何汾同她说话的时候这人一直在上一层的楼梯靠墙听着热闹。
她结了账，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一时间车内没有人说话，青灰色烟雾顺着打开的车窗丝丝缕缕地散去。
陈驰逸抽完了根烟，扭过头来看她：“彻底分了？”
江予雨偏过头去没说话。
女孩眼睫低垂，微微颤动，侧颜线条柔和，看上去应该是很好接近的那种，但或许是因为太瘦，又或是紧抿的唇线，叫人只觉得清冷，有距离感，只可远观。
矿泉水瓶捏在手心，冰冷的温度随着掌心逐渐蔓延，往上，一点点传进心脏。
江予雨从书包里拿出那包皱皱巴巴的面包，拧开冰水瓶盖，是要喝水。
一旁陈驰逸伸手拿了过去。
江予雨想要抢回来，没抢着。
她咬了咬下唇，深呼吸了几次，眼圈骤红，像是那些一直堆积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对吗？”
她声线颤抖，“你满意了吗，陈驰逸？”
陈驰逸只是似笑非笑扫了眼她发红的眼眶，他扭回头发动车，声音懒散：“不是。”
男生开车的动作从容不迫，松松垮垮地靠坐在驾驶室位置上，驾驶着跑车驶离学校大门，颇为慵懒熟练样。
那瓶冰水和面包被他丢在了一旁，不准她吃，江予雨够不着。
“不是？”
她否认，哑声，讽刺，“你使那么多手段，费那么多心机，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
让她和何汾分手，签下合同，被迫着留在他的身边。
这不就是他最终想要的？
跑车停在了某处停车位上。
江予雨现在根本无心在意车是停在哪里。
陈驰逸踩了刹车，嗤笑：“只将你人留在身边多没意思？”
江予雨一时愣神，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陈驰逸已经解了安全带下车。
江予雨瞧见他走到了自己副驾驶这边，拉开了车门。
男生身后，琼津市某家高档餐馆的店名牌匾亮晃晃地挂着。
“下车。”
陈驰逸漫不经心催促她，“吃饭。”

第17章
◎真正强迫人的样子◎
“瞪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可没吃的。”
陈驰逸抬手搭在副驾驶车门上, 懒洋洋催她，“快点。”
说完见江予雨没动, 他啧了声，是要来上手来拽人。
江予雨在他手碰到自己之前下了车。
她知道这家私房菜餐馆，在琼津市内档次不算低，以雅致私密、古色古香为特点，闹中取静，许多企业家和老板都喜欢在此聚餐。
“我不吃。”
她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目光，刚刚情绪激动完，现在声音还是哑的，“……我就在这等你。”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陈驰逸面色沉了点，嗤声, “进来给我点单，江助理。”
说完也不再管江予雨愿不愿意，他强硬扯住人手腕。
江予雨下意识想挣脱，却又瞧见餐馆门口两位门岗投来的好奇的目光。
她僵了下, 耳根发热, 到底是面皮薄, 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吵闹的一幕, 只能被陈驰逸不耐烦地带着往里走。
穿过飞阁流丹的庭院，有婉转清亮的琵琶与古筝声渐入人耳，大堂内经理明显是认得陈驰逸的，上前询问几人就餐后, 安排了服务生将两人带至某处厢房。
进入厢房后，江予雨不动声色地想挣开手, 却又感觉到手腕忽然一紧。
男生指尖修长有力, 在她手腕处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
陈驰逸撩了下眼皮, 盯着她，嘲讽出声：“细得我不用力就能掐断，还想着吃你那没营养的面包和冰水？”
“……不用你管。”
江予雨同样拧起眉，执拗看他。
陈驰逸冷嗤，松开手在一边坐下，包厢内，山水画屏风展开，桌椅板凳都是黄梨木材质，尤为雅静。
服务生显然也是受过专门培训的，对于两人的话语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和探究的神情，只递过来与四周环境相对违和的ipad进行点单。
江予雨不吭声当没看见，陈驰逸无声睨了她几秒，转头不耐烦说：“那上面的菜全部上一遍。”
江予雨睫毛一颤，抬头拦住当真要退出包厢门下单的服务生。
“我来点吧。”
她攥紧掌心，拿过ipad。
这一看才发现竟然有上百来道菜，若是两个人吃不知道要浪费成什么样，江予雨按照两个人的食量快速点了几个菜。
服务生这才退出门去，将包厢门拉上。
静谧的空间内只余下轻拢慢捻的古筝声，江予雨咬咬唇：“陈驰逸。”
她无奈又无助，泄力般，“你到底要怎样？”
包厢内有专备的散烟器，室内并不禁烟。
陈驰逸慢腾腾咬了根烟在嘴里，头颈微低，抬手拢火，点燃，吸气，香烟头处殷红火星骤现。
他神色悠然：“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
刚才说的。
说的哪样？
江予雨想起，只将她人留在他身边没意思。
她脸色白了下，大致明白，却还是故作镇定：“什么意思？”
包厢门打开，服务生端着菜上来，依次布好。
ipad上有好些道菜价格昂贵，江予雨也没乱点，就点了几道偏家常的小炒，最后还有道海棠雕花糕。
她本来也没想点，只不过这甜品的造型确实新奇脱俗，糕点制成四瓣花状，表层覆盖的奶皮呈窗花雕刻，包厢煌煌光影下，新篁抽笋添夏影，老枿乱发争春妍，倒是真有一番惊艳。
加上她其实有点不自知地贪甜，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下。
陈驰逸往桌上布置好的菜扫了一眼。
摆放好餐食餐具，服务生又安静退下，关上厢门。
“就是字面意思。”
他掐了烟，慢条斯理吃起来，品行雅观，在一屋古色古香家居衬托下颇有贵公子范。
恣意，放浪，从容，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成语同时出现在男生身上，却不显违和，反倒杂揉成一种极度吸引人的气质。
江予雨略微有片刻的失神。
但也就是下一秒，陈驰逸掀起眼帘，朝她眸光一点：“或者换句话说——”
“我要追你。”
江予雨拿起筷子的手一抖。
她想也不想开口，扯笑讽刺道：“陈驰逸，你是游戏没玩够吗？”
“什么游戏？”
陈驰逸并不在意她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拆散你和你男朋友的游戏？”
他嗤笑，不屑：“就他那种下雨天不来接女朋友、只顾着自己前途、沾到一点利益就忘乎人性的样子，你觉得你们两个走得长远？”
江予雨沉默片刻。
虽然她并不想听到这些话，但这也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前段时间里，她确实有了想要同何汾分手的打算。
“我对霸王硬上弓的游戏不感兴趣，也没强迫别人的想法。”陈驰逸轻描淡写。
江予雨咬唇，反驳他：“你难道没有在强迫别人吗？”
陈驰逸看了她几秒。
男生眸色深沉，瞳仁黑漆漆的，玩世不恭地笑了笑：“那恐怕是你没有见过我真正强迫人的样子。”
江予雨对上他的目光，心生冷意，身子没由来地一颤。
她偏过头，不说话。
陈驰逸语气漫不经心：“刚刚你和他彻底分手了不是吗？”
“我要追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将那道海棠雕花糕慢悠悠转了过来。
江予雨闭了下眼，直接开口：“你做梦。”
陈驰逸却不管她。
他抬眸看过来，眼底神色侵略性极强，带着势在必得且不容拒绝的狂意，坦坦荡荡，对自己心思从来不藏着掖着：“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无论是在赛车上，还是在追人上。
“更何况。”
他扯着唇角，眉目间神情嚣张至极，“现在你人已经在我手里，跑得掉？”
他指的是那份合同。
江予雨直视他，毫无惧意：“你以前对其他女生也是这样？用手段将人强迫留在身边，再说点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有意思吗？”
她腰背挺直，头，颈，肩绷出一条好看的弧度，清薄却不贫瘦，似古筝铮铮的琴弦。
刚刚在车上那个微红着眼眶的女孩仿佛只是假象。
那层被包裹在女孩犹如冰山般坚硬的性格下的，温和柔软的一面，只被撕开来了瞬间，随即快速恢复愈合，又成为了以前那个坚韧清冷的江予雨。
陈驰逸靠在椅背上，眯眼欣赏了下那弧度，然后懒懒散散地收回目光：“少信点学校里那些传言，我从没追过什么人。”
江予雨愣了下。
她旋即拧眉：“那你为什么不辟谣？”
学校里时常疯传的那些，有关这人是如何浪迹夜场，如何赛场飞驰美女左拥右抱，如何花钱如流水的传言。
只有陈驰逸想，以他的能力，第二天那些流言蜚语就能全部消失掉，无人再敢提。
“没必要。”
“堵得了人的口，堵得了他们的心？”陈驰逸语气悠闲从容，指尖点了点桌面，“今天你花一句话解释没追过女生，明天就得花十句话解释为什么不追女生，等到后天，有关你性取向的新流言又能满天飞。”
“群体无意识，造谣是无知愚钝者的狂欢。”
他扯唇，轻描淡写，“我足够坦荡，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证明。”
说完，陈驰逸起身，捞起脱下来放在一旁的冲锋衣穿上，抬手间男生半截劲瘦窄腰在衣摆之下一闪而过。
“吃完出来，外面等你。”
也没管江予雨答不答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那天陈驰逸给江予雨送到Speed基地的办公室，然后自己去换了赛车服上模拟赛道训练去了。
三楼的经理办公室窗台望出去能看见模拟赛道的一角，旗帜变换，口哨声响，时不时有色彩鲜明的赛车高速飞驰而过，一如那人张扬不羁的性格。
江予雨在办公室待着，把要相关知识和情况了解透彻，才发现已是黄昏。
陈驰逸没有回办公室来过，赛道上也不见了车影，应该是有什么事走了。
江予雨收拾了一下东西也准备自行离开。
没成想有前台的人送进来几份外卖，说是陈驰逸点的，要求送到办公室。
这人一向是强势且随心所欲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予雨无奈又多留了会儿，不知道陈驰逸是懒得选还是什么，把附近配送范围内的高评价店家都点了一遍，还有家甜品店也送了几份甜品过来。
这么多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江予雨自己留了一份吃食和甜品，把其它的都送给了前台。
前台的几位工作人员一直惊喜说着谢谢江助理。
也不知道陈驰逸是怎么通知的，今天一下午的时间，江予雨在赛车基地碰到的人基本都熟稔地叫她江助理。
回到寝室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江予雨掏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林言奚一听到声响就窜了过来。
把江予雨吓了一跳。
“江予雨！”林言奚估计是在洗衣服，满手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干净，气呼呼地指责她，“怎么不接电话！？”
江予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她手机调的静音，方才又一直在赶路，确实没注意到。
她理亏地解释了下，问：“有什么事吗？”
“你还问我有什么事？”林言奚吹胡子瞪眼，张了张嘴，又转身去把手上的泡沫冲掉，过来拉着江予雨在凳子上坐下，“你和何汾分手了？”
江予雨还没问出口，一边坐着的袁乐解释：“何汾傍晚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等了你好久。”
林言奚她们三个在学校外面吃了饭回来就瞧见失魂落魄的何汾在楼下等着。
“我去问他，他只支支吾吾说不小心对你说了重话，你把他拉黑了。”
林言奚抱着胸，“再说，下午的时候他不发消息过来问我你在哪里吗，我就反问他是不是和你分手了，他这才尴尬点头。”
乔柯补充：“我们说你没在宿舍，他这才走了的。”
江予雨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以后再遇到，你们不用理他就行了。”
她以为她下午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怎么何汾还是追了过来。
“所以……真分啦？”林言奚拉着她再确认一遍。
江予雨轻轻点头。
林言奚突然伸出手来在她眼角摸了一下。
江予雨猝不及防，眼睫条件反射性一眨，呆呆地唔了声。
她皮肤白皙，五官集中，这样突然呆住的时候有点不自觉的可爱，和平时那个温柔有距离感的人文学院女神不大一样。
但也就是在足够亲密的人面前，她才偶尔露出这样的一面。
“嘶，干的。”林言奚瞧瞧自己指尖，“应该没哭。”
江予雨被她逗笑：“……怎么会哭。”
“你不接电话，我们仨还以为你躲哪里偷偷哭去了，差点满学校找人了。”林言奚哼哼，“没哭就好，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袁乐乔柯跟着点头：“没错！”
“老早就觉得何汾那小子配不上你了，咱们人文学院的女神，再怎么也应该找……”林言奚瞎扯，撇着嘴想想，想不出来，“反正别找陈驰逸那样的就行。”
江予雨没留神，书包里的笔记本掉了出来。
上面还有她今天下午在Speed办公室里记的一些笔记。
“咋啦？”
四个女生夜谈完各归各位，听到声响，林言奚又从阳台上探出个脑袋。
江予雨不自然地将笔记本捡起来：“没事。”
夜晚洗漱完，江予雨脑子里轮番滚过今日的种种。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陈驰逸电话，又用计算器算了下今天晚餐的费用，在支付宝里找到相关联系人，直接将钱转了过去。
下周有场在琼津市举办的道路拉力赛，Speed要参加，按照合同上的规定，她务必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从大三开始江予雨每个周末都会跟着孙教授参加一次研究生组会，周末的时候，她专门去找孙教授请了个假。
孙教授很快同意，让她注意安全。
一个周末过得平安无事，江予雨自己写文章，泡图书馆，复习专业课，还去了一趟家教，听小男孩说了自己爸爸要从外地回来的事情。
陈驰逸这边，她那笔转过去的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反正支付宝不用确认收款。
男生自从周五说完要追她以后便没了消息，也没让她再去Speed基地。
江予雨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追人”是正儿八经地想追求人，还是他又新想出来的折磨捉弄人的游戏。
合同已经签下，她退无可退，对于陈驰逸倒底想要对她做什么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事已至此，只愿能硬着头皮度过合同期的半年就好。
-
周一又是早八公共课，拖着身体在路上灵魂在床上的林言奚好不容易到达阶梯教室，四个女生找了靠近后排的位置坐好。
不知道是学期过半还是什么，班上的人陆陆续续大胆起来，最开始上第一节 公共课的时候还能把教室坐满，现在坐在中后排一眼扫下去，到处都留着空位，稀稀落落缺着人。
江予雨她们后面也没坐人。
公共课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随意在点名册上抽查出勤，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林言奚在被点到名喊了一声到后才慢慢清醒过来。
公共课老师开始上课，江予雨拿书出来认真听着，林言奚趴她旁边，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开始玩手机。
江予雨无意瞥见她手机上密密麻麻的群消息。
也不知道林言奚哪加来的这么多群，天天消息九十九加，不光是琼津大学的八卦，附近这一圈大学城里的八卦或者说是整个琼津市的八卦都能在这些群里打听到一些。
林言奚睡意朦胧地翻了翻，突然瞪大眼。
教室里部分人也跟着瞪大眼。
不过都是朝着从前门进来的迟到的某个人。
陈驰逸靠着门，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沙哑，抬手揉揉山根，惺忪散漫地喊了声报告。
江予雨写笔记的手一顿。
公共课老师让人进来自己找位置坐下。
男生装模作样应了声，抬步朝教室后面走。
江予雨还是坐的靠近过道的位置，旁边男生一双长腿跨过。
背后椅子嘎吱一声。
江予雨继续安静写着笔记。
身旁袁乐乔柯疯狂无声使眼神，也不敢往后看，看陈驰逸是不是在后面一排坐下。
几分钟后林言奚在室友们的撺掇下终于大胆用手机反光看了一眼。
江予雨手机屏幕一亮，宿舍群里有了消息。
林言奚：【草，陈驰逸真在我们后面。】
乔柯：【活久见，今天一没考试二没点名，他来干嘛？】
袁乐：【经济学院那几个男生也没跟着来，陈驰逸一个人来的？】
林言奚：【……等下。】
江予雨瞧见林言奚又举着手机借反光看了一眼。
林言奚：【陈驰逸趴着睡着了O.O】
三个女生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开始小声说悄悄话。
林言奚这会儿才把刚刚她在群里看到的让她瞪大眼的八卦分享出来。
江予雨听见乔柯袁乐在听林言奚说完后不可思议地靠了声，然后疯狂小声讨论起来。
然后林言奚又碰了碰她的胳膊肘，递过来自己的手机。
江予雨抿唇，跟着往林言奚手机上看，看到底是什么八卦。
是一段被疯狂大量转发的群聊天记录。
第一条消息是张酒吧内场的图片，其中陈驰逸凛冽侧脸模糊可见，不难辨认，他怀里还拦腰抱着个女生，只不过只能看见一小截白皙纤瘦的腿踝骨。
下面则是对陈驰逸抱着的女生是谁展开的谈论。
江予雨在看见那张照片后脑袋就是嗡的一声，耳根瞬间滚烫。
林言奚还在小声对她震惊感叹道：“你瞧，我的妈，陈驰逸这怀里抱的谁啊，在酒吧里玩这么大？”
下一秒，江予雨感觉自己头发被扯了扯。
身后明明已经睡着的男生闷闷笑了起来。
“江助理。”
陈驰逸指尖绕着她头发，好整以暇地出声问：“退回给你的钱收到没？”

第18章
◎长腿一跨就跟着追了出去◎
“啪”的一声响。
是林言奚惊得手抖, 直接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周围有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瞧见尴尬又震惊又不敢动弹的林言奚三个, 还有面色看似镇定的江予雨。
陈驰逸还是懒洋洋趴着的，只不过抬了只手起来玩人头发。
那手放得低，转过来的同学没瞧见，又都纷纷把头转了回去。
可男生那闷闷笑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林言奚她们的耳里。
陈驰逸刚刚喊的什么……江助理？！
这儿除了江予雨还有谁姓江的？
林言奚心里闪过千八百个想法也没能成功把陈驰逸和江予雨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她弯了个腰把掉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看见江予雨正继续写着笔记，除开握笔的手略微有点僵硬外，当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身后男生则枕着半边手臂，眼周有点才睡醒后的惺忪红，眼尾懒懒吊着，鼻梁高挺, 倒没了平常看见的那份桀骜不驯感，多了点悠哉悠哉的懒散和愉悦。
一支笔一个本子都没带，怎么想也不是正儿八经来上课的。
但也总不可能是在这十来度的天气里跑教室来睡觉的。
林言奚胡思乱想，正巧此时陈驰逸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感觉到身边袁乐和乔柯在不动声色地扯她衣服, 她干咳了一声, 终于小声问：“那个, 你是有什么事吗？”
陈驰逸朝前面还挺直板正坐着的背影看了眼。
“是啊。”他收回眼神, 扯唇笑了笑，直白敞亮，“我来追——”
“……陈驰逸！”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痕，江予雨终于神色烦躁又慌乱地转过身来, 压着声音打断他的话。
林言奚瞪大眼。
乔柯袁乐疯狂使着眼色。
若是刚才那句不打断，不知道这人能说出什么话来。
江予雨心情复杂地抿起唇, 脸上难得露出难耐无措的表情, 她看了看三脸震惊的室友, 又余光看看笑得正得意的某人。
公共课老师正转身在黑板上写着板书，第一节 课时就有说过课堂规矩，有急事的话不用举手，直接从后门出去就行。
江予雨犹豫了几秒，随即起身朝后门走。
陈驰逸靠着椅背，漫不经心瞧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走出教室。
半响他眯了眯眼，长腿一跨就跟着追了出去。
-
江予雨头也没回地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
她站在洗手池前洗了个手，又用纸打湿水擦了一下被某人玩得有点微微翘起来的发尾，直到头发再次恢复柔顺平直才将纸丢进垃圾篓里。
确定没听到什么追上来的脚步声，她无奈呼出口气，把一直静音振动的手机拿出来看。
宿舍群里的消息这会儿跟狂轰滥炸似的发着，林言奚一个劲儿地艾特她问咋回事，怎么和陈驰逸认识的，又为什么喊她江助理，又怎么跑到教室里来找她。
问题太多，江予雨有点无从解释，想了想，还是等会儿当面说的比较好。
过后她又点开支付宝看了眼，才发现前天转给陈驰逸的饭钱全部被他转了回来，此外还多转了她比饭钱直接多出两位数的金额。
看着那金额，江予雨吓了一跳。
她走出卫生间朝走廊里看，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走廊里没人，陈驰逸也没见了踪影，估计是走了。
江予雨平复呼吸，一边动手准备把钱给陈驰逸转回去，一边慢慢往教室走。
看着手机上两人你来我往的转账，她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幼稚和滑稽，结果那笔钱转过去才发现陈驰逸给她拉黑了，显示转账失败。
江予雨刚疑惑哎了声，下一秒旁边空教室伸出来只手，掐着她腰给她抱了进去。
失去重心那刻江予雨脑袋空白了瞬，腰间男生手掌宽大有力，抱起她，衣物摩擦簌簌声响，她被放到了空教室里的桌子上坐着，双脚离地。
反应过来后江予雨想跳下去，一左一右迅速撑上来男生结实流畅的手臂，是将她牢牢圈禁在了狭小的空间。
随即对上陈驰逸笑得放浪形骸的脸。
男生五官深邃，眉骨立体冷硬，丹凤眼风流地微微上挑，眸中映着略显惊慌失措的她。
此时空教室前后大门敞开着，随时都有可能进来人，甚至还能听到隔壁正在上课的教室里传来的老师讲话声。
江予雨难得上手推人，一张脸吓得有些白：“陈驰逸，你做什么？！”
她那点力量哪推得动人，十指芊芊推搡在人身前，指尖泛着点粉，倒还徒增几分情趣。
陈驰逸岿然不动，瞧着心痒，低下头更凑近了些：“追你啊，不是说了吗？”
男生慢悠悠地撑住课桌，碎发几缕落在眉宇间，肩背到手臂间撑出条流畅的肌肉线条弧度，彷若猛兽正欣赏着自己叼回巢穴的猎物，将自己和女孩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
江予雨竭力后仰，耳根到脸颊绯红一片，无助道：“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昨晚刚洗过头，她头发蓬松又柔软，凌乱散在颈侧，不知道是洗发水的香味还是什么，陈驰逸微眯着眼闻了闻，轻笑，顺着她的话循循善诱般：“那你说该怎么追？”
江予雨没想到被他绕了进去，她咬唇恼怒，白皙清冷的脸上浮现薄怒之色：“我不知道。”
说着她挣扎，扭着身子想跳下地。
真要这么闹腾起来女孩力气倒也不小，空教室内桌椅嘎吱嘎吱暧昧又剧烈作响，中途陈驰逸还被踹了脚，他啧了声，左手直接强硬掐着人细腰固定好，威胁：“江予雨，你再动我可上嘴了。”
江予雨睫毛一抖，一时间没再动。
她偏过头，忍气吞声：“你为什么把我拉黑名单？”
陈驰逸想了下才记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不然等着你再把钱转回来？”他嗤笑，“一来一回在这儿给支付宝刷活跃度呢？
“为什么转那么多？”江予雨竭力忽视掉腰上的不适感。
“你这半年的助理工资。”
陈驰逸语气懒洋洋的，“省得别人说我招人来签霸王合同打白工。”
江予雨在心里说了句可不就是霸王合同。
她拧眉陈述：“那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你收回去。”
陈驰逸睨着她，吊儿郎当扯唇：“多出来的算伙食补助。”
腰上突然再次传来异样的触感，江予雨头皮一麻，是陈驰逸无赖地握着她腰摩挲了下，低笑：“瘦成这样，多吃点，体力够才好办事。”
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江予雨哪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左右这人嘴里就是这些混帐话。
“我不需要。”她推人，语气冷冰冰的，耳朵却红了：“让我回去上课。”
陈驰逸瞧着她冷漠的样，哼笑：“我说的是这周末比赛的事，提醒你别忘了。”
“江助理。”他语气浮浪，故意调侃，“你想的是什么事？”
这周末的道路拉力赛，具体相关安排有陆致远周鹏他们在准备大头，作为助理，江予雨得全程跟着去，应付诸些突发情况，说白了就是得在除赛车时间外一直陪在陈驰逸身边。
江予雨这下是真的气恼，瞧着陈驰逸放松了对她的桎梏，撇开人就走出了空教室。
陈驰逸倒没再追上来。
回教室以后江予雨被林言奚三个逮着质问了半天。
江予雨掐头去尾，只说是何汾去了Speed法务部工作犯错，欠了陈驰逸一个人情，而现在是她在帮忙还这个人情罢了。
至于其它的什么陈驰逸是不是在追她这类话语，她一再否认。
江予雨这样温声说话时很少有人不信她的，袁乐和乔柯虽然诧异，但问了个七七八八也就放心了。
毕竟传闻里陈驰逸虽然行为恶劣放肆，但到底还是个能力出色的人，就那一手创办Speed俱乐部的能力就不知道超越同龄人多大一截了。
能去Speed里当经理助理也算是不错的经历，外界还有多少拿着优秀简历想进都进不去的。
说到最后袁乐和乔柯还小小地羡慕了一下。
上完课回宿舍路上，两人走在前面，江予雨被林言奚拉着走在后面。
林言奚撇着嘴，看起来还是有点不信，平日里宿舍就她看起来最大大咧咧，但要认真起来却又比谁都细腻。
江予雨被她拉着手问：“你真就只是在给陈驰逸当助理，没其他事了？”
“真的。”江予雨无奈道。
林言奚眯着眼狐疑盯了她几秒：“那上课的时候，你出去以后陈驰逸也跟着出去了是怎么回事？”
江予雨冷静接受注视，抿唇：“我没看见他，或许是有事走了吧。”
“……行吧，信你一回。”
林言奚叹口气，随即又嘟嘟囔囔，“你也是，都和何汾分手了还替他还人情干嘛？”
“江予雨，我可给你说啊，你这人就是心地太善良，肯定是何汾哭着求你帮他，你就心软答应了，你这样以后在社会上可是要吃亏的！”
林言奚语重心长，“要懂得拒绝知道不，不然以后人人都来求你办事，那还得了？”
说到这里她才发现江予雨在微微出神。
女孩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她伸出手在江予雨面前挥了挥，江予雨才抬眸看过来。
“江予雨，我刚刚给你说的听见没有？”林言奚不高兴撅起嘴。
江予雨笑了下，拉了拉好友的手。
明明才从教室里出来，她的手却是冰凉的。
她轻声道：“听见了。”
-
因着周末比赛的缘故，江予雨还找家教女主人商量了一下家教时间。
虽然现在有了在Speed的这份工作，但她还是没放弃家教的兼职。
陈驰逸支付宝转过来的那笔钱她没有动过，毕竟这份工作本来就是为了偿还那所谓的“二百八十万”，等半年以后，她再把所有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陈驰逸就行。
家教一周两次，一次两个小时，江予雨一般周一到周五去一次，周末再去一次，这周只能把周末的家教提前。
她周三去了趟，周五下午又去了一次。
下午保姆来开了门，还没进屋，江予雨先看见停在车库内的一辆从没见过的商务埃尔法。
来家教也有这么多次，她对这里还是挺熟悉的，从前车库里只停了一辆普通代步车。
“阿姨，今天家里是有客人吗？”
江予雨一边站在门口戴鞋套，一边轻声问。
保姆顿了下，拍了拍手上弄起的灰，说：“是先生昨天回来了，刚谈完一笔大合同，听说这次要在家里休息半个多月。”
江予雨记起上次来家教时小男孩给她说的爸爸要回来的事情。
她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走进别墅屋内。
小男孩的卧室和书房在二楼，江予雨上楼梯的时候正好听见三楼的脚步声，然后和走下楼梯的男人对上了眼。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打理柔顺，摩卡棕的翻领羊毛夹克衬得人很有型，俨然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
见到江予雨，男人先是愣了愣，然后随即礼节性含笑问：“小姐，你是？”
江予雨盯了他片刻，突然没有说话。
她表情忽然有点奇怪，就像是直觉性地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片刻后女主人一边整理风衣衣摆一边走下来，忙不迭温声介绍：“这是儿子家教老师，小江老师可是琼津大学的高材生，以前视频时我不是和你说起过？”
江予雨随即看向女主人。
这么多次见面来，女主人一向喜欢将头发挽起在脑后，这次倒还是江予雨见她第一次把头发披下来，挡住了大半脖颈。
十多度的天气里，也早早戴起了手套。
男主人回忆起来，笑笑：“记起来了，上次那臭小子英语考了全班第一可就是这位老师的功劳。”
他彬彬有礼伸出手，“这么久辛苦小江老师了，我家这臭小子可不好教。”
江予雨短暂地同他握了握手。
她极轻地笑了下。
随即男女主人向下走去，看样子是要一同出门。
江予雨收回眼神，进了二楼书房。
小男孩已经坐在了书桌前，转过头来喊了声江老师。
江予雨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家教所需的东西开始上课。
一个多小时下来，小男孩学习兴致都不是很高，有心事一样趴在桌前写单词，还错了好几个。
江予雨抿唇，觉得这样下去学习效率也不会高，她揉了揉小男孩脑袋：“今天就先练习到这里，剩下十几分钟我们看个英语小视频怎么样？”
小男孩焉巴巴地说好。
“是饿了吗？”
英语视频放好，江予雨温声问，“要不要叫姆姆给你热杯牛奶？”
小男孩乖乖摇头：“江老师，我不饿。”
江予雨有点无措，她想了想，随即低下头，声音放轻地哄，扬唇时脸侧小梨涡露了出来：“那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江老师帮你想想办法。”
“就是……”小男孩低头抠着手指头，吸了吸鼻子，“就是爸爸。”
江予雨一顿。
她眨了下眼，平和道：“爸爸回家你不开心吗？”
小男孩还是摇头：“爸爸回来，我开心。”
“但是……妈妈不开心。”
他斟酌，小脸上五官纠结地拧成一团，耷拉着圆滚滚的脑袋，“每次爸爸回来，晚上的时候，楼上都很吵，妈妈在哭。”

第19章
◎给你点惩罚◎
“爸爸以前回来的时候, 妈妈在白天有哭过吗？”
江予雨轻声问。
她记得家教家的保姆只在白天时来家里负责好一日三餐，晚上则是回自己家里。
小男孩想了想, 摇头：“没有。”
江予雨沉默了几秒。
半响后，她拿过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什么。
她蹲下身，和坐着的小男孩视线平齐，然后把那张纸条放在了小男孩的手里：“告诉江老师，你是不是想成为电视里的超人？就像是你最喜欢的钢铁侠一样。”
小男孩看看自己放在书柜上的钢铁侠手办，回过头来，坚定点点头道：“想！”
江予雨笑了下：“那江老师给你布置个秘密任务好不好？”
她将小男孩手握紧，捏住那张纸条，“你等爸爸不在的时候，把这个交到妈妈手上, 如果被爸爸发现了，那就算秘密任务失败。”
小男孩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仿佛是真的将此当成一个超人的任务。
“如果秘密任务成功的话。”
江予雨眨眨眼, “下一次就可以少做三篇阅读, 多看十分钟的英语视频。”
“好！”一听任务成功还有奖励, 小男孩肉眼可见地雀跃，兴奋道，“江老师，我一定完成秘密任务！”
江予雨摸了摸他脑袋, 轻轻笑了下。
只不过那笑意未达眼底。
-
家教时间结束，江予雨收拾好东西慢慢往外走。
深秋时节, 别墅区的绿植也不复以往姹紫嫣红的繁华, 旧花落地新苞未开, 枝条尽数往下垂着，隐隐有萧瑟之色。
路过某栋眼熟的别墅时江予雨脚步顿了几秒，别墅里没开灯，只有大毛在花园里看见她后兴奋嗷嗷叫了几声，撒着欢跑到门边，用嘴咬着一个东西从围栏下面滚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是个跳跳球。
她把跳跳球给重新丢了进去，然后大毛甩甩尾巴，又给她滚了出来。
“……”
江予雨这才看懂这是叫她陪着玩的意思。
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扶在膝盖间，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侧脸，只能瞧见秀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头发有些长了，快到腰间，本就纤细的身段这样蹲成一小团，跟旁边落在地上的玉兰花变出来的一样。
“你就算这样，我也是陪你玩不成的。”
她声音轻轻的，用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跳跳球。
女孩神色有点少见的落寞，不复平常温和知性的模样，清韵的气质转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像是那种放下了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一面，隐隐露出内里柔软一角。
大毛嗷呜叫了一声。
别墅外面大门是智能锁，两边围栏镂空设计，能瞧见花园里面，但翻不进去。
“大毛。”
江予雨隔着围栏对狗说话，倒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低垂下眼，“你要是能把门打开，我就陪你玩。”
“咔哒”一声。
智能锁打开了。
江予雨呆滞片刻，随即她似有所感，扭头往身后看。
跑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在身后的，驾驶室车门打开，身高腿长的男生懒洋洋倚着车门，一只手搭在车玻璃上，卫衣袖口挽起，小臂青筋脉络凸显，指尖夹着根烟。
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有多久。
陈驰逸撩着眼皮看她，似笑非笑：“开了，进去吧。”
花园大门缓缓往两边打开，江予雨一时呆愣着没动，陈驰逸抬腿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然后眯了眯眼，呼出口气，漫不经心地问：“心情不好？”
明明江予雨没表现出什么。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予雨随即移开目光，站起身，她否认：“……没有。”
说完后她唯恐避之不及般要朝一边走。
陈驰逸腿一跨挡住她，他朝她身上和背后的书包扫了一眼，猜测出来，挑眉：“所以你是在这里做家教？”
难怪两次都在这儿碰着人。
江予雨警惕看着他，生怕他又想做点什么：“没有。”
陈驰逸偏头被她气得笑了下：“江予雨，你今天是只会张口说‘没有’？”
江予雨睫毛抖了下，随即她微拧了点眉，平静道：“我要回学校了。”
陈驰逸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他开口：“送你回去。”
江予雨当没听到一样顺着路往外走。
过了会儿跑车超过她，跟拦路虎一样横挡在了她前面。
陈驰逸降了半边车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搭着车窗，无赖似的看她：“你觉得不坐这车你今天能走得出去？”
江予雨站住脚，拧眉，颇为无奈：“明天就是比赛了，你不去训练吗？”
“屁大点拉力赛，我不训练也能拉爆他们。”陈驰逸扯唇笑得嚣张，随即他曲起手指敲敲方向盘，冷着脸强硬催促，“上车。”
僵持片刻，江予雨还是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在副驾驶坐好，才系好安全带，抬头发现陈驰逸打了转方向盘，将车悠悠朝别墅方向开回去。
“你不是说的送我回学校？”
江予雨杏眸睁大，不明所以，扭过头问。
陈驰逸也不看她，烟咬在嘴里含混笑了笑，左右现在车门锁死也不怕人跳下去，他瞥过来一眼，唇角勾了勾，颇为混蛋样：“鉴于你拒绝了我两次，给你点惩罚。”
跑车在车库内停好，江予雨脸白了刹那，她看见陈驰逸闲散地解开了安全带，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已经做好了防备的姿态，身体僵着，准备报警的手机也捏在了手里：“你要做……”
男生狭长漆黑的眼抬起，欺身过来，江予雨呼吸一滞，猛地往后面车门上靠，提醒：“陈驰逸！”
有闷闷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这么好骗？”陈驰逸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
他把她僵硬捏在手里拨好110的手机关了，笑得无耻，“下车来拿你明天的衣服。”
他说完就解锁车门下了车。
大毛瞧见人，尾巴摇得和螺旋桨一样，江予雨在欢快的狗叫声中抿了抿唇，下了车，硬邦邦问：“什么衣服？”
她肤色还有点被吓过后的白，陈驰逸眯着眼看了会儿，觉得应该挺配红色的。
他打开别墅门，朝里边走：“进来试试看。”
江予雨犹豫几秒，攥紧掌心，跟了进去。
两套定制的Speed车队队服被整齐挂在别墅客厅，冬款做的冲锋衣款式，夏款是短T，黑红相间的配色尤为显眼嚣张，左胸处Speed基地标志被一针一线绣好，右边则是几位赞助商的商标。
针线严丝合缝，款型大气张扬，是不用上身都能想象得出来的帅气。
“按着你尺码做的，试试看。”
陈驰逸抬抬下巴，懒声。
一个车队的发展绝对不单单只是需要参加比赛就行的，培养招揽赛车手、团队运营宣发、拉赞助、吸引粉丝、车队衍生产品制作等等，这样才能将车队逐渐壮大。
陈驰逸从欧洲那边回国的时候不是没有国内出名车队朝他抛过橄榄枝，但他一一拒绝，直接自己搞了个Speed赛车基地，到现在发展成为华北这片区数一数二的车队。
车队会有定制的队服，平日出席活动或者颁奖的时候会统一穿上，部分车队粉丝多的话，还会批量制作队服放在官网上卖给粉丝。
但眼前这两套队服的制作工艺绝对不是流水线上可以生产出来的。
江予雨端详面前衣服片刻，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这问题刚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陈驰逸扯唇笑起来：“你觉得呢？”
江予雨顿时想起在Qusn二楼包厢内那次，她被这人突然拉到怀里揽住腰丈量，想来是那个时候就在想着给她做这两套衣服了。
他早有十足的信心能够硬逼着她留在Speed内。
江予雨移开目光不说话，但表情已经透露出她心底的想法，是在想骂人无耻。
陈驰逸半点反应没有，只简单撩了下眼皮，让她去换了试试，不合适马上叫人拿回去修改。
江予雨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她先是下意识扫了一圈卫生间内，担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不过整个卫生间内都保持得很整洁，一点也不像是人经常生活的地方。
其实自从她走进别墅后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从外面看别墅豪华宽敞，走进来才发现尤为空荡，缺少生活味，倒像个样板房。
门外偶尔传来男生的脚步声，还有大毛的嗷嗷声，估计是陈驰逸在喂狗。
江予雨没再胡思乱想，把冬款队服拿来试了试，出乎意外地合身。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片刻，刚准备再试试夏季队服，却又忽然顿住。
现在是十月，按照合同上约定的半年时间，她不会有穿上这件夏季队服的机会。
江予雨沉默了下，换了自己的衣服出去。
陈驰逸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用电脑打着视频，江予雨瞥了一眼，瞧见陆致远周鹏他们的脸。
几个男生正说着明天比赛的事情。
明天的道路拉力赛其实算是场商业表演赛，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提高车队知名度，和前来的赞助商谈合作，不需要像正式赛车锦标赛那样做详细准备。
江予雨本来想直接走的，但陈驰逸抬眼看过来，出声：“江助理。”
他故意戏谑问，“衣服合适吗？”
视频里还在说话的陆致远和周鹏顿住：“江助理？”随即兴奋起哄，“行啊逸哥，这就把人带家里去了？什么衣服合不合适？”
江予雨进入Speed当经理助理这事陆致远周鹏他们自然知道，在Speed里还见过几面，一个二个背后没少调侃过陈驰逸这追人手段牛逼。
毕竟以前身边莺莺燕燕环绕，没见过这位爷当真对哪个女生感兴趣的。
而且还是江予雨这种一看就不好追的女神级别的。
江予雨哪能不知道他们在起哄什么，她抱着队服走到电脑前，是有意说明自己是在换正经衣服，然后在某人好整以暇的目光下礼貌说了声你们好。
周鹏陆致远也笑嘻嘻同她打了声招呼。
江予雨把那件没试的夏季队服放在沙发上。
“冬季的合身不用再改，这件我没试。”
她平静说，“半年时间，我应该不会在你的俱乐部待到有穿这件衣服的时候。”
陈驰逸懒散地拿起衣服看了眼，眸色挺沉。
半响他玩味笑了笑，说：“也是。”
江予雨抿唇，刚想说那我回学校了，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夏文秀打过来的电话。
她朝和陆致远周鹏他们继续打着视频的陈驰逸看了眼，确认陈驰逸没有再管她的意图后，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
“妈妈，有事吗？”
出了别墅门，大毛在脚边转着不让人走，江予雨举着手机，有点摆脱不开，她无奈只能先站在别墅花园里接电话。
“小雨，你和何汾说分手了是吗？”
电话那头夏文秀声音试探。
没想到母亲打电话过来是说这个，江予雨愣了愣，才轻轻应了声。
她猜到多半是何汾和伯父伯母说了这件事。
这段时间她没有再理会何汾，何汾也没有再来找她，没想到何汾居然还和两人的长辈说了这件事。
江予雨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索性夏文秀也没问太多，在对待女儿感情的事情上她一向不插手，只是柔声问了问江予雨是不是真的考虑清楚了，而不是意气用事。
江予雨说考虑清楚了。
“妈妈。”
她低了点眼睫，安静道，“我现在也挺好的，身边还有林言奚她们陪着，前段时间我给你说的我那本获奖的小说也快要出版了……”
夏文秀轻轻笑：“妈知道，我女儿可是最优秀的。”
过会儿她又说，“既然觉得和何汾不合适了，那身边还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生？要是遇到了就大胆去追，可别说以后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了。”
江予雨张口想说还没有。
没成想耳畔突然传来男生喑哑的一声：“有啊，阿姨。”
江予雨吓得一抖，连忙捂住手机听筒，回过头，看见陈驰逸站在她身后，唇角吊儿郎当地勾着弧度，脸上笑意百无禁忌。
仓惶之间江予雨指尖戳到免提键。
电话里夏文秀意外的声音清晰传出来：“是有男生在身边吗小雨？”
眼看着陈驰逸扯唇又要说话，江予雨想也不想，下意识抬手慌张地捂住男生的嘴。
她略有点急地道：“没有，妈——”
下一秒江予雨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从耳根到脸颊骤然滚烫灼烧起来，爆红成一片。
是陈驰逸恶劣又戏弄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第20章
◎情侣装◎
从来没想过有人能混蛋成这样, 江予雨整张脸绯红一片，眼睛倏地一下睁大, 纤长睫毛剧烈抖动。
掌心触感湿润软热，灼烧起来的温度似乎从手上瞬间传递至全身。
她瞬间收回手来，语无伦次地说：“妈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陈驰逸！”
挂了电话后江予雨臊红着脸，忍无可忍道，“……你是狗吗？！”
那只被舔过的手僵硬垂在身侧，越想让自己忽视掉存在感越强，江予雨整个人羞恼得快要原地爆炸掉。
一直徘徊在两人脚边的大毛听到这儿嗷嗷叫了几声。
陈驰逸单手抱臂，低头扫了眼狗，再眼尾混不吝地一挑, 睨着她，眼底是捉弄人成功的愉悦和流氓气息：“怎么不继续和阿姨打电话了？”
都这样了还打什么电话，这人就是存心来骚扰她的！
江予雨瞪了他一眼，直接通红着脸撞开他肩膀往屋内走, 是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去洗手。
听见里边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 陈驰逸漫不经心蹲下身, 挠了挠大毛的下巴。
“半年后还想走？”
他眸色漆黑一片,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懒洋洋地嗤声，“做梦。”
……
江予雨仔细用洗手液洗完手出来后陈驰逸已经在车上等她了。
副驾驶上整齐叠着冬夏两款的Speed队服。
江予雨看了一眼，愤愤然地将衣服抱在怀里, 然后坐了上去。
她偏过头不说话，陈驰逸倒也无所谓, 一边单手打方向盘倒车一边说：“明天没时间来接你, 你早上到Speed, 跟陆致远他们一起过来。”
江予雨平静说不用。
明天陈驰逸他们跑的是道路拉力赛，在琼津市市郊。
拉力赛相较于场地赛来说更为开阔自由，不局限于封闭场所，小到乡村的泥泞小道，大到海拔几千米的盘山公路，都可以用作拉力赛的赛道，有的比赛时间能持续好几天，考验赛车手和领航员的配合，在各种复杂地形和极端天气下极限穿越。
不过明天的比赛偏商业性，更大的看点在于让琼津市本地企业看到赛车车队的商业价值，从而进行赞助投入。
举办方从早上开始就准备有了活动，露天电影院赛车电影播放，乐队演出，领奖台打卡，开幕式等等，下午一点才是拉力赛正式开始的时间，一直到晚上最后一辆车跑过终点算结束。
江予雨已经熟悉好了流程，明天她主要做的就是代表Speed车队参与各种商业活动。
比赛地点她查看过了，她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去。
陈驰逸啧了声：“你自己过来都几点了？”
江予雨抿唇，声音平直：“我看了，我坐11路公交转20路，再走几分钟就能到，我起床早一点，不会迟到的。”
她低头把放在腿上的队服理了理。
一听她说坐着公交车左转右转的陈驰逸就皱了点眉：“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
他轰一脚油门，面无表情提速，语气不容拒绝，“跟陆致远他们一趟过来，江助理。”
江予雨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
那晚回去以后宿舍里三个女生拿着江予雨的队服看了好久，兴奋说让江予雨看比赛的时候多录点视频发群里，她们还都没有观看过赛车比赛。
江予雨点头应下，瞧见自己手机屏幕一亮，备注为陈老板的人发了段消息过来。
那天在图书馆给了陈驰逸手机号后陈驰逸就加了她的微信，这么久以来两人还没有联系过。
陈驰逸的头像是辆造型拉风的红白配色赛车，背后赛道旌旗猎猎翻飞，旭日当空，头上电子大屏正滚动着数据：
总排名：1
车手：SPEED陈驰逸
后面则跟着车辆详细信息，车辆组别，赛段用时等数据，说不出来的意气风发。
有的人生来骨子里就是恣意热血的。
陈驰逸给她发了条拉力赛注意事项。
拉力赛半是速度半是灰，各种赛段跑起来尘土飞扬，让她带好帽子面巾之类的东西。
江予雨犹豫了下，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发了个收到过去。
那边陈驰逸没再回复。
-
隔天早上七点，江予雨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后拿着东西出了门。
今天琼津市整天都是晴天，升温到最高温能有十八摄氏度，站在户外久了还能微微出一点薄汗。
江予雨就穿了间纯白色的长袖T恤，衣服下摆扎进修身牛仔裤内，简洁又方便。
队服被她拿在手里，是想等会到比赛现场的时候再穿。
江予雨坐的公交车到Speed俱乐部门口，陆致远他们已经等在那儿了，有司机开了辆七座的商务车负责接送。
女孩头发松松扎着低马尾，搭在颈侧，脖颈细白修长，皮肤细腻无暇，鸭舌帽下一张脸小巧精致，走过来的时候，饶是Speed俱乐部里几个男员工知道她是陈驰逸亲自签进来的助理也没忍住看了好几眼。
“草，一个二个看啥呢！这逸哥正追着的妹子也敢看！”
陆致远在旁边横眉竖眼地骂。
几个男员工笑嘻嘻地收回眼神，说了几句没想到原来逸哥喜欢这种款式的。
人员到齐，陆致远招呼着上车。
“逸哥已经到现场了，江女神，走吧？”
也不知道这些个男生私下怎么说的，自江予雨那个宣传视频火了以后就一直叫江予雨江女神。
江予雨选择性忽略掉他们说的那些追与喜欢的话，点点头跟着上车。
陆致远在副驾驶，其余男生给她留了个中间的单独位置，然后划拳决出另一位坐单独位置的，最后输掉的三个大小伙子长手长脚地挤在最后一排的连座。
“草，你腿过去点啊，挤死了。”
“老子腿就这么长，没办法啊，你往前挪挪。”
“别乱动啊靠！大爷的你踩着我脚了！”
听到后面的吵闹，紧绷了一个早上，江予雨没忍住弯唇浅浅笑了下。
从这里到比赛现场大概半个小时，车上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江予雨抿了抿唇，把带着的队服给穿在了身上。
车上几个男生都早早穿起了队服，现在正仰头睡得香，江予雨默默观察了下，依稀感觉自己的衣服和大家的有点不一样。
陆致远在前边副驾驶没睡，听到后面的声响下意识扭过头来看了看。
江予雨瞧见他目光在自己外套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片刻后他瞪大眼又转过来看了一眼。
江予雨被他看得不自然抓了下衣服，平静问：“有什么事吗？”
陆致远随即笑得贱兮兮的：“没事。”
“……”笑成这样没事才怪。
江予雨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屏息望向窗外。
没一会儿到了现场，江予雨他们在一所体育馆的停车场下了车。
这次赛车的活动主办地就在体育馆场馆内，拉力赛的赛道起点设置在体育馆另一边。
场馆外早早拉起了隔离带，赞助商们的广告牌林立，现场人不少，气氛热闹，男男女女都有，穿着常服或穿着某个车队的应援服，手里还有加油呐喊的小旗帜，正排队进场。
排队的队伍里不少拿着印着Speed俱乐部Logo旗帜和横幅的人，江予雨还眼尖地看见上面印着的陈驰逸。
她默不作声收回目光。
在工作人员带领下，江予雨他们走员工通道进入了场馆内。
场馆内分为好几个区域，体验区广告区打卡区等等，江予雨跟着陆致远他们参与各种必要的商务应酬活动，她逻辑清晰气质清韵，在交流时对方都喜欢朝着她说话，快把陆致远忘在了脑后。
索性来之前江予雨做足了功课，面对各种问题和谈话应付自如。
完了后陆致远发自内心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咱们学校女神。”
江予雨被他夸着轻笑了下：“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那份答应做助理的合同是被逼无奈签下的，但既然答应了，她一定努力做到最好。
上午陆陆续续和其它车队的工作人员碰了面，江予雨以前没接触过赛车，现在才发现原来琼津市以及周边区县有这么多赛车行业从业者。
期间江予雨刚答应下某位刚刚成年的Speed车队女粉丝帮要陈驰逸的签名，就有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插进来：“你是陈驰逸车队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江予雨闻声抬头，看见身材挺高大的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身上穿着赛车服，单手拿着头盔。
男生快高出她一个头，寸头造型，剑眉斜飞，眼神挺不屑。
她微拧了下眉，还是浅笑着回话：“我是他助理，有什么事吗？”
“陈驰逸倒是享受，招你在身边当助理。”
男生嗤了声，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江予雨衣摆扎进裤腰的纤细腰间停留挺久，然后扯唇笑了笑，“加个联系方式不美女？”
江予雨面色平静地拒绝掉他的请求。
她听出来这人语气不善，却又不太清楚对方身份，只能暂时应付着。
那男生突然前进一步凑近，舌尖抵抵腮帮：“加一个呗，陈驰逸给你开了什么好条件？给你开高薪资？还是陪你上床？”
江予雨脸色骤然沉下去，她掌心攥紧，仰头不悦地看着对方，正色，清凌凌嗓音下压：“请注意你的言辞，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说她转身就要走。
男生看样子是想过来抓江予雨的手，却被赶过来的陆致远推开。
“吴牧灼，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陆致远挡在前面，脸是黑的，语气同样不善回去，“这个时间你还不去准备？”
被叫做吴牧灼的男生邪气笑了笑，瞧见后边Speed几个男生都过来了，他也就吹着口哨转身走了。
江予雨盯了眼他的背影，听见陆致远解释说：“这是NIZZ车队的吴牧灼。”
他语气嘲讽，“这傻逼最开始想来我们车队，待了几周后逸哥发现他开车时心术不正，老想着擦边违规害人，就给他踢出去了。”
“后来他进了NIZZ，好几次比赛和逸哥对上，疯狗一样只追着逸哥咬。”
陆致远呸了声，再骂了句傻逼。
江予雨没说话。
这会儿拉力赛开幕式快要开始，江予雨跟在男生们旁边，听见他们一边骂着吴牧灼一边往外面走。
拉力赛开幕式在场外举行，彩旗飘飘，气氛高涨而热烈，人声鼎沸。
现场还有好几辆大巴车等候在原地，有班次地往返接送观众到这次拉力赛的几个特殊赛段观赛区。
拉力赛不存在车辆与车辆之间的直接对抗和竞争，间隔发车，最后完成赛事时间最短的车手获胜，简单粗暴只争时间。
这次道路拉力赛不限专业与业余车手，一边车道上停了不少造型各异的赛车，等会儿过一下发车台，合个影，就等着开幕式结束发车。
江予雨也就是在这时瞧见了那人。
熠熠的日光下，那人亮眼得像是团灼烧的火焰。
男生一身红黑相间的赛车服，前襟微微拉开，露出流畅锁骨，身高腿长地倚在车边，眉眼凛冽，额前碎发被薄汗微微浸湿，唇线冷抿，随性散漫又耀眼嚣张。
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去了场上大半女生的目光。
这还是江予雨第一次见到他穿赛车服的样子。
宽肩窄腰，一双长腿笔直收束进赛车鞋内，骨骼分明的手拎着头盔，有种漫不经心的爆发力。
周边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不对着主席台上正讲话的体育局领导拍摄，尽都将镜头对准了他。
男生不以为意，然后似有所感，将目光落了过来。
江予雨和他对视上，然后突然察觉到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的队服，终于明白过来刚刚在七座商务车上陆致远在神神秘秘地笑什么。
乍一看她和Speed俱乐部里其他员工穿的是一样的队服，但仔细一看，才能发现她衣服上图案的位置，黑红线条的走向都大不相同。
——反而是和陈驰逸赛车服一模一样的款式。
察觉到这点，江予雨耳根骤然滚烫起来。
她面色镇定地压了压鸭舌帽，试图盖住自己不自觉发烫的耳廓。
陈驰逸却已是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逸哥。”
陆致远他们和陈驰逸打着招呼，陈驰逸和他们聊了几句。
不知道陆致远他们说了什么，江予雨能感觉到男生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偏过头去，刚好发现不远处就站着NIZZ车队的人，里边吴牧灼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吴牧灼的目光在她和陈驰逸的身上衣服跳跃，很快发现了两人衣服酷似情侣装的端倪。
他扯唇，正要朝江予雨露出一个下流的笑容。
江予雨内心无波无澜，正想平静移开目光，肩膀却忽然变沉，是陈驰逸漫不经心地将手搭了上来。
吴牧灼身体一僵，咬咬牙，没再看这边。
“江助理。”
陈驰逸好整以暇地搂着人，顺道抬了下江予雨的鸭舌帽边缘，瞧见女生有点微红的脸。
江予雨不自然动了下：“有什么事吗？”
意识到周围还站着一大堆人，而陈驰逸就这样强硬搂着她，她耳根微微发烫，“陈驰逸……你先放开我。”
身旁男生气息灼热滚烫，揽着人的手臂有力安心。
陈驰逸没让她推开。
他瞧着面前女生被红色队服衬得愈发白皙细腻的脸，喉结滚了滚，抬眸意味不明地朝NIZZ车队那边看了眼，又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问：“生气了？”
江予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陆致远把刚刚那事告诉他了。
她自己其实觉得没什么的。
陈驰逸却捏了捏她肩膀。
“等着。”
男生懒懒笑了笑，给人撑腰一样，“给你拿个第一名的奖牌回来砸他脸上。”

第21章
◎我不喜欢他◎
她垂眸, 安静了片刻才说：“我没生气。”
“真没气？”陈驰逸垂眸看她，“嘴巴都要撅出二里地了。”
江予雨听他这话下意识抿了抿唇, 待看见男生脸上的笑意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撅嘴。
她耳根尬红，陈驰逸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主席台上，体育局领导的致辞已经接近尾声：“作为本次拉力赛主办方，我们要充分展示琼津市文明好客的东道主形象，体现市文化包容开放的奋进姿态，最后，预祝各位选手赛出水平，赛出风采……”
一边陆致远他们听见陈驰逸刚说拿第一名那话早开始起哄了，陆续有记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扛着摄像机过来想要拍点素材。
江予雨身体不自然僵了下, 是不想被拍到，还没等她挣扎，陈驰逸放开了搂着她肩的手。
他朝那边看了眼，几个记者自觉地放下摄像机。
什么该拍什么不该拍, 这些人心底哪能没点数。
站在这儿的这位爷可不仅是目前赛车圈内数一数二的明星车手, 背后还有个势力根深蒂固的陈家, 虽然听说近几年因为赛车的事陈驰逸没少和家里翻脸, 但陈家这一代现在还就他一个独苗苗。
说是太子爷也不为过。
江予雨还记得自己答应了某个Speed粉丝帮忙要陈驰逸签名的事，她拿出横幅和笔递给陈驰逸：“你粉丝要的。”
陈驰逸挑了下眉：“人家让你帮你就答应了？”
江予雨手顿了下，她确实在人家开口后就答应下来了，一时忘记了陈驰逸有没有随便给人家签名的规矩。
她手又收了回去：“不签就算了……”
陈驰逸哼笑, 伸手把东西拿了过去，龙飞凤舞地把自己名字写好, 顺道问了句：“男粉女粉？”
“女粉。”江予雨回答他。
是个刚成年的小妹妹, 应该是琼津本地哪所大学的, 讲话时还有点害羞。
“没吃醋？”陈驰逸听她说完后，又漫不经心在横幅上自己的签名下面写了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江予雨顿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表情平静反问：“我为什么要吃醋？”
陈驰逸慢悠悠撩起眼皮，略有深意地看着她。
江予雨目光无波无澜地和他对视。
半响，陈驰逸偏开头笑了下。
他把签好名的横幅和照片递过来，江予雨抬手接过，结果骤然被人强硬地拉进了怀里，惊呼声淹没在男生领口，她闻到他赛车服上的味道。
飞扬的沙尘味，燃烧迸溅的汽油味。
一如面前人这般自由而热烈。
陈驰逸扯唇，抬手重重揉了下她后脑勺：“走了，乖点跟着陆致远他们。”
-
领导致辞结束，众人欢呼，现场礼炮齐放，顿时将头顶一片天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开幕式结束，拉力赛正式开始。
陈驰逸跟领航员去了发车点那儿做最后的准备。
拉力赛间隔发车，所有特殊赛段加起来用时最少的车手获胜。
陈驰逸的发车顺序排在挺后面，午饭过后，江予雨和陆致远他们坐大巴去了其中一个特殊赛段。
下午时分，太阳高高地挂着，这里是全赛道中最惊险的一截碎石路段，地势高低起伏，好几个角度大的回头弯，赛道一面傍山，一面是未加护栏的陡崖，车辆正常行驶路过都得提心吊胆，更不用说高速行驶下的赛车。
等大巴车时耽误了一会儿，等江予雨他们赶到的时候，赛道边上已经站着有不少人，举着手机现场直播的，扛着专业设备录像的，还有爬到树上去坐着看的。
幸亏周鹏一早就跟着陈驰逸来了这里，已经提前在某处高地占了个好位置，正朝他们打着招呼。
“这儿！”
江予雨他们走了过去。
此时已经陆续有十几辆赛车飞驰而过，犹如脱缰野马。
现场被溅得尘土飞扬的一片，画面混乱而快速，发动机的爆鸣和轮胎与地面急速摩擦声快把人的耳朵震聋。
每一辆赛车驶过时众人都集体欢呼尖叫，激动讨论得口沫飞溅，肾上腺素跟着飙升，心脏狂跳。
江予雨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饶是她平日性子再淡定，也难免感到紧张刺激。
她戴着提前准备好的防尘面巾，听见前面陆致远和周鹏他们正兴奋讨论着，说陈驰逸以前在欧洲的某次拉力锦标赛上，跑起来猛得连天上实时直播的直升机都追不上。
从八岁那年接触赛车开始，速度与热血就被烙在这人的灵魂里。
参加过的几百场大大小小比赛，败绩几乎为零。
仿佛天生就是为赛车而生的。
几十分钟后，又有一辆蓝色赛车在视线中出现，车身甩进弯道内，行云流水，惊起一片口哨叫好声。
“这他妈吴牧灼？”陆致远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
“我草？”
周鹏跟着张大嘴，语气鄙夷，但还是不得不老实承认，“这小子去哪加练了，技术牛逼这么多！”
赛车的竞争之中，没有其他，速度就是王道。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被吴牧灼的速度和驾车水准的震惊之中时，一辆红黑色赛车骤然出现，油门焊死贴地飞行，甚至有几秒钟的彻底腾空，以势无可挡之姿转过致命弯道，似霹雳闪电般在漫天尘土中冲出。
直面速度的冲击，现场一片惊愕的寂静。
江予雨的面巾被赛车飞速驶过时的风吹得掀起。
红色的，赛道上熊熊燃烧的火。
半遮半掩的视线中，她如电影镜头定格般瞧见那人掌着方向盘的手，瞧见头盔下他一如既往嚣张恣意的脸。
陈驰逸驾驶着赛车飞飙而过。
片刻之后，在江予雨的面巾重新覆在脸上时。
——现场爆发热血沸腾的欢呼。
“陈驰逸！”
“卧槽卧槽牛逼啊啊啊啊！”
“我去，这速度，这反应，其他人得再练几十年才能追吧？！”
多少人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在看完陈驰逸过后，众人纷纷又坐上大巴车赶往终点站。
终点站也早已是人满为患，柏油马路吸收着热气，赛道两旁围着观众，挥舞横幅，高掷手臂，插着的旌旗随风飘扬。
声浪一声赛过一声，头顶上方的大屏幕随着一辆辆赛车驶入终点而随时刷新着。
蓝色赛车飞速过线，现在排名第一的是吴牧灼。
赛车在前方停稳，男生下车，心高气傲地向四周打着招呼。
江予雨没再往赛道上看，她在人群里看见上午时那位请她帮忙找陈驰逸签名的女生。
她走去拍拍女生的肩膀。
女生应该是和舍友们一起来的，江予雨拍她肩膀的时候四五个女生都转过头来看。
“你要的签名。”江予雨温和笑笑，把陈驰逸签好的横幅递出去。
那女生惊讶地尖叫了一声，满脸不可置信：“美女姐姐，你真的帮我要到了！”
她把那签名翻来覆去检查了下，周围她的几个朋友也跟着惊叹。
“陈驰逸基本不给人签名的吧？”
“我听说好多赛车圈里的粉丝找关系要签名都要不到呢，说陈驰逸挺傲气的。”
“人家又不靠粉丝吃饭嘛。”
江予雨听她们说的话愣了下。
女生估计也就是看在她穿着Speed队服的份上，试探性地问了问她能不能帮忙给陈驰逸要一个签名，自己都没抱多大希望。
没想到江予雨还真的给她要到了。
“美女姐姐，你是怎么和陈驰逸说的呀？他居然愿意签名！”女生兴奋问。
“我就是……”江予雨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把横幅递了过去，陈驰逸就给她签了。
“啊啊好激动！谢谢美女姐姐！”
女生估计这会儿正兴奋上头，也没注意江予雨没回答她，她对着江予雨说了好几声谢谢后，江予雨这才往回走。
江予雨转身走了几步，前路被身材高大的男生堵住。
她脚步一顿，抬头，吴牧灼抱着胸站在她面前：“你和陈驰逸什么关系？”
她不作声，径直从男生身边绕过。
吴牧灼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电子屏，在她背后不屑道：“陈驰逸这次是输给我了，他没你们口中说的那么神。”
江予雨回头看他，语气平直道：“我不认为他会输。”
她表情冷静，这样站定说话时让人觉得身上有股韧劲，不卑不亢。
吴牧灼被她淡定的态度气得咬了咬牙：“你凭什——”
也就是吴牧灼再次愤怒开口的瞬间，引擎声怒吼叫嚣，红黑色赛车冲过终点线。
围观的人群尖叫起来，实时变更的屏幕刷新记录。
总排名：1
车手：SPEED陈驰逸
吴牧灼脸色一变。
江予雨在欢呼着的人群间隙中瞧见陈驰逸下了车，摘了头盔，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周围围着兴奋的陆致远、周鹏他们，还有粉丝和记者。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漫天的尘土，陈驰逸懒洋洋撩起眼皮，精准找到她。
他穿着同她一模一样的赛车服，跨步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出条道。
江予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狂妄的，不驯的。
有的人字典里就从来没有输这个字。
陈驰逸走过来，朝她身后的吴牧灼看了看，又淡淡收回眼神。
吴牧灼脸色臭得要死，转身直接走开了。
“喏。”
陈驰逸扯唇笑，把手里的头盔丢过来，江予雨下意识接过，听见他漫不经心又嚣张的声音。
“答应的第一名，给你拿了。”
-
说好要拿着第一名的奖牌砸到吴牧灼的脸上，到底是没有砸。
不过据陆致远周鹏他们幸灾乐祸的形容，当时吴牧灼那脸臭得比奖牌砸到脸上还要难看。
拉力赛结束后是颁奖仪式，无非还是那些套路的表面工作，授奖，车队大合影，被邀请来的赞助商品牌方上台讲话，领导最后做总结，宣布本次拉力赛成功闭幕。
江予雨本来以为就陈驰逸这种散漫惯了的个性会在合完影以后就走的。
没想到还真一直在场下听着，时不时还跟着鼓下掌。
后面陆致远和周鹏老早就吐槽起来了，说要不是为了拉车队那点赞助，谁乐意跟笋一样干杵在这儿。
一个车队的发展光有自己的车手还不够，运营宣发，打造IP，招揽合作商进行投资赞助……方方面面都发展好，才能走得更长更远。
是以晚上的酒局也必不可少。
桌上一圈是部分琼津市本地企业的老板，江予雨坐在陈驰逸一侧，瞧见他换了常服，一改往常的轻狂，老气横秋又游刃有余地和各个老板交谈，敬酒喝酒。
俗话说的生意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倒也诚不欺人。
她抿了口面前的茶水，瞧见对面有个体态富贵的老板朝她举了举杯：“这位小姐是？”
江予雨脱了外面的Speed队服，穿着纯白色绵T恤，坐在一众男人中格外扎眼，也格外引人注目。
她头发散下来披在身两侧，脸上未施粉黛却已然清冷脱俗，薄背纤腰，袅袅款款，不少老板自酒局入座以后就没少往她身上放过眼神。
江予雨攥了下手，拿着茶杯起身，礼貌笑笑：“我是Speed俱乐部经理助理，江予雨。”
富贵老板眯了眯眼，瞧着她身段：“江什么？”
江予雨面不改色应付：“江予雨，给予的予，雨天的雨。”
“知道了。”老板点点头，故作有文化姿态，“‘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的‘予’对不对？”
江予雨哪能听不出他的调侃意。
她平静应下：“是。”
侧边另一位企业经理插进话来：“宋老板，你这话就用错地方了，望美人兮天一方，现在这真真正正的美人可不就正在咱们面前吗？”
众人大笑起来。
江予雨面色镇定，却还是紧张地用指甲掐了掐掌心。
宋老板摸摸下巴，瞧见江予雨举的茶杯，啧了声：“江小姐，我方才还没注意，咱们这一桌都喝的酒，怎么你一个人倒还喝起茶来了？”
江予雨明白他意思。
这是给Speed拉赞助的机会，她犹豫一秒，伸手向桌上放着的酒瓶拿去。
有人扯着她手让她坐了回去。
陈驰逸手虚虚搭在她腰上，笑笑：“宋老板，这是等下还得开车送我回家的助理，你让她现在喝了酒，等会我那车怎么办？”
陈驰逸开了这口，一众人自然不可能一点面子也不给。
但这面子最多也就给到三分。
虽然这位被称作陈家太子爷，但现在流传着的陈驰逸和家里关系并不好的风言风语也不少。
更何况，现在是Speed俱乐部请着他们投资赞助。
“那也总不能让宋老板手里这杯举起来的酒白举了吧？”
有人阴阳怪气故意起哄。
一时桌上气氛有点凝固，周鹏陆致远他们脸色都沉了点，江予雨屏息，知道这群老板是故意想让她喝酒。
她深呼一口气，刚想再站起身，陈驰逸却摁着她腰没让她起来。
陈驰逸盯了眼宋老板手里举着的那杯酒，半响，他扯了扯唇，长手捞过酒桌中间的白酒倒满了一杯。
“这杯算我助理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杯，然后又拿过江予雨面前没用过的酒杯，倒满白酒，“这杯算我敬宋老板的。”
他起身：“我陪宋老板喝。”
语罢，男生仰头将两杯白酒一饮而尽。
这白酒度数不低，寻常人抿一口都得被辣得龇牙咧嘴的，更何况是直接一饮而尽下肚。
桌上众人鼓掌，夸着陈少好酒量，气氛这才恢复如常。
江予雨默不作声，余光里却全是男生漫不经心继续喝酒动筷的身影。
……
酒过三巡，江予雨寻了个理由出包厢透风。
碰巧遇见出来上洗手间的吴牧灼。
今晚酒席参加拉力赛的车队都在，不过NIZZ车队在另一桌。
江予雨擦干了手想走，吴牧灼走进来，叫住她，还是有点不死心的样子：“喂，你真不肯给个联系方式？”
“我不会给的。”
江予雨颇为无奈，“你不要再来问这种问题了。”
“你和陈驰逸到底什么关系？你喜欢他？”
吴牧灼狐疑看着她，不屑，“就他那种样子，目中无人又狂妄自大，早晚得在赛车上栽跟头的，你来我们车队吧。”
“我不喜欢他。”江予雨拧了下眉。
她冷静陈述，“我们只是普通上下属关系，我现在在Speed打工，也不会有想要到其它车队的想法。”
她把手里的纸丢进纸篓：“麻烦让一下。”
吴牧灼张了张嘴，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最终只是叹了口长气，侧身让她离开了。
江予雨同他擦肩，平静走了出去。
耳畔忽然响起擦枪点火般的打火机齿轮响。
咔哒一声。
饭店无人的走廊间，猩红的火星一闪而过。
江予雨侧头，瞧见陈驰逸指尖夹着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出来站在这里的。
男生懒倚着墙，背脊微躬，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予雨下意识想问他怎么出来了。
刚刚酒桌上那群老板可谓是轮番上阵灌着酒，哪有这么轻易肯放人出包厢的。
下一秒，她瞧见男生略带血丝的眼底，鼻尖闻到浓郁的酒气。
喝醉了？
江予雨抿了下唇，以为这人是出来醒酒的。
“陈驰逸？”她试探性开口，“你是不是喝——”
却不想陈驰逸突然抓住她的手，转眼天旋地转，把她往墙上一压。
江予雨惊呼，陈驰逸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掐着她下巴，强硬地逼她将脸抬了起来。
男生扯唇，眼底漆黑一片，近乎有点发狠地哑声开口：“不喜欢？”

第22章
◎把你关在这里◎
烟头带着滚烫的火星就燃在自己脸庞, 江予雨吓得缩了下，偏生掌在下颌骨的男生的手遒劲有力, 卡着她下巴不让动弹。
“陈……”
江予雨下巴被捏得有点痛，她拧眉，被迫仰脸对上一双凌厉泛着戾气的眼睛。
男生置若罔闻，高大挺拔的身影覆下来，裹挟着醉人的酒气，眼眸黑沉沉的，面无表情命令道：“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江予雨一时有点懵，她喉咙发干：“什么话？”
她被压在墙边，身前压上来的男生身体滚烫灼热, 身后墙壁冰凉坚硬，是前后都感觉不好受。
江予雨试着挣扎了下。
察觉到她意图的陈驰逸伸过青筋暴戾盘踞的手臂，禁锢住她的腰，那只夹在手里的烟被他看也没看地丢进一边垃圾桶, 而后再重新用力抬起她的下巴。
“和吴牧灼说的。”
他声音喑哑吓人。
江予雨很快回忆是哪句话。
但她也同时想起, 还在洗手间里的吴牧灼随时都能走出来, 然后看见这一幕。
她身体瞬间紧绷：“你先放开我……”
她伸手去掰掐着自己下巴的手臂, 十指在陈驰逸手上划出红痕仍是无法撼动半分，以前从未想过男生的力量恐怖成这样。
江予雨心里发毛，不肯听他的话再说一遍，只是咬着唇倔声：“我没有说错什么吧？”
从没有到其它车队打工的想法, 到不喜欢他，她自认半句话没有说错。
陈驰逸眼底阴霾重得吓人, 醉酒仿佛把他平日里藏着的那一面全部暴露了出来, 强势的, 不容拒绝的。
洗手间有脚步声响了起来。
江予雨瞳孔骤然睁大，偏头朝那边看，很快再被陈驰逸将脑袋扭回来。
“江予雨。”他囫囵笑了笑，“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男生那只逡巡在她腰间的手作势要撩开她T恤下摆探进去。
冷空气钻进腹部的那一刻江予雨脑袋嗡的一声。
陈驰逸凑近她，鼻尖蹭到她颈侧，呼出口暧昧的热气，恶劣笑着道：“你说现在这样被人看见会怎样？”
与此同时吴牧灼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从洗手间走出来，然后径直撞上他们。
江予雨脑子一片空白，不由自主颤栗。
最后时刻，有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吴牧灼的脚步声停下，接了电话，喂了声，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回荡。
身上的桎梏一松，陈驰逸笑着松开了她：“江助理。”
他语气揶揄，“胆子小成这样？”
江予雨在愣了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没醉，还清醒得很，方才那一切全是好整以暇逗着她玩的。
她推开他，胸口因为喘息微微起伏：“陈驰逸，你是不是有病！”
陈驰逸仍由她骂着，目光落到那被自己弄得有点泛红的女孩的下颌，眸色稍暗了片刻。
“再大点声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了。”他调侃。
江予雨气得头脑阵阵发热，下意识往走廊两边看了眼，根本就没人出现。
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瞧见男生无赖神色下一闪而过的疲惫和醉态，想起方才酒桌上这人一直在给她挡酒的事。
她抿唇，不再说话，转过身往包厢里走。
陈驰逸在后面懒洋洋地说酒局已经结束了，她没听，反而脚步愈发加快。
陈驰逸漫不经心盯着她背影看了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揉了揉酒醉后略有点发涨的太阳穴，扯唇，这才追上去一同回到包厢内。
-
酒局确实结束了。
今晚Speed成功新拉了好几个赞助，企业老板们已经走了，陆致远周鹏他们还坐在位置上，估计挺高兴，一个个脸喝得挺红，大着舌头调天侃地扯着。
见江予雨进来他们还愣了下。
在江予雨找借口离席的时候酒局就快喝得差不多了，最后确定下正式签合同的日期，陈驰逸后脚就跟着人追了出去。
当时陆致远周鹏他们还起哄得厉害，什么逸哥追妹子去咯诸如此类的话语，还沾点荤话。
本来以为这么久了两人指不定已经去哪儿了，结果现在又都回来了。
而且瞧着江予雨这样，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陆致远当下就在心底迷迷糊糊感叹了句逸哥这回是当真碰上硬茬子了。
居然还会有陈驰逸抢不到手的女生。
要按照这位爷以往的脾气和耐心，早抓着人把生米硬煮成熟饭了。
这江予雨看着温温柔柔的，反而还不好追。
总之两人都他妈邪乎。
现场就江予雨没喝酒还清醒着，陆致远周鹏他们看似还行动自如，但嘴里说的话颠三倒四的，不知道现在脑子里都成了些什么浆糊。
男生们里面有开了车过来的，各自喊了代驾或者直接打车回家，等明天再来取车。
江予雨看着他们平安上了车才放心。
现在就剩下还在等车的陆致远、周鹏，还有陈驰逸。
已经是有点晚了，街头行人少了很多，江予雨站在路边理了理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回头看正抽着烟的三个男生。
她走过去问：“你们叫好车了吗？”
陆致远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和周鹏：“我俩打车回学校。”
没指陈驰逸。
江予雨知道这人就没怎么住过学校宿舍。
她有点想和陆致远他们一起坐车回学校，看了眼陈驰逸，抿唇：“你……”
陈驰逸抱胸看着她，明显瞧出来她的意图：“江助理。”
他神色间略有不悦，“给你挡酒喝成这样，现在想撇了人走？”
江予雨盯他，有理有据：“你不是没喝醉吗？”
陈驰逸不回答，只把车钥匙抛给她：“送我回去。”
身边陆致远周鹏起哄得厉害，江予雨耳根稍烫，万分不情愿，但生怕她拒绝以后这人又得做出什么无赖混账的事，况且这也是助理工作职责份内的事，只能无奈勉强答应下来。
左右开他的车也不是第一次。
陈驰逸车在后边停车场，江予雨拿着车钥匙走在前面。
陆致远周鹏打的车也正好到了，两人上车，冲着陈驰逸龇牙咧嘴：“行啊逸哥，把人江女神拿捏得死死的。”
陆致远想起什么，颇为感慨：“逸哥，你以前不是从来不让人碰你车的？”
陈驰逸其实这会儿有点酒意上来了，他靠着根电线杆眯了眯眼，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冲他说了什么。
他含混笑笑：“那也分人不是。”
“走了。”
说完他转身跟着江予雨往后边走。
陈驰逸开的他那辆迈凯伦，江予雨上手以后下意识想往别墅区开，听见副驾驶的陈驰逸说了个新地址。
江予雨知道这个小区，在琼津市老城区里面，最多只算得上是所中高档小区。
“什么？”她扭头问。
车内的灯还开着，女孩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落着阴影，鼻子秀挺，肤色白皙透明，才吃过饭的唇瓣泛着柔软的红。
陈驰逸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唇瓣看了几秒，躺回副驾驶靠背上，闭着眼：“回那里。”
他再说了一遍小区地址。
江予雨只能先开着车过去。
“你要过去拿东西吗？”
她问。
陈驰逸过了会儿才回答她，声音带着点倦意：“这房子是大一那年，Speed赚到第一桶金后我自己买的。”
不是陈家给他的，也不是他作为陈家太子爷生来就能住的那些别墅豪宅。
只是一间不过百来平米的小区居民楼。
自Speed能赚到钱以后他没再用过陈家给他的那些钱。
从前家里还能拿这些东西来约束他，现在已经不行了。
江予雨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上次在别墅里总觉得屋内过于干净，过于整洁，瞧不出有人在此常住的原因。
陈驰逸根本不怎么回别墅住。
他没把那儿当做过家。
“陈驰逸。”
迈凯伦平缓地驶过街道，江予雨犹豫了下，轻声问，“外面都说你和家里关系不好，是真的？”
陈驰逸没回答她。
江予雨侧过头去才发现这人睡着了。
酒劲上来以后，男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睡姿不怎么端正，手闲散搭在车门扶手上，头微微偏着，靠着系好的安全带，骨骼清晰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少了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戾气，是个正常的干净清爽的少年人模样。
说到底也只有二十来岁，应付了一晚上一群年龄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大的赞助商，学着成熟圆滑，怎么能不累。
江予雨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抵达目的地小区后将车找了个停车位停好。
她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回学校还赶得及。
只不过某个睡着的人现在还没醒。
“陈驰逸。”江予雨摁了手刹，喊了一声，“下车了。”
男生悠悠转醒，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又将眼睛闭上了。
江予雨上手轻推了推他：“你醒了吗？”
那只推人的手被男生抓在了手里，陈驰逸眼睛没睁开，呼出口气，蹙着眉，声音懒洋洋的：“头晕，没力气。”
说完他仗着酒醉为所欲为地摩挲了下她的手背。
江予雨用力将自己手抽出来，面无表情：“你不要再装喝醉骗我，时间不早，我要回学校了。”
说完她就开门下了车。
走了几步之后江予雨回头看了眼，副驾驶车门没有打开，里边的人根本就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她深呼吸了下，又倒回去，拉开副驾驶车门。
方才一直待在车里还没感觉到，现在下车呼吸了点新鲜空气，这才发现车内酒味浓得厉害，几乎都是从陈驰逸身上散发出来的。
江予雨原地站了几秒，咬唇，又把车门给关上了。
她去了外边超市买了瓶电解质水和一串葡萄，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陈驰逸已经自己下了车。
男生抱着胸靠在车门边，眼尾懒散耷拉着，无意识蹙着点眉，额前嚣张支楞着的碎发软软耷拉下来，戳在眉宇间。
她走过去，陈驰逸沉着眼盯了她手上提着的东西片刻，转身一言不发地朝旁边某栋楼里走。
江予雨只能跟上去。
到二楼，陈驰逸打开门走进去。
江予雨站住脚，就只停在了门口。
她往屋里扫了一眼，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堆着大大小小的乐高模型，沙发上胡乱扔着几个大牌配货拿的抱枕，饭桌上搁了个倒下的水杯，虽然看起来有点乱，但明显生活气息十足。
江予雨收回眼神。
她把手里的电解质水和葡萄放在进门处的玄关柜子上，出声：“你先喝点这个水，要是难受就去厕所里吐一下，头疼的话我听说吃葡萄可以缓解。”
她顿了顿，“现在回学校都有点来不及了，我要赶快回去了。”
她转身，背后伸过来一只青筋盘踞的男生的手，越过她将房门给关上了。
砰的一声，声音挺沉闷。
江予雨眼睫一抖，随即被她被人捏着肩膀转回来，以无法挣脱的姿势被男生禁锢在狭小的空间内。
陈驰逸垂眸看着她，身上酒味明显，眉心因为头疼不自觉拧着，看上去有点凶。
“刚刚下车，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他慢慢开口。
因为酒醉，他声音有点沙哑。
江予雨不自然地扭了下身体，她偏过头，紧靠着门，也不知道是想避开这浓郁的酒气还是男生的注视：“……我本来把你送到楼下就可以走了的。”
“这个房子我从来没带人来过。”
陈驰逸语气淡淡，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句。
江予雨睫毛不自觉抖了下：“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因为不介意告诉你我的一切。”
男生打直球，撩起眼皮凉凉看着她，有点漫不经心的醉态，“江予雨，我想让你进入我的生活，不懂吗？”
江予雨向来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直白的情绪。
她屏息，垂下眼，干脆摊开来了说：“陈驰逸，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你自己想做的基础上的，从逼迫我和何汾分手开始，到签下合同，以及现在说什么——”
陈驰逸单手抬起她下巴，直接打断她，强迫式命令道：“说，喜欢我。”
江予雨呼吸骤然一滞，垂在身侧的掌心攥紧，她声音清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你？”
“那就是不喜欢？”陈驰逸扯唇。
男生这幅样子比之前在饭店走廊里不知凶上许多，也阴沉许多。
江予雨做吞咽状，想也不想回答他：“不喜欢。”
“那又为什么买这些？”陈驰逸眼神扫过一边她放着的醒酒的东西。
江予雨语气平静：“这都是合同上写清楚了的，你要是不明白可以自己去翻翻看，我会尽职尽责做好规定的助理的事情。”
她偏开头，面色冷淡，“等半年合同时间一到，我不会再待在你身边。”
陈驰逸嗤笑，捏着她下巴的手收紧：“合同这才一个月，还早着。”
江予雨拧眉：“无论还有多久结果都是一样。”
她毫无畏惧道，“麻烦开门，我要回学校了。”
陈驰逸睨了她几秒，当真放开了她。
江予雨快速转身打开门就要走。
没成想门根本就拧不开。
陈驰逸往挂着的时钟上扫了眼，是已经过了琼津大学宿舍的关门时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转身，用力拧着被他用密码反锁好的门锁，又看了看那些被她买来给他醒酒的东西。
他扯唇，嗤笑。
“江予雨。”
江予雨听见陈驰逸出声，她转过身来想让他开门，却蓦地对上一双黑沉到看不见光的眼睛。
“没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也就是说。”
陈驰逸盯着她，语气轻描淡写，“如果我把你关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第23章
◎报警吗？说她被非法囚禁？◎
“陈驰逸？！”
江予雨眉心骤然一拧, 她惊悚道：“……你疯了吗？”
她试着再拧了拧门把手，这才发现门把手上还有道密码锁, 现在显示的是已被反锁的状态。
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把门给反锁上的。
“为什么说不喜欢我？”陈驰逸盯着她。
喝醉后的男生今晚似乎和“喜欢”这个词格外较劲，非要从她口中问个明白。
江予雨此时有点后悔和吴牧灼说的那些话了，对于当时那个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她根本就不该回答。
回答了也就算了，但偏偏还被陈驰逸听见了。
她咬唇，愤愤道：“你是小学生吗？纠结喜不喜欢，把门锁密码告诉我，我要回学校。”
陈驰逸岿然不动，完全没有想给她开门的意图。
有那么一瞬间江予雨是真的怀疑他想把自己给关在这里。
“说完就放你走。”
“你要我说什么？”
江予雨深吸一口气，攥紧掌心, “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哪一件事情不是强迫我做的，现在又来逼着我说喜欢你，你觉得有可能吗？”
陈驰逸盯着她因为恼怒微微发红的脸：“那怎样你才能喜欢我？”
江予雨闭了闭眼, 干脆直接道：“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我不会喜欢你的。”
因为醉酒的缘故, 陈驰逸反应还有点迟钝。
听她说完,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置若罔闻地转身走了。
江予雨握着门把手，怔忡地看着他就这么撇下她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磨砂门被里边亮起的灯光照亮，有花洒的水声响起。
江予雨愣了几秒才追上去, 她有点用力地敲卫生间门：“陈驰逸！你说好我说完就让我走的！”
水声没停。
江予雨觉得今晚自己简直生了二十多年来都没有生过的气，她站在卫生间门口, 气得完全不顾礼仪和素质想要抬脚踢门的时候, 卫生间门打开了。
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男生身上水珠还挂着, 碎发沾湿水直愣愣地根根戳在立体冷硬的眉前，全身上下单就腰间围了一条短短的浴巾遮住关键部位，小麦肤色，腹肌块垒分明，拉开卫生间门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利落，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往下淌。
江予雨被惊得后退一步，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陈驰逸抬手把头发捋向脑后，垂眼看她：“我改主意了。”
江予雨下意识问他：“什么主意？”
“还是把你关在这里比较好。”
说完他就向一边卧室走去，把门给关上了。
江予雨不可置信地再去敲卧室门，陈驰逸不理她，她回到客厅，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几秒，头脑一片空白，拿起手机也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报警吗？说她被非法囚禁？
这里是二楼，江予雨走到阳台边上去看了眼，就在她都快要下定决心跳下去的时候，陈驰逸推开门出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洗漱过后身上的酒味也淡了许多，清清爽爽的。
江予雨瞧着他走到门口拿自己给他买回来的电解质水喝了一口，然后撩起眼皮看着她：“过了回寝时间了，明早你再回去。”
意思是让她今晚待在这儿，江予雨不肯：“我不要。”
陈驰逸置若罔闻地过来强硬拽着她手腕把她从阳台上带出，顺道把阳台门也给锁上了，江予雨挣扎了下，听见他说：“卧室床换了床单被套，进去睡觉。”
“我可以自己出去，打车找个酒店住。”
江予雨平静道。
陈驰逸冷嗤一声：“我没和你商量。”
说完他自己从卧室里拎出来一个枕头，随便往沙发上一丢，然后自顾自地躺着睡觉了。
江予雨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最终妥协般地咬了咬唇。
就当是不和醉鬼计较。
她进卫生间洗了下脸，又捧着水漱了下口，左右洗澡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有换洗的衣服，更何况陈驰逸还在外面，谁知道她洗澡的时候他会不会又发什么酒疯。
方才在饭店走廊上装醉吓人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这人真醉了以后还能更恐怖。
简单洗漱完，江予雨出来看了眼侧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人。
沙发并不长，左右还有扶手隔开，男生一米八几的身高躺在上面明显是不够睡的，只能把腿蜷着睡，陈驰逸一只手搭在脑下，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挡着光，指节修长，骨骼分明。
两室一厅的房子，除开卧室还有一间书房。
江予雨轻手轻脚推开书房门，见里面有配套的椅子和书桌，她犹豫了下，进去坐在了椅子上。
书桌上有个小台灯，她把灯打开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手机，最后趴在桌子上，困意上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
醒过来是在柔软的床上。
床单被罩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鹅绒的软被盖在她身上。
江予雨愣了下，翻身下床，走到客厅才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
餐桌上放了瓶牛奶，盘子里几个奶黄包整整齐齐地叠着。
江予雨没动这些吃的。
密码锁已经被陈驰逸撤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江予雨也不想多关心，她收拾了一下，出去打车回了学校。
-
接下来一周多的时间，江予雨都没有再见到过陈驰逸。
不过因为加了Speed工作群的缘故，她还是时常能知道一些信息，比如吴牧灼在NIZZ车队被冷藏打压，好几次本该他参加的比赛和商业代言都落到了别人头上……原因虽然没有多说，但稍微想一下都能知道是谁做的。
江予雨倒也不想去深究那人为什么这么做。
反正他向来都是我行我素，毫不讲理的。
江予雨甚至在心里希望了一下从此以后陈驰逸能放下对她的那些想法，能让她安安静静地渡过合同期还剩下的五个月就行。
她最近忙着和出版社编辑做沟通，出版社那边申请的书号已经批了下来，速度尤其得快。
现在主要就是设计封面还有签名等一系列的工作。
除此以外还有一周要去两次的家教。
周三上午上完课，下午去家教前，江予雨先被林言奚拉着去学校外面一家新开的餐馆吃了饭。
据说这家的炒饭很好吃，中午下完课过来店里人正多。
两人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找到位置坐下。
结果炒饭的味道也远不如想象中的好吃，中途林言奚吃到一勺盐没炒匀的饭，咸得龇牙咧嘴的：“我靠，这齁咸，到底谁在学校论坛里说这家好吃的？外面餐馆的暗广已经都渗透进咱们学校论坛了吗？”
江予雨也觉得不太好吃。
她胃口本来就小，尝了几口不喜欢以后就放下了筷子。
听着林言奚的吐槽，她点了下头，排了这么久的队吃到不好吃的东西，确实容易情绪不佳，她同意道：“那以后都不来吃了，不好吃。”
这句话说完以后她发现林言奚以一种新奇的目光看着她。
江予雨被看得心里毛毛的，问：“……怎么了？”
“江予雨。”林言奚放了筷子，歪头想了下，然后再转回头来，“你有没有觉得你开朗了很多？”
江予雨抿唇，没理解到林言奚这话的意思，她小声反驳：“我以前也不内向吧？”
“哎呀不是说你以前内向……”
林言奚摆摆手，奈何大脑中词汇有限，“你这变化也不叫做变开朗了，让我想想。”
江予雨安静等她组织语言，一边还在排队等座位的同学用有点愤恨的目光盯着她们好久了，两人很快让了座，往学校走。
林言奚走在江予雨右边，开口：“就是……你知道咱们学院都叫你高岭之花江女神吧？”
江予雨说知道。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称号是怎么流传来的。
“说你是高岭之花也不是因为你真的高冷，要不然咱们学院期末考能祭天一大半人。”
每次期末考的时候总会有人来借江予雨的复习笔记，江予雨很少拒绝，从大一开始发展到现在，已经夸张到每逢期末周，学院里起码五分之一的同学手里都能拿上一份她的笔记的黑白复印版。
林言奚认真解释：“是因为你很少有像我们这样情绪外泄的时候，大笑啊大哭啊或者愤怒什么的，你都很少表现出来。”
“比如你和何汾分手，乔柯以前和男朋友分手可是难过得哭了好几天。”
情绪淡然得不像正常人，像是九天上不会情绪波动的神。
在一众爱玩爱闹的同龄人里面尤为明显，加之姣姣清冷的面貌，是以大家都高岭之花这样喊着。
江予雨辩解：“其实还是有点难过的……”
“我知道。”林言奚挽着她手，“但你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对吧？”
江予雨没说话。
她的确是不喜欢把这些情绪露出来的。
“你懂我意思吧？你就像个闷闷的煮鸡蛋。”林言奚笑着打了个比方。
随即她展颜，“但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这段时间变了点，像以前咱们吃到不好吃的东西，你可不会说出‘下次不来了’这种话。”
最近类似于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江予雨感觉自己脑袋被摸了下。
林言奚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江予雨同学，现在你学会表达自己情绪了，我很欣慰啊。”
江予雨沉默几秒，去挠林言奚腰间的痒痒肉。
林言奚笑着躲：“靠，真的！不信你去问袁乐乔柯她们，她们也这样觉得的！”
江予雨两只手被林言奚拉住。
林言奚说着她现在就像是个被敲开的煮鸡蛋，是有人打开了她坚硬的外壳。
江予雨听到这话时倒是愣了下。
“总之感觉你更鲜活了。”林言奚笑眯眯的，“比以前什么都不愿意说好多了。”
-
回到宿舍以后，江予雨收拾了下家教要用的东西就乘公交车去了别墅区。
路过某栋眼熟的别墅外时她本来是打算视若无睹地走过去，却还是在大毛嗷呜嗷呜的叫唤下扭过头去看了下。
大毛冲她尾巴摇得正欢，嘴边还有点狗饲料饼干的渣子，一看就是刚被人喂过不久。
陈驰逸这会儿在别墅里？
江予雨愣了愣，还是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教别墅门口，她抬手摁了摁门铃。
没有人应答。
一般来说她摁完门铃后很快保姆就会从屋里出来给她开门，不过今天江予雨摁了三下门铃以后屋内都毫无动静。
她踮脚透过围栏往别墅里看了看，瞧见仍旧停在车库里的商务埃尔法。
保姆说的是男主人这次要在家休息半个多月，应该是还没有走。
江予雨记起那张被她写下来并当成秘密任务交给小男孩的纸条。
上一次她来家教的时候，小男孩一脸得意地告诉她已经成功完成了秘密任务，他趁着爸爸洗澡的时候把那张纸条偷偷地交给了妈妈，而且妈妈也打开看过了那张纸条。
江予雨一边遵守约定地给小男孩减轻学习任务、放英语视频，一边问妈妈在看过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小男孩摇摇头说没有，说当时妈妈看完纸条后没有高兴也没有生气，只是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快去睡觉。
江予雨沉默了下，便误以为是自己当时多想。
而且纸条递过去这么久，女主人也从未联系过她，可能当真是什么事都没有。
是她自己过于草木皆兵了。
在按了四下门铃之后，别墅里终于走出来了个人开门。
不过并不是保姆。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一只手打开门，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是一个拒绝人进入的防备动作。
江予雨眼睫微不可查地一颤，目不转睛盯着他。
男主人在看见门口站着的她后眯了眯眼，吐出口气，然后才记起来她是谁。
男主人缓缓开口，嘴角扯起不算笑的弧度：“小江老师。”
江予雨微微抬眸看着男主人，礼貌浅笑：“先生你好，我是来家教的。”
说着她是想往里面走。
可是男主人挡住门没让。
男主人抬手扶了下眼镜，他一边的眼镜腿有点歪，像是被人胡乱扯落在地上摔了之后的样子。
男主人呼吸有点喘粗气，胸膛起伏弧度也比正常人大。
他扯唇笑笑，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啊小江老师，忘了通知你了，今天简琳带着儿子出去秋游了。”
简琳是女主人的名字。
一般有事耽搁家教，她都会提前在微信上发来消息，就像是上次国庆节一样。
江予雨确定自己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面色冷静：“先生，我在来之前没有收到这次家教取消的信息。”
“对，这次学校组织秋游，昨天他们娘俩忙得太晚了，想来是忘记给你发消息了。”男主人笑容凝固了点，解释，“抱歉耽误你跑这一趟了。”
江予雨站着没有说话。
男主人看着她，精英式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需要我帮你叫个车回去吗小江老师？”
“不用了，我自己能坐公交车回去。”
江予雨平静道。
说完她转身是要走。
男主人瞧着她的动作，有惊无险地呼出口气，扯扯唇，准备关上别墅门。
也就是在这时，别墅内传来小男孩带着明显哭腔的一声喊：“——江老师！”
男主人神情瞬间错愕狰狞。
还没等他沉下脸迅速关上别墅门，原本做出要离开姿态的江予雨已经转过了身来。
她使劲撞开门，一改往日冷静形象，想也不想地拿起手里早就准备好的鹅卵石往男人头上砸。

第24章
◎响起迟来的警笛声◎
男主人没料到她手里会捏着鹅卵石, 躲闪不及，直接被砸中了眉骨。
那腿歪了的金边眼镜也跟着一齐飞了出去。
江予雨这一下砸得又重又狠, 完全不像是如此纤细的身体能爆发出来的力气，男人痛呼一声，弯腰捂住流血的眉骨，身体躬成一团，暂时痛得无法动弹。
江予雨掠过他往别墅屋里跑。
砸过人的指尖还在颤抖，她心跳跳到快要爆炸。
一如十年前，她放学回到家时目睹同样情况的时候。
有些东西和记忆是刻在灵魂里的，是以她在当初第一眼看见家教家的男主人时，她的直觉就告诉她，他也是那样的人。
表面人模人样, 背地里做着畜生不如的事情。
当时的她不能阻止，现在的她可以。
江予雨推开别墅门，在一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哭得正厉害的小男孩。
小男孩嘴角边挂着摇摇欲坠的透明胶布，明显是被人贴住封嘴, 刚刚才撕下来的。
江予雨脸色变了下。
“江老师。”
一看见她进门, 小男孩抽噎起来, “爸爸他, 他不准我说话，让我不准上三楼……”
江予雨蹲下身，颤抖又平静地问道：“妈妈是不是在三楼？”
小男孩点点头。
江予雨死死咬了下唇，然后轻声开口：“你先回二楼自己卧室, 把门锁上，等江老师来找你才开门好不好？”
小男孩怯生生说好, 跳下沙发往二楼卧室跑。
江予雨回过头, 把别墅大门反锁了下, 然后快步走楼梯去到三楼。
三楼卧室门微掩，她推开门，瞧见头发凌乱，脖子被掐得发青，嘴角和额头都带着淤血，正捂着胸口咳嗽的简琳。
瞧见站在门口的江予雨，女人愣住，随即苦笑：“小江老师。”
简琳眼眶发酸发红，平日里的优雅不再，徒余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江予雨掌心骤然攥紧。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是空白的。
仿佛回到过去很多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里，血色淋漓的，无能为力的……她硬生生把自己从那种抽离的状态拉了回来，喉间哽咽着，艰难开口：“这是他回来的第几次？”
简琳无力道：“第二次。”
她抬眸看向挂在床头的婚纱照，泛着血丝的眼底没什么感情，甚至有点雾蒙蒙的，像没有生机。
江予雨听见她叹息般低声：“小江老师，你不用管我的。”
也不知道是从多久以前开始的了，男人生意越做越大，脾气也越来越怪。
在外面是文质彬彬的精英商务男，在家是会对着妻子拳打脚踢的野兽，从最开始争吵以后男人才会动手，到现在无缘无故就会开始打骂。
等动完手之后他又会跪在她面前道歉，说着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压力太大，他很爱她，也很爱他们的儿子，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
她就这样一遍遍地原谅与妥协，又一遍遍地再次受到伤害。
是以那张江予雨递过来问她是否遭受家暴需要帮助的纸条，她也并没有做出回应。
以往男人打她最多就是几巴掌，或者踢过来几脚，掐几秒她的脖子，还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避开家里的保姆和儿子。
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男人会在接了一位顾客的电话以后以买东西为名支开保姆，然后在大白天突然出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摔在地上殴打。
江予雨面色很白，一双眸子却是黑白分明的澄澈和执拗：“我报警了。”
她亮出手机上的110报警记录，然后再打开摄像机，冷静道，“现在及时拍照保留他的家暴证据，等会儿警察来了先去派出所，然后会带你去医院验伤。”
她随即将摄像头调整到既能拍到简琳的脸，又能拍到伤情具体部位的角度。
“这些有用吗？”
简琳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轻声问。
“有用的。”江予雨坚定回答她，犹如在背诵滚瓜烂熟的课文一样，“家暴先留证据，然后去医院检查让医生出诊断报告——”
楼梯间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江予雨回过头，瞧见眉间流着血的男人站在门口，阴恻恻地看着她。
那道反锁着的别墅大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简琳在看见男人的片刻下意识抖了一下，完全是出于生理上的颤栗。
江予雨挡在了她面前。
她抬眸直视男人，纤薄腰背挺直，清冷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男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血，是还在试图找补：“小江老师，你这样闯入我们卧室是想做什么？我儿子在楼下，快去家教吧。”
他说着就要上前一步。
江予雨寸步不让，冷静开口：“你在家暴，这是违法的。”
男人脸色变了，他嘲讽：“我打我老婆算什么违反法律？小江老师，如果你再插手我们家事的话，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简琳在后面轻扯了一下江予雨衣角。
江予雨声音绷着，继续挡在前面，她看着神色有点狰狞的男人：“我已经报警了。”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男人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不再披着那层伪善礼貌的皮，他咬牙切齿：“你他妈……简琳，是不是你让报的警？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养你们，稍微碰一下你你就要报警是吧？！”
说着他凶神恶煞地就要上来把人拉走。
江予雨身体和精神一直紧绷着，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微微发抖。
她咬着牙想推开男人伸过来扯简琳的手，但到底是男女力量悬殊，被男人一把推在了地上。
男人随手扯过一旁衣架上的皮带，皮带扣挂在衣架上被他这么用力一扯，连带着衣架噼里啪啦地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他抬手扬起手中皮带发狠向简琳挥去，简琳吓得惊呼，完全是求生本能地也想从身边捡起什么东西还击。
江予雨捡起倒下的衣架想也不想地往男人身上撞。
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男人身子被撞得一歪，挥出去的皮带落空打在地上。
江予雨扶着手里的衣架，指尖因为过于用力泛着毫无血色的白，她看着简琳，胸膛起伏，声音却是极轻的：“你不能……不能还手。”
还手会被定性为互殴，然后就会变成双方的责任，最后会被主张调解的警方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施暴的那一方除了被警察口头教训以外得不到任何惩罚。
甚至连家暴训诫书也不能出具。
简琳愣愣盯着女孩的脸，瞳孔微微睁大，像是从蛛丝马迹中探知到了什么一样。
江予雨垂眸错开视线。
她看着踉跄从地上骂骂咧咧站起来的男人，眼底有着从未有过的森寒之意，到了有点渗人的地步。
“妈的……”
男人估计是也没想过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生能这么倔，他气得咬咬牙，太阳穴血管咚咚跳着，是要举着皮带再次冲上来。
楼下花园里突然传来撞击般的巨响。
“咚！”的一声，连带着整栋别墅的门窗都震动起来。
随即响起车辆撞击受损后报警的滴滴声。
一时间屋内三人都愣了愣，站着离卧室门口最近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跑出门从三楼往下面客厅里看。
客厅门是开着的，没见着人影。
等男人再转过头时直接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生速度奇快，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下子走到三楼来的。
肩宽腿长，气势汹汹地像是头凶悍的猎豹，一身居家的休闲衣服遮盖不住他身上的张狂，碎发落在额前，眉心稍微用力地蹙着，往下，狭长丹凤眼里隐隐涌着漫不经心的疯意。
“你，你他妈怎么进来——”男人不可置信地张口看着面前陌生男生，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径直越过他走到卧室门前。
江予雨就这么苍白着脸和出现在门口的陈驰逸对上目光。
她怔住，眼睫猛地抖了下。
陈驰逸面色不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转，没瞧见什么红，然后又看了眼她身后的简琳。
看见女人身上那些伤痕后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
是不做探究，也不打算多问。
“你谁啊？跑到我家里来？！”男人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陈驰逸瞧见他额头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挑挑眉，竟然还有闲心问江予雨：“你打的？”
江予雨有点劫后余生般地说不出话来，她不置可否，紧张捏了捏手中还举着衣架。
陈驰逸哼笑：“还挺厉害。”
那边男人得不到回答，眼看着是要冲上来。
下一秒还在扭头看着卧室这边的陈驰逸脸色骤沉，江予雨看见他随手抄起了摆在三楼走廊上的玻璃花瓶。
外面终于响起迟来的警笛声。
她喊了声陈驰逸。
男生置若罔闻地举着玻璃花瓶往男人的头上砸过去。
男人惨叫一声后瘫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在警车上的警察进入到别墅之前，江予雨听见他转过身来对着她懒懒强调：“你没动手，她也没动手，懂了吗？”
这场惊心动魄终结于呜啦呜啦响着的警笛声，还有听到动静后陆续围过来的一些邻居。
江予雨抱着小男孩走在后面，她捂住小男孩的眼睛没让他看，身旁跟着被两个女警察扶着的简琳。
前面是被拷着走的陈驰逸，以及被担架抬着的男人。
在坐上警车之前她往别墅花园里看了一眼。
花园内兵荒马乱，一片狼藉。
别墅门断成两截，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
黑色Porsche918碾压式的从草坪上碾过，前面引擎盖形状扭曲地翘起，正冒着白烟。
是陈驰逸方才开着车直接从门外撞了进来。

第25章
◎你再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从派出所出来是晚上九点。
江予雨拍下的照片和录像成为了男人实施暴力的关键证据, 简琳已经被女警带去了医院记录伤情，受到惊吓的小男孩有专人看顾安抚。
后续医院的伤情证明结果, 派出所是否能够出具家暴告诫书，以及简琳是选择接受和解还是拿捏证据起诉离婚等等情况，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等，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警方的作用更多在于震慑与留证，出警的证据，让施暴方写下的悔过书保证书的证据，要学会利用医疗、司法、妇联系统等等关系形成社会网络，留下充足的证据，这样才能对后续的问题解决有帮助。
家暴绝非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
这起事件里，江予雨已经尽自己所能的提供了帮助。
她当初写下的那张纸条就是在询问简琳是否遭遇了家暴, 她可以帮助她收集证据报案起诉，现在若是简琳也需要她，她仍旧能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但到底还是要看简琳自己的意愿。
录完笔录以后，有位年轻的女辅警带着江予雨出去。
在这样的事情上, 女性总是能多出许多的同理心和愤愤不平, 女辅警估计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 一边领着江予雨一边小声骂着家暴男就该从地球上消失。
江予雨安静听着, 没作声。
只是在女辅警好奇问她的时候才稍微有点反应。
女辅警看着她，感慨：“刚刚问话的时候感觉你对家暴犯罪的举报流程很熟悉，你是学法律的吗？”
江予雨垂在身侧的手蜷曲了下。
她轻声否认：“我是学中文的。”
女辅警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把江予雨带到派出所大厅：“做完笔录就没事了，快回学校吧, 路上注意安全。”
被一花瓶砸晕过去的男人现在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说是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
江予雨没参与动手, 只需要配合做完笔录就好。
而有的人因为涉及防卫过当，现在还在里面接受调查。
江予雨站在派出所门口没走。
片刻后女辅警忙完回来又看见她，咦了声：“你怎么没走？还有事吗？”
江予雨抿唇：“……我等个人。”
女辅警很快记起来：“等那个男生？”
江予雨手抠了下裙角，不置可否地轻轻点头。
“是你男朋友？”女辅警说，“那男生下手有点重，估计还得等上一会儿。”
江予雨知道要是陈驰逸不砸男人那一花瓶，就自己之前拿着鹅卵石还有衣架往男人身上砸的举动，她现在应该也还在审讯室里待着的。
只不过现在这些担子都被那人揽过去了。
这会儿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深秋，派出所外面的街道些许寂寥，路边残枝败叶堆积着，没什么人经过。
偶尔有几声剩余夏蝉的蝉鸣，稍显沉闷。
江予雨垂眸，安安静静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今天白天气温挺高，她单穿了件针织衫，人瘦而纤薄，柔顺头发散在身后，下面是露出脚踝的长裙，裙边沾了点污渍，估计是在争执的时候弄上的。
好几个进出派出所的人都转过头来好奇打量了她几眼。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江予雨思绪发散，正低头想着些事情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侧走出来个高高瘦瘦的影子。
她一怔，抬头，陈驰逸正站她边上垂眸看着她。
男生声音漫不经心的：“垂头丧气的，问话时警察欺负你了？”
这话说得大胆，江予雨回他：“你不要胡说。”
说着她就毫不犹豫地走下派出所门口的台阶，头也没回一个。
陈驰逸盯着她背影，扯唇笑了下，抬脚很快追上去，扯住女孩手腕。
“去哪？”他问。
男生声音有点哑，江予雨听出里面夹杂着的些许疲惫意。
她挣了下被拽住的手腕，没挣脱：“我回学校。”
“不是站门口等我的？”陈驰逸挑起半边眉问她。
“……”
江予雨沉默了下，否认，“我等车而已。”
陈驰逸点点头，耷拉着眼皮，好整以暇地顺着她的话：“嗯，那你打的车呢？”
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江予雨身体一僵，看见路边停的共享单车，她撇下陈驰逸往共享单车前走，拿出手机是要扫一辆车骑回去。
陈驰逸轻而易举把她手机夺过去，然后拎起她手腕让她瞧自己右手手掌一侧的伤。
他语气不是很好：“这么久了，你是当真没注意到自己这儿？”
江予雨听他这话才后知后觉往自己手上看。
因为肤色白皙的缘故，那一处被木头渣擦伤后的红痕尤为明显，还泛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血点。
想来是举着木质衣架往男人身上撞的时候弄起的。
方才在派出所里又是问话又是做笔录的，她自己都还没注意。
她抿唇：“……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说着她是要抢回自己手机。
“去医院。”陈驰逸嗤声，态度强硬，“万一有木头渣子刺里面，你就等着发炎吧。”
江予雨没和别人动过手，自然不知道还有这种。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去医院一趟好一点。
这里离市医院挺近，等她扫了辆单车准备骑车过去的时候，瞧见陈驰逸还站在原地。
江予雨温吞盯他一眼，是在无声催促男生怎么还不走。
她怕这人还要跟着她一起去医院。
江予雨本意是想让这人打辆计程车走，没成想陈驰逸迎着她目光，又看看两人面前一群共享单车，表情自然且直白道：“我腿疼，骑不动车。”
江予雨握着单车把手的手一松。
她记起这人是开着车从别墅外面撞进来的。
那辆跑车前面被撞成那样，可想而知开车的人油门踩得有多凶。
她出声：“你可以自己打车去医院。”
陈驰逸毫不客气地往她单车后边的后座上一坐，散漫：“打了，没人接单。”
江予雨不信，又用自己的手机试了下，果真几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或是太晚车没有那么多，或是嫌弃打车距离太近接单不划算。
男生坐在她后座一副闲散样，瞧不出来腿哪里疼。
江予雨怀疑过这人是不是在骗她，但片刻之后她无奈骑上单车，后座还载了个一米八几的男生。
夜里比白天降温不少，穿着针织衫这样迎风骑着自行车必然是冷的。
只不过在江予雨感觉到冷之前，正打着电话的陈驰逸随意搭了件衣服在她身上。
刚刚陆续就有电话给男生打了过来，江予雨无意探究，却还是听到一些话，知道电话那头是陈驰逸他妈，打电话过来语调严肃批评他又惹事什么什么的。
陈驰逸有一下没一下的回复着，态度同样不怎么好，随后等对面骂完了，径直挂了电话。
身上衣服还带着男生温热的体温。
是陈驰逸穿在身上的外套，他内里就穿了件短袖。
江予雨骑着车，无法扭过身去看他，她无奈出声：“我不要，你把衣服拿走。”
陈驰逸无所谓的声音响起在她身后：“沾了脏东西，不想穿。”
江予雨仓促间低头看了眼，外套上哪有什么脏东西。
她张了张嘴还是想说不要，后边陈驰逸察觉到她要反驳，捏了下她的腰，警告道：“专心骑车，不要说话，江助理。”
正巧此时经过十字路口，车流量大了点，江予雨有点无语地不想再多和这人拌嘴，专心骑着车从车流中穿过，抵达市医院外面。
-
江予雨先被陈驰逸拉着去看了她的手。
医生看了之后说没什么大事，只是表面擦破了点皮，拿来碘伏给她涂上就完事了。
完全不像某人之前说的那么严重。
江予雨无声控诉了眼无赖笑着的某人，又抬脚往骨科看病处走。
有故意夸大病情的前科在，江予雨本来以为陈驰逸的腿也没什么问题，结果有的人喜欢夸大别人的病，对于自己的身体却毫不在意。
骨科医生拿着CT照在灯下看了看，推推滑至鼻尖的眼镜：“右踝关节半脱位，做什么去了？”
陈驰逸坐凳子上轻描淡写：“开车不小心撞了下。”
关节脱位俗称就是脱臼，虽然没有骨折那么严重，但真遭了也挺痛，完全不像是男生表现出来的这幅淡定样。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开快车，不把道路安全当回事……石膏打完注意不沾地不碰水，忌烟酒，两周后来复查。”医生皱着眉，念叨了一堆，最后又看看陈驰逸脸色，“小伙子倒是挺能忍痛的。”
说着医生朝后面抬个下巴，语气稍微缓和，“瞧你女朋友脸都吓白了。”
缴完费回来的江予雨脸确实没多少血色，陈驰逸扫她一眼，笑着道：“您说笑了，那是她本身就长得白。”
江予雨眼睫抖了下。
打完石膏后坐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会儿，是江予雨在打车。
打好车后她回头才发现某人已经嫌等得无聊把烟咬在嘴里了。
“陈驰逸。”她过去拿走那支烟，“医生说了让你这段时间戒烟戒酒的。”
想来这段时间他赛车也不能继续训练了。
陈驰逸眯了眯眼，瞧着她，江予雨有点愧疚，说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她认真道了声谢：“我打了车，等会把你送到家去，你回去以后记得洗澡的时候脚别沾水……”
她把医生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驰逸听完，语气闲闲地说了句：“记不了这么多。”
江予雨安静想了想：“那我给你编辑一条注意事项发你手机上。”
她说着就要低头编辑信息。
陈驰逸啧了声，瞧着女孩心无旁骛的侧脸，夺过她手机：“你在我身边提醒着不就是了？”
江予雨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陈驰逸挑眉，有理有据的模样：“石膏没拆之前，你就全天24小时跟在我身边看护着。”
江予雨当然不愿意。
“我只是签了合同答应做你的工作助理。”她平静说，“我又不是你的生活助理。”
男生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朝下点点：“那我这是因为救谁才受伤的？”
“你自己开车撞进来的。”
江予雨理亏，耳根微烫，“再说，我也不需要你救。”
她都已经打了110报警了。
“江予雨，你是不是没良心？”陈驰逸当没听到，长手一捞就伸过来勾住她腰，带着不让人拒绝的态度，“明天起，过来负责打理我的日常生活。”
江予雨挣扎，又怕碰到他伤处：“我不想来。”
陈驰逸扯唇，谅她这会儿不敢大幅度动作，故意把她人往怀里搂：“为了你我连车都能撞，你猜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知从多久开始，男生对于自己的占有欲和侵略性似乎越来越不加掩饰。
“江予雨。”
陈驰逸语气恶劣又强硬，“你再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第26章
◎那你是要和我睡一张床？◎
陈驰逸说这话时手掐在她腰上略微用力, 江予雨又痛又痒，上半身被带着偏过去, 手又不敢撑在男生腿上，一时找不到支力点起身挣脱。
她绷着脸还是想说不，听见陈驰逸在她耳边继续百无禁忌地威胁：“你要是不来也行，等我杵着这瘸腿自己活动，要是不小心摔着碰着了病情加重，闹到截肢……”
走廊那头有护士推着推车走过来的声音，江予雨身体一僵，终于忍无可忍道：“我答应行了吧！”
陈驰逸表情愉悦地松开她，江予雨唯恐避之不及地站起来，拉开两人距离, 拐角处护士经过，瞧见氛围怪异的两个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江予雨咬唇，等护士走后才开口：“我可以帮忙这段时间照顾你, 但要24小时都在你身边待着, 不行。”
她终归还是心软善良的。
不管是为了救何汾而签下的那份合同, 还是现在答应帮忙照顾人, 而陈驰逸也正是看穿她这一点，才会利用她这份心软威逼利诱，游刃有余地在触及到她原则的边缘线之前使用各种强硬手段要挟人。
甚至得寸进尺，越来越无耻。
像是猛兽在将猎物捕捉到手之后慢条斯理地戏弄, 最后再逐步吃干抹净。
陈驰逸似乎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眯了眯眼。
但随即在江予雨的恼怒目光下, 他挑眉, 懒懒散散地放松姿态靠在座椅椅背上：“随便, 反正我的一日三餐、日常出行，你都得负责。”
明明点外卖或者请个保姆就能完成的事情，非要让她来做，江予雨哪能看不出来他什么意图。
她转身准备去找护士借个轮椅，察觉到她意图的陈驰逸黑了下脸，说不要那东西。
方才厚着脸皮坐她自行车后面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反而嫌弃丢脸上了。
江予雨去借了副拐杖回来。
结果回来的路上听见一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瞧见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戴着口罩，眉眼有点眼熟。
男医生把口罩摘了下来，露出张年轻帅气的脸，江予雨方才想起这是县城中学时高她一个年级的学长段志恒。
当时他们班主任负责教两个年级的语文，其中就有段志恒的班级，而她和段志恒都是语文课代表，少不了有些交集。
高二那年听说段志恒考进了琼津市某所中医药大学，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
没想到今天能在医院里遇见。
“江予雨，还真是你。”段志恒眉飞色舞地走过来，“好久不见，刚刚我瞧着你背影就觉得眼熟。”
江予雨也略惊喜，说了声好巧。
段志恒注意到她手上拿的拐杖，“你这是腿伤着了？”
江予雨摇头：“我陪……”她不自然地顿了下，“陪学校同学来的。”
段志恒点点头：“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说啊。”
“我最近在医院实习呢，今天还得值夜班。”他笑笑，想起来什么，“我听说当年咱们学校就你和七班的何汾考到了琼津大学，他最近怎么样，你俩都还好吧？”
县城统共就那么大，江予雨当年和何汾一起考进琼津大学的横幅就快在学校门口挂了两个多月，后来两人谈恋爱的事情也被传得沸沸扬扬的。
江予雨抿唇：“他挺好的，在法学院，只不过我们最近没联系了。”
段志恒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是吗？”他愣了下，随即挠头笑了笑，“我还说请等我忙完这阵请你俩吃个饭……对了，咱们认识这么久好像都没加个联系方式？”
他说着把手机拿了出来。
江予雨同样拿出手机。
好友刚刚加上，就有人松松懒懒地揽过她肩膀将她半锢在怀里。
“借个拐杖借这么久？”
江予雨吓了一跳，扭头对上陈驰逸一双意味不明的黑眸。
男生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用力地揽着她，薄唇微抿，眉梢不怎么愉悦地挑起，瞧见她手机上好友添加成功的页面。
江予雨暗暗使力挣了一下，陈驰逸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当着别人的面她不想闹起来，只能忍气吞声，随即她想起来这人脚还打着石膏的事。
从走廊那边过来到这里距离不算近，她微微睁大眼：“你怎么过来了？”
“是啊。”陈驰逸目光从那手机上移开，睨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没良心的人把我晾在那边那么久，我不来看看，要是撇下我跑了怎么办？”
江予雨略尴尬，无言以对，一旁段志恒看着两人互动，眸光不动声色闪了下。
他对着陈驰逸，好奇出声：“你就是江予雨陪着来的那位同学？”
陈驰逸不为所动，半点要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男生手仍旧有恃无恐地搂在江予雨肩膀上，骨骼分明的手微用力，容不得人反抗挣脱。
江予雨只得出声：“对，我陪他来看腿。”
此时恰到好处的滴滴司机打来的电话拯救了她，江予雨接通电话，看着段志恒：“段学长，我打的车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段志恒点点头说好，开朗笑了笑，还补充了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那等我有空了联系你。”
说着他转身进了一边的病房里。
滴滴司机在外面等，想着陈驰逸腿脚不便，江予雨还专门问了司机能不能直接开到门诊部这里来。
挂了电话，她拿过一边的拐杖给陈驰逸。
本来她还想指导一下陈驰逸怎么用，刚刚租拐杖的时候护士有教过她，结果下一秒就瞧见男生熟门熟路地架着拐往前走了，灵活得不像是腿受伤的样子。
“你会用吗？”
江予雨惊讶问。
陈驰逸瞥她一眼，轻描淡写：“以前比赛时候也有受伤过。”
“很痛吧？”江予雨下意识回话。
陈驰逸拉车门的手顿了下，他随即撩起眼皮，笑着：“你觉得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车门，熟练地撂了担架坐进去。
江予雨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说这哪里是需要她照顾的样子，她小声嘟囔了句：“知道痛还开车撞进来。”
说着她拉开前面副驾驶的门打算上车。
陈驰逸毫不客气地支出根拐杖挡住她腿，目光冷冷的：“坐后面来。”
江予雨无奈也在后面坐下。
她听见陈驰逸跟师傅说换个目的地开。
那地址在别墅区，江予雨一愣：“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住在那里？”
她打车的目的地在之前的居民小区。
陈驰逸不轻不重地睨她，混沌夜色里他脸上那点不正经笑意清晰可见：“那你是要和我睡一张床？”
江予雨被他的话呛了一下，猝不及防满脸通红。
居民小区那里只有一张床，陈驰逸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可能睡沙发的……她反应过来，瞪人：“我没说要住在你那里，等会我要回学校。”
陈驰逸完全不在意她：“嗯，半夜十一点你还要从城郊赶回学校去。”
他不说江予雨都没注意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宿舍门禁时间是十二点，就是这会儿马上下车再回学校都有点来不及了。
江予雨扭头看向窗外，不说话。
若是她说找个酒店住指不定这人又要像上次那样发疯，江予雨闭上眼，无奈叹口气。
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夜不归寝了，自打这人出现在她视线以来，夜不归宿、进出酒吧、赛车比赛、打架、半夜进医院……这些以往绝不会在她身边发生的事情通通发生了个遍。
像是场骤起的飓风，以蛮横而强硬的姿态闯入，将她的生活闹得天翻地覆。
前面开车的司机估计是觉得俩年轻人吵嘴挺有意思，笑呵呵地从后视镜里盯他们一眼。
有陈驰逸这张脸在，滴滴司机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别墅区，在别墅大门前停下。
大毛瞧着两道身影进来一下子就兴奋蹿了过来，跟江予雨亲热完后又围着陈驰逸打石膏的那只脚转来转去，时不时拿鼻子嗅一下。
陈驰逸拿着拐杖把狗支开，开了门，扭头瞧见江予雨还站在门口朝另一边望。
是她家教家的方向。
“看什么？”男生出声，曲起手指敲了敲房门，“进来。”
江予雨收回眼神，想了想还是问：“你那辆车怎么办？”
她说的是下午陈驰逸开着撞进大门的那辆黑车，虽然她不是很懂跑车这些，却也能从几次陆致远周鹏他们嘴里知道这辆黑车价格不菲，还是全球限量的。
出事以后陈家那边就安排人来负责善后了，陈驰逸那辆918已经被拖走送去维修了。
“能修好就继续开，修不好算了。”陈驰逸语气散漫。
“维修得要多少钱？”
江予雨边进门边问。
陈驰逸撩起眼皮看她，哼笑：“怎么，你打算赔？再让你签五十年的合同估计差不多。”
江予雨一怔，她直视陈驰逸，认真道：“说好的半年就是半年，如果你要我赔偿的话可以换其它方式，但这个不行，我不会答应你的。”
听她说完，陈驰逸脸色冷了点。
那天晚上陈驰逸没有再多为难她，只是让她帮着拿了点东西，就让她回客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周四江予雨上午有课，起床的时候陈驰逸卧室门还是关着的，她想了想，写了张纸条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就走到外面自己坐公交车回学校了。
后几天她在学校正常上课，下课的时候则坐着公交车去别墅区，陈驰逸仗着腿伤直接请了半个月的假，索性这人大学的课上与不上都是那样，他就在别墅里懒洋洋地窝着，时不时指挥带着课本来学习的江予雨做点事。
一日三餐有专门的阿姨上门做好，江予雨最开始想自己带东西来吃，后面在陈驰逸威逼利诱下还是一起上桌吃饭。
自从很久以前这人说过她瘦以后，每次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都要守着她吃一大堆东西。
江予雨甚至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还稍微胖了点。
等到晚上她又坐车回去，陈驰逸也没拦她。
似乎从那晚她说了有关合同的事后这人就不怎么高兴，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劲，两人就保持着这样诡异的相处模式过了几天。
陈驰逸那辆918被撞的事情到底还是被传了出去，当时现场围过来的邻居里估计有拍照发到网上的，这一圈里不少人认得这车牌号的，一看就是知道是陈家那位爷的车。
陆致远周鹏他们来别墅里的时候逮着这件事说了挺久，调侃这是赔了车子又折脚还没把江女神给追到手。
当时江予雨也在别墅里，只当没听见一样继续写着自己的稿子。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看了眼陈驰逸。
男生坐在沙发中间，打着石膏的脚搁在矮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手机打火机，笑得晦暗不明。
她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当天晚上江予雨刚回到宿舍，林言奚就举着手机一脸不可思议地冲上来：“你看学校论坛没？”
江予雨自然很少关注上面的消息，她摇摇头：“怎么了？”
林言奚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
江予雨垂眸，瞧见学校论坛这会儿到第一的帖子的标题：——大瓜！人文学院女神和陈驰逸一同进出医院！

第27章
◎再狗叫试试◎
琼津大学论坛分实名和匿名区两大块, 这帖子是十几分钟前在匿名论坛里出现的，标题极为抓眼, 迅速登上高位，刚好又是大家最为闲暇的晚间时间，引发了一大波讨论。
楼主先是PO了张照片。
照片是从背后拍的角度，医院走廊上，男生姿势暧昧地搂住女生的腰，将女生不容拒绝地按在怀里。
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深夜、男女、医院，这几个词语随便搭配在一起都能引起无数种令人想入非非的联想，更何况还是在大家眼底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
一个是人文学院的高岭之花女神，另一个是声名狼藉的公子哥, 怎么看也没办法联系在一起。
本来下面几十楼还在正常八卦讨论两人的关系，但随着又有人发出来几张新图，整栋楼的舆论走向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那人发的是几张Qusn酒吧的内场图，图中觥筹交错的场所, 陈驰逸懒洋洋坐在卡座中间, 面前站着神色无措, 又难掩恳求之意的江予雨。
以及前段时间被传了无数遍的那张陈驰逸抱着一个女孩往酒吧二楼走的图片。
这几张照片一出, 下面的讨论就开始奇奇怪怪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江予雨主动去酒吧找陈驰逸？】
【卧槽原来这个照片陈驰逸抱的是江予雨？】
【这和我印象中的江予雨不太一样……】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这个酒吧的照片是一个多月前的吧？这会儿两人出现在医院，会不会是……】
【？？？是我想的那样吗？】
【不是吧？这才大三21岁就……虽然现在提倡那个自由吧，但是也太夸张了点吧】
【所以江予雨也就外表看着高冷，私下乱成这样啊, 也不知道平时在装些什么。】
【牛逼，亏我当时还把她采访的那条视频到处转发, 成互联网黑历史了家人们, 我这就去删掉啊啊啊】
【所以说再清高再清冷, 背地里还不是和爱慕虚荣的女生一样去勾搭陈驰逸】
【……说不定陈驰逸勾搭的江予雨的呢】
【手动艾特楼上，你是新生吗，这么久以来有听过陈驰逸主动追过什么女生吗？】
帖子迅速爆火，偶尔有一两条【江学姐人很好的你们到底在胡说些什么】的评论也很快被刷了上去。
江予雨看着明显被几个账号恶意引导的帖子，安静没说话。
其实稍微细心一点就能发现那几个异常活跃刻意带动话题的账号，不过现在整栋楼已经彻底变成了无知造谣和臆想者的狂欢。
世人就是这样的，爱把完整的打碎，爱把干净的抹黑。
林言奚关了手机，她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不过帖子里陆陆续续PO出来的照片也做不了假，她震惊又严肃地问：“到底什么回事？”
江予雨知道这回瞒不过去了。
以前还能用在Speed打工来当借口，现在这些照片就摆在眼前。
寝室里现在就她和林言奚两个人，江予雨叹了口气：“半真半假。”
“半真半假，什么半真半假？”林言奚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还是有点无法接受照片带来的冲击，“你真和陈驰逸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在一起。”
江予雨否认道。
“那就是陈驰逸在追你？”林言奚一针见血。
“……”江予雨抿唇，有点无奈，“差不多。”
“我靠，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林言奚眼睛瞪大，“所以你去Speed打工也是因为他，还有前几次晚上不回来，还骗我说什么和孙教授在一起，江予雨，你居然骗我这么久！”
“没有骗你。”江予雨低声，“只是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也……没有必要。”
“怎么就没有必要了？当时你和何汾谈恋爱了可是第一时间告诉的咱们寝室！”
林言奚一心沉浸在最好的朋友不和她分享秘密了的悲伤里，但下一秒她看见江予雨神情，愣住。
女孩安静坐在椅子上，柔顺黑发披在身两侧，眉目却有些低，看着自己右手手侧，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情况下要么是生气的，因为那条学校论坛里爆火的帖子，要么是无措的，因为被学校里声名远扬的混球公子哥追求，可是江予雨这些情绪都没有。
只是无声又沉默地坐在那儿。
“所以……”林言奚试探性问，“是因为你不喜欢陈驰逸咯？”
江予雨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她是想说不喜欢的。
但脑海里却忽然出现那人的脸。
男生一身赛车服，站在阳光下，是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
雨中看见她后将车掉头递过来的伞，知道她爱吃甜后每次同桌吃饭都必有的甜品，直白地告诉她想让她进入他的生活，不介意对她展露他的一切，替她挡下的酒，酒醉后让出的卧室，开着车不管不顾撞进别墅，又强行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燃烧的，放纵的，热烈的。
但同时也是强硬不讲理的。
逼迫她签下合同留在他的身边，不问她的意见就自顾自地包揽好一切，总爱欺负她，命令她。
烈火燎原一样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将平淡的万物焚毁殆尽。
沉默了很久，她才回了林言奚的话：“不知道。”
林言奚嘶了声，想了想，问：“那这帖子不会是他发的吧？想要逼着你和他在一起？”
她已经脑补出一部恶劣太子爷追求不成强制爱的青春校园电视剧。
江予雨摇摇头：“应该不是。”
从进门时林言奚给她看这个帖子到现在，她也惊讶于自己竟然连一瞬间都没有怀疑过这帖子是陈驰逸发的。
潜意识里，她觉得如果陈驰逸想要广为人知，肯定不是以这种拙劣的方式。
这人虽然又混又坏，但都是明着使出来的，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毫不掩饰的那种。
更别说这种躲在网络账号下拐弯抹角地带动舆论煽风点火了。
“靠，那是谁发的，明显想针对你好久了。”
林言奚说着又愤愤拿起手机想要和人对线。
江予雨平静阻止了她：“陷入自证陷阱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不用在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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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周末一早，江予雨照旧拿着学习要用的东西坐公交车去别墅区。
路上学生三三两两，偶尔有好奇又八卦看着她的。
昨晚上那条帖子愈演愈烈，很快就被论坛管理员删除，但随即更多八卦讨论帖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大抵都是围绕着江予雨和陈驰逸两个人的。
有说到江予雨从前跟何汾的，也有说到陈驰逸和那些所谓的暧昧对象的，又有聊到几天前目前琼津市唯一一辆Porsche918首撞的。
江予雨沉静着脸，神色如常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在去别墅的公交车上她接到简琳发来的消息。
自那天从派出所出来以后，这还是简琳首次联系她。
简琳发来了一大段消息。
江予雨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认认真真把这段消息给看完了。
大抵是简琳先感谢了这快一年时间里她对小男孩的家教认真负责，让小男孩的英语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
然后再感谢那天江予雨能够挺身而出，保护了小男孩，也救了正处于被家暴之中的她。
但后续的结果是她不打算再继续上诉了。
那天男人殴打的结果经医院验伤后证明构成了轻微伤，警察对男人进行了五天的拘留，并且出具了家暴训诫书，而男人也在拘留所里痛定思痛，表示再也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简琳说她对于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起诉最终只能离婚，过程太过漫长，太过艰辛，而目前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都依靠着男人的生意，小男孩也还在读小学。
父母都在老家农村，她做不到离婚后带着小男孩四处漂泊重新打拼，也无法接受把小男孩留给男人这种禽兽照顾。
就算她能做到，也舍不得儿子受苦。
目前男人已经从拘留所出来，他们打算卖掉这所别墅，换一个城市买房继续生活。
江予雨平静地将这段消息看到最后。
简琳再次表达感谢，还谢谢了那天开着车闯进来的男生。
她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说自己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万全的办法面对支离破碎的生活，这世界上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江予雨看完消息后关了手机。
她头靠在窗户边上，沉默良久，然后抬手捂住了眼睛。
女孩瘦弱的肩膀轻微颤抖，指尖慢慢有感觉到湿意。
这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简琳。
-
到陈驰逸别墅里是九点。
男生一反常态地起了床，坐在桌前吃早饭，各式早点摆了满满一桌。
见江予雨进门，他懒洋洋抬了抬下巴：“坐过来吃。”
江予雨扫了一眼，声音有点哑：“不吃。”
她说着要往书房走，陈驰逸打石膏这些天她都是待在书房里学习，等陈驰逸要她做事的时候就放下笔出去帮忙。
陈驰逸啧了声：“让你过来。”
他语气强硬了点，颐指气使，“给我重新拿副碗筷，腿疼动不了。”
江予雨顿住脚，只能无奈转身去橱柜里给他拿了副碗筷过去。
却不想在递碗筷过去的时候被男生顺势扯着手腕在他身边椅子坐下，陈驰逸拽着她手，力气不小，在江予雨张口想说话的时候夹了个糖心小包子到她嘴里。
都进嘴了还怎么吐出来，江予雨吞下糖心小包，拧眉道：“我说了不想吃。”
陈驰逸跟投喂仓鼠一样，置若罔闻地又夹了块红糖糍粑过来。
江予雨偏过头，沉默拒绝。
她束起来的低马尾随着偏头的动作松动了一两缕头发出来，贴在脸侧，更衬得一张脸苍白透明。
陈驰逸放了筷子，面无表情抬手在她眼角抹了一把：“哭什么？”
他凉凉掀起眼帘，“让你吃个早饭难受成这样？”
江予雨眼睫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猛地一颤，男生指尖温凉，摸过的地方却如同火烧一样滚烫，她垂眸，声线平直绷紧：“不是因为早饭。”
“那就是真哭过了？”
陈驰逸挑眉。
江予雨一怔才反应过来被这人套了进去。
她平静道：“我要看书去了，你等会儿吃完把碗筷留在这里我收拾就行。”
说完她趁着陈驰逸手劲微松挣脱开来，进了书房坐下。
其实方才她有想过陈驰逸会不会在早上说起学校论坛里那个帖子的事情，但男生一句话都没有提，仿佛根本不知道一样。
想来也是。
这个时间陈驰逸才刚起床，注意不到那上面去，看样子这人也不是爱关注学校论坛的样子，指不定这三年来都没怎么进入过学校论坛。
更何况，之前他也曾同她说过，他对于那些谣言都不屑于辟谣。
学校里那么多关于他的谣言满天飞也没见这人出来回应过。
江予雨打开书包把教材笔记本拿出来，然后才注意到林言奚发来的消息。
之前她看完简琳的消息就把手机关闭了，林言奚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她这会儿才看到，打来的电话也因为静音没有接通。
林言奚简单明了地发来七个字。
林言奚：【草，快看学校论坛！】
江予雨点进学校论坛。
不知道是网络不好还是什么原因，卡了十多秒才成功登陆进去。
等看到学校论坛实名区被顶到第一的热帖时，她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卡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时间点登陆学校论坛的人太多了，差点把服务器挤爆。
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到凌晨，在论坛实名区和匿名区飘着的各种八卦帖都已经不在了。
整个论坛被强制删除到前所未有的一片空白，只余下实名区最顶端的帖子，扎眼又强势地杵在一点进学校论坛就能看见的位置。
发帖人是来自经济学院的陈驰逸。
瞧见发帖人名字，江予雨眼睫抖了下。
帖子一楼，陈驰逸先是甩了两张图片上来。
一张被撞得引擎前盖飞起的Porsche918，一张打着石膏的男生的腿。
帖子二楼，陈驰逸直接实名艾特出了一大堆人。
江予雨瞧见几个眼熟的IP地址，记起来这是昨晚在匿名区第一个造谣贴里煽风点火的那几个IP。
被艾特出来的人各个学院都有，姓名后面连着学号，就差把真人照片挂上去了。
最后。
帖子三楼，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车，为她撞的，腿，为她断的，人，老子在追。】
【再狗叫试试？】

第28章
◎【逸哥为爱撞车】◎
因为直接把人艾特出来的壮举过于吓人, 这帖子半个小时前发出的，至今还无人敢回复。
江予雨看着被艾特出来的那几个人, 略微有点印象。
上学期她们宿舍去学校外面吃饭，因为等位置原因和几个男生起了点争执，吵了几句后其中一个男生说让她给个手机号，这位置就让给她们。
她当时没给，转身走了，后面林言奚又骂了几句。
没想到那几个男生能小心眼记恨到现在，看样子还观察她挺久了。
但她更没想到的是陈驰逸居然能把人一个个地直接从匿名区里抓出来艾特，这放在古代跟当众下江湖追杀令没什么区别。
江予雨回复林言奚说看到了。
林言奚秒回她：【我靠，我为我昨天有过陈驰逸匿名发帖逼你的想法道歉，这哥们真做起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疯。】
是了。
强制删帖、实名发帖、艾特造谣人, 这种狂妄又张扬的做法只有陈驰逸能做得出来。
江予雨微微出神，返回学校论坛，看着下面终于有人回复。
是陆致远在带头回复：【逸哥为爱撞车】
周鹏紧随其后：【逸哥为爱断腿】
看到八卦想评论但又不敢的一堆人快要憋爆了，此时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于是后面跟着一水儿的【逸哥为爱断腿】【逸哥为爱撞车】【逸哥霸气护妻尔等蠢狗快快止吠】, 划半天都把帖子划不到底的那种。
江予雨看着这壮观的帖子, 忽然想起什么。
她此前一直有意躲着众人的视线, 想和陈驰逸撇清关系，但现在陈驰逸这样，等于是将两人直接地暴露出来。
她头皮一麻，起身走出去。
男生早饭已经吃完了, 碗筷被他丢进洗碗机里哗啦啦地洗着，现在人坐在沙发上, 搁着条打石膏的腿, 宽松灰色卫衣罩在身上, 衬出这个年纪独有的流畅身材感，头戴式耳机压着头发，正姿态放松地用游戏柄玩着赛车游戏。
懒懒散散的，半点看不出帖子里威胁人的架势。
瞧见她走出来，陈驰逸撩了下眼皮，是无声问她有什么事。
电视上红色赛车闯过终点，一个大大的VICTORY跳了出来，江予雨看了眼电视，抿唇：“你为什么发那个帖子？”
“我做事需要理由？”
陈驰逸慢悠悠摘了耳机，“再说，帖子里半点假话没有。”
“我没答应你追我。”
陈驰逸对于她这样的抗拒态度已经有了相当的应对方法，他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放了游戏柄，十足的无赖样：“嗯，我单方面追你。”
江予雨一时气结，最终压在嘴边想谢谢他替自己发帖解围的话语变成了一句无耻。
她转身想走，后边陈驰逸又叫给他拿个东西。
江予雨头一回想装作听不到，却又忽然听见游戏柄重重落地的声音，她转过头，瞧见陈驰逸自顾自地就着打石膏的那条腿站起来，是要朝一边走去拿东西，却又因为重心不稳，身形晃了下，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她一惊，下意识过去扶住人的手。
陈驰逸压在她耳边低笑：“怎么每次都这么好骗？”
说着他抱着她身子一歪，两人齐齐倒在沙发上，江予雨被压在下面，怕她撞到脑袋陈驰逸还眼疾手快地给她拿了个抱枕垫着。
扎好的马尾在挣扎过程中散开，乌黑的长发凌乱散在脸侧，江予雨脸白了又红，身体紧绷：“陈驰逸，你让开……”
说着她动了下腿想站起来。
陈驰逸直接单只腿压住她，流氓似地笑，他伸手捻起一缕她头发摩挲，问：“帖子都给你删了，等会放你回去总不会偷偷哭了吧？”
江予雨一愣。
她偏头看向一方，声音镇定又倔强：“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陈驰逸好整以暇看着她，漫不经心道，“说出来我给你解决了。”
这个人的世界里好像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江予雨沉默不说话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神放空了一下。
陈驰逸垂眸睨了她一会儿，伸着手把她下巴掰回来：“江予雨。”
他没再压着她，手撑着起身，一只脚踩在地上，打石膏的脚搁在沙发上，侧面看过去有点像单膝跪着的姿势。
男生嗓音低冷，欠欠的，“追你这么久了，给个准信？”
江予雨手无意识蜷曲了下，细眉拧起又松开，无奈道：“你就不能追别人去吗？”
陈驰逸嗤笑了声：“不能。”
他嚣张扯唇，“没办法，这么多年就喜欢上你一个，好不容易抢到手，又让我去追别人？”
他对她的心思都写在明面上，感兴趣就追，追不到就抢。
这和江予雨刻在骨子里的内敛和少于表达截然相反。
但有句话怎么说。
越是相反的越容易被吸引。
“陈驰逸。”江予雨语气平静，闭了闭眼，睫毛轻轻地抖了下，“你真的很讨厌。”
从步步为营逼着她和何汾分手开始，让她签下合同，本来她都已经做好面对他各种强制手段的准备，却又说什么对强迫别人不感兴趣，要认认真真地追她。
现在又要硬逼着她承认说喜欢他。
陈驰逸无所谓地嗯了声，混账一样回着她的话：“还有四个多月，讨厌不讨厌你都得在我身边待着。”
他低低笑了下，捏了捏她的脸，放开她：“行了，继续学习去吧。”
这人每次犯完浑都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江予雨紧绷着身子推开他，固执道：“等合同时间到了我就走，你没有理由再留住我了。”
陈驰逸把游戏柄从地上捞起来重新开了把游戏，听见她的话也不恼，置若罔闻地回着：“后天下午过来，陪我去医院复查。”
江予雨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深吸口气，转身回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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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予雨回学校以后没多久就看到了论坛里的道歉帖。
也不知道陈驰逸是怎么威胁的人，那几个男生全部齐刷刷地发了道歉帖，承认自己偷拍污蔑还故意带歪评论风气，并表示如果江予雨需要的话他们可以当面来道歉。
江予雨自然是没让他们当面来道歉的。
索性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托陈驰逸那条帖子的缘故，现在她和陈驰逸的名字在学校里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甚至连周边一圈大学城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仅要留她在身边，还要明目张胆又强势地入侵她全部的生活。
将一个人从里到外地归属于自己，这才是陈驰逸真正想要的。
-
隔天周一，江予雨上完课以后去听了场外校教授的文学讲座。
文学讲座在学术报告厅，下课后从教学楼过去时间有点来不及。
讲座有上下午两场，她本可以不用这么急，不过下午还得去医院陪陈驰逸复查，而且孙教授在周末的时候给她推荐过这位外校教授的讲座，说在中西比较文学的研究上颇有见解，听完之后大有裨益，是以她在上午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
会议厅现场已经是座无虚席，外校教授正准备上台，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江予雨从报告厅后门轻声进场，本来是想在后面找找有没有空座，实在不行站着听也能行，又忽然听见前排有几个女生小声叫她：“江学姐，这里有空座。”
是今年开学迎新的时候她负责接待过的几个人文学院大一女生。
江予雨走过去的路上不少人侧过头来看她的。
这次讲座要求人文学院大一年级派两百名同学参加，现场签到签退，江予雨虽然不太熟悉学弟学妹们的脸，但里边不少人可是认得她的。
原本江予雨在人文学院里就比较出名，温柔真诚，气质清韵，不少学院里的人都喜欢她。
上次她接受采访的学校宣传视频爆火以后，她在整个学校里的知名度都大大上升，加上这次陈驰逸高调嚣张宣布追人事件，现在恐怕学校里很少还有人不认识她。
江予雨过去之后给几个女生说了声谢谢，学妹们忙脸红摇头说不用客气。
江予雨在空位置上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认真听讲座。
余光瞥见周围几个小学妹频繁偷偷投过来目光。
十七八岁的女孩脸上还藏不住事，望过来的眸子里仰慕、激动、欣喜，还有几分羡艳的神色一览无余。
虽然众人口中都说着陈驰逸这人行事如何风流，性格如何玩世不恭，但就凭他那张脸和厚实家庭背景，哪个女生没做过被这种男生追的梦。
更何况虽然传闻里陈驰逸这人身边漂亮女友不断，但真论起来，三年来就没见过他真正承认过哪个女朋友或者是和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
江予雨是头一个。
看样子还是陈驰逸主动追的。
而且还没追上。
讲座正式开始，报告厅里安静下来，偶尔有学妹轻声过来请教，江予雨都耐心解答，最后讲座结束，她和几个女生一起走出的报告厅。
学术报告厅外停着辆献血车，周围搭着棚子，宣传栏上写着校园爱心献血活动日。
江予雨走在一边，听见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去献血好像可以加综测分领礼品什么的。
有两个女生有点想去，江予雨正欲和她们道别，听着也就下意识往献血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想到还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段志恒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填表区，明显也抬眸看见了她，神色惊喜地同她挥了挥手：“江予雨！”
江予雨跟着想献血的女生一起走过去。
段志恒先招呼着人填表，做完基础检查后领着两个女生上了献血车，然后才从上面下来，摘了口罩笑着道：“我跟着市医院来你们学校抽血，本来想发个消息给你说的，一上午太忙了都没来得及。”
自从上次在医院加了好友以后两人时常聊天，谈起以前在中学的事情，熟稔了许多。
江予雨笑笑，脸颊两侧梨涡浅浅露出来：“现在见到也不迟。”
段志恒挑挑眉看她，夸她今天穿得漂亮，江予雨低头看看自己随意搭配的风衣，抬眸，眼底有柔和笑意：“你穿白大褂也很帅气啊。”
她记忆里段志恒在高中时也挺受女孩子们欢迎的。
“算了算了。”段志恒连连摆手，“这几天连上夜班，我已经到了看到这身制服就脚软头晕的地步了。”
江予雨被他逗笑，段志恒看了眼周围，问她：“你这是刚刚上完课？”
“和几个学妹在学术报告厅听了讲座，看见你了就过来了。”江予雨回他话，问，“怎么了，想问我要不要献血吗？”
段志恒退后一步看她，女生骨架小，身材纤细，细软的长发用夹子在脑后夹了起来，露出细白的脖颈，往下延伸进卡其色风衣衣领里，清秀又柔韧。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们可不敢随便抽，上次在师范大学有个苗条的女生来献血，还没满200cc就发晕眼黑了，又连忙给她倒输400cc回去。”他无奈道，“后来一问才知道她在节食减肥，可真是给我们吓惨了。”
段志恒说完感慨：“现在节食的女生太多，要我说没必要追求那么瘦的身材，健康的美才是最重要的。”
江予雨赞同点点头，又听见段志恒狐疑问她：“你没有在节食减肥吧？”
“我倒是没有过。”
江予雨有点不好意思，“只不过我饭量小，一顿也吃不了多少。”
“吃不了多少？”段志恒嘶了声，“我可是听说你们琼津大学食堂可好吃了，以前就想来蹭口饭，可惜一直没机会。”
现在差不多就到饭点，江予雨本来打算坐公交车去别墅区的，这些天来陈驰逸一直硬逼着她一起吃饭，她都胖了不少。
她想想，抿唇：“段学长，你们献血要忙到多久？”
她大方道，“如果有空的话，我请你吃一顿咱们学校食堂？”
“行啊。”段志恒倒也不客气，“我去给他们说一声，正好现在中午不太忙。”
他说着就脱了外面白大褂，进献血车和几个同事说了声。
江予雨带着他往学校食堂走，路上段志恒还说着先前本来想请她吃饭的，结果现在反倒让她先请他了。
江予雨笑笑说这有什么。
两人进了就近的自选菜食堂，现在正是用餐高峰期，食堂里人挺多，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位置。
江予雨思考了下，让段志恒坐在这里把位置守着，她去选几道菜过来。
段志恒说行，在这里坐着等她。
学校食堂能用校园卡刷卡支付，江予雨便也就把包也一并放在了这里。
离开中途，江予雨的书包嗡嗡响了起来。
段志恒低头看了眼，发现是女生放在书包外侧的手机。
来电备注是陈老板。
他挑了下眉。
过了几十秒，电话挂断，然后对方又再次拨打了过来。
段志恒想了想，伸手帮忙接了电话，他声音清爽利落：“你好？”
对面一时没说话。
段志恒又挪开手机看了眼。
确认对方没有挂断后，他问道：“江予雨她这会儿没在，你有什么事吗？”

第29章
◎查到了就找人弄死他◎
嘟嘟嘟。
段志恒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他放下手机一看, 是对面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过了会儿江予雨端着菜回来，段志恒帮着她把餐盘里的自选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不由自主赞叹：“TOP大学就是不一样，要是你有空来中医药大学，我一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黑暗料理。”
“黑暗料理？”江予雨坐下，递过筷子，好奇道，“有多黑暗？”
段志恒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草莓炒芹菜，火龙果炒鸡肉，玉米炖汤圆，荷兰豆焖橘子，圣女果炒鹌鹑蛋……不瞒你说我曾经怀疑过我们学校是水果大学。”
江予雨忍俊不禁, 笑得肩膀微抖。
她把桌上的菜往段志恒面前推了推：“这四年真是辛苦你了段学长，快多吃点吧。”
“叫段学长多见外，认识这么久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江予雨浅笑应下：“好, 段志恒。”
段志恒努力吃了几口饭, 纠正她刚刚的话：“是辛苦了三年, 大四这年幸好从宿舍搬出去了, 医院食堂伙食不错，有时我自己也做点菜，这才把白白胖胖的自己养回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段志恒一点也不胖, 男生体格均匀挺拔，应该还有在自律健身。
“你在外面租房住吗？”江予雨问。
“对, 这学期不是医院实习吗, 加上要准备考研, 我干脆外面租了个房子住。”
“琼津租房贵吗？”
段志恒似乎有点意外江予雨问这个问题，他摇摇头：“这得看地段，我当时也找了好久才找到个套一的租房，一千二一个月，还能承受。”
“怎么，你也想租房住？”段志恒想了想问。
江予雨颔首应了下，不知为何她声音有点轻：“可能过几个月吧。”
“行啊，我还知道几处性价比高的套一，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段志恒说着想翻手机相册里保存着的租房图片。
“我想租个套二。”
江予雨说着。
段志恒手一顿，随即笑了笑，八卦道：“是想和男朋友住？”
这年头谈恋爱以后从学校宿舍里搬出去住的情侣也不少。
“没有男朋友。”江予雨摇摇头，认真道，“我想把我妈妈也接过来。”
听她说完后段志恒悄无声息松口气，刚刚问话时他其实一直都是绷着的，他展颜：“也可以啊，租房这方面我熟，到时候陪你一起去找找。”
江予雨犹豫后道了声谢，两人又聊了会儿其它事。
等到吃完的时候段志恒才和想起了什么一样，他嘶了声：“遭了。”
江予雨看着他：“怎么了？”
段志恒脸上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刚刚你去拿菜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打了挺多次，我怕有什么急事就替你接了，结果我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给挂了。”
江予雨听他说完眨眨眼，低头去翻自己书包。
段志恒看着她偏头，微微倾身去翻书包，女孩侧颜秀丽悦目，线条温软流畅，是和以前穿着校服一样的清秀模样。
只不过更加成熟，也更加吸引人了。
江予雨看着通话记录里打来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接听时间为5s的“陈老板”，愣了下。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回拨过去时，有微信消息进来了。
冷漠的两条。
陈老板：【出来】
陈老板：【校门口】
段志恒瞧着她神情，担忧道：“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我给你耽搁了？”
江予雨关了手机说倒也不要紧，不过等下恐怕不能陪他逛学校了，刚刚她才答应了陪段志恒逛一逛学校里的。
她想着陈驰逸下午去医院复查，中午耽搁会儿也没什么。
结果人不知道抽什么疯大中午直接跑到学校门口来了。
段志恒笑着说没事，反倒还提议送她一起到校门口，从食堂到校门这段路就当是逛学校好了。
两人出了食堂往校门走去。
到门口时江予雨先是下意识望了眼四周，找有没有跑车的痕迹，随即她想起来就陈驰逸那腿怎么可能开得了车。
正疑惑时，路边一辆黑色揽胜的驾驶位窗户降下来，露出陈漪的脸：“江女神，这里！”
后车窗也跟着落下来，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探出来，指间夹着烟，丝丝缕缕冒着青灰色烟雾。
男生黑睫微阖，撩起眼皮冷冷看过来。
江予雨移开相交的目光，对着陈漪浅浅笑了笑算作回应，然后侧过身，是想和陪她出来的段志恒道个别。
一句下次联系还没说出口，段志恒突然伸过手来在她发顶摸了下。
动作有点像是在摸她的脑袋。
江予雨下意识躲了下，瞧见段志恒笑着给她看他手中的一片三角梅花瓣。
十一月中旬，学校里双色三角梅开得正艳，彩色画笔一般蔓延了满墙。
想来是方才路过种着三角梅的围墙下弄起的。
“快去忙吧。”段志恒朝她爽朗笑笑，对于一侧停着的揽胜视若无睹，挥挥手，“这次午饭你请了我，下次我请你可就不能推脱了啊。”
-
和段志恒说了再见后，江予雨走向黑色揽胜，她试着拉了下副驾驶的门，拉不开。
沉默几秒，她无奈打开后座门坐了进去。
陈驰逸把烟掐了，对着前面陈漪面无表情：“走。”
被一通电话叫过来充当司机的陈漪冲着后视镜龇牙咧嘴了一阵，不情不愿地开着车往市医院去。
江予雨也没打算多问。
是人都能感觉出来某人这会儿气压低，她又何必上前自讨苦吃。
她靠在椅背上，侧头平静看着窗外，慢慢有点犯困起来。
一旁陈驰逸终于出声：“吃饭了没？”
江予雨恢复了点意识，声线平直回他：“吃了。”
“我还没吃。”
“……”
江予雨终于舍得从窗外收回视线，她扭头看向陈驰逸，不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气是从哪里来的，“又不是我让你不吃的。”
前面开车的陈漪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陈驰逸往前投过去个警告的眼神，还笑着的陈漪瞬间噤声，做了个往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他慢悠悠把视线挪回来，男生黑眸内神色意味不明，视线落到女生头顶，然后不爽地眯了眯眼：“我在家里断着条腿等某人来帮忙，某人倒好，三个电话不回，是忙着和其他男生约会。”
“什么约会？”
江予雨拧眉反驳，“只是恰好遇到，请人吃一次我们学校食堂而已。”
陈驰逸抓住她话中字眼：“外校的？”
“以前高中上一届的学长，也在琼津读书。”
“什么专业？”
“医学方面，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叫什么？”
“……陈驰逸。”江予雨瞪他，有点不悦，“你查户口吗？”
“嗯。”
陈驰逸有恃无恐地靠着椅背，眼皮懒散耷拉着，狂妄开口，“查到了就找人弄死他。”
江予雨瞬间头皮发麻。
想起以前和何汾在一起的时候这人做过的那些疯事，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她面露薄怒：“陈驰逸，你是不是有病？”
陈驰逸扯了扯唇，俨然一副无理取闹的顽劣样：“没病我现在往医院去做什么？”
黑色揽胜在医院门口停下，一直缩着肩膀的陈漪咳了声，开口：“那啥……到医院了。”
江予雨头也不回地推开门下车，走了几步，转头发现人还抄着手坐在车上等她给他拿拐杖。
她抿唇，深呼出口气，过去帮着人下了车。
陈漪继续开着车往后边医院停车场去，江予雨沉默带着人往骨科走，陈驰逸瞧了眼医院走廊，记起来，慢悠悠道：“上次晚上来医院，和你说话的那个实习医生，段学长？”
江予雨没想到这人记忆力能好成这样：“陈驰逸。”
她出声，语气警惕又冷静，“虽然和你签了合同，但我也有我自己的交际圈和朋友，你不要想着打他们的主意。”
她顿了顿，补充，“况且人家也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没有那个意思？
回想起方才男生伸手拭去女生头上花瓣后意味不明投来的眼神，陈驰逸冷嗤了声。
“没有？”他讽刺，“你怎么就知道他没有？”
江予雨并不想和他解释这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蛮横强硬，不顾别人意愿要强留着人在身边。
她偏过头不说话，陈驰逸顶了顶腮，一时也挺不耐烦的。
叫号台在此时叫号，他起身往就诊室里走。
复查过之后陈驰逸终于成功拆掉了石膏。
医生叮嘱着近几天注意慢慢复健，不要过多受力，一些剧烈运动也暂时不能去做。
但江予雨估计就这人半个多月来快闲出屁来的样子，这会儿拆了石膏，一个小时后就能坐到赛车上去。
这些天在别墅里，Xbox上的赛车游戏基本都被陈驰逸玩了个遍。
果不其然等出了医院，也不知道陈驰逸怎么通知的，一群狐朋狗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都是过来邀请庆祝陈太子爷拆石膏成功的。
陈驰逸挑着回了几条消息，瞧见站在一边的人，又冷冷出声：“晚上跟我去Qusn，陆致远他们也在。”
“我不去。”
好不容易等这人拆了石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待着男生身边，江予雨还没缓过来气，眼看着陈驰逸又要拉着她去酒吧。
意识到刚刚语气有点生硬，她顿了顿，补充道，“晚上孙教授开组会，我得参加。”
虽然合同上规定的是她必须保持随时能被陈驰逸联系到的状态，但除开这些天因为腿伤，他软硬兼施逼着她全天留在身边外，平日里陈驰逸都是有事才叫她过去，也不会霸占她学习和写作的时间。
陈驰逸嘴里又咬了支烟，他语气不善：“随便你。”
江予雨盯他一眼，刚刚在校门口时她就注意到这人又把烟给抽上了，之前医生说过戒烟戒酒，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没见他再抽过。
陈漪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朝他们招招手。
江予雨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句：“你复健期还是少抽点烟，医生说不利于恢复。”
陈驰逸眉目间凛冽淡了点，扫她一眼：“上车。”
江予雨迈腿往黑色揽胜走，发现陈驰逸没有跟上来。
她眼神疑惑，男生开口：“你坐陈漪车回去，我还有事。”
江予雨平静点点头：“好。”
她也不想多问这人去哪儿，转身就开门上车了。
自这天陈驰逸拆完石膏两人在医院分别后，江予雨有一段时间没再见到他。
陈驰逸没发消息过来让她做这做那，也没强逼着她跟着他参加各种活动，她翻着日历，现在步入十二月，满打满算还剩下四个月，不知不觉她已经熬过去合同上三分之一的时间了。
陈驰逸不找她，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过去。
现在她每天写稿子，复习专业课，配合出版社选定小说出版封面签名之类的，除此以外，上次她说想在琼津市找租房的事情被段志恒放在了心上，段志恒时常给她发一些租房的信息。
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套条件还算满意的套二，她便和段志恒约定了周末时间去线下看看。
租房小区在城郊，不过就近有地铁站，出行通勤倒也方便。
“虽然地段偏了点，不过附近有个小学，这里挺多家长带着孩子住的，小区环境和安全性都不错……”
段志恒走在前面介绍着，江予雨环顾着四周环境，略微出神。
“要是阿姨住在这里的话，应该还挺适应。”
段志恒突然一想，“对了，你怎么就接阿姨过来，叔叔呢？”
江予雨目光落到远处，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他不会有机会来的。”
“什么？”
段志恒转过头来没听清。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来电备注是陈老板。
“Speed俱乐部，现在过来。”陈驰逸在电话那头说。
江予雨顿住脚。
前面段志恒挑挑眉，退后几步走过来，靠近她，看向她拿着的手机：“怎么了？”
声音若有若无顺着手机听筒传过去。
“我现在有事。”
江予雨抿了下唇，“等会儿过去行吗？”
“江予雨。”男生声音冷了点，“我最近是不是好脸给你给多了。”
江予雨举着手机的手微微绷紧。
她有点生气道：“等一下都不行吗？我又不是不过来。”
陈驰逸没再说话，江予雨听他在那边划了划打火机，打火机齿轮咔咔响着。
她深吸了口气，干脆挂了电话。
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往前走一步，下一秒又有道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江予雨无奈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陆致远声音叫得凄惨：“江女神——”
陆致远顿了顿，看着一边某人冷冷的眼神示意，酝酿了一下。
他咳了咳，张口开嚎，声音更为凄惨了：“——逸，逸哥他腿又断了！”

第30章
◎恃宠而骄◎
江予雨赶到某私立医院的时候陈驰逸腿已经打好了石膏。
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姿态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丝毫瞧不出对于自己又把腿伤着了的懊恼。
男生长手长脚放松抻着, 碎发耙向脑后，眉眼英挺，虽然打着石膏，但仍然有种随时能抄起身边拐杖抡过来干仗的游刃有余感。
方才路过的几个小护士没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周鹏和陆致远他们跟着一起来的，见江予雨到了，七嘴八舌地解释，江予雨大概能听懂是怎么一回事。
说是陈驰逸在打完一个电话后就上了模拟赛道练车，练车时速度太快，过弯撞上护栏，刚刚才好的脚踝再一次习惯性脱臼。
“逸哥平时练习车可不会开这么快的。”
“对啊, 逸哥在赛车上向来认真谨慎，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开这么猛……”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因为那通电话？”
解释完以后几个男生继续念念叨叨。
这些话虽然不是对着江予雨念叨的，但那一句一句直往江予雨耳朵里面钻。
打完一个电话就生气上了车, 陈驰逸可不就是刚刚和她打完的电话。
江予雨无奈叹口气, 转身看向陈驰逸, 问：“医生说情况严重吗？”
陈驰逸视线在她全身上下扫了一眼, 也不回答她的话，只冷哼：“刚刚为什么不过来？”
这是还记仇着刚才她电话里说的话。
江予雨抿唇：“不都说了临时有事走不开吗。”
“什么事？”陈驰逸冷邦邦地问她。
江予雨下意识想着，若是说和段志恒去看租房指不定这人又要生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平静解释：“陪室友参加社团活动。”
陈驰逸没说话，男生眼尾懒恹恹地收拢, 视线无声落在她身上。
江予雨面色镇定和他对视。
就在她以为这人又要态度强硬地问个究竟的时候, 陈驰逸移开眼, 他敲敲一边租好的拐杖，理直气壮道：“陪我回去。”
眼看着才自由了几天，这下又要过上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日子。
江予雨咬咬唇，有点不情愿地小声道：“……这次明明是你自己弄的。”
陈驰逸撩起眼皮：“什么？”
江予雨攥了攥掌心，干脆直说：“上次拆石膏的时候医生就说了，让你复健期不要做高危运动，是你自己忍不住手痒碰赛车，伤到了腿又要让我来照顾你，陈驰逸，你真的过分又不讲道理……”
她嘟嘟囔囔了一大堆，大抵就是这次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为什么又要来找我照顾你，耽搁了自己很多事之类。
陈驰逸听一半就走了神，视线落到那张一开一合的红唇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一张脸都白嫩得要命，偏生唇色颇红颇深。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一边陆致远周鹏他们倒是听得目瞪口呆。
以往那些奔着陈驰逸来的女生哪个不是嗲声嗲气把人围着的，可惜陈驰逸是一眼也没瞧过，平常人和这位爷说话都小心翼翼斟酌半天，哪还有胆子敢当着面骂人过分不讲道理的。
更何况，之前陈驰逸为了把人留在身边干出的那些事，他们几个也都知道点，总归不是什么正道方法。
最开始在他们心底，两人的相处方式怎么想也都是江予雨处于劣势的。
可哪他妈有处于下位的人敢这么说的。
而且瞧这样陈驰逸是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好整以暇地听女生说完了。
也是，俱乐部经理助理这种能轻易涉及到车队机密的职位随便让当，以前从来不让人碰的车随便让开，千万的保时捷918说撞就撞，主动揽责任进派出所，对于风言风语向来懒得辟谣竟然主动实名发帖打脸……
这两个多月下来，这位爷坚持了二十多年的原则都快被打破完了。
更恐怖的是看样子这位爷自己都还没有察觉。
江予雨一口气把心里的不满抒发完后才发现陈驰逸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听。
她更气了点：“陈驰逸，你在听没有？”
陈驰逸慢悠悠地把目光从那红唇上收回来。
“江予雨。”他啧了声，“我这是习惯性脱臼，懂什么意思吗？还不是因为上次为了救你脱臼落下的后遗症，你这就想轻飘飘摘干净责任了？”
江予雨的不乐意被他一下子就堵了回去。
柿子专挑软的捏。
这人就是专门挑她心软处捏的，偏生她还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江予雨深吸一口气，把一对拐杖中的一个拿在手里，她声音闷闷，又有点置气般的：“走吧。”
陈驰逸睇着前边女生的背影，没脸没皮地扯了扯唇，起身。
陆致远瞧得牙酸，终是没忍住：“逸哥。”
陈驰逸瞥过来一眼。
“你知道刚刚跟江女神闹腾那会儿你像什么？”陆致远嘴贱问。
“什么？”
陆致远跟周鹏对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又异口同声：“情窦初开的纯情男大啊。”
想了想，周鹏又加了句，“还得是忒不要脸的那种。”
陈驰逸笑着草了声。
他把剩着的那副拐杖抄起来，笑骂：“滚犊子，都给我回Speed去，这几天要是老子腿伤休息不在，这个月效益下降了拿你们是问。”
陆致远瞧了眼江予雨走远的背影，挤眉弄眼：“你那腿伤——”
陈驰逸这下是真要把拐杖砸过来了。
“哎哎我不说了行吧。”
陆致远躲开，笑得不行。
-
事已至此，江予雨只能跟着陈驰逸回别墅。
陈驰逸进了卧室换衣服，她在客厅里，终于得空回了段志恒的消息。
段志恒还在租房那边等着，看样子她暂时是回不去了，只能再次对段志恒说抱歉。
段志恒说没事，要是下次再寻找到有合适的租房再联系她。
江予雨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想了想，最近似乎麻烦对方的事情颇多，且每次都出意料之外的状况，有点对不起段志恒。
她犹豫片刻，还是打下一段话。
江予雨：【不用了，租房的事情有空我自己会去找，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段志恒隔了会儿回了她一个好。
卧室门打开，陈驰逸丢过来个手机，界面停留在外卖平台：“点吃的，饿了。”
这会儿正是中午，叫陈家的阿姨过来煮饭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点外卖凑合着。
江予雨下意识接过手机，瞧了眼男生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陈驰逸背对着她，坐沙发上就露出个桀骜不驯的后脑勺，她无声瞪了那后脑勺几秒，低头开始点外卖。
点完外卖后江予雨听见外面花园里的大毛嗷嗷叫了几声。
陈驰逸不常住在这边，以往都有专门的人负责每日上门来遛狗和喂食，但自从男生脚受伤住过来以后，这喂狗的职责就落到了她头上。
江予雨把手机还回去，想了想，问：“你今天早上喂大毛了吗？”
陈驰逸是快中午给她打来的电话，她也不确定他早上喂过狗没有。
陈驰逸说没有，她便自然地去一边柜子里拿出狗粮，推开门去花园里喂狗去了。
大毛一听见狗粮袋子的声音就高兴得不行，过来摇着尾巴使劲往人身上扑，几天没见，估计是有点兴奋，扑人的时候好几下舌头都快舔到江予雨脖子。
江予雨“盛情难却”，一边伸手挡狗，一边还得往碗里倒饲料。
“大毛！”
她偏头去躲，唇边浅淡笑意不自觉，小声斥责，“你淡定一点好不好……”
陈驰逸出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迈入十二月，北边相邻的几座城市都陆续开始降雪。
昨天琼津才下了一场雨夹雪，今天气温偏低，江予雨在呢子大衣外搭了条白色绒毛的围脖，披着的头发也被简单围了进去，留出个圆圆的脑袋，此时蹲在地上，有点像是误蹦进别人家的兔子。
袖口处露出来的那一截白皙的手腕骨感又纤细，还戴了条手链，正耐心喂着狗吃东西。
陈驰逸咬了根烟，靠在门边眯眼看了好一会儿，嘴里烟快烧到尽头，江予雨都还没有转过身来。
他把烟掐了，捞过边上的拐杖，抬腿走过去。
江予雨直到被人从地上抱起来才反应过来。
猝不及防失重，她小小惊呼一声，双手抵上男生肩胛骨：“陈驰逸！”
陈驰逸一只手杵着拐杖，单手轻而易举地搂过她膝弯将她抱起来，江予雨一看吓了一跳，生怕他没抱住两人连倒带摔地趴在地上，下意识又揽上男生脖颈。
“你做什么！”她声音发着惊慌的抖。
“逮兔子啊。”
陈驰逸哑着声音笑，胸腔震动，江予雨不明所以他在说什么兔子，下一秒又被人放在了花园里的秋千上。
别墅花园里一直有个秋千，不过看得出来应该很久没人坐过了，她被放上去的那一刻秋千轻轻晃动，嘎吱作响。
江予雨微微睁大眼，陈驰逸凑近过来，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
“什么兔子……”
两人鼻息相贴，江予雨往后仰了仰脖子，又突然闻到熟悉的烟草味，她话音一转，皱着眉有点凶地质问，“你又抽烟了？”
陈驰逸专心看着她，唇角弧度轻扬：“怎么，我不能抽？”
这不是废话。
江予雨瞪着他：“当然不行，刚刚医生说了你这次又要恢复一周，复健期不饮酒不抽烟不做剧烈运动……”她顿了顿，愈发不悦，“本来你这就是二次受伤了，还不长教训？”
约莫是人生第一次被骂不长教训，陈驰逸眉梢扬了扬：“就这么操心我复健的事？”
江予雨想也不想回答：“对啊。”
陈驰逸目光逡巡过她的脸：“为什么关心？”
“江予雨。”
他嗓音低沉，盯着她眼睛，伸出只手来拎着她下巴往上抬，“你跟我说个老实话，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说话时男生俯身凑得更近，望进他深邃的眼底，江予雨眼睫轻颤，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年久生锈的秋千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细微轻响。
嘎吱嘎吱。
像小锯齿在心上划拉了一道，细痒的麻意和痛意瞬间传遍全身。
下颌传来的力度加大，江予雨被迫直视面前人，她睫毛倔强抖了抖，镇静道：“谁会喜欢一直强迫自己的人……”
仿佛在坚守着什么底线一样，她语气执拗，“关心你的腿只是因为不想再这样被迫天天都待在你身边，陈驰逸，你不要想太多。”
别墅大门的门铃恰逢其时地响起。
外卖员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你好，美团外卖！”
江予雨再伸手出来推了推陈驰逸：“外卖到了，我去拿外卖。”
陈驰逸没让，江予雨无声和他对峙。
“你好，美团外卖！”第一遍无人应答，只有大毛嗷嗷叫了几声，外卖员再喊了一遍，“有人吗？！”
半晌，陈驰逸吊儿郎当地笑了笑，让开了。
江予雨跳下秋千去拿外卖。
白绒围脖掩盖下，她发红的耳根一闪而过。
陈驰逸悠哉悠哉地收回目光，支着拐杖慢悠悠往屋内餐桌前走。
江予雨提着几大盒外卖进来。
刚刚陈驰逸让她点外卖时她还带着点做自己事半路被叫过来的埋怨，想着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点了一大堆。
原木餐桌上被陆续放满了外卖盒子。
陈驰逸扫了一眼。
白萝卜猪蹄汤，凉拌蹄花，香辣猪蹄，红烧羊脚，黄豆烧鸡爪，小煎鸡脚，青豆鸭脚煲……
江予雨面色看似淡定地拿过来碗筷，把滑落至脸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清透纯净的脸，她囫囵把菜推过去：“快吃吧。”
说完她自己低头吃了一小口米饭。
陈驰逸拿起筷子，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这些什么？”
他用筷子敲了敲面前几道猪蹄。
江予雨看着盘子里形状各异的猪蹄，莫名联想到某人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打着石膏的脚，她有点想笑，但还是竭力忍住，若无其事平静道：“给你点的外卖。”
“吃什么补什么？”陈驰逸语气咸咸的。
江予雨终于没忍住笑。
她咬唇，白皙的脸颊上因为憋不住笑浮起淡淡的粉红。
最后再吃了一块白萝卜，她作势放下筷子，抿唇：“……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说完她就要起身往一边走。
陈驰逸看都没看一下就伸手给她捞了回来。
江予雨踉跄跌入人怀，被陈驰逸强行拽着在他腿上坐着。
她还记着陈驰逸的伤腿，心里一惊，撑着桌沿想起身，却又被摁住腰不让动。
“明明两个月前来求人时候还是诚惶诚恐的。”
男生撩起眼皮再看了眼桌上各式各样的“大补之物”，语气撩人又沙哑，扯唇，“现在都敢对你老板起这种坏心思了。”
江予雨眼睫颤了颤。
陈驰逸坏心眼地捏住她脸两颊的肉。
“江予雨。”
男生这样子笑的时候眉宇间的狂妄和凛冽自动散去，英挺的五官愉悦舒展开，蓦地有种风华正茂的帅气样。
陈驰逸轻轻笑着道。
“你说说，你是不是恃宠而骄？”

第31章
◎忍无可忍地吻了下来◎
江予雨呼吸只停滞半秒便恢复如常。
她仓惶着从男生腿上下来, 手腕却还被人没皮没脸地拽着无法挣脱。
“陈驰逸。”
她瞪着人，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你见过孔雀开屏吗？”
陈驰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这是拐着弯骂他自作多情。
这会儿江予雨早挣脱开他，洗好碗筷进书房里学习了。
倒还真像是那种一戳一动，一吓就飞速缩回窝里躲着的兔子。
后面两三天里，男生还真就对于这种逗兔子的行为乐在其中。
陈驰逸这次腿脱臼后使唤起人来比上次还要猖狂，美名其曰什么伤口比上次更痛，渴了想倒水喝要叫人，电视遥控器够不着要叫人，大毛上沙发赶不下去也要叫人……最后还是在江予雨恼怒控诉过后才稍有收敛。
没课待在别墅里的时间，江予雨除了照顾人以外，也在忙着找新的方式赚钱。
家教的工作是没有了, 简琳一家人已经从琼津离开去往了另一座城市。
具体去了哪里江予雨没有再问，只不过偶尔能从简琳的朋友圈里了解到零星一角，知道她现在过得还算平稳，小男孩进了新城市的学校读书, 英语成绩不错, 男人也还是在外地出差, 几个月回来一次。
现在已经是学期的中后阶段, 家教工作基本没有再招的。
是以她自己又在网上搜罗了解一些杂志的投稿方式，孙教授也时常和她推荐，得益于她今年获得的新人文学奖以及孙教授的名号，又成功投递与刊登好几篇短篇文章。
从大一写文章能自己赚到钱开始, 她每个月都固定给夏文秀转一笔钱过去，剩下的都攒在银行卡里, 现在估摸能有二十来万元。
但还远远不够。
想要彻底在琼津市落根, 把夏文秀接过来安顿, 远离江州涛，她还需要更多的钱。
将文稿收尾发过去给某杂志编辑后，江予雨照旧在电脑上打开了同城租房网址浏览，别墅里客厅网络信号更好，她坐在茶几前，听到别墅外面有人按门铃。
今天陈驰逸让她下午才过来，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刚回来，还在冲澡。
江予雨犹豫片刻，起身走到别墅门口。
外边花园大门装有智能监控，能从这里的电子屏里瞧见按门铃人的长相，是个看上去有三十来岁的地中海造型男人，正骑着个小电驴在门前等着。
江予雨按了通话键，斟酌了下，礼貌出声：“你好。”
地中海一开始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卧槽了一声，后退几步，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敲错别墅门。
地中海声音听着挺年轻，江予雨忽然又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判断，男人应该是还没到三十岁？
但怎么是这么个造型。
“我找陈驰逸。”确认没有找错门后，男人挑了挑眉，神色惊奇地开口，“你是陈驰逸什么人？我可从来没见过他把女生往家里带的。”
江予雨自动忽略掉他前边的问题。
“陈驰逸他还在洗……”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顿了下，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可能给人带来歧义，她平静改口，“他在玩游戏，你有什么事吗？”
“我给他送个U盘，Speed要用的。”男人说着从小电驴后备箱里拿出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个U盘。
见他这么说，江予雨放下点戒备，从屋内走出去。
别墅花园门的栅栏缝隙之间可以直接把文件袋递过来，她也就没有打开大门。
“你直接给我吧，我去拿给他。”江予雨站在里边说。
男人一边把文件袋递给她，一边看着她的脸，嘶了声。
江予雨拿到东西转身要走的时候，男人想了起来：“你是那个江，江予雨？”
江予雨脚顿住，她又转回身，疑惑：“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了！陈驰逸这小子又是叫我给你删视频底下的恶评又是删学校论坛帖子的，要不是我头回见他对一女生这么上心，我才不帮他呢。”男人八卦道，“陈驰逸追到你了？你俩这是同居了？”
江予雨下意识摇头否认，男人顿时一脸失望外加鄙夷：“不是吧？这小子追人这么久还没追上……”
正说着他有个电话进来，男人火急火燎地接了电话，挂了电话又不容江予雨再说话地招招手：“那行，你把这个U盘给陈驰逸，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他又骑上小电驴风风火火地开走了。
江予雨站在原地。
她想起很久以前简琳疑惑的那句“怎么视频的评论区一条恶评都没瞧见了”。
当时她还以为是黄珊珊他们有在帮忙维护。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曲了下，她拿着文件夹回到屋内。
回到屋内的时候陈驰逸已经冲完澡出来了。
他就单穿一件薄卫衣，牛仔裤，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骨骼感，男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腰腹线精瘦，正懒倚在茶几边上。
江予雨走过去说有人送来了个U盘。
陈驰逸眼皮都没撩一下的让她放边上就行。
江予雨放好U盘以后才发现这人一直在盯着她的电脑看。
电脑上她浏览租房的网址还没退出去。
她顿了下，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合上电脑屏幕想走。
陈驰逸伸手又给她电脑打开了。
“看租房做什么？”他漫不经心问，“宿舍住得不舒服？”
“没有。”江予雨否认。
“那就是和室友闹矛盾？还是什么，想出来住跟我说，这别墅里几间客房你自己挑着住。”
陈驰逸无所谓道，末了他语调不正经了点，“当然，你要是想和我一个房间我也不介意。”
“说了不用，我自己能解决的。”
江予雨无奈，继续拒绝。
她一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欠人情，只不过这次语气却更显生硬，态度也比往常抗拒了许多。
但要说是抗拒，更不如说是逃避。
像是尽力在回避某些话题一样。
方才还有些旖旎的气氛突然就冷下来。
陈驰逸盯着她开口：“你自己能解决的意思就是让你的段学长陪你一起找租房？”
江予雨睫毛抖了下。
她也没问陈驰逸是怎么知道之前段志恒在帮她找租房的，这人只要想，就能轻而易举地了解到她身边的所有人和所有事。
“我没让他帮忙了。”她瞪着陈驰逸解释，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点就炸，“你不准去找别人麻烦。”
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陈驰逸看了她半响，终究还是没生气：“在你眼底我就是个想把你身边所有男生都赶走的人？”
可不是吗。
江予雨在心底默默道。
陈驰逸瞧着她略带埋怨的眼神，无奈笑了声：“江予雨。”
他俯身靠近过来，捻起她一缕头发在指尖摩挲，声音看似漫不经意，“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后有事情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我不怕你麻烦。”
江予雨沉默着没说话。
她垂着眼，仍由陈驰逸玩着自己头发，过了会儿才平静说：“有些事情你也解决不了的。”
陈驰逸嗤笑，抬抬她下巴：“什么事？说来听听。”
江予雨无意思咬住的唇被他用指尖拨开了。
男生指尖温热干燥，指节间带着点粗茧，慢悠悠摩挲在红润的唇瓣上有种别样的感觉：“问你话呢。”
干燥的指尖染上抹湿润的水意。
江予雨偏头躲开了他。
“陈驰逸。”她语气忽然认真又冷淡，“你能不喜欢我吗？”
“……等半年合同时间到，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陈驰逸脸色沉了点。
他这下没再顾忌着江予雨的感受，倏地强硬掐着人下巴把她脸转了回来。
“说梦话呢？”
陈驰逸眉弓压低，深黑色的眼底蕴藏着不耐与狠意，“江予雨，你以为我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刚刚那些被他刻意压制下去的暴戾再次浮现出来，男生粗粝的指腹在她柔软唇瓣上狠狠抹过，用了力的那种。
陈驰逸冷笑：“别说什么合同上的半年，一年，两年，十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跑不掉，我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得到她。
硬抢的也好，追求的也好，手段恶劣或是温柔，他根本无所谓。
只要能得到她。
江予雨脸色是倔强的煞白，她声线绷紧：“你就是个混蛋……”
说完她想也不想，张嘴一口咬在摁在自己唇上的男生手指上。
嘴里尝到血腥味的刹那，陈驰逸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男生垂眼淡漠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指节，一排牙印清晰可见，完全没留情下嘴咬的那种。
他抬起眼皮，反倒凉凉地笑了起来：“第一天才看出我的真面目？”
江予雨推开他。
她一气呵成地将茶几上电脑放入书包内，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将别墅门摔得砰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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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林言奚也在，瞧见她面目平静，唇色却隐隐有些白，关心问道：“怎么了？”
江予雨只是说没事。
林言奚歪头想了想：“胃疼？”
以前江予雨饮食习惯不好，她胃口小，身边事情也多，忙起来的时候随便吃点零食就能当作正餐，是以自然落下时常胃疼的毛病。
林言奚发现她这一不健康习惯后在她耳边嘟嘟囔囔了好多次，可惜还是没纠正过来。
每次江予雨一胃疼，她准是一边黑着脸念叨一边从药箱里翻找布洛芬药片的。
但也就是林言奚这样问起，江予雨才突然记起来，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胃疼过了。
那包十月份被她买来应急的布洛芬药片甚至连包装都没有拆开。
这段时间留在陈驰逸身边，基本上一日三餐陈驰逸都要逼着她跟他一起吃，全是陈家的保姆带着新鲜食材上门来做菜，各种营养搭配，顿顿都能摆满一桌子。
江予雨安静了会儿才说没有胃疼。
林言奚翻找着布洛芬的手一顿：“真没事啊？”
她凑过来狐疑盯着她，“江予雨，我咋感觉你这段时间心里藏着事呢。”
江予雨抿唇，犹豫着还未开口，林言奚先拍了拍她的肩。
“算了，有些事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给我说的。”
林言奚对着她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好朋友在你身后就成。”
那天下午林言奚还是拉着江予雨的手和她聊了好久，从大一聊到现在，但没再问过她究竟心底有什么事。
晚上江予雨被拉着去食堂吃了晚饭，又去操场转了几圈。
回去后林言奚老早就睡下了，袁乐和乔柯也慢悠悠洗漱完后关灯上了床。
江予雨躺在床上，睁眼平静看了很久的天花板，这才终于睡着。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里两条新消息，一条是陈驰逸发来的，极其自然地问她怎么还没过去，俨然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另一条是段志恒发过来的。
江予雨自动忽略最上方的消息，点开了同段志恒的对话框。
自从上次看房被陈驰逸一通“断腿”电话叫回去以后，段志恒就没再和她联系过。
这次突然发消息来，说是今天晚上有个旌县二中的校友聚餐，问她要不要参加。
旌县二中毕业后来到琼津市读书或者工作的人还是有那么多，这样的聚餐江予雨以前也听到过，不过对于那些不太熟悉的校友发来的邀请她都选择了婉拒。
但这次不知道是出于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段志恒好意的难为情，还是同某件事某个人的怄气，江予雨犹豫片刻，最终答应下来。
晚上聚餐在市中心某高级中餐厅。
江予雨本来是打算坐个地铁过去的，结果段志恒说起刚好他今天就在琼津大学附近办事，等他忙完了可以来校门口等她，两人一起打车过去。
江予雨在图书馆里清闲地待了大半天，快到和段志恒约定好的时间后回宿舍换了套衣服。
早上陈驰逸的消息她没有回应，男生也没有再发过来。
她倒也执拗地不去在意。
想到晚上相较于白天有些许的降温，江予雨出门前把那条白绒围脖也给戴上了。
傍晚华灯初上，整座城市进入到休闲时刻，各大餐馆、娱乐场所的灯牌纷纷亮起，三五好友相约聚会，一扫班味，白日里冷清的街头人头攒动，尽是欢声笑语。
和段志恒一同上了车，段志恒先是夸了她今日打扮很好看，然后才抱歉说起今晚聚会上还有何汾。
也不知道是谁邀请的人，没考虑到这方面来。
江予雨从窗外收回目光，听到何汾名字后她内心毫无波澜，只是说没事。
“真的没事？”段志恒长吁短叹，“我今天白天还自责了好久，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就怕你谴责我。”
江予雨笑了笑：“没什么的，都是过去式了。”
她眸底黑白分明，语气平静，是真的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自论当时跟何汾分手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两人之间曾经的美好做不得假，但现在她对何汾的喜欢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也是真的。
段志恒瞧着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松了口气。
他爽朗笑笑：“那就好。”
计程车到达目的地，江予雨下了车，同段志恒一起往餐厅里走。
今晚聚会预定了包间，大概有将近二十个人，一些人的面庞江予雨还算眼熟，是以前中学时有过交集的校友，一些人的面庞则相对陌生。
不过在场众人竟然都认得她，在看见她进来后都纷纷夸着段志恒面子这么大，把江大女神都给请过来了。
江予雨温和笑笑，同大家聊过几句后落座。
落座时有与何汾对上视线，她也只是淡然笑了笑，随即移开目光，就当作是打了招呼。
何汾挂在脸上的笑容稍显苦涩，但也并未与她再有过多言语。
大家一开始还担心着旧情人见面分外尴尬，见着江予雨和何汾相处还算平静，这才慢慢放心下来。
饭桌上大家举杯同饮，说起当年在学校发生过的事情，谁和谁早恋被教导主任逮住了，谁谁翘课出去上网结果翻墙时摔到了腿，然后又聊到各自的近况，谁谁做生意成功了现在买上了大房子和豪车，谁又结婚生子了等等。
等酒过三巡，话题也就慢慢敞开。
聊起这些事情来江予雨也是颇有感慨，她眼底含笑听着大家闲聊，时不时也跟着说上几句。
餐厅包间内的暖黄色灯光下，女孩肤色白皙胜雪，两颊浅浅染着红晕，围着白绒围脖，眼底水光潋滟，嘴角笑意诱人而不知。
在座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位男性几次三番地投去了目光。
江予雨今晚其实喝得有点多。
听着大家热络地聊起旧事，她也就一口一口浅饮着，不知不觉三杯红酒下肚。
红酒的酒意来得慢，后劲大，也最晕人。
察觉到到自己意识有点飘忽后，江予雨寻了个理由去洗手间。
她一路扶着墙壁，头脑略微发晕地走到洗手间，将纸巾打湿水擦了擦脸试图恢复清醒。
结果清醒效果不佳，反而更为眩晕了。
渐渐开始有点难受，她呼出口气，又扶着墙壁慢慢往包间走，然后遇到了出门来寻她的段志恒。
“没事吧？”
段志恒扶着她手，“刚刚我看你出包间就觉得你脚步有点飘，喝醉了？”
江予雨四肢略有点发软，反应迟钝地任由段志恒拉住了她的手。
“好像是有点……”
她语气轻飘飘的，单纯又无辜，“要不我打个车先回去了，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句抱歉。”
说着她腿不受控制地想往一边走。
段志恒继续拉着她的手，他没放她走，反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般：“江予雨。”
江予雨嗯了声，抬头，目光有点涣散地看着他。
段志恒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了点：“之前我以为你和何汾还有交情，便一直忍在心里没说，如今在桌上看见你和他确实不熟了，我就想问问你……”
他语调有点紧张的颤抖，“江予雨，从高中以来我就挺喜欢你的，现在也是，既然你和何汾分手了，那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江予雨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感官模糊，却还是下意识摇摇头：“段志恒，不好意思，我只是把你当作朋友看待。”
段志恒仿佛被打击了一下，随即他想起什么，握住她肩膀问：“是不是因为那个陈老板？那天来你们学校抽血我其实听说了点你们的事，他是不是在威胁你——”
话还没说完，两人所处的走廊一旁的包间门被猛地踢开。
段志恒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一拳揍在了脸上。
他踉跄几步，看见面前身材挺拔宽肩窄腰的男生，以及男生黑沉的脸色，突然福至心灵：“你就是最近缠着江予雨的那个姓陈的男生？”
“你怎么也在这里？不会是跟踪江予雨来的吧。”
段志恒捂着被打中的脸，不怒反笑，“姓陈的，我知道你很久了，上上次她请我吃学校食堂，上次我带她出去看房子，都是被你搅混的吧？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人！”
陈驰逸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他，嗤笑了声：“你搞清楚一点身份。”
下一秒他挥拳过去，“到底是谁他妈在缠着谁的女人。”
江予雨惊呼了声：“陈驰逸！”
她在陈驰逸第二拳落下之前拦住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段志恒被推到墙上，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瞧见男生单手一把将江予雨抱起，抗在肩上就往外走。
江予雨这一下子天地翻倒，腹部抵在男生坚硬的肩膀上尤为不舒服，醉意和恼意一同上头，她拧眉挣扎起来：“陈驰逸！”
她使劲拍他肩膀，“你放我下来！”
江予雨头晕得厉害，不管怎么挣扎陈驰逸都一声不吭，只是强硬且不容拒绝地抱着她往外走。
她吸了吸鼻子，在头晕目眩中愤怒出声，憋在心底很久的气话借着醉意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陈驰逸，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不放我下来，我和校友们聚会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是不是真的在跟踪我？我真的受够你了，蛮横无礼，卑鄙无耻……啊！”
后面那一声惊呼是陈驰逸打开车门把她丢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砸上。
江予雨被他逼到车门与后座之间的缝隙。
她后背抵着车门，退无可退。
男生的脸黑沉得可怕，瞳孔深红又危险，酝酿着滔天风暴。
“江予雨。”
陈驰逸掐着她下巴，讽刺：“我跟踪你什么？发消息一天不理不睬，要不是我正好也在这里吃饭，还不知道你过得这么愉快。”
江予雨被迫和他对视。
她唇线紧抿，直视他山雨欲来的深眸：“对，我就是过得愉快，不管是和何汾还是段志恒，没有在你身边一切都让我感到开心！要不是你拿腿伤——”
说到这里时她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低头一看，赫然看见男生毫发无损、没有打着石膏的腿。
江予雨愣了几秒，不敢置信地开口：“你故意装作受伤骗我？”
“骗你又如何？”陈驰逸冷笑，无所谓道，“我要是不骗你，指不定现在和新欢旧爱在什么地方好去了，江予雨，谁给你的胆子敢不回我的信息？”
江予雨现在完全被委屈和愤怒占据了大脑，她眼眶泛红，白绒围脖早在挣扎过程中掉落到锁骨之间，发丝凌乱散着，被细密的汗水沾湿贴在额角，像只炸毛的兔子。
她伸出手抗拒抵着男生肩胛骨，眸光愠火，喉头哽咽着，张口继续骂道：“陈驰逸，你就是个变态，骗子……你给我滚开……”
她一边骂一边推人，头脑发涨，是想下车回去餐厅包厢内。
挣扎中的手腕被人强硬地摁住，动弹不得。
陈驰逸盯着她不断一张一合骂人的红唇，太阳穴青筋爆起，喉结隐忍地滚了滚。
下一秒他掐着她下巴，终于忍无可忍地吻了下来。

第32章
◎“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男生唇瓣覆上来的那刻江予雨瞳孔骤然紧缩。
“陈——”
她猛地挣扎, 竭力往后退，后脑勺却被男生骨骼分明的手稳稳掌住, 强硬地摁了回来，“……唔！！”
骂到一半的话被人为静音。
是全部被陈驰逸如狼似虎地吃了下去。
陈驰逸腰背发力，削瘦有力的上身如野兽进攻般躬起，倾向她，一只手摁住她后脑勺，一只手展开重重抵在车玻璃上。
男生手背青筋爆起，肩颈那一块的肌肉线条悍厉流畅，将她完完全全困在车门与车后座之间狭小的三角区域，带着要将人吞吃入腹的架势，丝毫不容人拒绝地含住了她的嘴。
唇角被反复舔舐, 从上唇瓣到下唇瓣，一一被吮吸，啃咬。
男生亲人的劲儿嚣张又肆意，咬住她唇瓣细腻又绵长地摩挲, 江予雨耳膜轰鸣, 想要推开人的手毫无力气, 落在陈驰逸身上的力道和小猫挠痒毫无区别。
薄瘦的肩膀被男生宽大身躯压住, 好不容易偏过头挣脱开，陈驰逸又掐着她后颈给她转了回来。
“我不要，陈驰逸你混……呜……”
江予雨被亲得咿咿唔唔，话语断不成句地骂, 眼底可怜无措的水光氤氲，面色绯红。
嘴唇在张开的瞬间, 陈驰逸盯着她的眸色一暗, 找准时机将舌尖探了进来。
感受到男生舌头探进来的那一刻江予雨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眼底泪水刺激得快要溢出来。
她无助般掐住陈驰逸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指尖泛白，剧烈颤栗。
从前和何汾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之间也不是没有过亲吻这些亲密瞬间，但都仅限于唇瓣的轻轻触碰，蜻蜓点水般地戛然而止。
这样凶猛又恐怖的亲吻，她从未体会过，也从未想到有一天能体会到。
陈驰逸垂眸审视着她，看见她晃动不止的纤长睫毛：“怕成这样？”
他一边攻城掠地继续亲她，一边混球般地笑着，含含混混开口，“你那前男友没这么亲过你？”
语罢他也根本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掐着她腰，吻得更加深入。
江予雨被他恶劣的舌头搅得大脑一片空白，说不清是因为醉意还是害怕，四肢发软，男生舌尖在她口腔中侵入式地扫荡，来势汹汹地卷走所有空气和津液。
耳边轰鸣声逐渐变成喘|息，她不懂如何呼吸，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铺天盖地都是烟草味和面前人粗重的呼吸声。
软舌无力地被男生勾住细细舔舐，两人的嘴里都弥漫起淡淡的红酒味，江予雨脑袋更加眩晕。
密闭空间内温度节节攀升，快要将人灼烧融化，适逢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江予雨手机早在被丢上车的时候就落出来掉在座椅上，她在天旋地转中艰难瞧见来电显示人上段志恒的名字。
陈驰逸同样看见，继续垂眸吻着她，想也不想伸出只手去挂断。
江予雨昏沉的意识有所清醒，她用力咬陈驰逸舌尖，得空的间隙去捞过自己手机，段志恒也正好再次给她拨打了过来。
只不过刚听到段志恒喂了一声，电话就再次被挂断。
陈驰逸捏着她后颈，恶狠狠出声，声音还是暗哑的：“还想着接他电话？这人他妈故意接近你那么多次看不出来？”
江予雨再次被他单手捞过抱了起来。
酒精上头，她被抱出车后座，羞愤交加，便肆无忌惮地骂：“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是你自己小肚鸡肠……陈驰逸，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陈驰逸咬咬牙，收了她手机，又将她丢进前边副驾驶，摁住她胡乱挣扎的手脚，把安全带给系好。
副驾驶车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江予雨反应过来后是想推开门下车。
她指尖用力在安全带锁扣上摁，只不过安全带还没解开，陈驰逸已经打开一边驾驶室门坐了上来。
男生在眨眼间点火，松手刹，挂档，紧跟着跑车引擎轰响，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凶猛推背感吓得江予雨身子一缩。
她抓紧安全带，脸色发白：“……陈驰逸，你做什么！”
窗外街道风景飞速往后退，引擎声响雷般炸过街头，男生面无表情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立体，沉浸在夜色里，掌着方向盘的单手青筋遒劲，带着股狠意。
“你放我下车……我不要和你走！”
陈驰逸不说话，任由江予雨使劲拉着已经完全被锁死的车门把手。
车门拉不开，江予雨喉头梗塞，只觉得气血冲上大脑，心跳跳得厉害，被狠狠碾压过的唇瓣也密密麻麻泛着疼。
跑车贴地快速行驶，毫不减速地打弯飙过街道拐角时她吓得惊呼，最后不知道驶入哪条街道，陈驰逸终于将车停在了某道店面门前。
安全带在被人甩开时打在车门上发出脆响，江予雨惊得一抖。
陈驰逸下了车拉开副驾驶车门，扯着她手腕，是想把她往这家店里带。
江予雨剧烈挣扎，想拿脚踢他：“你别碰我，这是什么地方——啊！”
陈驰逸不耐烦地啧了声，直接就着她踢过来的脚踝控住她，将她人从车里往外扯，江予雨被他单手强硬制住，腿弯那一截被男生单手环过抱起，视线倏地拔高，坐上了陈驰逸肩头。
她被这一下子的举动吓得下意识搂住男生脖颈，是怕摔在地上。
陈驰逸抱着她，脚踢开店门，砰的一声。
入目室内灯光偏暗，装修呈工业风，赫然是一家刺青店。
一个身形矫健犹如猎豹的成熟男人正坐在亮着台灯的桌前画刺青的图案。
男人大概三十上下，梳着背头，嘴里咬着根烟，吞云吐雾，粉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纹着奇异图案的精壮小臂，细边方框眼镜落在高挺的鼻梁间，眼镜挂着的细链连着银色耳钉，闻声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了过来。
待看清陈驰逸以及抱着的女生后，男人意外地挑挑眉，吹了声口哨：“哟，陈少。”
他散漫问道，“有何贵干？”
听见陈驰逸说纹身的那一刻江予雨抱着他脖颈的手蓦地收紧，陈驰逸把她丢在纹身台上，抬抬下巴：“给她身上纹个陈驰逸。”
“我不要！”
江予雨瞳孔一颤。
男人瞧了眼她，哂笑一声：“人家小姑娘貌似不愿意啊。”
江予雨已经态度坚决地从纹身台上下来，酒精上头，她动作还有点摇晃，站在纹身台后面，倔强拧眉，与陈驰逸，与这个陌生男人拉开距离，手紧紧攥住衣角，酒意酡红的脸上全是防备和警惕之意。
陈驰逸盯了她半响，挪开视线，问了男人一句饮水机在哪儿。
他去了接了杯温水过来。
江予雨被他拽着手腕从纹身台后面拉出来，她脚步虚浮，见陈驰逸应该是没有想再让她纹身的意图，破罐子破摔地被他牵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陈驰逸把温水塞进了她手里。
“喝水，困了就睡觉，沙发上有毯子，要是头晕想吐，左手边是厕所。”
他语气淡淡地嘱托道。
江予雨固执垂着眸不说话，只是盯着手中温水的白气缓缓上升。
陈驰逸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听见他和男人的交流，说要在自己身上纹个刺青。
男人问他纹个什么。
江予雨睫毛虚颤，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看向了那边。
纹身台一侧的大灯打开，男人干脆利落地正给纹身器具消着毒。
陈驰逸背对着她，肩身宽厚，双腿修长大喇喇地张开，没半点犹豫地坐在纹身台前的凳子上。
江予雨目光怔怔，瞧见男生挽起袖口，将骨骼分明的手放在了纹身台上。
“纹条鱼。”
陈驰逸漫不经心地说。
纹在赛车手操控赛车方向盘时最重要的手腕上。
以后每次驾驶赛车，只要他低头，就能看见这条鱼。
就能轻而易举地想起她。
-
纹身进行了有将近一个小时。
除开纹身台那边，刺青店内光线昏暗，江予雨安静又沉默地靠在沙发上，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酒意在慢慢褪去。
她闭眼迷迷糊糊睡着，但又睡得不是很安稳。
混乱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
从中学放学回家时看见的一片狼藉的家，到血色淋漓的医院，然后是江州涛狂妄狰狞的脸，昏迷的夏文秀，最后一切被撕开，是有人用力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这片混乱中带了出来。
江予雨被身前传来的异样感刺激得睁开了眼。
醒酒过后她视线还有些模糊，明暗光线交织，勾勒出面前男生凛冽的轮廓。
“醒了？”
陈驰逸单膝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抓着她手腕，见她睁开眼，低低笑，凑过来吻她。
灼热呼吸顷刻间交缠，江予雨下意识偏过头去，却又在仓皇躲避中瞧见男生拽着她手腕的手。
男生大手筋骨脉络明显，手腕处贴着保鲜膜，周边皮肤略微发红。
保鲜膜下，是刚刚纹好的微雕纹身。
一条活灵活现的简笔小鱼。
她略微失神的片刻，陈驰逸已经欺身上来吻住了她。
男生温热柔软的舌尖长驱而入，由抓住她的手改为掌住她后脑勺，不同于方才的强势，缱绻又贪婪地汲取走她口腔甚至肺部所有的氧气。
江予雨心尖颤了颤，发出一声嘤咛，随即听到洗手间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回过神来，用力推开面前人。
男人从洗手间走出，只是淡然地扫了一眼沙发处的他俩。
他置若罔闻收回目光，一边收拾纹身台，一边头也不回地交待了几句纹身过后的注意事项。
“谢了。”
陈驰逸起身，顺带把还坐在沙发上的江予雨也给捞了起来，“下次喝酒我请。”
男人扯唇说了句客气。
江予雨被带着往外走。
跑车车门解了锁，陈驰逸把手机还给了她，让她先上去待着。
他从烟盒里滚出根烟来咬在嘴里，低头拢火，站在路边慵懒抽着烟。
男生身形修长，吸烟时双颊微陷，下颌线流利明显，就连简单的吸烟吐气的动作也能被他做得性感十足。
放浪形骸的，放纵不羁的。
天生和她就是截然相反的人。
但偏偏是他闯了进来。
江予雨沉默片刻，低头解开手机，瞧见段志恒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还有十几条没有回复的消息。
她回复了段志恒问她是不是有危险的消息，说自己没事。
段志恒秒回了消息过来，问她现在在哪里，需不需要他来接她。
江予雨还没回复，副驾驶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冷风敞了进来，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
陈驰逸抬臂懒懒散散地撑着车门，扫了眼她手机，语气凉凉：“还惦记着和新欢发消息？”
江予雨关了手机，愤愤的：“不是新欢。”
“那就是旧爱？”
陈驰逸挑起一边眉梢。
“陈驰逸。”江予雨仰头瞪着他，想起从餐厅出来一路的荒唐事，耳根滚烫，“……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陈驰逸没脸没皮应付着：“不能。”
江予雨气结，执拗道：“我要回去了。”
“回哪儿？”陈驰逸居高临下看着她，“问了陆致远了，你们那校友会早结束了。”
刚刚他和陆致远周鹏他们在包间里吃的饭。
说起这件事情江予雨就生气。
她盯着人，控诉道：“你假装受伤骗我，无耻。”
得亏是今天遇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骗多久。
就因为他拿腿伤要挟她，她被足足使唤了好些天。
“嗯，我无耻，还有骂的吗？”陈驰逸唇角扯起笑意。
“……”
江予雨干脆偏过头去不理他。
夜色里女孩侧颜线条柔软，发丝铺在耳后，白绒围脖遮挡下是雪白的肤色，对比衬托之下，自然那一张微肿的红唇就格外引人注目。
他还记得那处的触感。
柔软的，湿润的。
和女孩倔强清冷性子完全不同的。
陈驰逸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
“我没和其他女生相处过。”
两人对峙的寂静之中，陈驰逸嗓音低低地开了口，“也是头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江予雨捏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蜷曲了下。
男生被烟草浸润过的嗓子还有微微的沙哑。
“逼你和何汾分手，让你签合同，喝醉那次说想要把你关在家里，还有装腿伤骗你，强迫你做这做那……都是想留你在身边，想让你进入我的生活，成为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想看你笑，想看你哭，想让你也因为我而有情绪波动。”
街道空旷，地面被路灯昏黄照亮着，没有行人和车辆路过。
安静得不像话。
“两个月前你为了何汾来求我的时候，我就想直接让你当我女朋友的。”
陈驰逸低低笑了下。
“后来又觉得，想让女孩子成为女朋友，得先让她喜欢上自己再开始。”
他顿了顿，抬起手来看着手腕处还略微红肿着的小鱼纹身：“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是有点喜欢我了。”
江予雨低垂着的睫毛不易察觉地一颤。
她坐在跑车副驾驶上，侧着脑袋，耳边只剩下男生低哑又认真的声音。
“江鱼鱼。”
陈驰逸垂眸，用指节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脸。
“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第33章
◎你别缠着我了◎
江予雨沉默着没说话。
陈驰逸垂着眼皮看她, 挑挑眉梢，倦怠开口：“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江予雨抿唇, 抬眸，她语气平静地陈述：“陈驰逸，我没说要答应……唔！”
陈驰逸伸手抬起她下巴，弯下腰来一边低笑一边不容拒绝地亲她，含着她唇瓣细细舔舐，没一会儿就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将舌头探了进去。
唇齿交缠间，他俨然一副无赖样：“嘴都亲了，还想不认账？”
江予雨用力推开他。
她抬起手来使劲擦了一下嘴，指尖还是抖着的。
她跳下副驾驶往一边走。
陈驰逸靠在车门上盯了她背影几秒，这才抬腿追上去。
江予雨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拉了回来。
陈驰逸搂着她腰将她禁锢在怀里, 两人面对着面，他问：“真不喜欢我？”
江予雨偏过头，冷静道：“不喜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放开我。”
“因为对你做的那些事？”陈驰逸回想了下, 他哼笑, “要不然让你报复回来, 江予雨, 现在开始你是老板我是助理怎么样？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予雨在他怀里扭了下，挣不脱，她白皙面颊染上薄红，无奈咬唇：“那我让你别缠着我了。”
陈驰逸将头埋进她颈窝里, 女孩身上有股清新的玉兰花香味，混杂着点未散去的红酒味, 很是好闻。
他闷闷笑起来：“那做不到。”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江予雨气得拧了一下他的腰。
陈驰逸嘶了声, 放任她拧着, 而后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江予雨。”
他散漫扯了下唇，眉眼深邃，“掏心窝子的话都给你说了，真不考虑考虑和我谈恋爱？”
江予雨失神片刻，这才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不要。”
她轻声执拗说。
“那你想和谁谈恋爱，何汾，段志恒？”陈驰逸步步紧逼，“我保证你和陈驰逸谈恋爱比跟他俩谈有意思，要不要试试？”
“我都不想。”
江予雨拧了下眉，她声音很平静，眼圈不知为何有点泛红了，“陈驰逸，你不要再问我了。”
她在心底后悔地想。
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的。
“你在躲什么？”陈驰逸将她脸抬了起来，仿佛是能透过那双眸子看进她心底一样。
江予雨睫毛颤了颤。
她看见他抬着她脸的手腕上的那条鱼。
她忽然张口在陈驰逸手腕上咬了一下，挺用力的那种。
还包着纹身的保鲜膜瞬间起了褶皱。
趁陈驰逸吃痛抱着她的力道微放松的间隙，江予雨推开他往一边走，她拿起手机打车，是想回学校。
陈驰逸搂着她腿弯又给她打横抱了起来。
“陈驰逸！”她慌神，用手捶他肩膀，“你放我下来！”
陈驰逸给她丢回到副驾驶位置上。
“送你回学校去，别动了。”他坐进驾驶室熟练发动跑车。
窗外街道景色逐渐变得熟悉，是去往琼津大学的路。
江予雨果然没再试图打开车门下车了。
她低头捣鼓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又扭头沉默盯着窗外。
陈驰逸懒懒散散地把着方向盘，也没和她说话。
一路无言，最后卡在宿管阿姨快要关门的时间，跑车到达了宿舍楼下。
江予雨平静说了声谢谢，是想去拉车把手。
陈驰逸又扯着她手腕给她拽了回来。
控诉声淹没在粗重的喘|息和苦涩的尼古丁味里。
陈驰逸一边亲着她一边用力揉了下她的后脖颈，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一样。
江予雨指尖发白扣住他肩膀，恼怒无措地唔唔了几声。
陈驰逸手托住她侧脸，男生指尖微凉，贴在耳侧和下颌，不让她动弹。
咬紧的牙关被轻而易举撬开，江予雨下意识想躲，男生灵活的舌尖勾住她，吮|吸|舔|弄，啧啧响，亲得人舌根发麻。
最后退出来的时候，陈驰逸重重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江予雨眼底瞬间起了生理性泪水。
唇瓣又痛又麻。
她捂住嘴，想也不想地抬手朝男生挥过去：“陈驰逸，你混蛋！”
她分明没有答应要做他女朋友！
陈驰逸抓住她挥过来的手，心情极好地亲了下她掌心：“嗯，你男朋友只对你混蛋。”
自从第一次接吻过后这人便愈发肆无忌惮，无师自通般的一次比一次吻得深入，吻得凶猛。
被触碰过的手心犹如灼烧般，江予雨被电过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臊红，气得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转身推开门径直下车。
陈驰逸在她背后懒洋洋地说：“后几天去外地跑个比赛，要是想我就给我打视频。”
虽然那份合同上规定的是陈驰逸参加比赛她必须跟着去，但在她有课的情况下，陈驰逸没怎么强迫过她一起参加。
江予雨装作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走。
陈驰逸撩起眼皮盯着她背影，直到女生消失在宿舍走廊拐角才哼笑一声，一脚踩了油门离开。
-
回宿舍以后江予雨先刷了刷牙，然后又试图打湿毛巾冰一冰自己微肿的嘴。
今晚说不清被反反复复咬了多少次。
江予雨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脸发呆，旁边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的林言奚瞧她拿毛巾捂着嘴，好奇多看了几眼。
江予雨不自然地转过身，装作看阳台外面风景。
林言奚跟嗅到什么八卦气息一样凑过来：“你嘴怎么回事？”
“今晚吃辣辣到了。”
江予雨声音闷在毛巾里。
林言奚知道她今晚是去参加他们旌县二中校友会的，点点头哦了声，拿着盆往宿舍屋里走。
江予雨松了一口气，移开毛巾。
林言奚早有预谋地杀了个回马枪，盯着她红肿的嘴，大喇叭一样张口：“江予雨！”
江予雨被她吼得缩了下肩膀。
屋里边袁乐乔柯也都凑着脑袋往这边看。
“我就说参加校友会什么的要出事吧，以前这样的娱乐新闻一抓一大把！”
林言奚一眼瞧出她这嘴绝对不可能是吃辣造成的，叉着腰逼供般，“老实交代，谁亲的？你那个段学长还是谁？今晚何汾也在吧，你要是给我说你和他旧情复燃了我可瞧不起你啊。”
江予雨无奈叹口气：“……都不是。”
“都不是？”林言奚挑起半边眉毛。
随即她想起前不久才在学校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某人为爱断腿为爱撞车，瞪大眼，“我靠，不会是陈驰逸吧？”
江予雨脸色肉眼可见地泛红。
“不对啊，你不是去参加校友会吗，陈驰逸怎么找过来的？”林言奚还处在震惊中。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找过来的。”
江予雨又拿毛巾给自己嘴捂上了，毛巾上一双眼睛不自然地闪动。
她错过林言奚是想往屋里走。
林言奚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真是陈驰逸亲的？你俩成了？！我就说陈驰逸这人的疯劲用在追人上谁都招架不住吧。”
“……没有成。”
江予雨气呼呼瞪着好友，“不许乱想。”
林言奚就到底有没有谈恋爱的问题和她咋咋唬唬问半天，得来的答案都是没有。
“那个——”
一边正做完小组作业无聊刷着学校论坛的袁乐突然举起了手，“你们俩谁说的是真的？”
江予雨还有林言奚乔柯闻声都往她展示出来的手机上面看。
三分钟前，有人往论坛里发了张陈驰逸的朋友圈截屏。
朋友圈图片是张男生手腕处的小鱼纹身。
文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嚣张又狂妄。
陈驰逸：【有主了】
江予雨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个无赖！
-
因着这条朋友圈的缘故，后几天江予雨在学校里遇到人基本都要问上她一嘴。
最开始她还平静解释没有和陈驰逸谈恋爱，后面问得人多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沉默，问话的人几句之后没有得到答案，就自然而然地聊到其它话题上面去了。
陈驰逸那条朋友圈没有指名道姓。
但联系起几周前他发出来的帖子，还有“鱼鱼”的谐音，是人都能知道指的是谁。
陈驰逸去了外地跑比赛，江予雨心无旁骛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还跟着孙教授去隔壁市参加了半天的文学论坛会。
傍晚回来的时候琼津市下起了小雪。
江予雨接到一通来自旌县的陌生电话。
孙教授本来是还要带着她去办公室说点事的，见状让她先接了电话。
江予雨走到一旁接了电话，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女声，带着点焦急：“喂，是小雨吧？”
江予雨记起来这是家里楼下大姨的声音。
“刘敏阿姨。”她礼貌喊了人，声音清冷，“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你妈妈胃出血住院好几天了，你爸没管她，都是我们几个邻居帮忙照顾着的咧！”刘敏解释，“说是你读书忙不让和你说，但我瞅你妈这病挺严重的，你看看该怎么办？”
几句交谈之后，江予雨挂了电话。
孙教授注意到她略微发白的脸色：“怎么了？”
江予雨垂眸眼神空洞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她唇线绷紧：“孙老师，我家里有点急事……想和您请几天假可以吗？”
“家里有急事啊？”孙教授愣了下，随即很快答应下来。
她客气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江予雨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用，谢谢您。”
在孙教授这里请过假，江予雨很快去找到还未下班的辅导员签了假条。
她一向表现好、成绩拔群，辅导员便也没有多问什么，爽快给她签了假条，叮嘱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早解决家里的事早回来。
等回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把林言奚她们吓了一大跳，纷纷问着怎么了。
江予雨只平静说家里有事，要回去几天。
她声音镇静，收拾东西的手却是微微抖着的。
中途柜子上的储物盒还被不小心碰了下来，里边东西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林言奚帮着捡起，瞧见江予雨发白的唇色。
“真没事吧？”她胆战心惊地问。
急成这样。
江予雨还是摇头，一声不吭地收拾好了简易的行李。
临走前她把签好的假条交给林言奚，让帮忙给后几天的任课老师说一声。
林言奚自然应下。
这个点没有合适的航班，更何况从琼津坐飞机回去的话还要在市里转乘大巴车才能到旌县。
江予雨直接买了当晚直达的火车票回去。

第34章
◎是我想你了◎
到旌县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江予雨从火车站出来后先乘了辆计程车回家放行李。
这个点了, 县城街道上早就没了人活动的痕迹，路面偶尔有计程车驶过, 万籁俱寂，就连路灯都熄了几盏。
江予雨家在城北的一个旧小区，零几年时候修的房子了，老居民楼有几处墙皮斑驳脱落，一楼单元大门门锁也早坏了，随意敞开着。
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江予雨自己提着行李箱上了五楼。
拿钥匙打开家门，屋内黑漆漆的一片，江州涛没在家。
旌县二中十点半下晚自习，过后班主任还要负责晚查寝, 当高中班主任这么多年，江州涛一般都晚上近十一点才回来。
过后还要在书房里编写教案，修改学生作业，在江予雨以前中学时代的记忆里,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的时间差不多得到凌晨。
她打开客厅的灯, 将行李箱拖进卧室, 再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屋内。
家里一切事物完好无损, 看不出什么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
最后临走前她再抬头朝客厅立式空调的顶端看了一眼。
上面她隐蔽放好的针孔摄像头仍然在时刻监视着家里的所有动静。
这是她在家里放置的第三个监控。
前两个都被江州涛发现后悄无声息地丢掉了。
江予雨收回眼神，推开门出去往医院走。
县医院里家里不远，没一会儿她就到了医院住院部，在护士站问值班护士要到了夏文秀所在的病房位置。
夏文秀在住院部这层的最后一间病房, 病房内现在就她一个人住着。
江予雨走进去的时候病房里的电视还亮着，夏文秀调的是地方台, 琼津卫视。
琼津卫视还在循环播放着狗血连续剧, 夏文秀侧躺在病床上, 背对着门口，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江予雨轻手轻脚地拿了电视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了。
可能是梦里电视剧的声音突然消失，倒还把夏文秀弄醒了。
翻身过来瞧见江予雨的脸后她愣了下。
“小雨？”夏文秀抬手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你不是还在上学，回来做什么？”
她说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江予雨过去把病床摇了起来，扶着母亲慢慢坐起。
“刘敏阿姨告诉我的。”她轻声开口，“妈妈，住院了怎么不给我说啊？”
“哎……你这孩子。”
夏文秀无奈笑了笑，摸摸她头发，“妈问过医生了，就是胃溃疡出血，老毛病了，住院几天就能好，你又何必跑回来。”
胃溃疡确实是夏文秀的老毛病了。
这些年来一直在服用药物控制着病情，但还是容易复发。
年轻时的夏文秀身材算得上匀称，鹅蛋脸长头发，皮肤白皙，江予雨长相随了母亲，清秀隽丽，小时候夏文秀带她出去在公园里玩，总有许多人夸着母女俩长得像的。
但自生病这么久折腾下来，加上其它的心理原因，夏文秀瘦了不少，衣柜里好多衣服都穿不得了。
从前江予雨总记得母亲的手掌宽厚温暖，现在她两只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圈住母亲的手腕。
江予雨拿过一边的病历单看了眼。
在看见既往病史那一栏的“患者胃部曾遭受暴力击打，引发胃底静脉血管曲张破裂出血”后，她捏着病例单的指尖微微泛白。
造成胃溃疡的原因有很多，幽门杆菌感染、药物副作用、不良饮食习惯等等。
但夏文秀这么多年来胃溃疡反反复复发作的原因大半都是因为遭受过的那次暴力击打，胃部血管因此变得脆弱，极其容易出血。
江予雨沉默着把病历单放了回去。
“江州涛呢，这几天没来吗？”她语气平静问。
提到这名字母女俩之间的任何话题都会变得敏感而尖锐。
夏文秀顿了下才说：“你爸爸不是这学期新当了学校数学教研组的组长吗，挺忙的，不麻烦他。”
江州涛在旌县二中担任数学教师已有多年，从最开始的实习老师做起，任劳任怨，对学生认真负责，向资历深的老教师尊敬学习，稳扎稳打步步高升，到现在成为正高级教师担任教研组组长，实至名归。
为人师表，诲人不倦，和蔼可亲，这是江州涛呈现在大众面前的形象。
但天使的另一面就是魔鬼。
江予雨目光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过了会儿她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中闪了闪，轻声道：“妈妈，我这段时间在琼津有打听一些租房，现在我手里存着有钱，我想明年把你接过去和我一起住。”
“都多大了还想和妈妈一起住啊？”
夏文秀笑着拒绝了，她浅笑起来的时候和江予雨一样脸颊两侧有梨涡，“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妈妈要是过去了不得耽搁你，不用了。”
江予雨放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攥紧：“妈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夏文秀脸上笑容停滞。
仿佛是聊到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却又不肯再提起的事情。
江予雨攥紧的手被母亲温暖的手拉住，夏文秀把她手指轻柔地掰开，像是在给她梳理心事一般：“小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看这么久了，是不是没有再发生过了？妈妈现在挺好的。”
江予雨鼻子轻微发酸。
她声音有点闷闷的，却又带着毅然决然的意味：“他只是懂得了隐藏而已。”
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是以她在知道夏文秀胃出血住院以后想也不想地就赶了回来。
庆幸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样。
“好了，不说这个了。”夏文秀摸摸她眼角，温柔挪开话题，“这么晚了，快回家睡觉去，我衣柜里有几件厚大衣，你明天给妈妈拿过来下。”
再聊了几句，确认夏文秀这次情况不算严重后，江予雨离开医院回了家。
晚上回去的时候江州涛还没到家，她洗漱完就径直睡下了，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倒是和江州涛打了个照面。
戴着方框眼镜的男人正在厨房忙活，见到起床的江予雨，笑了笑，眼角细纹里透露着和蔼：“起床了小雨？昨晚爸回来得太晚，没打扰你吧，刚好面条快煮好，过来趁热吃。”
江予雨没理会他，自己拿了个锅倒水煮鸡蛋。
跟看陌生人一样同自己父亲擦肩而过。
江州涛笑容顿了下，抬手按了按眼镜，若无其事笑着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妈这毛病住院也不是第一次了，要我说还是你学习更重要，我听说你出版了本小说？到时候我去拿给学校里语文老师们看看，咱们江家也算是出了一位才女。”
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江予雨将煮好的鸡蛋捞出，用凉水降了下温，她拿起饭桌上一袋面包：“江州涛。”
面包塑料包装在被撕开时哗啦一响。
江予雨面无表情地平静道：“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这是从未出现在过她脸上的神色。
和在学校里大家眼底真诚温柔，文静清秀的江予雨完全不一样的。
平静中夹杂着尖锐深刻的恨。
江州涛这下脸上的和蔼可亲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他扯起唇角，嘲讽：“怎么，怀疑你妈这次住院是因为我？”
江予雨毫不畏惧地抬眸直视他：“难道不是吗？”
江州涛端着盛面条的碗的手手上青筋跳了跳，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是想直接将碗砸过来。
但随即他又笑了起来，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暴戾因子。
江州涛笑意渗人：“可惜了，爸这次又没能如你的愿。”
他端着面条过来，在江予雨对面坐下，坦然地稀里哗啦吃起面条来。
父女俩无言地吃完早餐。
最后江予雨在江州涛打开门准备去学校的前一刻出声：“江州涛。”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手中筷子攥紧，一字一句，“你早晚会得到报应的。”
江州涛给出的回答是砰的一声重重砸上了房门。
-
吃完饭江予雨给夏文秀拿了早餐和厚大衣过去。
她去找医生了解了下夏文秀的身体状况，随后陪夏文秀聊了会儿天，中午又去医院食堂打了几道菜回来。
途中坐电梯回住院部的时候碰到一位快退休的白头发医生，带着一位年轻的小徒弟。
江予雨站在电梯按键旁，见两人要进来，帮忙摁住了快要关上的电梯门。
她垂着眸，目光沉静如水，提着打包好的饭盒，并没有多看，反倒是老医生进来后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江什么？”
听到声音后的江予雨抬了下头。
看清老医生的脸后，她很轻地笑了笑：“周医生。”
“还真是你啊小丫头，好久不见了。”周医生看她手里拿着的饭盒，明显是给住院病人带的，疑惑，“你这又是？”
“我妈胃溃疡，这几天在住院。”江予雨回复道。
周医生神色复杂了点。
最后他也只是叹了口气，点点头：“你妈妈……唉，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啊，我在医院八楼办公室。”
江予雨平静说了声谢谢您之后就出电梯了。
电梯里就只剩下周医生和他今年新带的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稍有困惑地看过来：“周老师，您和那个女生很熟吗？”
实习医生来到县医院有将近一年，运气好才被分到周医生的手下跟着学习，这一年来在他眼底周医生冷静且平等地对待每一位患者，还从未见过周医生主动出声关心的。
周医生无奈摇摇头，没有多说，简单解释：“也不是很熟，她和她妈妈是我很多年前还在急诊科时接过的患者。”
只是印象太过深刻，现场太过触目惊心，情况太令人感到同情。
是以时至今日，他也能清晰回想起当年的那一幕。
凌晨两点，十几岁的女孩满脸泪水，校服沾着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慌张又无措，搀扶着伤痕累累意识不清的母亲来到急诊室，颤抖哭喊着有没有人来救一下她妈妈。
-
江予雨下午继续在医院里陪了会儿夏文秀。
母女俩聊了很久的天，聊江予雨在学校的近况，写作之路上的进步，最后又聊到感情生活。
在被夏文秀问道最近有没有喜欢的男生的时候，江予雨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下。
知女莫若母，夏文秀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就知道了个大概。
“是之前妈妈给你打电话时在你身旁说话的那个男生？”夏文秀想了想。
江予雨没想到母亲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她这下才否认，固执道：“……没有，妈妈。”
夏文秀笑着摸了摸她脑袋：“要是有的话带回来给妈妈看看，我们家小雨这么优秀，肯定也要足够优秀的男生才配得上。”
江予雨不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却蜷曲了下。
“好了，知道妈没事就早点回学校去吧，别耽误你学习。”夏文秀催她，“下午还早，应该还有回琼津的火车票吧？”
“我和老师请过假了。”
江予雨语气难得有点撒娇的意味，或许只有在妈妈面前才会如此，“我想再多陪您几天。”
夏文秀也抵不住向来文静的女儿突然撒娇，心软着也就同意了。
这天江予雨陪母亲吃过晚饭才回了家。
晚上回家之后她照旧进入主卧，打开衣柜将夏文秀换洗的一些衣服整理了下。
却在合上衣柜门时看见另一层柜子里的一版药片。
江予雨将药片拿了出来。
淡黄色的一版药，上面没有标注药品名字。
这边的衣柜一直是夏文秀在使用。
沉默片刻后她用手机将药拍了个照，在网上搜索了下，没得出结果。
这会儿街上的药店差不多都已经关门，只能明天拿出去问一下。
过后江予雨洗漱完回了卧室，反锁上了卧室门。
她拿出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写稿子到十一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换上睡衣，关了卧室窗户，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关窗户的时候隐隐约约有听到点摩托车驶过街头的声音。
县城里的深夜，偶尔有叛逆青年骑着动感摩托车飙过街头，江予雨倒也没有多在意。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刚刚被放置在一边的手机又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陈老板。
想了想今天差不多就是陈驰逸结束比赛回琼津市的日子。
指定是发现她人不在学校，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的。
江予雨无奈坐起身，把桌前台灯点亮，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有模糊的风声和引擎咆哮声，听得不是很真切。
陈驰逸语气淡定地问她人在哪儿。
江予雨靠着床头，抿唇回复着：“我回家了，你要是有事吩咐的话等我回学校后说可以吗？”
合同上有约定，她必须在男生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在他身边。
这次她一声不吭跑回家，她本来以为陈驰逸听她说完会生气的。
没成想陈驰逸只是哼笑了声。
他接着漫不经心问。
“你家在五楼？”
电话里的摩托车引擎声同窗户外传到耳朵里的摩托车引擎声逐渐重合。
江予雨愣了下。
心跳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忽然加快。
她掀开被子下床，是连拖鞋也没顾得穿上，快步走到卧室窗户边，拉开窗帘，又抬手去扭动玻璃窗的防盗锁。
大抵是听到她走动的声音，陈驰逸笑了下。
他又问她：“想我了没？”
有电流密密麻麻流过心脏，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的感觉。
江予雨睫毛微颤。
“没有。”她固执道。
她将玻璃窗的防盗锁成功扭开，再推开窗户。
然后呼吸微微急促地垫脚探头往外看。
引擎声顺着夜风一齐灌进了屋内来，将窗帘吹得哗啦啦飞起。
老旧居民楼下停着辆拉风的摩托车。
混沌夜色里，那人肩宽腿长，穿着黑色长风衣，懒洋洋地靠着摩托车，嘴里咬着根烟头烧得猩红的烟。
风吹起他风衣下摆，将他呼出来的青灰色烟雾缭绕成型。
听到上方传来的开窗户的动静，男生抬起头。
两道视线在模糊黑暗中猛烈交织。
陈驰逸看着她，咬烟含糊笑了笑：“嗯，是我想你了。”

第35章
◎想找死是吧，江予雨，我成全你◎
江予雨隔了一会儿才听到自己出声。
“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有点哑。
陈驰逸举着手机抬头看她, 淡淡呼出口青灰色烟雾：“不是说过吗，你这辈子想跑去哪儿都能被我抓回来。”
说着, 他似乎是朝她眯了眯眼。
他随即哼笑，吹了声流氓口哨，“蓝色睡衣还挺好看的。”
江予雨今天就穿的蓝色睡衣。
她睫毛一抖，将探出窗外的身体缩回屋内，想关上玻璃窗，手落在窗户锁上，还是没关。
她背靠着窗户，平静道：“我要睡觉了，你快回去吧。”
陈驰逸听她说完后啧了声，他又点了根烟在嘴里, 混不吝的调调：“江予雨，你信不信我能有一百种方法叫你下楼来？”
这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光是今天才折腾完赛车比赛，返回琼津市，然后又直接精准杀到她家楼下来, 就已经够疯的了。
江予雨这下把窗户给关上了, 顺带还拉上了窗帘。
她抿唇：“不信。”
说着她就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陈驰逸挑了挑眉。
他盯着五楼的位置, 瞧着窗帘缝隙间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没有关的灯光，扯唇笑了下，吊儿郎当地靠着摩托车继续抽烟。
没一会儿身边掠过道身影。
男人戴着斯斯文文的方框眼镜，穿着毛衣, 精壮干练的样子，提着一个洗掉色的书包从他身边经过。
陈驰逸同他视线对上的时候男人礼节性冲他笑了笑。
那掉色的书包上还印着有“旌县二中2018级师生毕业典礼留念”的红字。
男人随即抬腿走进了楼道里。
陈驰逸没什么表情地从男人身上收回视线。
他抬头看, 五楼卧室的灯已经熄灭了。
没一会儿楼道里传来几句交谈声, 过后五楼客厅的灯被打开了。
一楼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坏了, 女孩皮肤即使在黑夜里也白得发光，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陈驰逸撩起眼皮瞧过去。
江予雨就穿了件厚针织长裙，脚下踏着双皮鞋，裙摆下那一截脚踝又白又细。
她走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陈驰逸掐着腰抱起来给放在摩托车车座上。
挣扎片刻后陈驰逸一只手摁着她推人的手，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她脚踝，他弯着腰亲她：“穿成这样不冷？”
女孩纤细的脚踝握在手里，皮肤是冰凉的。
江予雨扭头想说不冷，被他逮着时机将舌尖探了进来。
黑夜里唇齿交缠的啧啧水声明显，陈驰逸仗着身形优势抵住她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江予雨被他吻得节节败退，呼吸不过来。
过了会儿她快要缺氧的时候陈驰逸才终于退了出去。
陈驰逸头埋在她脖颈间笑得散漫，问她第几次接吻了怎么还没学会换气。
女孩身上有沐浴过后的清香味，闻着很是舒服。
仿佛知道她回家后一路找人问着地址赶过来的疲惫都没了。
“陈驰逸。”江予雨推了下他，她呼吸还是重的，面色在黑暗中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你真的很烦。”
陈驰逸抬起头来好整以暇盯着她：“我烦什么？”
江予雨视线落在他同样亲得微微发红的嘴唇上，移开眼。
“你不能再这样随便……随便亲人。”她头往后仰，恢复正常呼吸，试图平静地讲道理，“我没有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男生漫不经心应着：“那我下次亲你的时候提前通知一下。”
江予雨气结，扯了一下他长风衣的衣领口：“重点不是上半句话！”
她明明想表达的重点是后面那句话。
“三。”
陈驰逸面无表情吐出个数字。
江予雨一愣。
“二。”
她明白过来这是那句所谓的“亲人通知”。
“一。”
“陈驰逸！”
男生又凑过来的时候江予雨吓得下意识闭眼偏头躲。
想象中的触感却没有落在嘴上。
她腿间一重，睁开眼，发现是陈驰逸脱了风衣盖在她腿上，风衣厚实温热，还带着男生的体温。
陈驰逸笑得无耻，她推了推人，往楼上看了一眼，才平复下来的心跳不知为何又开始加速：“我要回去睡觉了。”
陈驰逸就势握住她手，肆无忌惮地摩挲了下：“做梦呢？”
他不肯放人，“大老远跑过来你觉得我能让你这么容易走？”
他跟着江予雨的目光往楼上看，想起方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随口又问：“刚刚那是你爸？”
江予雨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他：“是。”
刚刚她下楼的时候和江州涛打了个照面，江州涛问她去哪儿，她头也没回地就和人错过下楼了。
看完夏文秀的病历单以后她对江州涛的仇恨再一次无可避免的翻涌上来，加上今天还见到了十五岁那年夏文秀被家暴后接受治疗的主治医生，怎么想她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刚刚还在夏文秀的衣柜里发现了那板不知名药片，看样子夏文秀应该是有在长期服用。
陈驰逸敏锐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刚想发问，江予雨就扭过头，扯开了话题。
她视线落到自己正坐着的摩托车上，闷声：“这车哪来的？”
她见过陈驰逸开各式各样的汽车，对于他驾驶摩托车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人总不可能是骑着摩托车一路从琼津跑过来的，不然那得从天黑骑到天亮都还没有到旌县。
她话题转移得明显，陈驰逸盯了她两三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懒洋洋解释：“火车站出来不是有那种拉人进城的车吗，找了个人丢给他几百块钱，说摩托车借我开一天。”
陈驰逸是坐火车过来的。
比完赛回来照例有场庆功宴，他本来是打算叫江予雨过来一起吃饭的，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女孩前几天就请假回家去了，请假理由还是家中有急事。
他撇下陆致远周鹏他们，查了人地址，在自己开车、坐飞机和火车几个交通方式之间选择了能最早赶到旌县的火车。
等从火车站出来才发现来得匆忙，深夜打不到车，手机快没电，好在身上钱还够，弄来辆摩托车赶到女孩家楼下。
索性人没什么事。
陈驰逸说完又在她嘴上碰了下，强硬道：“手机没电了，身上没钱，陪我找个酒店办理完入住就放你回去。”
江予雨无奈只能陪着他去。
陈驰逸把唯一的头盔套在她脑袋上，长腿一跨上了车：“坐稳。”
摩托车油门拧动，从老旧居民楼下驶离。
没一会儿就找到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酒店。
江予雨跟着陈驰逸下车，瞥见刚好酒店不远处有一家药店还没关门。
深夜一男一女来酒店办理入住，还是女生用手机付的钱。
前台女员工抬眸盯了两人一眼，兴许是平均颜值太高，多看了几秒后她才出声，对着江予雨道：“这位女士的身份证麻烦也要出示。”
江予雨瞬间耳朵烫起来。
她忙摆手否认：“我不入住。”
陈驰逸在一边笑了笑，极为混蛋道：“你要是想入住也可以。”
江予雨暗地里伸手拧了一下他腰，瞪了眼人以后头也不回地往酒店外面走。
办理好入住以后陈驰逸拿着房卡追出来，瞧见女孩纤细的身影正往一边药店里拐。
药店柜台后边女导购员看着走进来的江予雨，出声：“小姑娘，有什么要买的吗？”
江予雨把手机拿出来，找到方才拍的照片给导购员看：“你好，我就是想问问……这个药是什么。”
女导购员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盯着江予雨手机里拍下来的药片思索了下。
过后她走到另外一边的药柜上拿下来一盒药：“是这个吧？”
江予雨目光怔怔地盯着药盒上的名字。
盐酸帕罗西汀片。
适应症：治疗各种类型抑郁症。治疗伴有或不伴有广场恐怖的惊恐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
女导购员继续说着：“如果要买的话得麻烦做个登记，是你服用还是身边人服用？”
问完以后她才发现江予雨神色不太对。
“小姑娘？”女导购员迟疑，“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服用这种药……长期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江予雨轻声问。
“抗抑郁药物多半对肠胃不好，但也因人而异，看服用者自身身体素质。”
女导购员回答着。
江予雨点点头：“谢谢。”
说完她扭头走了出去。
撞进陈驰逸怀里的时候陈驰逸垂眸瞧见她通红的鼻尖和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睛。
他一愣。
他抓住她手腕，瞬间拧起眉：“怎么了？”
江予雨咬着唇挣脱了下，没挣开，她只低头说；“我要回去了。”
声音发着颤的那种。
陈驰逸蹙眉盯了她几秒，牵着她手往摩托车那边走。
江予雨任由他牵着，脑子里却全是这么多年来夏文秀温柔笑着安慰她“妈妈不痛，这些伤很快就好了”“小雨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不看妈妈”“妈妈没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的画面。
从十五岁初三那年放学后撞破江州涛对夏文秀实施家暴，而后因为相关证据不足不支持起诉，到十六岁起诉成功法院却不判定离婚，到十七岁江州涛答应离婚，却又在法庭上突然改口，要求各种划分财产，造成离婚期限无限延迟，期间还穿插着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家暴。
最后夏文秀抱着高二的她在法院门口痛哭，到家拿着菜刀威胁江州涛大不了鱼死网破，江州涛才终于有所收敛。
从此以后江州涛没再在明面上实施过家暴。
但心里陈年创伤难愈。
她一直以为没有从父亲家暴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只有自己，而母亲已经恢复过来，并且在积极安慰自己。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夏文秀在长期服用着治疗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药品。
母亲从来就没有走出来过。
摩托车两侧的风呼啦啦地刮过耳边，江予雨把头闷在头盔里，咬唇竭力不让泪水落了满脸。
陈驰逸很快骑车载着她到了老居民楼楼下。
她摘下头盔丢到男生手上，头也不回地往楼道里走。
陈驰逸叼了根烟，单腿支着摩托车，眸色沉沉地盯着她的背影。
走到五楼后江予雨拿钥匙开了门。
凌晨十二点半，她把家里客厅的灯开到最亮，然后又抬头确认了下立式空调上的针孔摄像头的位置。
她面无表情拿起饭桌上的几个碗，打开主卧大门：“江州涛。”
她咬着唇，脸色煞白，想也不想地就往刚睡下的江州涛脑袋上砸，“——你给我去死！”
江州涛早在她开门的时候就惊醒了。
男人反应迅速地躲过了砸过来的碗：“小雨，你做什么！”
江予雨咬牙不说话，又捡起东西往他身上砸。
丢过去的空调遥控器不偏不倚砸在江州涛鼻梁上，他脸色铁青：“江予雨！”
江州涛赤着脚大跨步过来的时候像是只凶猛的野兽。
江予雨死死盯着他，从卧室后退到客厅：“江州涛，你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男人呼吸陡然加重，眼中暴戾闪过，咬了咬牙忍无可忍道：“麻痹的……”
在他伸手掐到江予雨脖子前，没合拢的大门被人打开，陈驰逸冲进来一拳砸在江州涛的脸上。
江予雨呼吸一滞。
江州涛踉跄往后几步，从暴怒状态里回过神来，他捂住开始流血的鼻子，看了眼江予雨，喘着粗气：“行啊江予雨，联合着男同学来对付你爸？”
他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服，竟然笑了起来，是又恢复到众人面前文质彬彬的教师模样。
“这位男同学，你和我们家小雨什么关系？”
陈驰逸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了眼江予雨。
确认女孩身上没受什么伤后，他拽着人往外走。
江予雨直到被他带到一楼才出声：“陈驰逸。”
她蹙眉，声音挺闷，“你放开我。”
陈驰逸拽着她手腕的力气愈发大，快要把她骨头掐断。
“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一回去就闹，你和你爸怎么回事？”他撩起眼皮沉沉盯着她。
江予雨沉默。
陈驰逸继续问她：“刚才为什么不躲，江予雨，你找死吗？”
如果他再晚几秒冲进去，江州涛的手已经掐在了她脖子上。
江予雨干脆偏过头去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了几十秒，江予雨才转回头来，强忍着哽咽，又有点像是责怪：“你冲上来做什么？”
陈驰逸没理会她，只是冷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江予雨睫毛倔强地抖了抖，语气强硬地呛他：“对，我就是找死。”
陈驰逸隐忍地顶了顶腮，盯了她半响，空余着的那只手开始在通讯录里找联系人打电话。
不知道他给谁拨了个电话过去，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想找死是吧？”
他冷笑着问。
江予雨被他猛地拽着手腕往摩托车上带。
“我成全你。”
-
陈驰逸骑着摩托车把她带到二十多公里外县城城郊的一处废工厂。
有一个男人正等在这儿，旁边还停着辆看似其貌不扬的黑色汽车。
“逸哥。”男人挑挑眉，说着把车钥匙丢了过来，“玩得愉快。”
陈驰逸接过那车钥匙：“谢了。”
陈驰逸叫她上车。
江予雨摇头固执说不要。
陈驰逸干脆直接把她扛起来丢进了副驾驶，系安全带，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陈驰逸！”
江予雨惊呼，瞪着他，“你做什么！？”
男生坐上驾驶室，黑色汽车的发动机随即开始叫嚣起来，整个车身似乎都在随着发动机启动而抖动。
——这居然是一辆改装过后的标准越野赛车。
江予雨在后视镜里对上了他眸色沉沉的眼。
“你不是想死吗？”
赛车前灯犹如野兽睁眼般亮起。
近处是被照亮的废弃工厂，远处是在凌晨的黑夜中绵延蜿蜒的山路，恰似拉力赛的赛道。
发动机再次猛烈叫嚣，陈驰逸扭回头，平视前方，纹着简笔画小鱼的骨骼分明的手稳稳搭在了方向盘上。
他嗤笑：“江予雨，我陪你死一回。”
他猛踩一脚油门，赛车引擎声冲破耳膜，巨大的推背感将江予雨整个人瞬间往后压。
下一秒，汽车咆哮着冲了出去。
车两边的田野景色飞速往后退，这边的越野赛道陈驰逸也是第一次来，完全是凭着多年赛车手的本能在山路之间穿梭。
江予雨咬着牙，一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一只手扣住赛车门把手。
用力到指尖泛白。
加速，过弯，甩尾，视线之内一切都是混乱且野蛮的，她从未坐过这么快的车，也从未有过这种在每过一个惊险的弯道时都有翻车丧失性命的体验。
赛车左摇右摆，连带着体内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剧烈晃动。
经过一片凹凸不平的沙石地，车身猛地摇晃，被高速旋转激起来的石头噼里啪啦打在赛车两侧，车前方只有一片被白光照亮的沙尘。
赛车犹如游龙般在这片沙尘中继续高速冲刺。
江予雨的视线内只有这片沙尘，以及身侧开着赛车的陈驰逸。
赛车进入下一个阶段曲折的多弯山路。
男生大手牢牢掌着方向盘，松手刹，猛给油，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打方向将车身甩入弯道，身前安全带跟着收紧，江予雨随时觉得自己都能被甩出去。
她感受到速度，激情。
感受到驾驶位上男生的放浪于形骸之外，感受到在这样的刺激之下他毫不掩饰的酣畅淋漓。
她的心跳节奏随着赛车速度节节攀升。
体内被压抑了多年的东西在叫嚣着冲破牢笼，要撕碎她的身体，撕碎一切。
赛车驶出最后一个弯道。
轮胎急速旋转时赛车背后沙石飞扬。
引擎咆哮着快要暴烈炸掉。
他们高速飙过了此段赛道的终点。
赛车在尘土漫天之中停下。
陈驰逸稳稳踩了刹车，转过头来看着紧张到呼吸急促的她，扯了下唇角，刚准备说话。
江予雨却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吻了过来。

第36章
◎亲得意乱情迷◎
江予雨这一下亲得鲁莽又笨拙。
唇齿猛烈相撞,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的时候，柔软唇瓣径直撞上陈驰逸坚硬的牙齿, 磕得人生疼。
眼底几乎是一下子就弥漫起生理性泪水。
陈驰逸也被她这突然一下子整懵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他喉结上下滚动，眸色暗了点，顶了顶自己被磕住的牙，抬手掌住因为吃痛下意识想缩回到位置上的女孩的脸。
他嗓子略有点哑：“做什么？”
江予雨睫毛抖了抖，抬眸看他。
赛车引擎持续轰隆隆地响着，车身抖动，四周弥漫的尘土逐渐散去。
背后的蜿蜒的赛道在夜色里沉默起伏。
两人的视线在混沌中猛烈交织，纠缠不清，燃出火花。
“不准说话。”
江予雨抬手捂住他还想说话的嘴。
她盯着他，深呼出口气, 纤薄的胸膛微微起伏着，闷闷开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和她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说完她像是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手搭上陈驰逸脖子, 腰间肌理线条伸展, 侧过身再次亲上他的唇。
这次总算没有亲错地方了。
柔软与柔软相触, 说不出谁的更滚烫, 她小心翼翼又大胆地伸出舌头舔了下陈驰逸微抿起的唇缝。
心跳是要比在赛车上感受到失重时更加快速。
陈驰逸喉结无声滚动，垂着眼皮看她。
亲完人后江予雨后退了点，固执盯着他。
他的唇瓣还是亮晶晶的。
她舔的。
陈驰逸微眯了眯眼，随即笑了起来。
从那个下着雨的傍晚, 他瞧见正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的她的时候，他就在期待着这一刻了。
不管她有男朋友也好, 最开始不喜欢他也好, 他总有办法的。
他在心底想,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
——抢到手了。
他伸过手去解了江予雨的安全带，咔哒一声，男生手臂肌肉发力，将女生从副驾驶抱了出来，整个人抱过来坐在了他腿上。
江予雨惊呼一声，听见陈驰逸在她耳边喊了声她的名字。
“江予雨。”
他闷笑，“老子死了都爱你。”
说着他掐着她下巴更加凶猛地吻了下来。
怔怔的瞳孔中只剩下男生吻过来时的脸。
鼻端是淡淡的烟草味，汽车发动机的燃油味，还有飘散在空中的硝尘味。
陈驰逸一只手揽过她腰，另一只掌住她下颌，大拇指就抚在她唇角，亲她亲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唇瓣被含住，从上唇瓣到下唇瓣，被火热舔舐，啃咬，江予雨嘴唇都要被他咬肿。
她背靠着方向盘，细腰因为男生亲过来受力而无法自控地往后仰，撑出条引人遐想的优美弧度。
“张嘴。”陈驰逸拇指轻刮了一下她的脸。
江予雨身体抖了下，闭上眼，顺势轻轻启唇。
陈驰逸大手扣住她后脑勺，灵活的舌尖长驱直入探进来。
口腔内的每一寸氧气都被毫不留情地搜刮，他亲人亲得放浪又大胆，舔过她牙齿，又卷起她的舌尖，循序渐进，舌尖在重重刮过她上颚时激起的痒仿佛一直痒到了心底。
江予雨攀在他肩膀的手一颤，将男生背后的衣服抓起褶皱。
她被吻得毫无章法，溃不成军，完全是被陈驰逸带着走，密闭的赛车车内空间里粘腻又暧昧的啧啧水声无限放大，是逐渐有些承受不住。
粗重喘息之间她攀在陈驰逸肩膀上的手放下来，推了推他，眼底水光潋滟，头晕目眩。
陈驰逸完全没放开她的架势，亲得意乱情迷。
江予雨蹙起眉呜呜了两声，拿开的手下意识想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又被陈驰逸看也不看地逮住手腕握回来，然后十指相扣地扣住她。
舌根被吮吸得发麻，心跳声咚咚咚地剧烈响起在耳边。
说不清她今晚死去了多少回。
中途陈驰逸应该是有放开她片刻，看着她绯红又倔强的脸，笑了声，然后又低下头来吻她。
这一次的吻亲密而绵长。
他引导着她，教会她如何呼吸，如何调整节奏，循循善诱般，把主动权逐渐交到她手上。
江予雨试探性地给予回应，舌尖主动触碰到他的舌尖。
然后又闪电般地缩了回去。
陈驰逸莫名想起兔子窝里刚刚探出头来被戳了一下就缩回窝里躲着的兔子。
他嘴唇辗转到她颈侧：“江小兔。”
他张口咬住小兔子的脖颈，含糊笑，“谈恋爱次数比我多，怎么还没我会亲人？”
语气里隐隐约约有点说不出的小情绪。
一想到何汾可能也吻过她，触碰过她这些地方，他就恨不得将她全身都打上他的烙印。
江予雨不自然道：“你乱喊什么……”
“那喊什么？”
陈驰逸舔了下她脖颈，“江学姐，江老师，江助理？”
一些平时常见的称呼在此时此刻竟然都染上了些说不出来的暧昧气息。
江予雨耳根烧起来，白皙面颊也染上粉红，她瞪他一眼，突然又意识到什么，浑身僵住。
她跨坐在男生大腿上，厚针织长裙的裙摆早在被陈驰逸抱过来的时候就上移到了大腿位置，方才裙摆衣料堆积着，又被吻得意乱情迷，还没察觉到。
现在意识逐渐清醒，被抵住的感觉就愈发清晰明显了起来。
这下她脸是彻底烧红起来。
她撑着陈驰逸肩膀是想坐起来，和他拉开距离。
陈驰逸不正经地摁住她肩膀不让她动弹，故意道：“躲什么，不知道男生会这样？”
他恶劣得坦坦荡荡，丝毫不遮掩。
江予雨怎么会不知道。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想躲。
但是她不知道男生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
陈驰逸看她表情都能知道她心底想的是什么。
他又咬了下她唇瓣，低低笑，“但我也只会对你轻易这样。”
“陈驰逸！”江予雨彻底被他脸皮的厚度震惊到。
陈驰逸笑得肩膀直抖，又把她放回到副驾驶上。
江予雨降下车窗通风，试图让风灌进来降一降她脸颊的热度。
陈驰逸在一边也放下了车窗，他嘴里咬了根烟，漫不经心抽着，是在等感觉冷静下去。
过了会儿，一根烟燃到了尽头，他把烟掐了，问：“你和你爸是怎么回事？”
能突然闹成那样，想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
聊到这个话题上江予雨却有点抗拒。
她盯着外边起伏的山路：“……没什么。”
今晚虽然是她先动的手，后边陈驰逸又把江州涛打伤，但她料定江州涛不会报警。
这些年下来他已经将隐藏工夫做得足够好，让人抓不出任何把柄和证据。
他不会报警，也不敢报警。
陈驰逸安静了几秒，点点头，他启动车身，打方向盘，问江予雨：“送你去哪儿？”
闹成那样，想来现在是不可能再回家的。
江予雨顿了下才说：“县医院。”
陈驰逸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她平静补充道，“我妈妈在医院里。”
男生没再多问，说了声行，调转车头往县医院的方向驶去。
最后到达县医院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江予雨下车前照旧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她想了想，拉开车门前又说了句：“你明天早点回琼津吧，路上注意安全，我没什么事，陪我妈几天就回去了。”
陈驰逸不置可否，她只当他答应了，转身拉车把手想下车。
车门被锁住纹丝不动。
江予雨疑惑扭回脑袋，瞧见男生懒洋洋地掌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从他的眸光里读出来了他的意思。
江予雨耳根微微烫了起来。
犹豫片刻后，她扯了扯他袖子口，咬唇小声：“……你倒是凑过来点啊。”
陈驰逸挑了挑眉，凑过来。
她倾身，浅尝辄止地在男生嘴角吻了下。
末了她退出去的时候瞧见陈驰逸发红的耳朵尖。
江予雨有点惊奇地顿住。
陈驰逸难得摸了下鼻尖，移开目光。
他喉结不自抑轻滚，喉咙里溢出声咳嗽：“其实是想听你说声晚安而已。”
哪成想她就这么亲过来了。
江予雨突然有点想发笑，陈驰逸扭回脑袋，解锁车门，面无表情催她：“快下车了。”
她这才浅笑着下车离开。
到病房的时候夏文秀还在睡觉，旁边有专门提供给陪床家属的折叠床，江予雨轻手轻脚地把折叠床摊开，坐在上面。
她把夏文秀放在床边的病历单拿过来反复看，以及自己手机里照的那张盐酸帕罗西汀的药片照片。
她躺在折叠床上，视线无声无息地落在虚无处，安静了很久。
直到病房外的天空开始翻起鱼肚白，江予雨起了身，去洗手间里简单洗漱了下。
这会儿旌县二中的早读时间已经开始，江州涛应该去守着早读去了。
她打车回了家，换了身衣服，在厨房里热了点吃的准备给夏文秀带过去。
中途她又走进卧室，打开密码锁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文件袋外表有点旧，应该是被使用了挺久了。
她从文件袋里边抽出几张纸，沉默了几秒，在上面把“陈驰逸”三个字用笔划去了。
过后江予雨打车回到医院。
坐电梯到住院部，走到夏文秀病房前时她发现病房门是开着的。
夏文秀已经醒了，正坐在被调整起来的病床上，嘴角有笑意。
是正在和面前身形挺拔的男生说话。
某个按理来说应该已经返回琼津市的男生。
一边柜子上还放着豪华果篮，还有各式各样的营养早餐。
江予雨慌忙走进去的时候刚好听到男生懒懒散散又不失尊重的声音。
“嗯，我是您女儿男朋友。”
【

第37章
◎你们嫂子面皮薄◎
说完以后陈驰逸就好整以暇朝门这边看了过来, 是早就注意到了她在这里。
江予雨躲开他视线镇定往病房里走，喊了声妈妈。
她想把带过来的早餐盒往一边柜子上放, 可惜早就被陈驰逸买过来的各式各样的早餐放满了。
跟暴发户一样买了一堆，也不管一个人能不能吃得完。
左调右移也找不到位置放，最后她破罐子破摔地把早餐盒往几个小包子头上重重一压，似乎在借此敲打某个不请自来的男生的脑袋一样。
夏文秀看着她，笑了笑：“小雨。”
她状似责备道，“昨天还在和妈妈说没有喜欢的男生，今天人家小陈都主动跑过来了。”
小陈。
江予雨听到这里才朝陈驰逸看了一眼。
男生还是穿的昨天那身衣服，却不显邋遢，清清爽爽地站在人面前，难得瞧不见以往那身吊儿郎当的混不吝气息, 看上去倒还像是个上进优秀的男大学生。
江予雨挪开眼，嘟囔了句：“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却是没有否认陈驰逸之前自我介绍的那句话。
陈驰逸懒洋洋地挑了挑眉。
也不知道在她来之前陈驰逸和夏文秀还说了些什么，总之夏文秀是对陈驰逸越看越满意，眼角细纹轻轻扬着, 又拉着陈驰逸问了好些问题。
男生一一礼貌谦虚回答着。
最后还是在夏文秀一句“小雨她性格文静, 但有的时候较真又拧巴, 平时相处辛苦小陈你多包容着她了”结束了话题。
江予雨反驳夏文秀的话, 脸微红：“我哪有，妈妈。”
陈驰逸从喉咙里溢出声笑，顺势牵住她的手，说了句放心吧阿姨。
江予雨不动声色用指甲抠他。
陈驰逸瞥了她一眼, 和夏文秀道别。
夏文秀笑着让他俩快出去活动活动，别陪着她这个病人一直闷在病房里。
江予雨被陈驰逸牵着手往外走。
两人没坐电梯下去, 推开防火门走了楼梯。
这会儿医院里陆陆续续来了赶早排号问诊和结算住院费用的人, 些许嘈杂的人声透过防火门隐隐约约传到楼梯间里来。
陈驰逸在某节台阶上停了脚, 撩起眼皮：“没喜欢的人？”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江予雨垂眸不看他，耳根却烫了点，口是心非道：“对啊。”
陈驰逸闷笑了声，强硬搂住她腰：“看来阿姨还是挺了解你的。”
江予雨被他摁在怀里，没忘记这是公共场合，她睫毛一抖，左右看了眼楼梯间里没人来，推了推陈驰逸：“什么了解不了解的……”
陈驰逸没让她推开，垂眸，满不正经盯着她：“不喜欢我，那知道我出现在她楼下就迫不及待打开窗户往外看的人是谁？”
江予雨偏头说不知道。
陈驰逸乘胜追击，“昨晚在车上主动扑过来抱着我亲的人又是谁？”
江予雨不说话。
陈驰逸一边笑一边用手掌着女孩后脑勺，然后低头在她额前ber一声亲了下。
“嘴也亲了，家长也见了，江予雨，我这男朋友的名分你不想给也必须给了。”
他无赖道。
江予雨干脆张嘴隔着衣服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陈驰逸皱眉嘶了声：“真咬啊？”
江予雨瞪他：“就咬。”
“嗯，那给你咬一辈子。”陈驰逸搂着她笑得散漫。
趁江予雨听到这句话微愣的时候，他又突然低下头来含糊笑，“不过在那之前先礼尚往来一下。”
说着，他手握住她纤细的后脖颈，在她颈侧狠狠亲了一口。
……
这亲出来的印儿直到夏文秀病情恢复稳定，江予雨陪着母亲出院回家才淡去。
陈驰逸那天来医院看完夏文秀之后拽着人说什么没车没钱，让她把他送到火车站。
江予雨哪能信他。
要真到这么穷困潦倒的地步，那昨晚他也不可能一个电话过去就让人摇来辆赛车。
但她还是一路把陈驰逸送到了火车站。
后来陈驰逸闷笑着和她解释是附近赛车俱乐部里的朋友。
他这人讲义气，玩得开，五湖四海都遍布着朋友。
这么想来也不算奇怪。
几天后的上午，江予雨临走之前夏文秀同样坚持把她送到了火车站。
江予雨提着行李箱，看着站内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的登车信息。
夏文秀拉着她最后唠唠叨叨了一大堆，莫过于天冷加衣，在学校努力学习之类的，只不过这次还加了句和陈驰逸好好相处，妈妈觉得这小伙子人不错。
陈驰逸这人神奇就神奇在这一点上。
要说他成天不学无术，逃课抽烟打架喝酒样样不落，但将Speed俱乐部发展得风生水起，跟在身边的兄弟没一个是对他不服气的；平时放浪形骸没个正经，像个不着调的纨绔混球，但在生意场上又少年老成，能与几十岁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看着嚣张不可一世，在尊敬的长辈面前却又表现得彬彬有礼，像个优秀好学生。
这也正是他人格魅力所在。
江予雨微微发神的时候夏文秀拉住了她的手：“小雨。”
可能是到最后发车的时候，夏文秀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爸鼻梁上的伤……”
那天她扔东西的时候砸中的。
然后陈驰逸还往江州涛的脸上补了一拳。
江予雨沉默片刻后才小声：“妈妈，你不用管这些。”
夏文秀拉着她的手紧了点：“你让妈妈怎么能不管？都和你说了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情了，妈妈现在只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就行了，知道吗？”
夏文秀神色带着点请求。
江予雨最后说了声知道了。
列车进站。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和夏文秀道完别的江予雨安静垂下眼眸。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做到不再去想。
不可能的。
说不清多少个夜里她是从江州涛家暴的噩梦中惊醒。
法律不足以判定的，那她就自己争取。
-
火车上午出发，下午到琼津的时候是陈驰逸开车来接的人。
江予雨起先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没看到信息，还是站在路边准备打车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摁喇叭，转过身去，才发现某人一直等在她身后。
周边几个瞧见她一个女孩子提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正跃跃欲试过来拉客的男司机看见后都退了回去。
江予雨略惊讶，走过去拉开了车门：“你怎么知道我到站的时间？”
说着她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陈驰逸凉凉瞥她一眼。
在看见她乖乖系安全带的动作后，几天来女孩一句消息都没主动给他发过的不爽淡去了点。
离开旌县之前给她说想他就发消息，结果他一个人守着手机盯了几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还被周鹏陆致远他们调侃眼睛都快生手机上了。
“江予雨。”男生敲了敲方向盘，“还记得你有个男朋友吗？”
江予雨脸微烫：“……怎么了？”
“消息没有，视频没有，回琼津了也不知道说，恋爱是我一个人谈的？”
陈驰逸问她。
江予雨抿了下唇。
她在包里翻找了下，递过来一个东西。
“我这几天有点忙……”她小声解释。
女孩干净的掌心里躺着颗圆滚滚的水果糖。
“要吃吗？”她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
陈驰逸盯着她，心底那点气消失了个彻底。
要换以前他也不信，还真就他妈被一颗水果糖哄好了。
他收回眼神，靠回位置上松松垮垮地掌着方向盘，混不吝道：“喂我。”
江予雨剥了糖衣递到他嘴边。
陈驰逸吃的时候有意无意在她指尖上咬了下。
江予雨眼睫一抖，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陈驰逸笑了声，搂着她后脖颈就把人拉过来交换了一个掺杂着水果糖味的吻。
过后江予雨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陈驰逸放开了她。
他指尖在她水润的唇瓣上抹了一把，慢悠悠嘲笑道：“前几天才教过的，这会儿又忘了，不是人文学院学霸吗，江学姐？”
后边那几个字被他拖得特别长。
他指的是前几天循循善诱教她如何接吻的事。
江予雨被他调侃得脸微红：“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一样什么？”陈驰逸明知故问。
一样在接吻上无师自通。
江予雨瞪他，扭过头不说话。
陈驰逸哼笑，不逗人了，看了眼时间，问：“今天有个聚会，要去玩会儿吗？”
从前这人指定不会和她商量，发个消息就强迫她跟着一起去了。
江予雨问：“什么聚会？”
陈驰逸撩了下眼皮：“有个玩挺好的车手过成人礼，你要是不想去我给你送回学校。”
赛车圈子里多得是天赋异禀的未成年人，从小就在各大青少年组别赛事上崭露头角，等成年后被车队正式签约成为职业赛车手。
今天过生日的这位车手就是和陈驰逸在某次比赛上遇见的，男生性格挺好，技术和天赋也不错，Speed这边有意愿等人成年后将其签约进车队里来。
不过据说是当地还有支车队也在和男生进行接触，男生还在摇摆犹豫当中。
这会儿时间还早，加上明上午没课，江予雨想了想，答应了。
成人礼从今天中午就开始了，陈驰逸算是玩到中途失踪的，过了会儿他带着江予雨回来的时候一堆人起哄，说着什么逸哥消失半天，原来是接女朋友去了。
现场人不少，除开Speed车队的人以外对江予雨来说都是生脸。
同样，她对于在场大多数人来说也是。
这么多年来陈驰逸身边就没主动带过哪个女孩的，现在她这样被陈驰逸带着出来，少不了被一顿打量。
大家这样子围着起哄的时候江予雨稍微有点羞赧，就像是上次被何汾带着去参加篮球赛，一堆法学院的人起哄一样。
以前跟着陈驰逸身边参加这些活动都是以助理的身份，但现在，算得上是她第一次顶着“陈驰逸女朋友”这个称呼，介入他的日常生活，进入他的交友圈子。
边上陈驰逸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
江予雨垂在身侧的手蜷曲了下，暗自深吸口气，刚想扬起来个礼貌性的笑脸，腰就被人搂住了。
“行了啊。”
陈驰逸搂着她懒散地笑，制止了一堆人的揶揄声，“你们嫂子面皮薄，给我起哄跑了我可揍人了。”

第38章
◎初雪◎
下午的生日聚会在城郊的一家户外会所里进行, 内里设施餐厅，茶水室, 高尔夫球场，桌球室，游泳池等等一应俱全。
这会儿午饭过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众人都在高尔夫球场待着。
大多数都是年轻的面孔，男男女女都有，若是懂赛车的人瞧上一眼能认出来七八个在国内赛车圈里出名的赛车手来。
基本都算得上是陈驰逸日常生活里的“狐朋狗友”。
是以大家也了解陈驰逸这位爷平常的性格，那叫一个嚣张跋扈，玩世不恭，哪像现在这样把女生捧着护着的, 聚会到中途还撇下一堆朋友亲自开车去接过来。
不过瞧见女生脱尘出众的外表和气质，一群人又都感慨怪不得这位爷肯这么花心思。
大家的起哄揶揄声打住，里边有一起参加过一个多月前琼津市那场道路拉力赛的男生，认出江予雨是当时跟着Speed车队的助理, 问道：“逸哥, 我记得嫂子以前是在Speed里做你助理吧？”
陈驰逸漫不经心应着, 带着人在一边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哪能呢, 现在我是助理她是老板了。”
江予雨暗地里捏了一下他的手。
陈驰逸笑着顺势把她手拢过来握住，报复性地又捏了一下她。
两人就这么在一堆人跟前偷玩起了捏手游戏。
过后陈驰逸带着江予雨给介绍了一圈人，大家也就算是认识了，聊上几句后有几个坐不住的男生起身勾肩搭背着找乐子去了。
旁边陆致远一直瞧着两人不断的小动作, 瞧得牙酸，凑过来挤眉弄眼：“逸哥, 这下是真成了？”
陈驰逸瞥了眼这会儿正去拿桌上小甜品吃的江予雨, 勾唇坦然道：“成了。”
“草, 那这趟旌县去得值。”陆致远发自内心感叹道。
上周知道江予雨有事请假回家后陈驰逸就托人打听女生住址，比赛后的庆功宴也没参加，当时陈驰逸走后陆致远周鹏他们几个还在唏嘘着头回见着这位爷软硬手段都用了，结果两个多月下来还没把江女神追到手。
哪成想就跟着去了趟旌县，回来以后两人就搞上了。
陆致远跟着贱兮兮问最后怎么把江女神撬动的，是不是用了点不太君子的手段，陈驰逸笑着让他滚，不肯说。
陆致远喊着没趣就起身拿了根杆子找远处草坪上周鹏打高尔夫去了。
陈驰逸瞧着那几个太阳底下活跃的背影，靠回到沙发椅背上，看向身边江予雨问：“要去玩会儿不？”
江予雨摇头说不会。
这些场合她以前没怎么来过，挺多设施设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刚刚陈驰逸和陆致远凑一起聊天的工夫，她没到处走动，就坐在这边安静吃小甜品，时不时和身边女生说几句话，都快把最上面层的司康吃完了。
陈驰逸盯着她嘴角的甜品屑，心有点痒。
过后他突然想到什么：“吃午饭没？”
江予雨是上午从旌县出发的，火车下午到达琼津，自然错过了午餐时间。
江予雨平静说吃了。
“又吃的你那路边超市买的面包？”陈驰逸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她。
女孩细软的头发披在脸颊两侧，捋起来别在耳后的时候下颌线明显更清晰了些，穿着厚实的冬装看起来也和以前夏天的时候体型差不多纤细。
回家这几天似乎是瘦了些。
江予雨心虚不说话了。
她还真是买了火车上的面包吃。
陈驰逸已经把她日常生活习惯摸了个透彻，他没说话，起身找外面侍应生说了几句，没一会儿侍应生就端来了碗热乎乎油亮亮的小面。
江予雨把一碗面条认认真真吃完了，她去洗手间照镜子擦了下嘴。
片刻后跟着过来的陈驰逸就给她拉到某间桌球室里待着去了。
门一关江予雨就被他抱着在台球桌边缘上坐着。
台球室里没开灯，眼睛暂时还没适应黑暗，陈驰逸就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叼住了她的唇。
他边吻她边哼笑，手搂过她腰身，说着前段日子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几两肉全被她回家后瘦没了。
江予雨后仰躲着他的亲吻，控诉：“你当在养宠物吗……”
陈驰逸说了句养小猪以后被她愤愤然一口咬在了唇上。
男生笑得肩膀直抖，又摁着她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江予雨手难耐地搭在他脖子上，视线逐渐适应黑暗，耳边的喘息声也逐渐加重，台球室内的空气在慢慢升温。
她刚刚摸索出来怎么调整自己的呼吸，却又在感受到什么后浑身一抖，呼吸在顷刻间停滞。
江予雨没忍住哼了声，意识到自己发出这种声音后她咬唇飞速闭上了嘴。
她今天穿在外面的披肩刚刚坐在高尔夫球场的露台休息台时嫌热给脱掉了，现在上半身就一件略微紧身的高领羊毛衫，勾勒出清清韵韵的柔美曲线。
男生的手都是不老实的。
更何况陈驰逸这人天生就不受规矩束缚，放浪形骸，活得肆无忌惮。
从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懒得掩饰对她的兴趣和欲望，现在讨要到了名分，更是理所当然，变本加厉地显现。
唇齿交缠间，两只手跟装了定位器一样，从女孩纤细柔软的腰身逐渐往上，最后精准覆盖。
江予雨攀在他脖子上的手瞬间蜷曲，往后缩，揪住男生肩颈处的衣服，红着脸将那片布料抓出褶皱，却是没推开他。
听到她停滞后又加重的颤抖的呼吸，陈驰逸笑了下。
他力气轻重交替地放肆，丈量着。
竟然还流氓一样形容出来说给她听：“看吧，这都跟着一起变瘦了。”
江予雨在他面前快要蜷曲成一只煮熟的虾子，听到这话更是脸红头晕到要爆炸。
透过羊毛衫能清晰感受到男生手的骨骼分明，坏得要命，无法无天地撒着野。
江予雨脸埋在男生脖颈间，不自抑轻咛，眼底有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陈驰逸咬住她耳朵下那一小块软肉，用犬牙轻轻摩挲着，笑得不行：“这就吓到不行了？”
江予雨好半天才红着眼骂出来一句变态。
陈驰逸厚着脸皮收下这个称呼，撤了手，将她人搂在怀里低笑：“以后更变态的怎么办？”
光是今天这样她都有点受不住。
缓过来后江予雨用力拧他腰间肌肉，红着脸说不怎么办。
“那就麻烦江助理多多练习多多适应了。”
他说得无赖，然后又欺身吻下来。
不知道在台球室里折腾了多久才结束，回去以后江予雨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披肩给穿上了。
有算着他们离开时间的人瞎几把起哄，又被陈驰逸笑着骂了回去。
过后江予雨又被陈驰逸带着去打了会儿高尔夫，在某人的教学下总算是学会了。
晚饭照旧还是在这里吃，几个男生商量着弄出来个露天烧烤，吃吃喝喝半天，最后又把生日蜡烛给吹了，是叫人专门定制的赛车款生日蛋糕。
日落后气温逐渐降低，这里却还是一片闹腾腾的，大家七嘴八舌打闹着，感觉不到什么冷。
江予雨坐在桌旁，被同行的几个女生拉着照了不少张自拍，也吃了不少东西。
男生们在那边调天侃地，陈驰逸和今天的寿星男生坐在一起，各自手里都夹起根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过会儿又有人凑了过去。
江予雨还记得这个人，陈驰逸今下午给她介绍过，说是琼津市另一个挺有名的车队的队长。
她挪开眼，小口喝了一口面前的水。
没一会儿男生们就从位置上起来了，各个神色都挺兴奋的。
江予雨瞧见陈驰逸走到她面前，手里一上一下抛着个车钥匙。
他扯唇问她还敢不敢坐赛车。
江予雨安静了几秒，冷静着一张白皙的脸说敢。
……
今天这场成人礼聚会除开为了庆祝那个男生成年以外，还有件非常重要的，被众人所心照不宣的事情，就是看哪方车队能够成功把男生给签约进来。
今天在场的开赛车的人不少，加上Speed拢共四个车队，都是打着想要把男生招揽进车队的注意。
江予雨早在下午陈驰逸和她介绍人的时候就察觉了出来。
是以在陈驰逸问她还敢不敢坐赛车后她瞬间知道了刚刚他们一堆男生在讨论着什么事。
商量不出来的，那就交给实力去解决。
会所不远处有条盘山公路，今晚的赛车比赛就在那里举行，谁赢了，男生就答应签约进哪家的车队。
江予雨跟着陈驰逸坐进了发动的赛车内。
她头上戴着头盔，换了赛车服，转头看向窗外。
另外还有个胆子大的女生也跟着坐进了另一辆车内，其余的人都在路两边兴奋围观，还有同在会所里聚会的一些人也好奇观看着。
陈驰逸扭过头来问她怕不怕，江予雨摇了下头。
瞧着她镇定的模样，男生从头盔间闷出声笑。
也是，上次在旌县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全程跑下来也没见她露出特别害怕的模样。
赛车是陈驰逸最常开的那辆。
黑红色的，在夜色里像是即将暴烈开来的火。
同他们身上赛车服一样的颜色。
前方有人慢慢举起了比赛开始的旗帜。
引擎连带着车身一起震动，四辆赛车犹如四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江予雨盯着前方，默默抓紧一边的车门把手。
千钧一发之际，陈驰逸竟然还有闲心转过头来看一眼她：“江鱼鱼。”
江予雨看向他。
男生掌着方向盘，腕骨处小鱼纹身露了出来，漫不经心扯唇问，“你觉得咱们能拿到第一名吗？”
开口说话之前，江予雨好像觉得有什么细小的白色的东西开始飘落在车前灯的光束里。
她说。
——“能。”
旗帜猛地挥下，熟悉的后坐力再次袭来，赛车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后来很多场大大小小的赛车比赛里，在江予雨记忆里，男生犹如常胜将军般继续赢下了无数个第一。
他是赛道上永远卫冕的冠军。
是她二十一岁的生命里陡然燃烧起来的火。
永生永世无法熄灭，带着能将人灵魂灼伤的温度。
即使后来分开再也不见，也能在无数个日夜里将她持续灼烧。
那晚比赛过后陈驰逸将她送回到了宿舍楼下。
他将她压在车门边坦坦荡荡地亲吻。
江予雨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眼皮忽然感觉到了丁点凉意。
她在亲吻中慢慢睁开眼，才发现是下起了雪。
方才飘落在赛车车灯前的白色的细小的雪，终于沸沸扬扬地落了下来。
是琼津市今年的初雪。

第39章
◎磕到了◎
今年农历新年在二月初, 到十二月底的时候，部分专业陆续进入了期末月总复习的状态。
人文学院专业课程多, 学的内容覆盖性广，要背的知识一箩筐，每到期末的时候捧着各种资料在图书馆里哭天喊地的一大把。
江予雨自己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会被学院里的同学疯狂乞求。
她一直以高绩点保研为目标，整理出来的学习资料详细又全面，加上性格温柔好说话，每到期末考试时期学院里不少同学都向她求助要资料，她也基本上来者不拒。
有好几次林言奚都调侃她要是把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改收费才分享的话，这三年来指不定都小赚一笔了。
期末，课程逐渐减少，今天一整天都没课, 后三天又刚好是元旦假，统共四天的空闲时间，江予雨早上七点起来后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图书馆待着。
宿舍里三个女生还窝着，林言奚昨天本来下定决心要和她一起去图书馆的, 今早江予雨小声叫醒她以后又呜咽卖惨说被子把她咬住了无法起床。
江予雨无奈让她继续睡, 穿了鞋子出门去了。
打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有点冷, 她想了想, 又从衣柜里拿了白绒围脖围上。
昨儿个琼津市又连着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今早起来的时候学校里银装素裹，柏油马路上积雪缓缓消融，整片路面都是湿的。
饶是江予雨走路时挺小心, 到图书馆后还是发现自己靴子的后脚跟沾了几滴小泥点。
默默心疼了才穿两天的新靴子几秒，她去洗手间拿纸沾湿水擦了擦, 最后还剩下几处淡淡的污渍。
回位置上学习到快十点,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进来。
江予雨把手上的一篇文言文翻译完, 这才拿起手机看消息。
是前几天在网上查看租房的中介发来的消息，说明天上午有时间可以带她去看租房。
她回复了消息，和中介约定了具体时间，刚想关上手机，又有一条特别关心消息蹦了进来。
陈老板：【在哪儿】
陈驰逸昨天晚上才跑完比赛回来，两人快有三天没见。
和大部分人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期末复习不同，陈驰逸忙着参加比赛拿积分，之前有空的时候江予雨都都被他带着一起去，现在期末了，陈驰逸让她专心复习，没再让她跟着。
这一个月来，琼津大学里被讨论的次数最为多的话题就是陈驰逸和江予雨谈起了恋爱。
虽然之前上半学期陈驰逸追人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但一直没有得到两人的正面回应，大家讨论来讨论去，只扒拉出来一些江予雨作为Speed经理助理跟着车队参加活动的事情，究竟两人有没有在一起都还不清楚。
但也就是从十二月初开始，学校论坛里陆续有人爆料说看见两人亲密相处的画面。
随着时间越往后移，被爆料出来的八卦也就越多。
诸如陈驰逸出现在人文学院早八专业课上，手里还提着袋奶黄包和热牛奶；陈驰逸开车到女生宿舍楼下，边靠着车门抽烟边等人；陈驰逸参与某赛车相关杂志的人物专访，照片里喉结下边有道不甚明显的红痕等等。
被爆出来的八卦越来越多，其中两位主人公与其说是懒得解释，倒不如说是默认了众人的猜测。
是以发展到后来，论坛里这些所谓的讨论陈驰逸和江予雨是否在一起的八卦贴竟然逐渐变成了磕CP帖子。
每天都有嗷嗷叫着狗粮好好吃的同学在帖子里面磕生磕死，越磕越有粮，越磕越上头。
1L：【附图：jpg.jpg.】
【老天奶，陈驰逸又又又来陪江予雨上早八了，我寻思这位爷上大学三年早起的次数都没有谈恋爱以后多】
2L：【目测今天陈驰逸提着的早餐是桃花藕糕和红枣酸奶，好吃】
3L：【亏我以前还说陈驰逸从来没有陪过女朋友上课，现在看来真打脸】
4L：【手动艾特楼上，陈驰逸以前哪来的女朋友？】
5L：【yysy，陈驰逸以前虽然绯闻挺多，但仔细想来好像他身边真的没待过什么女孩子】
6L：【我靠真的哎，我印象里他好像是头回这么上心对一女生】
7L：【别搞，你的意思是传闻里的混球赛车手其实走的是纯爱战士路线……】
……
101L：【话说，你们没发现这俩人身上穿的衣服是情侣款吗？】
102L：【终于有人关注点和我一样了！我发现他们穿情侣装很久了啊啊啊，每次被爆图出来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同一个奢侈品牌子的定制款！】
103L：【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和室友去逛商场，路过某奢侈品店看见陈驰逸站在门口，身后sa推着的推车里装着好多袋衣服，酷哥谈恋爱包给女朋友买衣服的啊啊啊！】
104L：【不儿，以前谁说这陈驰逸浪荡的啊，这陈驰逸太纯爱了】
……
520L：【还有还有，你们是没见到，有次我和男朋友周末去生态公园，碰巧遇到陈驰逸和江予雨牵着只金毛在遛，中途金毛想往江予雨脖子上舔，给陈驰逸拦住了，说的是“不想和狗舔一个地方”，给江予雨脸都闹红了哈哈哈！】
521L：【泥们城里人说话就是开放】
522L：【kdlkdl啊啊啊】
523L：【他俩能不能拍一个恋爱vlog啊，想看】
523L：【偶买嘎我冰清玉洁的江学姐就这么被陈驰逸拱了呜呜呜（边哭边磕一口）】
……
这样的帖子时不时就会在学校论坛里飘上来一次，起先江予雨听林言奚说起大家讨论她和陈驰逸还有点无措加羞臊，后来随着陈驰逸在现实里越来越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她都跟着脸皮变厚了不少。
思绪从回忆里抽离，江予雨回了消息。
江予雨：【图书馆】
发完消息后陈驰逸没再回复，她收敛心神，打开一本短篇小说阅读练习做了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图书馆里的人也跟着减少，上午的时候都窝在宿舍不肯出来，直到下午稍微暖和些时才陆陆续续出来自习。
江予雨挑的是二楼靠书架的位置，挺偏僻，周围都没什么人坐。
做完篇阅读练习，她本想订正一下答案，脸颊忽然被什么热的东西碰了下。
她吓了一跳，抬眸朝身边看去。
陈驰逸穿了身黑色长款羽绒服，普通人穿着得把脚踝都遮住的衣服在他身上只够得到膝盖，肩宽腿长，穿什么都板正有型，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估计是外面又下起了小雪，他散在额前的碎发尖上落了几颗小雪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男生眉眼深邃，这样垂眸看过来的时候高挺鼻梁一侧投着阴影，眸子里映着漫不经心。
江予雨一时愣了下。
陈驰逸挑挑眉，再拿那东西碰了碰她的脸：“发什么呆，三天没见不认识了？”
他拿的是一袋还热乎着的糖炒板栗。
江予雨接过袋子朝里边看了眼，一颗颗果肉饱满的板栗躺在里边，糖炒香气一下子就扑了出来：“哪里买的？”
她记得学校外面没有卖这个的店。
陈驰逸拉开她一边的椅子坐下，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敞着两条长腿：“开车过来路边看见的。”
江予雨点点头说知道了，把袋子放在一边，打算继续订正阅读的答案。
“不吃？等会儿冷了。”
陈驰逸朝她抬抬下巴。
江予雨一边拿红笔纠错一边说不要，这段时间一直被某人各种带着胡吃海喝，她昨天上称才发现自己居然胖了六斤，难怪今早起来穿裤子发现不用系皮带都能穿上。
她腰围小，很难买到合适的裤子，一般的小码都还得系圈皮带才不显得松松垮垮。
也就是陈驰逸带她买的那些定制的裤子才穿着正合身。
她嘟囔出来后陈驰逸笑了声：“真不吃？”
他倒是想给人喂得更胖点，女生骨架小，身上看着没几两肉，但抱在怀里的时候又软得和棉花一样。
他故意又把袋子给敞开，用手把香气往江予雨那里扇，江予雨一向对甜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她盯了糖炒栗子片刻，还是说不要。
不想吃的原因其实还因为她不想自己动手剥，等会儿吃了还得去洗手，图书馆洗手间里没有热水，洗完手回来整个手都是僵住的，握笔都握不稳。
陈驰逸好整以暇盯了她半响，把东西拖到自己面前：“那我自己吃了。”
江予雨哦了声，低头继续学习。
陈驰逸还真就自己剥了吃起来了。
江予雨余光盯了他一眼，兀自咬了下唇。
等她再做完一篇阅读，旁边陈驰逸已经把一包糖炒栗子给剥得差不多了，壳全部装在塑料袋里，圆滚滚热乎乎的栗子肉在干净的纸袋里装着，整齐排列。
江予雨有点想吃。
可她才说了不吃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陈驰逸盯着她，扯唇，小孩子炫耀玩具一样抖了抖那袋剥好的栗子：“看什么？这我剥着自己吃的。”
江予雨深呼吸了下，伸手把那袋栗子抢了过来。
她耳根微红，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买给我吃的，我现在又想吃了。”
陈驰逸瞧着她松鼠藏东西的样笑得肩膀直抖。
他笑着起身往洗手间那边走：“本来就是给你剥的，吃慢点，别噎着。”
江予雨怔了下。
她忽然就想起上次林言奚趴她耳边说的话，说陈驰逸和她谈恋爱这架势要命，把她什么小性子都给宠出来了。
她当时还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
她指甲轻抠了下掌心，吃了颗栗子进嘴里。
陈驰逸回来后就敞着双长腿坐她边上看着她，说手冷。
她抿唇，放下笔两只手给人手捂住了：“这样呢？”
她轻轻搓了下他的手。
陈驰逸表情散漫，任由她把他手捂着，突然漫不经心冒了句：“亲我一口就不冷了。”
江予雨捂着人的手一抖。
她下意识四下看了眼，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才脸红小声：“这是图书馆……”
从刚刚见面起陈驰逸心里就挺痒了。
三天没见，就想给人摁着使劲亲一顿。
他无所谓道：“周围又没人。”
江予雨不捂着他手了，她退回自己位置上，平静道：“没人也有监控。”
要是这会儿正有人看监控怎么办。
陈驰逸笑了声：“这还不简单？”
说着他脱了羽绒服往她头上一盖，摁着人后脖颈就亲了下来。

第40章
◎黑眸里毫不掩饰的欲望翻涌◎
视线陡然变黑, 头上一重，清新的柠檬香融着些许烟草味铺天盖地而来。
捂着男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反握住, 江予雨缩了下，不仅没躲掉，反而还被惩罚性地咬了下。
索性陈驰逸就算再不正经也没忘记这是什么地方，含着她唇瓣吸吮片刻，就给她放开了。
江予雨七手八脚地从男生宽大的羽绒服里钻出来，原本柔顺细软的头发被刚刚那突然一盖弄得有点乱糟糟的，几根呆毛竖起来，像是炸毛的小狮子。
她微红着脸咕哝了句流氓，坐回位置上抬手理了下头发。
然后恢复到学习状态，认真翻专业书学习。
结果翻了几页, 大半部分的材料都没有看进去。
边上陈驰逸吊儿郎当地盯着她。
那滚烫的目光想让人忽视都忽视不了。
男生黑眸里毫不掩饰的欲望翻涌。
这个年龄的男生正是某些方面的欲望最为旺盛的时候，在一起后陈驰逸从来就没遮掩过对她的占有欲和渴望亲密的冲动，他这人向来大胆而坦荡，放浪形骸的气质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样。
勾人的, 迷人的, 有着致命吸引力的。
也难怪以前情感生活方面的绯闻满世界飞。
顶着这视线, 江予雨再默不作声翻了几页书, 抿唇，没忍住踢了一脚他鞋子：“衣服穿上。”
刚刚脱了羽绒服后这人就没再穿上，内里就一件连帽的灰色薄卫衣，透出这个年纪男生该有的利落骨骼线条。
陈驰逸哼笑了声, 把衣服给穿上了。
然后继续百无聊赖般盯着她看，眸色挺沉。
两人三天没见, 刚刚浅尝辄止的亲吻完全无异于杯水车薪, 反而还把那些东西给勾了出来。
江予雨哪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她继续镇静做自己的事情，以比平时慢几倍的速度将一篇材料分析做完，又打开一本古诗词鉴赏来做。
她通读了一遍古诗，刚想拿起笔做注解，头也不抬地用手在桌边一顿摸索，没有摸到笔。
？
她刚刚做完材料分析就将笔放在一边的。
江予雨疑惑抬头，瞧见男生筋骨分明的指尖夹着她的笔，正慢悠悠地转着。
她顿了下，平静扭回头，从笔袋里重新拿出一支笔做注解。
雷打不动似的。
从陈驰逸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她清秀的侧颜，女孩头发别至耳后，下颌线优美明显，鼻梁秀挺，肩背纤瘦却挺得笔直，俨然一副旁若无人要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样。
他无声扯唇，将手里的笔放在桌子上，修长指尖一弹。
笔骨碌碌地滚过去，碰到女孩手臂后停下。
江予雨将笔收回笔袋，听到身边桌椅轻动，是陈驰逸起身离开了。
她继续做自己的古诗鉴赏。
没一会儿男生又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手里还拿着三本从书架上借过来的书，竟然还津津有味地翻了起来。
就没见过这人主动拿起书看过的。
江予雨起先没注意，只听得耳边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是在修订答案时才瞥见陈驰逸放在桌上的两本书的书名——
《女朋友对我态度冷淡怎么办》
《浅谈恋爱期间和谐两性关系的维持》
“……陈驰逸！”
她捏着笔的手一紧，拿着笔袋将两本书的书名遮住，终于羞恼道，“你不准再打扰我学习了！”
男生懒洋洋地将手里正读着的《如何做女朋友心目中的完美男友》放下，挑起眼皮瞧过来：“我什么时候打扰你了？”
他似笑非笑，还真有点被冤枉的无辜样，“一没找你说话，二没阻止你不准做题。”
江予雨鼓腮，炸呼呼拧他腰腹间肌肉。
陈驰逸笑着躲，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哎，怎么嘴上说不过人就要动手啊。”
最后还是他把人连手带腰的摁进怀里江予雨才没有动弹。
江予雨发顶被他亲了下，带来的那些专业书被男生拿起来看，挺多本的，里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做着三色批注笔记，女孩字迹端正秀气，很是漂亮，是阅卷老师看到两眼一亮就想打高分的那种。
“这么用功？”陈驰逸翻着她的书。
他挑眉问，“想拿高绩点保研？”
江予雨嗯了声。
他又问她：“想好以后考哪个学校了？”
琼津大学在国内已经算是TOP级别的，但江予雨这个专业在另外一些学校还能有更好的发展。
江予雨说就想在本校保研。
陈驰逸眉梢微扬，说了句挺好。
“挺好什么？”江予雨不明所以问他。
陈驰逸垂眸睨她：“要是你去其它地方读研，不还得跟着你到处跑？省得到时候麻烦了。”
他是已经想到了两人很久很久的以后。
听明白他意思后江予雨愣了下。
她挺轻的哦了声，垂眸不知道想了点什么。
这会儿气温升高，图书馆里来自习的人逐渐增多，二楼前边的位置都快坐满，眼看着有人开始往靠近书架这边的位置走，她推了推人：“我要学习了。”
陈驰逸松开她，撩起眼皮往四周看了眼。
他又把视线挪回来，哼笑着出声：“换个地方学？”
-
江予雨被陈驰逸带到他那自己买的房子里去了。
简单的两居室，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平时陈驰逸都住在这儿。
她之前有问过为什么不把大毛带过来一起住，陈驰逸懒洋洋和她解释别墅花园大，狗的活动场地也多，够撒丫子撒泼，加上平时他上课、跑比赛，有时照顾狗也照顾不过来，别墅那边定期有陈家的人上门看护，不如就让大毛留在那儿，空闲时间过去接着狗出门玩就行。
到的时候是中午，江予雨把书包在书房里放下，被陈驰逸又带着出去吃了午饭。
回来以后陈驰逸让她进书房关了门认真学，他自个儿戴了耳机坐客厅里拿游戏手柄打了一个下午的游戏。
中途还点了两杯热珍珠奶茶的外卖。
深冬天色黑得愈发早，等快六点的时候太阳都落到地平线下边去了。
江予雨将今天计划的学习内容弄完，正收拾着东西打算走出书房，陈驰逸就跟有什么感应似的推开门走进来了。
“学完了？”他问。
江予雨点点头。
她桌上被陈驰逸递进来的那杯热珍珠奶茶没喝完，陈驰逸瞥了眼，问怎么没喝完。
“一天吃这么多，谁还喝得下……”
江予雨嘟囔解释。
她将学习时用夹子夹起来的头发散下来，抬手捋了捋。
中午被这人带着去中餐馆一顿喂食，加上一下午都没怎么活动，胃里的东西根本就没消化完，这奶茶她只喝了半杯多，下午都连着跑了好几趟厕所。
“以前不挺快就能喝完吗？”陈驰逸语气闲闲问她。
“以前？”江予雨理好头发，抬头看他，记得自己似乎没有在这人面前喝过热珍珠。
下午陈驰逸提着奶茶进来的时候她还惊讶了片刻正好是自己最喜欢喝的奶茶。
陈驰逸盯着她，逐渐走近，江予雨被他两只手困在他人和书桌之间。
陈驰逸微微弯了点腰，视线和她平齐，两人鼻尖快要挨在一起，呼吸交融，他扯唇，好整以暇开口：“以前下课后在路上，别人买来的不是几下就喝完了吗？”
江予雨模糊想起很早以前她和何汾不知道什么原因闹了矛盾，当时何汾带了奶茶来道歉。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是什么时候。
是她和面前这人一起迟到进公共课教室的时候。
她记起当时停在路边的银色迈凯轮，睁大眼，不可置信出声：“你那时就……”
后面那几个字她没说出口。
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只是她和陈驰逸见的第二面。
陈驰逸哼笑，特嚣张承认：“是啊，那时就打你的主意了。”
最后想尽办法将人弄到了手里。
江予雨瞪他，想起以前这人做过的混账事，揪他腰腹间的肌肉，骂了句混蛋。
陈驰逸低低笑：“也就会骂这两句。”
说着他盯着那张从在图书馆就一直觊觎着的女孩柔软的唇，俯身就不容拒绝地亲了上去。
江予雨起先还有力气锤他几下，后面慢慢就被弄成了一滩水，她手软软勾在陈驰逸脖子上，纤细的腰被搂住，仰头迎着男生的亲吻。
不再是上午在图书馆里的束手束脚。
太阳西沉，暮色四合。
书房里的灯被陈驰逸抬手给关了，屋内昏昏沉沉的一片，啧啧水声渐起，燥热又旖旎。
江予雨被陈驰逸抱在了书桌上坐着。
她两条腿分开，膝盖内侧紧紧贴着男生滚烫紧实的腰腹。
耳边是逐渐加重的喘|息，还有每一次接吻时都会剧烈起来的心跳。
纵使这一个多月来两人已经亲吻过无数次，每次和面前人唇齿相碰的瞬间，仍然有电流密密麻麻划过心脏，顺着神经中枢流窜进四肢百骸的感觉。
陈驰逸舔了会儿她上下唇瓣后就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的嘴将舌尖探了进来，大力又强势地卷住她的，吮|吸又啃|咬。
江予雨睫毛轻颤着回应着他，试探的，小心翼翼的。
对于最开始的被动接受来说，她逐渐学会了丁点儿主动。
陈驰逸将主动权交到了她手里，感受着她生涩又乖顺的回应，耷拉着眼皮盯着她细细颤动的纤长睫毛。
中途她舌尖应该是有不小心磕到他牙齿，整个人吃痛抖了下，瞬间缩了回去。
他喉咙里闷出声笑，将人搂得更紧，把深吻改为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啄她的唇角。
两人干燥的唇瓣都早已经变得湿润。
吻慢慢从唇角转移到脸侧，他在细腻地亲吻她的脸颊，鼻尖，眉宇，眼皮，仿佛在用唇描摹她的五官，而后又呼吸微微加重，流连到她脖颈。
江予雨鬓角有浸出微微的薄汗，发尖沾了水，勾勒着锁骨和肩颈线条。
白绒围脖被解下来丢在一旁，女孩大片光滑细腻的脖颈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是比冬日的雪还要白皙透明。
凉意袭来的那刻江予雨抖了下，她脸绯红，小声：“该吃晚饭了……”
陈驰逸抬手将她身前凌乱散着的头发撩拨至背后，低低笑了笑，沙哑道：“三天没见，再多亲会儿。”
他低头亲吻住她锁骨。
三天没亲的账都在这会儿算了回来。
亲到后边，男生手上也开始没个老实的，胆大妄为地隔着衣物轻揉，江予雨头晕目眩，无力被动，此前是从来没想过能和一个男生亲密成这样。
她涨红着脸拽住他手，说不准再碰。
“不准碰什么？”陈驰逸手上动作没停，凑在她耳边故意问她。
这人焉坏得不行。
江予雨眼底水光潋滟地瞪他，他闷笑几声，撤了手。
就在江予雨松了口气的时候，又忽然感觉到背上有凉意袭来。
陈驰逸撩开她背后的衣服，微凉的指尖探了进去。
下一秒身前一松。
江予雨整张脸爆红。
她排扣给这混蛋解开了。

第41章
◎驰名双标◎
客厅里不合时宜的猫叫让逐渐升起来的旖旎温度降了点。
两人听到后都是一愣。
江予雨借机推开人跳下书桌往外走, 耳廓通红，边走边把弄乱的衣服整理好。
陈驰逸被推开后手撑着桌, 喘口气，缓了下后眯了眯眼，不爽地想家里哪来的猫。
客厅里还真有只狸花猫。
成年的体型，只不过挺瘦一只。
下午有人玩完游戏靠窗户边上抽烟，防盗窗没关，大喇喇地敞着，这猫就这么顺着窗户进来的。
趴在沙发边上喵呜叫着，蜷曲成一团，估计是外边太冷，看着客厅里暖色调的灯来寻找温暖。
家在二楼, 这点高度对猫来说完全不难爬。
江予雨蹲在地上逗了逗猫，狸花猫拿尾巴蹭着她脚踝，起身往窗口走，见江予雨没跟上来, 又喵呜着走回来蹭人, 然后再朝窗口走。
她疑惑了声, 没明白过来狸花猫的意思。
陈驰逸走过来直接提着猫脖子把猫拎了起来。
狸花猫肚子下边一团绒毛还带着血。
被陈驰逸提起来的时候狸花猫挣扎了几下。
陈驰逸又给猫放地上了。
江予雨自然也瞧见了那些血迹, 惊讶：“怎么回事？”
“生小猫了。”陈驰逸说着，“以前在周围见过这猫几次，怀着孕的。”
现在这样，明显是刚生完崽子出来的。
江予雨以前没接触过小动物这些, 听陈驰逸说完她眨了眨眼，犹豫道：“那它是……”
陈驰逸轻描淡写：“体力不支, 来求人帮忙的。”
这样冷的晚上, 猫妈妈生了孩子不第一时间守在孩子身边, 反而出来到人活动的地方，还蹭完人以后一直往窗边走，明显是想找人帮忙的。
江予雨一听就心软了。
她看着还在脚边一直蹭着她的狸花猫，抬眸看着陈驰逸：“我们帮帮它可以吗？”
陈驰逸不置可否，转身进卧室衣柜里随便翻找出来件厚实点的衣服丢过来：“拿着。”
江予雨接过那衣服，跟着陈驰逸一起出了门。
狸花猫在他俩开门后就一直走在前面，时不时还回头确认他俩有没有跟上来，最后在不远处的花坛前边停下，喵呜叫着。
江予雨想扒拉开花坛看看，陈驰逸先她一步，把一些还带着刺的枝桠弄开。
里边不知道是谁丢的快递盒子，风吹日晒过后已经破破烂烂了，但对于野猫来说可能算是个不错的住处。
快递盒子里四五只小猫崽眼睛都没睁开，正虚弱地完全靠本能叫着，甚至有一只已经趴在里边不动了。
狸花猫跳进去，用鼻子小心蹭着小猫崽。
刚刚走的这一段路仿佛也快耗尽狸花猫的力气，看上去可怜极了。
江予雨小心翼翼地把快递盒子从花坛里拖出来，想了想，问：“附近有宠物医院吗？”
陈驰逸去取了车过来。
江予雨用他刚刚丢过来的厚衣服把狸花猫抱起来，然后又提起脏兮兮的快递盒子，身下衣服弄脏了也没在意，只不过在看见陈驰逸车的真皮座椅后犹豫了下。
她知道这种车弄脏以后清洗一遍内饰都要不少钱的。
“愣着做什么？”陈驰逸催她，“上车。”
江予雨哦了声，抱着快递盒子上车。
两座的跑车，她把快递盒子放在副驾驶脚下，奄奄一息的狸花猫就用衣服裹着抱在自己大腿上，手一下又一下地给狸花猫顺着毛，似乎是在笨拙地安慰鼓励。
其实她自己情绪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开车等待红绿灯的中途，陈驰逸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女孩眉眼低垂着，唇线紧抿，闷闷看着怀里的狸花猫，明明自己也是小小的一只，却愿意为孩子做这么多事情。
她小声感慨：“好可怜。”
陈驰逸收回目光，吊儿郎当地意有所指：“我也挺可怜的。”
他是指一些正做到兴头上就被仓惶打断的事。
江予雨脸红了点，明白他意思，抿唇不说话。
没一会儿车就在一家宠物医院外边停下，江予雨抱着狸花猫，陈驰逸在后边拎着装着猫崽子的快递盒子，两人进了宠物医院大门。
各种检查各种缴费，江予雨想等着检查结果出来，中途被陈驰逸带着去外面吃了晚饭，回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五只小猫崽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因为狸花猫怀孕期间营养不足，现在生下来身体有点虚弱。
狸花猫的情况则不太好。
生产时难产加大出血，自身身体素质也跟不上，生产完后又在冬夜里到处奔走找帮忙，是已经快到极限了。
宠物医生在一旁说着狸花猫的情况，江予雨半蹲在地上，和呼吸一下比一下微弱的躺在手术台上的狸花猫对视。
她眼圈有点红：“那还能救吗？”
宠物医生叹口气，摇头：“体检报告显示生命指征已经没多少了。”
还能撑得过今晚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江予雨沉默很久，听见宠物医生问他们另外五只小猫崽想怎么处理。
这猫崽是他们带来的，治疗的费用也是他们交的，现在检查出来确认没什么事，如果他们不想养，宠物医院有专门的渠道寻找领养人。
江予雨现在还住在宿舍，琼津大学有规定宿舍内不能私自养宠物。
她眼睫垂着，想说那麻烦你们替小猫找好领养人。
身边陈驰逸开了口：“我们养一只。”
江予雨一愣。
注意到她抬头看过来的视线，陈驰逸轻飘飘扯唇：“再说不养有的人都要哭出来了。”
“……我才没有。”
宠物医生看着两人互动，笑了笑，说好，然后给他们交待了些养小猫的注意事项，又推荐了医院里的猫粮以及养小猫必备的工具。
未满月的小猫人工饲养存活率低，医院里有专人照顾，陈驰逸一一结账，约了时间，等一个月后条件成熟来接小猫。
最后医生问他们还要不要再多陪狸花猫一会儿。
江予雨只在房间里待了十多分钟就出来了。
出来时陈驰逸正站在路边抽烟。
男生肩宽腿长，嘴里猩红火星忽闪，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起来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产生半点波动。
若是不熟的人这会儿已经给他下定义为“冷漠无情”了。
这也正是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里，说着陈驰逸这人嚣张跋扈，顽劣凉薄的原因。
他向来懒得多做解释，也懒得对自己的心情有所隐藏，想做就大胆地做，不想做就不会虚与委蛇假巴意思地去做。
是以他的冷漠和狂妄是直白表现在外面的。
但刚刚一路来，狸花猫的不对劲是他发现的，丝毫不嫌弃野猫弄脏车内饰是他做的，各种检查费用是他出的，想要接一只小猫回家也是他说出口的。
他的秉直，善良，原则，他的所有的好，都是不形于色的。
和这样的人相处，认识得越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叫人难以自拔地走进一片越陷越深的沼泽。
“不再多待会儿？”
见江予雨出来，他呼出口气问。
江予雨摇摇头：“……不想再看了。”
她不想看见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慢慢消逝的过程。
她眼圈的红从知道狸花猫活不久之后就没消散下来过，陈驰逸盯着她，扯唇，单只手把她搂进怀里，揉了下她脑袋。
江予雨抱住他，把脑袋埋在人怀里安静了会儿。
她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难过的心情慢慢淡去了。
陈驰逸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下，一只手抬起她下巴，和她站在路边短暂又安抚性地接了个吻。
“送你回宿舍？”
过后他掐了烟问。
江予雨点点头说好。
回去的路上江予雨挺安静，其实今晚难过的原因不光是因为狸花猫生命的逝去，更因为她想起了妈妈夏文秀。
那些被刻意压在心里面的事情争先恐后往上涌，到最后凝聚成对江州涛的仇恨。
她对江州涛已经没有任何的父女情分。
她现在只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不是以“家暴”这样的罪名，而是以“长期多次故意伤人”的罪名。
她为了那一天已经筹备了太多，太久，现在就差最后几步。
她看向一边驾驶室上的陈驰逸。
然后又垂眼收回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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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予雨按照约定去和中介看了租房。
今年元旦假与周末连休，今天是元旦假第一天，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街上四处都是放假后游逛的行人，时代广场上还有人在为着今晚的跨年仪式做着准备。
人们似乎总是热衷于庆祝各种新事物的到来，新年第一天，新春第一天，多少岁后的第一天，除旧迎新的习俗似乎刻在了人们的骨子里。
大家都是积极往前看的，谁都不想再被过去所牵累。
陈驰逸在跑完比赛休息了一天后又去了Speed训练，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待在赛道上。
等到了晚上才来学校接人。
跨年这种日子，想也不用想陆致远周鹏他们已经订好了聚会庆祝的酒吧，反正后两日元旦假无课，都是抱着大嗨一场的心态来的。
今晚还是在以前Qusn酒吧那条街里，只不过换了个酒吧。
晚上七点，江予雨先被陈驰逸带着去中餐馆吃晚饭。
她本来想说酒吧里有小菜可以吃，陈驰逸很快就给她反驳了回来。
“就你那胃，等会又吃出点毛病谁管？”男生挑着眉问。
江予雨咕哝说我没有。
陈驰逸嗤笑：“那以前动不动就肚子疼的人是谁？”
他用筷子敲敲桌，“快吃。”
江予雨不说话了，等她吃完陈驰逸再带着她去了酒吧。
到的时候酒吧一条街已经很热闹了，男男女女年轻时尚的面孔随处可见，陈驰逸开着他那张扬的跑车，江予雨走下副驾驶的时候收获了四周不少羡艳的视线。
陈驰逸揽着她肩膀往里走。
酒吧里灯红酒绿的一片，热场bgm放得震天响，进去时却没一个人能碰到江予雨身上的。
陆致远周鹏他们在卡座里已经喝上了，刚刚陈驰逸给发了消息说还在吃饭，让他们先喝着。
以前可没见过这位爷喝酒前还要先吃点饭垫肚子的。
真正要吃饭的人是谁再明显不过。
是以这会儿赶到的时候大家纷纷喊着迟到罚三杯。
陈驰逸笑骂了声，拿起酒杯罚酒喝。
江予雨在旁边坐着，瞧着桌上倒好的罚酒，抿唇，在大家起哄声里是也拿过一杯罚酒喝，毕竟她也是迟到的人。
不过手刚伸到酒杯边上就被拦住了。
“她不会喝。”
陈驰逸懒洋洋喝完一杯酒，“我替她喝。”
周围有人控诉。
“行啊逸哥，以前兄弟们有不会喝酒的你可是逮着往死里灌呢！”
“现在有女朋友了就是不一样了，‘驰’名双标！”
“靠，逸哥你现在这么宠江女神的吗！”
大家的打趣声中江予雨脸微红，陈驰逸搂住她腰，懒洋洋承认：“是啊。”
他嘴角噙笑，“死皮赖脸才追来的，难道还不宠着？”

第42章
◎用点力啊，兔子妹妹◎
大家伙又是一阵吃到狗粮的不满声。
江予雨唇角微勾, 暗地里掐了某人腰一下。
陈驰逸笑着喝完最后一杯罚酒，放下酒杯, 一只手放下来顺势给她手紧紧握住了。
众人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他为所欲为地放肆摩挲着她的手。
指根，指腹，再到指尖。
轻重缓急地捏着。
如此再正常不过的小动作落在他身上都能平添一股放浪形骸的情色意味。
江予雨想起昨天探进她后背的微凉的手，还有被解开的排扣。
她耳根不动声色烫了点，收回手，小声骂了句流氓。
陈驰逸顿了下，垂眸看过来，挑了挑眉：“没听清，再说一遍试试？”
江予雨凑近他耳边, 仗着这会儿人多，这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对她怎么样。
她有恃无恐在他耳边开口：“流氓。”
旁边有人叫陈驰逸丢骰子，他抬手丢了出去，似笑非笑：“等着, 待会儿让你见识更流氓的。”
江予雨脸红不说话了。
陈驰逸笑了笑, 把一边果盘捞过来让她吃。
陆致远周鹏他们在丢骰子比着大小, 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江予雨听他们说起了今年春节过后陈驰逸要去国外比赛的事。
自从十七岁那年从国外回来后，陈驰逸就一直在国内跑着比赛，没再出过国。
关于当年这位爷回国的原因，众说纷纭, 具体是因为什么没人知道，陈驰逸也没主动说过, 但大抵是因为陈家不同意的缘故。
近几年国内赛车领域虽然有所发展, 但国内环境到底不比国外成熟, 在各种赛事赛程上，国外的奖项也更具权威性和挑战性。
而热血和疯狂是刻在陈驰逸骨子里的。
可以说是从小时候接触到卡丁车的那一刻，他便将此后余生和赛车绑在了一起。
现在Speed发展起来，资金链完善，当年十七岁面对家里压力不得不选择回国的男生有了更大的自由。
虽然还不足以和根深蒂固的陈家相抗衡，但至少有了选择的权利。
他迟早会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赛道。
陆致远周鹏他们兴奋说着这场比赛在拉力赛赛事里的权威性，由FIA举办，三年一届，各队车手驾驶专业改装的赛车，耗时五个月，途径雪山、高地、沼泽、柏油等数千公里的恶劣地形，转战四大洲十二个城市，算得上是世界顶级汽车赛事，是所有拉力赛车手梦寐以求的的竞技殿堂。
这场长达五个月的比赛以每一站赛道内的特殊赛段时长来分胜负，采取积分制度，每一站前五名依次获得积分，最后累加起来，积分最高的车手与车队将获得世界冠军的最高荣耀。
可以说是分分必争，每一个赛段都不能落下。
江予雨听到这里抬眸向陈驰逸看去。
酒吧内五光十色的流动光有一瞬间晃过男生立体深邃的眉眼。
男生指尖懒散夹了根烟，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仿佛对明年的比赛势在必得。
察觉到她的目光，陈驰逸抽了口烟看过来：“怎么了？”
江予雨说没什么。
陈驰逸瞧见她面前吃空的果盘，笑了下，有种喂小猪的成就感，他抬手招呼过来侍应生，交待了点什么。
没一会儿侍应生上来好几大盘烧烤，还有各种甜品饮料。
有人开玩笑起哄说逸哥快把酒桌整成宵夜撸串桌了。
大家吃吃喝喝，天也快聊得差不多，骰子玩来玩去也没劲，有人提议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旁边侍应生恰到好处送来一套酒吧专供的真心话大冒险卡牌。
陆致远随手从地上捞起来个喝空的酒瓶子搁在桌中间，抬手一转，最后酒瓶口对准谁就轮到谁。
第一个被转到的人就是陆致远自己。
卡座里一圈人疯笑，陆致远自个儿认命抽了张大冒险卡，然后按照卡面上的要求，拿着瓶新酒开盖找隔壁卡座的人对瓶吹酒去了。
后面陆陆续续又玩了几轮，各种状况层出不穷，男男女女的笑声快要把酒吧屋顶掀飞。
江予雨同样跟着在笑，却忘了这一圈卡座里谁都有被抽到的机会。
果不其然这一次酒瓶悠悠转转，瓶口对准了自己。
“江女神！到你了！”
“来来来江女神这边抽卡！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卡牌一经入手不反悔不抵赖的嗷！”
好事者已经主动把卡牌盒递了过来。
酒吧里光线太暗，江予雨本来是打算抽张真心话卡的，结果等将卡拿在手里才发现居然抽了张大冒险的卡。
她无奈翻开大冒险卡内容：
——面对面喊同卡座一位异性朋友五声哥哥。
江予雨脑子里轰的一声。
众人纷纷起哄。
大家目光放肆落在她和陈驰逸身上，打趣的，看热闹的，想磕口狗粮的，更有甚者已经偷摸着把手机录像模式给打开了。
江予雨抿唇，感觉自己捏着大冒险卡的手指都要抽筋了。
若是方才那种找隔壁卡座人喝酒，或者是跟着音乐跳个舞什么的她都还能接受，偏生是这种。
这让人怎么叫出口。
她下意识求助似地看了眼某人。
陈驰逸靠在卡座靠背上，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敞着，没个正形样，盯着她，眉啊眼啊里边都是放浪不羁的笑意，也是在等着看她的好戏。
江予雨心一横，镇静道：“我喝酒。”
陈驰逸不动声色挑了下眉。
大家一片唏嘘。
想着她不太能喝酒，周鹏把惩罚的高浓度洋酒换成了杯果酒：“这能喝吧江女神？”
江予雨其实挺想尝试洋酒的。
刚刚陈驰逸拦着，她也就没喝，眼瞧着周围有几个女生方才也喝了这酒都没事，她心有点痒。
她笑笑，爽快指着洋酒：“我其实喝这个也行。”
周鹏听她说着下意识朝旁边陈驰逸看了下。
陈驰逸抬抬下巴：“让她喝。”
江予雨把酒杯拿过来凑近闻了闻，没闻到有什么特别浓郁的酒味，她索性仰头一口气喝了。
四下夸着江女神好酒量。
新一轮转瓶子又开始，江予雨伸手转瓶，转到另一位女生。
她本来还在期待着有没有人能够转到陈驰逸方向的，让这人也出点丑，结果一直玩到最后都没有转到陈驰逸头上来。
后来又玩了会儿猜拳抓手指，江予雨本来是不会的，但这么久以来被陈驰逸带来酒吧没有十次也有七次，耳濡目染也就学会了一些，跟着玩起了游戏。
同样也就跟着又喝了几杯酒进肚子里。
陆致远搁一边瞧着，凑过来唏嘘：“逸哥，江女神这不是挺能喝的吗，干几杯了都。”
刚刚这人还一副要拦着人喝酒的样子。
陈驰逸嗤笑了声：“等着。”
上次也不知道在餐馆里喝得醉醺醺差点就被人强行拉着表白的人是谁。
他算是摸索了点出来这没良心丫头的酒量，初期喝什么都不显醉，一到后边酒意轰的一下就全上来了，俗称瞬间懵的那种。
今晚大家出来聚就是为了跨年的。
等到十二点，酒吧跨年仪式结束过后，陆陆续续就有人开始离场了。
桌上的酒差不多到凌晨一点喝完，大家各自散场，陆致远周鹏他们是打算再找个网吧开黑，玩个通宵到明天早上寝室开门才回去。
陈驰逸没跟他们一路。
他嘴里咬了根烟，扭头，单手插兜，看着两颊浅红的人从酒吧门口慢慢走出来。
江予雨头有点晕了。
好像上次校友会喝完红酒以后也是这种样子，四肢发软，胸口和喉间闷闷的。
明明方才在卡座里还不怎么晕来着。
她拢了拢脖颈间的白绒围脖，吸了吸鼻子，扶着酒吧门口的栏杆慢慢走。
走到尽头，没有栏杆了。
她抬眸看了眼陈驰逸，男生则是懒洋洋地盯着她。
似乎在等着什么。
江予雨抿唇，松了栏杆，想自己打个车回宿舍。
结果发现双腿好像有点不听使唤，跟抬不起来一样，感官失衡，她左脚绊右脚，踩了个踉跄，眼看着就要往一边倒。
陈驰逸搂着她腰给她抱住了。
“我可以自己走。”江予雨推了推他。
“你要自己去哪儿？”
陈驰逸闲闲问她。
“回学校。”江予雨睁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陈驰逸点了点头，扯唇，嘴角笑意明显，懒哼了声：“那你自己回去吧。”
说着他当真松了手。
腰间扶着的支撑一下子消失，江予雨眼睫扑闪，唔了声，瞬间又抓住他衣角，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陈驰逸笑得肩膀直抖，她不高兴抬眼，骂他是不是混蛋。
知道她要摔还松手。
“我混蛋？”陈驰逸撩起眼皮看她，“刚刚固执要喝洋酒的人是谁？拦都拦不住。”
江予雨扭头说不知道。
陈驰逸嗤声，把她软软的手牵住，任由她靠着，拿出手机打车。
今晚两人都喝了酒，停在停车场的跑车是开不回去了，只能等明儿个酒醒了再来取车。
上车后江予雨靠在座椅上模模糊糊快要睡着，她头无意识向窗户边倒，撞进男生温热宽大的掌心。
是陈驰逸早就把手挡在了她要撞到脑袋的位置。
他拎着她后颈，跟拎猫一样把人换了个方向，靠在了自己肩上。
江予雨中途睁眼的时候发现出租车开的方向不是去学校的方向。
她想问去哪里，奈何又晕又困地张不开口。
末了等陈驰逸拦腰打横抱着她下了车，往楼道里走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是陈驰逸自己买的那个两居室的家。
走到二楼门口，陈驰逸给她放下来，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摁指纹解锁开门。
江予雨不乐意了：“我要回学校。”
陈驰逸瞥了她一眼，不理她，打开了房门。
江予雨反应迟钝了会儿，见他不理人，干脆撒开人手想往楼下走。
陈驰逸拽着她手腕给她抱进了屋里。
门被关得砰的一声。
“往哪儿走？”
他掐着她腰给她抱起来，失去重心的那一刻江予雨下意识搂住面前人脖颈，陈驰逸就势一左一右搂着她腿架在他腰上，大腿内侧温度灼人，江予雨被热得缩了下，然后就被抵在了墙上。
她还是吵着要回去，颇有点不回去不罢休的样子。
身体在男生怀里扭了几下，往下滑了点，中途不知道蹭到什么，陈驰逸嘶了声，手臂肌肉瞬间收紧，再给她抱起来：“乱扭什么？”
他空出一只手来掐着她下巴：“待会儿摔地上了我可不负责。”
“我要回学校。”江予雨固执道。
陈驰逸睨着她，凶相毕露：“叫声哥哥就让你回去。”
江予雨睫毛一抖。
这是还记得方才真心话大冒险她没喊人的事情。
“我不要。”她才不喊。
“快点，喊一声。”
江予雨抿唇，大脑昏昏沉沉的，只觉得面前人好讨厌，说话一直强势地威胁她。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哥哥不喊，却用嘴巴把讨厌的人嘴巴封住了。
陈驰逸喉结滚了下。
但江予雨这封住还真就是简简单单地封住，唇瓣贴着唇瓣一动也不动，完了她觉得没再听到声音了，往后仰头就想退出来。
陈驰逸微眯了眯眼，想说话，她瞧见他又要张口，把软软的唇瓣又贴上去了。
可能是认为方才简简单单地唇贴唇没有效果。
她想了想，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对面人的唇缝，妄图能有502一样的效果彻底把男生的嘴封住。
陈驰逸眸色顷刻间就暗了下来。
本来他今晚是真没打算做什么的。
这会儿琼津大学宿舍门早关了，只能把某个醉鬼带回来睡，等明天酒醒了就打包送回学校去。
但哪个男人能他妈忍住喜欢的女孩对自己做这样的动作。
见他没有再说话，江予雨放了心，后仰着脑袋移开了唇。
哪成想下一秒陈驰逸就掌着她后脑勺给她摁了回来。
她张嘴愤愤控诉，男生舌尖抓住时机如狼似虎地探进来，顷刻间搜刮掉口腔内所有空气，将她舌根吮得发麻。
江予雨头皮也跟着发麻，眼前起了点雾气，双手无力地在男生身上打了几下。
没一会儿，陈驰逸抱着她从门边玄关辗转到客厅沙发上。
江予雨跨坐在了他大腿上。
陈驰逸一只手搂着她腰，一只手摁着她后脑勺继续深入地吻她。
酒精味在两人口腔之间传递，暧昧的啧啧水声渐起。
明明还是寒冬腊月，江予雨却只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烧起来。
她攥着陈驰逸衣服的手慢慢收紧，再次意识到什么，她整个人僵住，她吞咽了下，视线往下面扫了一眼。
随即她浑身紧绷，想跳下男生的腿，又被陈驰逸掐着腰固定住不动。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气息交缠融合。
刚刚往下扫了一眼后江予雨觉得自己酒醒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更醉了。
“做什么……”
她声音气若游丝，睫毛颤抖，不敢对视男生情|欲翻滚的深眸。
陈驰逸喉结再滚了下，筋络分明的手臂青筋爆起，掐着她腰把她往他的方向一摁：“做昨天被打断的事。”
江予雨瞳孔睁大，吓得惊呼，然后惊呼声尽数被吞咽了下去。
后背发凉的感觉再次袭来，陈驰逸指尖探进来松了她的排扣，又退了出去。
他握住她纤细发抖的手往下。
江予雨的指尖有碰到凉丝丝的东西。
是金属的裤子拉链。
她吓得想缩回手，陈驰逸一只手拽住她手腕，强硬引导着她。
“我不……陈驰逸你放开……”
挣扎没用，江予雨手被他带到金属裤链上，心一横闭眼往下拉。
却是没有拉开。
她破罐子破摔地再拉了几次。
还是没拉开。
被撑住了。
陈驰逸闷闷笑着，另一只手解下她戴起来跟兔子似的白绒围脖丢在一边，然后撩开她身前凌乱的头发，俯身过来咬住她锁骨。
江予雨脸火烧火燎，只觉得手被握住，他的手带着她的手，用力。
呲啦一声，拉开了。
陈驰逸声音沙哑，撩着笑，抵在她耳边低语：“用点力啊，兔子妹妹。”

第43章
◎只要我没说分手，咱俩关系就不算断◎
被引导着将男生拉链拉开后江予雨紧闭着眼, 不敢动弹。
她一只手被陈驰逸摁住不能动，只能另一只手抬起来胡乱去捂住陈驰逸骚话连篇的嘴。
结果掌心骤然迎来湿润滚烫的触感。
江予雨忍无可忍, 面红耳赤地睁开眼，正对上男生一双暗潮汹涌的深眸。
掌心在被他放浪不羁地舔着。
像是凶兽在决定一口咬死猎物之前最后慢条斯理地挑逗。
江予雨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就是一颤，撤了手，慌张移开视线，却又低头不经意瞥见那呼之欲出的，蓄势待发的。
这么……！
她吓得眼睫直抖，只觉得平生在经历各种场面时脸和耳根都没有这么灼烧过，已经分不清是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还是什么，呼吸都快不畅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能不能不要……”
屋内灯没开，凌晨一点, 只有远处街道两边煌煌的路灯隐隐约约地透进来，让家具在黑暗中被描摹出模糊轮廓。
身前男生眼眸黑沉，下颌从脖颈到锁骨处勾勒出一条凛冽的弧线，鼻梁侧落着阴影, 盯着她晦暗不明地笑了笑。
“叫声哥哥。”
陈驰逸一只手慢悠悠地勾了下她的下巴, “今晚就放过你。”
江予雨下唇咬了又咬, 一张唇被她咬得通红湿润, 心里天人交战，闭上眼，声若游蚊地喊了一声。
陈驰逸嘴唇游走在她脖颈两侧，吮|吸|舔|舐。
闻言他撩了下眼皮, 抬眸看她：“听不清，大点声。”
语罢他重重咬了下她脖子作为惩罚。
江予雨被他咬得全身一缩, 她捏紧衣角, 最终自暴自弃道：“……哥哥。”
说完她无地自容般推着陈驰逸胸膛就想往下跳。
“可以了吧——啊！”
双脚刚刚落地的瞬间, 陈驰逸又搂着她腰往沙发上一丢。
江予雨惊呼，天旋地转中视线骤然一片漆黑，被他覆上来强势吻住。
下意识想抬起来踢人的腿被男生轻而易举地压住，推人的手被擒住，他带着她的手。
犹如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江予雨指尖蜷曲，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在被刚刚那一丢以后更是被摔得七荤八素，她仓皇扭过头，挣扎：“你说了我喊了就放过我……陈驰逸，你无赖！”
“这已经是放过你一马了。”
陈驰逸一边吻她，一边克制着低沉沙哑的笑意，哄骗，“好妹妹，帮帮忙，哥哥快要憋得爆炸了。”
江予雨使劲想缩回手来，又适得其反地被带着继续。
陈驰逸呼吸粗重，强硬拽着她，不容挣脱。
他咬住她耳垂，眸色黑得有点吓人，哑声命令道：“快点。”
江予雨发出羞愤的嘤咛：“我不……”
陈驰逸骨骼分明的手带着她，在她耳边笑得恶劣：“你要是不想，那就换个地方。”
随即他吻住她，然后掀起眼帘，视线落在她嘴上，“或者这儿也行。”
这段时间来两人之间的温情时刻太多，男生在她面前表现得又太过宠溺，是以她都快忘了，这人恶劣嚣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混账本性。
江予雨认命闭上眼，纤长睫毛颤抖。
她掌心麻木，只觉得手已经不是自己的手。
过程漫长又难耐，她耳边是自己一直剧烈的咚咚咚心跳和男生加重的呼吸。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驰逸终于放开她。
江予雨推开人，死死咬住唇跑去卫生间里洗手。
男生被她推开，餍足般躺在沙发上，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哼笑。
他长手捞过一边茶几上的烟，滚出来根叼在嘴里，懒洋洋地抽完了，这才起身往卫生间走。
江予雨已经是第五次挤出洗手液到手上。
陈驰逸过来后盯着她搓得发白的芊芊十指，还有满洗手池的泡泡，有点想笑：“至于吗？”
江予雨从镜子里抬头瞪他，脸上的绯红褪了点：“……你试试就知道了。”
陈驰逸脸不红心不跳：“我倒是不介意试试，不过有人肯给这个机会吗？”
“……”
江予雨好不容易冷静下去的脸又烧起来。
陈驰逸闷闷笑，再逗人估计是真的要跑了。
他转身进卧室衣柜找了件没穿过的T恤裤子和毛巾，丢过来：“热水左边冷水右边。”
江予雨下意识接过，只见得陈驰逸已经关了门出去了，还给她把暖气扇打开了。
她抬手闻了下沾着酒气的衣服，最终还是决定洗个澡。
慢吞吞洗了个澡出去，酒意慢慢消退，江予雨瞧见餐桌上搁着杯泡好的蜂蜜水。
陈驰逸靠窗边抽着烟，没回过头来看她。
她把那蜂蜜水喝了，抿唇，犹豫片刻，扭头微红着脸进了卧室。
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两个枕头整整齐齐地排列，她躺上床，睡在中间，也没刻意留出半边的位置。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人进了卫生间的声音，然后开水，关水，洗衣机启动，随即卧室门又被打开了，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江予雨背对着门，放在柔软被子下的手轻轻蜷曲了下。
身后床垫陷了下去。
陈驰逸躺上来把她搂进了怀里。
后背挨着男生微微发烫的胸膛，方才还有点冷的被窝瞬间就热了起来。
都说女生在冬天里手脚不容易热乎，江予雨也不例外。
有时候在被窝里睡了一夜，早上起床的时候脚都还是冰的。
原来男生的身体在冬天都能这么热。
靠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凌晨三点的卧室里呼吸声一轻一重，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调整到同一个频率，呼吸声和心跳声交融在一起，同频振动。
江予雨睁开眼，视线落在近处虚无的模糊黑暗中。
她想起在酒吧里陆致远周鹏他们说起春节后赛车比赛的事情。
“春节后你要去国外比赛吗？”她问。
身后陈驰逸也没睡，懒洋洋地嗯了声。
“那你有五个月时间都不会在国内？”
江予雨轻声。
她记得陆致远他们说的，这次拉力赛比赛足足有五个月长，还得转战多少多少个城市。
陈驰逸撩开她背后的头发，在她肩后亲了下。
他把她身体转过来，面对着她，再把她搂进怀里，和她解释，比赛时间虽然有五个月，但每一站的比赛间隔有二十来天的休息时间，中途完全可以在国内待着。
他饶有兴致问她：“怎么，舍不得五个月都见不到我？”
江予雨否认说才没有。
陈驰逸轻笑，一下又一下不带任何情欲地啄着她的唇角：“那是我舍不得五个月都不见你。”
他漫不经心，“要真没休息时间，晚上飞回来见你一面，第二天早上再走不就是了。”
来回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为了见她，也不算漫长。
江予雨睫毛轻动。
过了会儿她低低出声：“陈驰逸。”
她问，“你是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
陈驰逸意外挑了下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予雨斟酌道：“外面都说你十七岁那年回国，是因为家里不同意。”
陈驰逸安静了会儿才回答她：“是。”
有史以来在赛道上出过意外甚至丧失性命的赛车手数不胜数，陈家家大业大，自然是不能容忍目前唯一的直系后代去做这种高风险性运动。
当当爱好还行，但要成为职业赛车手，陈家拒绝的态度很是坚决。
虽然外界一直有传言陈驰逸回国是因为陈家出手，然后再传现在他和家里关系逐渐变得糟糕，隐隐有闹翻的趋势。
但这些传言从来没有得到过当事人的承认，是以大家也不敢确信。
今天这才算是得到了当事人的承认。
江予雨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哦了声。
她鲜为主动地往人怀里钻了钻，把头埋在了陈驰逸胸前。
陈驰逸对于她的主动扯了下唇角：“做什么，担心我和家里的事？”
他摸了下她后脑勺，笑笑，轻描淡写，“放心，他们还管不着以后我和谁在一起。”
“我没担心这个。”
江予雨下意识咕哝，“而且……”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住了嘴。
“而且什么？”
陈驰逸脸上笑意淡了点，他蹙眉，伸手抬起她下巴，在朦胧黑暗里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而且未来咱俩能不能在一起还不一定？”
江予雨避开他目光：“……不是这个意思。”
但陈驰逸知道她就是这个意思。
他微微眯了下眼，嗤笑：“江予雨，你以为这段时间我只是和你闹着玩吗？”
江予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说话。
陈驰逸搂着她腰的手却蛮横地收紧了，他把她箍在怀里，强硬道：“你给我听好了江予雨，我看上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放手，谈恋爱你也是同意了的，咱俩这辈子绑也要绑在一起。”
江予雨咬唇，辩解：“……我只是答应了和你谈恋爱。”
“但我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陈驰逸回她。
江予雨呼吸微滞，到嘴的话一愣。
陈驰逸自顾自说着：“别和我扯什么未来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一定的话，江予雨，无论以后怎么样，只要我没说分手这两个字，咱俩关系就就不算断。”

第44章
◎孤注一掷又破釜沉舟的决心◎
江予雨被他话语里的强硬刺地皱了一下眉。
“陈驰逸。”
她推了推男生, 两人之间拉开点距离，她试图语气平静地纠正,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得要双方互相喜欢才能继续将这个过程继续下去——”
陈驰逸啧了声，打断她：“你现在不喜欢我？”
江予雨话顿在嘴边。
她垂眸看着男生手腕处的那个小鱼纹身。
她想起那个同样也是她酒醉，被陈驰逸拉着去纹身的夜晚。
他们一开始的关系就是建立在不平等上的。
他主动出击，利用何汾的事情要挟自己签下合同，采取近乎于强迫的方式展开追求，她虽然有动心，但也并不代表能无下限地接受所有。
从前陈驰逸就毫无收敛地表现出对她的兴趣和欲望，蛮横嚣张，想非|法|囚|禁她, 又装作腿伤故意骗她，在她还没同意两人交往时就将两人已经在谈恋爱的事情广而告之等等。
自从两人谈恋爱后，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看似淡了些，其实在无形之中更加强烈。
诸如她现在衣柜里十有七八的衣服都是他半逼半哄让她穿的明显的情侣定制款；平日里和段志恒等一些男性好友正常接触交往时他隐隐约约的不高兴；一天里无论是去图书馆还是去上课, 各种行程安排都会被他事无巨细地知晓……
但这么久以来, 要说不喜欢也是不可能的。
陈驰逸对她的好她有看在眼底。
不然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答应下来和他谈恋爱, 和他亲吻, 做那档子荒唐事，甚至于现在如此亲密地躺在一张床上。
这要放在以前，是她完全想不到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不容人拒绝的强势里偏生又夹杂着纯情和真挚，是以令她在一次次被逼妥协里滋生出无法自控的心软和喜欢。
更何况……
江予雨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她自己也不是无辜的。
明知道是沼泽, 她也跳了。
只不过没有想到自己会越陷越深。
就算现在她后悔了，也已经晚了。
她眸光清冷, 抿唇小声道：“……我没有说不喜欢你。”
陈驰逸面无表情盯了她几秒, 随即大手一捞, 把她重新抱在怀里。
“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摁着她后脑勺在他脖颈间，催促，“快四点了，睡觉。”
江予雨在他怀里扭了扭，还是想说明白。
陈驰逸作势手要从她T恤下摆探进来，她身上穿着的还是他的衣服。
“江予雨，你要是还有精力再说话。”他恶劣威胁道，“我不介意陪你把精力用在其它事情上。”
男生滚烫的指尖已经触碰到背脊，江予雨敏感地一抖，咬唇不敢再说话。
陈驰逸嗤笑，心满意足地搂住她，闭上眼睡觉。
直到听到头顶传来男生轻微绵长的深睡眠呼吸声，江予雨才试探性地小心翼翼翻了个身，面朝着卧室窗外。
窗帘没有彻底拉拢，透出条缝隙，能看见外边被昏黄路灯照亮的静谧街景。
她睁着眼，安静地发神。
不知过了多久，路灯灯光下竟然开始飘起了雪。
旧年跨至新年的第一天，琼津市再度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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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的一个月注定是繁忙的一个月。
各种公司和单位忙着做年度总结报告，学校学生忙着应付期末考试，似乎所有的人在这段时间都愁眉苦脸，行事匆匆，却又带着对春节长假的隐秘期待与渴望。
人文学院专业课程多，期末考试也多，昨天上午下午两门文学理论考试，今天下午又是门写作考试，连续三场马不停蹄地考着下来手都能给人写断。
写作考试江予雨提前交了卷，她和林言奚一个教室考，便在教室外面等着还在奋笔疾书的林言奚。
她今天穿了身厚大衣，腰间腰带系得牢实，勾勒出窈窕身材比例，头发扎成丸子头，一截从衣领间暴露出来的脖子纤细雪白，整个人袅袅婷婷。
旁边教室里正在考试的应该是某个工科专业，里边男生不少。
江予雨正好等在从这个教室的前门能望见的位置，期间时不时就有男生从试卷上抬头看她。
虽然现在学校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和陈驰逸谈起了恋爱，没有男生再不自量力地接近过，但如此女神此刻就站在教室外边——不看白不看。
看一眼又不犯法。
后知后觉察觉到频繁看过来的目光后，江予雨抿唇，默默往一边挪了挪。
看不见了。
工科专业考场里一片叹气声。
手机短信叮的一声，江予雨低头看手机，是银行卡收入到账的短信。
看见收款后她先是愣了下。
是没想到有这么快。
年初的时候她的小说终于得以印刷成书，被搬上了线上和线下的书店，有出版社以及渠道书商的推广，加上她自身的名气和扎实文学功底，反响奇好，陆陆续续能在一些推书平台上看见帮忙推文的粉丝，前几天还荣登了某大型在线平台的书籍销售排行榜前十，目前图书首印售罄，二次加印已经在进行当中。
出版社刚刚已经将稿费给她打过来，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数目。
加上她之前攒下来的二十来万，这段时间来一些零零碎碎的杂志投稿稿费，现在她手里已经有足足三十五万元。
对于她计划中的金额，已经足够了。
看着这笔钱，江予雨呼吸微微颤抖，是有种孑然独行在黑夜里终于要见光的感觉。
她本来以为这笔钱至少要等到年后去了。
她手里一直保留着有江州涛以前的家暴证据，当年各种夏文秀的病情诊断，旌县派出所的出警记录。
以前十几岁的时候她尝试过提交材料上去，法院要么迟迟不给立案，要么开庭时间不定，好不容易开庭，又被江州涛临时变卦胡搅蛮缠，江州涛在旌县有自己的关系网，最后闹下来的结果终归是法院宣判证据不足，不予与离婚。
后来上大学，她尝试在家里安装监控，记录更多江州涛家暴的证据，但闹过几次之后江州涛学会了隐藏，也成功两次发现她的监控，将监控损坏。
这几年他不再和以前一样动辄打骂伤人，甚至于开始经营自己文质彬彬儒雅和善的资深好人形象，但无形中的家暴和压迫一直在。
只要他一天不答应离婚，笼罩在她和夏文秀头上的乌云就仍然不会散去。
她走不出来，夏文秀亦然是。
曾经她手无寸铁，无能为力，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能够反抗的资本。
江予雨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她打开通讯录，像是下定什么孤注一掷却又破釜沉舟的决心一般，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人发过去条短信。
江予雨：【可以开始准备了】
同时她在支付宝里找到联系人的账号，发过去五万元。
片刻后，对方应该是确认收到了钱，回复了她一个OK。
随即她打开司法小程序，是早已经做好了真实姓名认证。
她面无表情点进“我要立案”，然后按照步骤，审判立案——不愿意接受调解——为本人申请，最后开始一一上传起诉状，当事人身份证明，以及最后一栏，那些她保存了很久，收集了很久的各类江州涛曾经家暴过的证明。
这些步骤她曾经做过无数次，可惜最后都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
可现在不同了。
为了这一次，她已经筹备了许久。
一键提交。
江予雨退出了小程序。
她关闭了手机，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里自己的脸。
和平时相比没什么异常的脸，只不过唇色微微发白。
她指尖很轻地在颤抖。
林言奚走到她面前挥了下手：“发什么呆呢，怎么了？”
江予雨回神。
她抿唇：“……没怎么。”
林言奚狐疑盯着她，觉得她有点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就在她还想开口继续询问的时候，江予雨问要不要出去吃饭，她请客。
“要！”
一听有请客林言奚两眼放光，不过还是没忘关心，“不对劲啊江小雨，你突然请客做什么？”
江予雨想了想，说是今天稿费入账了。
她昨天也确实有和林言奚说自己的小说已经开始二次加印的事情。
林言奚听后不再疑惑，挺兴奋扯着她手，念叨着：“好啊！这三门考试下来手都给我写断了，走走走，搓顿好的去。”
然后又干脆把乔柯袁乐也给叫上了。
最后四个女孩去了学校外新开的一家蹄花汤店。
冬季的夜晚里吃上一锅热乎乎的海带蹄花汤是个不错的选择，店里人还挺多，好不容易才找着一个四人的位置坐下。
等明天上午再考完最后一门考试大三上学期就彻底结束，林言奚他们正聊着寒假的打算，江予雨垂眸很安静听着，看着夹到碗里的猪蹄，想起点什么。
还是袁乐问她在笑什么以后江予雨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笑。
林言奚两眼微眯，做了个“真相只有一个”的标准Pose，啧啧啧道：“还能想什么，想男朋友呗。”
江予雨脸微红：“没有。”
她欲盖弥彰地想端起水杯喝口水，等水杯都举到面前了才发现里边水早就喝完了。
三个室友一副忍受不了恋爱酸臭味的样子。
林言奚托着腮感慨：“唉，以前咱们那清冷沉静的高岭之花女神，居然在谈了两个多月恋爱后变成了自己一个人坐着都要傻笑的恋爱脑。”
江予雨没忍住夹了一筷子猪蹄进好友嘴里：“安静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林言奚喊着往乔柯身后躲：“江女神饶命！我不吃这块，太肥了！”
几个女生打打闹闹成一团。
江予雨其实也没有特意去想某个人。
只不过在看见猪蹄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当时陈驰逸装受伤骗她，她给他点了一大锅各种名义上“吃啥补啥”的外卖。
也不光是看见猪蹄的这一刻，还有很多很多个不经意的瞬间，她都能联想起两人之间相处的场景。
早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男生已经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个月里她忙着准备期末考试，陈驰逸也在准备着春节过后的拉力赛，平时白天她就被陈驰逸接着去Speed经理办公室里自习。
中旬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去宠物医院将狸花猫生下来的小猫接了一只回家，就养在陈驰逸的那套两居室里，取名叫做二毛。
是以等白天陈驰逸车练完了，又带着她出去吃晚饭，遛会儿大毛，或者和陆致远周鹏他们搓一顿烧烤什么的，然后回二居室，两人逗逗猫。
最后赶在宿舍关门的点，陈驰逸再给她送回宿舍去。
日子就这样忙碌又飞快地过去，昨天上午陈驰逸又飞去了首都完成什么车辆资格验证，两人快有两天没联系。
陈驰逸没发消息过来，她知道他忙，也没有发消息过去打扰他。
等到蹄花汤吃完，江予雨结玩账，朝门外边走的时候备注为“陈老板”的电话拨了进来。
“在哪儿？”
男生语调懒洋洋的。
江予雨报了蹄花汤店的名字。
她听见陈驰逸在那头笑了笑，估计也和她一样想到某件事情上去。
他让她吃完在宿舍等着他。
江予雨看了眼外边开始变黑的天色，深冬时期，六七点天色就能黑得彻底。
“你刚刚才下飞机吗？”
她问。
陈驰逸说是。
机场离琼津市市内距离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等这人赶过来都八点过了。
江予雨举着手机走到门外，林言奚她们还在等着她，见着她打电话的模样，纷纷啧啧啧：“瞧瞧，这人果然不能念，一念就打电话过来了。”
江予雨瞪好友们一眼，不自然走到一边路灯下去小声打电话。
陈驰逸在电话那头应该是有听见，哼笑了声。
“和你室友一起吃的？”
江予雨说嗯。
“陈驰逸。”
她呼出一口白气，商量，“你要不明天再来吧，等你到学校都挺晚了。”
她说完，陈驰逸也没说答不答应，只吊儿郎当回她：“江予雨，两天没见就没想过我？”
江予雨一怔。
她小声：“……想啊。”
陈驰逸嗤笑：“想还不让你男朋友今晚来见你？”
江予雨语气平静解释到时候黏糊不了多久她就该踩着点回寝室了，也难得他刚下飞机就又跑来跑去的，怪折腾。
她其实也能听出一点点男生语气里的惫态来。
为了春节过后的拉力赛，陈驰逸付出了挺多。
他对赛车的热爱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等她解释完，陈驰逸笑得散漫，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不怎么正经的样：“那要不你今晚不回寝室了？”
江予雨顿了下。
自从上次趁着她酒醉半逼半哄带着她做完某事之后，某人就跟打开了什么不要脸的开关一样，这段时间打着照顾二毛的名号，晚上把她带到家里去，亲的摸的，各种尝试，得寸进尺愈发过分。
不过最后还是卡着点给她送回到宿舍来。
是以“今晚不回寝室”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
江予雨脸迅速涨红，说了句不要。
适逢林言奚在那边喊她，她囫囵说了句你不准来就挂了电话。

第45章
◎但次次心软的也都是她◎
回宿舍后, 明天考完试就急着回家的乔柯收拾起了行李。
琼津大学放假向来比较晚，而人文学院考试也多, 现在已经是十五，再过两周就是春节。
袁乐是后天回家的车票，林言奚就琼津本地人，回家也就转几次地铁的事，本来没这么急的，被乔柯带着也心痒痒地开始收拾，一时间宿舍里边挺乱，三个大行李箱摆在地上，各种物件随意堆砌。
这边热火朝天收拾着，江予雨还坐在书桌前岿然不动地复习明天上午考试的资料。
林言奚想起什么, 凑过来：“江予雨，你也是明天的车票吧？”
方才吃饭的时候有聊到各自寒假的打算，江予雨说了句和乔柯一样都是明天回家的车票。
江予雨嗯了声。
“那你不收拾？”林言奚问她，顺道把地上的东西用脚挪了挪, “快来, 给你腾个地。”
“我等会儿收拾就好, 没什么要带回去的。”
江予雨安静道。
她本来每次回家带的东西都不多, 加上这次她打算回去以后劝着夏文秀一起来琼津过年，按照计划，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从旌县回来。
琼津市的租房前段时间她已经找到，一套地段不错的两居室, 房东在国外，很爽快地和她签了合同, 租了一个季度。
租房里家具一应俱全, 都还很新, 要是后续还有什么需要的等夏文秀来了以后再补充。
林言奚说了声行吧便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过后等三人都收拾完了江予雨才开始收拾。
她这次回家的行李确实不多，装了几件衣服和一套护肤品就差不多了。
这会儿乔柯和袁乐在阳台上捣鼓着洗衣机洗衣服，林言奚躺床上拿着复习资料试图再临时抱一会儿佛脚，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江予雨把一直放在密码锁行李箱里的文件袋又给拿出来了。
里面一沓的资料，赫然全是这些年她收集起来的江州涛的家暴证据。
医院里当年周医生给出的夏文秀的病情诊断报告原件，警方的出警记录……最后是几张被周密规划的计划表。
上面笔迹陈旧，应该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规划。
从江州涛的各种社会关系，这些年来他如何利用规则漏洞逃脱惩罚，到她自己想出来的应对之策。
这么多年下来，她也知道仅凭自己是对付不了江州涛的。
所以计划表的最后，在四个月前，被她写上了一个人的名字。
陈驰逸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予雨盯着手机上跳动着的“陈老板”，沉默了片刻后才接了电话。
她把文件袋重新锁进了行李箱里。
电话里陈驰逸让她下楼来。
江予雨顿了下，她挪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是不让你来的吗？都这么晚了……”
陈驰逸不悦打断她：“都这么晚了我还赶过来，结果女朋友电话里第一句话就是责备我是吧？”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他强势命令道，“快点，下楼。”
江予雨把脱下来的厚大衣穿上就下楼去了。
宿舍楼下，停着的跑车犹如蛰伏的凶兽，引擎未熄，发动机轰隆隆地低吼。
男生靠在打开着的驾驶室车门旁边，碎发落在额前，神色稍显倦怠，低头扒拉着手机，应该是在处理什么消息，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察觉到宿舍门口走出来个人，他关了手机，撩起眼皮看过来。
以前两人相处时江予雨基本都披着头发，倒是少有见女孩扎着丸子头的样子，脑袋圆圆，丸子头也圆圆的，一截脖颈细腻修长，很是赏心悦目。
江予雨刚一走进就被他搂着腰抱怀里了。
抱得还挺重。
这还在宿舍外边，时不时都有回寝室的女生经过，江予雨扯了扯人的手，小声：“有人……”
陈驰逸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吸了口她身上的味道。
他呼出口气，声音懒洋洋的，手臂箍着她：“乖点，让我抱会儿。”
男生身上还带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江予雨听出他语调里的疲惫，睫毛抖了抖，没再挣扎。
拉力赛就在春节之后举行，恐怕还要提前几天到国外去，适应时差气候等等，还要和领航员熟悉路线提高契合度，这段时间说是陈驰逸忙得飞起倒也不夸张。
大概几十秒后，她扯了扯陈驰逸衣袖：“好了吧？”
陈驰逸嗯了声，顺势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松开她。
少有见这人这么听话的时候，让不抱了就不抱了。
江予雨眨了眨眼，问他：“你吃饭了吗？”
下了飞机就一路赶过来，想来是没时间吃饭的。
果不其然陈驰逸回她没有。
“……”江予雨瞪他一眼，那眼神里颇有我都说了叫你别过来还要过来的责备意思。
陈驰逸自动忽略掉她的眼神，理直气壮道：“饿了。”
江予雨叹口气，一副无奈又无措的样子。
这人每次都是这样，理直气壮地强词夺理。
但次次心软的也都是她。
她仰头看陈驰逸，一双眸子睁得澄澈干净，想了想，问：“那蹄花汤要吃吗？”
男生垂眸，勾了下唇角：“吃。”
学校外的小吃街没什么停车的位置，等陈驰逸把车在宿舍外边停车位里停好，两人走路出去吃晚饭。
这会儿店里的人也不少，两人找到角落里的二人座空座坐下，江予雨给点了大份蹄花汤，男生胃口都大，平时她和陈驰逸吃饭的时候这人的饭量就是她的好几倍。
她把消毒过的碗筷给拆了，放在陈驰逸面前：“吃吧。”
她刚和林言奚她们吃完，现在还是饱的。
陈驰逸也没什么富家公子的讲究，低头吃起来。
江予雨盯着他吃了会儿饭，忽然就有点明白以前这人为什么喜欢拉着她吃饭了。
有种……喂小猪的感觉。
她一没留神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听到她说的话，陈驰逸似笑非笑抬头，瞧瞧碗里的猪蹄，放下筷子，伸手过来捏她脸：“江予雨，你残不残忍？”
江予雨蹙眉，躲他捏她脸的手：“什么残不残忍？”
最后脸还是被捏住。
入手女孩的脸蛋柔软，陈驰逸坏心眼捏了捏，哼笑：“逼着我们同类相残啊。”
江予雨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
喂小猪吃猪蹄。
可不就是逼着人家同类相残吗。
她也有点想笑，打开陈驰逸捏着她脸的手，弯着唇角嘟囔：“陈驰逸，你好烦。”
陈驰逸顺势给她手牵住了。
江予雨五指被他拢入掌心，只觉得男生掌心滚烫。
方才一路牵着手从女生宿舍楼下走出来她就觉得陈驰逸体温有点高，她以为是在车内一直吹着热空调的原因，结果现在男生的手依然很热。
她另一只没被牵住的手抬起来，用手背碰了碰陈驰逸的额头。
触感一片滚烫。
感受到她的动作，陈驰逸挑眉，刚要说话，就见得女孩清韵秀气的五官忽然放大。
他呼吸停滞了下。
江予雨极其自然地同他额头碰完额头，退回去，蹙眉：“陈驰逸，你在发烧你不知道吗？”
她语气责备。
陈驰逸盯着她脸，无所谓地嗯了声。
怪不得今晚上这人一反常态地听话，搞半天是烧糊涂了。
“……”
江予雨同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还要吃吗？”
陈驰逸说不吃了。
她带着人去就近的药店问店员借了测温仪。
38度3，还好烧得不算很厉害。
江予雨买了退烧药，又问店员借了杯温开水过来，让陈驰逸给吃下了。
一米八几大高个儿的男生，恹恹坐在药店外的长椅上。
好几天为了比赛的事情连轴转，方才一路从机场赶过来估计这人就有点发热了，然后又是吹着冷风从宿舍走到蹄花汤店，这烧不发起来才怪。
江予雨无奈叹口气，有点不知所措。
她想了想：“我去把车开出来送你回去？”
也没等陈驰逸回答，她半蹲下身，手伸进男生裤兜里试图找车钥匙。
结果还没摸索几下手就被男生摁住了。
陈驰逸微微眯了眯眼，哑声：“往哪摸呢？”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有触碰到什么的江予雨面颊染上绯红。
她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找车钥匙。”
陈驰逸从衣服口袋里摸出车钥匙给她了。
“……”
她都没注意到这人衣服还有荷包，光顾着裤兜去了。
“行啊江鱼鱼。”陈驰逸低低笑，抬手刮了一下她耳廓，“趁人发烧图谋不轨是吧？”
江予雨面红耳赤站起来：“不准胡说。”
她作势转身要走，“我开车去了，你在这里等我。”
末了走出几步以后，她还是没忍住扭回头来叮嘱：“要是等会儿吹风了，你就进药店里去，人家看在你发烧的份上会同意你躲风的。”
陈驰逸慢悠悠回她一句知道了。
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学校门口陈驰逸才收回视线。
他垂眸扫了眼还握在手心里的，刚刚被女孩借过来给他倒热水的纸杯。
水没喝完，还在冬夜里腾腾冒着白气。
他唇角扯了扯，很轻地用手摩挲了一下纸杯。
……
今晚药店负责收银的店员是个年轻的女生。
药店每天晚上都要对药品进行核对检查，这会儿女生正拿着进货单子站在货柜前一一核对着药品名。
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个黑色的身影，女生转过头去，刚想礼貌问要买什么药，就瞧见男生俊俏帅气的脸。
“你……”她愣了下，朝后看，没看见另一个漂亮女孩的身影。
刚刚那个漂亮女孩就是给这个男生买的退烧药。
“怎么了，你是还要喝热水吗？”
她看着男生手里拿的纸杯，疑惑问，然后从货柜走过来，作势要去拿柜台里边放着的热水壶。
陈驰逸语气散漫，视线在店里扫了圈，找什么一样，说：“买个东西。”
女生哦了声，善意提醒道：“是还要买退烧药？刚刚你身边的女孩买的量已经是够的了。”
陈驰逸指节并起弯曲，在柜台上敲了敲。
他声音低哑，指着柜台下边的东西：“这个，拿两盒。”

第46章
◎发烧◎
江予雨走回去把陈驰逸停在宿舍外边的那辆车给开出来了。
这些日子陈驰逸差不多带着她把这些车都摸了一遍, 还带着她在模拟赛道上跑过好几次，要换做以前, 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把这些只在网上见过的豪车开得熟练的。
也不光是在了解豪车这方面。
还有各种她从前完全没接触过的，各种奢侈品牌私人订制，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出入高端场合的规则制度，陈驰逸都带着她经历过了。
从前孙教授夸赞她文笔老练，身上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沉静和成熟，她也一度以为自己已经熟清各种社会规则，到现在才知道天外有天。
开车出去，老远就能瞧见坐在药店外长椅上的男生的身影。
男生两条长腿放松岔开，手搭在膝盖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垂眼晃悠着手里拎着的纸杯。
一截手臂骨骼分明，指骨修长利落。
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事了。
不过等江予雨过去叫他，又发现这人身上还是挺烫的。
退烧药的药效还得等会儿才慢慢开始起效，她拉着陈驰逸上车, 又越过人, 试图把副驾驶的座椅调低：“你要睡觉吗？等一会儿我叫你。”
陈驰逸靠在椅背上, 发烧的缘故让他看起来挺疲乏, 眼皮耷拉着，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凑近过来调整座椅的侧脸。
女孩侧颜清秀，丸子头扎得松垮，几缕小碎发落下来在白皙的颈侧。
靠近过来的身上还有股好闻的香气。
他薄唇张阖, 喉结微滚，眼看着要靠过去, 江予雨又退了回去。
“……”
给人系好安全带, 调整好座椅后江予雨满意呼出口气：“好了, 可以出发了。”
她说着认真端正地掌好方向盘，然后又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开你的。”
陈驰逸叹口气，半睁眼恹恹看她，这会儿他发热得也有点难受，偏过头闭上眼试图熬过去。
没一会儿车就开到居民楼下。
江予雨下车带着人上二楼，大门的指纹锁录入了她的指纹，她抬手开锁，滴答一声。
陈驰逸病怏怏地半靠在她身上，还搂着她一边肩膀。
江予雨扶着人进去，听到动静的二毛喵呜着从猫窝里出来，从沙发后探出个脑袋打量，见到熟悉的两张面孔后才走过来，在她脚边竖着尾巴蹭了几下。
这会儿肯定是不能洗澡的，她费劲给陈驰逸扶到卧室床上：“你盖上被子先睡一觉，等会儿退烧药药效就上来了，很快就能好……”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想去洗手间拿个毛巾打湿过来做物理降温，没成想手刚一松开就又被男生给扯了回去。
江予雨没设防，跌坐在床上。
怕不小心压着正在发烧的人，她还手忙脚乱地撑住：“陈驰逸！”
始作俑者压着眼皮，拧眉，懒洋洋地说了声你好吵，然后就摁着她后颈亲了上来。
发烧中男生的唇瓣比以往更为干燥，摩擦得她嘴皮有点痛。
江予雨不悦地唔唔张口控诉，被他不容拒绝地掐着下巴加深这个吻。
呼出来的气体要比以往更为灼热，耳边呼吸声逐渐加重，口腔里的氧气以及水分津液在被剥夺，江予雨呼吸同样跟着紊乱，睫毛密密颤抖。
陈驰逸阖眼，散漫又专注地亲着她，完全凭本能似的，舌尖搅着，勾着。
江予雨撑着床，一时重心不稳难以起身，半推半就地承受着这个亲吻，直到男生手不老实地挪到她后背，眼瞧着撩开她衣服下摆，滚烫的指尖触碰到她腰间肌肤的刹那，她才用了点力把人推开。
陈驰逸被她推得靠在床头，手肘撑着枕头，撩起眼皮略有点不满地看着她。
江予雨推他，睁着双泛着薄怒的眸子，唇瓣被亲得水润光泽，瞪人：“烧到三十八度了还不老实……”
陈驰逸握住她推人的手腕，觉得太阳穴的涨痛不知道因为开始退烧的缘故还是刚刚的亲吻，缓解了不少。
他勾了下唇角，握着人手腕又将江予雨给扯过来。
“听说三十八度的用起来挺带劲。”
他凑近人耳边，吊儿郎当跟个流氓似的，荤话张口就来，“想试试吗？”
这段时间来被带着各种耳濡目染，言传身教，江予雨居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被男生靠近说话的耳朵尖骤然通红一片。
她愤怒又羞臊地直起身，从床上站起来，拿起枕头打人：“陈驰逸你这个臭流氓！”
发着烧脑子里都还是这些事！
陈驰逸闷闷笑着，胸腔跟着发抖，一边笑一边躲避她的枕头攻击：“哎，错了，别打……真错了，再打我可就晕给你看了啊江予雨。”
江予雨气呼呼地住了手。
她鼓着脸，把枕头用力往男生身后一塞，转身进卫生间里去了。
水声开了又关，随即她走出来，递过来湿毛巾，硬邦邦道：“敷在头上。”
陈驰逸听话敷在头上了。
江予雨抿唇，给他捻了下被角，又倒了点热水放在床头，然后去客厅里把二毛的猫砂铲了，自动喂食器里的猫粮倒满。
过会儿快到十点，她又进了卧室，想看看人烧退了没有。
床头的水喝完了，男生阖眼正睡着，薄唇微张，正呼着气，眉心无意识地皱起。
江予雨用手背在他脖颈间贴了下，感觉好像没有之前烫了。
刚刚买退烧药的时候她顺道买了支体温计，还放在客厅桌子上的，她收回手，转身打算去拿过来再给陈驰逸量一下。
结果刚转过身，手就被人拉住了。
男生骨感冷白的手牵住她的手腕，又往下，勾住她手指。
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指腹温度。
江予雨扭回头，瞧见人分明还是闭着眼的。
她睫毛很轻地抖了下。
站在床边，她抿唇，小声：“……陈驰逸？”
被牵着的手更加握紧了，陈驰逸慢慢半睁开眼看她，蹙着眉，语调有点哑：“去哪？”
江予雨不明所以：“我去给你拿体温计。”
陈驰逸视线落在她脸上，安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说话的真实性，然后才松开手。
他哦了声，又闭上眼了。
江予雨去客厅顺带烧了壶水，然后拿了体温计回来，让陈驰逸含着。
坐在床边，回想了下刚才的情况，她明白过来点什么，发问：“你刚刚是在害怕我走吗？”
陈驰逸嘴里叼着体温计，撩起眼皮沉沉看着她，也不说话。
等时间到了，江予雨将体温计拿来看时，他才开了口。
落到耳底的男生的声音挺喑哑。
“那你要走吗？”
体温计显示温度37度2，已经好很多了。
江予雨盯着水银指示的数字，眸光很轻地闪了下。
她垂眸安静说：“我再给你泡一杯退烧颗粒，你喝完睡会儿，应该烧就能退了，这会儿十点，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陈驰逸手肘支着，从床上坐起来，捏住了她后脖颈。
“真要走？”
他带着灼热的呼吸靠近，气息吐纳在她脸上。
江予雨睫毛扑闪，避开他视线，面容是沉静的，耳根却微微烫起来：“我明上午还有考试……”
男生凑得更近，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在说话时唇瓣一翕一合，轻而易举就能碰上。
他嗯了声，陈述道：“那你下午就走了。”
江予雨买的下午回旌县的车票。
她声若游蚊地辩解：“但我后几天就回来了。”
她在琼津找租房的事情陈驰逸知道，也知道她寒假时会带着家人上来。
不过陈驰逸一直以为她是把夏文秀和江州涛都带上来。
男生唇瓣进一步触碰到她，烧退了点，喝过水以后他唇瓣总算没有那么干燥，蜻蜓点水般一下又一下轻吻着她，黑沉的眸光落在她眼底：“但再过几天我就走了。”
拉力赛在春节过后，不过要提早到国外做准备。这会儿离春节还有十多天时间，江予雨回去一趟，来回耽误上几天，等回到琼津，可能再等一两天，就又该陈驰逸走了。
两人错频一样被分开。
江予雨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将被子抓出些许褶皱。
彼此呼出的气息融合交互，在关着窗的卧室内，旖旎气温缓慢爬升，感受着男生若即若离的亲吻，她拧眉，觉得自己好像被传染一样，竟然也觉得周身滚烫起来：“我——”
陈驰逸粗粝的指腹揉着她后脖颈，没再等她说完，脖颈勾低，吻上了她。
他舌尖刮过她唇瓣，然后撬开唇齿，抵进。
来不及吞咽下去的津液被他用指腹擦去，稍显凶猛地吻着她。
外边传来水烧开的尖锐声，江予雨偏开脸，推人，喘着气道：“水烧开了……”
说完也不看陈驰逸的脸，她跳下床，逃一般去关火。
回来以后她给泡了一杯退烧冲剂，水温稍微有些烫，她拿着勺子搅拌降温，端进卧室给人喝，却没想到方才还亲人亲得凶猛的某人居然又睡着了。
方才用来降温的毛巾早在亲吻的时候就落在了一旁，她将毛巾重新打湿水，平放在陈驰逸额头上。
然后再用手背试了试男生脖颈间的温度。
好像又降温了许多。
应该等会儿就能恢复常温，不需要人照顾着了。
这会儿回宿舍还来得及。
但江予雨站在原地没动。
她很轻地叹口气，走到床另一侧，很轻很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上去。
折腾一晚上，她也挺累，大床柔软舒服，背后还有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热源，很快就侧躺着，闭眼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卧室里还是一片昏暗的。
凌晨三四点，空调的暖气以低噪音沉沉地吹着，世界安静又静谧。
不一会儿被褥翻动，簌簌作响，床上两道人影依偎，江予雨意识还是模模糊糊的，却已经下意识轻启唇迎合男生的吻。
暗夜里暧昧亲昵的啧啧水声渐起。
半梦半醒间，她手搭在陈驰逸肩上，感受着这个亲吻逐渐加深，绵长细腻，然后男生薄唇从她唇角开始游离，到鼻尖，到脸颊，到耳朵，再向下缠绵地吮吸她的脖颈。
呼吸迷蒙醺离，两具身体都是火热的，身前的头发被撩开到肩后，领口的纽扣被解开。
江予雨觉得自己好像也发起了烧。
她睁着眼，睫毛剧烈颤动，视线里只有男生紧实赤|裸的上身，陈驰逸伏在她上方，单手脱掉T恤后，躬下腰来亲吻她锁骨的时候腰腹间绷出流利劲瘦的肌肉线条。
大脑昏沉一片，她唇线绷紧，脚趾也不自然蜷曲起来，脸色绯红，闭上了眼。
视觉消失，其它的触感就变得更为明显。
身上紧身的羊毛衫被脱下，文胸的排扣被解开，男生指尖滚烫，唇也是滚烫的，或轻或重，或吸或咬，将她全身也点燃得滚烫。
她听见陈驰逸的声音，让她把手给他。
她颤抖的手被带着往下，碰到他居家运动裤的抽绳，解开系起来的活结。
与此同时她的金属拉链也被拉动，被褥起伏，两条裤子从床上滑落到地上。
陈驰逸搂住她腰肢，将她抱了起来。
她双手环住男生脖颈，头埋在男生身前，肌理亲密相贴，她不敢抬头看，耳根红得快要爆炸。
陈驰逸抱着她进了浴室，没开灯，浴室内同样光线微弱，只余花洒的水声作响，腾腾热气上升，挂着的花洒被男生青筋盘踞的大手取下来，对着浴室瓷砖冲洗了片刻，确认将瓷砖冲得滚烫。
随即她被男生抵在了瓷砖上。
光洁纤细的小腿被男生握住，一左一右分开，架在腰间。
“江予雨。”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看我。”
江予雨睁开眼。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看见他发尖的水往下，淌过他瘦削立体的脸，看见他锁骨上有她方才咬出来的牙印，看见他手腕处的小鱼纹身。
还有他手臂内侧一晃而过的另一道纹身。
她想开口问他另一道纹身是什么，却又在感受到什么后全身僵住。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什么，挣扎了下，声线犹豫：“你有没有……”
陈驰逸伏在她耳边低低笑：“戴了。”
他声音撩哑，“就你去开车的时候，药店里买的。”
这人还在发着烧时就打起了这个主意，江予雨气喘吁吁地抬眼瞪他，嗔怒控诉：“你混——”
陈驰逸闷笑着低头下来亲她，同时一记力，她浑身颤抖，眼底迅速弥漫起生理性泪水。
支离破碎的呜咽被男生吞咽下去，酸胀感来势汹汹。
唇齿分离，她呜咽着用力咬上男生的肩膀。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江予雨脸色酡红，浑身无力四肢酸软地被抱出浴室，又陷入到柔软的床上。
她羞愤地拿被子裹住自己，心跳声剧烈，本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下一刻又被抱起来。
“刚才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
陈驰逸抱着她低低说。
她下意识反问，声音有点哑：“什么梦？”
“梦见你走了。”他说。
语罢男生沉没进来。
江予雨抓着他肩膀的十指扣紧，指尖发白陷入男生背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起伏之间迷迷糊糊地听见陈驰逸问她，会不会走。
这会儿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大脑停止思考，只有气无力地嘟囔了句：“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还能去哪儿……”
陈驰逸嗯了声。
“江予雨，记住这句话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刻，他黑眸沉沉地掌住她后脑勺，再度吻了下来。
最后快要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他伏在她耳边的哑声：“敢走就给你关起来。”

第47章
◎内心却是一片冷寂和决绝◎
隔天上午江予雨卡着点进的本学期最后一堂考试的考场, 还多亏了林言奚给她把考试用具还有学生证给带着。
考完试出来以后林言奚瞧着她堆得高高的围脖，一脸暧昧：“我就说昨晚有的人接了电话不会回来吧, 乔柯她们还让我给你留盏小夜灯，啧啧。”
江予雨半张脸红着埋在围脖里，就剩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抿唇不说话，一些好不容易忘掉的回忆又噌的一下浮现在脑海里。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大抵是想着她今天考试，陈驰逸也没弄太狠，醒来时身上已经清清爽爽，换了身新的衣服，是陈驰逸一大早叫品牌店送过来的，定制的情侣款。
成功开荤过后男生的占有欲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种小狗圈地盘的架势。
从头到脚的情侣款，甚至他在给自己喷男士香水的时候也要给她手腕上喷一下。
她嫌味道不好闻，躲开了。
于是又得到一个侵略性极强的深吻。
最后出门前要不是她再照了下镜子，都没发现自己脖子上那么明显的痕迹, 七手八脚找出围脖来时一早就注意到但故意不提醒他的某人笑得很是嚣张。
等和林言奚聊上几句回到宿舍, 江予雨拿着行李箱下楼, 陈驰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期末考试放在这人身上跟不存在一样, 总有办法低分飘过。
“收拾好了？”
“嗯。”
男生接过她行李箱放后备箱，牵着她手上后排的时候江予雨才发现前边还坐了个司机。
她一边扭头小声怎么还专门让人来送，一边和后视镜里的司机对上了眼神。
出于礼貌，她下意识笑笑说了句您好。
司机是陈家的, 应该是习惯于老板的冷漠寡言，或者是被交代过上班时期谨言慎语, 突然被她问好, 愣了下才回复道小姐您好。
江予雨还没再多有什么反应, 就眼瞧着车后座的隔板被升起来了。
她往摁下隔板升起按钮的陈驰逸那边看。
头刚扭过去，就被人摁着后脑勺亲住了。
……原来专门叫个司机为的就是方便这个。
有的人方食髓知味，女朋友就要走，只能抓紧最后从学校到火车站的几十分钟。
过后江予雨被亲得舌根发麻时陈驰逸才终于松开了她。
“回家以后有事打电话。”陈驰逸抵着她鼻尖说。
江予雨说知道了。
她想了想，交待一句：“你自己也好好训练，注意安全。”
这段时间她被带着恶补了好多拉力赛的各种知识，自己也搜了一些视频来看，有一次看见个#拉力赛赛车手翻车合集的tag好奇点了进去，被里面赛车手出事的状况吓得不轻。
虽然最后赛车手都没事，但看着赛车从悬崖上翻滚而下的样子也是挺令人心惊的。
想到这里江予雨抬眸问：“你以前在比赛的时候…是不是有受伤过？”
她记得陈驰逸脱臼的时候使用拐杖挺熟练，她当时问起，他说过以前受过伤。
“是。”陈驰逸盯她一眼，“以前十四岁的时候，在首都一场青少年赛车锦标赛上。”
他目光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慢悠悠地补充，“不过不是因为比赛事故。”
江予雨好奇：“那是因为什么？”
陈驰逸收回视线，笑了下：“和家里派来的保镖起了冲突，下楼梯的时候跑太快，一没留神腿撞栏杆上了。”
江予雨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没忍住浅浅弯了下唇角，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又抿唇把笑容收回去了。
“笑话你男朋友是吧？”说着陈驰逸掐上她脸。
江予雨脸颊两侧的软肉被他掐住，不高兴唔了一声：“没有。”
陈驰逸轻哂。
其实说腿撞栏杆上都是往小了说的。
正确来说应该是为了不让陈家的保镖带着他回去，直接从体育馆的二楼翻窗跳了出去，所以才让腿受了伤。
陈家对于他参加赛车比赛的事情一直都是不怎么支持的，从前以为他只把这个当爱好的时候还睁只眼闭只眼，在得知他为了参加一场青少年锦标赛竟然选择逃课去以后，便严令禁止他再进行任何与赛车有关的活动。
但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他变得更加叛逆，与家里的关系也更为紧张。
不允许他参加赛车比赛，与其说是担心陈家唯一的直系血脉受到危险，不如说是因为他的各类特立独行的行为挑战到了这个根深蒂固家族的规矩——他并未按照他们所给他设计的，循规蹈矩的精英人生一样，并未成为他们心目中的陈家未来的领航人。
他的一次次逾矩行为，在最后终于演变成陈家亲自动手，动用关系逼他从国外回来。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关住他，却没想到他能一手将Speed发展至今，有了一时能和他们抗衡的资本。
他又再次回到了属于他的赛道。
江予雨推开人，揉了揉自己被捏得有点疼的脸。
说起首都，她记起：“以前初二的时候我们学校办过一次游学夏令营，目的地就是在首都。”她语气突然有点可惜，“不过没怎么玩开心。”
陈驰逸捏着她一缕头发，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挺自然问：“可惜什么？”
江予雨叹口气：“出发前一天我感冒了，刚落地首都就发烧。”
可想而知后几天的游学旅行是如何的不精神。
现在回忆起当时游学都去过哪些名胜古迹，她都有点记不清了。
“当时我还和爸爸妈妈说了好久，他们才同意我去的。”
那个时候江州涛还是旌县二中的普通教师，夏令营的参加人数有限，为此江州涛还专门去找分管游学活动的老师请吃了顿饭，争取来了一个名额。
想来这也是江州涛在她脑海里最后一次有着慈父形象的时候。
从十五岁她撞破他长时间以来对夏文秀的家暴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曾经儒雅和善的父亲，变成了她恨不得将其送入地狱的仇人。
反抗家暴是一场无声的持久战。
索性这场战争终于要迎来了尽头。
司机将车开到火车站停车处，陈驰逸把她送到了检票口。
江予雨将行李箱拖在身边：“我走了。”说完她挥了挥手。
陈驰逸盯着她没动。
“…”
看懂他意思，江予雨环顾了眼四周，抿唇，“不要……好多人。”
火车站内人来人往，随时都有人能够注意到这里。
陈驰逸懒洋洋挑了挑眉，还是盯着她不动。
江予雨耳根微红，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要走了。
陈驰逸拽着她手腕给她拉回来，仓促间手勾着她后脖颈，亲下来，边亲边低笑：“这么狠心啊江鱼鱼同学。”
浅尝辄止的一个告别吻，二人唇齿片刻分离。
男生揉了揉她脑袋，轻描淡写道：“回去以后记得打视频。”
江予雨：“哦。”
“一天三顿按时吃，不准不吃饭。”
“…知道了。”
“不准和男同学单独接触——你那前男友放假回去没有？”
他这样说起，江予雨才想起何汾来。
以往两年的放假何汾总是比她先考完，都会等着她一起回去，她想了想，下意识回答：“应该回去了吧——”
话还没说完后脖颈就被捏住了，陈驰逸盯着她，凶神恶煞：“还关注着他动向呢？”
“……”
江予雨蹙眉，“明明是你自己主动问的。”
后脖颈被掐得有点痛，她挣脱开来，气冲冲嘟囔，“我真的要走了。”
说着她拉着行李箱进安检门。
陈驰逸盯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哼笑了声，嘴里咬上根烟，转身往外走。
-
到旌县的时候是下午，回家的时候夏文秀正在家里。
知道她要回来，夏文秀一早就起来去菜市场买了菜，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开门声走出去：“小雨回来了？”
“妈妈。”
江予雨嘴角带笑，眼睛眨了眨，钻进厨房，“在煮什么好吃的？”
“瞧你这馋样，这次放假回来倒变成小馋嘴了。”夏文秀笑笑，“都是你喜欢吃的。”
江予雨抿唇，好像是发现自己最近胃口变大了好多。
她拖着行李箱进卧室，简单收拾了下，看见带回来的文件袋，安静了几秒。
旌县二中放假在春节前一周，这段时间正是期末考试最忙的时候，江州涛一般得等到晚上才回来。
她和夏文秀说了出趟门，然后去医院找了周医生。
看见她来之后周医生先是惊讶，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听她说完，周医生皱眉：“丫头，你确定要这么做？”
江予雨垂眼，将裤脚抓紧：“我确定。”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成功对付江州涛的办法了。
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后，周医生起身，给她说明了医院鉴伤的具体标准。
过后江予雨走出医院。
此时距离春节只有不到十天，街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过年氛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她站在街头，内心却是一片冷寂和决绝。
晚饭是和夏文秀一起吃的，饭后江予雨洗碗，看向正收拾着桌面的母亲。
“妈妈。”她轻声。
夏文秀转过身来看她：“怎么了？”
上次劝说母亲搬到琼津失败，这次江予雨并不打算采取劝说的形式。
她将洗好的碗一一擦干放进橱柜里，说着：“大后天我在琼津市有个文学演讲，想要邀请您一起去参加。”
在这种事情上，夏文秀一般不会拒绝她。
果不其然夏文秀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拿围裙擦了擦手，犹豫：“妈妈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去，不过快过年了，车票还有住宿这些都好安排吗？要是麻烦，妈妈不耽误你。”
江予雨平静道：“不麻烦，我有个同学正好寒假回家，她租房有空，答应让我们住，车票我也已经买好了。”
语罢她有点撒娇的模样，“妈妈，你陪我去嘛。”
夏文秀最吃不得的就是向来温婉成熟的女儿突然撒娇，连忙说着好好好应下。
这件事情江州涛并不知晓，他早出晚归，致力于打造自己爱岗敬业的精英教师形象，并未有注意到这些，况且他本来也对家中的事很少关心。
加之在几年前夏文秀试图离婚无门后，他对于自己的手段颇有信心，根本不担心她们母女二人还能再做出什么事来。
他仍旧认为自己把这个早就分崩离析的家死死掌握在手中。
后天一早，等江州涛去到学校后，江予雨带着夏文秀坐上返回琼津的动车。
租房里一切事物都安排妥当，夏文秀还再三感谢了愿意将租房借住给他们一天的同学。
白天时江予雨只收到陈驰逸一条消息，问她回来没有。
她说已经到租房了。
这几天两人都忙，但还是保持着晚上视频聊天的频率，在知道她已经带着家人回到琼津以后，陈驰逸说了句好，便没再发消息过来，估摸着也是忙着比赛的事情。
男生动身前往国外，也就是明后天的事情。
等到晚上，刚吃过夏文秀煮的晚饭，江予雨手机就响铃起来。
来电备注陈老板。
江予雨接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男生打火机齿轮旋转点火的声音。
陈驰逸笑了声，站在她出租公寓的楼下：“下来。”

第48章
◎猩红粘稠的血从他后脑勺流了出来。◎
江予雨先是愣了下。
她从餐桌前起身, 走到客厅窗户往下看。
远处天边火烧云尚未褪去，残阳如血, 公寓楼下，男生一袭黑衣靠在车边，身高腿长，嘴角猩红火星忽明忽暗，也正仰起头朝她看。
男生朝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晚饭吃了没？”
江予雨回他刚吃完。
“不是明天就要走吗？”她问。
“是啊。”陈驰逸哼笑了声，抖了抖烟灰，抬头和她隔空对视，“快抓紧时间下来让你男朋友抱一会儿，不然我可就直接上来看望岳父岳母了。”
江予雨想起上次在旌县医院里这人在夏文秀面前的壮举, 她警惕：“你不准上来。”
指不定又要冒出什么虎狼之词。
跟转移话题似的，她抿唇，“你吃饭了吗？”
陈驰逸顺着她话题懒洋洋地往下说：“没呢。”
江予雨从窗台边退回去：“那你等一下。”
说着她就挂了电话，然后看了眼背对着这边忙碌着的夏文秀, 拿饭盒装着锅里还热着没吃完的小馄饨下去。
听到开门声响的夏文秀问她去哪儿, 她把饭盒藏在身后：“我去丢垃圾妈妈。”
随即她快速开门往楼下走。
这会儿小区里家家户户亮着灯, 时不时传来抡锅炒菜声, 抽油烟机的轰隆轰隆声，或者是孩童与父母的嬉笑声，楼下行人很少，江予雨一眼就瞧见那道颀长的身影。
也就是陈驰逸掐了烟抬眸朝她看来的瞬间, 小区内路灯亮起。
暖黄色的灯光流转在他漫不经心的眼底，黑衣牛仔裤, 眉眼低拢, 帅气俊俏得不像话。
江予雨睫毛很轻地抖了一下, 走过去。
陈驰逸唇角勾起，一下子就给她揽怀里了。
他头埋在她脖颈间，男生似乎格外热衷于这个动作，江予雨有时会想起短视频里一些靠撸猫获取生活能量的养猫人，也是这样把整张脸埋在小猫柔软的肚皮里。
她挣扎了下，手敲敲男生的背：“汤，汤要撒了！”
陈驰逸松开她，瞧见她手里拿着的粉色饭盒。
“宁愿端下来也不想让我上去吃？”他挑挑眉，神情不满，“江予雨，我可是在岳母面前得到名分认证了的。”
就见过一面而已……岳父岳母倒是叫得比谁都熟练。
江予雨作势要把饭盒收回来：“不吃算了。”
陈驰逸吊儿郎当笑着又给抢了回去：“我说了我不吃？”
他带着她往车上坐，摁亮了车棚顶灯，把粉色饭盒揭开，海鲜小馄饨的鲜香顷刻间就扑满了整个车内空间。
男生喝了口汤，抬眸问：“你做的？”
江予雨摇头：“我妈妈煮的。”但她又接着补充，弯了下唇角，“但是小馄饨是我包的。”
上午到的琼津，简单收拾一下之后她就和夏文秀出去吃了午饭，下午母女两人逛了逛附近超市，买回来肉馅和馄饨皮包了一屉小馄饨，她负责包，夏文秀负责煮。
她话语里并未提及到父亲，陈驰逸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他笑，低头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碗小馄饨，连带着汤汁也喝得见底：“嗯，是挺香。”
吃完他把饭盒随手往挡风玻璃前边一搁，掐着江予雨腰给人直接从副驾驶座位上抱到驾驶室了。
江予雨岔开腿坐在他大腿上，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她脸色逐渐绯红，扭了下：“我要上去了……”
“扭什么？”陈驰逸强硬不准她走。
他啧了声，抬掌拍了下她屁股，恶劣道，“给老子扭硬了你负责？”
江予雨被他的直接粗暴震惊到，张嘴，瞳孔颤了颤，耳根到脸颊迅速通红一片。
回旌县这几天两人都是晚上打视频，第一天还好好的，问她回家遇到些什么事，街上过年气氛热不热闹，后面两天男生就开始逐渐放肆起来，有次聊着聊着男生不再说话，粗重的呼吸渐起，江予雨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做什么。
她当即跟手机爆炸了一样把手机丢得远远的，却仍能听到男生放纵过后厚颜无耻的笑。
车顶棚灯关了，陈驰逸抬了抬她下巴，低头覆上来。
江予雨闭上眼。
她背抵在了方向盘上。
唇齿亲密相接，由浅及深，带着即将分开的不舍，集尽缱绻。
“哎。”过后陈驰逸刮了下她温度升高的耳根，得寸进尺，凑过来，咬了下她耳朵尖，放浪形骸道：“趁这会儿周围没人，车上来一发？”
旖旎的氛围瞬间被破坏掉，男生笑得欠揍，江予雨羞得直接从他怀里钻出来，打开驾驶室门跳下了车。
“我回去了，你好好准备比赛。”她还记得把粉色饭盒给带上。
末了她还是没忍住加了句提前的，“新春快乐。”
陈驰逸嗯了声：“新春快乐。”
下次见面就是春节过后，或者更久。
最后他再揉了下她脑袋：“江予雨。”
男生垂眸低声，“等我回来。”
-
江予雨回去以后夏文秀问了句怎么丢个垃圾丢这么久。
她镇静解释楼下垃圾桶不见了，走到另一单元外的垃圾桶丢的。
夏文秀笑笑，毫不留情揭穿女儿：“是不是小陈来找你了？”
江予雨还想解释：“没有，妈妈……”
夏文秀看了眼自家女儿红起来的脸：“妈妈怀胎十月才把你生下来，怎么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舒口气，表情温柔，“小陈人挺不错的，很喜欢他吧？”
江予雨垂下眼，张嘴像是根本没发出声音一样嗯了声。
她拉着夏文秀在客厅沙发坐下，解释说着明天演讲推迟了的事情，最开始夏文秀还不信，还是她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证据，又撒娇了一下，夏文秀才答应在琼津多陪她几天。
母女俩在客厅聊了会儿悄悄话，最后趁着夏文秀洗漱的时间，江予雨打开母亲的手机，将江州涛的各类联络方式通通拉了黑名单。
深夜，指针指向十二点。
是江州涛结束在学校工作回家的时间。
江予雨锁住房门，确认不会把夏文秀吵醒以后，接通了意料之中的江州涛打来的电话。
最开始男人还文质彬彬地问她们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家，随着江予雨的一句“江州涛，我和我妈不会再回来了”之后，男人语气里才透出一丝气急败坏。
随即他又冷笑：“小雨，这次又想出什么新招式对付你爸爸？”
男人声音冰冷残忍犹如蛇蝎，“我说了我不会离婚的，就算你和你妈起诉，我也总有办法让法官宣判不给予离婚，我就算拖也能把你们两个人拖死。”
江予雨闭上眼，捏住手机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泛着毫无血色的白。
她睁开眼，眼底决然的一片：“江州涛。”
她面无表情道，“这次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琼津市一场文学演讲在市区大剧院内举行。
举办方为琼津大学文学社，负责老师有孙教授。
江予雨拿着两张内场票带着夏文秀进了剧院，途中和孙教授问了声好，顺带和夏文秀介绍了在学业上一直帮助着自己的这位教授。
剧院内陆陆续续坐满，一号演讲嘉宾上了台。
“小雨。”夏文秀侧过身来小声，“你是第几位发表演讲的？”
江予雨神色平静地看向演讲台：“我在挺后面的。”
说着她起身，“妈妈，我去做个准备。”
夏文秀笑着点头让她快去。
江予雨捏着手机走向出口。
与此同时手机里消息进来，是她没有给过备注的联系人：【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发？】
她垂眸回复：【现在】
那人回复了她一个好。
江予雨关了手机，走到剧院外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去火车站。”
她已经买好了现在回琼津市的车票。
风里带着爆竹燃放过后的火药味，道路两侧路灯上挂着的红灯笼和福字随风一晃一晃。
江予雨验票进站，登上了动车。
动车驶动不久，江州涛的电话不出意外地拨了过来，手机屏幕上“江州涛”三个字频繁跳动，一如手机对面人怒不可竭的心情。
江予雨点拒绝，挂了电话。
几秒钟之后，江州涛的电话又拨了过来。
她继续挂断。
随即短信和微信消息陆续发送过来。
江予雨平静瞥了眼大致的内容，她指尖微微颤抖，将消息一一删除，清冷白皙的脸上全无表情。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希望江州涛能够回心转意改过自新，重新回到以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但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对外是令人尊敬桃李满天下的教师，对内却是对妻女动手打骂的恶魔，她对于江州涛前十几年积攒起来的父爱已经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反悔变卦，喜怒无常中消失了个彻底。
她其实还能忍受得更久一点，待准备完全后采取不这么激烈的反抗方式——如果没有发现夏文秀一直在吃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她在世界上只有妈妈了。
无论遭受过丈夫如何暴力，依然会对她温柔笑着说“妈妈没事”的妈妈。
下一秒又有电话进来。
江予雨下意识想挂掉，却又在看见来电人后一怔。
“在干嘛？”电话里男生声音懒洋洋的。
江予雨捂住听筒：“…和妈妈在剧院听演讲。”
她听见隐隐约约的航站楼广播声，“你要出发了吗？”
陈驰逸前几天去的首都，这次拉力赛首发站在瑞士，想必是现在出发了。
“嗯。”那头陈驰逸应该是和车队里的人拉着行李箱在往登机口走，他语气轻松，“挺顺利的，得飞十多个小时。”
飞机没有晚点，陈家也没有派人来拦过。
江予雨很轻地扬了下嘴角：“那你在飞机上多睡会儿，养精蓄锐。”
陈驰逸笑了笑，随后他漫不经心问：“怎么了，不开心？”
江予雨手无意识抠了抠衣角，垂下眼：“没有。”
“真没有？”陈驰逸反问她，“嘴巴都能挂小葫芦了。”
听到这儿江予雨往侧边动车玻璃上看了眼，玻璃反光，映照出她稍微有失血色的脸。
张口刚要说话，动车驶入隧道，没信号了。
等隧道过完，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
动车飞速驶向旌县，远处，首都机场，飞往瑞士的航班咆哮着起飞驶入万里高空。
两个小时后，动车到达旌县。
也差不多是演讲快结束的时间。
在回家的计程车上，江予雨接到夏文秀打来的电话。
“小雨。”夏文秀语气紧张，“你在哪儿？”
江予雨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在家里，妈妈。”
夏文秀深吸了一口气，她少有的对女儿严肃成这样：“法院的电话妈妈接到了，小雨，你要做什么？妈妈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再管这些事情了——”
“妈妈。”
江予雨轻声打断她，“我过不去。”
那些血色的，暴力的记忆时至今日仍旧会出现在她梦里，看见和睦的一家三口她会羡慕，遇见同样的家庭暴力事件她会应激，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对方，就像是当初在家教家里一样。
江予雨声音有点哽咽，“妈妈，我看见你衣柜里放着的药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在计程车司机好奇从后视镜里看她之前让情绪稳定了下去。
夏文秀一时也没有说话，过后她呼吸急促道：“小雨，不管妈妈怎样，你先回来！”
“我没事的妈妈。”
计程车抵达老居民楼下，江予雨下了车，她最后说了句，“…您以后再也不用吃药了。”
电话挂断，她抬腿上楼。
家里还是空无一人的。
江予雨神色平静地将行李在卧室内放下，又去到客厅，在立式空调上确认了一遍监控的位置和能拍摄到的角度。
检查完毕后，她安静地坐在了沙发上。
但想必此时此刻旌县二中的职工群里已经炸开了锅，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家长群，学生群。
她花钱让人黑进了江州涛的个人账号，写好了一封家暴事实坦白信，用江州涛个人账号发了出去，并将这些年来收集整理好的江州涛的所有家暴证据处理过后传播了出去。
同时她已经提前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于今天上午通过了审核，拒绝调解，直接等待开庭。
既然江州涛最在意的就是他对外的儒雅和善形象，那她就把它毁掉好了。
既然他有办法有关系背景让以前的家暴犯罪事实不成立，那她就再制造新的犯罪证据就好了。
她要让家暴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下午五点，家门口响起了气冲冲的脚步声。
大门被打开，她和面色阴沉的江州涛对上了眼神。
像是没想到她还能回家来，江州涛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色更加黑沉了下去。
“江予雨。”他目眦欲裂，大步走上前来，温和的一幕被彻底撕碎，“这就是你的目的？”
江予雨坐在客厅沙发上，面不改色抬眸看他：“这不是我的目的。”
她语气平静陈述，“江州涛，这都是你罪有应得而已。”
江州涛咬咬牙，冷笑一声，额角绷出青筋，直接上手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抵在墙上：“你以为把事情闹大，让我失去了工作，我就能答应和你妈离婚了？做梦！老子他妈拖都能拖死你们！”
肩胛骨撞在墙上痛感明显，江予雨咬唇，毫不畏惧地与男人对视，语气反而越来越尖锐：“你能拖死什么？就算你和法院有关系又怎样？我已经把妈妈带去了琼津和你分居，也已经提起诉讼，法院的消息你也有收到吧？”
她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就算一审失败，判决书生效，我们拿着分居证明二次上诉，也能和你离婚，你没有办法了，江州涛，你这个…彻彻底底的烂人。”
她已经安排好了所有，想好了所有应对之策。
数年来父亲家暴的各种场景从她眼前晃过，然后是夏文秀在法院门口抱着她哭的画面，再是她在衣柜里发现夏文秀治疗抑郁症药物的时候。
说完，江予雨眼圈泛红，就着手边柜子上的花瓶朝江州涛的头上砸去。
花瓶被男人大手夺去，然后重重砸了回来，噼里啪啦一阵响。
江予雨下意识偏头躲避，却还是被溅起来的碎片划伤了脸。
江州涛显然已经被愤怒再次控制住了大脑，压抑许久的暴戾分子再次在他血液里跳动，江予雨头发被他拽住，她挣扎咬上江州涛手腕，嘴里瞬间尝到血腥味。
“操你妈…..”
江州涛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江予雨耳膜有一瞬间嗡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客厅内一片狼籍，所有东西都被打倒在地，她被江州涛掐着脖子死死摁在地上，脸色由苍白渐渐转为乌青。
但她仍是死死凝视着江州涛的脸。
“操你妈的死婊子……老子生你养你，就想着这样对付你老子……”
江予雨眼前阵阵发黑，耳侧嗡鸣，意识在离开大脑。
应该到了和周医生约定好的时间了……
她看向立式空调上监控的方向，闭上眼想等待警察的到来。
但先到来的却不是警察。
铁制的大门被人从外暴躁地直接一脚踹开。
掐着她脖子的江州涛被来人拽了起来，男生胸腔起伏，咬牙骂了句国粹，一拳砸上江州涛的脸。
“操他妈……你谁——”
江州涛捂住脸，一句话还没说完，陈驰逸又是一拳挥过来。
他语气毫无感情，一双黑眸沉得吓人：“要你命的人。”
江予雨呼吸停滞了片刻。
两个男人随即扭打在了一起，陈驰逸跟疯了一样往江州涛身上揍着。
“陈…”
江予雨艰难出声，嗓音嘶哑，企图拉住男生，却没想被男生一言不发地甩开。
“…陈驰逸！”
两人扭打到了门外。
咚的一声。
楼道间，有人脚滑踩空台阶摔下去，后脑勺着地。
江州涛眼睛睁得溜圆，却没了再起身的力气。
猩红粘稠的血从他后脑勺流了出来。
呜啦呜啦。
——警车警笛声由远而近。
失去意识的最后，江予雨眼前是陈驰逸喘着粗气看向她的，猩红的眼底。
……
再睁眼时是医院雪白的的天花板。
江予雨全身剧痛，嗓子嘶哑。
她眸光动了动，艰难看向坐在自己床前的，陌生又气场强势的精致女人。
女人并未自我介绍，而是直接开了口：“江小姐。”她语气平静冷漠，“你的计划，我已经查清楚了。”
一个文件袋被放在了病床边的柜子上。
一个本该被保存在上锁行李箱里的文件袋。
看见文件袋出现在面前的刹那，江予雨脸色煞白。

第49章
◎“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
病房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输液的药液流动声, 是陈凌薇特地安排的私人病房，为的就是不受人打扰, 方便质问清楚一切。
江予雨盯着这双相似的丹凤眼，心中已然明了女人的身份。
意识在回拢，有关两眼彻底黑暗之前的记忆在重新浮现。
一动不动的江州涛，破门而入的陈驰逸，狼藉的家，警车，救护车，鲜血。
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说话时声带因为被用力摁压过，还在泛着疼。
“陈驰逸呢？”
她声音漂浮。
陈凌薇瞧了眼她发白的脸色, 收回眼神，平静道：“派出所拘留室，过失杀人，陈家的律师现在正在和警方交涉。”
江予雨吊着水的手将被子抠紧了。
她指尖在颤抖, 唇线绷起。
江州涛死了, 后脑勺着地, 颅骨骨折加上脑内大出血, 刚送进抢救室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沉沉压在她和夏文秀心上多年的巨石就这么落下，无声又响亮，大仇得报，她突然感觉一身轻松, 但释然感转瞬即逝，又被拉入到下一个黑色漩涡之中。
现在已是事发后第二天的上午, 匆匆赶回来的夏文秀正在忙着处理江州涛的身后事, 以及接受警方的询问调查, 陈驰逸被警察拷进拘留室，能不能出来还是未知。
本来警方首先要询问的是江予雨，但她一直昏迷不醒，加上有陈家关系运作，才有了陈凌薇先于警方前来询问她的机会。
陈凌薇坐在座椅上，双手抱胸，翘着腿，是个极其强势又说一不二的姿势。
“江小姐，无意侵犯你个人隐私，但为了我儿子，我不得不让人去调查了一些东西。”
陈凌薇伸手，在她身后一直默默站着的男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几页证据，随即陈凌薇把这几页纸放在了江予雨面前。
江予雨垂眸，一动不动地看着纸上被打印出来的东西。
“这些是你近几个月的IP浏览记录，其中有关以前陈家某位小辈的事，你搜索了不下十次，还尝试在法院官网搜索案件结果。”
半年前陈家一位年轻气盛小辈和别人在聚会上起冲突，动刀子见了血，双方都有伤，但最后结局是陈家的人被捞了出来，而对方坐了两年的牢。
这件事是何汾说的。
江予雨后来自己去网上查了。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家里的背景权势滔天，能用常人所想不到的办法运作。
“我知道你向法院提起的案子一直在被你父亲江州涛找关系压着。”
陈凌薇语气淡淡地继续道，“所以了解这件事以后你注意到了我儿子，想要借此利用我们陈家的背景报复你父亲，对吧？”
不论是从女孩藏起来的文件袋里找出来的写着“陈驰逸”名字的计划表，还是陈凌薇拿出来的这些证据，都足以说明了。
一针见血般的。
一切不堪的，想隐藏的，蓄谋已久的，都被撕开了。
将夏文秀带离旌县，散播家暴事实，触怒江州涛底线，引发江州涛动手，再和提早联系好的周医生里应外合，等江州涛动手的中途报警。
江予雨吞咽了下，呼吸加重，仿佛又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一样，耳边响起短暂的嗡鸣声。
她用力抿着唇不说话，两鬓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瘦削苍白的脸侧，脖子纤细脆弱，上面还遍布着青紫色的淤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女孩沉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凌薇扯着唇角，不过凛冽的眼底笑意全无：“不过也不能全怪你，毕竟是我儿子先主动找上你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打上他的主意，随后将计就计。”
她是已经连陈驰逸强硬逼着江予雨签合同的事情都全部查清了。
“我这个儿子从小就特立独行，叛逆调皮得不像话，先是不按照家里给他安排好的路走，非要去玩什么赛车，现在竟然又为了你，连准备这么久的国外赛车比赛都能不顾。”
陈凌薇目光如炬，冷笑，“我倒是没想到他还是个大情种，自甘为你淌这滩浑水。”
一句又一句嘲讽如刀剑般直直往人心里刺。
江予雨闭上眼，喉头梗塞，眼底一阵酸楚剧痛。
再睁眼时她声音嘶哑：“……那您现在想如何对付我？”
陈凌薇定定看了她半响，随后跟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样移开目光，淡然从容道：“事已至此，我不会对你怎么，毕竟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再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收到消息后迅速从外地赶过来，又是派人调查，又是和人应付周旋，陈凌薇也有点心力交瘁。
她抬手揉了揉阵阵发痛的太阳穴，拧眉说：“陈家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以后这件事对你、对你母亲有什么影响，只需要你在后续警察调查询问的时候说明陈驰逸是为了防卫保护你就行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陈驰逸为了救她才和江州涛动了手。
不过后面的一系列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最后江州涛到底是被陈驰逸弄下的台阶，还是自己失足摔下的台阶，一切都还有待警方调查，也有待陈家出手运作。
江予雨睫毛动了动。
她回过神来般，小声：“立式空调上我有放监控，里面能录到江州涛对我先动手的证据。”
陈凌薇愣了下，这监控视频对于后期陈家律师的辩护有很大的帮助，她颔首，礼貌说了声谢谢，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江予雨脸色已经由狼狈苍白恢复成了平静，又有点像是一种茫然。
她嘴唇嗫嚅：“……他会怎么样？”
听出她话语里的担心语气，陈凌薇边起身边盯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这件事影响不算小，陈家家里长辈本来这些年就对他颇有不满，解决以后我会把他丢出国，他不是总想着去国外玩赛车吗，让他自己在国外自生自灭好了。”
再留陈驰逸在国内只会让事件二次发酵，说是自生自灭，其实还是为了冷却这件事情的热度。
现在男生出国才是最好的选择。
似乎是对江予雨利用了人，现在又红着眼关心人的假惺惺作态感到好笑，陈凌薇整理着衣装，在离开之前冷嗤：“江小姐，忘了说，这件事以后我不希望你和我儿子还有任何联系，你能做到吗？”
江予雨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表情空空荡荡，垂眸，很轻地说了声好。
-
除夕当夜，家家户户亮着灯，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正播放到小品节目，喜剧演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抖着包袱，将人逗得笑个不停。
琼津市租房公寓，屋内干净整洁，焕然一新。
江予雨脖子上痕迹没彻底消干净，脸上被碎片划出来的伤还贴着白纱布，晚饭过后，她陪着夏文秀坐在电视机前，很安静地看着小品节目。
在医院住了两天后她被夏文秀接着回家，办理了出院手续。
警察也已经找她问完话，现在事情已经全权交由陈家处理。
事情当日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但后面陈家已经把各种流言流语全部压了下去。
江州涛死亡，法院的离婚申诉自然也撤回，被宣告死亡之人的婚姻关系自死亡宣告之日起消除，夏文秀终于摆脱了江州涛的束缚。
母女二人离开旌县，打算在琼津度过这个新年。
一个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喜气洋洋，皆大欢喜的新年。
夏文秀晚上做了满满一桌子年夜饭，全是按着女儿喜欢的口味来做的，但江予雨也只吃了几口。
面对母亲的关心，她只是说想留点肚子到晚上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零食。
结果现在茶几上放着的零食一包也没有拆开过。
夏文秀断断续续主动挑起话题和女儿聊着天，过了会儿问：“要不要吃年糕？”
江予雨一直很喜欢这些甜的东西。
每年除夕夜，快到零点跨年的时候，夏文秀都会煮上几碗糖水年糕，寓意新的一年吉祥如意甜甜蜜蜜。
江予雨点头说想吃。
夏文秀摸摸她脑袋，笑着去厨房给她煮糖水年糕去了。
江予雨听见母亲在厨房里扒拉冰箱的声音，然后疑惑了句怎么没有红糖。
母女两人才搬来租房几天，想必是上次超市采购的时候忘记了。
“没有红糖了吗妈妈？”江予雨起身凑到厨房，她想了想，这会儿小区外面还有家红旗超市开着门的，“我去外面买一袋回来吧。”
夏文秀让她快去快回，注意着点安全。
今天白天琼津市一直下着雪，到晚上才停，这会儿天上又有点飘小雪，出门前夏文秀还把伞给江予雨塞上了。
江予雨走出公寓大楼，撑着伞往外走，小区道路上积雪未消，踩雪声窸窸窣窣的。
她在红旗超市里买了一袋红糖回来。
超市老板也正看着春晚，结账时还和她互道了一句新春快乐。
过后江予雨拎着袋红糖往回走。
结果刚拐进公寓大楼里就被人重重抵在墙上了。
雨伞和红糖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瞬间的撕咬夺走她口腔内所有空气，陈驰逸如狼似虎地咬着她，像是要把她拆开入腹一样的架势。
江予雨整个人被他搂得很紧，亲完后陈驰逸抵着她鼻尖，喘着粗气：“……我在旌县找了你两天，回琼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男生下巴胡茬冒了出来，接连几天的奔波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也有不甚明显的乌青。
江予雨没敢看他的眼睛，她低头不说话。
陈驰逸捏她的手更紧。
看见她脖子上未散去的淤血，他又放轻了点力道，然后咬牙切齿：“江予雨，说话！”
鼻尖是熟悉的烟草味，江予雨被他晃了晃，只觉得憋了几天的眼泪也要被晃出来，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真正地哭过。
“……没什么好说的。”
她垂眼陈述，眼睛突然就酸了，“陈驰逸，我们分手吧。”
“分个屁。”陈驰逸难得在她面前爆粗。
他表情不耐烦，额角青筋凸起，拽着她手腕就要把她往外带，“我妈今晚要把我送国外去，后面人马上就要来了，你上楼收拾东西，跟我一起走，我有办法让他们找不到我们。”
被陈家律师保释出来后，陈凌薇派了保镖一直寸步不离守在陈驰逸身边。
今晚从琼津出发去国外的飞机。
机场里，他赤手空拳干翻四个保镖，开车不要命一样在城市路上飙到一百三十迈，一路闯着红灯才跑了过来。
江予雨咬唇不肯走，她掰着男生拽着自己手的手，指尖泛白：“我不去。”
她态度执拗而坚决。
只不过眼圈是同坚决截然相反的脆弱的红。
陈驰逸咬了咬牙：“为什么不去？”
江予雨抬眸看他，睫毛很轻地在颤：“陈驰逸。”
她直白又平静地问，睁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眼泪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吗？”
无论是他最开始的强取豪夺，逼迫她和何汾分手，逼她签下合同，都是她一直在将计就计，试图利用他，通过他利用陈家的背景和势力。
江予雨本来以为说完以后陈驰逸会恼怒出手打她，或者出言骂她之类的。
公寓楼外的雪又开始下大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陈驰逸暴躁的情绪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偏头过去深深吸了口气，这两天里陈凌薇早已经和他说完了事情的全部。
但他还是疯了一样跑过来了。
陈驰逸盯着面前女孩脸上的眼泪，伸手粗鲁地把她的眼泪擦干净了。
“我知道。”
他肩膀微垮，平时嚣张束起来的凛冽碎发也耷拉了下去，像是条颓丧的小狗。
他垂眸又抬眸，然后面无表情地固执问，“那你现在利用完我了，能好好和我在一起了吗？”
“……”
江予雨眼泪更加汹涌地冒了出来。
她在泪眼模糊中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和你好好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答应了做我女朋友的。”
陈驰逸紧紧盯着她。
江予雨无动于衷，她梗着纤细修长的脖颈，清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只不过眼泪流得厉害：“是因为我想利用你，才答应做你女朋友的。”
现在她利用也利用完了，就不想再做他女朋友了。
雪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大雪纷飞的一片。
远处路灯下有穿着黑衣服的陈家保镖快步跑了过来。
陈驰逸绷着脸，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扭回头来，语气变凶：“助理合同的时间是半年，现在时间还没到，江予雨，你再不答应和我走……信不信我让你前男友倾家荡产都赔不完那些钱？”
合同成了男生最后的筹码。
他当初就是这样逼着她留在他身边的。
他幼稚地想，现在是不是还能继续逼她留在他身边。
“陈驰逸。”江予雨掰着他拽着自己的手。
“这份合同根本就没有要挟到我，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
她垂下眼，决然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四五个身材健硕的黑衣保镖围了上来。
“……”
陈驰逸慢慢地松开了手。
这只拉住女孩手的手腕上还纹着小鱼纹身。
江予雨蹲下身，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伞和红糖。
她的泪水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
脚步声逐渐走远了。
等她再起身，视线内只余白茫茫的一片。
新年的钟声在江予雨回到家里的一个小时后敲响。
神州大地烟花齐放。
一架陈家的私人飞机于琼津市机场起飞，飞机在烟花的上空呼啸而过。
烟火璀璨亮丽，却又转瞬即逝。

第50章
◎回国◎
五月, 春末夏初。
琼津大学里的蓝花楹纷纷绽放，道路两旁被蓝紫色花瓣铺满。
人文学院研究生楼外, 蓝花楹同样开得正盛。
结束了一场孙教授在周末组织的同门文学沙龙，江予雨走出楼外的时候正好吹来阵微风。
花瓣簌簌掉落，得亏她及时拿书挡了一下脑袋，才没有落到满脑袋都是吹落下来的花瓣的结局。
这会儿午时阳光正好，春末初夏，温暖的日光投下来，女孩抬手时针织衫衣袖滑落，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白皙纤细，浅栗色的长发柔顺披在身后，发丝渡着层暖光, 显得整个人柔和而文静。
“江师姐！”
听到后面传来声音，江予雨转过身去。
追上来的两男一女都是孙教授门下的研一学生，她的直系师弟师妹。
大四那年江予雨以综合成绩第一的排名保研本校成功，就读于孙教授门下, 如今已经是硕士第二年。
或许是因为校内环境过于熟悉的缘故, 她的研究生生活相较于以前本科生活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每天上课, 写文章, 开组会，可能稍有不同的就是自由的时间增多，日常活动不必再拘泥于校内，能经常跟着孙教授在全国范围内飞来飞去, 参加文学论坛讲座，也有了更多能沉浸在自己的文字世界里的时间。
同时她的几部著作纷纷出版成书, 销量不低, 各类阅读网站上对她的文笔评价很高, 算是正式进入了文学圈子内。
这两年里，她忙着提升自己，成绩越来越优异，在文学的造诣上也越来越深厚，自大一到现在研二，人文学院女神的头衔就没从她身上下去过。
江予雨转头看着三位师弟师妹。
这会儿没吹风了，她把书从头上拿下来，笑笑问：“有什么事吗？”
笑起来时她脸颊两侧梨涡若隐若现。
一位留着寸头的师弟开了口，说是想再请教一下她刚刚在文学沙龙上对于某本名著的研究角度。
师弟名叫陈祁，是从首都某个大学考过来的，父母也都是大学文科教授。
小伙子人挺帅，单眼皮，挺鼻，薄唇，听说在短视频平台上有几十万的粉丝，每天都发一些秀颜值身材的卡点潮流视频，性张力满满，线上线下都有不少女生喜欢他，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荷尔蒙小狼狗。
另外两个则分别叫刘磊和施晓晴。
听陈祁说完，两人也跟着点头，说是想请教这个研究角度。
江予雨莞尔，便和三人一起往外走，同行路上讲解了自己的看法。
过后走到道路拐角，江予雨作势要和师弟师妹们道别，陈祁咳了声，喉结滚动了下：“那个，师姐……你今天晚上有空没？”
江予雨浅笑着坦然回答：“有啊。”
对上她的目光，陈祁脸红了点，颇有点纯情少年害羞的意味在里边。
若是他那几十万粉丝见了怕都要大跌眼镜的程度。
“那能邀请你吃顿饭吗？”斟酌半响，陈祁开口问。
江予雨愣了下。
她一向和同门师兄妹们相处得不错，这一批研一的同学在新入校时是她负责在接待管理，关系都和她挺亲近，其中陈祁是研一的班长，和她交流甚多，也隐隐约约向她表达过一些想法。
听陈祁说完，江予雨抿唇，刚想礼貌性拒绝掉，一边施晓晴就大大咧咧开口，手肘捅捅男生胳膊肘，笑话道：“陈祁，你都二十三岁了，过个生请人吃饭还脸红呢？”
陈祁咬咬牙，牙槽里蹦出来话：“施晓晴你闭嘴行不行……”
施晓晴笑得更大声了。
江予雨却挑眉微惊讶道：“今天你生日吗？”
“嗯。”陈祁点点头，挠了下脸，“我订了家新开的餐厅，听说晚上看琼津夜景不错，请了咱们专业一些朋友，就差师姐你了。”
一听还有其他人也都被邀请，江予雨想了想，答应道：“你把餐厅地址发给我吧，我下午还有个节目采访，如果赶得上我就来。”
前段时间她新发表的一篇短篇小说被几位资深阅读大V推文，在网上火了一把，有网友顺着她在百度百科上的琼津大学在读的简历，挖出了她当年获得某项文学新人奖时的采访视频。
美貌和任何本领一起打出去都是王炸。
于是这段视频又被反复传播出去，相较于上次限于短视频平台的小火，这次可以算得上是火遍网络，不少网友称赞她为美女作家，清清冷冷又带着疏离感，完全是大众心中白月光女神的模样。
随着“白月光女神”这一称呼的爆火，各种商业邀请纷至沓来，都是看上了她这波流量。
最近在孙教授的建议下，她正答应下来一则知名周刊的系列人物访谈，于今天下午前往录制。
陈祁点头说好，难掩激动。
瞧他这幅神情，施晓晴和刘磊都暗戳戳暧昧笑着起哄。
江予雨大四到研二这三年，学校里老生毕业，新生源源不断地报考进来，很多一时在学校里传得风风雨雨的事情也都跟着淡去，曾经学校论坛里被顶了一千多层楼的HOT帖也早不知道沉在了什么地方。
这么久以来，在众人眼里，江予雨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男生，也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有男朋友的表现，是以大家都默认她是单身状态。
成绩优异，长相清秀，再加上为人温和善良，追求者虽说不算狂蜂浪蝶，但也绝对不是少数。
但据传说江予雨没有答应过谁的追求。
注意到两位师弟师妹的起哄，江予雨无奈笑了下，和他们礼貌道别：“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好的师姐！”
“师姐你一定要来哦！”
几人在岔路口分别。
和周刊的采访记者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两点，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江予雨先打车去了商场，在几家品牌店里转了转，想挑选一条合适的男士领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陈祁。
既然是人家生日请客，总没有空手去的道理。
这会儿周末，正是商场里人流量大的时候，品牌店外拉起隔离带，是在排队进场购买。
江予雨同样安静排在队伍里面。
队伍挺长，看样子是要排上一会儿，她低头回复林言奚的消息。
本科宿舍里四个姑娘各自奔向新的未来，她保研本校，乔柯袁乐去了其它省市大学读研，林言奚在考研一战失败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投身国考，没成想还真就运气大爆发给考上了。
现在正在琼津市内某单位，下乡扶贫忙得飞起，天天和她发消息吐槽。
江予雨排队正回复到一半，面前忽然站了个人影。
她抬眸，面前品牌女销售一脸歉意：“抱歉江小姐，方才没有看到您在这里，您这边来。”
随后女销售拉开隔离带将她往店内领，江予雨不明所以，下意识跟上去。
周围一众还排着队等进店的人们都不解看过来。
江予雨被女销售带至包厢内坐下，茶几上有放好的矿泉水与甜品，女销售礼貌问她这次有什么需要。
“我想买条男士领带。”
江予雨回答完后有点懵，她犹豫问，“你们是在搞什么活动吗？”
类似于抽中幸运顾客什么的。
女销售双手放在身前：“您说笑了。”
说着她转身，将一排备好的男士领带货架推过来，然后鞠躬抱歉道，“江小姐，对于方才的怠慢我们感到十分抱歉，店内实在太忙没有注意到您，作为赔偿，我们免费赠送您男士领带，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面对对方的鞠躬，江予雨有点惊讶地从沙发上起身，她不解道：“也没有怠慢什么……”
女销售苦笑：“您一直是我们品牌尊贵的VIC，方才让您排队在外等候怎么不算怠慢呢？”
“VIC？”
江予雨愣了下，“你们确定没有弄错吗？”
以前有段时间她确实被带着频繁出入这些品牌店，但这三年来她基本没有再踏进过这些店内，更别提成为品牌高消费的VIC了。
女销售解释他们系统确实是这样显示的，现在她仍旧每年都有大额消费在品牌店内，至于她提出的疑惑，他们也不明白，消费记录确实存在，但要查清明细的话，得向总部申请审批权限才能看见，手续繁杂，耗时较长。
最后江予雨还是自己掏钱买了一条男士领带。
对于莫名其妙落在头上的VIC身份，她只能总结于品牌店内的系统出错，指不定是把谁的权限误安在她身上了。
买好领带后，这里商场距离采访的周刊总部挺近，她便走路前去。
这一圈是琼津市著名的CBD。
商场、星级酒店、顶级餐饮、琼津市电视台等等齐聚，高楼林立，大牌幕墙显眼，都市感扑面而来。
周刊总部坐落在琼津市电视台一旁的写字楼里，十五楼到十七楼的位置，要上到具体楼层需要刷员工卡。
江予雨在快要抵达写字楼的时候给周刊采访记者打了电话。
对方麻烦她在一楼稍微等待片刻，他们马上派人下来。
周末时的写字楼依旧繁忙，单休996社畜麻木着张司马脸进进出出，江予雨在自动售卖机处买了杯冰咖啡，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远处还站着两个男生，身前挂着某某报社实习生的牌子。
两个人说话讨论的声音挺大，江予雨隐约听见赛车手采访之类的词语。
没一会儿两个男生走了，她收回听到某些词语后发散的思绪，看向外面。
她坐的位置靠窗，从这个角度往外看，能瞧见写字楼外的露天停车场，这会儿CBD人流量集中，车来车往，室内室外停车场基本都停满了。
不过有一处的周围车位都空缺了出来。
一辆黑色迈凯轮765lt停在中间，四周车位与其说是空出来的，不如说是无人敢停。
生怕停靠车时一个不小心的刮蹭就能赔得倾家荡产。
黑色迈凯轮765lt尾翼高翘，四个排气孔嚣张朝天，蛮横又恣意地霸占了一大片空间。
“是江予雨江小姐吗？”
身侧传来的声音将江予雨的眼神拉了回来。
她转头，面前女生冲她示意周刊工作人员的工牌，笑笑：“你跟我来吧，李记者已经在采访室等你了。”
江予雨点头说好，起身将喝完的冰咖啡丢进垃圾桶，跟着女生一起进了电梯。

第51章
◎跑车径直对着他们撞了上来◎
江予雨跟着工作人员到了写字楼十五楼。
走出电梯, 首先是条贴满从周刊创刊时期所有刊物封面的长廊，向内走是办公区, 不少工作人员还在工位上忙碌着。
负责采访她的李记者是位留着短发的干练职业女性，红唇高跟鞋，走起路来雷厉风行。
江予雨在办公室同李记者见了面，关于访谈事宜，之前双方都已在线上有交流沟通过，简单寒暄几句之后，李记者带着她再往电梯里走，摁亮了十八楼的按钮。
“大楼内十楼到二十楼都是各大报社周刊总部，十八楼是我们共用的访谈演播室，今天我们在B1号演播室内进行采访。”
李记者和她介绍道。
江予雨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李记者转身看向她, 目光审视锐利，是在从上到下的打量。
“是有什么事吗？”被忽然用这样的眼神看，江予雨礼貌询问，抿了抿唇。
“我原本还在想采访前需不需要安排化妆老师过来。”
李记者红唇微勾, 收回眼神, 眼底有笑意, “现在看来是不需要, 江小姐，你很漂亮，适合上镜。”
江予雨从容笑着说了声谢谢：“你也很有气质李记者。”
李记者莞尔，将短发别至耳后, 然后注意到她手上提着的礼品袋：“这是？”
“给朋友买的。”
李记者挑眉，勾唇笑笑：“男朋友？”
江予雨愣了下。
随即她很轻地垂下眼：“不是, 普通朋友生日。”
李记者点点头, 保持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没有再深入提问。
电梯到达十八楼，她抬手挡住电梯门，示意江予雨先出去。
江予雨微笑谢过，走出电梯。
今天的十八楼比往常要热闹上许多，应该是有其它杂志周刊也在进行采访，B1号演播室在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江予雨侧目看了几间敞开门的演播室室内，又平静收回眼神。
她出声问：“今天是还有其它的采访吗？”
李记者想了下：“有。”
演播室需要提前一天申请使用，能够看到已经被提前预定好的房间号，加上写字楼里几大杂志社互为同行，隐隐存在竞争关系，对于彼此近期的动向虽不能说是掌握，但也有所了解。
“C1号演播室今天也是人物专访，最近TQ杂志在策划职业人物类的访谈视频，听说这次是位才回国不久的赛车手。”李记者说道。
江予雨垂在身侧的手蜷曲了下。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出神了片刻，然后才回神说了句知道了。
两人走到B1号演播室门前，摄影师等已经在里面准备好了，李记者推开了门：“江小姐，请进。”
同时走廊另一头。
电梯抵达18F的指示灯亮起，电梯门缓缓打开，挂着TQ杂志工作牌的工作人员走出来：“陈先生，这边。”
江予雨颔首朝李记者礼貌笑笑，抬脚，走进了B1号演播室。
电梯内随即跨出双修长有力的腿。
男人个子很高，肩背挺拔，黑色碎发散在冷硬立体的额前，眉宇间拢着冷感，十几度的天气里感觉不到温度一样穿着件黑色休闲短T，隐约可见衣料下偾张有型的肌肉线条。
还是漫不经心的混不吝样，只不过多了点成熟的淡漠。
但那些侵略性和嚣张的野性与其说是被沉稳的气场所掩盖，不如说是更加与他融为一体，浸到了骨子里。
在TQ杂志工作人员引导下，男人转弯往电梯就近的C1号演播室走。
像是感觉到什么，他停住脚，掀起眼皮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空无一人，只有上方B1号演播室的“正在使用中”的指示牌亮着灯。
男人无波无澜收回眼神。
-
下午六点，在摄影师的一句“完美”中，这期周刊的人物访谈专栏部分的录制结束。
“辛苦了江小姐。”
李记者笑着伸出手。
江予雨从容同她握手，笑笑说你也辛苦。
“后期我们会将采访内容整理成文字稿，到时会通过邮件形式发给你最后审核确认，辛苦你后几天留意一下邮箱。”李记者说道。
江予雨点头表示知道，然后跟着李记者一起起身走出演播室。
婉拒了李记者安排车辆送她回学校的好意，她坐电梯到一楼，打开手机看了眼陈祁发来的荷塘月色餐厅地址。
正巧餐厅离这里也不远，刚好省了打车的时间，她提着礼物步行前往餐厅。
十几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
荷塘月色是最近新开不久的餐厅，主打新中式菜品，餐厅有一处巨大的观景阳台，夜晚之时可以在餐厅内纵览琼津市城市夜景，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前来打卡。
餐厅外不少人拿着叫号牌排队等候，有餐厅工作人员在门口架着设备直播，喊着“双人餐团购价不要999只要666”、“荷塘月色期待您和您的朋友共同光临”之类的。
走进大堂内，灯光流转，每桌都坐满着人，寒喧声，嬉笑声，碰杯声，伴随着服务员上菜的提醒声。
陈祁订的一间观景包厢，江予雨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包厢，推开门。
“师姐！”
陈祁兴奋起身过来。
包厢内落地窗宽大，已经隐约可感受到城市华灯初上的氛围。
圆桌周围坐了十来个年轻人，有施晓晴刘磊他们研一的学生，还有几个同专业不同门的硕士，都是人文学院内的学生，江予雨也都认识。
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后，江予雨把礼物递给面前男生：“生日快乐学弟。”
“谢谢师姐！”
陈祁喜出望外，“你人来了就好了，不用带礼物的。”
说着他指了指后边一桌几个男生，“这些孙子一个二个都巴不得白吃我的生日宴呢，啥礼物也没有，五点过就吵着要让上菜了。”
江予雨忍俊不禁，还是坚持递给他，笑着让他收下。
最后陈祁脸红着收下了。
后边大家笑着起哄，有说让陈祁现在就把这条领带给戴上的。
陈祁黑脸骂着滚滚滚卫衣戴什么领带，然后让江予雨在留着的位置上坐下，推开门出去让服务员可以上热菜了。
都在同一学院，大家彼此熟络，放松聊聊天，吃吃饭，中途施晓晴他们订好的生日蛋糕被服务员送了进来，荷塘月色店内有专门的庆生服务，几个服务员进来举着灯牌还有音响又唱又跳的。
切蛋糕的时候不知道谁抹了把奶油在陈祁脸上，几个男生之间一场奶油混战就这么开始。
江予雨和施晓晴还有另一位女孩子没有参与进去，她坐位置上继续小口吃着菜，笑盈盈地看着男生们打闹。
结果就是男生们打闹着打闹着，有人踩中餐桌餐布，放在桌边的一个油碟被打翻，江予雨的开衫衣袖不甚被弄脏。
“学姐对不起！”
踩中餐布的男生瞬间滑跪道歉。
江予雨庆幸今天自己穿的是两件衣服，不然衣袖湿哒哒地粘在身上还真有些难受。
“没事。”
她把开衫脱下，里面是一件吊带裙，起身时浅栗色长发落在身后，白皙漂亮的肩颈暴露在空气中，“我去洗一下就好了，等会儿就能干。”
旁边一个女孩要陪她一起去，手却被施晓晴按住。
随即施晓晴暗地里死命朝陈祁踩了一脚，疯狂使着眼色。
陈祁赶忙追上去：“师姐我陪你去！”
一路错过人群，江予雨到了洗手间，试着用洗手液搓了搓被油碟弄脏的地方，陈祁说着要去帮她问问服务员有没有吹风机，一时还没有过来。
洗干净污渍，她抱着衣服出去，想问问陈祁找到没有，要是没有吹风机就算了。
陈祁还在远处吧台里问着，瞧见人影后，江予雨抬脚要走过去。
荷塘月色的大堂门口又走进来一群人。
面前有服务员端着菜路过，她垂眸让了让，等再抬眼看过去后瞬间愣住。
人群里有男有女，为首的陆致远正和服务员报着手机尾号，问订的包厢在哪儿。
周鹏还有几个面熟的男生热络交谈着，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容，而其中身量最高的男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说着话，嘴边扯了点玩世不恭的笑。
男人在人群中存在感极强，鬓角削薄，额前碎发被耙着向后，露出比以往更加凌厉锋锐的眉眼。
下颌线流畅利落，脖颈间落着阴影，肩胛骨挺直而宽厚。
男人指尖夹了根烟，手臂垂在身侧，青筋虬劲，烟雾缕缕往上弥漫。
应该是有聊到什么，他扯唇笑了笑，抬手漫不经心吸烟，手腕处的小鱼纹身仍旧明显。
江予雨视线落在那纹身上，神情怔忡。
她浑身僵住，一时竟无法动弹。
服务员查清手机尾号，带着他们往包厢方向走，男人也就是这时抬眼看了过来。
两道视线隔着一段距离对上。
不声不响，又沉重相撞。
江予雨呼吸滞住。
下一秒。
陈驰逸面无表情移开了目光。
“师姐！吹风机我拿到了。”陈祁拿着吹风机走过来，眯了下眼，“你怎么了？”
江予雨怔怔回神。
她很轻地颤了下睫毛，抿唇：“……没什么。”
服务员已经带着人群走远了。
那人没有再回头过。
陆致远周鹏他们应该也是没有注意到她。
自从陈驰逸出国以后，她与他签订的那页合同自然作废，她不再是Speed内部员工，与经济学院那群男生也慢慢没了联系，在学校内也少有交集，到后来毕业，就再也没见过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碰见了。
一个城市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江予雨拿着吹风机去洗手间找插头吹干了开衫打湿的地方，然后和陈祁一起去把吹风机还了，回到包厢内。
生日饭局继续，她仍旧和同师门的师兄妹们说说笑笑，只不过笑意未再抵眼底。
再过几十分钟，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去酒吧里玩玩。
今晚饭桌上没喝酒，大家都还有点没尽兴。
江予雨摆手笑着说她就不去了，一杯倒的酒量，去了也是白去。
大家劝了几句无果后也就作罢，毕竟江予雨在大家心中都是文静温柔的样子，确实很难和酒吧这些场所沾上关系。
说不定一次酒吧都没有去过。
也别让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把他们心目中的白月光女神给污染了。
江予雨要回租的公寓。
大四毕业以后她便从学校宿舍搬了出来，读研期间也没有申请研究生宿舍，而是和夏文秀一直都住在当初的公寓里，房东已在海外定居，爽快说着她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三年多她攒了不少钱，差不多凑够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正准备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房子。
陈祁提出开车送她回去。
前段时间陈祁才买了辆小轿车，他自己搞自媒体挣钱，家里条件也不差，在同龄人普遍还在骑电瓶车的时候已经全款拿下了一辆小轿车。
江予雨最开始想拒绝，后面在陈祁坚持着“晚上绝对不能让女生一个人回家”下还是无奈答应了。
陈祁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
其余人先打车去了酒吧开台，她和陈祁则坐电梯下负二楼。
小轿车在电梯口不远处的停车位上，走过去的时候江予雨听见陈祁说了声我去，然后转头，看见高调停在一边的迈凯轮765lt。
是个男生都拒绝不了灵魂超跑。
陈祁羡慕说了几句这车真帅，然后带着她上了车。
江予雨说了公寓的大概位置，让陈祁把她下在附近街道上就好。
陈祁点头说好，点火踩油门，开着车出了地下车库。
这会儿的琼津市街道上车水马龙，车辆川流不息，是都在周末出来玩了。
是以刚出商场地下车库就遇上堵车，CBD处车流量大，红绿灯等待时间长，轿车在十字路口等了会儿，车流才慢慢开始动起来。
又是个等红灯的间隙，江予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和陈祁断断续续地聊了会儿天。
这会儿他们直行的车辆正停车等待，左边道路上，绿灯亮起，右拐的车流汇了进来。
江予雨这边车窗是开着，有听到跑车引擎的低低轰鸣。
右拐车流里，眼熟的黑色迈凯轮765lt出现，流线型外观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江予雨盯着这辆超跑。
……右拐车流逐渐靠近，驶入他们旁边的车道。
明明该匀速行驶的街道，超跑的引擎声却越来越大了。
同样是听到越来越响的引擎声，陈祁疑惑开口：“这车怎么——”
江予雨看着加速中的超跑，心头忽然一跳。
还没等她张口说什么。
迈凯轮765lt突然脱离右拐车流，实线变道，然后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引擎声于十字路口瞬间炸开，猛烈提速。
“嗡——”
“嗡！！——”
江予雨瞳孔猛地睁大。
黑色超跑犹如咆哮着的凶兽，径直对着他们撞了上来。
【

第52章
◎男人眼底戾气深重◎
路人惊呼声, 附近车辆的滴滴滴提醒鸣笛声，跑车引擎咆哮声, 还有陈祁猛打方向盘转向躲避的声音，各种声音电光火石之间骤响，一切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吱——”
橡胶轮胎在水泥路上摩擦出声，刹车片擦出火花。
最后迈凯轮765lt以近乎撞上车头的惊人距离停在了他们面前。
就像是死神镰刀杀气腾腾地斩下，在离脖颈只有不到一毫米的地方稳住刀刃。
江予雨被安全带勒在座椅里，惊得脸色苍白，一身冷汗。
同样，驾驶室上的陈祁也是肉跳心惊，掌着方向盘的手还在下意识颤抖。
若要跑车真是以方才的速度撞上来，两辆车上的人瞬间就能被挤爆, 同时变成一张薄薄的肉饼。
“师姐，你没事吧？”
陈祁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问。
江予雨扶住一边车门扶手，细长指尖微微泛着白，她摇摇头, 呼吸略显急促地说没事。
车是停下了, 在闹市区里造成的混乱却仍未停歇。
红绿灯失去了管制作用, 直行的车辆被堵在后面, 路过的行人走也不是，停也不是，还有围上来看热闹的，一时间十字街头乱成一团。
指挥执勤的交警也注意到了这里, 打手势，吹着口哨跑过来。
一位交警负责疏散车流和人群, 另外两位交警则佩戴着执法记录仪, 敲窗示意他们下车, 询问怎么回事。
江予雨解开安全带，推开副驾驶门下车。
一边陈祁也很快下了车。
对面超跑车窗仍旧未降，防窥车窗膜黑漆漆的，让人看不清里面。
交警开始第二次敲窗，手已经向腰后伸摸到了执法警棍：“琼A88888的车主，请你现在立即下车！”
江予雨屏息看向超跑。
就在交警即将进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提醒时，超跑驾驶室的车门终于打开。
顶着张盛气凌人的脸，男人慢悠悠从驾驶位跨出来。
“不是哥们儿，你刚开车怎么回事啊？”
陈祁略有点不爽地上前，想和男人理论。
江予雨下意识拉了下学弟的衣袖，是不想让两个人吵起来。
看见那拉住男生衣袖的手的瞬间，陈驰逸眸色黑沉到见不着底。
男人一双丹凤眼危险地挑起，面无表情扫过陈祁的脸，随后看过来，江予雨同他对上了视线。
二人视线相交片刻。
男人紧紧盯着她，眼底冰冷的，戾气深重的。
江予雨心没由来的一颤。
她僵着身子没敢动，呼吸微微加重，掌心攥紧了。
交警蹙着眉站在中间，防止双方起争执，然后一边调取着当时十字路口的监控，一边示意他们先出示驾照。
被交警拦下，陈祁无语靠了声，没再继续质问，他在驾驶室翻了翻没找到驾照，头没抬，开口问还僵硬着的江予雨：“师姐，你帮我看看副驾驶车门上有没有我的驾照。”
江予雨这才逃也似地移开眼，同陈祁应了声好。
她俯身在副驾驶车门上找到陈祁的驾照，递给交警。
接过两个驾照，交警正在公安系统里确认信息，陈祁叹口气，双手合十道歉着：“不好意思啊师姐，说着送你回家，结果耽搁你了。”
江予雨勉强笑了下：“没事的。”
她停顿片刻后，盯了眼没再看向这边的陈驰逸，抿唇，轻声补充道，“……原因也不在你。”
拥挤混乱的十字路口在交警指挥下慢慢恢复成正常通行的状态。
江予雨和陈祁在小轿车边上等着交警的处理。
不远处，黑色迈凯轮765lt旁，男人窄腰微躬，单手插兜，神情轻蔑地曲起右腿靠着车门，可能是洋人餐吃多了的缘故，似乎是要比三年前长高了点。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滚出根烟来咬在嘴里，垂眸，眼皮微阖，抬手拢火点燃，喷出口青灰色烟雾。
碎发落下来遮住凉薄眉宇，在车来车往的街头，一身气势桀骜不驯，又凌厉凶悍。
在国外三年他也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
深夜的街道引擎踩到轰响，同不同肤色的人较量着赛车，身前是快要被踩爆缸的引擎，身后是呜哩呜哩追逐着的警车。
最后以成功甩掉警车获胜，下车，靠着车门在一堆鸟人鸟语的称赞中，面无表情抽上根万宝路黑冰双爆。
薄荷感在嘴里炸开，劲道够味。
核查完身份信息无误后，十字路口方才的监控也调了出来。
确实是陈驰逸的全责，实线突然变道，加速逆行冲上来，差点造成一则交通事故。
交警问着怎么回事，陈驰逸无所谓地撩了下眼皮，只说是手打滑，不甚冲了过来。
他态度懒散，语气吊儿郎当的。
交警又转过身来，指了指陈驰逸，对着江予雨和陈祁询问：“你们认识吗，或是之前有过什么交集吗？”
感受到男人投来的视线，江予雨睫毛颤了下。
她硬着头皮：“……不认识。”
陈驰逸眼皮下压，微微拧眉，眉间有点渗人的戾气：“不认识？”
江予雨捏紧了衣角，避开他的目光。
旁边陈祁隐隐约约察觉出来不太对劲，但又摸不清楚，他上前挡住男人目光，像是领地被侵犯时做守护状的犬类：“哥们儿，咱们确实没见过吧？”
陈驰逸轻嗤了声。
他喷出口青灰色烟雾，眉眼在烟雾缭绕中凉薄得吓人，然后终于扯唇：“是，不认识。”
……
在做完简单的酒精测试确认不是酒驾后，两位交警对视一眼，看向陈驰逸：“还得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去派出所做个检查。”
无缘无故突然冲上来，既不是酒驾，双方也承认互不认识，排除了行凶报复的可能，加上男人态度玩世不恭，标准的吃喝等死富二代模样，那么就有可能涉及到……毒驾。
若最后查出来没什么事，那就按照违反交通规则做扣分罚款处理，如果真有什么事，那可就麻烦大了。
陈驰逸扯唇，嗤笑着说了声行。
男人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温度全无，冷漠，又极富压迫感。
他跟着交警上了警车，全程没再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
最后向陈祁和江予雨确认完二人无事后，交警终于走了。
江予雨被陈祁送到了小区外面。
路上陈祁好几次欲言又止，却终还是没有开口。
江予雨自然也没有主动提起。
主要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不如不说。
她现在的思绪乱糟糟的。
下车关门前江予雨说了声谢谢，叮嘱道：“开车路上注意安全师弟。”
“知道了师姐。”陈祁朝她笑笑，挥挥手，“那我去找施晓晴他们去了。”
待小轿车走后，江予雨转身进小区，回了公寓租房。
这个点，夏文秀已经睡下了。
搬来琼津以后夏文秀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在她专门找的心理医生帮助下，慢慢从抑郁症中走了出来。
只不过身体情况却大不如前，或许是这么多年没和江州涛离婚，一直都是强撑着一口气，为了自己，为了女儿，如今江州涛去世，夫妻关系自动解除，心愿已了，多年来身体吊着的那一口气也就慢慢松懈了。
在带着夏文秀做身体检查时江予雨有私下问过医生母亲的身体状况，医生解释这是正常生理现象，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夏文秀在客厅留了灯，江予雨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听见声响的狸花猫从猫窝里探出头来，瞧见是她，喵呜叫着从沙发上跑过来，用胖乎乎的身体蹭着她。
江予雨蹲下身挠了会儿狸花猫下巴。
狸花猫舒服地伸爪爪，山竹一样的胖爪子张开。
“二毛，你指甲怎么又长这么长了。”江予雨小声嘀咕，双手将二毛从地上抱起来，在柜子里找到指甲剪。
她坐在沙发上，把二毛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
一点没有挣扎，二毛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呼噜呼噜的，乖乖任由主人剪着自己的指甲。
最开始把二毛带回来的时候刚好到小猫的调皮捣蛋期，把公寓里的沙发挠得“皮开肉绽”，江予雨和房东道完歉，一边忙着重新买沙发，一边又买回来一大堆小猫玩具，猫爬架，磨牙棒，猫抓板等等。
第一次养猫，什么都是手足无措的。
索性带去绝育以后二毛的性格乖了很多，到现在三岁，隐隐约约有了点发福的迹象。
夏文秀看着猫碗里的猫粮没有了就要添上，二毛也通通来者不拒，越吃越胖，以前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现在江予雨双手抱还得提前蓄力一下。
她也和夏文秀说过猫一天的固定食量，但夏文秀还是忍不住想喂，说的是看见二毛喵喵叫就心软。
后来江予雨也就不劝了，只注意着别让二毛吃太胖体重严重超标就行。
猫猫胖点就胖点吧。
反正猫猫也不用抛头露面赚钱养家。
过后江予雨去卫生间洗漱完，换了睡衣回卧室。
二毛在她关门时灵巧地钻了进来，身形虽胖，但极其轻巧地跳到了她床上，找到熟悉的位置窝好。
江予雨留了盏供阅读光亮的壁灯，拿起放在床头柜看了一半的小说看了会儿。
卧室里只余翻书声。
没一会儿困意来袭，江予雨合上书，关了壁灯钻进被子里。
二毛喜欢把脑袋枕在她颈窝间睡觉，她顺便也就抬手把狸花猫胖嘟嘟的身体抱住了。
江予雨把脸埋在二毛柔软肚皮上。
“二毛。”
半响后她闷闷开口，“你爸回国了。”
二毛拿尾巴蹭了蹭她的脸。
江予雨很轻地叹了口气：“……他好凶。”
-
隔天早上起床江予雨照旧先去晨跑了一圈回来。
搬来租房以后她就养成了晨跑的习惯，正好小区不远处的公园里就有一条专门的跑步健身路，只要不是很忙的日子里她都有在坚持晨跑。
一身瑜伽服把她整个人衬得又瘦又长，身段窈窕匀称，凹凸有致，头发束成清爽的马尾，跑起步来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运动手环提示今天的运动量达标，她由跑步改为快走，在附近的早餐店里买了早餐回去。
上楼梯的时候正好收到林言奚发来的语音消息。
江予雨意外挑了下眉，拿钥匙开门，一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一边点开了林言奚的语音。
这人周末少有这么早起床的时候。
林言奚那边声音挺空旷，估计是在卫生间里：“我靠，你知道陈驰逸回国了不？”
林言奚还是早起蹲厕所的时候刷手机浏览到的，看见那熟悉的名字后马上就给好友发了消息过来。
猝不及防听到陈驰逸三个字，江予雨愣了下。
她再看手机，林言奚给她发过来TQ杂志的公众号名片，让她看TQ杂志新发的那段视频采访。
她心不在焉地点开公众号，看见采访视频的标题——职业人物专访|赛车手陈驰逸：人生如赛道。
夏文秀听见声响也起了床，帮着她把早餐打开，母女俩准备吃早饭。
江予雨戴了个耳机，把手机正面朝下，听起了视频。
采访大抵是围绕着陈驰逸在国外这几年的赛车生涯展开的。
陈凌薇嘴上说着是要把这个儿子丢在国外自生自灭，实则还是给陈驰逸安排好了国外大学的就读身份。
国外三年，陈驰逸一边读书，一边继续着自己的赛车事业。
在国内陈家就已经管不了他玩车，在国外就更加不受约束。
从采访里能听出来陈驰逸这三年陆陆续续参加了各种赛车比赛，成绩优异，有不少顶级厂商车队向他抛去了橄榄枝，但都一一被他拒绝掉了。
江予雨边听边吃着早餐，等把最后一口粥喝下去，她摘了耳机，是要去洗碗。
但又听见视频里主持人问起：“陈先生，您在国内国外的赛车粉丝不是少数，据非官方调查，其中被叫做‘女友粉’的粉丝数量占38%（笑），那么今天我们在这里想替她们好奇问一句，您现在的感情生活状况是什么呢？”
江予雨触碰到耳机的手顿住。
视频里男人安静了会儿。
过后他开口，轻描淡写道：“有女朋友，一直在一起。”

第53章
◎凶神恶煞地亲了下来◎
听到那句“有女朋友了”后江予雨神情有片刻的怔忡。
她随即摘了耳机, 进厨房把碗洗了。
洗完碗，她坐在沙发上回复林言奚的消息, 说知道。
不仅知道陈驰逸回国了，昨天还直接碰上了。
各种意义上的“碰上”。
人，车。
那不要命撞过来的架势她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三年不见，男人不仅身高长高了，周身的疯劲和侵略性也比以前更凶更吓人了。
……都有女朋友了，还做出那副模样干什么。
报复她么。
江予雨垂眸，白皙的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捏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用力，很轻地叹了口气。
和林言奚聊了会儿，林言奚问她今天有空没, 约着她出去逛街看电影，说社畜一周的疲惫需要留给周末来弥补。
江予雨答应下来，两人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过后她退出聊天框，点进朋友圈随便翻了几下, 给昨天发了九宫格朋友圈庆祝生日的陈祁点了个赞。
陈祁很快私聊她, 发来张自拍。
照片里男生爽朗笑着, 比了个大拇指, 身上是正式的西装，配的是她送给他的领带。
陈祁：【领带很好看，今天面试戴上了，谢谢师姐！】
江予雨勾了下唇角, 礼貌回复：【不用谢】
她下意识注意到师弟身后的背景，是在学校的小礼堂, 看样子是有什么活动, 排队的人还挺多。
她也就顺便问了句。
陈祁回她是在报名面试琼津大学今年公益社团的志愿活动。
琼津大学里社团多样, 其中公益社团属校级组织，每年都有开展不同类型的活动，江予雨看着陈祁发来的宣传单，这次公益社团举办的是为期两周的山区支教活动，好巧不巧，支教地点的山区距离旌县只有两百多公里。
接着陈祁说要准备进场面试了，江予雨回了他一个加油。
她紧接着回卧室打开电脑写了会儿稿子。
结果删删改改一上午，最后只写出来五六百字，是怎么也找不到灵感。
等吃完午饭后，江予雨和在阳台上织毛衣的夏文秀说晚上不在家里吃饭，然后进卧室描了个淡妆，搭了一套衣服便出门了。
-
和林言奚约定见面在咖啡馆。
下午两人看了场电影出来，在商场里逛了会儿实体店。
“我靠，你猜这件多少钱？”林言奚神秘兮兮地拉起一件短袖。
江予雨猜了下：“三百？”
林言奚蹙眉摇摇头。
“……五百？”
“一千八！”林言奚压着声音揭晓。
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实体店里一件短袖都得上四位数，也难怪现在大家都热衷于在网上买衣服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牌子吧，要一楼那些奢侈品店衣服卖贵点我还能接受。”走出实体店，林言奚挽着江予雨手继续念念叨叨，“毕竟人家用料不错，也自带有品牌效应，你以前那些衣服我就觉得挺好看的。”
大三有段时间江予雨身上基本从头到脚都是品牌店的私人定制，无外乎其他，被某人带着半哄半威胁着穿的。
不过现在那些衣服江予雨没再穿过。
估计都在衣柜里积灰了。
林言奚嘴快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起什么事情，她捂住嘴，心虚地朝旁边江予雨看去。
江予雨面色挺平静：“怎么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加上早上提起陈驰逸回国的事情，江予雨也只是回了她一句知道，并无太大情绪波动，不欢喜也不悲伤，瞧起来不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爱恨情仇的样子。
但平常里江予雨也一直都是一副温和娴静的模样，很少外露过什么情绪。
林言奚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当年和陈驰逸，咋分的手啊？”
说完她打了个补丁，“你要是不想说也行。”
三年前江予雨和陈驰逸这两人天差地别，怎么想也不是能谈到一起的人，最开始有传言说两人谈恋爱，周边人基本上没有相信的。
结果后来又是陈驰逸实名发帖嚣张承认追人，又是大张旗鼓穿情侣装，各种明骚暗做带着江予雨在众人面前出现，最后学校论坛里的磕CP帖盖了一千多楼，说是这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也不为过。
寒假来临，就在大家还等着下学期继续磕CP的时候，陡然传来了两人分手的消息。
陈家派人来学校处理陈驰逸学籍的事情，陈驰逸出了国。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流言四起，关于两人分手的原因，众说纷纭。
有说陈驰逸玩够了把江予雨甩了的，但哪有甩人的一方抛下国内安稳的一切：Speed俱乐部、要好的兄弟们等等，自己出国的，更何况就之前大家眼底陈驰逸恨不得把江予雨宠到天上的模样，怎么可能突然说分手。
于是又传是江予雨说的分手。
但基本没人找江予雨问过这个问题。
对于人文学院的白月光女神，大家向来是只敢远观不敢靠近，江予雨人虽然亲和温柔，但身上始终有着淡淡的与人的距离感，清冷又疏离。
林言奚乔柯她们这些相对而言与江予雨关系深厚的，就算有问的资格，但那段时间江予雨一直挺忙，忙着应付保研，带着夏文秀适应在琼津的生活，还要处理江州涛一些身后事，忙得脚不沾地，她们也就没有问起过。
随着后来大家毕业的毕业，学校论坛里新的八卦帖子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慢慢这件事也就被淡忘，没人再提起过了。
江予雨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轻声：“我说的分手。”
林言奚被呛得咳嗽了一阵，其实在之前她一直是觉得陈驰逸这个混球把自己好朋友甩了的：“你和陈驰逸提的分手啊？”
江予雨点点头。
“为什么？”
林言奚嘴巴动得比脑子快，“陈驰逸欺负你了，你不喜欢他？”
江予雨不置可否，只是说不合适。
林言奚没听懂她说的不合适具体是什么意思，只是明白是自己好朋友提的分手。
“不行啊。”林言奚啧了声，叉腰，“陈驰逸是在采访里说了自己有女朋友吧？分手的男女里面不是规定谁先找到下一个谁就算赢吗，现在他有女朋友了，江予雨你可不能输——你瞅楼下那个帅哥怎么样，我去帮你要微信！”
江予雨跟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倒是看见熟悉的面孔。
段志恒和几个同龄人在三楼，刚从电玩城里出来。
正巧林言奚指过去的时候他也抬眸看过来。
段志恒冲她们挥手。
“哎？”林言奚愣住，“认识啊？”
江予雨无奈：“和你说过的，我在市医院里工作的那位学长。”
夏文秀到琼津来以后，陆陆续续进过几次医院，段志恒在市医院里正式任职，帮了不少忙。
原来是认识的，那没意思。
林言奚撇嘴，然后又看见段志恒身边的几个男人，她紧跟着眼前一亮，晃江予雨手臂：“我靠，你学长旁边那个男的好帅！”
最后结果就是林言奚先看上了其中一个帅哥。
段志恒他们从三楼扶梯上来：“好巧。”
江予雨同样笑笑说好巧。
这一行人基本都是市医院里新上任的医生，和江予雨也算认识，大家打了个招呼。
“你这是和朋友逛街？”段志恒问。
江予雨点头，客气问：“你们这是？”
段志恒笑，指了指同行人里一位，也就是林言奚方才说着好帅的男人：“前几天医院外面他刮刮乐中了五千，周末大家伙逼着他请客喝酒呢。”
众人一顿笑。
被指着的男人恼怒：“滚蛋，是老子主动说请客的好不好？把我在两位美女面前形容得那么小气。”
说着他看过来，对着江予雨和林言奚热情道，“正好碰上了，大家一起玩会儿？我请客。”
江予雨刚想说谢谢不用，一边林言奚掐了下她手臂，对她疯狂暗示。
眼睛里“我要拿下这个男人”几个字就差蹦出来了。
江予雨：“……好啊。”
晚上一起吃了顿火锅，有人提议要不再去酒吧玩会儿。
都市年轻人的消遣场所无外乎就是这些，在浮沉夜色里靠着酒精和DJ音乐声能短暂麻痹快乐自己。
江予雨昨天好不容易躲掉一场酒局，今天却是躲不掉了。
林言奚可怜巴巴拉着她，说着姐妹情深一场，眼瞅着她和那位中奖帅哥已经快要来电了，就差最后一点小酒精的刺激。
一边段志恒也笑着劝她一起去，说着今晚就是去简单玩玩，他们也不敢喝太多酒，明天都还得回医院上班。
江予雨无奈答应下来。
去的酒吧还是以前那条街，虽然几年来市内陆续有其它地方也在形成夜场商业圈，但要论起琼津市晚上最热闹，年轻人扎堆最多的地方，还是赛博新世界街。
街面停着的跑车相较于以前只多不少，江予雨跟着段志恒他们进了个最近听说挺火的酒吧，由于没有提前联系营销，还排队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身旁排队等着的年轻男女不少，气氛浮躁而火热。
江予雨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场合。
从前她一身清冷的气质就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但由于被某人带着护着，很少有人敢把眼神放在她身上，现在她站在这里，已经有好些个男人转过头来打量。
幸亏旁边还有个大大咧咧拉着她说话的林言奚，江予雨才没有觉得不自在。
方才吃火锅时林言奚就喝了点小啤酒下肚，这会儿正在她耳边唠叨着单位里新上任的某位领导，龟毛又事多。
江予雨不厌其烦地听着，她一滴酒没喝，等会儿其实也没打算喝。
她今天的任务主要就是盯着林言奚不喝高了犯点什么傻事。
终于要等到他们进场，段志恒和中奖帅哥正询问着还有没有卡座，街头远远响起引擎轰鸣声，几辆跑车在众人注视下驶来，飘逸停在停车位上，车上的人开车下来。
江予雨没想过琼津市能有这么小。
又能有这么巧。
昨天在网红观景餐厅里碰见也就算了，今天又在酒吧遇见。
黑色Porsche918瞧不出半点维修过的痕迹，陆地神车蛙王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有着炸街的效果，车身流畅悍厉，从驾驶位跨出来的男人顶着张恣意狂妄的脸，额发向后耙，身高腿长，嚣张得不行。
周鹏陆致远他们也陆续从旁边车上下来。
早就候着的营销笑着迎上去。
周边人议论纷纷。
“神车918！我靠那人谁啊，开这么顶的车，脸和身材也这么顶。”
“陈家太子爷陈驰逸不认识吗，除了他谁敢在城里面把车开成这样。”
“陈驰逸？我听说陈驰逸不是出国去了吗？”
“前几天才回的国，这位爷回国后动作可不小，白天大张旗鼓重振Speed车队，晚上带着兄弟们夜夜笙歌，这他妈琼津市要翻天了。”
“何止琼津市翻天，国内赛车界都得翻天，现在国内赛车第一人不是吴牧灼吗，听说这俩早年就有矛盾。”
“得了吧，前几年世界拉力锦标赛陈驰逸不是名次挺落后吗，也就那样。”
……
嘈杂的议论声中，位于话题中心的男人突然朝排队的人这边看过来。
男人视线压迫感极强，但也就短暂几秒的时间，他压着眼皮，转开了眸，扭头走进了酒吧。
“刚刚陈驰逸是在看我们这边吗？”
林言奚嘶了声，凑在江予雨耳边问。
江予雨抿唇：“……应该不是吧。”
过后他们订了个卡座，有服务生带着他们进去。
酒吧分三层，他们订的一楼靠边的卡座，点了两个999套餐，又让服务生拿了骰子来玩。
江予雨虽然没参与喝酒，但还是跟着玩了几盘游戏。
大家最开始都还以为她不会，结果有些酒桌游戏她比他们还要熟悉规则。
林言奚和中奖帅哥已经顺利加上了微信，江予雨一边心不在焉地玩游戏，一边还要提醒着她别喝太多。
中途江予雨目光下意识在桌上寻找果盘和小食，想吃点什么垫一下肚子，随后才想起根本就没有点这些东西。
“找什么？”
一旁段志恒注意到她寻找的目光，在震天DJ声中凑过来问。
这会儿酒吧音乐声挺大，相邻坐着的人都得扯着嗓子吼才能互相听见的程度，江予雨不太好意思大声吼，只能更凑近段志恒，手抵在嘴边费劲道：“套餐里边有小食吗？”
段志恒摇摇头说没有，然后作势要起身去给她点一份。
江予雨摆手说不用了。
没一会儿林言奚喝得有点多，倒在她肩膀上说有点想吐。
江予雨扶着她，去了卫生间。
林言奚找了个隔间吐，江予雨出去找服务生要了杯温水和纸巾，又转身往卫生间走。
结果刚走进拐入卫生间的走廊，她撞上个人的胸膛，水洒了出来，倒在身前。
江予雨下意识后退几步，抬眸：“你……”
到嘴边的话语顿住，陈驰逸垂眸盯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江予雨头皮一紧，嘴唇颤了下，收回声音。
她镇静低下眼，试图绕过男人往里走。
结果还没走几步，手腕上突然一阵大力袭来，她被直接摁在了走廊墙上。
“昨天是师弟，今天又是学长？”
男人声音嘲讽，带着凉薄，“江予雨，三年不见，现在你身边莺莺燕燕挺多。”
也不等她回答，男人自顾自继续说着，“利用完人就踹了是不是很爽？就没想过我会回来？”
江予雨听他一句心里便颤一下，她呼吸近乎停滞：“你先冷静点，放开我……”
陈驰逸低低笑了下。
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
“放了你？”
他黑沉的眸子盯着她，像是虎视眈眈的凶兽盯准了猎物的血管，扯唇，“——晚了。”
下一秒，后脖颈被有力的大手掐住，下颌被强硬抬起，江予雨惊呼刚泄出嘴边，陈驰逸就对着她粗暴亲了下来。

第54章
◎关起来◎
两人唇齿片刻相接, 男人舌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
江予雨下颌被掐住，陈驰逸大拇指重重摩擦过她侧脸, 迫使她张开了嘴，紧跟着就将舌尖凶猛地探了进来。
柔软与柔软相碰的瞬间江予雨瞳孔剧烈颤抖。
她唔了声，竭力偏开脑袋，绯红着张清冷的脸，气息紊乱道：“陈驰逸——”
话音未落就又被男人强硬摁着扯近：“现在知道叫陈驰逸了？”
江予雨后脖颈被他掐得生疼，听见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昨天和刚才不都还他妈装不认识？”
昨天在交警面前说不认识他，方才在酒吧门口又当没看见他一样。
和学弟能笑容满面地交谈，和学长能亲密咬耳朵说话，到他这儿就把他当空气？
这才是他回国的第三天, 就已经见着两个不同的男人围在她身边了。
语罢他低头继续恶狠狠地吻下来，吮吸女孩唇瓣，暴雨急骤，似乎是要将人生吞活剥吃下去。
唇瓣被反复用力摩擦, 男人舌尖置若罔闻地继续探进来, 恶狠狠刮过江予雨上颚, 口腔侧壁, 将她舌根卷得阵阵发麻。
大脑跟着缺氧，江予雨背抵着走廊墙壁，手中拿着的温水和纸巾落在地上：“你先放开……”
她想起还在隔间里难受着的林言奚，用劲挣扎, 最终一巴掌打在了男人脸上。
啪的一声清响。
江予雨手指蜷曲，忍无可忍：“我朋友还在里面！”
她作势想走, 又被男人扯着手腕逮回来, 两人面对着面。
陈驰逸疯劲看似稍缓, 面无表情盯着她。
男人面庞相较于三年前更加成熟，少年气褪去，卫生间外走廊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立体瘦削的轮廓一半拢在了阴影里，神情阴晴不定。
他舌尖抵着被打的那边脸颊滚了一圈，气势却是比以前还要强硬，还要尖锐。
江予雨挣不开他的手，眼瞧着他掏出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声线平直地吩咐了句话。
然后把手机怼到她耳边。
手机里女声严肃：“陈少，我们一定把那位女士照顾好，平安送回家。”
江予雨还没反应过来。
陈驰逸不耐烦压着眼皮：“听明白了吗，不用担心你朋友了。”
说完他直接扯着她，把她往外带。
江予雨被他扯得踉跄，男人腿长步子跨得大，又带着点气，她心慌着急，跟不上他，手腕却又被紧紧拽住，难免脚下不稳，眼看着要摔倒。
陈驰逸直接弯腰手抄过她膝弯，将她轻而易举地单手抱起来，扛沙袋一样扛在了肩上。
“陈驰逸！”
双脚离地的那刻江予雨剧烈挣扎，“……你放我下来！”
被扛在肩上，她手撑着男人肩膀，是想跳下去。
陈驰逸不爽啧了声，以牙还牙般一巴掌打在她臀部：“老实点！”
他说着大步往外走，却没走酒吧大厅里去，而是熟门熟路地走员工专用通道到酒吧后门。
一路上有酒吧员工看见，无人敢拦。
江予雨双颊滚烫，被啃咬过的嘴唇泛着肿疼，刚刚被打过的地方也疼……更多是一种难为情，她手抓着男人肩膀，用力到指尖泛白，却不敢再挣扎。
在好几位酒吧员工投来的好奇的视线下，她涨红着脸，压着声音气急败坏：“你要带我去哪儿？！”
陈驰逸不说话，扛着她，一脚踢开了酒吧后门。
酒吧后门直通专属停车场，他摁下车钥匙，Porsche918在黑夜中咆哮着睁开眼。
江予雨被他荤七素八地丢到副驾驶上，她倏地想起很久以前他强行拉着她威胁要给她纹身的那天，也是这般的蛮不讲理。
驾驶室车门打开，陈驰逸坐上来，与想要掰开车门下车的她对上视线。
男人眸色深沉，黑得吓人，声音也是哑的：“还想跑哪儿去？”
他眉宇间带着戾气，侧脸被打出来的巴掌印明显，芊芊五指的痕迹，泛着红。
江予雨呼吸停滞，抓着车门把手的手下意识松开，唇线紧抿，肩膀缩了下，是有点害怕。
她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眼神。
从前也不是没有被陈驰逸威胁过，凶神恶煞的也好，慢条斯理的也好，总归不会真的太欺负她，知道适可而止。
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身的暴虐气息掩盖都掩盖不住，铺天盖地卷过来，压向她。
要把她窒息吞没。
江予雨很轻地呼吸了下，嘴唇嚅动，试图放软态度商量。
“陈驰逸。”她强撑着平静，声线略微颤抖，“你先冷静一下，我们谈……”
“谈什么？”
陈驰逸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他盯着她瓷白的脸，嘲讽扯唇：“谈你嘴上说着要和我谈恋爱，其实心里一直都是想的如何利用我？谈你把人利用完就踹了，谈你这三年没了我，在国内和那些莺莺燕燕是如何过的？”
男人软硬不吃，江予雨咬唇，被他话语里的冷嘲热讽激得拧起了眉。
从他回来开始，她平静的生活就再次被搅乱。
更何况他不是也新谈了女朋友，凭什么嘲讽她，她明明和陈祁段志恒他们什么都没有。
吵架到上头话语往往不受理智控制，她张口，瘦薄的肩背挺直，眼眶微红地倔强道：“就算有莺莺燕燕又如何，你凭什么管我？”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陈驰逸眸色更黑，他咬了咬牙，覆过身来的时候江予雨以为他要打她，吓得闭眼推搡，却是被拉上来的安全带紧紧勒在了座位上。
陈驰逸擒住她手臂，用力大到快要把她骨头拧断。
“我记得我当初说过的吧？”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哑声，“江予雨，敢走就给你关起来。”
江予雨脸色一白。
说完陈驰逸靠回到驾驶位上。
方向盘转动，车门车窗皆被锁死，他一脚油门下去，跑车声浪炸响，直接飞了出去。
江予雨吓得抓紧了安全带。
窗边街景飞速往后倒退，顶级超跑在道路上无人敢拦，江予雨只有以前在被带着体验赛车的时候才有这种心跳加速的命悬一线感。
心跳声剧烈，她死死咬住唇，慌张无措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浅栗色长发早在挣扎中变得凌乱，堆积在她锁骨边上，些许碎发被冷汗沾湿，贴着脸颊。
女孩咬唇一言不发，纤细的身体绷紧，又在轻轻颤抖。
跑车驶到居民楼前。
这是陈驰逸自己购入的房产，除开他和她之外无人知道。
被陈驰逸生拉硬拽下车时江予雨抬腿想跑，只不过刚离开车几步就再度被男人扛上了肩膀，她负隅顽抗的挣扎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这会儿周围邻居屋内都关了灯准备睡觉，楼道间的声控灯被两人弄出来的动静弄得发亮。
“陈驰逸，你混蛋，疯子……放开我！”
江予雨无济于事地扯他头发。
陈驰逸直接不管不顾地将她扛到二楼，按指纹打开门，将她放下来，又抵在墙上，两只手拧在身后，继续亲下来。
吵闹挣扎的声音被锁在了隔音门内，听到点声响好奇打开门来看的邻居又一无所获地关上了门。
屋内，江予雨手脚发软，想抬起来踢人的腿也被压住，陈驰逸一边垂眸亲她，一边欣赏她恼怒羞愤的表情。
男人粗暴的喘息覆下来，唇瓣被啃咬，伸进来的舌尖仿佛是在往她心里钻。
她偏过头躲避，湿热的吻顺势又落在她耳边，含住她耳垂，吮吸舔舐，又往下亲吻她脖颈。
江予雨推他，声线紧绷：“你滚……”
她的手机在酒吧里的时候就被陈驰逸夺去收在了身上，在刚进门时被随意丢在了隔断柜子上。
挣扎途中电话铃声响起，看见上面“段志恒”三个字，江予雨唔了声，睫毛抖动，伸手想去将手机够过来。
手机嗡嗡振动，陈驰逸一时没察，让她按下了接听的键。
段志恒的声音顺着手机传过来：“小雨，工作人员来说你和你朋友先走了，是有什么——”
“呲啦——”
江予雨到嘴边的求助变成一声惊呼。
吊带裙外的纽扣开衫被直接撕开，贝壳纽扣崩开掉在地上，女孩儿光滑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陈驰逸低头，恶狠狠咬住她锁骨。
江予雨指尖发抖地捂住嘴，是怕支离破碎的喘|息再泄出来。
段志恒声音戛然而止，有点紧张问道：“怎么了？小雨你没事吧？”
“说。”
陈驰逸咬完她锁骨，百无禁忌舔着她脖子，在她耳边道，“说不用你关心，以后咱们就别再见了。”
江予雨眼圈泛红，摇头，不肯按照他的话说。
吊带裙的裙摆被往上撩，掀开至大腿，男人骨骼分明的手一路燃起火花，威胁：“说不说？”
江予雨面色酡红成一片，浑身发麻，刺激的感觉直抵天灵感，却还是捂着嘴无声抵抗，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不愿意说出那句话。
“小雨，你——”
下一秒手机被直接甩开砸在了墙上，彻底没了声音。
江予雨浑身一抖。
陈驰逸眸色殷红，青筋虬劲的手臂揽过她腰，把她强硬往卧室里带：“为什么不说？”
吊带裙的吊带松垮散落在手臂两侧，女孩儿发丝凌乱，被丢在床上，陈驰逸覆上来，开始撕扯她的裙摆，江予雨吓得尖叫，脸上毫无血色：“陈，陈驰逸！”
她拿脚去踹人，又反而被男人扯着脚踝往身前带。
“我为什么要说？”
被褥凌乱，拉拽出褶皱，江予雨十指深深抠进被子里，指尖过度用力到泛白，“这是我的朋友，我有自己正常的社交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男人皮带解了，金属纽扣弹开，打在她小腿肚上。
羞愤与难堪占据大脑，江予雨一个激灵，哽咽，难捱道，“你有女朋友了还来管我，你才是最讨厌的……啊！”
陈驰逸单手脱下上衣，过来重重掐住她的脸，克制着怒意，拧眉问：“我有什么女朋友？”
江予雨转开眼不想看他，又被强制把脸扭了回来。
她于是破罐子破摔和他对视：“你的采访，我听了，你说了你有女朋友，那你凭什么还要来——”
剩下的控诉被尽数吃进如狼似虎的亲吻里。
江予雨呼吸急促，被他亲得缺氧，眼前阵阵发黑，陈驰逸咬着她唇瓣，有点不爽的意味：“我谈什么女朋友？”
“江予雨。”他捏着她下巴，凶神恶煞抵着她鼻尖，“老子自始至终就谈过你一个，以前是，现在也正在谈。”
江予雨睫毛抖了下。
“你以为三年前你说分手咱俩就分了？”
陈驰逸撕开她裙摆，含混道，“利用完就想踹，有这么容易？”
“只要我没说分手，咱俩关系就别想断。”
江予雨呼吸加重，心里百感交集，她眼圈泛红，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一晚上折腾下来手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感觉到脚踝被握住，拉开，她抗拒着继续推人，闭上眼，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最后意料之中的感受却没有到来。
陈驰逸撑在她上方，停住动作，面无表情看着她流泪通红的眼睛。
方才卧室内还紧紧绷起来的压迫感突然烟消云散，江予雨睁开眼，呼吸放缓，心跳还是跳得厉害。
陈驰逸有些烦躁地把她眼角挂着的泪珠擦去了。
男人指腹带着粗茧，有点用力，江予雨眼神躲闪，拧了下眉。
陈驰逸拉过边上揉成一团的被子粗鲁罩在了她身上，下了床，推开卧室门出去了。
江予雨听见外面洗手间响起来的花洒水声。
她抿了下唇，在被子里蜷曲成一团。
身体累得像是和人打了一架，嘴巴是疼的，锁骨，腰，手腕，脚踝都隐隐泛着疼，意识昏昏沉沉，在花洒水声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眼。
后半夜似乎被子被掀开，有人钻了进来把她圈在怀里。
江予雨只清醒了不到两三秒，没抵过沉沉的睡意，又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是中午。
身上清清爽爽的，像是被人清理梳洗了一遍，昨晚被撕得破烂的吊带裙也被换下，穿着件合身的新衣服，依旧是某品牌的私人定制款。
床尾的衣架上，赫然还挂着十多件新衣服。
都是适合她的尺码。
看着外面大亮的天色，今天是周一，上午有课，江予雨无意再纠结这些耗时耗力的私人定制款是怎么冒出来的，她着急掀开被子，起身想下床。
结果脚刚一动就僵住了。
感受到什么，她整个人愣住。
她不可置信地把盖在身上的被子全部掀开。
入目是她自己正常的双腿。
只不过右脚脚踝上却套着条链子，链子另一头被紧紧锁在了床尾。

第55章
◎爱也可以是放手◎
看着自己脚上的链子, 江予雨大脑先是空白了几秒。
链子的两头都是铁环，脚踝处的铁环里边贴了一圈软沫, 将她套住，另一头套在床尾的柱子上，上面挂着个钥匙锁。
她下意识试着动了动腿，链子在被褥上摩擦发出轻微沙沙声响，然后绷到二十厘米的极限就完全无法挣脱了。
二十厘米，意味着她甚至连这张床都下不去。
江予雨又试着挣了挣，仍旧是无济于事。
不知道昨晚陈驰逸什么时候给她套上的。
她知道他这人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但万万没想到那句“敢跑就把你关起来”，他也居然真做得出来。
树立了二十四年的法治意识在此刻受到了强烈冲击, 有种社会观崩塌的感觉，任谁刚睡醒起来看见这一幕都会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就这么傻坐在床上有半分多钟，应该是听到了她方才拉铁链的声音，外边客厅有脚步声响起。
紧跟着卧室门被推开了。
江予雨睫毛一颤, 抬眸看过去。
陈驰逸上半身裸着, 下半身套了条抽绳家居裤, 压着眼皮, 表情不明地盯着她。
被拉开了一半的窗帘透进来的光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凌厉下颌线。
抱臂靠在门边，像是头毫不餍足的凶兽。
男人肩宽腿长，肩颈肌肉线条悍厉流畅，锁骨, 胸肌明显，偏小麦色的肤色, 小腹间蓬勃青筋凸起,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向下，蔓延进裤腰里。
对她投来的愤恨的视线，他视若无睹地发问：“醒了？”
江予雨抓着被褥的手收紧，在他黑沉的视线下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小抖。
“陈驰逸。”
女孩儿清瘦的背脊倔强挺直，只不过声线是颤的，“你给我松开。”
她脚用力，晃了晃腿上的铁链。
男人不为所动。
“就这么锁着不好吗？”他盯了眼那纤细脚踝上的铁链，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要什么我都能在下一秒给你送到床前，吃的，穿的，用的，江予雨，你不想要这种生活？”
下一秒一个枕头砸在他脸上。
“……我要个屁。”
江予雨瞪着他，恐怕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爆粗口，女孩儿白皙的脸上一片被气出来的绯红，发丝凌乱铺在鬓边，颇有点恼羞成怒，“我要上厕所！”
陈驰逸手捏着她砸过来的枕头，盯了她几秒。
江予雨固执和他对视。
半响，他移开眼，从裤兜里掏出来铁链锁的钥匙，把链子解开了。
江予雨刚想动弹，脚踝就被男人温热的手掌握住，陈驰逸握着她脚踝，垂眸，似乎是在看有没有勒出什么痕迹。
多亏他昨晚贴上去的软沫，加上女孩挣扎的弧度不算大，没弄出什么伤。
江予雨敏感地收回脚，头也不回地跳下床，光着脚噔噔噔往外面卫生间走。
陈驰逸把她没穿的拖鞋给拎了出去。
卫生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他面无表情摸了下差点被砸中的鼻尖，把拖鞋放在了卫生间门口。
江予雨在卫生间里洗了个冷水脸，又把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梳了下，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她轻呼出一口气，推开卫生间门。
陈驰逸没再守着要给她锁上，男人套了件上衣，背影挪到了厨房里。
江予雨只看了一眼就平静收回目光。
她走到大门处，作势要拧开门把手离开。
密码锁门把手纹丝不动。
先是腿上的钥匙锁，又是门口的密码锁，江予雨只觉得指尖冰凉，头昏脑胀。
身后陈驰逸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红糖醪糟汤圆。
“过来吃饭。”男人置若罔闻道。
江予雨掌心攥紧，转过身来，语气里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无措多：“你能不能放我走？”
陈驰逸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先吃饭。”
江予雨安静了片刻，走过去，她呼吸加重，只想问清大门的密码到底是多少，却又对上陈驰逸不爽的眼睛。
他拧眉不耐烦道：“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江予雨抿唇，在桌前坐下，食之无味地吃完了一碗醪糟汤圆，不知不觉间空空荡荡的胃暖和了许多。
眼看着吃完男人还是没有半点想放自己走的意思，她只觉得头疼。
“我上午有课，没有请假的话孙老师会问起……”
她试图放软语气，想起从昨晚到现在的一片混乱，留在酒吧里的林言奚、段志恒，对于她一晚未归会不会担心的夏文秀，还有今天上午旷掉的课……
手机在昨晚的争执中被陈驰逸砸在墙上弄坏，收不到半条消息，可以说她现在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完全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陈驰逸照旧是软硬不吃的模样，作势是真的要把她在这里关到地老天荒。
强势到令人害怕。
又反复拉扯一个多小时，江予雨耐心彻底告罄，无论她说什么男人都是一副置若罔闻的强硬态度，她也就不愿再多说。
阳台的窗户同样被锁上，她坐在沙发上，咬了咬唇，下定决心想用电视遥控器把窗玻璃砸碎跳下去的时候，陈驰逸揽着她腰给她抱回来了。
江予雨被他桎梏得动不了，男人凶神恶煞的吻落下来，亲得她嘴唇发麻，无法呼吸。
“陈驰逸……”
她躲着他的亲吻，眼底水光潋潋，颤声恼怒道，“你是变态吗？！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你好烦，我不想这样和你待在一起……”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面前人，陈驰逸松开了她。
江予雨下巴被他掐得生疼，拧眉，被迫抬起脸。
陈驰逸盯着她：“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大抵是连续的折腾让人精疲力尽，江予雨垂下眼，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累得不想说话。
陈驰逸松开了她。
“……”
江予雨有点怕他生气，不知道三年过去这人的脾气变得这么可怕，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陈驰逸转身走了。
江予雨盯着他背影，意识到男人是要开门离开的时候，呼吸急促地要追上去，结果还是没赶上男人开门的速度。
大门在她面前无情关上，砰的一声。
人是走了，可她还被关在这间屋子里。
江予雨懊恼叹口气，眉心微微拧起，坐在沙发上。
她环顾了一圈屋内。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摆设，只不过许久未住过人，少了点人气味。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的冬天。
陈驰逸在琼津的几处房产都有陈家的人专门处理，唯独这处无人知晓。
男生出国以后，她偷偷地来过这里一次。
门锁有记录她的指纹，她打开门，把二毛带回了家里。
现在她的指纹已经被删去了。
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又忽然顿住，停在隔断的柜台上。
江予雨起身走过去，瞧见上面放着的最新版水果款手机的手机盒子，有点发愣。
方才一直想着要离开，又是和陈驰逸争执，她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手机盒旁边还放着张小小的电话卡。
是从她昨天被砸坏的手机里取出来的。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个新手机。
沉默片刻后江予雨把手机开机，电话卡插了进去。
她本以为外边已经乱成一团，会收到一群人发来的消息，结果打开手机后才发现已经全然被陈驰逸滴水不漏地处理了过去。
在考虑要不要报警的最后，她抱着不甚明显的希望，走到大门边。
尝试着输入连续的6和8这种常见密码失败后，她又输入以前记住的这道门的密码，还是失败。
思索片刻后，她输下陈驰逸的生日。
仍旧打不开。
最后她输自己的生日。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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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后，江予雨在某节课上收到了李记者发来的邮件。
周刊编辑将当天她和李记者的采访对话编辑成文字稿，把提问的问题筛筛选选，分为了几个板块，要她做最后的审核，如果确认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她的采访便会登上下一期周刊。
琼津大学学生们的课堂自由度高，课上允许使用电脑，鲜少在课上摸鱼的江予雨打开电脑来，把稿子浏览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发给李记者一个OK的表情。
李记者回了一句辛苦。
这节课是外国文学品鉴课，江予雨合上电脑的时候，讲台上教授正好讲到契诃夫的《关于爱情》。
以爱情为主题的十个短篇故事，不同的主角，不同的人生轨迹，契诃夫以精准笔触描摹出爱情的种种样貌。
江予雨在本科的时候曾经有读到过这本书，只不过看了前几个故事后便没再看了。
课堂上聊及这些，二十来岁的男女们侃侃而谈，江予雨坐的教室中间，前面陆续有几位同专业的研究生起身，在教授讲完之后发表自己的看法。
文科生课堂的魅力也就在于此，大家引经据典各抒己见，思想在探讨与争辩中碰撞出新的火花。
有位研究生说起最近流行的“Crush”单词，荷尔蒙急速增长，情感呼之欲出，常用来被人形容一见钟情的对象，但Crush也有使心烦意乱，使消沉的意思，最后再总结到爱情的本质就是双方情感纠缠不清，纠葛不断。
坐在江予雨旁边的一个女生起身继续道：“爱情具有排他性，当真正遇到求而不得的人，欲望撕开理性的禁锢，控制欲与独占欲升腾到顶峰，爱情的本质也可以是占有。”
江予雨安静听着，直到被教授主动提问：“江作家，你觉得呢？”
教室里大家都纷纷转头看过来。
从大一到现在研二，江予雨一直都算是人文学院里的名人，成绩优异，气质清韵，基本老师和同学都认得她，现在她又是获奖又是出书，加之在网络上的走红，更是名声大震，课下去找老师们探讨的时候，不少老师都爱开玩笑叫她江作家。
尽管江予雨还并不认为自己能担上“作家”这一名称。
从识字会写文章开始，她一直都是把写作当成是内心世界的抒发，将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感通过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这样的行为让她感到满足沉醉，也感到快乐。
从前孙教授评价她的文笔笔触凛冽，熨帖微苦，着重强调人内心的挣扎与苦难，太过成熟沉重，更多也是因为她一直受到江州涛的影响。
年少时三观都还未成形，便受到一直尊敬的父亲对母亲家暴的冲击。
这些事情难以启齿，也不知如何说起，她只能把自己麻痹在文学的世界里，既然无法说出口，那就疯狂用文字表述。
平日里她看似温和带笑，但内心始终压着事，是以也对许多事情采取消极封闭的态度，想要下意识逃避。
而现在，她的文风有所变化，由“表达自己”开始向“感染他人”靠拢，并不是因为迎合市场的缘故，而是自然而然的，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或许是身边事物的变化，或许是受到他人的影响，她自己封闭的内心在逐渐打开。
但那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平日里上课老师很喜欢提问江予雨，欣赏她独辟蹊径的见解和观点。
这节有关“爱情”的讨论可也不例外。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江予雨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之前有同学把对于爱情的讨论带到“爱情的本质”是什么上，她便也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爱可以是相互纠缠，可以是共鸣共生，可以是相互交换，也可以是对对方的强烈占有……方才大家的讨论其实已经在各方各面都有所涉及，将爱情的本质囊括总结得差不多了。
但江予雨觉得其实还缺了一点。
她轻声补充道：“在某些时候，爱也可以是放手。”
【

第56章
◎行尸走肉，醉生梦死◎
“爱情的本质也可以是放手”, 有关这个话题教授本来还想深入问问，结果下课铃声响了, 也便作罢。
江予雨坐回到位置上，收拾书包。
温和笑着拒绝了同专业几个女生等她一起去学校外吃饭的邀请，她带着电脑去了图书馆。
书包里有买好的零食，她随便吃了点，在图书馆里敲敲打打，待了一下午，把新书的文稿收了尾，检查无误后给图书编辑发了过去。
退出邮箱的时候网页自动跳出来同城企业广告，她本来是想关了，却又在看见广告内容后顿了顿。
广告内容是关于Speed俱乐部的。
每个职业赛车手的职业生涯只有短短十数年, 赛车界各种车队更新换代的速度并不慢，三年过去，曾经在国内首屈一指的Speed车队已经渐渐淡出大众视野。
但随着前段时间陈驰逸的回国，Speed车队隐隐有要卷土重来的意思。
经营惨淡的俱乐部用两天时间翻修完毕, 开始重新邀请会员注册, 高薪招揽各个岗位工作人员的广告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 TQ杂志官方号发布的那一段陈驰逸的采访视频也出圈大火, 各方营销号大V跟着转发，引发不少讨论，有圈内人士说国内赛车界要改天换地的，也有单纯吃瓜说这位赛车手好帅的, 各方各面热度疯涨，是比最开始Speed俱乐部发展起步的时候还要来势汹汹的架势。
张扬肆意, 大张旗鼓, 完全是某人一贯的嚣张风格。
想起这个, 江予雨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天从陈驰逸家里出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好几次听说都是在林言奚这个八卦资深爱好者的嘴里，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Speed俱乐部的广告上。
当晚喝醉的林言奚被陈家的人安全送了回去，在酒吧工作人员告知下，段志恒还以为是她带着林言奚回了家，夏文秀那边，也以为她照顾林言奚，在林言奚家过了夜。
一晚上的混乱就这么平静掩盖过去。
她现在有点摸不准陈驰逸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周前他凶残粗暴说着要把她关起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说了，也做到了。
不过又没做到底。
嘴上蛮不讲理说着要把她关到地老天荒，结果晚上砸坏的手机隔天一早就给她一声不吭买了新款，大门的密码也是她的生日，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猜出来。
但他强硬偏执的态度确实是要比三年前更加过分了。
估计也就是这段时间回国忙，才暂时没有顾上她。
把电脑合上，走出图书馆的时候电梯门刚好要关上，多亏里边陈祁帮忙按着开门键。
江予雨快步走进去，笑笑：“谢谢师弟。”
电梯里就她和陈祁两人，陈祁瞧她拿着的电脑包，好奇：“师姐你是在图书馆里写文章？”
江予雨点了点头。
“好厉害。”陈祁赞叹道，“我只能在周边没什么声音的时候才能静下心来写，稍微有点声音都不行。”
外界环境一直都对江予雨没什么影响，她写作起来的时候挺投入，本科的时候在宿舍写文章，林言她们八卦聊了一大堆，她都当没听到一样。
电梯到一楼，陈祁手挡住电梯门让她先出去，两人往图书馆外走。
江予雨想起上次陈祁发消息来说面试的支教活动，问他面试成功没有。
“还在等通知呢。”
陈祁挠了下头，“报名时间这个月底截至，还有十多天才发最后确认下来的支教名单。”
山区支教活动在六月，时间差不多和学校内学生们的期末月撞上，是以报名参加的大部分都是空闲时间多的大四毕业生和研究生们。
有关这次活动，公益社团也希望更多高年级的同学报名，毕竟年龄大一些，在面对支教时一些突发情况更有经验懂得如何处理，相对成熟稳重一些。
“师姐，你要不也报名试试？”陈祁说起，“咱们学院好多人都报名了，昨天我们研一开会，孙老师也说去体验这种活动有益于增加社会阅历。”
江予雨其实在陈祁最初和她说到支教活动的时候就有点感兴趣，不过后来又是忙着写稿子，又是忙着其它杂项，也就把事情抛在了脑后。
现在说起，她想了想，说可以。
陈祁热情地把报名还有面试事宜都给她说了一遍，江予雨认真听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跟着陈祁到了图书馆这边的停车场。
“师姐。”陈祁摸出车钥匙，也就顺势笑着问她，“要不一起去吃个晚饭？”
“不用了师弟。”
江予雨礼貌而客气地拒绝，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和朋友还有约。”
“行。”陈祁点点头，没半点被拒绝的尴尬，和她大方摆摆手，“拜拜师姐。”
江予雨和他说了再见。
结果刚一转身就听见陈祁靠了声：“这谁的车？完全不按划线停啊，都给我堵死了。”
江予雨回头，瞧见远处陈祁的车前边停了辆白色AMG，嚣张又不讲理地堵住了路，完全没考虑后边的车要怎么出来。
心里划过点不好的预感，她走过去，陈祁正走到AMG车头，探头去看挡风玻璃上放着的手机号，是准备要给车主人打电话挪车。
“师姐，你不用管，我打个电话叫他来挪下车就行。”
他说着就打开了手机的拨号键盘。
看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江予雨一愣，随即出声制止：“师弟！”
陈祁疑惑看向她。
江予雨攥了下手心，平静道：“这好像是我朋友的车，我帮你打电话吧。”
陈祁无疑有他，说了声好。
在通讯录里找到久违的“陈老板”的电话，江予雨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拨了过去。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对面懒洋洋的喂了声，心情似乎挺不错，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电话。
江予雨看了眼陈祁，走到边上隔开了点距离，抿唇颇有点恼怒道：“陈驰逸。”
又意识到声音不能太大，她压着声音，“你又想要做什么？”
陈驰逸冷冷嗤笑了声：“你难道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江予雨微微拧眉，不想就这样在电话里和他争起来，索性这人一向随心所欲惯了，争也争不赢。
她叹出一口气，放软态度：“你能不能来挪一下你的车？”
“车钥匙在轮胎下面。”
挂了电话后江予雨真在轮胎下面找到了AMG的车钥匙，陈祁还挺惊讶她这位“朋友”能胆大到直接将车钥匙放在这种位置。
陈祁说着要接过车钥匙挪车，江予雨蓦地想起某人从来不让别人碰自己车的习惯。
她顿了下：“我来就好，师弟你上车吧。”
说着她拉开AMG车门坐上驾驶室，把车往前开了几米，让陈祁的车能开出去。
“谢谢师姐！”
陈祁摇下车窗，“那我先走了！”
江予雨嗯了声，挥挥手。
小轿车缴费过后驶离停车场。
江予雨将AMG熄火重新停好，抽出钥匙，刚要打开车门下车，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推着关上了。
她吓了一跳，抬眸隔着车玻璃对上男人凌厉分明的脸。
陈驰逸垂眸懒懒散散地在她身上扫了一眼。
他随即走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来：“去国贸。”
江予雨感到莫名其妙，瞪他：“我不是你的司机。”
说着她就要再次推开门下车。
“你不开车的话我就来开。”
陈驰逸在她背后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只不过等会儿我开车，追上去撞到哪位师弟的车可就说不定了。”
江予雨握住门把手的手一僵，想起上次就是因为坐了陈祁的车，被这人开车差点撞上来。
她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庆幸方才没有答应和陈祁一起出去吃饭的邀请，不然以这人现在令人发指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这次可能真的会发疯撞上来。
她转过身来，咬唇，极为不满：“陈驰逸，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确认她不敢再下车，陈驰逸扯唇笑了下，抬手捏住她一缕浅栗色头发慢悠悠摩挲，语调漫不经心的，但隐隐带着嘲讽意：“我要是不讲道理的话，你现在还应该在屋里被我关着，一辈子除我以外见不了任何人。”
江予雨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刚想开口，陈驰逸就又把她脸捏住了。
他靠近，面无表情道：“但我现在讲道理的后果又是什么？”
男人翻旧账一样，“江予雨，我回来这么久你有主动找过我一次？反倒是跑出去和别人聊天聊得不亦乐乎。”
他咄咄逼人：“今晚陪我去参加个宴会，现在开车，去国贸。”
江予雨被他语气里的强硬逼得皱眉，她偏开头，不愿意：“我今晚有课。”
陈驰逸冷嗤：“你不仅今晚没课，明天也没有课，只有明天晚上才有一个组会汇报。”
江予雨瞳孔睁大，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一言不发地靠回到驾驶位上，无奈重新点火，驾驶着AMG往国贸商场开。
瞧见她不情不愿的动作，陈驰逸无所谓哼笑了声。
想与不想又如何，他总有办法把她治得死死的。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同样也只能这样。
他降下车窗，懒洋洋地点燃根烟咬在嘴里，悠闲地吐了个漂亮的烟圈。
在商场停车位停好后，陈驰逸牵着江予雨手腕把她往一楼奢侈品品牌店里边带。
品牌店店员应该是早有接到通知：“陈先生，这边。”
江予雨跟着他进了品牌店的VIC包厢。
里边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排供挑选的男士西装，领带，皮鞋，手表等等，最开始有男模特穿着衣服进来展示，陈驰逸看了没几眼就让男模特们下去了。
他自己在衣架前面挑了几件。
江予雨坐在包厢沙发上，全程好像没她什么事，她吃了几口端上来的巧克力小蛋糕，低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没一会儿手里的手机就被收走了。
陈驰逸把她拽起来：“给我选领带。”
旁边店员把一排领带展示过来。
江予雨看了一眼陈驰逸身上正穿着的深墨色西装。
她很少有看见这人穿西装的时候。
垂面西装极具质感，衬得男人肩宽腿长，平时散在额前的碎发耙向脑后，更显英俊俊俏，颇有点矜贵公子哥的模样，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恣意和潇洒。
江予雨抿唇，不动声色移开眼，选了条颜色和条纹都适合的领带。
“这个，可以吗？”她把领带递到人前。
陈驰逸扫了一眼，不为所动。
店员极没有眼力见地上前来：“陈先生，我帮您——”
下一秒陈驰逸一道阴沉的眼光投过来，店员吓得僵住，被另一个店员连忙拉下去。
视线重新落到面前女孩儿身上，陈驰逸半命令式开口：“给我系。”
江予雨小声咕哝：“明明有人帮忙系。”
她捏着领带的手紧了紧，没有动。
陈驰逸不客气地抬起她下巴，挑眉：“能给师弟买领带，不能给我系领带？”
“……”
就知道这人是想着这个。
对于自己给陈祁买领带的事为什么面前人知道，江予雨已经不再感到惊讶，方才是她的课表，现在又是她的消费记录……毫无意外陈驰逸在回国后已经把她调查了个遍。
她抿唇，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系领带的手法，踮了点脚，将领带套在陈驰逸脖子上。
踮脚时她微微凑近，才洗过的头发间，玉兰花的香气一丝一缕飘进男人鼻腔。
女孩儿挺翘的秀鼻，柔软的唇瓣近在咫尺，正眉眼专注地给他系着领带，陈驰逸垂眸，喉结不动声色滚了滚。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是想抬起手来，摁住女孩后脖颈往自己身上靠。
下一秒江予雨笨拙地用了点力，温莎结收紧，卡了一下男人脖子。
“咳咳！”
陈驰逸被勒得猛地咳嗽起来。
江予雨手忙脚乱给他松开，道歉：“对，对不起……我手滑了一下。”
“江鱼鱼。”
陈驰逸逮住她手，咳嗽几声，缓过来，没好气道，“你是要谋杀亲夫是吗？”
江予雨耳根微红，她撤回手，抿唇：“我没给别人系过……”
有关男士领带怎么打，也只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几次而已，第一次实践能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这句下意识的话貌似在无意中取悦了某人，陈驰逸盯了她半响，轻嗤了声。
过后陈驰逸就着她系的弯弯扭扭的温莎结调整了下，系好了。
江予雨本来以为这人挑好宴会的衣服就能走了的。
没成想几分钟过后，店员又推着几排女款私人订制的衣服走进包厢。
“陈先生，江小姐的衣服已经空运到了。”
这么多私人订制的衣服，短时间内肯定是缝制不出来的，而且江予雨看了一眼，里边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款式的衣服都有，全是她的身材尺寸订制的。
她想起被这人关在屋里的第二天早上，卧室里也有几件她私人订制的新衣服。
还有更早以前，她去给陈祁买领带时，品牌店店员说过的她一直是他们店里的VIC。
陈驰逸同店员应了声，转过身来看向她：“选一件，今晚宴会穿。”
似乎是怕她乱选，他还凶神恶煞补充了句，“和我衣服搭的。”
江予雨看着面前几排衣服，顿了下。
她安静扯了扯陈驰逸衣角。
陈驰逸撩起眼皮看向她。
江予雨问：“之前我来逛那些品牌店，他们说我是VIC……这些衣服都是你以前让他们就订制好的？”
陈驰逸安静了几秒，转开眼，没再看她，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似乎是方才选西装太久，站得有点累，他转了下后颈，抬手随意捏了捏，在一边沙发上坐下了。
男人长腿伸展，大喇喇地坐着。
“订制这些做什么？”江予雨疑惑。
陈驰逸面无表情睨着她：“因为钱多没地方花。”
“……”
江予雨气结，不再和他说话了，转身挑自己衣服去了。
陈驰逸盯着她认真挑选衣服的背影。
基本被江予雨拉开看一眼的衣服都是和他身上深墨色西装搭配的颜色，是很仔细严谨地在挑选和他搭配的礼服。
他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最开始被陈凌薇丢去国外的第一年。
行尸走肉，醉生梦死。
抽烟，酗酒，街头飙车，昼夜颠倒。
深夜的梦里全是她。
后来他想她一次，就让品牌店订制一件她的衣服送过来，挂在硕大空旷的衣柜里，和他的衣服挨在一起。
就像是她一直在他身边。

第57章
◎还跟狗一样贴上去◎
今晚的宴会在琼津市市郊的某个公馆里举行, 主要是本地车企为了庆祝成功中标，琼津市新开发区的一块土地将被用于汽车主题公园修造。
生意场上免不了应酬客套, 某些陋习潜规则同样也无法避免。
江予雨三年前也不是没有跟过陈驰逸来过这些场合。
男人们左拥右抱着姑娘，喝酒作乐，陈驰逸在之间应付，一些前来敬酒的人有意要往他身边塞女孩儿，在看见陪在陈驰逸身边的她之后也就消了这个心思。
从国贸商场出来后就变成了陈驰逸开车，江予雨无奈坐在副驾驶上，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去食堂吃个晚饭，现在又变成了陪人去参加宴会。
在品牌店里，她最后挑了件深墨色抹胸长裙，长裙及脚踝, 下面踩了双裸色高跟鞋。
换上衣服的时候品牌店店员一直在夸着好看。
她身材纤细，但该有的地方都有，窈窕匀称，原本白皙的肌肤在墨色衣料下更显清透, 眉眼清韵雅致, 让人移不开眼。
对于她的选择, 陈驰逸瞥了一眼, 最后只让店员再找来一条适合的宝石项链，除此之外没有再多作干扰。
这人一直都是这样，不会像有些男人不乐意女生出门在外穿露肤度太高的衣服，说什么这些衣服只有在我面前能穿之类的话语。
吊带背心、超短裤、超短裙, 跟在他身边可以放心大胆地穿，对于女朋友展示自己的美他毫不介意, 并会不动声色地将其他人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隔绝在外。
AMG一路开到公馆外停下, 车钥匙被陈驰逸丢给门口的泊车小弟, 江予雨被他牵着手腕往里边进。
百年洋房公馆呈巴洛克风格，雕梁画栋，外有海棠香樟环抱，内里假山喷泉，依靠天然河道引水入园，有不少男女正举着香槟倚在喷泉边上谈笑作乐。
江予雨向来不大会应付这些场合，比起在应酬中觥筹交错，她更乐意于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写自己的文章。
加上这次她本身就不乐意来，完全是被某人威胁着来的，自然兴致不是很高。
陆致远周鹏他们也在，身边各自都带着个女孩。
见陈驰逸牵着她来，愣了下之后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唏嘘表情。
上周末为了庆祝陈驰逸回国，哥几个在荷塘月色定了包厢，原本还准备大喝一场，结果还没坐下来多久某人就沉着脸走了，等隔天在酒吧，也是酒刚开，人就没了踪影。
都开玩笑说着逸哥是不是国外憋太久，一朝回国被酒吧里的哪个漂亮女生勾去了魂。
现在一看可不就是被勾了魂么。
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些当初陈驰逸为了留江予雨在身边用了点不正当手段，后面两人分了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哪成想这才回国不到半个月，这位爷又把人家绑着来了。
两人之间气氛不愉快，我情你不愿的，陆致远周鹏他们喊了声江女神，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也没再多深入聊。
这俩人之间的感情就算他们旁观者都迷，更别说当局者了。
但古往今来的爱情不都是这样的嘛，拉拉扯扯含含糊糊。
宴会先是这次的主办方上场发言，感谢大家的前来，然后又对汽车主题公园的未来前景做出展望，希望在场的其它车企还有车队俱乐部选手们多多宣传。
过后的Social time大家自己找乐子，公馆占地一千多平米，上下四层，休闲娱乐功能一应俱全。
江予雨被陈驰逸拽在身边，手中红酒杯里装着的是陈驰逸专门找侍应生换来的普通葡萄汁。
她最开始还以为这样会被人发现，结果几番交谈下来根本就没人注意到。
见了一些琼津市本地车企商后，又是几个与Speed交好的车队，她葡萄汁喝了几口，陈驰逸酒却喝得不少。
在来之前她在品牌店里吃了点蛋糕垫肚子，陈驰逸却一口没吃。
想来空腹喝酒的滋味也不太好受。
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下来没人敬酒的时候，环顾一圈，长餐桌上的东西都被吃得差不多了，江予雨去找了侍应生，问后厨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侍应生拿着对讲机问了问，回答：“还有几份小食，您看需要吗？”
江予雨点点头：“可以的，麻烦拿过来吧。”
侍应生答应着很快会给他们送过来。
江予雨转身往回走，刚刚她还是趁着陈驰逸坐在花园长椅上闭眼小憩才离开的，要是睁开眼发现她人不见了指不定又要凶她。
夜幕降临，这会儿的公馆明显要比之前的喧闹安静了点。
穿过从公馆内到花园的长廊，江予雨脚步没停，却又在听到什么后顿住了脚。
是有女人的哭声。
她毫不犹豫地往声源地走，扒拉开几团灌木丛，瞧见在通往二楼的副楼梯口，女人捂着嘴坐在一节台阶上，面对着身前的男人，压抑着哭声。
敬酒的时候江予雨有过印象，似乎在电动赛车领域有所涉及的一对夫妻。
方才还高谈阔论说着“科技创新推动高性能赛车，环保意识的增强将会带领赛车行业步入‘新革命’”的男人此时却对着妻子破口大骂。
“他妈的……你对老子甩什么脸？！都说了这一块在未来是风口，你这样畏手畏脚能做出什么事？”
在公馆灯光的照射下，女人侧脸轻微红肿，眼含泪光地说：“这可是十几年攒下来的家底，我不允许做这么冒险的事。”
男人气得跺了下脚：“你凭什么不允许？”
女人被他跺脚的动作吓了一跳，梗着脖子道：“就凭我也有公司的股份！”
男人似乎有些酒醉，两人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难免怒气上头，他忍无可忍，上前拽起女人裙子领口，抬手一巴掌又要打下去的时候，江予雨上前把他撞开了。
她挡在泪流满面的女人面前，争吵中的夫妻俩都是一愣。
随后女人求助般下意识扯住她裙角，而男人在被她撞开后很快稳住身形，蹙眉盯着她，这张文静精致的脸在今晚一众打扮华丽的女宾里仍旧让人过目不忘：“你是陈驰逸的女人？”
江予雨一向不喜欢这种变成某人所有物的说法，她干脆否认道，声音清冷：“我不是他女人。”
她话音一转，“但你身为丈夫，却对自己妻子动辄打骂，你知道你这样是犯法的吗？”
男人冷嗤一声：“我打我老婆犯什么法？让开。”
江予雨态度坚决地没让。
“你再敢动手我就报警了。”她掏出手机说。
男人咬了咬牙，怒不可竭：“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江予雨被他捏住手臂往旁边甩，撞在楼梯栏杆上，同时女人惊呼一声，是要被男人再次抓住。
她在混乱中脱下高跟鞋，想也不想地往男人头上砸，然后趁男人吃痛的时候拉着女人的手往外边有人的地方跑。
结果刚跑出几步就撞进了陈驰逸怀里。
江予雨呼吸一滞。
陈驰逸眼底还是猩红的，身上酒味挺重，捏着她的肩膀也挺痛。
江予雨被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视线在触及到她手臂上被捏住来的红痕时，陈驰逸眼神骤然就是一暗。
他呼出口气，腮帮子隐忍地动了动。
后边的男人骂骂咧咧追上来，等江予雨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驰逸已经放开她，对着男人的脸一拳砸了过去。
“陈驰逸！”
这架势拦都拦不住。
男人武力值就是个渣渣，很快就被揍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女人也被吓得惊呼，不知如何是好，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就有周围的宾客听到动静围过来。
“干什么呢！”
“打人了打人了！公馆安保呢？快来人啊！”
“卧槽逸哥！”
嚷嚷声四起。
眼看着陈驰逸还要往倒在地上的男人头上踹一脚，江予雨瞳孔睁大，颤抖着上前抱住他：“陈驰逸！”
再不管就真出人命了。
陆致远周鹏他们也赶了过来，把陈驰逸拦着：“逸哥，别打了！”
陈驰逸终于停住，他粗重深呼吸几下，盯着面前女孩儿慌张的脸。
江予雨同他对视上，视线一颤。
家暴，斗殴，混乱。
这样的场景想不让人想起某件发生过的事情都难。
陈驰逸转开了眼，撇下人往外走。
他一身未褪去的怒气吓人，又刚把人打得半死不活，围上来看热闹的没有敢拦他的，纷纷让开了路。
江予雨掌心攥紧，原地定了几秒后，抬脚追了上去。
高跟鞋在刚刚被用于砸家暴男的脑袋，她赤着脚，跟在陈驰逸后面。
公馆花园长廊幽深，蔷薇花在夜色中伸展，月色如华，蔓延铺下，大理石地砖表面，摇曳花影中，两道沉默的影子一前一后地经过。
脚步声匆匆，一轻一重。
没出几秒，前面那道身影停住脚，咬了咬牙，折返回来，将矮一点的身影从地上抱了起来。
踩在地上略有点冰凉的脚被握住，脚掌拢入男人滚烫掌心。
江予雨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不用……”
她坐在男人有力的臂弯间，挣扎了下，撑着男人肩膀想跳下来，被陈驰逸紧紧掐着腰不能动。
陈驰逸抱着她，到停车场打开了车后座车门，把她毫不留情地丢了进去，紧跟着欺身覆下来。
带着浓郁酒味的吻汹涌而下。
江予雨被他抵在车门和座椅靠背的角落，腰被男人强硬掐着往前摁，脑袋却竭力往后躲避，纤细的腰绷到极限，绷出条脆弱颤抖的弧度。
“知道打不过还上去挡？”
陈驰逸恶狠狠咬住她唇瓣，碾压啃咬。
“不是我女人还想当谁女人？江予雨，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听到没？”
他在一条一条地算账，压住她不准动弹，掐着她下颌让她张开嘴，舌尖探进来，在她口腔里搅弄，掠夺空气。
江予雨红着眼推他，在铺天盖地的吻里艰难出声：“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不要每次都这样……”
对她占有欲太强，总是手段过分。
从前为了让她和何汾分手，做出那种事，又故意拿腿伤做借口绑着她在身边，她还没答应谈恋爱，就把两人正在交往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重逢后更吓人，又是开车试图撞人，又是想要非法囚禁……
他步步紧逼，她出于利用半推半就，之后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让她一点想冷静思考两人关系的缓冲时间都没有。
眼看着陈驰逸又要扯她裙子，江予雨脸色煞白地抓住他的手：“我不要，陈驰逸！”
这一声之后陈驰逸总算理智回归了点。
他撑起手臂，面无表情看着她。
江予雨咬唇和他对视，心跳还很快，面色有些白，只余被咬过的嘴唇是红的。
陈驰逸推开门下去，从AMG中控台里捞出来烟盒，靠在车门边，神色不爽地咬了根烟在嘴里。
青灰色烟雾拢住他五官，又随风散去。
之前在品牌店里换下来的衣服都打包在了车上，江予雨在袋子里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犹豫半晌，挪到车门边上。
她扯了扯陈驰逸衣角。
陈驰逸把烟掐了，侧过头来睨她。
“能不能……”她用了点商量的语气，“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想想。”
陈驰逸沉默了几秒：“想什么？”
“想我们现在的状况。”
江予雨抿唇，斟酌了下，“你以前对我那样，我又……利用了你，算是两清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驰逸表情微微有点变化，江予雨看他又要翻脸，赶紧补充道，“你给我一点时间自己想会儿，不要再这样逼我，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陈驰逸，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她在话语间慢慢平静下来，眸子睁得澄澈，仰头看着他。
陈驰逸盯了她良久。
过后他垂眸，沙着嗓子问：“你要想多久？”
江予雨想说半个月，看见他神色，又改口，“一周，可以吗？”
陈驰逸低低嗯了声。
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听话，江予雨愣了下。
过后她继续交待道：“这一周时间你不能来找我，也不能去打扰我身边的朋友……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驰逸抬着下巴亲过来。
混杂着烟草味和红酒味的吻。
刚刚还装模作样的听话，不到五秒就本性暴露，江予雨睁大眼瞪着他，手抬起来刚想生气地推人，就被陈驰逸逮着手从车后面抱出来，把她抵在车门上。
他声音哑着，低低笑：“一周不能见你，总要提前给点补偿吧？”
说完他继续深入亲她。
江予雨被他的无赖状震惊到，又被亲得说不出，最终还是麻木着任由他亲了她老半天。
再回到宴会上，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刚才的事情被交由了主办方解决，揍人的某人天不怕地不怕，根本就没担心过这件事情对自己会造成什么影响。
AMG的钥匙被江予雨拿在手里，陈驰逸喝了酒，自然只能由她开车回去。
江予雨本来是想把陈驰逸送回家里，然后自己打个车回去，结果陈驰逸说让她把车开到她租房公寓楼下就行。
她租房公寓的位置陈驰逸一直都清楚，也就不担心这人在知道她住址后做出什么事来。
要做早做了。
等车开到租房公寓楼下，江予雨问：“你怎么回去？”
陈驰逸坐在副驾驶上，掀开眼皮看她：“有人来接。”
江予雨点点头。
随即她反应过来点不对劲：“那刚才在公馆为什么不找人来接？”
陈驰逸哼笑了下，俨然一副流氓样：“再多来个人不就打扰咱俩二人空间了吗？”
江予雨不想理他，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最后在要关上车门的时候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回去以后不要马上洗澡，难受就喝点蜂蜜水，或者喝点醋也可以。”
说完她才转身走进公寓楼里。
陈驰逸目不转睛盯着她消失的背影。
根本没有什么人来接。
他降了副驾驶的窗户，胳膊随意搭在窗户边上，又燃了根烟叼在嘴里。
男人神色懒倦，眼皮微微耷拉着，直到某层楼卧室位置窗户里的灯亮起，他咬着烟，慢悠悠抬眸看向那个位置。
中控台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扫了眼，来电人备注“妈”。
长手将手机捞过来，陈驰逸接了电话，按下免提。
陈凌薇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你今晚又打了硅鸿电业的鸿老板？人家告状都告到陈家来了！”
陈驰逸呼出口气，无所谓地嗯了声。
“嗯什么嗯！”
陈凌薇似乎是被他气了下，“陈驰逸，你才回国多久，就又惹出这么多事来，你信不信——”
“又想把我丢国外去？”陈驰逸懒洋洋反问，似乎轻嗤了声，“您觉得如今您还能做到吗？”
陈凌薇沉默了几秒。
曾经二十一岁的陈驰逸还能被她拿捏，如今二十四岁的陈驰逸显然已经不能再被她轻松威胁到了。
当初他能被陈凌薇送出国，一半是因为拉力锦标赛的事情，首站比赛迫在眉睫，另一半则是因为江州涛的意外死亡，纵使陈家背景再大，压下这样的事情也挺棘手，得让他出国去避避风头。
除此以外还有江予雨的冷漠态度，让他心灰意冷过一段时间。
陈凌薇送他出去，本意一是让他避风头，二是还是想让他读个商科学位回来，继承家业。
结果没成想白天陈驰逸看着老老实实在学校里上课学习，晚上就跑出去疯狂参与各式各样的赛车比赛，他够狠够无畏，赛车本事也确实够硬，加上以前未成年时候在欧洲几大青少年组别拉力赛上的积累，很快就又在外国赛车圈子里闯出名堂。
等陈凌薇察觉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又通过赛车积累了相当厚实的资本和人脉。
所以三年后，他又回来了。
带着势不可挡的锋锐气势和姿态。
陈凌薇似乎也慢慢妥协了他不肯接受家里产业的事实。
不过今晚打电话过来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不紧不慢说道：“我听说你又去找姓江的那个女孩儿了是吗？”
陈驰逸眸光动了下，在副驾驶上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说了句是。
陈凌薇冷笑：“人家利用完你就踹了，跟你的关系斩得一干二净，你倒好，还跟狗一样贴上去，从前怎么没见过你这样？”
在私人生活方面，陈驰逸向来不喜欢跟他妈多说。
陈凌薇和他父亲段耀的婚姻是早些年商业联姻的结果，陈家业大，段耀算是半入赘进来，夫妻两人早早过起了丧偶式生活，表面上还是夫妻，实际上各过各的。
他从小在陈家长大，自小就野，母亲父亲的形象在心里都挺单薄，和陈凌薇的接触也只是多了一点而已。
“当狗又怎样？” 陈驰逸吸了口烟，扯唇淡淡道，“我这辈子要求的就两件事，一是赛车，二是她。”
除此之外再别无他求。
陈凌薇气得无语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陈驰逸短促笑了下。
他把手机丢回到中控台上，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掐了丢车边的垃圾桶里。
他抬眸再看了眼公寓楼上。
方才还亮着灯的卧室已经关灯了，女孩是已经睡下了。
……所以说什么给她一周时间思考也是骗人的。
她不答应，那他就继续把她绑在身边。
想起方才女孩说的“我们算是两清了”，陈驰逸嗤笑了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内侧。
那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在首都，在自己身上纹的第一个纹身。
“两清什么。”
昏暗的车内，男人回忆起什么，垂下眼，声音很低，“江鱼鱼……你还欠着我一次。”

第58章
◎但我忍不住想来见你◎
周四, 结束完试讲，又回答了几个问题, 公益社团的支教活动面试报名就算结束。
“可以了江学姐，麻烦回去等我们通知哦。”
其中一位负责面试的公益社团干部是人文学院大三的学弟，做好信息登记后朝江予雨说着。
江予雨眉眼弯了弯，柔和笑着道：“好的，辛苦了。”
大三学弟被她笑得不争气红了下脸：“不，不辛苦的学姐。”
等江予雨离开会议室后另外几位干部嘲笑着男生的红脸。
“行不行啊周洋，脸红成这样。”
“刚刚面试的时候眼睛都快粘人家江学姐身上去了！”
“小处男就是这样的，话说洋子你牵过女孩子手吗哈哈哈。”
周洋恼羞成怒地打断一众人：“滚蛋啊你们，我红脸怎么了！江学姐她……江学姐确实很好看啊！”
大家嘻嘻哈哈，却没人反驳这个事实。
要论如今学校里最受欢迎, 大家提起来最好看最温柔的女生，那必然是江予雨无疑。
不知道沦为了多少男生的白月光女神。
但现在大家看向江予雨的眼里，除开羡慕喜欢以外，还多了一丢丢好奇八卦的味道。
随着前段时间陈驰逸的回国, Speed车队归来, 各种大动作, 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作为陈驰逸曾经的母校, 琼津大学里大家对于陈驰逸的讨论也很是热烈。
是以讨论着讨论着，学校论坛里一些沉默已久的高楼就再次被顶了上来。
大家都没有想过的是陈驰逸和江予雨这两个在学校里出名，但看似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能够联系在一起。
几个高楼HOT帖子看下来，这三年来新进入学校的同学们都被按头狠狠安利了一番当年陈驰逸和江予雨的事情, 有关二人如何甜蜜，又是如何分分合合。
都知道两人分手后陈驰逸出了国, 现在回来, 两人的感情状况走向大家都挺好奇。
偏偏处于话题中心的人物看上去还波澜不惊的。
支教报名面试完毕, 江予雨本来是想往校门口走，结果刚走出会议室就看见了坐在外边长椅上朝她挥手的林言奚。
“江小雨！”
林言奚穿着身POLO领连衣裙，一看就是刚从工作单位出来的样子，从长椅上起身，兴奋朝她走过来。
江予雨顿住脚，唇边有笑意：“不是说在校门口集合的吗？”
“校门口等着多无聊，再说我好久没进学校里来逛过了，回来找找青春的感觉。”
林言奚撇嘴感慨，“这才毕业两年呢，看见这些本科学生娃子，怎么感觉我都老了。”
江予雨面不改色：“哪能呢，林大美女颜值依旧。”
“吹吧你。”林言奚抱胸哼声，但嘴角笑意掩盖不住。
今天周四，两人约定在琼津大学门口见面，打算找个地方吃过饭后去林言奚家里和隔壁市的乔柯打视频，最后再确定一下婚礼事宜。
毕业以后四个女孩各有去处，感情生活也各自有新的变化。
乔柯的男朋友是在研一时期认识的，另一专业大她两个年级的工科研究生，去年寒假四人聚会的时候还带出来和她们见过，为人风趣幽默，家境也还不错，硕士毕业以后进了某五百强企业的研发部，工作稳定前途光明。
也就是今年春节的时候，男方向乔柯求了婚。
上个月乔柯在宿舍群里问起她们三人有没有时间来给她当伴娘的时候，大家都挺唏嘘。
现在都还能清晰回忆起本科时期四个女孩在宿舍里幻想以后结婚场景的时刻，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当时谁也没想到乔柯会是几人当中第一个结婚的。
伴娘服已经提前问过她们的尺码制定好，还有一系列婚礼方案细节，都陆陆续续和她们商量完毕。
婚礼在后天周六举行，今晚再确认一遍后，明天上午江予雨就和林言奚就出发去隔壁市。
江予雨专门去找孙教授请了一天的假。
同样林言奚也请了一天假，甚至因为工作单位规定，这个假还不是很好请，从答应要当乔柯伴娘那天她就在向领导打报告申请了。
之前一段时间江予雨天天收到林言奚发来的哭嚎消息，说万一请不到假怎么办。
好在最后层层审批下来，前几天终于请到了假。
晚上在林言奚家视频完后，江予雨打了车回家，跟夏文秀一起收拾了行李。
长辈们自然也被邀请去参加婚宴，不过她和林言奚作为伴娘要提前去一天，最后两个人商量，干脆预约包了辆车，等婚礼当天让司机负责把几位长辈再接过来，索性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隔天江予雨和林言奚就出发去了隔壁市，和从另外城市赶过来的袁乐集合，去了新娘乔柯家。
一整天里忙着做婚礼最后的准备，衣服饰品清点，布置接亲房间，确定接亲游戏流程，跑婚车路线，婚礼现场彩排……各种事情做下来令人兴奋又期待。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江予雨就被闹钟闹醒了。
她一向觉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
昨晚折腾到一点，她们干脆就在乔柯家睡下，这会儿江予雨先醒，她睁着眼在床上安静数了五个数，一鼓作气起床，挨个去叫新娘和伴娘也起床。
没一会儿化妆师和摄影师也就上门来了。
很快屋内挤满了人，热热闹闹的。
伴娘服是法式的缎面白长裙，化妆师来给江予雨化妆时不止夸了一句小姐你真好看，皮肤状态也真好。
江予雨温和笑笑，说着最漂亮的女孩还正在屋内换着新娘装。
上午十点接亲完毕，出发去酒店，最后迎宾完毕，十二点整，婚礼正式开始。
等音乐响起，乔柯穿着婚纱登场，在父母的陪伴下走向男方的时候，林言奚毫不在意形象地抱着江予雨呜呜感动哭了会儿，说有种嫁女儿的感觉。
她的粉底差点蹭到江予雨伴娘服的衣袖上，江予雨推了推好友脑袋，哭笑不得道：“人家阿姨都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上了。”
“呜呜我不管。”
林言奚擦了擦眼泪，又转身抱着一边的袁乐开始哭，说了一堆，“袁宝，你说时间怎么就这么快呢，乔柯过了就该江予雨了，咱俩孤寡老人以后可怎么办……”
江予雨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就该我了？”
“陈驰逸这不都回国了，等乔柯结完婚下个肯定就是你了啊。”
林言奚扒拉着袁乐，边擦眼泪边回过头来说着，眼底又流露出嫁女儿的不舍和感动。
江予雨垂在身侧的手轻微蜷曲了下。
台上婚礼司仪cue着各种婚礼流程进行，又是敬酒又是家长讲话，等到新娘新郎接吻时迎来婚礼氛围的小高潮，过后到新娘丢捧花的环节。
江予雨本来是拿着摄像机打算在下面录像的，结果稀里糊涂又被林言奚兴奋拉着一起上去。
现场来抢捧花的未婚女性们挺多，江予雨站在后面，有点挤，只听得司仪喊了声“有请新娘抛捧花”，然后周围的姑娘们都试着去接。
然后她再听到林言奚一声我靠。
江予雨抬头，视线上方一个东西正正朝着她飞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过，捧花的香气瞬间扑了满鼻。
大家的目光都向她看了过来。
婚礼舞台中央，女孩儿柔顺浅栗色头发披在身后，一袭法式白长裙，手拿着捧花，文静优雅，只不过神情稍显错愕。
也就是这时，旁边负责抓拍的摄影师笑着按下快门键。
幸福的画面在此定格。
咔擦——
-
今天首都的一场拉力赛结束。
飞机落地琼津是晚上十点，正好陈驰逸他们跟NIZZ队的吴牧灼他们一个航班。
双方才在拉力赛赛道上交过手，Speed第一，NIZZ第二，这会儿赛下见面彼此都分外眼红。
毕竟从前两队之间就一直有梁子。
陈驰逸出国后Speed车队里的其他车手们也走了大部分，就剩下周鹏陆致远他们还艰难支撑着车队勉强运转。
三年里，吴牧灼晋升成NIZZ头号种子选手，参加了挺多比赛，在国内职业赛车手积分排行榜上爬到了第一名的位置，商业代言也跟着纷至沓来。
不过现在陈驰逸又回来了。
男人激流勇进，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迅速蹿上积分排行榜前五，抢走了NIZZ好几家独家代言，双方碰面的比赛上，也基本都是吴牧灼被压了一头。
新仇旧账一起，当了三年国内赛车第一人的吴牧灼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偏偏还真就每次都以几分钟的差距输给陈驰逸。
下飞机的时候NIZZ队先走，在经过Speed车队时陆致远故意高声说了句：“鹏，竞技体育，菜就是原罪，我没说错吧？”
周鹏跟着捧场：“对啊，技不如人，这也确实没办法啊。”
咚的一声响。
是前面吴牧灼气得黑着脸猛踹了一脚身边的行李箱。
随即他转过身来，嘲讽说着：“赢几场比赛有什么本事，当年世锦赛连排名都没有。”
吴牧灼说的是三年前的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
当年陈驰逸报名参加比赛，最后下来却因位次太过落后，甚至连排名都没有。
当初大家都挺期待他能拿下比赛第一获得世界冠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糟糕的成绩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后来赛车界内还时不时有人把这件事拿出来当笑料，但也仅限于只敢在陈驰逸背后说的地步。
Speed这边几人脸色一变，眼看着要和NIZZ队吵起来，陈驰逸微微拧了点眉：“行了，适可而止。”
他神情淡然，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大家这才住了嘴。
然后又商量起庆祝这次拉力赛冠军，要不要去哪里玩会儿。
出了航站楼以后陈驰逸嘴里咬了根烟，这四五天里男人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赛道上练车，陆致远发现这位爷不摸车的时候抽烟抽得格外凶，是比刚回国那会儿还猛点。
他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来关心下自己的好哥们，结果眼睛一瞥，瞧见身边周鹏朋友圈里的一张图片。
“等等，这什么？”他去扒拉周鹏手机。
“草，干嘛你，突然碰我手机吓老子一跳！”周鹏抖了下，把手机捏在手里。
陆致远啧了声：“你上面朋友圈那个人发的图片啊。”
“什么图片。”周鹏往上胡乱扒拉了下朋友圈，“这我大学一女同学，参加的谁的婚宴吧，有啥好看的。”
听见他俩的动静，陈驰逸咬着烟，闲闲地往这边看了眼。
“你他妈是不是眼瞎，你看那最后一张图！”
陆致远直接把看见的图片点开，“你看这张长图最下边！”
女同学朋友圈发的九宫格，每一张点开又是拼接的长图，算起来得有二三十来张照片，随意晃一眼过去确实很难发现。
九宫格最后一张长图，最下面一张赫然是女孩拿着捧花的照片。
周鹏瞪大眼：“这是江予雨吧，她结婚了？”
话还没说完手里手机就被人伸出手来拿走了。
陈驰逸呼出口气，在烟雾里眯了眯眼，沉默瞧着这张照片。
陆致远没好气道：“结个屁，这叫抢捧花，周鹏你他妈不仅眼瞎还脑残啊？”
说着他扭头，“逸哥，江女神这是去给人家当伴娘去了？”
陈驰逸把手机还了回来。
他撩了下眼皮，抬手拦了辆等在机场外边的计程车，然后懒散道：“今晚你们去玩，消费记我头上就行。”
陆致远瞪大眼：“你不去了啊？”
说好的今晚庆祝一醉方休呢？！
陈驰逸坐进计程车，漫不经心扯唇笑了下：“有事。”
-
连着奔波折腾快三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江予雨和夏文秀回到了公寓租房。
收拾洗漱了会儿，现在已经是十一点。
夏文秀在卧室里睡下，江予雨穿着睡衣，蹲在客厅的自动喂食器前给二毛添着猫饲料和水。
刚倒完猫饲料，门就被敲响了。
江予雨起身，不知道是因为蹲久了还是因为中午作为伴娘帮着新娘喝酒喝得有点多，酒劲儿没完全退下去，现在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谁在外面？”有点怕吵醒夏文秀，她走到门边，小声问。
这会儿深夜，想不出是谁还能来敲门。
江予雨手放在门把手上，有些警惕。
“我。”男人声音有点沙哑。
听到声音后江予雨愣了下，随后她试探性将门打开道小小的缝隙。
结果陈驰逸直接将门给拉开了。
男人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里混杂着烟草味，伸出手来，以不容拒绝的姿势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江予雨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个踉跄，腰被揽住，重心被迫全压在了男人的身上：“陈驰逸？”
陈驰逸一言不发，又扣住她后脑勺，将她往自己胸口靠。
江予雨脸埋进他身前，睫毛抖了下。
随即她感觉到男人在亲她的额头，温热的，柔软的，又有点急迫的。
江予雨耳根不自觉红了点，她推了推人：“你做什么……”
她说要一周的时间来思考，也确实有五天时间都没有再见到陈驰逸。
本来还想着这人这次居然这么守规矩，结果今晚直接找上门来了。
挣脱不开，江予雨扬起脸来看他，双颊微鼓，气愤道：“你知道一周时间还没到吗？”
陈驰逸垂眸看她，嗯了声：“知道。”
他目光平静又汹涌，喉结微微滚动，低声。
“……但我忍不住想来见你。”
江予雨心跳漏了半拍。
还没再来得及开口，陈驰逸就已经抬着她下巴吻了下来。
【

第59章
◎她把脸埋进了陈驰逸身前◎
江予雨背抵在了门上。
铁门嘎吱轻响。
她仰着头, 唇瓣被含住反复吮吸，是稍显久违的柔软湿润的触感。
陈驰逸手拢着她后脖颈, 亲了她几下后又微微撤开。
两人距离拉开了点，他额头抵着她额头，喉结滚动了下，低笑：“好大的酒味。”
江予雨下意识咕哝：“中午喝的，现在已经没……”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什么，皱眉，脑袋向后仰，“陈驰逸，你这是不守信用，你放开我。”
话音刚落, 电梯口传来电梯抵达的声音。
租房公寓是两梯四户的户型，这一层除开江予雨他们外还有三家人，都住着有人，三年住下来大家也都算是认识, 邻里之间偶尔有什么需要也都会帮忙。
江予雨推了推面前人, 本意是想让陈驰逸快点走。
结果没成想陈驰逸眼风往后面扫了下, 然后一只手搂着她, 从门口跨进屋内，另一只手再轻而易举地拉上了房门。
？
江予雨睁大眼。
对于这人就这么顺理成章进了她家，她半是疑惑半是不满地小声道：“你做什么？”
邻居从电梯走出来的动响被铁门阻隔在外面，陈驰逸轻笑：“不是你推我示意有人来, 不想被看见的吗？”
江予雨辩驳：“我是想让你——”
后面的“走”字还没说出来，陈驰逸垂着眼睫, 跟小狗一样蹭了下她鼻尖, 又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唇瓣, 他嘴唇翕合，说话时每一下好像都能若有若无地亲到她：“那你是想要赶我走吗？”
额发落下来，遮住了他平日里显得嚣张跋扈的眉宇。
男人脊背松弛弓着，漆黑狭长的眼半掩在睫羽之下，垂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江予雨把今晚自己的心软怪罪到中午帮乔柯挡下来的酒上。
……这人好讨厌。
前些日子对她的态度强硬得不像话，现在又软声软气地来卖可怜。
她抿唇一言不发，陈驰逸抵着她，继续得寸进尺，故意卖惨：“你说的不来找你，前几天我一直在认真练车，又是跑首都又是跑其它城市，刚刚飞机才落地琼津，好累。”
江予雨底气逐渐不足，声若游蚊：“这也不是你能提前来找我的理由。”
“我知道。”陈驰逸又低声重复一遍，“所以你是要赶我走吗？”
明明三年都熬过来了，这五天的时间他却好像一点都等不了。
“我……”
江予雨张了张口，她心乱如麻，只感觉自己肩膀被握紧，陈驰逸紧紧贴着她，说话时能感受到他胸腔微微震颤。
“江鱼鱼。”
他软下声来，手抓住她本来想推开他的手，大拇指轻轻勾住她小指，那是小孩子之间请求和好的手势，“我们和好吧？”
“陈驰逸想跟你和好。”
“不想和你吵架，不想被你拒绝，想和你谈恋爱。”
江予雨呼吸加重，睫毛也跟着颤抖，有什么东西直冲天灵盖，杂乱的情绪和感情从心脏处密密麻麻渗出来，迅速传递至四肢百骸，要将她吞没。
她低头，瞧见男人勾住自己小指的手。
“可是……”
鼻尖轻微发酸，眼圈也跟着发涨，她小声，“可是陈驰逸，明明是我利用了你。”
利用陈家家大业大，背景深势力雄厚，让他替她背上了过失杀人的罪名。
为什么他要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找她和好。
静谧无声的夜里，屋内客厅只留了盏壁灯，江予雨小声喃喃，像是在对着面前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神情难得的茫然和无措。
仿佛是操刀对准着自己的心脏，要把复杂的内心层层剖开，将里面最想隐藏，最不愿意展现的一面暴露出来。
“陈驰逸。”江予雨抬眸，迷茫问：“你不恨我吗？”
陈驰逸抱着她的手收紧。
他深深吐出口气，头埋在她脖颈之间：“不恨。”
他声音嘶哑着，“你知道我还爱你就行。”
所以不介意被利用。
那个被陈凌薇送出国的冬天，是他有史以来渡过的最漫长最寒冷的冬天。
住房的不远处就是华人街。
那里与国内的时差有十三个小时，飞机落地的时候，当地的华人华侨们还正在庆祝着春节的到来，载歌载舞，一片祥和。
他一个人在空旷的房子里喝酒喝到吐，记不清抽了多少包烟，身边全是丢着的烟头。
就那么混沌又颓唐地过了几天，最初的梦里，全是她在公寓楼下对着他说“因为想利用你，才答应做你女朋友”“我们已经分手了”的画面。
可能恨过那么几秒，也眼眶红过那么几分钟。
后来再做梦，梦里是她戴着白绒围脖像兔子一样蹲在地上喂着大毛的画面，是她在疾速行驶的赛车停下来后扯着他衣领鲁莽亲过来的脸，是她娇俏着抢他给她剥好却又故意不给她的板栗，是他发烧时她忙前忙后给他量体温、喂药、捻被角，是她偷偷摸摸用饭盒给他带下楼的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梦醒了，他麻木地想。
忘不掉。
恨不了。
还爱她。
那就回来继续纠缠她。
一阵咳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江予雨如梦初醒般推开人，向母亲卧室的方向看去。
“妈妈？”
夏文秀卧室的方向看不见客厅这边，她推开门，见得夏文秀从床上坐起，捂住嘴咳嗽着。
夜半惊醒咳嗽是夏文秀的老毛病了，慢性支气管炎，在换季期间尤为咳嗽得厉害。
江予雨一直有给母亲在床头备着水和止咳的东西之类的。
杯子里水喝完了，她出来倒了杯温水，又进去帮忙拍着夏文秀的背，把那股气给理顺，夏文秀才终于没有咳嗽。
陈驰逸从女孩忙碌的背影上移开视线，撩起眼皮，在光线昏沉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屋内家具装饰和女孩儿干净柔软的气质如出一辙，整整齐齐的，沙发上还乖乖放着两个美乐蒂玩偶。
似乎是能想象到江予雨抱着玩偶坐沙发看电视的画面，他轻扯了下唇，抬脚往客厅里走，走到半途，小腿撞上个温热又软趴趴的东西。
男人疑惑挑了下眉，低头。
肥嘟嘟的狸花猫趴在他脚边，抬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尾巴不高兴地一甩一甩，估计是在被他撞到之后没有听到想听的道歉。
狸花猫呼噜噜地呼着气，喵了一声，往他小腿凶巴巴地挠了一爪子。
陈驰逸眉头微皱，弯腰给狸花猫从地上拎了起来。
狸花猫在他手里张牙舞爪了几下，没挣脱，最终妥协任由被人拎着。
看着这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猫猫头，陈驰逸沉默半响，试探般喊了声：“二毛。”
狸花猫乖乖喵了一声。
陈驰逸顿住。
-
折腾了十来分钟后，夏文秀重新睡下。
江予雨帮母亲捻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刚关上卧室门，陈驰逸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就被扯着手臂拉进了另外一边自己的卧室。
陈驰逸低下头来亲她，亲得很用力。
江予雨在这个莽撞的吻中下意识胡乱回应了一下，面前男人更疯了，探进来的舌头跟要往她心脏钻一样。
她睫毛猛眨，唔了声，不明白这人怎么回事，陈驰逸拽着她手有点痛，舌根也被吮得发麻，她刚想推人，男人低落嘶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以为二毛丢了。”
江予雨推人的手一顿。
从国外回来后，陈驰逸先是回了一趟家。
其它房产有陈家派人看管着，没什么可担心的，加上他并不想让家里那么快知道自己回来了，便径直回的自己购进的房子那里。
屋内家具都蒙了尘，水电全断，没半点生活气息。
三年前买回来的猫爬架上面甚至还有几个蜘蛛网。
阳台窗玻璃没锁上，他一度以为他出国后二毛自己跑了出去，没了踪影。
没想到一直在被女孩养着。
说明在他走后她有去过他家。
陈驰逸掐着女孩腰把她抱到了床上，他双手撑下，江予雨被困在他身前，对上男人情绪翻涌的双眼。
“江予雨。”
他开门见山地问她，“我走后为什么还要去我家，为什么要把猫带来自己养着？”
江予雨抬起眼睛看着他，然后又撇开眼，故作固执地小声说着：“因为我自己也想养不行吗……”
这话说出来她都觉得挺苍白无力的。
当时两人闹绷成那样，她怎么想也不可能再去他家，接触和陈驰逸这个人有关的一事一物。
就算说是不忍见一只小猫自生自灭，也大可以把二毛送到宠物医院，或者重新替二毛找一个领养家庭养着，很多种选择。
更何况当时她自己也自顾不暇，刚刚带着母亲来到琼津落脚，还要负责处理江州涛身后一些没解决完的事情，加上临近保研时期，几乎没有时间再去照顾一只小奶猫。
但她就这么把二毛养着了。
还养得白白胖胖。
因为这是他们共同救下来，共同养过短暂一段时间的猫。
解释的声音越说越小，话说到最后，江予雨彻底没了声音。
她一直在借着两清的借口麻痹自己。
试图用陈驰逸前期对她的坏，她后期对他的利用来掩盖抵消掉那些悄无声息冒出来的感情。
因为家庭环境，因为各方各面的影响，她总是在下意识逃避爱，但又忘了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捏着身下被褥的手抓紧，又无力松开。
江予雨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她唇线紧抿，蹭起身来，手微微颤抖着环抱住男人的身体。
她把脸埋进了陈驰逸身前。
陈驰逸身形不易察觉地一僵。
“……陈驰逸。”
江予雨伸出手，用大拇指勾住男人小指，瞧见他手腕上的小鱼纹身，很轻地晃了一下他的手，重复着之前男人对她说的话。
“陈驰逸。”她比他多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把两人位置对换，将自己放在了请求的那一方。
她仰着白净的脸，轻声。
“我们和好吧？”

第60章
◎无数个睁眼就能看到她的清晨◎
隔天江予雨是被晨跑的闹铃闹醒的。
搬到租房公寓来以后, 她一直有早上六点半起床晨跑的习惯，手机也就默认设的每天早六点的闹钟。
她向来睡眠浅, 闹钟刚响两秒就睁开了眼。
手机就放在床头，江予雨跟往常一样想伸出手去关了闹钟，结果手被压住，没抽动。
后知后觉感受到身后贴着的胸膛传来的热度，她还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
卧室遮光窗帘露出条缝隙，透进来的晨光朦胧照在了稍显凌乱的床上。
卧室床是一米二的标准，往常最多就容得下一人一猫，现在陡然加了个一米八几的男人上来，就显得拥挤得不行。
江予雨习惯侧着睡, 这会儿被子几乎全堆在她身上。
身后陈驰逸脸埋在她脖颈间，呼吸均匀而绵长，赤着的胸膛微微起伏，青筋虬劲的手从腰间横过来把她连人带被地紧紧箍着, 叫人动弹不得的那种。
“……”
怪不得她昨晚做梦一直感觉有只八爪鱼粘在自己身上。
闹钟还在持续响着, 艰难地把一只手从男人的桎梏中解救出来后, 江予雨小幅度动身, 伸手关闭了闹钟。
过后她转过头去看身边人。
熹微晨光落在男人发梢，陈驰逸闭着眼，同样是侧躺着的，俊挺的鼻梁和半边眉眼被压在枕头里, 肩背线条轮廓利落，正放松舒展地枕在被褥间。
江予雨刚屏息看了他几秒, 男人就挑开半边眼皮, 懒懒散散地盯住了她。
她慌张闭上眼。
陈驰逸倦怠哼笑了声。
眯了眯眼看外面天色估摸时间, 他又阖上眼，抬手用手指刮了下她脸：“江鱼鱼，你这人不用睡觉的？”
昨晚折腾到快三点，她竟然还有心思定这么早的闹钟起床。
今天周天，他可不记得她在学校还有什么事情。
“晨跑的闹钟，忘关了。”江予雨枕在他臂弯里小声解释，顺道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连轴转，她其实也有点没睡够。
听见晨跑后陈驰逸又睁开眼看她：“生活习惯这么好？”
说着他箍着她腰的手不动声色收紧，把女孩儿柔软温热的身体往自己身上贴。
这人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下流地意有所指，“那现在体力是不是挺不错的？”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江予雨就想起昨晚来。
有人借“庆祝和好”的名义各种胡搅蛮缠，但到底是想起夏文秀还睡在隔壁，不敢动静闹太大，最后压着她在床头亲了拱了半响，起身去了卫生间里冲澡。
最后陈驰逸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了，只觉得有人掀开被子，带着微凉的冷气从背后抱住了她。
然后再一睁眼就是现在了。
打哈欠的动作顿住，这么被摁过去贴着，身体能感受到男人晨起的反应明显，江予雨面色一僵，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陈驰逸抬手勾住她纤细的腰给她翻了个身，将女孩拽回来，按在自己身下压着了。
“啊！”
江予雨红着脸惊呼，声音又闷在了枕头里，她扭着身子敏感地躲，控诉，“我不要，陈驰逸大清早的你好烦……”
要在往常江予雨说出好烦的时候指不定这人又要生气了。
但现在男人只闷闷笑一声，把她嘴里的讨厌、烦全部理解为欲拒还迎的害羞表现，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更兴奋了。
“我烦什么？”他覆在她身上咬住她耳朵，混不吝道，“昨晚说喜欢我，要和我谈恋爱都是假的？”
是在仗着昨晚亲口听到女孩说过喜欢后有恃无恐。
“小时候老师没教过说谎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顺着她耳朵咬到她后脖颈。
被褥在摩挲发出沙沙的暧昧声，女孩睡衣领口的纽扣在挣扎间绷开一颗，又在拉扯间滑下去，小片光滑细腻的肩部肌肤露了出来。
陈驰逸低头亲上去，一只手搂着她腰，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被褥起伏滑动。
江予雨抖了下，刚想说话，陈驰逸上前来堵住了她的嘴。
唇齿交缠间，男人语气含笑：“让老师检查一下你现在体力怎么样。”
鼻尖蹭着枕头，江予雨艰难侧过脑袋，耳廓绯红一片，被亲过后她唇瓣微红，张嘴小口呼着气，眼底有不甚明显的水雾。
她背身胡乱抓住男人那只为非作歹的手，不准他再前进半步，陈驰逸倒也不急，手停住，慢条斯理起来。
江予雨推搡的手慢慢松开，又抓住了身下床单。
女孩儿指尖泛白，被褥褶皱层层含情。
过后她身体颤抖了下，将脸埋在枕头里呜咽出来。
陈驰逸撤出手，亲了口她脖子，把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的人翻回来，笑着去亲她嘴，边亲边总结道：“看来体力有待加强啊江鱼鱼同学，得多多练习才行。”
江予雨有气无力地在他肩上报复性地咬了一口。
本以为这人让她舒坦完了就该得寸进尺地要求她让他舒坦，结果陈驰逸只是抱着她没动，手拢着她后脖颈，顺势把她抱进了怀里。
“该起来了……”
过了会儿江予雨小声喊了一下。
“别动。”陈驰逸应了声，语气淡淡的，“再让我抱一会儿。”
男人语气虽淡，抱着她的手却很用力。
沉重的呼吸声喷在发顶，江予雨感觉他力气越来越大，陈驰逸闭上眼，又把脸埋进了她脖颈间，仿佛都要把她整个人嵌进他怀里。
脸颊被男人软软的头发弄得有点发痒，江予雨抖了抖眼睫。
感觉面前人情绪不太对，她抬手戳了戳男人的背，轻声问：“你怎么了？”
半响后陈驰逸才开了口。
“江予雨。”
男人声音有点微微的嘶哑，又有点颓丧，抱着她，往日的玩世不恭和嚣张跋扈在此刻丢盔弃甲，“……以后别再走了。”
他还想拥有无数个这样每天睁眼就能看见她的清晨。
江予雨目光很轻地顿了一下。
她垂眸，跟安慰小朋友一样，抬手摸了摸他脑袋。
她柔软温润的唇瓣抿起：“不会走了。”
……
两道不同频的呼吸声在逐渐亮起来的房间内慢慢重叠在一起。
直到卧室门被敲响。
夏文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雨，起了吗？”
江予雨呼吸一滞，难得慌张地推开人跳下床，头发毛毛躁躁的，是和往日外人面前清冷自持的江学姐完全不同的一面。
陈驰逸整个人被她下床时用被子胡乱盖住，瞧见她的模样，哼笑了声。
他把被子拉下来一角，看着她站在卧室门前拿手理了下头发，又整理好乱糟糟的睡衣领口，这才把卧室门拉开条缝隙。
夏文秀站在门口，是看见向来早起晨跑的女儿今天卧室门还是关着的，这才来敲门疑惑问：“今天怎么没去晨跑，不舒服？”
江予雨用身体把门打开的缝隙堵住，抿唇：“昨天当伴娘有点累，今天想多睡会儿。”
夏文秀点点头：“那现在要吃早饭吗？妈妈给你蒸点饺子。”
江予雨摇头又点头，抬眸犹豫喊：“妈妈。”
一道肥嘟嘟的身影在母女二人说话时飞快地从江予雨脚下蹿过，跑进了卧室里。
“怎么了？”夏文秀看着女儿。
“我有点想吃小区外面的那家小笼包……”江予雨微红着脸，夏文秀只觉得今天女儿状态怪怪的，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只不过女儿向来少有这样撒娇过，她忙应着，“行啊，妈妈给你买回来，你再休息会儿。”
说着夏文秀就收拾了下出门去了。
确认母亲走了以后，江予雨这才合上卧室门。
她转身，瞧见的就是男人裸着半身站在床边，手里拎着只张牙舞爪的狸花猫的画面。
一人一猫像是在打架。
二毛挥舞着胖爪重拳出击，只可惜手太短，根本就没挨到男人身上。
而陈驰逸抬手使出了一道平A的脑瓜崩。
猫猫头被打中，猫猫头战斗失败。
“二毛！”
江予雨把狸花猫从人手上抢过，有点心疼地看着被脑瓜崩弹中的地方，尽管知道这点力道对猫来说不算什么，但她还是对着猫猫头揉了揉，又呼呼气。
然后她不满地看向面前人：“你打二毛做什么？”
陈驰逸面无表情：“是它先进来攻击我的。”
说着他展示了一下手上两道猫爪印，没破皮，但还是起了淡淡的红痕。
狸花猫方才钻进来，趁着他还没反应，刷地就给了他一爪子。
江予雨眨了下眼，低头看抱在怀里的二毛。
二毛抬眸无辜盯着她，尾巴跟圈地盘一样圈住了她手臂，然后又从她怀里挣脱开，跳到她床上，在男人睡过的地方来回踱步，不满地喵喵叫着。
江予雨有点明白过来。
她很轻地笑了下，摸摸鼻尖：“它好像是在骂你昨晚上睡觉占了它的位置。”
虽然客厅有买好的猫窝，但以往晚上睡觉二毛都喜欢挨着她睡，昨晚好多事都是迷迷糊糊的，也就把这个小煤气罐遗忘在了客厅里。
陈驰逸听完挑了下眉。
他在床边蹲下，视线和狸花猫平齐。
二毛看上去是又想给他来上一爪子，但又有点畏惧脑瓜崩，只是警惕地踩着枕头看着他，威胁性地喵了一声。
男人蹲在床边，一只手放松地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指了指江予雨：“她。”
他嚣张扯唇，“我的。”
“这儿。”然后又指了指床的另一半位置，“以后都只能我来睡。”
最后他再次同狸花猫对视：“你。”
跟小学生幼稚地宣战一样，他懒洋洋地冷嗤，“没机会了。”
“——喵！”
一场人猫大战差点又在卧室展开，最后还是江予雨从中阻挠，双方才肯消停下来。
过后二毛炸呼呼地去了客厅吃东西，江予雨在卧室里收拾起昨晚混乱之中男人随手脱在地上的衣服，又瞧见被一并甩在地上的陈驰逸的手机。
她把东西一一捡起来，瞧见陈驰逸手机屏幕亮了下，是有几条消息进来。
等视线触及到男人手机屏保的时候，她愣了下。
手机屏幕里她穿着法式白长裙，手拿着捧花，正对着镜头露出个礼貌的笑。
洗漱完的陈驰逸正靠在卧室门边瞧她。
江予雨把衣服还有手机递给他，脸颊微微红，催促：“你快走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理由把夏文秀从家里支开，包子铺离这里不远，很快夏文秀就该回来了。
陈驰逸扫了眼她发烫的脸，眼皮一挑，把上衣拿来套上，然后勾着她脖颈将人拽过来，混里混气道：“这就迫不及待赶人走了？江鱼鱼，你这是拔——”
江予雨看他口型是要无法无天地说出那个字，她惊得瞳孔颤抖，捂住他嘴：“我没有！”
陈驰逸小半张脸掩在她手里，闷闷笑了笑。
他说话时薄唇一下又一下碰着她手心，有点像是故意的：“那为什么催我走？我可是经过岳母认证了的女婿。”
哪有这样上赶着来的女婿。
江予雨心里嘀咕，她收回手：“认证还过期着呢……”
要是让夏文秀这么猝不及防地在大清早看见陈驰逸出现在家里，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文秀一直知道她已经和陈驰逸分了手。
陈驰逸把她要收回去的手拽住，冷声：“那就重新认证，你户口本在哪儿？”
江予雨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他要户口本做什么。
认具有法律效益的那种认证。
看见她一时发愣的神情，陈驰逸笑了下。
他在她脑门上响亮地亲了口，又揉了揉她脑袋，低声调侃：“你见不得光的男朋友要走了，不送送？”
江予雨红着耳廓把他送到了门口。
大门关上，她洗漱完坐在餐桌前，隔了很久才平息加速的心跳。
等夏文秀买好早饭回来后，她轻呼出一口气，说：“妈妈，我和陈驰逸复合了。”
好像一直都是他在带着她主动向前。
她也想要为了他试着主动一次，学着不再逃避自己的感情，不再羞于将两人的关系曝光在众人面前。
-
下午，Speed俱乐部基地，重修的专业赛道上，赛车的引擎声似乎要把人的耳膜给震破。
这会儿阳光正好，露天的休息区里，陆致远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罐可乐，就接到了基地门口安保打来的电话。
“致远哥。”
安保说着，“有个自称是逸哥女朋友的姑娘说想进来。”
陆致远一口冰镇可乐差点呛在气管里：“咳咳咳——谁？！”
另外几个新加入Speed车队的年轻赛车手听见动静，好奇看了过来。
安保重复了一遍：“逸哥女朋友。”
逸哥哪门子的女朋友？
他们逸哥不都单着三年多了吗！
随着陈驰逸回国，这段时间也确实有不少狂蜂浪蝶涌上来，但没哪一个能大胆到直接顶着“陈驰逸女朋友”这个名号跑到车队基地来找人的。
陆致远随意挥挥手，让几个年轻赛车手别他妈听到点八卦就往这里看，赶紧认真看赛道上的那位爷，跟着学习学习。
“什么女朋友，让那姑娘哪凉快哪呆着去，你记着咱们逸哥现在还单——”
他刚想让安保把人打发了，却又忽然福至心灵的一顿，“等等，那姑娘长什么样？”
安保哦了声：“挺白的，高高瘦瘦，长头发，特文静。”
说完安保补充道，是想展现自己积极响应上级领导号召，“报告致远哥！在你刚刚说完后，我已经让她一边待着去了。”
“还待屁，草，快给她喊回来！”
陆致远从躺椅上蹭起来，脸火辣辣地疼。
他扯了车钥匙，风风火火往外走，边走边说道，“那真他妈是你逸哥女朋友！”
重建过后的Speed俱乐部大了一倍不止，陆致远从A区训练场出来，开车开了会儿才到的基地门口。
隔老远就能瞧见女生穿着裙子站在门边，袅袅婷婷，气质清韵出众。
陆致远下了车：“江女神？”
江予雨回神，朝他礼貌笑了笑：“你好。”
“你，你……”陆致远难得结巴了下，“你来找逸哥的？”
江予雨点点头：“他是在车队吗？”
“在，在的！”
陆致远说着已经积极把车后座的车门拉开，旁边安保瞧得目瞪口呆的。
江予雨客气地说过谢谢后就坐了上去。
陆致远这会儿是真感谢自己当时的福至心灵，要不然真让江予雨给走了，过儿某位爷从赛道上下来不得把他往死里整。
他开着车胡思乱想地往A区训练场走，想从后视镜里偷看女生一眼，就和江予雨对上了眼神。
“咳，那啥。”
陆致远斟酌了下，换了个试探性但又不突兀的问法，“江女神，你和逸哥这是什么情……”
“就是我说的那个样子。”江予雨笑笑回答他。
陆致远惊讶：“你俩真复合了？！”
他寻思着要是复合了，以那位爷的性子，不得第一时间昭告天下。
哪成想这回居然是从江予雨的口中先听到了。
按捺着八卦的心思，车子驶过Speed办公楼，维修厂，车队队员宿舍，抵达了A区训练场。
陆致远把江予雨带到休息区的时候一众年轻车手在那里起哄，说着陆教练你这是把哪位妹妹带过来了。
陆致远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一群死兔崽子，这你们队长女朋友！”
江予雨主动挥了挥手。
她唇角弧度扬起，笑起来时脸颊两侧梨涡若隐若现：“大家好。”
“嫂，嫂子好……”
“嫂子好！”
互相打完招呼以后，年轻车手们凑在一堆震惊地低语。
“这他妈逸哥女朋友？长这么漂亮！”
“我寻思哪来的仙女落咱们基地了，我就说陆教练怎么可能认识这么漂亮的女生！”
“草，嫂子这也长得忒好看了，逸哥哪找到的女朋友？他才回国一个多月吧？”
……
蓝天白云之下，赛车叫嚣着甩进弯内，是又一次超越了之前的记录。
陈驰逸下车，眯眼瞧了瞧大屏幕上的时间。
他摘了头盔，几名维修人员在后边忙着把赛车推进了工厂。
他然后抬腿往休息区走。
结果还没走进，就瞧得一群年轻车手朝着他手舞足蹈地喊着：“逸哥，嫂子查岗来了！”
陈驰逸身形一顿。
随即他撩起眼皮朝车手们指着的方向看去。
赛道的风猎猎吹起女孩儿裙摆，阳光之下，江予雨长发披在身后，一身皮肤白到发光，朝他温和笑着挥了挥手。
嘴角笑意嚣张又恣意地放大，男人懒洋洋勾唇，加快了步伐。
他朝着江予雨大步走了过去。
爱能给予人力量和勇气。
这是她主动向他迈出的一步。
陈驰逸走过去，用力将女孩拦腰紧紧抱在了怀里。
她也只需要向他迈出这一步。
有了她这一步。
剩下的九十九步，交给他来走。

第61章
◎这，你们嫂子◎
“我去, 这咱们车队真嫂子啊。”
“瞧逸哥那抱得，就差给人箍怀里了。”
“给咱嫂子都抱脸红了。”
模拟赛道休息区, 几个年轻车手趴在休息区围栏边啧啧出奇感慨。
这些都是陈驰逸回国来以后Speed车队新加入进来的赛车手，都算得上是赛车圈子里新生代挺有天赋的。
其中有被陈驰逸主动招揽进来的，也有听说陈驰逸回国后毛遂自荐要求加入的。
自从接触赛车开始，陈驰逸这人的辉煌战绩一直在赛车界里广为流传，圈内圈外的粉丝不少，男女都有，甚至有粉丝给他取称号叫做“逸日”。
——谐音赛道上熠熠生辉，永不坠落的太阳。
这么久以来大大小小的赛事从无败绩。
是以三年前那场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Speed车队几乎算得上是大家心目中十拿九稳的冠军车队。
有不少粉丝观众暗地里下注压Speed车队赢，同时广告赞助商也在大力投入赞助, 都是在等着陈驰逸带着车队获胜。
但比赛结果最终却大跌所有人的眼镜。
没人知道那场比赛陈驰逸为什么会落得那个成绩。
但自此赛车圈的不败神话跌落神坛，粉转黑的粉丝直接开骂，同时赞助商也亏本离开，这三年来暗地里阴阳怪气的人不在少数。
随着前些日子陈驰逸回国, 带着Speed车队回归, 有等着看好戏的, 也有嘲讽挖苦的, 从前他在国内的粉丝流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等着他再创辉煌的坚实粉丝。
这其中几个自己报名想加入Speed车队的年轻赛车手就是。
那可都算得上是陈驰逸的铁杆粉丝，对于Speed车队有情怀有热爱有向往，进入Speed以来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从我小时候知道赛车的时候逸哥就是我偶像了”。
明明陈驰逸也就比他们大个五六岁的样子。
所以每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驰逸都草了声, 笑骂着让他们闭嘴，弄得他跟几十岁的老头一样。
陆致远手里捏着可乐瓶挨个从小伙子们的头上敲过去：“看, 还看呐！待会儿你们逸哥回来问训练情况一个二个回答不上来看你们还笑得出来不！”
年轻车手们各自捂着脑袋复盘做笔记去了。
倒是陆致远还往那边盯了几眼, 然后唏嘘着收回眼神。
……
这天下午江予雨是在赛道的休息区度过的。
陈驰逸每天有规定好的训练公里数, 拉着她没黏糊多久就被教练喊着继续上车训练去了。
他让她去休息区乖乖待着，有什么想吃想喝的随便使唤陆致远就行。
说是随便使唤，江予雨倒也没什么要求。
陆致远给她拿了瓶橙汁，她文文静静地捧着那瓶橙汁在休息区坐着，一身素雅的气质和叫嚣着快要用速度把空气都撕破的赛道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认真地盯着远处赛道上驰骋的赛车看了好久。
旁边年轻赛车手们时不时就侧过头来偷看上一两眼。
嫂子真好看。
逸哥吃这么好，真羡慕。
陆致远同样坐在边上，可乐已经喝到第二瓶，在手机键盘上飞舞的手却没停过。
是在迫不及待地把某位爷复合的八卦分享给各路人马听。
他本来就是个憋不住事的，瞧陈驰逸和江予雨这样子也不像是有向大家隐瞒复合的意思，说不定还正想宣布给大家听，索性就跟洪水泄闸一样往外说了。
陆致远字正打到一半，听到旁边有人喊了一下他。
他顿了顿，抬头对上江予雨的目光：“江女神。”回忆了一下确定是江予雨在叫他没错，陆致远紧张兮兮地问，“有事吗？”
“……”
虽然不懂这群人为什么看见自己都这么稀奇又忐忑紧张，江予雨礼貌开口问，“我没记错的话，世锦赛是三年一次吗？”
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三年一届，比赛长达五个月，转战四大洲十二个城市种种恶劣地形，被誉为最严苛的汽车拉力赛，每届比赛都能受到全球各地无数人的关注。
陆致远点了点头：“对，三年一届。”
今年距离上一届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正好三年。
也就是说又到了新一届比赛的时候。
江予雨还记得上一届比赛，是在三年前的春节过后，而如今已经是五月底了。
一想到这里她很轻地攥住裙角，纤长睫毛细细扑扇，抿唇问：“那今年的世锦赛……是已经开始了吗？”
“没呢。”陆致远解释着，“今年特殊原因比赛推迟了，得七月才开始。”
江予雨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陆致远瞧着她反应，明白过来：“你是想问逸哥参不参加吧？”
江予雨嗯了声。
旁边几个年轻赛车手听到两人的对话，不动声色竖起了耳朵。
这段时间Speed车队大张旗鼓地发展，跑全国各地参加比赛，大家也都在猜着陈驰逸会不会再参加今年的世锦赛，各种流言乌七八糟。
虽然回国后几次比赛Speed车队成绩都还不错，但大多都还是持着不看好的态度。
竞技比赛，比拼的不完全是选手自身硬实力，还有很多种因素都能够间接影响到最后的总成绩，心态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世锦赛落败到太靠后甚至连排名都没有，谁知道要是陈驰逸又重新上了赛道，还会不会故态重发。
今年的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的报名时间截至的时间就在最近。
要报名参加世锦赛，得层层往上先取得国家A级赛照，参加汽联认证的国家级或者地方赛事，积累参赛经验，最后个人总积分达到全国前五名即可向汽联申请国际级比赛执照，然后才能取得世锦赛报名资格。
前几天陈驰逸去首都参加的那场比赛，刚好让他挤进了如今国内职业赛车手积分排行榜第五名。
但貌似陈驰逸还没有任何想要报名参加世锦赛的动向。
有关这次世锦赛陈驰逸报名与否，是近来赛车圈里大家最为好奇和关注的事情之一。
江予雨想问的也正是这个。
她本来以为陆致远他们知道，结果问出口以后，才知道陈驰逸也没有和陆致远周鹏他们透露过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陆致远挠了下头，“逸哥没给我们说过。”
他说完又打了个补丁，“但最近明显能感觉到逸哥在加强比赛的训练了。”
旁边偷听的年轻车手们又把竖着的耳朵收了回去。
江予雨颔首，垂眸说了声谢谢。
陆致远受宠若惊：“别客气啊江女神。”
话音刚落赛道上那红黑相间的赛车就停下来了，身高腿长的赛车手从驾驶室下来，摘了头盔。
男人伸展了下维持一个姿势久了有点微微发麻的四肢，然后抬腿朝这边走过来。
江予雨同他对视上。
她蓦地想起很久以前见过的，男人开着赛车在赛道上驰骋，宛如熊熊燃烧的火一般的嚣张恣意。
那是她第一次被陈驰逸带着去看他的赛车现场。
尽管当时她还是不情不愿的，但后来她真的把他狂妄不驯又自信张扬的模样记了很久。
从赛道上过来，陈驰逸随意揉了下她脑袋，然后再走到那帮小伙子面前，挨个把每人今天的总结和复盘笔记拿来看了，各自问了几句。
Speed车队里有专门的赛车教练，这些事平常也轮不到陈驰逸来做。
但他还是经常跟着教练一起提点教学这些小崽子。
大家也都乐意听他教训，可以说是陈驰逸这人就是Speed车队的主心骨。
江予雨坐在位置上安静等着，没一会儿陈驰逸过来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了，他痞里痞气地叼了根烟，牵着她手：“走了。”
“去哪儿？”江予雨被牵着问他。
陈驰逸笑了声：“托有人主动来找男朋友的福，一群人叫着让我带着嫂子请客吃饭。”
江予雨愣了下。
她回头看，一群年轻小伙子起哄笑得正得意。
-
晚饭回了琼津市城里边，在有名的夜市街上找了家大排档店吃。
现在年轻人就爱这样放松，烤串啤酒摆满桌，在滋滋冒着油烟香味的夜市里随意插科打诨，调天侃地，要是陈驰逸今晚请客什么高档餐厅，估计大家还不乐意去。
陆致远忙前忙后叫着店老板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又挪了点凳子过来，是生怕坐不够。
收到陈驰逸请客消息的周鹏他们也过来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坐满了两桌。
没一会儿老板就端上来几大盘烧烤，全是荤的，见不到半点绿色蔬菜的身影。
除此以外还抱上来三件啤酒，一看这架势就是要喝得不醉不归的那种。
桌上有江予雨面熟的脸，也有不熟的，陈驰逸懒散搂着她腰给她介绍了几句，谁谁是车队教练，谁谁是车队里领航员之类的，其余则都还是大学里她见过的那些男生。
经过下午陆致远捧着手机那一顿八卦，大家这都是知道了两人复合消息，有之前不知道江予雨这个人的，也都被朋友们带着摁头八卦了一番。
是以陈驰逸在向他们介绍江予雨的时候，就懒洋洋的五个字：“这，你们嫂子。”
语罢一堆揶揄起哄的。
“嫂子好！”
“逸哥江女神恭喜复合啊！恭喜恭喜！”
“恭喜逸哥重新抱得美人归啊，哦不，抱得女神归！”
陆致远搁旁边开着酒，三件啤酒全部给拆开了来，挨着顺序发：“来来来，全都满上，今晚一个都别想跑啊！”
发到江予雨这里来的时候却被拦下了。
江予雨本来还想伸手去接的。
陈驰逸拿筷子把酒瓶给挡住，慢悠悠道：“她不喝。”
陆致远可不买他宠人这账：“今晚大家可都喝了，嫂子不喝可不公平吧？”
他提高点音量，大家都附和起来。
陈驰逸笑骂了声，把那瓶酒咣当一声放自己面前：“我替她喝，行了吧？”
陆致远等得可就是这个，贱兮兮地帮忙给陈驰逸倒酒：“逸哥，这话可是你说的啊，来来来我帮你倒酒。”
周鹏还在旁边吼着让老板拿大点的啤酒杯过来。
大家举杯共饮，好不热闹。
恍惚间就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江予雨扯了下陈驰逸衣角，她仰头看人，睁着双清亮柔和的眸子：“我可以喝的。”
陈驰逸瞥了她一眼，伸手长手一捞，拿过来几串她爱吃的烧烤放她面前，再嗤笑道：“就你那小趴菜酒量？”
自从了解到她酒量以来这人就再也没有强迫她喝过酒。
江予雨鼓着脸，不服气：“你才是小趴菜。”
她找例子辩解，“我昨天还帮新娘挡了好多酒，都没醉。”
她自觉现在的酒量比三年前进步多了。
陈驰逸晃了晃酒瓶子，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拎着酒瓶口，漫不经心问她：“真要喝？”
他语气混账，意有所指，“待会儿喝醉了出洋相我可不管你。”
江予雨回忆起自己每一次喝醉了好像在这人面前都没讨到什么好处。
她微红着脸：“我才不会。”
陈驰逸扯唇笑了笑，拿过来个酒杯给她倒了半杯：“喝完再给你倒。”
等桌上大部分人都开始下一瓶酒的时候江予雨才把那半杯酒喝完。
她是把啤酒拿来解辣的，吃几串烧烤才小口抿上一口，跟他们男人把啤酒拿来当水喝，咚咚咚直往胃里灌完全不一样。
夜市一条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挺热闹，后面老板又陆陆续续上了好几盘烧烤，都风卷残云地被一群男人给吃完了，三件原本满满当当的啤酒箱也空了大半。
江予雨在喝到自己第三个半杯酒的时候听见周鹏草了声：“那是吴牧灼吧？”
听见声后大家都跟着他目光往对面烧烤摊看。
好巧不巧，琼津市里边夜市街这么多，今晚刚好就和吴牧灼撞上了。
还不止撞上了吴牧灼。
跟着吴牧灼一起的都是NIZZ车队的人。
三年前因为积分不够，NIZZ队还没有参加世锦赛的资格，而如今国内职业赛车手积分排行榜第一名是吴牧灼，是早就有了他报名参加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的消息。
Speed和NIZZ两队之间原本就有梁子，更别说现在陈驰逸回国后抢了几家NIZZ队里的赞助，更是仇人见仇人分外眼红。
而NIZZ车队在对面明显也注意到了他们。
骂了几句真是倒霉后大家继续吃烧烤喝酒，结果没等十多分钟，NIZZ车队那边有个年轻人先沉不住气走了过来。
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的热门冠军车队之一就有NIZZ队，是以整个车队的气势也跟着水涨船高，里面队员们各个狂妄得不行，平时比赛在场下恨不得鼻孔朝着天走。
NIZZ的那个年轻人走过来，笑着说来敬个酒。
俗话说的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以靠得近的周鹏也就站起身来，勉强回敬酒。
但没成想周鹏举着酒杯刚靠近嘴边，NIZZ队的人手腕翻转，把敬酒的酒全部倒在了地上。
周鹏脸色一变。
Speed这边大家也都是脸色顿时难看下来，几个年轻车手蹭的一下站起来，喊了声NIZZ车队队员的名字：“董阳你他妈什么意思？”
董阳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就是这个意思咯。”
他摊手，“垃圾车队也就只配得上喝倒地上的酒啊。”
说完他耀武扬威地转身就要走，几个Speed的年轻车手火气上来，直接给他截住了，董阳立马朝对面大喊了一声吴哥。
吴牧灼带着人过来了。
“做什么？”他沉着脸问。
陆致远瞧见他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嗤：“还问我们做什么？吴队长难道不先问问你们队的队员说了什么？”
董阳无所吊谓地解释，俨然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
吴牧灼听完后也只是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他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寸头造型，眼神依旧不屑，邪里邪气，扯着唇道：“难道说的不是事实？”
吴牧灼眼神扫过这一桌上现在看起来最为淡定，最为漫不经心的人，视线在男人旁边的女孩身上停留了一下，他眯了眯眼：“老子话就放这儿了，连今年世锦赛都不敢报名的人不配喝我们NIZZ队的敬酒。”
“国内几场比赛赢了我们算什么？真要有本事就拿世锦赛实力说话。”
咄咄逼人的话语直戳向一个人。
而陈驰逸一句话都没说。
依旧懒散靠在座椅靠背上抽着自己的烟，眼神都没往这边落过来一次。
吴牧灼瞧见他这样就恨得牙痒痒，凭什么这样的人三年前就能压他一头，好不容易滚到国外去了，这才刚回来一个月，就眼看着又要把NIZZ的风头夺光。
他咬牙切齿：“陈驰逸，老子他妈说的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平静的女声打断了。
“有本事就拿世锦赛实力说话，这可是你说的。”
江予雨站起了身，挡在男人面前。
她看向吴牧灼，而吴牧灼眼神变了下，明显也还记得她是三年前那个女生。
“是你？”吴牧灼不屑扯唇，嗤笑，“你还跟着陈驰逸？要我说美女你来我们——”
江予雨再一次打断他。
“从前我就和你说过他不会输。”
她表情不卑不亢，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前的城市道路拉力赛上你就输给过他，今年的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陈驰逸照样会赢过你，拿下第一名。”
-
那晚吴牧灼是带着NIZZ车队的人臭着脸走的，连点好的烧烤都没吃，转身就离开了。
陆致远还惋惜说着点了那么多的烧烤，不吃的话拿过来给他们吃也行。
大家哄然大笑。
陈驰逸也跟着扯唇，吊儿郎当地笑了会儿。
一场烧烤最后吃到快十一点结束，大家找代驾的找代驾，打车的打车，不一会儿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夜市也比几小时前冷清了点，还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桌。
江予雨被陈驰逸牵着手往外走。
陈驰逸同样是开着车来的，不过带着她走的方向却不是停车的停车场，他既没有找代驾，也没有抬手拦车，而是就这么五指相交地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在夜晚城市的路边上慢悠悠地走。
江予雨也就安静地跟着他。
男人掌心宽大粗粝，指腹间有薄薄的一层茧，牵着人的时候很能给人安全感。
没一会儿拐进条小巷，灯光昏暗，四周寂静，无人经过。
江予雨被男人手拢着后脑勺，抵在围墙上亲了会儿。
两人嘴里都有酒味，只不过陈驰逸的更浓，他舌尖熟门熟路地探进来，勾住她的，很快两人口中的酒味变得一样浓。
她睫毛抖了抖，闭眼试着回应这个吻，双手抬起来，搂住了陈驰逸脖子。
陈驰逸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江予雨双腿发软，得靠用力抓住男人肩颈处的衣料才能勉强站稳时，陈驰逸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问：“今天为什么突然来Speed基地？”
江予雨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她愣了下，垂眸轻声说：“你不是总说没有名分吗？”
过去好像一直都是陈驰逸在主动维系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也想试着……为了他主动一次。
主动去他的车队基地，主动说出两人复合的事情，主动去认识他身边的人，主动去了解他的一切。
陈驰逸声音哑了点：“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做这些。”
他知道她一直都不善于在很多人面前表现自己，表面看着温和大方，处事成熟懂事，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独处。
两个人中总有一方要主动，她不愿意，那就让他来当这个人，他愿意付出更多。
江予雨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点，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我是不太喜欢……”
“但是陈驰逸。”她小声，“我可以试着去改变一下。”
“总不能一直让你为我付出吧。”
她闷闷道。
陈驰逸呼吸沉了点。
他没再说话，只是又抬起她下巴，凑过来缱绻绵长地亲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传来电瓶车的声音，两人这才稍微分开。
骑电瓶车的人似乎只是从巷口经过，很快就又没了声音。
江予雨唇瓣被亲得水润红肿，陈驰逸瞧了她一眼，寻思着再在这儿亲下去就要出事了，他牵着人出去，在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超市里买了包烟出来抽，这才把勾起来的火降下去点。
夜晚的城市道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小小的风尘。
陈驰逸嘴里咬着烟，出声问：“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输这事儿？”
江予雨知道他问的是她今天反驳吴牧灼的话。
“以前的城市道路拉力赛。”她平静回答，“他来找过我说让我加入NIZZ队，还说你不会赢。”
陈驰逸叼着烟，眯眼想了下，才想起来是哪场比赛。
他嘶了声：“还打过让你去NIZZ队的主意？”
陈驰逸手抬起来夹着烟，呼出一口气，笑着道，“早他妈知道刚刚就该一酒瓶子抡他头上去，敢挖老子的女人。”
江予雨被他说的话逗得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过后两人之间有几分钟的安静。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边公园，这里早上是不少人的晨跑必经之路，但晚上没什么人。
夜风吹过湖面，河边栽种的柳树也跟着飘动枝条，江予雨很轻地晃了晃男人的手：“陈驰逸。”
陈驰逸掐了烟，嗯了声，垂眸侧过头来看她。
湖面粼粼倒映着的城市星光有一瞬间晃过他俊俏英气的眉眼。
江予雨盯着他，抿唇：“三年前的事……对不起。”
有关三年前众望所归的Speed冠军车队为什么会在世锦赛上表现如此之差，甚至落后到连排名都没有，很少有人知道原因。
但江予雨却清楚。
是她提出的分手，陈凌薇把他带去了国外，那样的情况下人的心态怎么可能不会受到影响。
说到这里她眼周有点微微地发酸。
她知道三年前为了那场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陈驰逸付出了多少，却还是在他首站比赛即将开始之前提出了分手。
一切都太过突然。
她知道他有多热爱赛车这项运动，他三年前本就应该站在世界冠军的奖台上闪闪发光的。
说着她伸手环住男人的腰，脸埋进他肩颈里。
陈驰逸搂着她腰，在如此沉重的气氛里反倒笑了下：“江鱼鱼。”
他捏了捏她后脖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自己一个人伤心上了？”
江予雨抱住他，不肯说话，还咬了下他脖子。
男人轻啧了声，又抬手揉揉她后脑勺，故意把女孩儿柔顺的头发揉得有点乱糟糟的：“也不怪你。”
说着他视线挺平静地落在被夜风吹着掀起层层波澜的湖面上。
三年前那样，并不是他心态受到了她的影响，所以才在比赛上将车开成那样。
反而他更痛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还没有强大到能与家里抗争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无所不能地保护她，所以才导致了他与她分手，随即又被陈凌薇丢去了国外。
江予雨沉默着听完了他的解释。
男人说话时胸腔阵阵颤动，连带着她的心也是。
她用手指默默地在陈驰逸背后画了个图案。
感受出来那是颗小小的爱心，陈驰逸笑了下。
随即他又低下头去亲她，温热的亲吻落在女孩儿发红的眼周，鼻尖，最后又撬开她的唇瓣探进去。
亲了许久后江予雨抬眸问他：“那今年的世锦赛，你要去吗？”
陈驰逸很是散漫又势在必得地回答她：“去啊。”
——去把该属于他的世界冠军拿回来，以意气风发的姿态。
过后两人走出河边公园。
不知不觉是已经快要走到了陈驰逸家旁边。
陈驰逸瞥了旁边女孩儿一眼，知道她知道再走几步路就到了他家，却还是任由他牵着，把她往那边带。
男人感到有点好笑地停了脚：“江鱼鱼。”
江予雨看他，听见他问，“知道这是要去哪儿不？”
她咬唇：“……你家。”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
一个女孩儿同意跟着男人回家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陈驰逸眸色顿时暗了点，撩起眼皮看着她，江予雨略有点紧张，她不动声色地攥紧裙角，却还是保持镇定地和他对视。
陈驰逸转开眼，隐忍顶了顶腮，偏过头去无奈笑着操了声。
他拿出手机来输入她家公寓地址给她打车。
江予雨看着他打车的地址，疑惑：“做什么？”
她被亲过后红肿水润的唇瓣被人用指腹狠狠刮了下。
“你说做什么？”陈驰逸语气凉凉，“你明天周一上午不是有课？”
“是有两节课。”
江予雨下意识回答，但还是没明白她明天上午有课关这会儿什么事。
陈驰逸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哼笑了声，再用指腹色气又暧昧地一下又一下刮着她嘴唇：“你男人憋着三年没吃顿好的了，江鱼鱼。”
他靠近，眸光危险道。
“你觉得今晚你要是跟我走了，明天白天我还能让你起得来？”
【

第62章
◎他这幅臭屁又拽拽的样子，挺可爱◎
陈驰逸还是手机上打了辆车送人回去。
等到租房公寓楼下的时候江予雨又被按着亲了半天, 最终在男人沉沉的目光下微红着脸说了再见，转身上了楼。
到家的时候夏文秀已经睡下。
对于她的私生活, 夏文秀现在其实很少过问，女儿成年已久，又向来乖巧懂事，不用担心会闹出什么大事。
只有二毛还甩着尾巴等她，见她一回来马上就跳上了床，嚣张地霸占了半边床面积，还时不时往外看，试图寻找今天弹它脑瓜崩的可恶男人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最后当然是二毛心满意足地窝在江予雨怀里，睡得很是舒服。
江予雨同样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是少有的安稳觉。
隔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还赖了会儿床，最后急急忙忙拿着夏文秀准备好的早餐出门，幸亏租房公寓离学校不算太远，才赶在上课铃敲响的前一分钟抵达了教室。
第一节 是人文学院某位教授的课, 从大一到现在研二, 江予雨和学院里的老师都算得上熟识, 对于向来早到争取坐一排的她今天罕见地踩着点进教室, 老师还笑着调侃了一番。
江予雨双手合十认错，态度诚恳地说老师我错了下次一定早来。
教室里大家一阵笑，原本还气氛沉沉的早八课顿时就轻松活跃了起来。
上午两节大课，一节专业选修一节公共课, 临近中午下课的时候，江予雨收拾好书包往教室外走, 又被一个男生给拦下, 是一起上这节公共课的其他学院的同学。
江予雨回头, 客客气气地站定：“有什么事吗？”
“那个……”男生紧张地咳了声，从背包里拿出来个手幅，江予雨低头看了眼，发现是Speed车队的应援横幅。
男生把手幅递过来，局促道，“江予雨，你能帮我向陈驰逸要个签名吗？”
八卦消息的传播速度永远是最快的，这还没出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她和陈驰逸的事情就已经又传遍了大江南北，估摸着是学校论坛里的帖子又被顶了起来。
见江予雨发愣，男生急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喜欢赛车挺久了，Speed一直是我喜欢的车队，以前每一场比赛我基本都有去现场看，现在陈驰逸不是回来了吗……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不签也行。”
“没事的。”江予雨温和笑着答应下来，她把横幅认真叠好放进包里，“下次上课的时候我再给你带过来可以吗？”
男生眼睛发亮：“可以的！谢谢你。”
“也谢谢你支持Speed。”江予雨笑笑，礼貌说。
“哦对了，不是今年Speed要去参加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吗，能不能麻烦你给陈驰逸说我们相信他一定会成功的。”男生期待道。
江予雨听到这里抬了下头：“Speed要参加世锦赛吗？”
“对啊。”男生看她还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忙把方才上课摸鱼的时候在手机上看到的消息展示给她看。
他手机上赫然是Speed车队的官方运营帐号主页，于两个小时前发布了Speed车队将报名参加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的消息，现在点赞评论量和转发量都已经过万了。
“Speed今年一定能成功的。”男生信心满满地对着她说。
江予雨唇角扬起笑意：“谢谢，这句话我会帮忙带到的。”
说话间她跟着男生一起走出教学楼，两人都是向左拐，现在正是中午饭时，男生也就顺道问了句她是不是也要去食堂吃饭。
江予雨刚想说是，就被不远处停车位上的一辆车开远光灯强硬地闪了下眼。
这会儿下课时期，教学楼外来来往往的人正多。
停车位上大部分都是学校的老师开来上课的代步小轿车，那辆黑色柯尼塞格停在其间就尤其显眼，超跑引擎声低低咆哮着，早就吸引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路过的学生们频频侧目打量着，还有偷摸拿出手机拍照的。
方才人多江予雨还没看见，这会儿被车前灯蓦地闪了一下，她才扭头看过去。
身旁的男生明显也被闪到，但丝毫没察觉到这闪灯中的不满意味，还兴奋对她说道：“我去，柯尼塞格！江予雨，是陈驰逸来接你了吗？”
江予雨看着跑车里模模糊糊的人影，犹豫着嗯了声。
她想着既然是Speed车队的粉丝，要不要邀请男生一起过去和陈驰逸见一面，结果男生连忙摆手，脸红着语无伦次对她说：“那，那我先走了，下次上课见！”
然后逃一样忙不迭转身跑了。
这叫什么，面对偶像时的害羞？
江予雨心里疑惑嘀咕了下。
随即她这才抬腿向跑车走过去。
走进了能从车前玻璃瞧见驾驶位上男人面无表情的脸，陈驰逸掌着方向盘看她，似乎还往那跑开的男生身上扫了一眼。
江予雨绕到副驾驶边上，她没见过陈驰逸开这车，还拧眉琢磨了一下开门键是在哪里。
周围眼看着她打开车门的同学议论纷纷。
“我靠江予雨真上车了，那开车的人就是陈驰逸咯？”
“废话，那肯定是啊，这可是柯尼塞格！全琼津市除了陈驰逸也没几个人能再拿得出一辆吧！”
“江予雨我认识，你们说的陈驰逸是谁？”
“昨晚上学校论坛你没看啊，陈驰逸都不认识？”
“快快快拍张照，我给发他俩的狗粮帖里去。”
……
柯尼塞格旋翼门打开又关上，将议论声一并阻隔在外。
江予雨坐上去，她扣好安全带，扭头看向陈驰逸。
男人今天穿了身宽松黑T恤，松松垮垮地靠坐在柯尼塞格下陷的驾驶室里，青筋脉络明显的手闲闲搭在方向盘上，头发向后耙上去，露出冷硬立体的眉宇，凛冽又帅气得不像话。
江予雨盯着他，刚刚那车前灯闪得她眼睛里现在都还有点重影，她有点不满道：“你刚刚闪我做什么？”
陈驰逸答非所问：“那男的又是谁？”
江予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大老远跑学校来瞎吃飞醋。
所以刚才闪灯就是为了这个，她用手打了一下他肩膀，控诉：“那是找我要你签名的粉丝。”说着她从书包里把手幅拿出来，“你看。”
陈驰逸扭过头来睨了一眼。
片刻后他冷酷的表情松动，喉结滚了滚，轻咳，有点心虚地哦了声。
江予雨无奈叹口气，顺势也就拿出一支笔来：“你可以签个名吗？下次上课我去带给他。”
“不要。”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江予雨抬眸看他，不解：“为什么不要？”说完想起这人的各种吃醋黑历史，她还补充道，“人家是喜欢你的粉丝。”
陈驰逸打方向盘开车出去：“喜欢我也不行。”
他语气幼稚道，“只准你喜欢我。”
“……”江予雨没忍住红了下脸。
等会儿开完车再让这个小学生签名也行。
她想着，把横幅又收回去，靠着副驾驶靠背看向窗外，陈驰逸开车驶出了校门，她问：“现在去哪里？”
“这个点出来吃饭还能做什么？”说着陈驰逸慢悠悠地转方向盘打弯，他顺道瞥她一眼，“江鱼鱼，你现在不会又没有好好吃饭吧？”
从前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她不按时吃饭，随便拿零食敷衍当正餐的坏毛病给纠正过来。
回国以来虽然他观察到女孩儿瘦了点，但以前时不时就胃疼的症状却没有再出现过。
“我有的，刚刚我就是准备去食堂。”江予雨辩解。
柯尼塞格开到一处私人中餐厅外停下，是陈驰逸从前常带她来吃的那家，似乎还重修装修了一下，看起来更加古色古香了。
服务生在前面带路，陈驰逸牵着她手往里进。
听她说完后他挑了下眉：“下课宁愿去食堂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他倒是一大早起来忙完车队的事情就来开车见她了，她倒好，半天没个消息的。
江予雨抿唇：“我以为你还在忙。”说着她想起在男生嘴里听到的话，问，“你报名参加比赛了是吗？”
两人在一处包厢里坐下，服务生递上来点菜的ipad，陈驰逸接过后点了几个家常的菜，又划到最下面的甜品区点了三个甜品，他嗯了声，点好后把ipad给了服务生。
服务生退出去，顺带关上了包厢门。
室内恢复安静，只余下轻拢慢捻的古筝声，点燃的古熏香味慢慢弥漫整个包厢。
瞧见陈驰逸在闻到味道后不怎么喜欢地皱了下眉，江予雨便把包厢的窗户给打开了。
窗户外对着餐厅的私家竹林，苍翠欲滴的一片，人工引进来的流水水声渐渐，没一会儿大理石路上落起了深色的雨点，是下起了小雨。
几道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吃了些菜以后江予雨明显对甜品的欲望更大，她拿了个小勺子，慢慢挖着布丁吃。
外面雨好像下得更大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打开的窗户传进来。
陈驰逸靠窗抽着烟。
竹林中连绵的雨成了他的背景，男人背脊松弛弓着，侧靠着窗，半边肩抵着窗沿，凌厉的下颌与肩颈在逆光中被勾勒成一条线。
他视线放松落在窗外，眼睑半阖，喉结上下滚动，动作慵懒地吞云吐雾。
过会儿他掐了烟，将眼神收回来，看向正吃着甜品的江予雨。
年初在理发店染的浅栗色头发似乎长长了点，女孩儿发顶有丁点的黑色冒了出来，发质依然柔顺松软，随着她低头小口吃东西的动作，从肩部滑落至脸侧，挡住半边白皙的脸。
江予雨抬手将头发别至耳后，安静吃完了最后一道甜品。
身侧有阴影落下。
“甜品好吃吗？”
男人低沉撩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予雨抬眸，撞进他闲散又深沉的眼神中。
她心跳莫名加快了点，避开他视线，回答了句好吃。
“我尝尝。”
陈驰逸勾了勾唇，盯着她说道。
江予雨低头看了下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碟子，一句“但我已经吃完了，要不你再重新点一份”还没说出口，陈驰逸已经抬起她下巴吻了下来。
男人嘴里有薄荷味的烟味，江予雨不太喜欢，推了推人，却又被摁着后脑勺没让动。
她仰着头接受这个突如其来却又水到渠成的吻，脆弱纤细的脖颈绷成直线，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呜咽了声。
陈驰逸垂眼看着她，把她从座椅上捞了起来，走几步之后给她放到了窗沿上坐着，让她勉强和他平齐。
包厢窗沿有点高，江予雨脚够不着地，只能无助地抓住他肩颈的衣料。
然后继续应和着他。
耳边是雨声和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没一会儿有服务生经过的脚步声响起，江予雨有点怕被看见，扯了扯面前人衣服。
陈驰逸不疾不徐地退出来，抵着她鼻尖：“没尝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被男人这样抵着也从窗沿跳下不去，江予雨慌里慌张地反问：“什么没尝到？”
“甜品的味道。”
陈驰逸手撑在她两侧，弯腰，慢悠悠说着，“不是要签名吗，你主动亲我一次，等下就给你签了。”
脚步声又走远了。
竹林这边都是会员包厢，隐私性强，上完菜以后除非顾客主动招呼，服务生不会冒然靠近。
江予雨加重的心跳声却没有随着服务生走远的脚步而降下去。
她脸色逐渐绯红：“你怎么天天都要亲。”
陈驰逸挑了挑眉，也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江予雨屏息，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退回来讪讪道：“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陈驰逸手拢着她后脑勺又给她压了回来，一个如狼似虎的吻落下。
他舌尖细细搅着她，直到亲得人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才松开她。
他哑着嗓子，低笑着道：“好甜。”
江予雨头埋在他肩颈处，隔着衣服咬了他一下。
过后回到车上，陈驰逸在手幅上认真签了名字。
江予雨把男生想让她带的话也一并给说了：“你的粉丝说你这次比赛一定能赢的，他们相信你。”
陈驰逸笑了下，是一贯的自信嚣张：“那可不，这次报名老子就是奔着世界冠军去的。”
今天上午Speed已经向汽联申请，等过不了一两天就能正式报名参加今年的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
现在已是六月初，比赛将于下个月开始，今年的首发站是国内首都。
他这幅臭屁又拽拽的样子江予雨突然觉得有点可爱，没忍住摸了下他的脸。
随后两人都顿住。
江予雨指尖蜷曲了下，若无其事地想收回手来。
陈驰逸抓着她手：“做什么？”他偏过头，张嘴咬了下她食指指节，顽劣调侃着，“江鱼鱼，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江予雨飞快抽回手：“才没有。”
被轻咬过的食指被她用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捏了捏，她故作平静说着，“饭吃完了，我要回学校了。”
陈驰逸纹丝不动，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儿搞来的她的课程表，他哼笑：“还回什么学校，你下午和明天哪来的课？”
说着他捏着她下颌把她脸转过来，靠近流氓道，“真以为我过来一趟就是陪着你吃顿饭的？”
他那点骨子里带着的恶劣因子又隐隐地冒出来，一下又一下摸着她唇瓣：“昨晚我说什么不会都忘了吧？”
江予雨头皮一麻。
昨晚他说的话那么吓人，谁忘得了。
眼看着陈驰逸发动车子要往他家走，她摁着他换挡的手，忙着道：“不行，我下午四点还要开个会。”
陈驰逸不满啧了声：“开什么会？”
“江鱼鱼。”他用了点力气捏她手指，“昨晚还乖乖要跟我往家走，今天就要找理由跑？”
江予雨也是上午才收到的消息。
她把手机拿出来递到男人面前，证明自己没有找理由。
陈驰逸往她手机上的群聊消息看。
确实是上午管理员才发的艾特全体成员的通知，要求晚上所有志愿者开会。
触及到“志愿者”三个字，他再撩起眼皮看了下群聊的名称——“琼津大学公益社团第六届山区支教志愿者群”。
“支教？”陈驰逸问。
江予雨嗯了声。
昨晚上睡觉前她收到了自己报名山区支教活动成功入选的消息，紧跟着就被拉进了这个群聊里，这次志愿者共有十个人，七男三女，她囫囵扫过一遍名单，发现陈祁也在里面。
这学期的专业课没有卷面形式的期末考试，几位专业课老师在一开学的时候就布置了考试内容，要求完成规定字数的论文以及阅读一定数量的中外名著。
她的论文和读书笔记早早就提交了上去，完成了这个学期的学习任务。
六月份已经没什么课了，而支教活动在六月上旬开始，为期两周，地点就在离旌县不远的某个山区。
解释到最后，江予雨仰脸乖乖说着：“不会耽搁陪你去首都的。”
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首发站就在国内首都，七月举行，正好是在暑假里，她肯定是想陪着面前人一起去的。
陈驰逸明显对她最后一句话很是受用。
他眯了眯眼，捏了下她的脸，网开一面说着：“放你开会去了。”
说完他打方向盘往学校方向开，把人送了回去。
江予雨在图书馆前下了车。
这会儿离开会还有三个小时，担心这人还要跟着来图书馆做点什么坏事，她说着：“我还有篇短稿没收尾，过几天就要交给编辑了。”
意思是今下午得把稿子写完。
陈驰逸哪能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他懒洋洋抛了下放在中控台里的备用车钥匙，似笑非笑着：“知道了，这几天忙你的。”
江予雨这才相信他是真放过她了。
只不过在下车时陈驰逸还状似无意地问了她句：“下午在哪儿开会？”
江予雨如实回答：“三会议室。”
说完她跨下车，没察觉有什么不对，“那我走了，再见。”
车门关上，陈驰逸隔着车玻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背影，跟猎人为了降低猎物警觉性，故意把猎物放走一样。
他扯唇，慢悠悠转了方向盘离开。

第63章
◎表现出来的温柔全是假象◎
下午一场有关支教活动的会开了三个多小时, 主要就是讲这次支教活动的注意事项。
琼津大学公益社团不是第一次组织这种活动，相关经验和准备都还比较丰富, 基本没什么安全问题需要担心。
这次的支教地点在旌县贡甸镇团结村，村里有且仅有一所学校，里边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年龄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是以这次去的志愿者们被分为小学组和中学组，江予雨负责的是小学语文。
支教时间为两周，中途的周末可能还会有山区家访和帮助村民的活动，六月份去气温适宜，行李带一些长袖衣服和裤子就足够，除此以外要是大家想自发带点教材书籍过去也可以。
最后大家签订了购买保险的合同, 就等这个周末在学校门口集合，统一出发。
从三会议室出来时天还没黑。
“师姐！”陈祁追上来挺高兴说着，“昨晚我在群里就看见你了，我就知道师姐面试肯定能过的。”
江予雨笑着同他聊了几句。
陈祁也和她一样在小学组里, 只不过负责的是小学数学。
说到这里陈祁还叹了口气, 纳闷着：“怎么就给我分到数学去了, 从小到大我数学最差, 学姐你知道我高中有一次数学考多少？”
江予雨想了想，说了个数。
陈祁摇摇头，揭露了自己有史以来数学最差的一次：“十七分！就对了仨选择题，后面导数题再给了我两分步骤分。”
“真的吗？”
江予雨没忍住笑, 又觉得不太好，结果陈祁笑得比她还高兴, “真的, 那次拿到分数都给我惊呆了。”
两人走完会议室出来的长廊, 陈祁又问她：“这都七点了，师姐，要一起吃饭去不？”
江予雨扭过头刚想客气拒绝，就看见陈祁的表情僵了下。
随即一条沉甸甸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熟悉的烟草味拢过来，男人声音漫不经心：“吃饭？带我一起呗。”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江予雨没想到这人怎么又冒出来了。
他箍着她的手好用劲。
学校论坛这几天霸榜的帖子陈祁也不是没有点进去看过。
盯着男人搭在女孩儿肩膀的手片刻，陈祁视若无睹地爽朗笑了笑：“你就是陈驰逸陈学长吗？”
说着他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江师姐的直系师弟陈祁。”
陈祁的手停在半空中。
陈驰逸毫无感情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两人视线相接，无声的火花噼里啪啦，那一瞬间有多少雄性与雄性之间的较量只有双方自己心里清楚。
半响后，陈驰逸扯着笑回握了他的手：“陈驰逸。”
他如法炮制，语气吊儿郎当的，“初次见面，我是你江师姐的男朋友。”
陈祁僵硬抽回手，嘴角的笑意都快要挂不住了。
他干笑了两声，回到刚才的话题：“那要不一起出去吃顿饭，我请客？”
眼看着某人还真要答应下来，江予雨赶紧暗地里扭了下他腰阻止男人再开口，然后笑着同陈祁道：“不了师弟，我们还有事，下次有机会一起吧。”
陈祁点点头，最后勉强说了声师姐再见，转身走了。
盯着师弟离开的背影，江予雨收回眼神，推推还揽着自己的人：“……你手好用力。”
她肩膀都要被他捏痛了。
陈驰逸冷哼：“我再不用力点有人就要答应师弟一起出去吃饭了。”
“我才没有。”江予雨简直觉得冤枉。
想起方才他面对陈祁的态度，她叹口气，无奈咕哝，“你怎么总是对我身边的男性朋友有这么大的敌意？明明人家就是正常和我交流而已。”
陈驰逸瞥了她一眼，嗤了声：“也就你能神经大条成这样了。”
那小师弟眼神都快落她身上挪不开了。
不过神经大条也有神经大条的好处，无论人家怎么表现她都当普通朋友和他们交流，倒是给他省了很多扫清情敌的麻烦。
想到这儿陈驰逸哼笑了下。
江予雨被他牵着手往外带，问：“你来学校做什么？”
后知后觉想明白过来陈驰逸中午的时候问她下午在哪里开会的险恶用意，她睫毛抖了抖，想把被牵着的手缩回来，“你说了这几天让我忙的！”
结果等她开完会又过来黏着她了。
也不知道前天晚上她哪来的勇气要跟着陈驰逸回家的。
从前也不是没领会过这人的厉害，现在隔了三年，加上那句“明天我还能让你起得来”，可想而知这人憋成了什么样。
她才不要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陈驰逸斜斜睨着她：“不是没吃饭吗，带你去吃饭。”
江予雨有点怀疑：“就只是吃饭？”
陈驰逸懒洋洋嗯了声。
柯尼塞格旋翼门打开，江予雨坐上去，走到半路隐隐约约发现这是往陈驰逸家开的方向，她警惕：“你往哪里走？”
“说了吃饭啊。”
江予雨从副驾驶座椅靠背上坐起身瞪着他：“这是往你家的方向。”
她又不是不认得路。
“是去我家。”眼瞧着旁边某人要生气，陈驰逸慢悠悠补充着，“我做，你尝尝我手艺。”
江予雨被他半逼半哄地带到家里，瞧见餐桌上还当真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的食材，她略惊讶，走上前去瞧了瞧，都是新鲜才买回来的：“你还会做饭吗？”
她怎么不记得这人有这个技能，从前他腿伤了她在他家，要么是阿姨做要么就是点外卖，没见过这人进厨房。
“国外住的时候学会的。”陈驰逸进卧室换了套衣服出来，拎着她后脖颈一起进了厨房，“过来给我打下手。”
唯一一条围裙系在了江予雨身上。
她就负责在水槽前面洗洗菜，在陈驰逸切菜或者忙其它的时候照看一下火候。
最开始她还以为这人就是虚张声势，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很快几盘菜就出了炉，江予雨帮忙端到了餐桌上，顺道也给买的饮料倒出来盛在玻璃杯里。
陈驰逸还在厨房里洗着锅，她瞧着糖醋里脊有点馋，自己先拿筷子偷吃了一口。
然后就被人从背后拥住了。
陈驰逸双手撑在她身边，瞧见她嘴唇边上的丁点儿糖渍：“味道怎么样？”
江予雨脖子往后仰了仰：“挺好吃的。”
说着想起中午被问完好不好吃然后这人就亲了上来，她连忙捂住嘴，白皙的脸微红着，用手肘推推陈驰逸，“吃饭了，等会儿菜都凉了。”
陈驰逸轻笑了声，松开对她的桎梏，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江予雨先举了下杯，她目光柔润，用杯子轻轻碰了下男人面前的杯子，温软道：“祝陈驰逸今年世锦赛大获全胜，夺回第一。”
对上女孩儿透亮澄澈的目光，陈驰逸喉结轻滚，很艰难地才抑制住自己现在想去亲她的冲动。
他扯笑，也用杯子和她碰了碰：“祝江作家才思泉涌，著作大卖。”
玻璃杯碰上，叮当作响。
饭后江予雨主动要求洗碗，陈驰逸倒也没拦她，方才做了饭一身的油烟味，他扯了衣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其实厨灶之前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就是两个人的碗和几个菜碟，江予雨很快洗好，刚走出厨房，就听见陈驰逸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走过去，瞧见男人拉开卫生间门，上半身裸着，半边肌肉线条明显的肩颈和手臂露了出来，头发根根直立嚣张地竖在眉前，还往下滴着水。
“床头柜里有个袋子，给我拿过来下。”他轻描淡写道。
“知道了。”江予雨应了声。
大概是晚饭饱食过后确实容易让人思维懒洋洋的，江予雨听话在他床头柜里找到个袋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方方正正两个小盒，她也没打开看，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她一句我拿来了还没说出口，卫生间门打开，一只青筋虬劲的手直接给她拽了进去。
卫生间门咔哒关上，热腾腾的水汽将人瞬间笼罩。
江予雨惊呼一声，被掐腰抱在了洗漱台上，两条腿悬空，她挣扎着要下去，被陈驰逸挡着没让。
紧跟着滚烫的吻就落在她脖颈上。
“陈驰逸！”
挣扎中目光不知道看到什么地方，江予雨吓得闭上眼，她狼狈推着面前人，裙子被洗漱台面上的水打湿，丝丝凉意往腿根处蹿，“你说了只是来吃饭的！”
陈驰逸头埋在她脖颈处低低笑：“不是正吃着？”
说着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她身侧的裙子拉链往下拉，理直气壮道，“刚刚你吃饱了，现在该换我吃了。”
江予雨今天就穿了条浅色连衣裙，轻而易举地就被面前人惦记了她好多天的人给扒拉了下来。
浴室灯光被水汽蒸腾得朦胧又浮躁，陈驰逸一只手圈着她腰，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勺，舌尖撬开她牙齿钻进来，江予雨背抵在梳妆镜上，光滑的皮肤直接触碰到冰凉的镜面，被亲得呜呜咽咽之间她凉得哆嗦了一下。
陈驰逸随即抱着她往花洒下走，热水冲到两人身上，他也就顺势把那最后一层布料给剥了。
江予雨耳尖滚烫，闭着眼还是不敢看，耳边有听到袋子被扯开的声音，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叫着拿来的那个袋子里赫然是两盒准备好了的套子。
一切都是蓄谋已久，从他问她下午在哪儿开会，再到哄着她来他家里吃饭。
被抱着抵在瓷砖上的时候江予雨一边浑身颤抖一边红着眼骂他不讲信用、出尔反尔、混蛋、臭不要脸……陈驰逸照单全收，沙哑笑着又上来封住她的嘴。
久不经事，江予雨搂着面前人脖颈，泪眼模糊中只能瞧见他后发根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冲澡水，滴滴往下淌着。
她咬唇流着生理性泪水，哭得一抽一抽的，陈驰逸也被她弄得生疼，嘶了声，咬牙，额角青筋凸起。
花洒水声淅淅沥沥响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一个套子被丢进了垃圾桶里，江予雨被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两人面对着面。
她抬手挡住绯红的脸，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说了就一次……”
那是方才陈驰逸哑着声音让她放松时说出来哄人的话，没想到还被她认真听了进去。
陈驰逸闷闷笑了几下，拉开她挡住脸的手，俯下身来继续哄她，顺道把一个包装塞她手里，感觉出来那是什么，江予雨慌张就要丢开，陈驰逸亲她耳朵：“给你一分钟。”
他含混笑着，“成功了就最后一次。”
江予雨被亲得在他怀里蜷曲成一团，最终烧红着脸坐在人大腿上，认命把包装撕开。
她胡乱清着正反面，同时陈驰逸撩开散在她身前前的头发，顺着她脖颈亲，江予雨缩着抗拒：“不要，嗯……陈驰逸！你别……”
男人腹肌绷紧，报复性咬住她，喉结滚动：“还有十秒。”
“不行，你……你不准动，别弄我……”
“最后五秒。”
“二。”
“一。”
江予雨手忙脚乱，呼吸急促，觉得越往下越艰难，她开始怀疑尺寸到底买对没有，怎么都不成功，最后只听到陈驰逸在她耳边粗重着声音说：“时间到。”
下一刻他伸手拉住她手到底，随即顺势往后靠在床头，江予雨被他掐着腰提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声到哭都哭不出来。
最后她浑身酸软得成一滩水，只能无助又崩溃地趴在男人身前。
和好之后这人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全是假象，强势又蛮不讲理，各种荤话连篇，她可怜巴巴求饶也没用，被抱进浴室又来了两次。
……
第二天有的人怎么哄都没用，江予雨背过身生气不理人，红肿着眼皮在卧室床上委屈又没力气地躺到下午才慢吞吞起来。
那几天时间里江予雨都住在了陈驰逸那边。
中途她想起还在家里的夏文秀，害怕母亲担心她安全，又被陈驰逸告知夏文秀已经知道她在他这儿。
不知道这人又到夏文秀面前去说了些什么话。
江予雨破罐子破摔地没打听，每天还是正常去学校上下课，陈驰逸送完她去学校就去车队基地练习，等晚上又来接她回家。
-
支教活动的出发时间是周天。
周六晚上江予雨最后检查了一遍支教要带的行李，又被陈驰逸拉上了床。
但到底是记着她明天要奔波的事，男人没弄太久，第二天一早开车送她到了规定集合的出发地点，也就是琼津大学校门口。
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名志愿者，大家放好行李箱后便坐上了大巴车。
江予雨在快要上车的时候还被某人拉着咬耳朵威胁了一番，说不许和那个小师弟走太近，他要时刻打视频过来监督。
江予雨好气又好笑，说着知道了以后踮脚在男人脸上安抚性地亲了一下。
“我走了。”她摸摸陈驰逸脑袋说。
男人平时看着凛冽嚣张，头发摸起来却是松松软软的，江予雨没忍住多摸了一下，“你也要好好练习赛车，注意安全。”
陈驰逸喉结滚动，嗯了声。
私心里他确实是不想要女孩儿参加这次支教活动离开他太久的，但他也不能为了一己私利霸占她人生的全部。
她有她的追求和自由，只要他确信她爱着他就足够。
……
江予雨转身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一路开到动车站，她才看到后面一直跟着的那辆柯尼塞格转了弯离开。
从琼津市出发，动车抵达旌县，再坐大巴车到贡甸镇上，之后又坐面包车摇摇晃晃几小时进山，再走四十多分钟的山路，在下午六点终于抵达了团结村唯一的一所学校，也就是他们这次支教的目的地。
团结村四周山连着山，重峦叠嶂，似是将整个村围了起来。
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但也真的有点像是与世隔绝，要是只靠双腿走到附近的城镇得走上十多个小时。
学校只有一栋教学楼和一个操场，教学楼是四层的水泥房，操场边上的另一栋两层水泥房就是空出来的教师宿舍。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学校校长李桂芬，一位年龄才四十多的女性，只不过眼角的细纹和脸上的风霜与她年龄实在不符。
秉持着让山区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有书读、有学上的信念，李桂芬校长已经在这里坚守了有十三年，用着微薄的薪水苦苦支撑着这所学校的运转。
李校长在说话时稍带本地方言口音，幸得江予雨就是旌县本地人，能将大家听不懂的部分解释明白。
这也是公益社团录取她成为这次支教活动的志愿者的原因之一。
李桂芬校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介绍了学校的现状以及孩子们的情况。
学校里共有三十二名学生，十八个都还在读小学，另外十四个孩子则是该读中学的年纪。
除开李桂芬校长以外还有两名老师，其中一位老师最近临近生产期，坚持到了最后几天才离开去了镇上的医院待产，是以现在江予雨他们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过后江予雨他们拿着行李到两层水泥房的教师宿舍。
教师宿舍是双人间，此次志愿者共十人，七男三女，另外两个女生都是今年大四即将毕业的学生，年纪更小，住在一起安全点，江予雨便自己一个人一间宿舍。
知道她一个人住后陈祁和室友商量了下，还专门找她隔壁宿舍的两个男生换了位置，那两个男生爽快同意。
“虽然这次支教活动没什么危险，但师姐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我还是离你近点放心些。”
简单将宿舍收拾好以后，陈祁来找江予雨一起去食堂，这样说着。
江予雨倒也没有太客气，礼貌说了声谢谢师弟。
晚上李桂芬校长在学校食堂和他们一起吃饭，吃的是团结村本地的特色疙瘩汤。
夜晚山里要比城市里更冷，山风呼啦啦地吹，将操场旗台上挂着的五星红旗吹得猎猎飞起，捧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在手里，却也没觉得有多寒冷。
这里星星比城里面看见得更亮，更清楚，每天早上呼吸到的空气也更加清新。
支教的大家在这里住下，各司其职，尽自己所能教会山区的孩子们更多的知识，希望有一天他们也能够凭借读书走出这一座又一座的大山，迎来更好的生活。
宿舍的窗户外面是大山和星空，等放学过后，晚上江予雨总是搬一张凳子坐在窗边进行自己的写作，时不时也和陈驰逸打视频电话。
她给他说这里的风景很漂亮，山间草木郁郁葱葱，随时都能拔起地上的蒲公英来吹，还有很多野花野果；给他说这里的村民质朴，知道他们来支教以后送了好多家里的蔬菜和肉过来；给他说学校里的孩子们脸小小的，眼睛在上课时却睁得大大的，对知识充满了渴望……
山里的信号不太好，视频通话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陈驰逸却一直在屏幕前认真听她说着。
听她兴奋说完以后他低沉着嗓音，说她要是想的话，他们可以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用来帮助贫困地区的孩子们上学和生活。
江予雨眼睛一亮，说好啊。
“不过不能只用你的钱。”她坐在宿舍里的凳子上很轻地晃了一下腿，“我们一人一半，我就用我攒的稿费加入。”
陈驰逸轻笑，似乎是隔着屏幕刮了一下她的脸。
两人就慈善基金会的事情聊了会儿，他又问她今晚上吃的什么。
江予雨翻转手机摄像头，把桌前的西瓜拍给他看，温柔笑着说：“看，这是一个叫张巧巧的女孩送给我的。”
张巧巧是她负责的小学语文组班上的一个学生，今年四年级，乖巧懂事，上课最为认真端正，平时下课很喜欢缠着她问问题。
如今支教已经过去一周多的时间，周末他们进行家访活动的时候就去到了张巧巧的家里。
张巧巧家里就爷爷和奶奶，父亲在外务工只有春节才会回来，母亲则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再也没回来过。
张巧巧家里有一小片农田，今年张巧巧的奶奶尝试栽种了点西瓜苗，好不容易才结出来了几个西瓜，被张巧巧从家里一路高兴地抱着过来，吭哧吭哧走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喊着“鱼鱼老师这是我奶奶种的西瓜”送到了江予雨的手上。
这里的孩子普遍普通话都不是很标准，第一天上课的时间江予雨自我介绍着说她叫江予雨老师，很多孩子却都只会叫她“鱼鱼老师”。
纠正不过来，江予雨也就无奈让他们继续喊着。
到现在支教队伍里的大家也喜欢笑着喊她鱼鱼老师。
过后两人再聊了几句，信号又断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视频挂断的提醒，江予雨无奈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放下，在食堂找到了菜刀，将西瓜分好给宿舍里的大家吃。
等她再回到宿舍，写了会儿稿子准备入睡的时候，听到点淅淅沥沥的雨声。
来这里一周多，还是第一次遇到下雨。
雨声似乎还有点越下越大的意思，江予雨没怎么在意，关了宿舍灯入睡。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却连绵了挺久，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在下。
雨势不小，还伴随着时不时的雷声，连带着大家的电子设备信号也更差了。
李桂芬校长在看了天气预报后说是有冷空气突然南下，才造成了这次的降雨，让大家别担心，出行时带好雨具，注意路滑别摔跤就行。
只不过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江予雨早上开始第一节 语文课，才发现班上有三个孩子没来。
【

第64章
◎江予雨瞧见他通红的眼◎
学校里孩子们的家普遍离学校都比较远, 李桂芬校长在发现这一点后已经特地把夏季课表早上第一节 课的时间调整到八点半，却仍是有许多孩子需要早上五六点就起床。
要帮着家里喂完牲畜, 砍好今天所需要的柴火，有的甚至还需要给家长煮好早饭，然后再走十几里的山路赶到学校来上课。
是以最开始发现有三个学生没及时赶到的时候江予雨还是照常行课。
这三天连续下雨，山路湿滑，学生们走路速度慢一点倒也正常。
第一节 下课以后她下意识在讲台多停留了会儿，随后才反应过来下课后时常要来缠着她说话的张巧巧还没有来。
三个迟到的学生除了张巧巧，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和女生。
周末里他们志愿者前去家访，江予雨也算弄清了一些学生家里的位置，现在想起来，张巧巧和另外两个学生的家都在同一个方向, 要是来上学的话得经过同一条山路。
以前张巧巧也和她说过，上学的时候和另外两个同学经常一起走。
下雨时的风将教师办公室的窗户吹得哐哐响。
江予雨问了同样在办公室的陈祁和另一个男生，问他们手机有没有信号，答案也都是没有。
昨晚她和陈驰逸打视频也就聊了十多分钟, 说了几句最近下雨山里经常没信号, 随即手机信号应声而断, 一直到今天早上都发不出消息, 也打不出去电话。
办公室里有一本电话册，上面记着学校里所有学生监护人的联系方式。
江予雨本来是想打个电话给张巧巧奶奶问问情况，现在看来也只能作罢。
“师姐，是有什么事吗？”陈祁看着她又去问了刚刚到办公室的志愿者。
江予雨说了班上有三个学生没有来的事情。
陈祁安慰她说着可能下雨耽搁了, 让她先别急，实在不行等会儿去问问李桂芬校长。
江予雨点点头说好。
她二三节还有课, 只能先平静下来去教室上课。
等到中午, 江予雨还没来得及去四年级的教室看张巧巧和另外两个学生有没有来, 先是听说到了近日连续降雨引发山区泥石流，冲垮了最近的一个电线信号塔的消息。
这消息是从镇上赶回来的李桂芬校长说的。
这会儿雨势未减，反而还要比前两天下得更大了点，李桂芬校长昨晚去了山脚下的乡镇集市，今早是坐着村民的摩托车从镇上回来的，这会儿她身上的雨衣完全湿透了，都有些把内里的衣服给浸透打湿。
乡政府已经有派人过去查看抢修，从目前政府发出的消息来看，大雨造成的泥石流还尚未造成人员伤亡。
李桂芬校长说让大家别担心，从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很快电子设备的信号就能恢复。
同样，学校所处的地势高，也不用太担心后续还会发生泥石流从而造成危害，只是保险起见，在雨停之前让大家最好不要下山或者外出。
和一众志愿者们交待完，李桂芬校长又想接着去统计学校里学生们的到校情况。
江予雨主动接过这个任务，帮着统计好了到校的学生人数。
最后在看到名单上缺失的张巧巧和另外两个学生的名字后，她心底蓦地一沉。
“怎么了鱼鱼老师？”李桂芬校长看见她神情不对，拧眉过来问。
江予雨掐了掐掌心，看了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大雨成白茫茫的一片，把连绵的山都快要遮盖住。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张巧巧还有这两名同学现在还没有来，他们三个的家应该是在是同一个方向。”
话语既出，周围大家的脸色都变了点。
气氛跟着凝重起来。
“要不要通知一下政府，说我们这里有三个学生可能走丢了？”陈祁站出来说，“我去找附近村民借一辆摩托车来，我会开。”
这里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团结村的村落，村落面积大，人口居住分散，学校是处在半山腰的位置，而乡政府还有村委会等等大多都在山脚下。
山路崎岖，岔路口也很多，况且现在下大雨，冒然前去寻找三个孩子隐患太多。
现在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系政府来找人，从学校到山脚下的政府是一条直路，相对来说安全许多。
李桂芬校长最开始执意自己去，后来在一众志愿者的劝说下留在了学校，由陈祁和一个男生一起骑摩托车下到山脚下去。
李桂芬校长找出办公室里的两台卫星电话，递给陈祁一台，让他到问清情况后随时打电话。
陈祁和另一个男生很快就骑着摩托车出发了。
过后半个小时，卫星电话响起，陈祁在那头略有点焦急地说着现在乡政府人手也不够，隔壁村突发山体滑坡，淹没了一处度假休闲农家乐酒店，村上大部分人都过去帮忙了。
最后陈祁两人只能先借了点应急的雨衣雨靴还有绳子回来，这会儿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混着泥巴又源源不断地顺着山路往下淌。
课没再继续上，二十来个学生们和志愿者都在食堂里待着。
李桂芬校长让食堂先煮了点姜汤给大家喝，但也就是分发姜汤的时候才发现志愿者队伍里江予雨不在了。
“鱼鱼老师？”李桂芬环顾了一圈四周，提高音量，“江予雨老师呢？”
其他志愿者也跟着发现了。
在宿舍换完湿衣服过来的陈祁顿时紧张起来：“师姐不在了？我走的时候她不还在这里？”
角落里有个小男孩慢慢站出来，眼角边还挂着紧张的泪水：“刚，刚刚我看见鱼鱼老师拿着伞和雨衣走了……”
陈祁听完后马上要拿着伞去追人，却被李桂芬校长给拦下：“不行，现在不能再出去了！”
李桂芬校长此时的职责就是守护学校里学生们和年轻志愿者们的安全，这会儿雨太大，出去太过危险，已经不见了一个江予雨，不能再有其它的志愿者冒然冲出去。
陈祁还是想出去，李桂芬校长态度坚决，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眉心皱起，回过头来作出决定：“待会儿雨小一点我们就出去找江老师和学生，三个人一组，务必不能走散，遇到危险马上回来。”
也只能先这样。
天上乌云沉沉压下来，几乎都要把周围几座山的山头都给盖住。
当代人几乎都隐隐对网络信号有种依赖感，长时间接收不到信号会加大人们心中无形的不安与焦虑，配合着外面一直噼里啪啦下个不停的雨，更让人感到惴惴不安了。
有几个年纪小点的孩子感受到紧张沉重的氛围，已经小声哭了起来，两个女志愿者正安慰着人。
现在无论是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都不好走，是以一辆奔驰越野车顶着大雨冲进操场的时候把大家都惊到了。
驾驶位下来的男人嘴里咬了根烟，脚踢开车门下来后他大步跨进食堂，掐了烟，抬手把额前湿发向后耙，眉眼间气势凛冽。
他撩起眼皮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拧起了眉：“江予雨呢？”
李桂芬校长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请问你是？”
陈祁率先上前冷静道：“有三个孩子还没来学校，师姐出去找人去了。”
有几个志愿者已经认出来这就是学校论坛里说过的陈驰逸，震惊的同时也给李桂芬校长解释。
眼看着男人沉下去的脸色，陈祁说着：“待会儿雨小了我们就准备……”
陈驰逸直接没耐心打断，他偏头望了眼外边模糊雨色中的山路：“她往哪边走了？”
李桂芬校长认得张巧巧还有那三个孩子家的位置，抬手指了个方向：“那条路。”
虽然不清楚这位江老师的男朋友是怎么开着车赶到这里的，但现在有了这辆车找人明显更方便。
李桂芬校长刚着急想说等雨小了我和你们几个男生一起去，就见得男人重新上车，砰地摔上车门，随即一脚油门轰下，在暴雨里开着越野车冲了出去。
路面的泥水混着山坡上滚下来的碎石头被橡胶轮胎卷起，飞溅在越野车的车门两边，雨落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是连雨刮器都来不及刮开。
这会儿风也吹得挺大，好几段路上的树枝都被吹落在地，挡在路中间，然后被越野车无视粗暴碾了过去。
曾经郁郁葱葱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摆，张牙舞爪，粗壮的枝干变成恶魔的鬼手。
山路崎岖狭窄，陈驰逸沿着方才李桂芬校长指着的方向开，一路除开被雨水冲垮塌的路面以外没看见任何人影，大雨仿佛吞噬一切。
他面色逐渐冷下去，捏着方向盘的手也逐渐使劲，手背青筋因为用力节节凸起。
曾经在跑拉力赛时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比这更崎岖的道路，遇到过比这更极端的天气情况，但哪一次的心情都他妈没有现在这么糟糕。
山区的小道不比国道畅直，岔路口多，也没有指路牌。
一条道开久了见不到人影后陈驰逸咬牙骂了句，猛打方向盘又转弯往回走，只能试图碰运气走对岔路。
第三次拐进的山路越走越狭窄，就在他耐心耗尽，烦躁地又要往回拐时，视线前方陡然出现两个矮矮小小的模糊黑影。
两个小孩裹紧雨衣，共同撑着一把摇摇欲坠的伞在雨中艰难行走。
看见亮起来的车前大灯时两个小孩跟看见希望一样睁大了眼，连忙朝这边挥手，然后跌跌撞撞跑过来。
陈驰逸认出来他们打着的伞，刚刚在食堂里还有几把一模一样的。
车门打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似乎是被他阴沉的脸吓了一跳，然后才敢小心翼翼开口：“你，你是鱼鱼老师叫来救我们的吗？”
陈驰逸几十分钟里高高悬起来的心稍微往下落了点。
他让两人先上车，小孩子们似乎怕脏兮兮的衣服弄脏车内饰，只敢坐了一点后座的位置。
张口后陈驰逸才发现自己声音有多么沙哑，他问：“就你们两个，还有个同学和江予雨呢？”
外面雨似乎终于小了点，两个小孩抖着声音解释：“路被水冲断了，我们一起滑到悬崖下面去了……鱼鱼老师先把我们两个拉上来，张巧巧还在更下面，鱼鱼老师让我们去学校找李校长帮忙……”
拧眉听了个大概情况，看了眼前方狭窄不能通车的山路，陈驰逸把手机解锁丢给两个小孩：“打这个电话，一直打到有人接为止，在车上好好待着。”
说着他推开门下了车，头也没回地往前面走。
雨变小过后，泥石路面上人行走留下的脚印就变得明显，陈驰逸顺着两道脚印，往里再走了十多分钟，瞧见了两个小孩口中被雨水冲垮的路面。
这条路贴近山崖修建，旁边有护栏。
高处的山坡表面被雨水冲刷，泥土松动，往下滚动发生了一次小小的塌方，路被泥石流挡住，护栏被冲断。
索性并没有小孩口中所说的“悬崖”那么夸张，只是一节陡峭了点的山坡。
陈驰逸走近了试图往下看。
虽然知道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但哪怕是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去面对。
在看着几米高度之下，抱着小女孩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女生，男人沉重急促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
陈驰逸闭了闭眼，握着断掉的护栏的手颤抖，声音喑哑撕裂：“……江予雨。”
听到声音的江予雨转过头。
她立刻往上看，瞧见了此时此刻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一张脸。
“陈驰逸？”被泥水弄脏了的脸上露出诧异和意外，却又有点欣喜，江予雨仰着脸，“你怎么来了？”
陈驰逸下颌冷硬地绷紧，没有解释，作势要跳下来。
“不要跳！”江予雨着急制止他，“这里地面是松的，再有人下来又会垮塌。”
方才她带着张巧巧走上来，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大石头周围较为稳固的位置。
冷静下来的陈驰逸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折返回停车的位置，听两个小孩说电话打通了，然后再从车后备箱里找出绳子，用了比方才快上数倍的时间返回了路面坍塌处。
江予雨先把绳子绑在了张巧巧身上。
张巧巧紧张抓住她衣角：“鱼鱼老师，我害怕……”
江予雨温和摸了摸小女孩儿脑袋，冷静道：“上面那个哥哥是来救我们的人，你先上去，鱼鱼老师马上就上来。”
张巧巧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说好，小手抓住了绳子。
两人合力把小女孩儿拉上去，随即江予雨再把绳子绑在自己身上，配合着陈驰逸攀爬了上去。
回到目前来说安全的路面上，江予雨先蹲下身检查了下张巧巧身上有没有再受什么伤，然后手肘突然被人拉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就被人从地上提起来用力抱住了。
陈驰逸力气大到快要把她揉进他怀里。
男人一声不吭埋在她颈窝处，雨水顺着他眉骨流下，江予雨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
她也就和刚才安慰张巧巧一样，抿唇，踮脚摸了摸男人的脑袋。
“陈驰逸。”
江予雨小声安慰，温柔又坚定，“我没事哦。”
过后陈驰逸所叫的救援队终于姗姗来迟。
山区持续下了三天的大雨在下午停歇，但也因为泥石流等自然灾害的缘故，此时晚上的乡镇卫生院里挤满了人。
三个小孩被带着去做了检查，索性江予雨把人救上来得及时，三人身上只有轻微的刮擦伤。
要是让他们继续在那里待下去，可能会经历二次塌方，掉到更下面更危险的地方。
而江予雨嘴上说着没事，却因为长时间淋雨受凉，加上在把前两个小孩从山崖处抱回到路面上时手肘在碎石处摩擦，刮蹭出的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
夜色降临，乡镇卫生院二楼住院，病床周围的几道屏风隔出来一处小小的私人空间。
江予雨闭眼躺床上吊着水，是还在昏睡。
学校里的大家都有来看望关心过，确认没什么大事之后便也回去了。
趁女孩睡觉休息之时，陈驰逸去外面买了热粥和点心。
回卫生所时正好碰上一位白头发医生从江予雨病床处的屏风后面走出来，医生白大褂的左胸前还印着有“山区义诊”四个字。
旁边有人在喊周医生。
白头发医生应了声，抬腿是要往那边走，却又在看见男人的身影后一愣。
陈驰逸只当是例行检查的医生，瞥了一眼后懒懒散散收回目光，准备去到女孩儿的床前。
周医生身形却顿住，脚步停了下来，是瞧清楚了男人的脸，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江予雨。
随即他出声紧张道：“你，你是不是姓陈？”
陈驰逸站定，扬了下眉，挑开眼皮看他：“是。”
周医生面色紧跟着就是一变，他跨步挡在了女孩儿病床前，浑然一副你别想靠近的严肃样子。
“这都……”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抬手指着他，气愤出声，“这都三年了，你还要来缠着这丫头？她当年没想过要继续害你了，你，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老医生胸腔起伏，说话间情绪异常激动。
话音刚落。
陈驰逸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怔住。
想到什么之后，他拧眉哑声问：“你说什么？”
周医生看见他不解的样子后也是拧起了眉：“你不知道？”
……
夜晚，乡镇卫生院的挂钟指针指向十二点。
江予雨醒来的时候视线先是一片黑暗。
待眼睛适应了之后，她才慢慢看清自己是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
药瓶里的药水被调慢了速度，一滴一滴往输液管里滴着，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药液流动的声音。
她试着抬手，看见自己手肘处的擦伤已经被消毒处理，贴上了纱布绷带。
随即余光里病床旁的某道深色的人影动了动。
“陈驰逸？”江予雨狐疑问。
半响，男人低低应了声。
确认是他，江予雨呼了口气，高烧退下去之后她嘴唇有点干，她抿唇：“我有点想喝水。”
陈驰逸没说话，也没有要给她拿水的动作。
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
江予雨很轻地眨了下眼，觉得他有点奇怪：“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陈驰逸沙着嗓子说。
他起身靠近，随即熟悉的烟草味拢过来，浓烈到有点呛人的程度，不知道是抽了多少，江予雨从病床上坐起来，不满地皱了皱眉，咕哝：“你怎么抽这么——”
话还没说完，陈驰逸突然半跪在她床边，欺身过来沉默又用力抱住了她的腰。
他把脸埋进了她身前。
愣神之中，江予雨瞧见他一晃而过的通红的眼。

第65章
◎真相，坦白◎
江予雨眨了眨眼, 低头埋在自己身前的脑袋，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男人发丝触感一如既往的松松软软，像小熊一样。
“陈驰逸。”
她垂眼，眼睫在白皙清透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轻声疑惑问，“你是在哭吗？”
腰间箍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陈驰逸声音有点闷，否认道：“……没有。”
他说没有，江予雨也就当没有了。
她还以为这人这副模样只是在对自己差点走丢的事情感到后怕，便也就又安慰性地摸摸他脑袋。
她也确实是有点冲动了。
中午她在食堂里听到陈祁他们打卫星电话回来，说乡政府抽不出人手来的时候就脑袋一热，顾不上太多, 拿着雨具和雨衣自己出去找人了。
对于学校里的学生她都很了解，都不会是故意迟到或者翘课不来的那种。
更何况张巧巧和另外两个同学家都在同一个方向，就更让人担心了。
她顺着周末家访的路线走，中途有好几次大风差点把她的伞给吹飞, 后来嫌阻力太大她便收了伞, 就披着一件雨衣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后终于在一处坍塌的路边听见了哭声。
是以她也庆幸自己的冲动, 把仨小孩给及时救了回来。
她先跳下去把掉在离路面一米多深的两个小孩抱上去，将雨伞给他们，让他们沿着路回去找学校里的大家帮忙，然后又一路小心翼翼地扯着各种顺手的树干、枝叶, 往山坡下走，找到了被泥石流冲到更下面的张巧巧。
在救张巧巧时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够那么冷静镇定, 她手因为用力过猛还有伤口疼痛颤抖着, 没了再抱着人上去的力气, 只能带着人躲在石头后边，一遍又一遍地温声安慰会有人来救我们。
最后救他们的人真来了。
男人不远万里，在风雨交加中而来。
想到这里江予雨出声又问一遍：“你怎么来了？”
她被陈驰逸救上来以后就一直被他沉默着牵着走，男人另一只手还抱着可怜巴巴的张巧巧。
后来救援队的人赶到，接过了张巧巧，她也就被陈驰逸抱了起来。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能依靠的人陪在身边，强撑了许久的意志力溃散，淋雨着凉以及伤口发炎的症状开始显现，她手搭在陈驰逸脖颈间，靠着他宽而有力的胸膛，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再然后她就发烧得迷迷糊糊，被送到了乡镇卫生院吊水。
一睁眼就是现在了。
“你说了最近下大雨。”陈驰逸起身，摁亮了病床旁边的小灯，男人面容恢复平静，倒了一杯热水给她，“我有看到旌县应急管理局发的自然灾害预警，加上再发你消息没回应，就过来了。”
江予雨喝口水，点点头。
陈驰逸把买好的皮蛋瘦肉粥和奶黄包打开饭盒盖子给她，她一边接过，一边又继续问：“张巧巧他们没事了吧？学校里大家都还好吗？”
她慢慢吃着，听着陈驰逸说三个小孩只有点擦伤，晚上学校里大家也下山来看了她。
“大家都来了？”
听到这里江予雨抬起还插着输液管的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回想起自己在山坡上弄得灰头土脸的一幕，她呆住，抿唇，“我脸是不是还脏着，大家都看到了吗？”
说着她想要打开手机相机看看自己。
这时候她又有了点不易察觉的女神包袱，还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丑丑的样子。
陈驰逸扯了下唇角，按住她乱动可能会碰到输液管的手：“不脏。”
“脸我给你擦了。”
他语调里带着吊儿郎当的坏痞劲，故意加重几个字，“衣服也都亲自给你换了。”
江予雨听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她白天穿的是冲锋衣和运动裤，已经全部被打湿，这会儿身上俨然穿起了裙子，除此以外……女生对贴身衣物的款式都比较敏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运动型内衣也被换成了带钢圈的。
江予雨脸颊顿时一片臊红，她微微起身，作势要拿手里的筷子去打男人：“陈驰逸，你流氓！”
陈驰逸闷闷笑着躲开，只不过那笑意也只在他脸上维持了几秒。
江予雨手被他摁住。
她蓦地抬眼，近距离撞进面前人黑沉的眸中。
这会儿卫生院二楼的大部分病人都睡下，挺安静。
病床边不甚明亮的小灯勾勒着他宽阔笔直的肩线，男人轮廓流畅，一张平日笑起来游戏人间的脸此时却没什么表情，眼尾很轻地挑起，映着不淡不浓的阴影。
江予雨再一次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
她张口：“你去哪里抽——”
“该我问了。”陈驰逸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江予雨一愣。
“刚刚你问了那么多。”
他被烟草熏过的嗓子泛着嘶哑，喉结滚动了下，说，“江予雨，现在该我问你了。”
江予雨有点呆滞地看着他：“问什么？”
陈驰逸盯着她，仿佛又回到刚才听周医生说完后，站在卫生院门口沉默着整整抽了半包烟的状态，他沙哑着声音，扯唇问：“三年前，你想怎样利用我？”
没想过他问的是这个问题。
江予雨安静了几秒才怔忡回答他，别开眼，眼睫轻微抖了抖：“就是利用你们陈家的背景……”
“当年你找帮忙的周医生，刚刚被我遇见了。”
听到这里江予雨呼吸滞住，抬起眼看他。
陈驰逸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接道，“他都和我说了。”
如果不是江予雨来这里参加支教，受伤进乡镇卫生院，而他正好赶来，又正好遇到从医院退休后来到山区进行义诊的周医生，恐怕他一生都不会知道这个真相。
但就是这么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他碰上了。
江予雨眨眼吞咽了下，她瘦削纤细的脖颈轻轻抑动，只是小声说：“周医生也在这里吗？”
“回答我，别岔开话题。”
陈驰逸拧眉强硬道。
“……”
江予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还插着输液管的手背，她指尖掐了掐掌心，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最后一瓶药水快要输完了。
卫生院二楼被屏风隔出来的这处小小的角落静谧着，没人再开口说话。
有什么东西却在这无声的空间里发酵膨胀。
半响，陈驰逸起身去叫来了护士。
护士把江予雨手背上的输液针给拔了，给了两根棉签让她按着。
江予雨低头拿棉签按着针口。
头发从她肩部滑落到身前，挡住她半张苍白无声的脸。
就这么维持着这个死寂的氛围大概一分钟，陈驰逸上前来略有些粗暴地拿开她摁棉签的手，针口的血早已经被止住了。
男人腮帮子隐忍地动了动。
他不容拒绝地伸手抄过女孩儿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走出卫生所，到停在不远处停车场里的越野车前，打开后座门把人放上去了。
他胳膊往后抻，狠狠甩上车门，自己也坐了进来。
江予雨下巴被他捏着抬起来，陈驰逸垂眼盯着她：“现在能说了吗？”
女孩儿紧致的下颌绷着，薄唇抿住又松开，又再次抿紧。
她眼眶慢慢泛了红。
陈驰逸看着她红了的眼角，眸光微动，松开了捏着她的下巴的手。
两人仍旧是面对着面的姿势，只不过江予雨视线下垂，没再看他。
越野车后座的窗户降下去了点，有空气透进来，隐隐约约能听到车外旷野刮过的夜风声，呼啦啦的。
往外看了看，又转回脑袋，江予雨终于开了口。
她垂眼兀自说着：“在最开始你接近我的时候……我确实是想利用你的。”
一个活在父亲家暴阴影下数年的女孩儿，一个身后毫无势力，不知道该如何帮助母亲、帮助自己，反抗在本地各行各业都有着关系网的父亲的女孩儿。
几次向法院提起诉讼都失败，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家暴证据也都被销毁，微弱的反抗换来的是更加无休止的暴力和威胁。
那个时候反抗江州涛好像成为了支撑她唯一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林言奚她们从前总说她很少主动表达自己的情绪，温和中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是因为她一直心里压着事。
她没告诉过身边任何人，要好的朋友、尊敬的师长、何汾……她基本上都没有说过，因为她清楚说了也是无济于事，说不定还要将更多的人卷进来。
而在这个时候，有个叫陈驰逸的男生强硬闯了进来。
她最开始确实是想利用他的。
陈家家大业大，更别说她在何汾的口中听说到了陈家小辈和别人起冲突，经过陈家运作过后让对方坐了牢的事。
所以在那张报复江州涛的计划单上，她将陈驰逸的名字写了上去。
陈驰逸这个人，顽劣又轻薄，是琼津大学学生之间口口相传的混球，更何况他最开始就是抱着搅乱她的生活，破坏她和何汾感情的恶劣目的来的。
这样的陈驰逸，她就算利用起来也不会产生什么愧疚感。
她半推半就，将计就计，表现出为了替何汾还债的样子，签下了合同，留在了他身边。
最后的结局也确实如她最初计划的一样。
在那场争执中，江州涛失足跌下台阶摔中大脑死亡，陈驰逸背上过失杀人的罪名，接着陈凌薇出面，帮忙摆平了一切，她大仇得报。
“……但不是这样的。”
江予雨眼眶逐渐红肿，她突然抬手抱住面前人腰身，将脑袋埋在了陈驰逸脖颈间，闷声重复，“但不是这样的，陈驰逸。”
陈驰逸脖子慢慢感觉到了湿意。
他同样抬手环住女孩儿的腰，将她抱住，就算差不多在周医生说完时他已经猜到了事情大概，却还是在亲口听女孩儿说出来后感到喉间梗塞。
他喉结滚动，骨节分明的手拢住她后脑勺，嘶哑着道：“什么不是这样？”
脖子上的湿意逐渐加重，泪渍晕染开。
除开在床上，陈驰逸平时很少看见她哭得这样凶，第一次是在他们分手的那个冬夜，她一边对他说着分手一边泪流满面地哭，第二次就是现在。
江予雨吸了吸鼻子，身体轻微抖动，她其实一直都很内敛内向，这样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对她来说无异于用小刀剖析着自己的心脏。
她埋在陈驰逸脖颈间无声地流眼泪，瞧见自己一滴一滴砸下去的泪水浸湿了男人肩颈处的衣料。
她胸腔随着抽泣起伏，哽咽着道：“我后来，我后来没想过再利用你了。”
是他默默找人删除掉网上那些关于她的恶评，赛车比赛前疏懒笑着说要拿第一名的奖牌给她砸在别人脸上，是他酒局上替她挡下来的白酒，开着车撞进别墅来救她，是他每次故作一副凶样逼她吃饭其实是想让她戒掉零食当正餐的坏毛病……
他没有别人口中的那么坏，她眼底只剩下了他的好。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他，但理智又在竭力劝说着不能喜欢他。
在发现夏文秀长久以来的抑郁症，失去理智和江州涛发生冲突的那晚，她在高速狂飙的赛车停下来后主动吻了他。
赛车车速，肾上腺素，她的心跳声跟着一起节节攀升。
她从计划表上划去了“陈驰逸”这三个字。
陈驰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郁，将她扣紧：“不想再利用我，为什么还要和我说分手？”
江予雨眼泪流得更凶了。
“因为……”她眼皮哭得红肿，说，“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主动说过“喜欢你”这几个字，陈驰逸背脊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放弃利用陈驰逸，放弃利用陈家后，周医生也不是没有劝过她。
江予雨能够收集到这么多江州涛家暴的证据，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家暴警告单、夏文秀住院的记录、夏文秀被家暴的伤情鉴定，都有曾经做过夏文秀主治医生的周医生在背后默默帮忙。
她最终打算以自己为饵，再逼得江州涛动手一次。
激怒他，触犯到他最在意的东西，他一定会维持不下去那张好人面具，忍不住再次动手。
她找周医生了解到了刑事案件中受伤的鉴定标准，想要孤注一掷，将江州涛罪上加罪，送去坐牢。
但她没想过已经飞往国外参加比赛的陈驰逸能回来。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赶回来的，那天发生的所有都太过混乱，江州涛先是对她动手，又和陈驰逸动手，然后摔下了台阶，紧跟着收到消息的陈家赶来，她在病床上睁开眼，陈凌薇出现在她面前。
一切事件都如脱缰的野马般不受控制地发生，却又歪打正着，和她最初计划中想达成的结果一模一样。
昏暗又安静的车内空间，只剩下了女孩儿抽抽噎噎的哭腔。
“明明不想把你卷进来，却还是让你为我背上了过失杀人的罪名，又耽搁了你辛苦训练那么久的赛车比赛……”说到这里江予雨从男人身前起身。
女孩儿收回手来，抬手捂住了脸。
她把内心深处最脆弱，最无助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来，摊开在了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的一个人面前。
泪水从指缝溢出，江予雨浑身颤抖，捂着脸，哭得崩溃而委屈：“我就是一个很糟糕很笨的人，会把身边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拖到一滩烂泥里。”
“所以我和你说分手，你妈妈说你去国外会生活得更好，也能躲过这次的风波。”
“我很喜欢你……但你不能再喜欢我，陈驰逸，你对我这么好，但我从来没让你得到过什么……”
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想念男生时没流出来的泪水都流尽，江予雨哭得满手湿润，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呼吸都快要呼吸不过来。
陈驰逸跟着拧起眉，他喉结滚动，将她拉过来，让她跨过来坐在了他腿上。
“我从来就没说过要什么，江予雨，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两人彻底面对着面，他强行拉开她捂住脸的手，去亲她红肿的眼皮，亲她眉心，又去亲她被泪水浸湿的嘴唇，哑声道，“你也不是一个糟糕的人，知不知道？”
他一只手搂着她腰，一只手抬起来抚平她蹙起来的眉头，指腹擦过她还在往外冒的泪水：“你一直都很好的，宝宝。”
陈驰逸低声又坚定地哄她，“你乐于助人又善良，学校里同学们都喜欢你，你也在坚持带着妈妈反抗家暴，你写的小说粉丝们都爱看，很有文采很有力量。”
“这次下大雨也是，你是最勇敢的鱼鱼老师，救回来了三个孩子，你很好很棒，一点也不糟糕，我也很爱你。”
他轻拍着她背，像是哄小朋友一样，安抚性的吻从眼角到鼻尖，再到柔软的唇瓣。
陈驰逸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贴着她鼻尖：“下次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和我说，不能一个人憋在心里知道吗？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任何事说任何话，江予雨，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依靠你男人。”
江予雨微咽，崩溃的情绪被慢慢安抚下来。
只不过鼻子还是塞的，胸腔也还抽着气。
她把脑袋重新埋回了陈驰逸怀里，听见他又问她，既然没想过再利用他，为什么在他回国后不说这些。
江予雨抓住他衣角，回想起两人重逢后的一系列事情。
她闷声，委屈着说：“你太凶了。”
一见面就是要开车上来撞她，然后又威胁拿着链子把她锁起来。
她以为他已经恨透了她，自然不敢说太多。
陈驰逸把她的手拢入手心，他深呼出口气，低下了向来狂妄嚣张的脖颈：“……对不起。”
他当时确实以为她不再喜欢她，也有了新的喜欢的人，所以有点太过偏激了。
江予雨察觉到他声音里也带着点哽咽，她扁扁嘴，作势掐了掐他掌心：“接受你的道歉。”
她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等回去以后我也要拿链子锁你。”
他当时真的太过分了。
陈驰逸听她这话挑了挑眉。
“行啊。”他说着又凑上来亲她，比方才浅尝辄止的安慰的吻要更为深入，“想锁我哪里都行。”
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正经，江予雨耳根微红，咕哝了句流氓，却还是顺从张口接受了这个吻。
她手环上男人脖颈，慢慢回应他。
陈驰逸似乎是轻笑了声，手掌住她后脑勺，舌尖勾住了她。
夜色漆黑，旷野静谧，风雨过后的夜晚气温微凉，小小的一方车内空间却温暖而舒适。
许久过后深吻结束，陈驰逸低声问要不要回去睡觉。
江予雨抿唇说不要。
她在车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眼皮好肿，鼻尖也是红的。
最终她是趴在陈驰逸怀里睡着的，身上盖着男人脱下来的外套，睡得很沉，后半夜还微张着唇打起了小小的睡鼾。
陈驰逸却没阖眼，他垂眸，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怀中抱着的女孩儿一夜。
直至天边翻起第一道鱼肚白的时候。
他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额间。
-
支教活动是在一周后结束的。
走的那天张巧巧抱着江予雨伤心哭了好一会儿，说着鱼鱼老师你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
江予雨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温柔道：“鱼鱼老师会回来看你的。”
她又说，“巧巧也要努力学习，以后来琼津找鱼鱼老师玩呀。”
张巧巧眼底包着眼泪说一定会努力的。
末了张巧巧又从书包里吭哧吭哧抱出来一个西瓜，这是今年她家里最后一个结出来的西瓜了，爷爷和奶奶让她抱过来送给鱼鱼老师。
知道江予雨把三个孩子从泥石流里救出来后，三家的家长都有到学校来感谢她，带来一大堆自己家里的东西。
牛奶、面粉、熟了的果物……最后江予雨又把这些东西送给了学校，让孩子们一起吃。
临行前，李桂芬校长再微红着眼眶一一谢谢他们这些热心的学生们，参加支教活动，愿意支持公益事业的进行。
走到江予雨面前的时候，除开说了感谢以外，李桂芬校长再衷心说了句：“也谢谢你的男朋友，鱼鱼老师。”
江予雨愣了下。
陈驰逸是在到来之后的第二天走的，她印象里他应该和李桂芬校长没什么多余的接触。
李桂芬校长看她一副还不知情的样子，笑着说：“他在走之前到了我办公室，说他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会，将于今年开始持续每年给学校捐款一百万，鱼鱼老师，你男朋友是个很不错的人。”
明明有关公益基金会的事情两人只是在视频通话时聊过几句而已。
江予雨安静了几秒才轻轻笑起来：“对啊，他的确是很好的人。”
最后李桂芬校长说着：“祝你们幸福。”
江予雨点点头，礼貌笑着道：“谢谢李校长。”
大巴车从上午出发，摇摇晃晃到动车站，最后到达琼津市的时候是傍晚。
陈祁他们说着还要聚餐吃个散伙饭，问到江予雨去不去的时候江予雨客气拒绝了。
“师姐你不去吗？”陈祁问。
“我就不去了。”
江予雨笑盈盈的，“我还有事。”
江予雨先回了趟家，把行李整理好，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又和夏文秀微微脸红着说了晚上可能不回来的事情。
过后她简单收拾了下，出门去了。
陈驰逸今天还是在Speed车队基地训练，他最近的日常都是如此。
Speed车队报名参加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成功，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还有两周多的时间，今年拉力赛比赛的第一场，首站比赛即将在首都环山公路拉开序幕。
是以江予雨故意和陈驰逸说晚了一天回来的时间，想让男人专心训练，没让他来接她。
她买了点吃的，打车去了陈驰逸家。
本来以为男人还在基地训练着，她打算提前出现在他家里给他个惊喜，结果验证完指纹打开门的时候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就当这样也是惊喜好了。
江予雨抿唇浅浅笑了下，把吃的放在了餐桌上。
她轻轻靠近浴室门边。
没一会儿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水汽热腾腾地冒出来，陈驰逸头发尖挂着水出来的瞬间，江予雨跳着熊抱到他身上：“Surprise！”
男人剑眉扬起，神情明显错愕，却还是下意识接住她，青筋虬劲的手拖住她臀部。
江予雨手挂在陈驰逸脖子上，耳朵红着，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我回来啦。”
她晃晃腿，弯着眼睛，眉啊眼啊都带着笑意，笑盈盈地问，“有没有想我呀？”

第66章
◎总排名：1◎
感受到落到嘴角的亲吻后陈驰逸扯唇“哟”了声。
错愕神情从脸上褪去, 他笑着往后扫了眼，扯过毛巾垫在洗漱台上, 江予雨被他放上去：“我说怎么听到隐隐约约的开门声。”
陈驰逸双手撑在她身侧，裸着的肩背肌肉紧实，还有点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他唇边携着笑：“提早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浴室暖黄色的光从侧边打过来，衬得男人五官更为冷硬立体，高挺鼻梁一侧落着阴影，笑起来时眉目间的凛冽化成懒洋洋的倦怠，显得尤为缱绻情深。
江予雨还是搂着他脖子：“来接我怕打扰你练车。”
还要两周就要飞首都开启首站比赛了，她不想耽搁他。
结果男人反倒没有训练，还在家偷偷给自己放假，这才七点多, 澡都洗上了。
“今天做体能训练，没上赛道。”陈驰逸解释道，话语间他越凑越近，眯了眯眼, 要看着要碰到她嘴唇。
江予雨抽出手来, 指腹挡住他的嘴。
她脑袋往后仰, 浴室里未消散的热气蒸腾得她脸有点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驰逸挑眉, 想起她跳着熊抱到他身上时问的话。
他闷闷笑了笑，把她摁在他嘴上的手拿开，偏头亲了下她掌心，肉麻道：“想, 想得觉都睡不着。”
随即他扣着她后脑勺把人带回来，“所以快让你男朋友亲一口。”
江予雨闭上眼迎接这个带着潮湿水汽的吻。
她鼻尖有闻到他身上冲澡过后的薄荷味沐浴露香, 浓重的呼吸响起在耳边, 几天不见, 这个吻里带着点迫不及待和想念，氧气被剥夺，舌根被反复吮吸到发麻，亲昵啧啧水声中，浴室里的温度不易察觉地慢慢升高。
手掌下触摸到的男人的背脊肌肤似乎也微微发烫，江予雨唔了声，往后撤想结束掉这个亲吻。
陈驰逸手臂用力，虬结青筋微微凸起，箍住她，不容拒绝地继续亲着。
江予雨咬了下他舌头。
女孩儿眼底氤氲着湿漉漉的水光，唇瓣被亲得柔软又红肿，让人看得心猿意马。
她小口喘着气说：“我买了晚饭，再不吃就冷了……”
上午从山区出发，一直奔波到现在才安定下来，她想休息，还想吃好吃的。
陈驰逸抱着她到外面客厅去了。
这两周来在支教学校食堂里吃得简单朴素，江予雨虽然能够适应，但还是想念家里的吃的了，她去小吃街买了好多东西，这会儿从袋子里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陈驰逸穿了上半身衣服从卧室出来和她一起吃。
不过江予雨也就是典型的眼睛大肚子小，每个吃的她各尝了几口就吃饱了。
她去浴室洗澡，自从两人和好以后陈驰逸这里就一直准备着有她的东西，牙刷洗发水浴巾，裙子裤子睡衣等等日常要用到的都有。
男人胃口大，陈驰逸慢悠悠坐在桌前把她剩下的东西都给吃完了。
等江予雨洗完澡出来以后陈驰逸在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她到沙发上去躺下，身子陷入软软的沙发里，抱着手机回复了些消息。
山区信号不好，大家知道她在支教，也很少发消息来打扰她，现在回来，要回复老师布置的一些即将到来的暑假要完成的功课，还有出版社和她对接的编辑发来的工作。
过后江予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一片漆黑，屋内的灯也关了，她身上盖着毯子，陈驰逸坐她身旁静音玩着Switch，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单脚踩着沙发边矮凳，手肘松松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电视屏幕里游戏画面闪动的光晃过他轮廓分明的脸，散漫又恣意。
听见毯子摩擦的簌簌声，男人漫不经心转过脸来：“醒了？”
支教学校教师宿舍是硬板床，好久没在这么松松软软的地方睡过，江予雨裹在毯子里，露出头发睡得些许毛躁的圆滚滚的脑袋，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放松又满足。
她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感慨：“睡得好舒服。”
听她这样说陈驰逸也不玩Switch了，男人把游戏手柄随意往边上一放，欺身过来抓住她伸完懒腰后想收回毯子里的手。
他抓着她手，把女孩儿从毯子里剥出来，低笑着。
“那再做点更舒服的事。”
江予雨被他打横抱起往卧室里走。
落进比沙发更为柔软的床褥间，江予雨脸红，脚趾蜷曲，试图挣扎了下：“骗子……明明每次舒服的都是你。”
陈驰逸这人在床事上一如既往地强势专断，力气大花样还多，床头柜里套子经常需要补货，每次结束的时候她总会眼泪巴巴地哭得眼角红肿，累得不行。
“江鱼鱼，你累什么？”
四肢被轻而易举地掌控住，听完她的控诉男人笑得肩膀微抖，“从头到尾都没使过劲，跟咸鱼一样躺着，哪次不是老子出力比你多？”
他单手脱了上衣，线条流利的腰腹肌肉绷着，俯下身来亲她，意味深长道：“再说，你不也有舒服到？”
滚烫灼热的吻从嘴角蔓延至耳后，又向下到脖颈，江予雨扭着身子反驳：“没有。”
听到这儿陈驰逸抬起头来睨着她。
江予雨抿唇，不敢和他对视，结果刚挪开眼睡裤就被扒拉下来。
“行。”陈驰逸扣住她腰身，低笑，“那今天让你舒服够。”
男人话音刚落，下身陡然袭来阵凉意，江予雨惊呼了声，还没来得及往后缩，腿弯就挂在了男人肩上。
“陈，陈驰逸！”
白皙的面颊连带着耳根一片炸红，脑子里和放烟花似的噼里啪啦响，她睁圆眼睛，发出声呜咽，小腿难耐地绷直，手往下胡乱又慌张地扯了扯男人的头发，随即被自己情不自禁发出的声音羞耻得用手背挡住眼。
良久，她扯过一边枕头挡在脸上，生理性泪水溢出，羞愤用脚踢了下他的脸。
陈驰逸抬头，笑着扯着她腿把人带过来，把人抱起来坐在自己大腿上。
江予雨现在羞得完全不想看他嘴巴，目光往一边躲，瞥见挂在床尾的那条细铁链。
陈驰逸跟着她视线看过去，随即长手一抻，叮铃哐当地把铁链拿过来。
江予雨呼吸停滞，睫毛颤抖：“你又要用这个是吗……”
陈驰逸却把链子交到她手里，手往后撑在床上，扬起眉：“不是说回来以后要绑我吗？”他焉坏笑笑，放浪形骸样，“你来。”
链子冰冷，到手的一刻江予雨被冰得抖了下。
她捏紧链条，咬唇，想起上次被这人锁在床尾的那十多二十分钟，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似的，上前抓住陈驰逸的手胡乱绕了几圈，把男人双手从背后套住。
过后她呼吸微重地看着面前双手被反铐在身后的男人，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有点无措地掐了掐指尖。
“继续啊，宝贝儿。”
陈驰逸眸色深重盯着她，跟凶兽盯着猎物鲜美的喉管一样。
“过来亲我，咬我都行，打我都行，不是说你没舒服过吗，今天你想怎么舒服怎么来。”他诱哄，额角汗水滑落到腹肌上，“不会我教你，宝宝，先坐到我身上——”
江予雨抬手惊慌捂住他嘴，脸红得要爆炸：“我自己来，你，你不准说话！”
她到底没折腾几下，四肢发软，累得气喘吁吁地趴倒在男人身上，鬓发间全是细汗，陈驰逸笑得胸腔微震，靠在床头，垂眸看趴在胸前的她：“累了？”
江予雨有气无力地闷声：“好累。”
她归结于自己支教这段时间把每天坚持的晨跑运动给落下的缘故。
不知道陈驰逸是什么时候把被拷住的双手挣脱出来的，等她听到耳边喑哑的一句“那现在换我了”的时候已经天旋地转被按在了床上。
被抱着再进入浴室冲澡的时候江予雨往垃圾桶里看了眼……好多个，她面红耳赤地咬住男人肩膀，沙哑着声音，眼眶酸酸地骂了句混蛋。
但当最后躺在男人怀里入睡的时候江予雨还是抱紧了他。
她把陈驰逸左手捞出来，眸子清清亮亮地盯着他腕口那个小鱼纹身看了很久。
陈驰逸抽回手，捏她鼻尖，又将胳膊重新垫回到她脖颈后面，把人搂着：“还看，折腾一天了不累？以后多得是时间让你慢慢看。”
以后多得是时间。
江予雨呼吸很轻地顿了下。
她仰起脸来看他，哭过后鼻子还有点塞塞的：“国外那几年，这个纹身你怎么没去洗掉。”
陈驰逸平静垂眼看她。
“洗什么。”他轻描淡写道，“不还等着回来找你吗。”
江予雨埋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驰逸都以为她睡着了，亲了亲她发顶也准备闭眼入睡，江予雨又突然搂住他腰身，凑到了他耳边：“陈驰逸。”
她眼睛红红地说了那三个字。
陈驰逸闷闷笑起来。
他说：“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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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雨硕士的第二个学年课程在六月下旬全部结束，月底时，去年她发表的一篇长篇小说入围了一个在国内很有含金量的文学奖，颁奖典礼会采取线上线下直播的那种。
她跟着孙教授一起坐飞机去了颁奖典礼现场，直播时有线上的观众认出来她身上的裙子是某奢品今年春夏大秀上才展出的新高定，全世界仅此一件，最后被某神秘买家以七位数的价格豪横买下。
江予雨本来就是今年新入围文学奖里年龄最小的一位作家，说是有史以来最年轻入围此文学奖的作家也不为过。
最开始入围名单于网上公布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小的水花，现在得知这件裙子的价格后更是让网上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纷纷猜测今年的文学奖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众资深文学大咖转发了文学奖官方的微博，对江予雨的作品做出高度评价与赞扬，更有一位著名文艺片导演在个人账号上直接艾特江予雨，问她有没有意愿将版权卖出。
至此之前叫嚣着有内幕的众人纷纷老实闭上了嘴。
最后今年文学奖的获奖作品公布，虽然不是江予雨的小说，但经此一事之后也让她在文学圈内的地位更加往上蹿了一个高度。
回程时在飞机上，孙教授都慈爱开玩笑说江予雨现在已经能够完全出师了。
江予雨笑着说我还想继续读您的博士。
有关文学创作和学习的路她还有很远的距离要走，文字是她喜欢的东西，也是她长久以来汲取力量的来源，她会继续保持着这份初心，持之以恒地走下去。
文学奖的颁奖典礼结束后没几天，七月初，江予雨又跟着陈驰逸马不停蹄地去了首都。
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首站比赛将于三天后，在首都拉开帷幕。
Speed车队里的大家都来了，飞机落地首都的第一个晚上大家去涮肉店里狠狠吃了一顿，举杯预祝今年比赛Speed车队赢得第一名。
比赛前两天赛车手需要和领航员做最后的配合沟通，领航员是早些年就跟着陈驰逸一起跑拉力赛的兄弟，两人的默契程度早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比赛中培养出来。
除此以外还有各种应急情况的处理方案，基本再抽不出什么空闲时间。
是以还剩下最后一天空闲时间，上午起床后，江予雨被陈驰逸带着出门玩去了。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紧张，结果男人还不当回事一样，带着她在首都里东逛逛西逛逛，转悠半天，又是买衣服首饰又是吃各种甜品小吃的。
首都傍晚时的晚霞很是好看，残阳如血，火烧云红透半边天。
最后两人牵着手散步到了二环的某个体育场外面。
这里是市政府建成已久的体育中心，体育场占地面积大，囊括了多种体育运动场地，早年不少赛车比赛也将起点设置在这里。
这会儿不少附近居民都吃完了晚饭出来散步，三三两两慢步走着，遛狗溜猫的，时不时有小孩的欢笑嬉戏声响起。
距离江予雨初二的时候跟着游学夏令营到首都已经过去了十年。
今天大半天在首都里逛下来她基本都没什么印象，唯独在走到这里时她突然扯了扯陈驰逸的手：“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我参加游学夏令营到首都，结果几天时间里都在发烧感冒的事？”
陈驰逸眸光轻动，配合着嗯了声。
“今天在圆明园，鸟巢逛的时候我都记不大清楚了。”江予雨说着，她抬手指着运动场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但是我还记得那个小卖部！”
“游学有一天里我们就来了这里，那天下雨，老师就带着我们去室内滑雪场里玩。”她语气有点兴奋，“我发着烧没力气滑雪，一个人跑出来了，在小卖部那里买了五角钱的雪糕吃。”
说到这里她突然就回忆起了五角钱雪糕的味道，奶香味的。
陈驰逸懒洋洋扯了下唇：“然后呢？”
“然后？”江予雨抿唇想了想，“然后好像老师着急忙慌出来找我，看见我吃雪糕还批评了我一顿。”
她当时发着烧又热又晕，就想吃点凉快的。
印象里后续应该就是老师找了出来，又把她带回滑雪场休息室待着去了，她也记不太清楚。
手被男人突然用了点力握紧，陈驰逸侧过头盯着她，唇边携着点笑，轻描淡写地问：“吃雪糕时没碰见什么人吗？”
“碰见什么人？”
江予雨下意识重复，待她想说不记得了的时候，她抬眸看向男人漆黑的瞳仁，突然一愣。
岁月史书哗啦啦地翻着，封尘记忆的一角隐隐被掀开。
淅淅沥沥下着雨的首都，运动场外边印着“青少年拉力锦标赛”的广告旗帜，发着烧的她，手里拿着的五角钱雪糕，拐角处差点不慎撞上的……少年人漆黑凛冽的眼。
记忆里少年青涩的面孔与面前人逐渐重叠。
江予雨睁大眼，不可置信脱口而出：“是你吗？”
她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驰逸却轻轻笑了起来：“是我。”
当年他逃课来到首都体育场参加这场青少年拉力锦标赛，还没来得及碰到赛车就被陈家派来的保镖追上抓住，要把他带回学校去。
他为了甩开保镖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扭伤了脚，正忍着剧痛往外跑，却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拿着雪糕的姑娘。
想来一时保镖也找不到这里来，他便靠着墙重重喘气，稍作休息。
那姑娘没注意到他受伤的腿，只瞧见了他额角痛出来的冷汗。
她还以为他是热出来的汗，便好心开口问他要不要吃雪糕。
他鬼使神差开口说了要。
江予雨睫毛颤着，语调也是抖着的：“那我……”
陈驰逸替她回答了：“你没来。”
他在那里等了很久。
说要去小卖部给他买个雪糕的姑娘却再没有来。
后来陈家的保镖把他逮了回去。
江予雨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微咽着说：“我……我是要去给你买雪糕的，结果半途夏令营的老师来找我，把我带回室内滑雪场了。”
“我知道。”陈驰逸盯着她说，“当时我就在窗边上看着你。”
他看着那个走向小卖部的姑娘被老师抓住，吓得缩了缩肩膀，那老师叫着她的名字，隔太远了他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雨雨”。
那天正好首都也下着雨。
被逮回陈家受到陈凌薇劈头盖脸一顿骂后，他叛逆走进一家不需要看身份证的三无纹身店，让店主在自己手臂上纹了个降雨的图案。
可能是三无纹身店店员手艺差，最后纹出来的效果也不像是落雨，像是团杂乱无章的黑线条。
不过他也没有多大在意。
纹这个刺青的最大的目的也只是尚未成年的少年宣泄烦躁郁闷的方式。
不过或许可能也有一点点因为听到那个老师喊的那声“雨雨”。
有关那个雨天，有关那个差点撞上他的姑娘，他其实并没有刻意去记住，他继续和家里做反抗，继续为了自己热爱的赛车而斗争，嚣张又尖锐地生长。
直到二十一岁，大三那年。
琼津市在傍晚时下了场大雨。
他在马路边的公交车站台里看见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儿。
——原来不是“雨雨”。
而是江予雨。
“但我还是觉得叫江鱼鱼更好听。”陈驰逸漫不经心说着，瞥了眼自己手腕上纹着的小鱼。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江予雨握紧了他的手，喃喃：“……原来你手臂上的纹身是雨。”
她一直以为是什么黑线条，就没有多问过。
吸了吸鼻子，江予雨默默牵着他手往小卖部走，问老板要了两个雪糕。
她拆开包装递给陈驰逸一个，自己也吃了一个。
结果陈驰逸只是把雪糕拿在手里，她咬了口雪糕咽下去，一句“你不尝尝看吗”还没说出口，陈驰逸就对着她还沾着雪糕渍的嘴亲了下来。
他哑声，边亲她边说着：“尝到了。”
曾经十四岁的陈驰逸没有尝到的甜，如今二十四岁的陈驰逸尝到了。
-
五个月后，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的最后一站在芬兰举行，为期六天。
两天实地勘查，一天机件检查以及三天比赛。
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由FIA举办，被号称为世界上最严苛的拉力赛。
全世界著名车队的赛车手驾驶着专业改装的赛车，耗时五个月的时间，转战四大洲十二个城市，途径雪山高原，沼泽泥地，沙石柏油等极限恶劣地形，计时两百多道特殊赛道，按最短时长依次记录积分。
最后五个月来积分总和最高的车手将和车队获得世界冠军的荣誉。
今年的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在全球大约收获了上十亿次的观看数量。
不仅是因为拉力赛被号称为最严酷，最有魅力的赛事之一，更是因为参与今年这届比赛的Speed车队是三年前被大家一致认为冠军热门结果却输得一败涂地的车队。
自从Speed车队宣布了要参加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后，网上的谩骂声就没有断过。
有曾经拿出全部身家押注Speed赢却连老婆本都输掉的赌|徒，有见得辉煌见不得落寞的Speed车队粉转黑的粉丝，也有投资失败的广告商暗中拉踩。
加上今年还有吴牧灼这个冉冉升起的赛车界新星代表NIZZ车队出战。
前四个多月的比赛下来，Speed车队和NIZZ车队的积分基本保持着持平的状态，两队这站我超过你五分，下一个比赛站点你超过我六分，咬得死死的。
虽然陆致远周鹏他们嘴上对着吴牧灼骂个不停，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几年来吴牧灼在赛车驾驶上的进步很大。
是以有关Speed车队今年能否逆转获胜，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不看好的态度。
不过陈驰逸似乎完全没受到过外界这些看法的影响。
江予雨也从来没问他紧不紧张，或者担不担心拿不到第一名之类的话。
研三基本没有课，这几个月来她时常跟着陈驰逸往国外跑，除开一些不得不在国内解决的事情，她差不多陪着他参加完了每一站比赛。
她相信他能够获胜。
他一直是她心目中在赛道上所向披靡的存在。
只不过最后一天比赛的前一夜，她还是没忍住对他说了一句不要紧张，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陈驰逸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好。
“对了。”江予雨带着毛茸茸帽子的脑袋被他揉得左摇右摆的，她问，“今天好奇怪，我去找Speed的大家都不在，他们做什么去了？”
陈驰逸眸光微动，说着可能忙去了吧。
“忙什么？”江予雨疑惑。
她也算是耳濡目染了大半比赛的知识，没想出来最后一天比赛之前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陈驰逸不说具体什么事。
“睡你的。”他慢悠悠说着。
江予雨也只好无奈睡下。
最后一天拉力赛到了高原雪山路段，赛车手和领航员在途中需要经历五千多米高的海拔差，并且根据昨天的天气预报显示，可能还会遇到暴风雪和冰雹等极端天气，令不少人感到心惊。
陈驰逸已经和领航员去发车区候着了，今天Speed的发车顺序好巧不巧抽到了最后一位。
拉力赛采取间隔发车的形式，也就是说，等陈驰逸到达终点的那一刻，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的冠军究竟花落谁家就能马上揭晓。
最后一场拉力赛的好几个特殊赛道的观赛区除开摄影师以外很少再有观众前往，原因无他，十二月的芬兰气温太低，站着看完所有赛程太冷。
是以大家基本都挤在了拉力赛的终点。
终点处人挤人，记者，摄像师，观众粉丝，拉力赛主办方领导……印着有“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翻飞，无人机在空中盘旋，道路两边竖着实时电子大屏，一边大屏来回直播着几个特殊赛道路段的情况，另一边大屏则对准了终点。
同时众人的头上还竖着一张电子屏幕。
上面黑底红字地实时记录着一众参赛车队的最终成绩，数据不断在发生变化。
现场人太多，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江予雨和陆致远周鹏他们站在一起，头顶直升机的螺旋桨旋转声太大，她都有些听不清陆致远他们在说什么。
只见得一辆黄色赛车飞速驶进终点，周围人一阵尖叫欢呼。
“NIZZ！”
“我靠吴牧灼第一名！”
“NIZZ is the champion！！！”
头顶电子数据屏幕发生变化：
总排名：1
车手：NIZZ吴牧灼
远处就是NIZZ车队的一群人，现在已经是在提前击掌庆祝，观众席里边支持NIZZ的粉丝们也互相拥抱嘶吼着，是要把庆贺NIZZ获得第一的横幅拿出来招摇。
Speed车队里边，江予雨听见身边好几个年轻赛车手都咬牙切齿地骂了句操。
她也没忍着咬唇，手心紧张出汗，指尖掐进了掌心。
陆致远眉头皱得快要比山高。
周鹏脸上也是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死死盯着两边转播着特殊赛道的电子屏幕，说着：“别慌，逸哥还有三个赛段没过，现在总时长我们还有两分十七秒领先的优势。”
江予雨深深呼出一口气，也跟着看向电子屏幕。
她在心里祈祷。
她也相信陈驰逸的实力。
陆陆续续最后几个发车的车队赛车都通过了终点，但最终时长计算下来，目前排名第一的仍然是NIZZ车队。
现在只剩下了陈驰逸。
江予雨甚至快要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了，她耳边是因为过于紧张而产生的嗡嗡声。
视线里，对面NIZZ车队的吴牧灼已经从赛车里面下来，走回到车队里，有几个见机行事的记者已经举着长枪短炮准备开始采访他。
吴牧灼抬眼看向他们这边。
他咧起嘴角，伸出双手来，大拇指向下冲着他们，那是一个鄙视的动作。
但也就是下一秒。
爆裂开的引擎声撕裂一切喧嚣和质疑。
漫天尘土飞扬之中，红黑色赛车油门焊死贴地飞行，以势无可挡的姿态冲进众人的视野。
是赛道上永不落的“驰日”，是熊熊爆炸燃烧的火焰。
陈驰逸驾驶着赛车犹如霹雳闪电般飞飙进了终点线。
头顶电子屏幕再次刷新——
总排名：1
车手：SPEED陈驰逸
犹如热水滴入油锅，现场瞬间炸了起来，尖叫赞扬不绝于耳。
江予雨停滞的呼吸恢复。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起来，下一刻，疾速行驶之中红黑色赛车似乎是不受控制地撞上了比赛现场终点的围墙，只能听的“咚！”的一声巨响。
“卧槽逸哥！”
“逸哥！”
“怎么了！车辆失控了？！
“OMG！What happened！！！”
“怎么撞车了！陈驰逸没事吧？！”
现场一片尘土飞扬，人头攒动，惊恐的议论声四起，瞧不清赛道上具体什么情况，只能听见众人的惊呼声。
与此同时遥感摄像也对准了陈驰逸撞车的地方。
左右两边大屏幕上也只能看见沙石弥漫。
江予雨心陡然一跳，也没管三七二十一就从观众席跑出去，前去瞧陈驰逸的情况。
但也就是她跑过去，跑进逐渐散去的尘土之中，走到疑似撞上围墙的红黑色赛车前的那一瞬间。
——观众席上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和喝彩声，礼花筒爆炸，彩色绸缎满天飞舞。
江予雨先是下意识往观众席上看，然后再扭头看向陈驰逸。
尘土散去，赛车也根本没有撞到围墙，今年世界赛车拉力锦标赛的第一名实至名归。
叫好声浪潮般涌来，从四面八方而至。
而就在这浪潮的中心。
这全场的焦点之中。
陈驰逸摘下头盔，嘴角擒笑，正举着戒指单膝跪在她面前。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