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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仙
作者：精耕细作
内容简介
 修仙人情世故，群像无金手指。 修仙界秩序建立，打打杀杀不是主流，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朱萧索，以体面之名，从凡人步步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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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灵气不是气
谪仙国，礼仙州，求仙城，叩仙邑，黄狗县的卤鸡脚店。
夕阳西下。
今天和往常一样，来店里购买鸡脚的客人不多也不少，店里唯一的一个伙计不忙也不闲。
卤鸡脚店招呼完坐在门外布棚下木桌旁的最后的一个客人后，也要关门了。
这个客人两只鸡脚吃了五个时辰，从开店一直坐到打烊。
不过伙计也没催。
老黄头虽然坐得久，但是不讨嫌。
店里上午客人少的时候，他就坐桌子旁吃。
店里下午客人多的时候，他就搬着木凳坐到角落，给客人腾出桌子。
等客人吃完了，桌子空下来，他再坐回去。
老黄头做得体面，再加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店里伙计们自然不会太过刻薄。
“老黄头，差不多了，太阳落山了，我们要打烊了。”
一个卤鸡脚店伙计用抹布掸了掸背，随口说道。
“诶，好，这就走了。”
头顶只剩几缕白发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好嘞，慢走，明天见。”
店伙计先规规矩矩记账后，才过来收钱擦桌子。
这时候，老黄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道：
“你们店主小索子，我最近没怎么见到过啊？”
“别说你了，我见我们东家一面都难上加难。”
“难道他还在研究仙人的事？”
“谁知道呢。反正自从两年半前我们东家声称见到了仙人后，就跟着了魔一样，天天茶饭不思，一有空就往店后面的小黑屋里钻，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老黄头用手指抠了抠牙缝，咂吧了两下嘴，叹道：
“好好的小俊生，疯了，可惜啊。”
“您小声点，别让我们东家听到……”
其实店伙计多虑了。
此刻正在小黑屋中的店主萧索自然是听不到这些的。
小黑屋之所以叫小黑屋，特点就是密不透风。
风进不来，风言风语也进不来。
同样地。
风出不去，疯言疯语也出不去。
小黑屋中的萧索，此刻脸上带着四分欣喜，三分彷徨，两分期待，一分忧伤。
口中喃喃道：
“灵气居然不是气体！！！”
萧索目前面色十分复杂，比他刚穿越过来那晚还要复杂几分。
没错，萧索是个穿越者，本硕博学的都是理工科，在民营企业工作。
前世因为打篮球比赛时，扣篮没抓住篮筐，后脑勺着地，一命呜呼，五年前穿越到了这个修仙世界。
成了一个父母不详的卤鸡脚店老板，萧索。
作为一个追番看网文的打工人，他很容易接受穿越这个设定。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的理想者，他无法承认修仙这个体系。
听说黄狗县但凡拥有修炼资质的人，都在八岁之前被仙人带走了。
萧索快十七八岁还在黄狗县待着，很明显是仙人挑剩下的，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穿越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他便更不能相信修仙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穿越到修仙世界，却不能修炼呢？
穿越到修仙世界却没有修仙，就好像西方没有耶路撒冷。
可笑。
何况，他穿越过来也没见过任何一个修仙者。
纵然人人都说有仙人，但是萧索没有亲眼见过，便无法信服。
所以，穿越后的前两年，他并没有理睬修仙的事情。
而是一心思考着如何把卤鸡脚店做大做强。
前世一直是个打工人的他，这辈子成了老板，可以给自己打工了，自然积极性爆棚。
直到两年半前他进树林捉野鸡时，膝盖中了一箭。
射箭的是个修仙者。
远处持弓的那个修仙者发现自己射中了萧索，赶忙跑到他身边疗伤。
修仙者跑过来的速度极快，萧索恍惚间只看到了一抹残影。
虽然萧索没在现场看过奥运会比赛，但他不认为博尔特能够拥有这种速度。
难道是仙人？
接下来，这修仙者彻底打消了萧索对修仙世界的怀疑。
只见她伸出右手中指在萧索血肉模糊的膝盖上轻轻一点，那个让萧索钻心疼痛的血窟窿就消失了。
虽然手势不太友好。
但是态度却十分热忱。
甚至还顺带治好了萧索膝盖本来就有的关节炎。
那一刻，萧索信了。
这个世界，有仙人。
修仙世界，是真的。
按照修仙者的话讲，她那一箭本来是要射一只灵雉的。
结果射箭的时候她打了个喷嚏，射偏了。
这才有了射穿萧索认知世界的那一箭。
作为补偿，那位修仙者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了五块淡蓝色的半透明石头。
“这个是灵石，我送给你当做赔礼啦。一枚灵石值……反正值好多好多钱！可以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萧索看向这个有点愧疚的修仙者。
十几岁少女的语调，十几岁少女的面容。
大概真的是十几岁吧。
按照前世阅读的小说里讲的，仙凡有别。
他应该立刻叩谢仙人赠礼才对。
若是有半分不敬，惹恼了仙人，定会灰飞烟灭。
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世界观正在坍塌，萧索并没有想起来前世阅读小说汲取的经验。
而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灵石是真的？”
少女想了想，点头道：
“也对，你也没见过灵石。我这里有显灵纸，遇到灵气就会变色，送给你。”
说着，又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了十来张白纸，递给了萧索。
世界观仍在崩塌的萧索，并没有注意到她豪迈的样子。
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在他愣神之际，那位少女就转身离去了。
“再见啦，要是想找我，你可以到……”
少女离开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萧索都没有听清她告别的话语。
萧索看了看左手的灵石，又看了看右手变成蓝色的显灵纸。
无言许久。
坐在林中，从日中直到日落。
直到离去时，才低声道：
“我怎么知道这显灵纸是真的……”
自那之后。
修仙世界是真实的。
这已经是不刊之论。
但萧索还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一个自我否定与吐故纳新的过程。
究竟是接受修仙世界的事实。
还是视若不见继续经营卤鸡脚店，毕竟平时他也见不到什么仙人。
这不单单是一个普通的选择。
也是决定他穿越后这一生的走向。
世界观的崩塌与重建究竟能否成功，因人而异。
有的人将错就错，成了旧时代的残党。
有的人积极求变，成了新世纪的福音。
选择，是人生的永恒主题之一。
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思考。
他决定向修仙世界妥协、融入、靠拢。
接受新世界。
理由很纯粹。
他想了解这个修仙世界。
许多问题此刻萦绕在他的脑际。
如何成为修仙者？
什么是灵气？
怎样发出法术？
法器丹药是怎么被炼制出来的？
前世阅读过的修仙小说中的那些名词，无时无刻不牵引着他的思绪。
如同北斗星一样高悬在他的脑海。
明亮闪耀，不可磨灭。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理工科思维的他坚信。
事物既然存在，就一定有理可依。
他想寻找这个理。
重活一世， 终究给他带来了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不光复活了他的精神，还悄悄复活了他的理想。
于是，理所当然。
他再也不围绕着卤鸡脚店忙碌。
把一切做大做强的计划搁置，让店伙计主要负责。
甚至连账目都懒得过问。
只要满足他的必需，剩下的钱多钱少也就无所谓了。
店伙计多拿点就多拿点吧。
也算是此世自己唯一的朋友。
店伙计是十岁那年逃难逃到黄狗县的。
穿越而来的萧索见他孤苦伶仃，一时心软，便将他收留。
当时卤鸡脚店刚开不久，萧索便让他在自己的卤鸡脚店帮忙，包吃住发工钱。
店伙计答应了，但也不肯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人人都有秘密。
萧索也不多过问。
就直接干脆叫他店伙计了。
算下来，店伙计也陪他几年了。
两人朝夕相处，但是各自的秘密都没有说透。
友人以上，兄弟未满。
从去杨大婶家收购鸡脚，再到卤制、售卖，萧索将卤鸡脚店放权给店伙计。
自己则闲了下来。
闲下来的他，很快就转身投入到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中。
首先他打算买一些市面上的书籍，粗浅地认识一下修仙。
结果没想到谈及修仙的书籍都太过粗浅。
通常都是一句：
“此乃修仙盛世。”
仅此而已。
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反倒是和老黄头的闲聊，让他知道了一点。
“小索子，我听说官位高到一定级别，只有修仙者才能担任。”
修仙者官居高位？
这倒是有点新奇。
不知道追逐仙道长生的修仙者当官图什么。
肯定有些原因，也不是他现在能知晓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老黄头胡说八道。
既然外物没有什么帮助，那就只能从自己这里出发了。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那就从手中的灵石出发吧。
萧索又开始了对灵气的探索。
在小黑屋里对着灵石一坐一整天。
更加不闻不问卤鸡脚店了。
这一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朝夕相处的店伙计和体面人老黄头。
两人都有些唏嘘。
按照店伙计和老黄头的描述，那就是——
“萧索原本成熟且智慧的目光，一夜之间变得清澈而又愚蠢。”
清澈且愚蠢。
这个描述可以说十分精准。
萧索眼中的愚蠢，在于他认为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而他眼中的清澈，在于他想知道，这个世界里的灵气究竟是什么。
前世读的修仙小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萧索捧着手机打发闲暇时光之余，却从没思考过。
让修仙者无所不能的灵气，到底是什么。
或许只有手中的灵石能告诉他答案。
他研究那像蓝色玻璃材质的灵石快要两年。
想要感受灵气的存在。
他将灵石托在手心，打坐许久，感受不到体内有丝毫变化。
放在胸口，和衣而睡，一觉醒来也没有什么异样。
含在嘴里，不吃不喝，也只是被戳得满嘴生疮，牙龈出血。
洗澡的时候，塞进……除了火辣辣的疼痛，走路和出恭不太方便，也没有任何灵气入体的迹象。
当然，萧索不知道，与此同时他的风评也有些改变。
自从萧索捂着屁股走路之后，店伙计看他的目光一直有些闪躲。
老黄头则看透沧桑，意味深长地一笑。
但是萧索并不后悔。
探索未知事物的过程，本就是有些可笑的。
就如同你无法想象第一个炒出臭豆腐肥肠这道菜的人，究竟还尝试过哪些组合。
但是一系列无底线的试验后，还是没有感受到灵气。
萧索不禁产生了疑问。
灵气，真的存在么？
还是说，因为他是个无法修炼的人，所以感受不到灵气？
转念一想，修仙者存在，灵气也必然是存在的。
否则他们如何修炼？
看来只能是他自身的原因了。
手握常人不曾拥有的灵石，却无法吸收灵气。
实在是郁闷。
这几日，他刚从老黄头的口中知道灵石有多珍贵。
无价。
并不是说一枚灵石的价格不可估量。
而是超出了老黄头的认知。
老黄头依稀记得，黄狗县的县尉苟运，就是用一枚灵石买来的官位。
黄狗县，约六十万户，两三百万人。
县尉掌管一县治安，地位仅在县令县丞之下。
换言之，对于绝大多数黄狗县居民来说，县尉是绝对不可高攀的权利符号。
这绝大多数，自然也包括一个区区卤鸡脚店的萧索。
萧索穿越以来，算上前身生活在黄狗县的十余年里，也从未见过县尉这等高官。
他见过的地位最高的人，是县丞手下捕令手下捕头手下的捕快领班钱半是。
钱半是管着十几万人区域的治安，他也只见过三次而已。
两次是远远看到捕快领班带着一众捕快路过。
一次是参加区域治安商业共荣会，捕快领班是出席的最高领导，萧索则坐在小商贩的末尾位置。
参会的商人们总共交给了捕快领班五百两白银的治安费用。
萧索为了寻求庇护，参加了这个会，出了五百文，大约不到半两白银。
是他两个月的收入。
捕快领班收钱办事，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临时捕快来他店里巡视了。
隔壁的卤鳗鱼店老板舍不得会费没有参加，没过几天就被临时捕快们以店里牙签有毒为由查封了。
以后每年都要交会费，萧索懒得再去，就让店伙计按时参加区域治安商业共荣会，保平安。
对于身份普通的萧索来说，他不知道捕快领班的收入。
但应该超过了百两。
更不用说了解县尉收入几何。
只知道，肯定是个想象不到的数字。
现在，这个天文数字有了等价描述。
一块灵石。
居然只需要一块灵石。
而他，有五块。
他的纯粹的求知心，他眼中的清澈与愚蠢，第一次受到了挑战。
修仙世界遥不可及。
做大做强近在眼前。

第2章 好消息，你爹没了
灵石的价值对他冲击太大。
他的理想动摇了。
不止是简单的动摇，已经快被连根拔起了。
就好像你遇到了人生挚爱，两人相爱。
她的母亲却扔给了你五十亿，让你离开她女儿。
你是选择与人生挚爱厮守，还是选择去邂逅下一个人生挚爱？
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件苦恼的事情。
苦恼于自己没有遇到这种事情。
萧索遇到了。
但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在小黑屋里研究灵气。
并非是他多么安贫乐道，贫贱不移。
只是他不知道该找谁买官。
总不能随便找人打听吧？
万一听者有意，寻迹而来，他就麻烦大了。
毕竟他手里有五个县丞的位置。
却没有一个属于他。
这等财帛，买他的贱命绰绰有余。
甚至还能剩下五个县丞的位置。
因为他的命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他立刻静下心来，眼中的清澈与愚蠢又一次占据了制高点。
萧索认为，这不是因为他怂。
而是因为他那纯粹的求知欲。
没错，求知若渴。
但他的心还是有些绞痛，眼角还是留下了不甘的眼泪。
这几枚灵石。
用又用不了，卖又不敢卖。
只能静静地看着。
静静地守着他的人生挚爱。
如同太监上青楼。
如同司礼监掌印太监上青楼。
没有出路。
萧索只得继续对灵石进行研究。
水浸火烧，土埋锤敲，各种偏方都被他使了个遍。
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终于，在研究灵石两年半后的一天，一个巧合，让他对于灵气的研究有了质的飞跃。
他发现灵气无法透过显灵纸。
当两张显灵纸叠在一起时，只有靠近灵石的那张显灵纸会变色。
后面那张显灵纸，依然洁白如雪。
仿佛躲在了阴影里一般，对灵气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发现可太猛了。
在萧索眼中，这发现可以做当世灵气研究奠基理论！
惊世骇俗！
堪比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奥斯特发现电流磁效应，他二年级时发现三角形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
天不生萧索，不对，天不重生萧索，修仙界万古如长夜！
这个现象，说明了灵气，是一个错误的称呼。
因为灵气并不是一种自由扩散的气体。
具有粒子性。
更像是类似于光的一种粒子。
就如同光无法照射到物体的背面一样，
灵气也无法影响到显灵纸的背面，所以叠起来的显灵纸才没有变色。
如果灵气是一种气体，可以无规则运动，那两张显灵纸都应该变色才对。
太颠覆了。
牛马不是马，好菜不是菜，灵气不是气。
萧索大胆推测：
灵气和光一样，是沿着直线传播的。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深沉。
实验成功后，萧索欣喜若狂。
他跳在桌子上，指着灵石谩骂。
继而放声大笑，畅快无比。
但是，在短暂的喜悦之后，他却陷入了空虚。
“论证了灵气延直线传播后，该干什么呢？”
理论地基搭起来了。
工程师傻了。
两年半来太过痴迷于了解灵气。
他居然没有考虑过实验成功后要做什么。
还是无法修炼啊！
这条路走死了。
那几块灵石，现在又成了无用之物。
怅然若失。
他收好灵石后，决定回归卤鸡脚店。
推开门，清晨的微风吹来。
他打了个哆嗦。
把他哆嗦回了现实。
现在的他是萧索，一个卤鸡脚店店主。
活在当下。
做大做强的计划，还在心中。
当个富家翁，也未尝不可。
他摇头一叹，又轻笑一声。
看向自己的卤鸡脚店，正准备感慨两句人生。
结果傻了眼。
“妈的我店呢？？”
他的卤鸡脚店没了。
本该是店面的位置，变成了一片废墟。
尘烟还没有散尽。
看起来是店是刚塌的。
店伙计呆呆地坐在一旁，满脸苦涩。
萧索两步并一步走向店伙计。
“怎么回事？”
店伙计摇摇头。
“不知道，来了一伙人，不由分说就把店给砸了。”
“没说原因？”
“没说。”
萧索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店。
记忆里，为了开这家卤鸡脚店，前身从八岁开始就拼命打工攒钱。
虽然每天只能攒一文两文铜钱，但他一直坚信自己可以攒够钱开个卤鸡脚店。
终于在几年后，他从路上捡到了十几两银子，凑够了钱。
开了这家卤鸡脚店。
但是现在，他的心血白费了。
砸店的人太毒了。
不仅把店给拆了，桌子砸了。
凳子也全都撅折了。
让他彻底从零开始了。
这时，他看见老黄头慢悠悠地在街上晃悠着过来了。
“怎么，店被砸了？”
老黄头看着一片废墟问道。
“这还用问？看不着啊？”
“你别冲我发火啊，谁砸的？”
“不知道。”
萧索现在没有什么好脾气能陪着老黄头聊天。
但老黄头却好像不知道自己讨人嫌。
找了个三条腿勉强能坐的凳子，坐在了萧索一旁。
“谁砸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说了个事。”
萧索听出来老黄头话里有话，歪着脑袋看他等下文。
老黄头却不慌不忙，煞有介事地掏出了一把烟丝和一张卷烟纸。
卷起旱烟，用打火石打了火，抽了起来。
似乎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萧索问道：
“差钱还是差事？”
老黄头砸吧了两口烟，又吐了口吐沫，说道：
“都不差。只是想先问问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怎么打算？”
萧索觉得老黄头有点多管闲事。
老黄头却道：
“说起来，除了小店伙计，咱俩应该是最熟的了。论起来我也是你爷爷辈的人了，关心下你不行么？”
萧索不知道老黄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老黄头虽然每天都来店里，却只是点头之交，很少主动和他搭话。
这算是他说的最多的一次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索隐隐感觉到，如何回答老黄头的问题，会影响他的未来。
但他也不可能跟老黄头说太多。
毕竟和老黄头没有太深的交情。
谁知道他是什么成分。
萧索思虑片刻，道：
“接受现状，以待时机。”
老黄头手中的烟微微一怔，烟灰烫在了腿背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疼得龇牙咧嘴。
等老黄头缓过劲来时，不断点头看着萧索。
“好一个接受现状，好一个以待时机！”
老黄头疼痛的表情中露出了肯定的眼神。
“有事说事。”
萧索不太喜欢老黄头故弄玄虚的样子。
“我听说，捕快庖辉的小舅子要在这条街开个卤鸡脚店。”
“庖辉？”
“是。”
萧索有些不明白，转头问店伙计：
“你今年没去交会费么？”
店伙计也不明白：
“交了啊，不过今年比往年少交了三成。”
“少交了三成？为什么？”
“不知道。”
老黄头又吐了口吐沫，道：
“我听说，前天捕快领班钱半是被调到山鸡县，升任捕头了。”
“钱半是调走了？意思是我们这一片不归他罩着了？”
“可以这么理解。”
“怪不得他少收了三成会费，原来早知道今年干一半就会升调。以后麻烦了。”
萧索手指敲着额头，连连叹气。
店伙计则十分不满：
“我们交了会费，共荣会就不帮帮忙么？”
萧索苦笑道：
“你搞错了。共荣会不是你我的共荣会，共荣会是钱半是的共荣会。现在钱半是走了，共荣会自然也就没有意义了。”
“没错。”
老黄头也插了一句。
“前天钱半是调走，昨天新的捕快领班就任的同时，也解散了共荣会。”
店伙计年纪小火气大，骂道：
“我们可是交了会费给钱半是的！虽然钱半是调走了，却升任了捕头。拆了我们的店，得罪了钱半是，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老黄头看着年轻的店伙计，摇摇头没有作答。
萧索视店伙计为朋友，便为他拨开迷雾。
“伙计，咱一年给钱半是交多少会费？”
“几百文铜钱。”
“那他一年收多少会费？”
“听说有几百两白银。”
“对啊，所以咱们交的这点钱，也就只能管到他离任。他需要安排的，是那些交会费大头的商铺。”
萧索拍了拍店伙计的肩膀，表示安慰。
“拆了我们的店就得罪钱半是？你太瞧得起咱哥俩了。莫说是咱们一个店，哪怕这整条街除了马家布庄都被拆了，钱半是也不会说一句话。”
“可是……可是新来的捕快领班为什么不再建一个他的共荣会呢？我们又不是不交会费……”
看着委屈的店伙计，有些心疼。
“伙计，新来的捕快领班最重要的不是收钱，而是稳定手下的人心。他得先让手下吃饱了，才能顺顺利利办成自己的事。”
然后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装修的一家新店。
“庖辉盯着咱们店不是一天两天了，几次转弯抹角让咱把店转给他。要不是交了会费，咱哥俩的店怕是早就被砸了。这也算是让那个狗皮子赶上了。”
听到这里，店伙计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低头不语。
而这时，老黄头却忽然抚掌而笑。
“我本来还担心你太年轻心思不够成熟，好事落到你头上接不住反而成了坏事。现在我放心了，少爷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啊！”
萧索和听得一愣。
少爷？
老黄头接着道：
“少爷，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爹没了！”

第3章 有爹不如无
萧索不明白老黄头在说些什么。
爹？
谁是爹？
谁是谁的爹？
我穿越过来就是个孤儿，哪有爹？
他不禁以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老黄头。
心想前世也没听说过有谁坐着聊天，突然就老年痴呆了啊？
这老黄头笑起来尤其猥琐，让萧索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老黄头，咱们一码归一码。你每日光临我们哥俩的店，我很感谢。但是你犯了病要讹我们哥俩， 我们可没钱。”
店伙计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对对对，我们店都没了，没钱给你治病！”
老黄头则不以为意。
“少爷，我可没病。你以为我老头子跟你说胡话呢？”
“要不然呢？”
“少爷，你这么说我太寒心了。老头子我可是把棺材本搭给你帮你开的这家卤鸡脚店啊。”
“我明明是凭自己本事……啥，你的棺材本？”
“没老头子我那十几两银子的棺材本，少爷你哪辈子能攒够钱开店啊！”
“你是说，我捡的那十几两银子，是你故意丢在我跟前的？”
“十几两啊，老头子我可是攒了不少年啊。”
说到这里，老黄头看向废墟的眼中，也充满了心疼。
“都没了……没关系，少爷，现在老爷死了，正是天赐的好时机！你快跟我走！”
“不是你等会！”
萧索还没从上个话题中回过神来。
“老黄头，这些事我都没听过，你得从头给我讲一下。”
“从头讲？好好好。老头子我叫黄舒，一岁丧父，两岁丧母，三岁后就吃村里百家饭长大，四岁靠捡牛粪维持生计，五岁被江湖师父相中做了关门弟子，六岁表演胸口碎大石，七岁养了一年伤……”
“你等会！你等会！”
萧索听着头疼，这老黄头看起来起码七十岁，这得讲到啥时候去。
“你的事就不用从头讲了，把我的事从头讲就成。”
“少爷的事？”
“对，我的事。”
老黄头想了想，似是在思索从哪里开始讲起。
“少爷，山鸡县的四大家族，你听说过么？”
萧索听后不禁皱眉。
看过的网文中的那一套，该来的还是来了。
四大家族，听起来不太吉利的样子。
“没听说过，你讲就行了。”
“好吧。山鸡县比我们黄狗县要大两倍不止，人口千万。”
“人口千万？那县令岂不是无敌了？”
“不。黄狗县的县令一家独大，但山鸡县除了县官，还有四大修仙家族牛马杨朱共同掌管。四大家族势力极大，甚至还能伸到周边地区。比如这条街的马家布庄，就是山鸡县马家的旁支子弟开的。”
马家布庄，是县里挂得上号的大商户。
像萧索的卤鸡脚店这种小店，只需要在共荣会给钱半是交点会费就可以了。
再高级别的，比如捕头建的商会，他都不够资格交会费。
而马家布庄这种级别的，恰恰相反。
要从捕快领班开始，到捕头，捕令，县尉县丞，县令，一路交会费。
而且数目越来越大。
萧索闲来无事也算过。
马家布庄每年若是不进账几千两白银，都不够把各级商会的会费缴满。
想到这里，萧索望向气势恢宏的马家庭院，又是一阵羡慕。
马家还真是厉害，旁支子弟都能有如此福气。
其实他从没说过，他不只一次梦到自己成了马家布庄的掌柜，正大光明大把挣钱大把花。
笑醒之时，看见怀里的灵石，又不禁泪流。
苦恨自己守着金山不能用啊。
“而少爷你的朱家身为四大家族牛马杨朱之一，自然也不比马家差。黄狗县的朱家药铺……”
萧索一听这四大家族的姓就头疼，赶紧让老黄头跳过，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们的势力很大，继续讲下面更重要的。
自己本来姓朱？
还行吧。
前世朱家也是阔过的，他对这个姓倒是天然容易接受。
“少爷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谁家父母会给孩子起名叫‘萧索’？父母都希望孩子能过好生活，这听起来也太苦了。其实这是你母亲为了帮你避祸，才起的贱名。”
“贱名好养活嘛，可以理解。”
萧索不以为意。
他倒是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帅的。
老黄头欣慰地点了点头。
“少爷果然懂事。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在天之灵，怎么含笑九泉之下？
算了，老黄头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少爷，你是朱家家主的血脉。本来该是元字辈，老爷见你生下来如同美玉一般，就给你起名叫……”
“等等打住打住！”
萧索满脸冒汗，不会真是淮右布衣的名字吧。
虽然不犯名讳，但还是不太对劲。
缓了口气，道：
“你继续说。”
“好。本来该是元字辈，老爷见你生下来如同美玉一般，就给你起名叫朱元美了。”
萧索一脸地铁大爷看手机的表情盯着老黄头。
老黄头却并未察觉到萧索的表情。
“小美少爷，以后你再也不用叫萧索了。你可以认祖归宗，告诉别人你是牛马杨朱四大家的子弟，朱元美！”
“咳咳咳！”
萧索大声咳嗽想要遮住老黄头的声音，又谨慎地看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听到老黄头的话语，这才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
“以后，我还是叫萧索吧。萧应该是我母亲的姓氏吧？”
“不是，你母亲姓吕。你母亲当时自身难保，为了让你能活下来，自然不会用自己的姓。”
“那我为什么姓萧？”
“随便取的，好听。”
“我……”
萧索已经懒得再纠结了，累了。
“罢了，给我讲讲我父母的事吧。”
“你父亲朱福禄是一名修仙者，你母亲是个普通商户的独女，后来成了你父亲一千二百七十多个妾室中的一员。”
“分开详细讲讲。先说我爹是修仙者的事。”
“好。你的父亲朱福禄出身猎户，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因为在山里打猎时救下了一位大人物的后裔，被大人物赐下了一枚开脉丹，获得了修仙体质，一举踏入了仙门。朱家也是在你父亲手中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开脉丹能让无法修炼的人踏入修炼之途？”
“没错。这开脉丹珍贵无比，可以让凡人一步登天。不知多少灵石才能换来一枚。”
果然，老天让他重生在此，怎么可能平平淡淡过一生凡人？
还是留了条路！
萧索点了点头。
“我爹的事已经知晓了，说说我娘吧。”
“你的母亲是吕家打铁铺老板的独女。老板因为一次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恰逢你爹朱福禄六十大寿要纳妾，你娘就自愿嫁给了你爹，用彩礼为父亲还债。”
“啥，六十大寿纳妾？我爹身体可真是不错。”
“这算什么。你父亲是修仙者，寿元远超凡人。六十岁的时候，看起来和四十多岁的人差不多。”
果然，修仙者的寿命还是比常人要长得多。
“没过两年，你娘就生下了你。但是朱福禄见你没有修炼资质，就再没有专门看望过你们母子，转而去耕耘新纳妾室了。”
“我爹是色中饿鬼？听起来很多妾室的样子。”
“并非如此。他之所以广纳妾室，就是希望能够生出来一个具有修炼资质的后代，继承朱家产业。”
老黄头又卷起了旱烟，面色有些难看。
“不同于牛马杨三大家族，至少有两名修仙者坐镇。朱家仅靠你父亲一人壮大至今。一旦他身死道消，朱家会立刻被另外三大家族与县令啃得渣都不剩。”
“所以他才拼命想生下一个具有修炼资质的后代支撑朱家？”
老黄头点头：
“正是。可是哪有这么容易，普通人生出修炼资质后代的概率万中无一啊。”
萧索有些不解，适时插了个问题。
“他既然要多生后代搏概率，为什么在我母亲生了我后不再生几个？不应该是多多益善么？”
“并非如此。”
老黄头脸上更是愁闷。
“女子第一胎生下的孩儿资质是最佳的。若是第一胎没有生出修炼资质的孩儿，后面基本不可能再生出具有修炼资质的孩子。”
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朱家家主更是如此。
他不可能浪费在几乎没有概率的事情上。
所以可想而知，那些只生出凡人的妾室和她们的孩子也就成了朱家无人问津的存在。
包括萧索的母亲。
萧索也听得出这件事，他的母亲有多么无力。
“那我母亲既然不受宠，为何能找来杀身之祸？”
“因为你是朱福禄的儿子，有资格获得朱家的开脉丹。朱福禄为仙门打拼多年，死后可能会被追赠一枚开脉丹。但究竟给哪个子女，谁也说不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的正妻和宠妾为了不让开脉丹旁落，大肆杀害朱福禄的妾室及子女。”
“她们怎么可能杀得过来这么多人？不怕朱福禄震怒？”
“朱福禄当时已经火烧眉毛了，哪还有空管这些工具？他在壮年就耗费大量精力拼命生孩子，而不是继续探索仙途，是因为他在一次出行归来后受了重伤，寿元大减，修炼之途无法再进一步。”
朱福禄是会抓主要矛盾的。
只要不妨碍他纳妾生子，对于自己妻妾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朱家就一边纳妾，一边杀妾？”
老黄头点了点头。
“那是一段非常离奇的日子。前门还办着红事，高抬大轿迎娶新妾，后门竟黄纸白烛办丧事，一大一小两个棺椁被娘家人抬走。后来朱家的事在山鸡县臭了，没良家女愿意再嫁给朱福禄，他就去临县纳，或者去偏远山县中纳。反正只要是处子，来者不拒。”
说到这里，老黄头红了眼眶。
“也是老天有眼，祸害了这么多姑娘，也没让他朱福禄这个狗娘养的生出来一个仙崽儿！”
萧索见老黄头的样子，知道他肯定也被朱福禄的行为牵连到了。
沉默了一会，萧索才问道：
“那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代桃僵，换出来的。”
老黄头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掐灭了烟。
而后一双枯手掩面，似是在擦拭着两抹老泪。
萧索没有打扰，店伙计则听得入迷，面露凄然。
让老黄头自己消化完这份痛苦，再讲事情吧。
“我是山鸡县染布的。家里有两个女儿，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饭。直到女儿们嫁人，一切都变了。”
老黄头有些怅惘。
“大女儿比较叛逆，不听我和她娘亲的安排，执意嫁给了个大头兵。后来在我大女儿生了儿子后没多久，那个狗日的大头兵就战死了。”
说得有些哽咽，老黄头深吸了两口气。
“二女儿只比大女儿小两岁，转眼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有了她姐姐守寡的先例，二女儿十分听话，一切都由着我和她娘安排。我想着朱家树大好乘凉，就让二女儿嫁给了他。谁想得到朱福禄是个混蛋！”
老黄头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痛苦，讲到这里一边哭一边骂。
“二女儿生了孩子，朱福禄只看了一眼，就再没来过。府里的下人们见惯了眼色，也知道我二女儿又是一个要在角落吃灰的主。我小外孙出生第三天，照顾她的下人们就都走了。幸亏你母亲和她住得近，时常去照顾下她。但总靠你母亲也不是个事，大女儿就时常带着我大外孙去朱府照顾她。谁想到，谁想到……”
老黄头再也讲不下去，嚎啕大哭起来，哭得都快断了气。
“谁想到有一天，他的那群猪狗不如的妻妾给我二女儿的饭里下了毒，除了我大女儿当时胃口不好没有吃幸免之外，我的二女儿和我的两个外孙，都立刻七窍流血而亡啊……”
老黄头大口大口喘着气，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
萧索轻轻帮老黄头捋着背，让他顺顺气。
又缓了一阵，老黄头才继续说下去。
“我大女儿的哭声引来了你母亲。当时你们娘俩还没来得及吃饭，逃过了一劫。可你母亲知道，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见我死去的大外孙和你年纪相仿，眉眼几分相似，就起了李代桃僵的想法，想让你假装成我的大外孙，跟着我大女儿出去。然后把我死去的大外孙化妆成你。或许是一起照顾我二女儿时结下了交情。最终我大女儿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你母亲怕自己被朱福禄的几个黑心妻妾看出破绽，送走你和我大女儿后，布置好现场，就把有毒的饭吃了，也殒命当场。你外公家独女和外孙死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闹上朱府，结果听说当天夜里就被一伙流寇灭了门。”
直到这里，萧索才明白了自己的身世由来。
有爹却不如没爹，不是孤儿却还不如孤儿。
“那您的大女儿呢？”萧索问道。
“我大女儿回家后，心如死灰。把你的事写在了纸上，让我们老两口没事去你娘家坟头给我外孙烧点钱，就悬梁自尽了。几个月后，我老伴承受不住接连丧女丧孙的打击，也病亡了。”
“你不是我亲外孙，我没法视如己出，把你抚养长大。但你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我又是个绝了后的，承你母亲照顾我二女儿的情，就把棺材本让给你开个店，也算仁至义尽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
“但是现在，你爹死了。你的机会，来了。”

第4章 投降越快，地位越高
“我爹死了，我机会来了？”
这句话实在是难以理解。
按理说，朱福禄作为朱家的唯一顶梁柱，一旦死了，那整个朱家都会分崩离析才对。
为何老黄头说朱福禄死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老黄头知道萧索无法理解，慢慢解释起来。
“朱福禄想要获取修炼资源，就需要接官府和仙门发布的任务。这些任务许多是九死一生，乃至十死无生。为了让做任务的修仙者没有后顾之忧，官府和仙门定了规矩，只要是做任务期间身亡，就会发给其家族一枚开脉丹作为抚恤。保证你们家族后继有人，帮那些修仙者解决了后顾之忧。”
听到这里，萧索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
“没错。你爹寿元将尽，为了朱家下一代不至于绝种，他接了个十死无生的仙门任务，死在了执行任务的途中。”
“也就是说，会有颗开脉丹送到朱家？”
“是。按照仙门和官府的明文规定，作为他的子女，你是有资格去竞争这颗开脉丹的。”
萧索刚升起了希望，却又快速消失。
“我爹那么多后代，我又哪里抢得到呢？”
老黄头却微微一笑。
萧索看老黄头掌控一切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看向老黄头。
“难道说，朱家妻妾杀疯了？”
老黄头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朱家后院的妻妾厮杀尤为激烈，甚至朱福禄的一个正妻都死于非命。朱家现在就只有两个正妻和两个妾室的孩子还活着，六男五女。”
“加上我，也才十二分之一的机会得到。”
老黄头摆手：
“按照律法，陨落的修仙者是男修，则其儿子有优先继承开脉丹的权利。如果陨落的是女修仙者，则其女儿有优先继承开脉丹的权利。所以，你和你的兄弟们有优先继承权。”
“所以，我有七分之一的概率能够取得开脉丹？”
“六分之一。你还有一个兄弟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接下来，就是你们兄弟六人各显神通，看谁能拿下这枚开脉丹了。”
“那你知道仙门会如何选择开脉丹的继承人么？”
“你太瞧得起老头子我了。能知道这些，都耗费了我大半辈子的人情和十几年精力。再进一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萧索继而看着老黄头的眼睛，问道：
“一旦我没有拿到开脉丹，极大概率会被那个得到开脉丹的兄弟杀死。如今我却一点信息不了解，而活着的几个兄弟又都是养蛊专家，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的胜率毫无疑问是六人之中最低，这个生意是不是太困难了点？”
老黄头并没有回答萧索，只是背身看天，道：
“分析得没毛病，确实如此。少爷，那你究竟上不上这个赌桌呢？”
老黄头将自己了解的全部信息都列出来了。
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可能，阻止害死她女儿和外孙的仇人们飞黄腾达。
在萧索看来，朱家大院里现在还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双手染满鲜血，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恶鬼。
萧索是老黄头为全家报仇的唯一希望。
成功了，那萧索就化身为朱家阎王，老黄头则顺理成章地成为阎王身边的夺命判官，可以让这些恶鬼在十八层地狱走几个来回，再送去投胎。
失败了，萧索死，老黄头也没有什么活的必要了。
在萧索看来，他之所以一人苟活至今，就是在等着翻盘的这一天。
要是最后一抹希望破灭，那他也该下去陪伴自己家人了。
只是。
这个生死赌局，是突然出现的，萧索从未考虑过会遇到。
他此生更多的想的是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向人生巅峰。
尽量降低风险，提高收益。
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我有多久的考虑时间？”
“你没有考虑时间。朱福禄前天死的，我今天才得到消息。赶去山鸡县朱家要大半天。开脉丹会在朱福禄出殡那天，也就是明天送到朱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出发，就算无人阻拦，也仅仅是刚好能赶在出殡前的晚上到达朱家。”
“没错。而且像你这样为了保命隐姓埋名的朱家血脉很可能不止一个。所以为了避免波折，减少开脉丹的竞争对手，他的妻妾一定会选择天刚亮就出殡。”
“这么急？”
“甚至可能更急。”
萧索虽然只有二十岁，却并不是个愣头青。算上前世，他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何为知天命？那就是知道哪些是上天让你命中注定的，是你根本无法左右与改变的。
人生的重大际遇，逆天改命的机会，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旦遇到了，往往就需要你压上全部身家作为本钱，去搏一分希望。
人们喜欢叫赌赢了的为大英雄，赌输了的叫败家子。
其实在胜负尚未揭晓时，不论大英雄，还是败家子，都只是赌桌上的红了眼的赌徒而已。
现在，上桌的机会到了眼前。
这个上桌的机会是在死人堆里挤出来的。
多少女子与幼儿的生命，才换来了他的这个上桌机会。
若是朱福禄的上千后代都活着，萧索是绝对不会考虑加入这场大乱斗的。
机会来了。
桌上只有五个人，甚至不如他当年去拉斯维加斯打德州扑克的桌上的人数。
虽然他的本金不多，他的对手都比他强大。
可他也知道，这大概是此生唯一叩开仙门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设想的机会是结识那个射中自己膝盖的姑娘。
随手给出五颗灵石，她的身份一定不凡。
可是两年半过去了，杨大婶家的肉鸡出笼了一茬又一茬，他卖卤鸡脚卖了一锅又一锅，这个姑娘还是没有来找他。
也是，仙凡有别，她已经补偿过自己了，如何还能再来寻自己呢？
贪图自己吴彦祖黄狗县分祖的面容？
别无他路。
要么放弃修仙之路，在红尘之中再过一生。
要么去朱家，赢了仙门留名，输了黄泉报道。
可是这赢得概率，也太低了。
萧索认为不足百分之十。
若不是他还有五颗灵石，赢的概率恐怕趋近于零。
但是他又回头看去，自己的店已经被拆了。
这些年的心血，一下子赔了个底掉。
黄狗县是待不下去了，又要回到居无定所的日子。
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现在，可能正是他上搏命赌桌最合适的时候。
老天无形之中也推了自己一把。
既然如此，那就搏吧。
搏个通天大道出来。
至此，萧索的眼神不再闪烁犹豫。
“店伙计，备辆马车！”
三人本想坐着马车，悄悄地离开黄狗县。
但是县里的马车全都被租赁出去了。
按照店伙计打听来的消息，大概率都是去山鸡县参加萧索他爹的丧礼。
坏消息是马没了，好消息是杨大婶家还有头拉磨的驴愿意借给他们。
但驴是不能拉马车车厢的。
所以三人只能坐在木板车上，由一头驴拉着，上了去山鸡县的路。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头毛驴跑得飞快。
四个蹄子倒腾起来都快看到残影了。
萧索三人是又开心又难受。
开心在于应该能赶上朱福禄出殡。
难受在于路太过颠簸，他们又坐在飞速前进的板车上，随着板车起起落落，仿佛颠勺时炒锅里的菜一般。
不一会，三个人就晕头转向七窍生烟了。
老黄头最先撑不住了，赶忙叫停，下车吐了起来。
萧索和店伙计见驴车停都停了，不如合理利用时间，也顺便扶着树吐了一通。
“东家，这驴究竟是在跑还是在飞啊，也太猛了，路上超了好几辆马车了。”
“少爷，不是我说，就这个赶路法，我觉得我们到朱家能和你爹一块出殡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呕……老黄头，还有多久到？”
“五个时辰吧。这驴飞三个时辰，吐两个时辰，就差不多到了。”
“还有五个时辰啊……呕”
这时，树后忽然传来人声：
“你们不用再辛苦赶路了。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三人听到后，立刻警惕起来。
只见三三两两的人影从树后出现，总共有二十余人。
领头的事一个不到一米五的壮汉。
“朱家的少爷，受死吧！兄弟们，上！”
听到这句话，老黄头和店伙计都心里吃了一惊。
尤其是老黄头，他不认为萧索的事情会被别人知晓。
萧索也有些惊讶，不过他本就预料到这一路不会太顺利，所以心里有所准备。
眼看一群手持刀刃的壮汉就要围过来，萧索赶忙制止。
“慢！”
萧索低头看着领头的壮汉，问道：
“等等，朱家？哪个朱家？我姓萧啊，只是个卖卤鸡脚的。”
矮个壮汉邪魅一笑：
“你骗得过别人，但骗不过我朱三高。我去过你的卤鸡脚店，你可不是个普通的商户！”
萧索皱眉不解，难道是自己研究灵气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好汉何以见得？”
朱三高则胸有成竹。
“你的卤鸡脚，比山鸡县所有的卤鸡脚都好吃。这么好吃，却没有开分店，一定有猫腻。这意味着你有把握能拿到更多的财宝，所以才对开分店不放在心上。再加上你在朱家家主出殡的时候急速赶到山鸡县，你必定是朱家少爷之一！”
听着朱三高一系列的脑补内容，堪称大聪明。
“就这？”
“这难道还不够不奇怪吗？！能多赚钱为什么不赚？”
萧索这辈子也没想过会因为没有尽快做大做强而被人为难，只得扶额道：
“有没有可能，开分店需要钱，而我还没攒够？”
朱三高听到后，有点迟疑。
萧索继续解释道：
“我若是有钱，起码应该租辆马车赶路才是，为何雇驴车受罪？呕……”
朱三高想了想，觉得萧索说的也有道理。
这时，一个干瘦的老头从壮汉中走了出来。
“朱三高，你还是少说话吧。不用怀疑，我说过了这个鸡脚店老板一定是朱家的人。原因嘛……呵呵，好久不见了，老黄头！”
老黄头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这个干瘦老者。
再仔细瞧了瞧，忽然吃了一惊。
“你……你是……呕……”
朱三高嫌弃地看了老黄头一眼，也不知道他是晕车，还是被自己这边的干瘦老者恶心吐了。
老黄头擦了擦嘴，一字一句道：
“是你，朱五华！”
“嘿嘿，认出来了？朱三高，这老黄头是家主老丈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明白，要为女儿报仇的老丈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老丈人去看女婿出殡，没安好心！在这个时候去山鸡县，肯定打的是争开脉丹的主意。五爷，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老头是家主丈人，害得我瞎猜一番。”
“少知道些事情，对你有好处。忘了自己怎么得罪二夫人了？”
听着朱五华丝毫不留情面的斥责，朱三高撅了噘嘴，没再回应。
“别废话了，动手吧，收拾干净点！”
“兄弟们，上！”
萧索一阵心慌。
反派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反派不应该说一大堆废话才动手么？
杀人如此干脆，自己哪有时间想办法解围。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听得一声大笑：
“朱三高你这一通废话差点让老子错过了少爷，什么狗屁推论！还好老子想看看戏没有走。既然他是朱家的人，那老子保了！”
只见树林的另一边，又出现了十几名壮汉，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扛着开背大刀的虎背熊腰的男子。
朱五华定睛一看，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朱五德，你来做什么？”
“朱五华，别指望着叫老子的奴名来攀交情。老子早就不是朱家奴仆了，现在认祖归宗，大号王郑吴！”
看着王郑吴混不吝的样子，似乎和朱五华朱三高一伙人不太对付，萧索忽然感觉有了生的希望。
主角光环开始了？
朱五华见到王郑吴，气得花眉一抖：
“好，王郑吴就王郑吴吧。你应该知道，老夫是给三夫人办事的，你要是非得横插一脚，三夫人定让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王郑吴则把手中的开背大刀插在地上，冷笑道：
“三夫人？老子记得三夫人谷氏去年就病死了。你说的三夫人是谁？哦，想起来了，你说的该不会是刘氏吧？真是笑死老子了，一个小妾也敢自称夫人。刘氏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朱五华在朱家活了四十多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王郑吴是朱家刀枪教头，武艺不俗。逃离朱家时，带走了一帮徒弟，都是练家子。
要是真刀真枪干起来，他们这边武艺最高的一米四几的朱三高恐怕会被王郑吴几刀斩落。
朱三高手下其他虾兵蟹将自然也不是王郑吴徒弟的对手。
打不过，就只能劝了。
知道自家主子的名号镇不住王郑吴，立刻想着有没有其他方法让他不来打搅自己的事情。
萧索是朱家人，朱五华必须要杀，否则三夫人也饶不了他。

第5章 谁不想从龙有功
“王郑吴，画个道吧。这卤鸡脚店老板我是必杀的。要不我让三夫人给你说点好话……”
“说点好话让大夫人和二夫人撤销对老子的通缉？朱五华，你当老子是三岁娃娃不成？她刘氏何德何能，做得了两位夫人的主？难道是靠她那俩不成器的儿子抢夺开脉丹？”
王郑吴的嘲讽，恰好是朱五华心中所想。
没错，刘氏最大的倚仗，就是她有两个儿子，而两位夫人都只有一个儿子。
论夺取开脉丹的概率，她是最大的。
可王郑吴似乎却不认同。
“三夫人已经把两个少爷都保护起来了。在出殡之前，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所以一定可以活着见到来送开脉丹的仙师。说到底，三夫人成事的概率是最大的！王郑吴，你不如趁早讨好三夫人，以后也不用过这种藏头露尾的日子。”
王郑吴却嗤笑一声：
“朱五华，你还在幻想着刘氏的两个儿子能拿到开脉丹？”
王郑吴话里有话，眼神又十分轻佻，让朱五华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
“刘氏的那俩儿子，早就被大夫人和二夫人下了蛊毒。这些年来活蹦乱跳，只是为了安刘氏的心，让她尽心尽力去帮两位夫人灭掉其他妾室和子女而已。”
现在刘氏没用了，她的两个儿子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这……这不可能！”
“呵，现在你要是回朱家，估计能看到朱福禄棺材旁边又添了两副新的棺材。”
以朱五华的了解，王郑吴的江湖习性让他不屑于耍阴谋诡计，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见王郑吴说得言之凿凿，朱五华已然有五分相信。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老子亲自下的蛊，难道还留下什么证据让人来指认老子不成？”
朱五华脸上阴晴变化，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明显没有刚才的气势了。
王郑吴见状，继续说道：
“老子得罪了大夫人和二夫人，又知道她们这么多秘密。不论她们谁的儿子拿到开脉丹，老子都得一辈子逃命。所以只能找遗落在外的朱家血脉，寄希望于新的主子能救我一把。等了两天，眼瞅着老爷子都要出殡了还没等到，本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还是让老子在最后时刻赌中了。”
朱五华现在哪还不知道王郑吴的来意。
王郑吴这是要拥立新君，去搏一把从龙之功啊！
萧索作为王郑吴的救命稻草，是王郑吴必保的。
想要从王郑吴的手里杀人，朱五华自认还没这个能力。
而且目前，主要矛盾转变了。
他已经无心杀人了。
按照王郑吴的话，刘氏的两个儿子恐怕遭了毒手。
没有了儿子去竞争开脉丹，那刘氏也就只是个纸糊的老虎，风一吹就倒了。
树倒猢狲散，自己作为这个树上最得势的猢狲之一，又该何去何从？
投靠大夫人或者二夫人？
姑且不说两位夫人，她们的手下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个刘氏手下的管家去分一杯羹。
况且他还和两位夫人的手下多有龃龉，投靠过去，给夫人们的狗当狗，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设身处地想想，若是两位夫人失势，她们的管家来投奔刘氏，朱五华为了自己的地位，也一定会先下手搞死他们。
要不投靠萧索？
也不是不行，毕竟他现在手下还没有可靠之人。
活了几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搏一把未来也没什么不敢的。
况且他还多少知道点开脉丹的继承人选择方式，因此也不能说毫无胜算。
越看萧索，朱五华越觉得此举可行。
朱五华思考着退路，朱三高见情形不对，问道：
“华爷，我听着王郑吴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真的。可是我跟他不熟，不知道他这个人是不是嘴上没啥牢靠话的油嘴子。但是我想来想去三夫人那边……”
“打住，别废话了，我在想事情，被你叨叨的满脑子浆糊。你是不是想知道王郑吴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对，就是这个想法。”
朱五华叹了口气：
“九成吧。”
“五爷回答真是言简意赅，那我就放心了。”
朱三高微微一笑。
只听“噗呲”一声。
朱三高的刀穿透了朱五华的胸口。
在场的人全都不明白为什么，呆呆地俯视着朱三高。
萧索也满脸问号。
朱三高抽刀擦血，并没有看朱五华倒地瞪大的双眼，只是冲着萧索单膝跪地。
“这朱五华不识抬举，冒犯了少爷，罪该万死！小的朱三高，愿带兄弟们誓死追随少爷！”
此刻倒地的朱五华口吐血沫，支支吾吾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知是在咒骂朱三高小人行径，还是后悔犹豫太久晚开口了一步。
死前，朱五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他妈明明也是要降的啊……
关键时刻，慢一步，就阴阳两隔了。
王郑吴话说得明明白白，朱五华又为其真实性加以印证。
刘氏这艘巨轮眼见就要沉。
聪明人都开始抢救生艇了。
朱三高杀了朱五华，既是纳投名状，也是清除障碍。
有朱五华在，他投降也要被压一头，只能是萧索手下的二等人。
朱三高的兄弟们都是刘氏豢养的刀尖舔血的亡命徒，自然不傻。
也看明白了朱三高是在为他们谋出路。
他们就是专门做脏事的，不论大夫人和二夫人谁赢了，像他们这种外人还是要继续做脏事。
谁也不是天生就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脏活的。
投靠了新主子，地位高了，也就离上岸不远了。
老大为他们做了表率，如今正是另投主子的大好时机。
眼前的萧索，几乎是上天赐给他们的机缘。
朱三高的手下也学着朱三高的样子，稀稀拉拉单膝下跪。
本来要杀萧索的一伙人，降了。
萧索三人看着眼前风云突变，有点活在梦里的感觉。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王郑吴。
王郑吴面色不虞地看了眼朱三高。
他对朱三高的第一印象极差：不上台面的小货色。
朱三高废话连篇，任谁都觉得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没想到却被个“傻子”抢了先机，王郑吴一时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那个傻子。
但也别无二路，只得同样单膝下拜：
“王郑吴及徒弟愿为公子鞍前马后！”
王郑吴的徒弟们也和师父一样，认萧索为主子。
萧索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扫视了一下两拨人。
只见朱三高和王郑吴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但是朱三高有身高优势，天生看着就比王郑吴更像狗腿子。
人高马大的王郑吴头都快贴地上了，依然没有朱三高那般恭敬。
两个人为了争当萧索的头号马仔卷起来了。
萧索见众人心服，便适时开口道：
“都起来吧，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了。”
朱三高连忙附和：
“对对对，赶路要紧！少爷身份尊贵，怎能再乘驴车？快给少爷寻辆马车来！”
“是！”
立马有两个手下站了出来，要去打劫一辆马车给萧索乘坐。
“不用了，老子……俺这里刚好有一辆！”
王郑吴让人从林子里牵出了一辆马车，车厢上还绣着花边，不知道是打劫的哪家千金。
朱三高见讨好萧索的机会被王郑吴抢了，捶胸顿足，好不气愤。
王郑吴则挑衅地看向朱三高。
萧索当仁不让，和老黄头、店伙计上了马车。
“你们都是练家子，就辛苦一下，随我一路跑到山鸡县吧。”
“是。”
萧索正要安排两人把杨大婶的驴子送回去，却见那驴子已经带着木板车往回飞奔了。
这驴子，属实有点东西。
萧索也没心思多想，赶路要紧。
驴子既然认路，那他也乐得省事。
“出发！”
趁着赶路的时间，萧索想多了解下自己刚刚招揽的两拨手下。
他先叫王郑吴上了马车。
“少爷，找俺有事？”
萧索三人则有些惊讶。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见刚刚满面江湖气的扛刀大汉，变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清净长者。
“回少爷，俺被两位夫人通缉，画像贴满了整个山鸡县，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俺。如果不是会个化妆的手艺，十条命也逃不出来啊！”
“原来如此。”
萧索觉得王郑吴的这门手艺确实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找你上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聊一聊。”
“少爷请讲。”
“王师傅，你要不先和我们介绍下自己？”
“好。俺父祖都是习武之人。到了俺这一代，练得是童子功，拳脚刀剑都会个几分。老爷见俺功夫还过得去，便提拔俺当了朱家护院的一个普通教头，赐名朱五德。”
“稍等一下，为什么你和朱五华名字里都带五？”
“哦，少爷自小离家，不知这是大多修仙家族的规矩。家奴赐名，按照等级从低到高，字辈排列从一到七。俺刚到朱家的时候，是个只比普通杂役高一级的护院，当时叫朱二德。后面才慢慢升成朱五德的。而七字，则只有朱家大管家才能获得。”
“原来如此。听起来你都混到五了，为什么还逃离朱家了呢？”
王郑吴满脸无奈的神色。
“俺当时欠下了一屁股赌债。一时财迷心窍，偷了两位夫人的几个首饰。没想到那几个首饰里居然有两位夫人的传家宝，被她们发现后觉得丢了颜面，所以全县通缉俺。”
“现在还赌吗？”
王郑吴满脸落寞。
“因为赌，俺的老娘老爹，大哥妹妹，婆娘和俩孩子都被杀了。俺全家都死在俺好赌之上，哪还有脸再去赌啊。”
萧索听后，也不知道是该骂还是该同情，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下了马车。
然后又叫朱三高上来。
朱三高连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车。
见到萧索后，立马躬身低头。
“少爷，您找我？”
“嗯，想和你随便聊聊。”
“少爷您谦虚了。您随便一聊，对我这样的小人物来说都是醍醐灌顶。您要是愿意多说两句，我这辈子的福气都会绵延不绝，甚至小人的孩子都能享受福泽……”
“打住打住。”
听着朱三高一句接一句地讲，萧索都没法插话。
“你先说说自己的情况吧。”
“是。俺从小就是个孤儿，被朱家的一个管家好心收留，在朱家当了个杂役，赐名朱一高，有着老管家照应着也基本不受欺负。对了，少爷您可能不知道，这是大多修仙家族的规矩。家奴赐名，按照等级从低到高，字辈排列从一到七……”
“我知道，你继续。”
“哦，少爷果然神通广大，未卜先知！小的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少爷就是……”
“别讲废话，接着讲你。”
“好嘞好嘞。没过多久，照顾小人的老管家病死了。从那开始，小人就天天被人欺负，连饭都吃不到。等到快饿死的时候，有个领班给了小人一碗饭。吃完了饭，他让小人去做杀人的勾当，并说完成好了吃喝不愁。小人当时命都保不住了，自然就答应了。那是小人第一次杀人，杀的是老爷的儿子，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小人也没办法，都是为了活下去。他娘亲是个普通农户的女儿，没有靠山。就算小人不杀他，他也会被别人杀掉。从那之后，小人就专门办脏活了。办了几次脏活，因为比较利索，小人被朱五华看上，开始帮他和刘氏处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萧索点了点头，和他预想的出入不大。
朱三高要是不说自己是办脏活的，那才可疑。
“刘氏应该不止派了你们截杀朱家血脉吧？”
“是。去山鸡县共有三条路，三条路上都有刘氏的人埋伏着。刘氏觉得从黄狗县到山鸡县这条路变数最大，所以派了大管家朱五华亲自坐镇。”
“为什么这条路变数最大？”
“小人只是三字辈的，知道不了这么多。也听朱五华提过一嘴，说这条路上可能会有好几个朱家血脉。但小人守了两天，少爷是小人见到的唯一一个朱家人。”
萧索双手抱在胸前，感觉有点棘手。
难道说自己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不应该啊，按照老黄头的话讲，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他全都死了。
刘氏是如何知晓的？
还是说，真的有和自己一样，成功逃脱的朱家血脉当年跑到了黄狗县？
不论如何，这也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刘氏怎么安排，与他无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已经上路了，那不论如何都是要去朱家的。
萧索想了想，又问道：
“对了，你了解王郑吴么？”
“小人只知道他在朱家是个蛮得势的刀枪教头，毕竟五字辈的刀枪教头只有他一人，和总教头朱五伦基本地位相同。”
“你知道他是为何被大夫人和二夫人通缉么？”
朱三高仔细想了想，不好意思道：
“这件事小人的确不知道，通缉令上也只是说他冒犯朱家罪大恶极。不过小人倒是有些猜测，上不得台面，怕又是些废话，脏了少爷的耳朵。”
萧索没好气地说道：
“不该说乱说，该说却不说。”
“既然少爷发话了，那小人就斗胆了。
朱五德，也就是王郑吴，是原三夫人谷秀死后才逃离朱家的。当时大夫人和二夫人已经斗得水火不容，大事小情都互相掣肘。基本上大夫人同意的事，二夫人一定要反对。二夫人要用的人，大夫人一定会阻拦。”
萧索道：“但是惟有通缉王郑吴这件事，两位夫人达成了默契。”
“少爷高见！小人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王郑吴有什么天怒人怨的地方，能让两位夫人放下争执同仇敌忾。但凡只得罪一位夫人，他都可以投靠另一位夫人保住性命。他却不知死活地全得罪了。”
“哦，这么说来，你认为他得罪两位夫人不是意外？”
“绝对不可能。少爷您可能不知道五字辈意味着什么，那得是上面有人欣赏，自身能力过硬，还要有玲珑般的心思才行。”
然后朱三高讪讪一笑：
“您就拿小人举例吧，小人干脏活在朱府都算是一号人物，却因为在二夫人面前多说了一句话，只能混到三字辈。王郑吴能成为五字辈，别说意外得罪两位夫人，就连得罪一位夫人都不可能。”
朱三高的话倒是给了萧索不小的启发。
“你的意思是，如果王郑吴是因为得罪了夫人而被通缉……”
“那绝对不可能是意外。而且他还为此搭上了几乎全家的性命，听说只有他和他外甥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肯定是为了什么目的或者好处，即便冒着灭门的风险，也要得罪两位夫人。”

第6章 突然的劫杀
朱三高离开后，萧索等三人在车厢里小心讨论起来。
“东家，你觉得朱三高的话，可信么？”
店伙计小心问道。
“他上来一会说了少说几百句话，你说的哪部分？”
“就是他分析王郑吴得罪两位夫人的事情。按照王郑吴的说法，是一时财迷心窍。可朱三高却说，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黄头插嘴道：
“王郑吴的借口，也就糊弄糊弄小孩。朱三高没上来之前我就觉得王郑吴没说实话。少爷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也不会多问朱三高几句。至于朱三高，姑且半信吧。现在的问题是，王郑吴到底有什么打算，会不会妨碍到我们。”
老黄头点了点头。
以老黄头几十年人海浮沉的阅历，这也是他所担忧的。
虽然王郑吴的出现扭转了他们被追杀的局面，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可是，这个人另有目的，留在身边是个变数。
“要不我们想办法支走王郑吴一伙人？”
“不可能的。他纵然有自己的计划，但我认为他的徒弟们肯定是不知道的。王郑吴明面上拿我当自己的救命稻草，必定时时刻刻紧跟着我们。如果能被轻松支走，岂不惹人怀疑？他也没法向自己带来的那帮的徒弟们交代啊。”
“哎，有道理。少爷，那你说怎么办？”
萧索低眉不语，思考着对策。
他既不肯相信朱三高的一面之词。
也想不通王郑吴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
表面上看是两队人马前呼后拥保他去朱家。
实际上这些人心里有多少个点子，他一概不知。
刚开始以为自己时来运转，遇到了哼哈二将辅佐。
结果定睛一看，全是豺狼虎豹。
奈何自己太过弱小，就算有危险，也得趟这浑水了。
既然猜不透他们，那就别浪费精力在这上面。
不如多想些自保的方法。
萧索探出马车，对着王郑吴道：
“王郑吴王师傅，你徒弟全都是从朱家带出来的么？”
“都是俺在朱家收的徒弟，之前都姓朱，但基本都是底层的护院。少爷有什么吩咐？”
“那好，除了你外甥之外，挑一个和我身形相近的带上马车吧。”
“是。”
说完，萧索就回到了马车里。
王郑吴则望着萧索的马车，双目微眯。
“舅舅，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王郑吴身旁一个白净的小伙子凑上前低声问道。
“俺看这小子是猜到前面的路不太平，想找个替身。”
王郑吴的外甥有些不解：
“我看他也只有二十岁，正是涉世未深的年纪，怎么会想到这种计策？”
“没准是那个老头给他出的主意。”
王郑吴眼中，老黄头和朱五华认识，也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老黄头还好说，护着萧索能让萧索多活一阵，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
可是现在有朱三高这伙人横插一脚，让他感到这趟行程恐怕不会很轻松。
他外甥开口道：
“可惜，这朱三高看着矮壮蠢笨，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要不是他投降太快，我们一定就吃下他了。”
“是啊，说到底是俺小瞧人了，压根就没将朱三高放在眼里。俺当时只想着朱五华还有用，多少应该知道点争夺开脉丹的事情，就没急着动手。要么拉着朱五华一起投降，要么就把朱五华一伙人杀干净，咱爷俩一家独大。”
“谁想到成了现在这样。朱五华没了，却留下了个狗屎一般的朱三高，看着恶心闻着臭！”
王郑吴的外甥又道：
“朱三高倒是不足为惧，二三十年都没爬上去，不是大舅你的对手。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萧索不让我上马车当他的替身？”
王郑吴的外甥和萧索身形年龄很接近，最容易以假乱真。
“而且我留在马车里，不是更方便他控制咱们这一伙人么？”
“替身是最危险的。不让你当他的替身，要么是他怕了俺们，要么就是想跟俺们示好。你觉得车里的那仨，是怂货，还是厚道人？”
“大舅，我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过，怎么猜得到他们是什么人？不过，这重要么？”
“现在不重要，不代表以后不重要。敢这个时候赶辆驴车去朱家的少爷，不可能是怂货。”
王郑吴若有所思。
这边王郑吴和自己的外甥低声交谈，车厢里萧索等三人也没闲着。
“东家，我看那王郑吴的外甥和你体型年龄都相近，为什么不让他的外甥当你的替身啊？如果前面危险重重，让他的外甥当挡箭牌，王郑吴肯定竭力保护，那替身身份不显得更逼真？”
“是啊少爷，我也认为店伙计说得有道理。咱就该让他外甥上车。”
“既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那就还是点到为止吧。”
萧索并没有过多解释，心里却早有打算。
王郑吴说好听点是他的手下，说难听点就是个投资合伙人，而且入伙的钱还不干净。
这种情况下，貌合神离，应该显露出自己的诚意，才能提高自己成功的概率。
虽然王郑吴不是李定国，可萧索也不想当永历帝。
不一会，王郑吴就带着一个和萧索身材相仿的不到二十岁的徒弟上了马车。
按照萧索的吩咐，王郑吴给两人化了妆，打眼一看，还真以为那个徒弟是萧索本人。
化了妆，自然也要换衣物。
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内衣内裤，换起来有几分尴尬。
还好车上都是男人。
但两个脱光了的男人难免会用目光比较一番。
萧索得意一笑。
别看王郑吴的徒弟有八块腹肌，自己则一团和气。
真正的硬件上，萧索还是稳稳压过一头。
替身有些羞怒地赶紧换上了萧索的衣服。
萧索则心满意足地晾了一下，才慢悠悠地穿上了替身的武者行头。
剩下的三人虽然为了避讳，刻意把头偏了过去，但余光依然忍不住打量一番。
老黄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在怀念着逝去的事情。
王郑吴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认了一番。
店伙计先是瞟了一眼，然后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忽而想到了什么场景，露出了一脸的嫌弃。
就在两人各自换好衣服后不久，马车外传来朱三高的声音。
“抄家伙，有劫道的！”

第7章 六旬老汉大显威风
萧索心里一沉：还是来了。
他早就猜到了，这一路上拦着的，不可能只有刘氏的人。
两位夫人把控朱家后院这么多年，如此关键的事情怎么可能全权交给外人。
“什么人，敢挡三夫人的马车？”
朱三高虽然投靠了萧索，别人却不知道。
拉着刘氏的虎皮做大旗，目前依然有效。
萧索在马车上听着朱三高的临场应变，也暗暗赞许。
这朱三高废话虽然多，脑子转得确实快。
随着朱三高点明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拦路的人中走出了一个九尺身长的瘦削男子。
一个粉笔画黑板一般尖哑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引人不适。
“你是什么东西？叫朱五华滚过来。”
朱三高见到瘦高男子，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人，自己在朱家是绝对不可能搭上话的。
没想到拦路的人会是他。
眼见马车里的少爷没有给出讯号，他知道目前只能靠自己斡旋，连忙在脑中思考对策。
此刻王郑吴还在马车上，一听这声音，也是暗道不妙。
“声音不会错。二夫人的管家，朱六才。”
“朱六才？很难对付么？”
“非常难。朱五伦前一任的朱家总教头，就是朱六才，后来被二夫人要去当了管家。俺没有见过他出手，只是听朱五伦提起过，说三十年前两人打过一次，平分秋色。”
店伙计问道：
“我看这个朱六才都六十多岁了，还能打得动？”
王郑吴苦笑一下。
“朱五伦今年五十六，比俺大十多岁，三合杀俺。”
店伙计有些惊讶：
“我杀鸡都不止三合啊……”
听到这句话，王郑吴的脸色更难看了。
萧索连忙转移话题：
“王师傅的意思是？”
“俺看他带来了三十多个打手，和俺们人数相当，但是身手都相当不错。若是朱六才还能保持三十年前的七成实力，俺们一个也跑不掉。”
车厢内立刻死寂。
过了片刻，王郑吴又开口：
“只是俺不明白，为什么二夫人要把朱六才派出来拦路，还是和朱五华堵同一条路。要知道朱五华办事从未出过差错，二夫人此举实在是大材小用。”
萧索思考了下，才道：
“有没有可能，朱六才本来就不是拦我的，只是让我恰好赶上了而已。”
听到萧索的话语，王郑吴也有所明悟。
“你是说，他要杀的人，其实是朱五华？为了剪除刘氏羽翼？有道理，那就难怪他会出现在这里了。”
“还是抓紧想想，除了硬拼，有没有其他办法保命。”
几人绞尽脑汁思考，但朱六才却没有给他们时间。
只听得尖哑的嗓音又响起来。
“这马车带花边，看起来有些不上档次，估计是你们从小门小户手里抢来的。朱五华坐这种马车属于自降身价，所以里面乘坐的人肯定不是朱五华。既然朱五华没在外面，又没在马车上，那八成是死了。你们杀了朱五华，肯定是为了投靠新主子，表明心迹。看来，马车上的少爷有点门道啊。没想到朱五华居然还压不住场子，自己都栽了进去。那我也只好一个不留了！”
说完，朱六才就拔出了腰间长剑：
“跟我来的都听着，抄家伙跟我杀！泼天富贵就在眼前了！”
“杀！”
朱六才行事果决，立刻带着三十多人冲杀而来。
“王郑吴，漏了！保护少爷！”
朱三高一边喊着王郑吴支援，一边组织手下抵抗朱六才得冲杀，心里却想着：
这六字辈的老东西确实有点东西啊，虽然没有在现场，却猜得分毫不差。啥时候我也能猜这么准啊？
王郑吴知道此时只能血拼了，立刻跳下了马车，从马车旁抽出了自己的开背大刀。
“跟他们拼了！其他人掩护，二毛二友跟俺杀那个老贼！朱三高，你也叫俩得力的掠阵！”
王郑吴带着徒弟们加入了战场，朱三高这边的压力立刻缓解了不少，又暗自感慨自己这帮干脏活打惯了顺风仗的，真厮杀起来确实不如练武的靠谱。
这个朱六才手持长剑，身法十分飘逸，出剑从不拖泥带水，直击要害。
两边才交手三五合，朱三高的手下已经有两人被朱六才得长剑刺穿，失去了行动能力。
看得朱三高冷汗直流。
朱六才的武艺他也有耳闻，但从未见过。
现在亲身体验，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二夫人的管家，果然是顶尖的高手。
单打独斗自己撑不住五合。
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越想跑，就越会被朱六才一一击破。
只有拼死抵抗，才能杀出一线生机。
“一修，跟我去助王郑吴！”
“是，高哥！”
王郑吴和朱三高等五人协力围杀朱六才，堪堪可以挡住他凌厉的剑法。
但是，这五人几乎是萧索这边最能打的了。
朱六才一人就兑掉了五个高战，剩下的那些人面对朱六才手下的攻势就难以招架了。
若是拖下去，情况绝对不利于萧索。
但萧索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瞅着干着急。
王郑吴和朱三高也意识到不能恋战，上来就拼尽全力。
朱三高趁着朱一修抡斧砍向朱六才时，抓住机会，用双刀封住了他的退路。
前有斧风，后有刀光，朱六才长剑又被王郑吴的两个徒弟奋力制住，看起来在劫难逃。
只见朱六才左脚一碾，一转，又是一蹬，径直飞跃起来。
继而一步踏在朱一修的大斧上，身体借力在空中诡异地扭了一下，片刻蓄势后一脚踹向了王郑吴的一个徒弟的肩窝。
王郑吴的那名徒弟立刻倒退了两三步，手中武器都被震开，没有办法再制住朱六才的长剑。
失去控制的长剑抖了三抖。
朱六才落地之时，长剑刚好弹回到自己的手上。
“哼，不过如此。”
这时，朱六才忽然感到一阵杀气。
谁？
他已经躲闪不急，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一把刀刃从他的肋下划过，留下了寸许深的刀口。
朱六才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倒退了一步，却看到王郑吴正手持偃月刀站在他的身后，刀刃上还有着血迹。
“偃月刀？你刚才用的不是开背大刀么？”
朱六才十分吃惊。
明明是开背大刀，怎么突然手柄增长了三倍，变成偃月刀了？
王郑吴因为眼见自家徒弟和朱三高的手下快要顶不住了，连外甥都受了伤，只得亮出保命底牌。
这是他秘密定制的刀，刀柄平时只漏出一截。一旦按下刀柄处的机关，内藏的两截刀柄就立刻弹出。
萧索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王郑吴的刀柄居然和前世见过的甩棍原理相像，不得不佩服习武之人的智慧。
面对朱六才提问，王郑吴懒得回答。
他是老江湖，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生死搏杀就是趁你病要你命，给敌人解释就是给自己挖坟，双手持柄挥刀又上。
“哼，本来想留着这一手杀朱五伦的，先拿你个老杀才试刀了！”
受了伤的朱六才无法如刚才一般轻松抵御五人的合击。
面色难看之时，他忽然认出了王郑吴。
“好小子，先用开背大刀，再用偃月刀，就是不用你的点钢枪，还化了妆，害的老夫差点没认出你来。刀枪教头朱五德，真有你的！”
见自己被认出，王郑吴又加快了攻势。
朱六才一边抵挡五人越发猛烈的合击，一边用尖哑的嗓子冲着萧索高声喊道：
“朱家少爷，你让这个三字辈的和他手下歇一歇，缓老夫一条命，作为交换老夫告诉你朱五德的秘密！”

第8章 总有人想害我
朱三高听到朱六才的话语，攻势便减缓了些，也递了个眼神给朱一修，让他也收收劲。
他也好奇王郑吴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个王郑吴的底牌是什么，一直让朱三高心有挂念。
他十分担心自己身家性命押上的赌局，被王郑吴从背后捅了刀子。
要是萧索败了，那是自己命不由人。
若是被王郑吴给坑了，他可真是死不瞑目。
说收力就收力。
朱三高出刀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王郑吴见朱三高开始打默契仗，心中大呼不妙。
朱六才是二夫人的管家，那一定是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一旦说出来，他全家就都白死了。
可是自己正在搏命拼杀，已经快要力竭，每一刀都是咬牙硬挥，透支体力，靠着意志支撑，根本没有余力讲话。
可以说砍出这一刀，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上下一刀。
此时，王郑吴已自认在劫难逃，眼前已经出现了自己一生的回马灯。
朱六才话音刚落，萧索就高声喊话：
“朱三高，别听他蛊惑，全力配合王郑吴杀了这个老狗皮！这老狗皮太厉害，为了安全起见不用抓活的，剁死他就行！”
萧索居然不在意王郑吴的事情？
虽然不解，但朱三高也没有违背萧索的命令，带着朱一修就全力杀向朱六才。
朱六才本以为这个条件可以拖一会，见朱三高攻势放缓后，就不遗余力杀向王郑吴。
没想到萧索不按套路出牌，居然让朱三高依旧全力拼杀。
饶是朱六才身法如神，却也难以抵挡岁月的侵蚀和腹部的重伤。
已经快要力竭的他，躲闪不及，被朱三高一刀砍碎了膝盖，栽倒在地。
“你跑不掉了！”
朱三高满意一笑。
这时，王郑吴快速挥刀补上，砍在朱六才的脖子处，结果了他的性命。
朱三高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郑吴一眼，没有说话。
王郑吴大汗淋漓，满眼血丝喘着粗气，看到朱六才身首异处后，才回头看向萧索。
萧索见朱六才这边已经被解决，立刻指挥起来：
“朱六才已经死了，快快支援其他人！二夫人的手下势必一个不留！”
朱六才一死，他的手下也立刻失去了斗志，且战且退。
只是他们刚才冲得太过凶猛，已经与萧索这边的人杀得乱作一团，各自为战，没法相互照应着顺利撤退。
随着朱三高几人加入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可以说是碾压。
即便是力竭的王郑吴，也依然能五刀左右砍翻一个喽啰。
或许是为了感谢萧索的恩义，王郑吴杀起来格外卖力。
咳出了一口血，也依然战在最前线。
在他的带领下，终于是全歼了朱六才一行人。
最后清点了下人数，萧索这边死了六人，伤了十几人。
能继续赶路的，也就只有不到二十人了。
但是他们还要赶在朱福禄出殡前去朱家。
时间不等人。
只好让受伤的人带着死了的人，离开了赶路的队伍。
自己则继续奔赴山鸡县。
剩下的一行人，一路上有些沉闷。
朱三高和王郑吴都默默不语。
萧索独自走下了马车，先走到王郑吴身边。
“王师傅，咱俩聊聊？”
“好。”
说着，两人默默地落后了大部队一段距离。
萧索不开口，王郑吴也没话可说。
饶是王郑吴做惯了朱家腌臜事，直面萧索时，也难掩心虚。
剁了朱六才的事，虽说是萧索授意。
但当时朱六才已经断了腿，只要废掉手脚就能够彻底控制住，自己还是一刀结果了他。
不论如何都是对不住萧索的救命之情。
但萧索并没有觉得王郑吴欠自己什么。
“要不是你，我已经被朱五华杀死了。”
萧索先开口道。
“俺只是……”
“不论你是出于何种目的，但确实是救了我一命。”
听到这里，王郑吴更是觉得臊得慌。
“没有你，朱六才这一关咱俩都过不去。我脸皮厚点，你让着我这岁数小的，咱们就算个恩怨两清吧。”
“少爷言重了，是俺欠少爷的……”
萧索却伸手止住了王郑吴的话语。
“说两清，就两清了。谁人身上没几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你的秘密，我不关心。”
萧索看着夕阳，身心俱疲。
没想到还没见到山鸡县的影子，就遇到了这些波折。
“不过你要拿我当挡箭牌，我不能接受。你再好好想一下吧。要是想帮我烧灶，那就拿出点诚意来。要是想自己另起炉灶，那咱们就好聚好散。”
王郑吴又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少爷，俺帮您烧灶，能有几成把握成事？”
“我虽然有底牌，但是给不了你答复。我连自己有多少个兄弟都不知道。”
王郑吴叹了口气。
“那少爷别怪俺忘恩负义。这是个赌命的事，您如果把握不大，俺没法把命交您手上……”
“理解。自己的性命，还是在自己手里最好。”
“少爷是个明白人，做事也厚道，俺还是服气的。就按您说的，好聚好散。不过俺还是将少爷护送到朱家附近再离开。”
“那就多谢王师傅了。”
“少爷您折煞俺了。”
“嗯，你到前面准备准备吧，顺便帮我把朱三高叫来。”
“是。”
萧索静静看了一会落日余晖，朱三高就倒腾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少爷，您怎么下车了，不赶路了？”
“赶路不急于一时。我不自己下车，你肯跟我聊？”
听着萧索有些意味的话语，朱三高一脸无辜：
“少爷是什么意思？”
“都是老狐狸，就别装山鸡黄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我有些问题想问你，我也知道你有些问题想问我。你先问吧。你问完了，我再问。”
朱三高知道这次是要亮点实在话了，也就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甚至都没有几句废话。
“少爷，您为什么不和朱六才合作？”
“你想知道王郑吴的秘密？”
“少爷不想知道？刚才您没和王郑吴聊这个？”
“要是王郑吴愿意说，也就不会砍死朱六才了。他为了保住秘密都灭了口，我还有什么好问的，不是自找没趣？而且，他的秘密我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
“让两位夫人追杀，却不公布理由，那他的秘密就只有可能是与开脉丹有关。”
“与开脉丹有关？可是开脉丹只会给家主的儿子啊，他能有什么秘密？难不成他想装成家主的儿子？可是他的岁数也对不上啊，他快和大夫人一边大了！”
“打住，你还是别乱猜了。依我看，他身边八成有个朱家血脉。”
“啊？他身边还能有朱家血脉？”
“除了这个可能一飞冲天的理由，他有必要得罪两位夫人，害死自己全家么？”
朱三高听后想了想，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少爷真是神了。年纪轻轻，却和朱六才一般，让小人佩服之至。”
“不会拍马屁就别拍，拿个死人夸我，亏你想得出来。我不和朱六才合作，还有个原因。”
“什么原因？”
“当时朱六才的手下已经杀到马车周围了，如果他诚心和我合作，首先应该让他的手下住手。既然没有，那说明他只是想用缓兵之计把你们逐个击破。我看王郑吴的刀速明显比开始打斗时慢了许多，快到极限了。如果他被朱六才找机会杀了，你我也就完了。”
朱三高听后，脸色刷地变白，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自己只顾着听秘密，差点中了计。
这个朱六才，好算计！
一想到萧索手无缚鸡之力，却对战斗情况观察得比自己都仔细，更是佩服起来。
“少爷真是天神下凡，小人打打杀杀这么些年，眼力不如少爷的百分之一……”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萧索拍了拍朱三高的头顶，让他适可而止。
“你还有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
“好，那我问了。”
“少爷您说。”
“我跟你说这么多，也只是证明你投靠我是个明智的选择，否则我也懒得解释这些。我都跟你说这么多了，那你也跟我说说你投靠我的底牌吧。”
朱三高听后又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萧索却摇头道：
“出来混，讲究个分寸。我让你试探了我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别挑战我的耐心。”
朱三高想了想，问道：
“少爷怎么猜到我有底牌？”
“你和王郑吴不一样。他和二位夫人是生死斗，必须入局，你不一样，说句不好听的，你段位不太够，只是个喽啰，没必要非得搏命。”
“或许小人想要个好点的未来前程？”
“你是专业干脏活的，属于稀缺型人才。刘氏赢了，你可能是朱四高朱五高。刘氏不赢，你照样能当朱三高。我如果是你，就跟在朱五华后面混日子，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
“可你杀了朱五华，证明你想当的不是朱三高朱四高乃至朱五高。你要当朱家大管家，朱七高。
你选择的是我这个没什么根脚的少爷。如果没有底牌助我拿开脉丹，那才奇怪。”
听到这里，朱三高心悦诚服。
“少爷，当真是神人！小人本以为自己除了矮点，也算个人杰。如此看来还是短视了。先是见了朱六才根据蛛丝马迹猜的分毫不差，又见了少爷抽丝剥茧推论得仿佛知我心思。到底是我朱三高小觑了天下英杰，坐井观天了。没错，小人是有可以帮助少爷提高获得开脉丹几率的底牌。但是在献上之前，小人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是想说，此事只能有你我知晓？”
“没错。小人是豁出性命保少爷，不能容许任何闪失，更信不过除了少爷以外任何人，还望少爷见谅。”
“理解，我答应你。”
“多谢少爷。请少爷附耳过来。”
朱三高够不到萧索的耳朵，只能让萧索附身。
萧索躬下身子，听着朱三高的话语。
朱三高小声说了几句后，萧索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此事当真？”
“消息由来上不得台面，但是若没有九成把握，小人也不敢当做底牌。”
“好，你的消息确实很重要。如果我能拿到开脉丹，你就是朱七高。”
“多谢少爷！”
“我也要谢谢你。”
“少爷折煞小人了！对了少爷，您还是赶紧上车吧，咱们快点赶路，早去朱家，小人担心去晚了危险会多几分。”
“有道理。你和兄弟们说一声加把劲赶路。我知道大家今天一波三折都很累了，但现在危急时刻，希望都理解一下。萧索若是有功成日，定不会忘！”
“有少爷这句话，小人也方便和大家伙交代了！少爷放心，小人定安抚好人心！”
“辛苦你们这一遭，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是！”
萧索也不再多话，快步赶上了马车，让大家伙又提了提速，争取在今晚到达山鸡县。
众人加快了步伐，紧赶慢赶又花了将近三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山鸡县的房舍。
还没来得及喜悦，老练的王郑吴就远远发现了不对，赶忙拉住朱三高。
“什么事，王老师傅？”
朱三高还是对王郑吴有些不满，说话几分阴阳怪气在里面。
王郑吴却根本不去计较，而是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山鸡县的路上设卡了？”
“设卡？”
朱三高顺着王郑吴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七八十个穿着捕快衣服的官人设了路卡。
而且，路卡边搭着二三十顶临时棚子，里面熙熙攘攘坐满了人。棚子边停了几十辆马车，看起来都是从黄狗县来的。
意味着所有在朱福禄死后打算来山鸡县的人，全都被拦下了。
看样子，要等到朱福禄出殡之后才能放行。
朱三高也吃了一惊。
“怎么会有捕快在那？我两天前离开山鸡县的时候还没有啊！”
“来者不善，估计是冲咱们来的，抓紧和少爷商量一下。”
“好。”
两人到马车前，把所见和萧索汇报了下。
萧索问朱三高道：
“朱三高，你能确认这路卡不是刘氏设下的？”
“不是。刘氏手下如朱五华这般得力的没有几个。要是她勾结衙门设卡，朱五华就肯定不会在这条路上待着了，这样做纯属内耗她的实力。”

第9章 还好有替身
王郑吴也附和道：
“在这个关键时刻，要调动捕快在所有路口设卡，起码要能和捕令一级有过硬的关系。据我所知，刘氏作为一个妾室，顶多和捕令有利益输送而已，绝对不可能让捕令费力助她成事。”
店伙计听后有些惊慌，道：
“东家，要不咱们换条路走？”
萧索依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安。
“哪条路上都不会容易，绕路还耽误了时间。就去会会他们吧。估计是大夫人落的子。”
“东家，要不咱们冲过去吧！”
萧索见店伙计出奇地担忧，笑着安慰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应该知道，我比你更急。事已至此没什么办法，硬着头皮走过去吧。”
萧索没想到，官府居然会明着插手朱家的事情。
王郑吴进言道：
“少爷，您都化好武师妆了，如果还坐在马车里，到时候捕快来搜车俺们不好解释，要不劳烦您先下车装作俺的徒弟，走这一小段路？”
萧索认为王郑吴的顾虑十分有道理。
“王师傅到底还是老江湖，心细。”
萧索下了车，学着其他武师的样子，将一柄长刀系在腰间，迈着大步赶路。
不一会，就走到了路卡处。
“来者何人？”
一名捕快领班发问道。
朱三高本想直接报出姓名和刘氏手下的关系，却被王郑吴悄悄拦住。
二夫人派了朱六才杀朱五华。
朱六才和朱五华之间不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手下武艺都相去甚远。
若是单纯硬碰硬，朱五华等人十死无生。
所以讲道理刘氏的人是不可能再出现在山鸡县
了。
王郑吴知道，如果捕快领班真的如萧索所言，是大夫人或者二夫人的人，现在他们只能装作朱六才的手下，才合情合理。
“回禀官爷，俺们是朱六才管家的手下。”
一听到朱六才名号，那个捕快领班的气势立刻矮了三截。
他谄媚地左顾右盼，想要和朱六才聊两句，却并没有见到。
捕快领班就问领头的朱三高和王郑吴：
“才爷在马车里？”
见到捕快领班如此奴颜婢膝，萧索也是百般滋味。
在黄狗县的时候，捕快领班和他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就连一个普通捕快来他的店里，他也要像对待爷爷一般好生供着。
临时捕快时常在店里打秋风，萧索也只得点头哈腰没有怨言。
研究灵石，也是有些懒得去逢迎这些人。
但最终他的店还是被一个捕快给拆了。
现在，印象里如天人一般的捕快领班，却也像条狗一般，摇着尾巴现眼。
一如自己当初见捕快的样子。
捕快领班的问题，得有人站出来接着。
这个人很明显不能是化妆成王郑吴徒弟的萧索。
他现在的身份不配主话。
朱三高认为自己说话远不如王郑吴缜密，就稍稍后退了半步，让王郑吴顶在最前。
王郑吴若有异心，此时想要坑害萧索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时，萧索当初找替身时放弃王郑吴外甥的退一步，和战朱六才时保住王郑吴性命的进一步，终于有了收获。
一退一进之间，收了王郑吴的心。
这只是他平时做人的风格，并没有刻意讨好王郑吴，更没想着今天栽树就能今天收。
可就是巧了。
王郑吴正愁没有方法还萧索的情，老天就将事砸在了他的头上。
说不清到底是谁的运气。
此刻的王郑吴，打足了精神，一定要保萧索进山鸡县。
不愧是朱家五字辈的人，临时编起谎话也一套一套的：
“管家大人办完了事，已经提前一步回县里了。马车里的是管家大人临走前让俺们保护的贵人，说是二夫人指名道姓要见的，俺们也不清楚是谁。”
“才爷走了？那这可不好说了……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见到才爷才能放行。要不你一人去县里，找才爷要个字条回来，我们再放人？”
捕快领班也有点为难。
他是真心不想拦朱六才得手下。
可是任务是捕令大人跨级下达的，明说自己这个路卡只认朱六才。
王郑吴露无奈的表情：
“管家大人走了，俺们哪能找得到啊。再说，才爷那脾气官爷应该也听说过，最怕麻烦。俺要是因为这点小事找他，肯定还得把官爷您的名字报上去，到时候官爷……”
王郑吴的话敲在了捕快领班的心眼上。
捕快领班自然是不想得罪朱六才。
他也快崩溃了。
本来以为是个肥差，不仅能勒索那些从黄狗县赶来的路人，还能在朱六才跟前露个脸，攀上点机缘也说不定。
结果成了现在这种僵局。
放人过去，得罪捕令。不放人过去，得罪朱六才。
两头落不了好，他这次办差后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气得他脑门血管都暴起了。
就在捕快领班为难之时，王郑吴轻声道：
“官爷，哪里人？”
“山鸡县本地的。怎么了？”
听后，王郑吴又道：
“捕令大人是哪里人？”
“黑驴县人，十年前调过来的。”
王郑吴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已经快要遮不住。
“那官爷可知道，管家大人是哪里人？”
“谁人不知，才爷是世代山鸡县朱家人……”
说到这里，捕快领班也意识到问题了。
王郑吴索性把话点得更透些：
“官爷，那捕令大人来这里十年都没升，估计也快调回黑驴县退休养老了。他走了，管家大人不会走啊！”
捕快领班点头认可：
“你说的，倒也是事实。可是我这个捕快领班，你懂得，也耗费了我不少心血。得罪了捕令，我这身皮恐怕就得扒了。”
王郑吴道：
“扒了又怎么样，管家大人再给您穿上就是了。”
捕快领班虽然意动，但也是在便池粪坑里打过滚的老油子。
他不可能听信朱六才手下的一面之词。
若是这话由朱六才说出来，还能相信。
话说回来，若是朱六才在这里，他也没这糟心事了。
“容我想想吧。”
捕快领班冲王郑吴摆了摆手，自己转身离开，想要静静思考下何去何从。
王郑吴却跟了上去，接下来的一番低语彻底稳住了捕快领班的心。
“官爷可得想明白！得罪一个外地捕令，顶多扒了这身黑皮。得罪了我们管家大人，嘿，官爷，恐怕您保得住外面这身黑皮，保不住里面那层人皮啊。”
把握住了利害关系的王郑吴，彻底点醒了捕快领班。
对啊，捕令顶多要钱，朱六才可是要命的！
孰轻孰重，还用想吗？
自己小心谨慎了几十年，怎么在这时候犯了糊涂！
他赶忙握住了王郑吴的手：
“一语点醒梦中人，点醒了梦中人啊！老哥可真是我的再生兄弟，救命恩人！我这就放行，劳烦老哥跟才爷美言几句，就说我何有福唯才爷马首是瞻！”
“多谢官爷，话一定带到。”
“诶，老哥生分了，怎么还叫官爷！”
“那，俺就冒昧叫一声，何老弟？”
“这才对了嘛！还未问过老哥名号？”
王郑吴却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悄悄指了指后面的马车，嘿嘿一笑：
“俺叫啥，全取决于能不能把那车里的人按时送到二夫人面前。老弟懂的吧？”
何有福立刻听明白了，王郑吴意思是马上就要升字辈了，更是笑得像裂开的桃子。
“朱老哥，那我就静候你的佳音！”
“时间紧迫，就不跟何老弟掰扯了。俺先走一步，回头请老弟吃饭！”
“老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当看到王郑吴和何有福勾肩搭背回来，有说有笑，并让众捕快对萧索一行人放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索作为唯一的上位者，要时刻波澜不惊。
但这一次也是难以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看先王郑吴的目光微微有些崇拜。
他认为自己不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服捕快领班放行，本来已经做好了要拼杀的打算。
却没想到王郑吴轻松化解。
自己两世为人，五十余年，本以为可以拿捏住一切大事小情。
王郑吴却在眼前给他上了一课。
萧索第一次失去了自己重生者的骄傲。
正如朱三高之前所言。
“是我小看了天下人杰。”
在王郑吴的力挽狂澜下，萧索一行人成功到了山鸡县。
萧索思忖了许久，依然对王郑吴这番操作惊叹不已。
也暗暗打定了主意。
王郑吴是个值得保的人。
如果有能力拉他一把，萧索不会置之不理。
萧索又看了眼朱三高，同样很满意。
朱三高虽然能力不如王郑吴，却是个知进退的。
当时面对捕快领班他没有逞能，而是往后让了一步，这才有了王郑吴翻盘的后续。
若是朱三高格局不够，非要争着露脸，他们现在肯定还没有过路卡。
能在这一路上得到这两人相助，萧索也不禁感叹自己命好。
从朱家大院里摸爬滚打起来的朱三高和王郑吴，全都是办事牢靠的人。
再加上之前根据老黄头发现他身份的朱五华，和办事果决心思细腻的朱六才，萧索发现在朱家能站稳的人全是硬茬，没有一个水货。
这也让他对朱家的风云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不能轻敌。
此时，萧索一行的带路人已经变成了朱三高。
走在前头的朱三高非常高兴。
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萧索对于王郑吴的欣赏与钦佩。
别说是萧索了，就连他这个看不惯王郑吴的人，经过路卡一事后都对王郑吴的意见烟消云散了。
在朱家活命的一个经验就是，自己干不了的活，就别往身上揽。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如王郑吴，所以甘心后退一步。
王郑吴露了脸，朱三高也不嫉妒。
萧索是个讲分寸的体面人，又是个心思细腻的聪明人。
相比于王郑吴的三心二意，他是把命都托付给萧索的。
王郑吴再优秀，也不可能压过自己一头。
朱三高知道萧索眼中，入伙的时机很重要，入伙的动机更重要。
王郑吴为他成为朱七高的前路平了一大障碍，他当然是满心的欢喜。
而王郑吴，此刻则打算功成身退，带着自己的徒弟们离开了。
按照萧索和王郑吴的约定，送到朱家附近，就是两人分开的时候了。
王郑吴走到萧索跟前，道：
“少爷，朱家往前再走二里路就到了。”
萧索知道王郑吴是要离开了，也没有阻拦，只是问道：
“已经夜深，你有去处么？”
“暂时还没。前面有个寺庙，平时多行善事，免费让过客住宿，俺们倒是可以落脚。”
“那就一起在那寺庙过个夜吧。我爹出殡前夜估计不会太平，我们在一块也好照应。明天一早，各凭本事了。”
“好。”
萧索和王郑吴说完后，心里都一些沉重。
一行人走到了一座佛门气息浓厚的寺前。
牌匾上金字正楷写着“空相寺”三个大字。
见到萧索众人，寺里走出来一个老僧。
“诸位施主来小寺，是想过夜的吧？”
朱三高道：
“没错，叨扰师傅了。”
“请进。马车可以拴在外面。”
萧索并不想让自己的替身被人看见，于是问道：
“车里有人受了伤，不方便下车，可以把马系外面，把车牵进门么？我们就停在角落，不会打扰众位高僧的。”
老僧面色变化了一番，道：
“好吧。”
说完，老僧就快步转身进了寺里，没再搭理众人。
萧索有些奇怪：
“这个老僧怎么走得这么快？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王郑吴道：
“确实有些奇怪。但是空相寺不问世俗，一心修佛，是从不沾染是非的地方，名声极好。按理说不会有问题。”
众人解开了马车，正要合力将马车拉进寺内。
只听得“轰轰轰”地接连几声爆响，吓了众人一跳。
回头看去，萧索等人愣在原地。
马车被穿了好几个大窟窿。
再看地上，七支手指粗细的铁箭插在地上，还插着几片马车的木板。
“诶呦！”
“啊……”
马车里传来阵阵痛呼。
王郑吴第一时间将开背大刀横在手中，谨慎地掩护住萧索退入庙里，盯着对面街上的房顶，低声对萧索道：
“出手的是朱家的弓马教头，朱四莫。这七箭连发是他的绝技。他应该是冲着少爷您来的。他以为您在马车里，见马车里的人不肯下车，只得动手射穿马车了。”
萧索看了看眼前的七支插在不远处石板上的铁箭都带着血，也是头皮发麻。

第10章 不安分的老和尚
他关心车里老黄头和店伙计的情况，但是更怕死。
此时也不敢露头。
只得问道：
“朱四莫人呢？还在这里？”
王郑吴又观察了一会：
“应该是被人带走了。他这七连发身体透支很大，三天内只能使用一次。射完七箭后，双手不能再动，基本是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朱三高见萧索无事，则架着双刀想要护着众人退进寺庙之内，马车上的人只能先不管了。
“还会有人埋伏么？”
“应该不会了。少爷您瞧。”
说话的功夫，一队捕快就从远处跑了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领队的捕快领班问道。
朱三高没说话，指了指地上的七根铁箭。
七根铁箭三分之一没入石板，一字排开。
捕快领班一眼就看出了射箭之人实力惊人。
江湖上不存在这么强悍的匪类。
应该是牛马杨朱四大家族的人。
现在会搞事的，只有风云不定的朱家。
明哲保身，捕快领班迅速决定不要掺和这个浑水了。
可是朱家有朱家的纷争，官府有官府的脸面。
他虽然不想管太深，却也不能一点不管。
既然放暗箭的是朱家人，那受伤的肯定也是朱家人。
朱家人杀朱家人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是当街杀就不行了，这是打官府的脸。
于情于理，他都要做点什么。
捕快领班凛然吩咐道：
“今夜有些不太平，既然有人受了伤，天亮前我们就守在这空相寺门口吧。”
“是！”
捕快领班派人将空相寺的门口守住，意思是保护萧索众人。
他没有找人问话，生怕知道了些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
更没有想捉拿真凶，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守在空相寺外，宣布此事告一段落，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马车被捕快抬进了空相寺后，捕快们就离开了，顺便关上了寺门。
表明官府一方置身事外的态度。
马车里还有阵阵痛呼。
萧索拉开马车门帘，里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替身坐在马车正中，身上五个血窟窿，早就一命呜呼。
店伙计坐在马车一侧，只是被两支箭擦过了大腿和手臂，流了点血，但应该算轻伤。
老黄头却不像店伙计运气那么好。身上有两个血窟窿，看起来有进气没出气了。
看着老黄头和替身的这副模样，朱萧索除了感伤，也有兔死狐悲之意。
差一点，那个浑身箭孔的就是自己了。
人死叶落。
老黄头还是没活过当晚。
走了。
走得很不安详。
断气之前，老黄头目光已经涣散，只是口中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报仇。”
眼睛怎么都闭不上。
老黄头苟延残喘了十几年，终究是没有看到为家人报仇的那一天。
老黄头行事低调，认识的人不多。
过不了多久，除了萧索和店伙计，恐怕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了。
萧索和老黄头也算是多年相识，自然有些难过。
店伙计则是每天都接待着老黄头，两人的关系可能比和萧索还要近一些，所以痛哭不止。
萧索一边安慰店伙计，一边请空相寺里的僧人为老黄头和替身进行超度。
正如王郑吴和朱三高所说，这个寺庙的僧人十分良善。
自愿为亡魂诵经，不收取任何报酬。
主持超度法事的是接他们进寺庙的那个老僧。
老僧问萧索逝者的姓名。
老黄头叫什么？
萧索依稀记得，老黄头说过一次自己的姓名。
黄休还是什么来着？他真的记不得了。
这几年来，也只是叫他老黄头。
店伙计记得清楚，写上了“黄舒”二字。
在一阵阵经文声中，所有人都不觉虔诚起来。
店伙计一句话没说，学着僧人对逝者诵经。
萧索则和朱三高则偶尔和朱三高小声聊两句，有时候又和王郑吴附耳说话，看起来并没有太低落。
店伙计的表情有些阴沉。
天快亮时，僧人们念完了经，准备休息一会再去打坐。
萧索则带着店伙计拦住了老僧。
“老师傅，叨扰了。”
“施主节哀。”
萧索却没有多少时间寒暄，索性单刀直入：
“老师傅，你是知道寺庙之外有人伏击我们的吧？”
老曾听后，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所料不错。老僧是知晓有人埋伏。只是老僧无法阻止，罪过，死后老僧定然是要入阿鼻道地狱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萧索等人要将马车拉到寺内时，老僧溜得这么快。
也是怕受到波及。
萧索继而问道：
“见老师傅不问红尘，晚辈有一事不明。”
“施主可是想知道老僧是如何得知的？”
“大师明见。”
“说起来也无妨。朱家大夫人冯氏是小寺的香客，平日里虔诚礼佛，常与老僧讨论经文。这次可能在小寺门前犯下杀业，冯氏心有不安，提前告知了寺内僧人，让我等躲避开来。”
店伙计在一旁，听到老僧提前知道了寺庙外有埋伏后，情绪失去了控制：
“你这老秃驴，明知道有危险，却还不告诉我们！你这几十年的佛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萧索拦住了店伙计，示意他不要多言。
店伙计虽然不满，却还是强压住怒火，撇头不言。
而后萧索恭敬地问道：
“即便知晓有危险，老师傅和众位师傅还是留在了这里？”
“阿弥陀佛。冯氏说了，老僧要是提前告知外人埋伏的事情，她就不得不杀死寺内的所有弟子。寺里的僧人都是老僧收养的孤儿，多年来也有了血浓于水的感情，老僧虽然日日诵经念佛，终究还是没有断干净了六根。惭愧。虽然不能告知施主危险，但寺内僧人还是无法心安，所以都守在这里，准备超度亡魂。”
“原来如此。多谢大师解惑。”
“惭愧，受不得施主的感谢。施主虽然一身随从装扮，但是谈吐见识都为其中翘楚，想来也是要参加今日朱家出殡事宜吧？”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我是朱家的血脉。”
“老僧知道此时劝施主回头，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老僧观施主也是个青年才俊，终究于心不忍，有一言相劝。”
“大师请说。”
“亡魂尚未走远，不如施主再为朋友守灵两日。”
老僧说得不清不明，没有再等萧索追问，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一如昨夜那般，很快消失不见。
萧索知道老僧不愿多言，也没有再多逼迫。
店伙计却在一旁着急了：
“东家，他话里有话，肯定还知道些什么！现如今这老秃驴话只说一半，咱们一定要追问出原因！咱们搭上性命来这里的，现在连老黄头都没了，不可能退了。他刚才谜语一般的弯弯绕，咱们必须知道个中子丑寅卯！”
萧索道：
“伙计，他已经把结论告诉我们了，就看你信不信。你若是不信，刨根问底你还是不信。你若是信，又何必得罪这寺里的一众礼佛高僧？”
店伙计咬着牙，不置可否。
萧索见状，没有多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蒙着白布的老黄头和替身，又鞠了个躬，踱步走到了寺庙门口。
虽然天还没亮，但是朱家的方向已经人头攒动了。
外县赶来的人都被拦住了，现在在朱家门口的都是山鸡县的人。
萧索走向在门口守了一夜的捕快领班。
“官爷，辛苦了。救命之恩，也不知道能不能报答得了。”
虽然捕快并没有直接介入朱家的纷争，萧索说话依然十分客气。
萧索说话一起势，就能看出他是主角。
一身随从装扮，应该只是避难。
起调就是“救命之恩”，也让捕快领班几分惊喜。
谁都知道，朱家现在正值改天换日的风口。
万一萧索真的起来了，捕快领班也属于近水楼台。
于是捕快领班也热情回应。
“说来也惭愧，还是来迟了一步。不过公子也是个命好的。昨夜朱家附近有三处贼人截杀，只有公子活了下来。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公子飞黄腾达只在今日了！我卫民在这里先祝公子好运！”
“多谢卫大人。”
卫民还想多聊两句，回头看见萧索的几个手下急匆匆地来找他，也就不再打扰，找个借口离开了。
来者正是王郑吴和朱三高。
见他们着急的样子，又瞧见跟在后面的店伙计。
萧索知道，应该是店伙计把老僧的话给两人说了。
本来已经要离开的王郑吴听到了店伙计的话后，也犹豫了。
他和朱三高都认为可以再追问老僧几句，相当于认可店伙计的观点。
“少爷，老僧真的说了，让我们这两天不要去朱家？”
萧索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大师没有明说，不过话里确实透露这个意思。”
说完，就没再回应。
王郑吴和店伙计一齐看向了朱三高。
王郑吴是要分伙的外人，店伙计已经表达过自己的看法了。
现在只有朱三高适合说话。
事关生死，朱三高也很果断：
“少爷，您虽然海斗量事，可小人把脑袋寄在您这，老僧的一句话搅得心神难安，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不知道您能否再和老僧聊一聊，问个大概？”
萧索摇头。
“我是不会去问的，而且我会在这里留两天。我建议你们也等在这里。”
朱三高听罢，只得无奈站在原地。王郑吴眉头紧锁，做着打算。
店伙计却表情一狠：
“东家，借一步说话。”
两人往寺庙里面走了一段路，朱三高和王郑吴则不近不远缀在后面。
“你想说什么？”
“叮——”

第11章 原来我成替身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除了萧索和店伙计之外，只有习惯时刻注意周围情况的王郑吴注意到了。
他歪头看去，微微愣住。
只见店伙计手持一把短刃，刺向了萧索的心窝。
穿透了衣物，却没有见血。
萧索看着店伙计刺向自己，有些吃惊，也有些失望。
店伙计看着萧索没有被刺中，有些失望，也有些吃惊。
一击不中，店伙计再次动手，挥刀向萧索的脖颈，却被跃步过来的王郑吴制住。
萧索连退了几步，看着衣服胸口处的破洞，也有些侥幸。
或许是因为见过阎王一次，混了个脸熟，这次阎王不收他。
萧索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有些锈迹的片甲。
“王师傅，你这片甲看着轻薄，没想到效果不错。又被你救了一命，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还你。”
“少爷见外了，这片甲确实是旧货，俺早就不用了。若不是少爷昨晚提及，俺都想不起来箱底还有这么个东西。少爷昨晚借片甲是要为去朱家留个保命牌，没成想现在就用上了。”
这时朱三高也护在了萧索身旁，却没有说话。
没在第一时间发现店伙计动手，朱三高羞愧万分。
若不是王郑吴眼疾手快，店伙计起码能再刺两刀，到时候萧索还能不能囫囵个地站在这里，是个未知数。
身为侍卫加管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差点害死主子，朱三高无法原谅自己。
朱六才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朱五德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朱四莫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只有他朱三高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看来他这么多年还只是朱三高，并非是因为那一句话得罪了二夫人。
这只是个借口，说到底还是眼光老辣的刘氏有识人之明，看出来自己派不上大用场，不肯重用。
萧索看着面色复杂的店伙计，道：
“你我也认识五六年了，不说亲如兄弟，好歹也算朋友。和我说一下你动手的理由吧。”
店伙计没有回答。
朱三高则挥刀平拍，砸向了店伙计的左胳膊。
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店伙计立刻痛地哭嚎起来。
左胳膊如面条一样甩动，看起来是断了。
拍断店伙计的胳膊，朱三高就退回了萧索身旁。
萧索看了眼朱三高，知道他恨极了店伙计，叹了口气。
“说说吧。”
店伙计只得忍痛道：
“因为你妇人之仁！居然为了自己心中的仁义，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视若儿戏！我又没让你逼死老僧，只是让你再多问两句你都不肯！”
王郑吴听后摇了摇头，朱三高则眯着眼盯着店伙计。
萧索道：
“你的理由，太不充分了。杀了我，你们没有争夺开脉丹的人选，等到朱家事情结束后迎来清算，必死无疑。”
店伙计被萧索反驳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目光躲闪。
萧索又迈出了两步，看着闭目微笑的佛像，道：
“我原来想，一直让你留在卤鸡脚店，不出去见见世面，可能让你只长身体不长情智，还打算着开了分店后带你多了解了解人情世故。
现在看来，一啄一饮皆有定数。我若是带你早早见了世面，磨练你的心性，你恐怕也不会沉不住气，现在就露出马脚，而是选择最重要的时刻刺我一刀。那时，我是不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萧索轻笑道：
“你也姓朱吧？”
王郑吴和朱三高一听就明白了大概，立刻盯着店伙计看。
店伙计一咬牙，也认了：
“没错！我姓朱！我是有资格争夺开脉丹的！萧索只是个假冒的！你们还不快放了我，抓住他！我若是能得手，一定给你们荣华富贵！”
王郑吴听后懒得看他，朱三高则仰头瞥着店伙计。
“哦，你如何证明你姓朱？”
“老黄头是我外公！我是他二女儿的孩子，大名朱元立！”
“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外公早就意识到朱家有问题，我娘生下我没几天就将我调包换了出来！”
“所有当事人都死了，这也没人能证明啊？”
“取开脉丹之前要验明血脉，这个是众所周知的，我做不得假！如果我不能取开脉丹，杀你做什么？”
萧索点了点头。
“有道理，即便你是真的，可你也不能说明我是假的啊？”
“你就是假的！我外公说的给你调包的事情都是编的！就是为了让你当挡箭牌，保护我！”
“如果你刚才没杀我，而是在朱三高和王郑吴面前直截了当讲这件事，他们还没准会信。你都要杀我了，摆明是要减少竞争对手，我还能是假的？”
“我……”
“你不动刀，或者晚点动刀，我都很麻烦。可是你非放弃稳赢的方式出了个险招。不过若不是我昨晚恰好借了件片甲，还真让你赢了。”
店伙计被萧索说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道：
“就算你是真的，那我也是真的！都是真的，咱们没什么差别！王郑吴朱三高，我不求你们弃暗投明跟随我，你们只要放了我，我拿到开脉丹后必然会报答你们！”
王郑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悲悯，朱三高则略有嘲笑。
萧索挥了挥手：
“到底也是相识一场，给他个痛快吧。”
朱三高问道：
“少爷，不再从他嘴里逼问下开脉丹的事情？万一他知道一些秘密呢？”
店伙计一听朱萧索要杀了自己，朱三高和王郑吴也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也连忙道：
“没错没错，我知道很多的！我外公认识朱家的很多人！”
萧索不以为然：
“他一直在我身边，只能靠老黄头了解开脉丹的事情。老黄头连朱家都没进去过，顶多认识些朱家的喽啰，能知道什么秘密？还是你认为他还能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
是啊，若是这样一个边缘老头都能比自己这个在朱家干了二十来年的人知道的多，那自己也白混了。
“萧索你不能杀我我！我外公对你有恩，我还帮你支撑了两年半的生意，你不能忘恩负义！”
萧索有一肚子站得住脚的理由，却半个字没有解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店伙计挣扎。
和死人辩是非，有什么意义？让阎王评理？
萧索的沉默却让店伙计误以为是他惭愧，从而看到了生机。
在他看来，萧索一直是个体面人。
对王郑吴是，对老僧是，对自己更是。
按照老黄头跟他说的，体面人，是受不得指责的。
于是继续站在道德高点上猛烈地向萧索开火。
“情同手足”，“同父异母的兄弟”等词语将萧索从仁义礼智信各个角度批判了一番。
但他没有学透老黄头的教诲。
体面人和好面人是两个物种。
具体区别，是好面人不论何时都好面子，受不得指责；体面人要面子分时候，在利益面前面子通常会往后靠。
而死人，是无法产生利益的。
面对滔滔不绝的攻势，萧索只是回应了一句：
“本来想给你机会留些遗言的，看来没必要了。”
店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三高拧断了脖子。
店伙计喉咙里咕噜咕噜声响却说不出话，眼神中满是不解：
你不是个体面人吗？
王郑吴见店伙计断了气，才松开制住他的手，让朱三高将人拖走。
看到王郑吴并未离开，萧索知道他有事情。
“你还是想追问大师是么？”
王郑吴点了点头。
“俺全家性命都在这上面了，不问清楚寝食难安。说来可笑，俺浮沉历练几十年，心境还比不过初出茅庐的少爷。”
萧索并未过多解释，只是道：
“各有缘法而已。”
话已经说死，萧索知道没办法阻止了。
王郑吴冲萧索抱了抱拳，转身向寺庙后院寻找老僧。
正在这时，寺庙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一边用手擦着眼泪，强忍住哭泣，一边哭哭啼啼问道：
“哪位……哪位是朱施主？”
萧索看了看周围，发现手下都是或者曾经是朱家人，莞尔一笑：
“可能是我。”
小和尚双手合十，冲着萧索鞠了一躬。
“家师圆寂了，让我把这张字条交给施主……”
“圆寂？！”
萧索拿起字条，发现字是用血写成，血迹还未干透。
“前罪未偿，又增新孽。老僧修佛一世羞愧难当，先去地狱受罚。施主若能得偿所愿，照顾好我这个小弟子。”
王郑吴见到字条的内容，知道老僧定然是听见他们之前的争论。
老僧想要保全寺内弟子，不想再多说惹祸，所以才自尽。
饶是王郑吴年过五十，也羞地老脸通红。
萧索也很惭愧。
认为自己如果不在空相寺落脚，老僧也不会死，内心叹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低头见小和尚还在抽泣，用手摸了摸小和尚圆滚滚的脑袋。
“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戒哭。哇……”

第12章 新的支持
萧索没有去朱家出殡。
王郑吴也选择留在了空相寺。
卫民见萧索一行人未离去，心道古怪。
左右最近无事，便送佛送到西，继续带着捕快们在空相寺外守着。
地里的僧人又要超度亡魂了。
老僧的弟子询问店伙计的姓名。
萧索这次记得，他说自己叫朱元立。
萧索并不喜欢朱元立，更喜欢店伙计。
但提笔时犹豫了下，最终写下“朱元立”三个字。
他应该还是更想做朱元立吧。
夜里，空相寺再度响起了诵经的声音。
超度的亡魂，由昨天的两位变成了四位。
烛光晃动，引得思绪摇曳。
老黄头死了，店伙计也死了。
死之前，没有给朱萧索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许多秘密，萧索再也无法得知了。
那十几两银子，为什么给他而没有给店伙计？
老黄头和店伙计为什么盯上了自己？
以及
他的母亲，到底是谁？
萧索问了朱三高，朱家并没有纳过一个吕家铁匠铺的女儿。
老黄头在这里说谎了。
萧索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点。
他爹是朱福禄。
其他的，都随着经文渐渐飘远。
两人逝去，带走的还有他在卤鸡脚店的岁月。
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店伙计，一个是日日光顾的老客人。
除了他们两个，黄狗县也没几个人知道萧索的大名了。
捕快见了他，都是叫“那个卖鸡脚的”。
客人们见了他，都是叫“店家”。
哦，还有养鸡的杨大婶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那头驴有没有跑回去。
要是丢了，自己这事办的可就太不体面了。
杨大婶平日里见自己和店伙计年纪轻轻相依为命，对他们也多有体谅，卖鸡脚从来没有占过便宜。
一想到杨大婶，萧索脑中就浮现出那个淳朴的村妇模样。
杨大婶是个厚道人。
……应该吧？
继而又想到了自己两年半以来验证灵气延直线传播。
夜以继日，勤勤恳恳地做着一件事。
最终还成功了。
萧索也有几分欣慰。
只是不知这等惊世骇俗的理论，何时才有用武之地。
藏器于身，无处施展，他快憋死了。
又或者，灵气延直线传播已经被此世的修仙科学家发现过了？
毕竟十分简单。
萧索不得而知。
又想起了给他五颗灵石的那个少女。
她长什么样来着？
只记得她从胸口掏出灵石的豪放样子了。
僧人瞧了几下钟声，将萧索的思绪拉了回来。
面前还是躺着四具冰冷的尸体。
出门一趟，开脉丹的影子都没见到，却又回到了孑然一身的时候。
现在周围能和他说话的人，没有一个认识超过两天。
思念及此，内心年龄五十多岁的萧索忽然陷入了孤独之中。
前世父母早早病亡，此世父母情况不详。
有种想和人谈谈心的冲动。
可是抬眼望去，四周都是指着他活命的人。
在他们心中，自己是不能有半分脆弱的。
不利于军心稳定。
听到了两声抽泣。
小和尚戒哭已经哭了一整天了。
萧索还挺羡慕他能随意表达自己感情。
看着身旁一边流泪一边念经的戒哭，萧索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戒哭这个法号取得很有见地。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想来那老僧也是个有趣的人。
可惜了，那老僧遇到了自己，未能寿终正寝。
莫非自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
正在浮想联翩时，萧索看见卫民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萧索连忙起身，走到一旁。
“卫大人，什么事？”
“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洗耳恭听。”
“朱家今天没有出殡，消息是假的。今天去朱家吊唁的宾客里，有好几个是隐姓埋名的朱家血脉，都被大夫人揪出来带走了，估摸着现在命已经没了。”
果然有圈套。
老僧以命守护的消息，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萧索不知道老僧是如何得知这种密辛。
不过老僧确实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救了他。
萧索来不及感慨，看卫民还是面色凝重，问道：
“多谢大人告知。大人还有事情？”
“上面让我给你递个话。你的身份，上面知道了。昨晚你遇刺活下来，上面知道了。今日你没去出殡，上面也知道了。上面对你很感兴趣，所以刚刚派人让我问你，有几成把握？”
昨夜和今天，官府一方的态度很暧昧。
不愿开罪朱家，也不愿被朱家无视。
像是关系不远不近的邻居。
既然没有杀自己，那就说明让卫民问话的人不是大夫人和二夫人站一边的。
那么来寻自己的原因，也就一目了然。
官府一方想在朱家内斗押注。
萧索认为官府一方不可能临时起意，加入朱家的纷争。
肯定是早有预谋。
也许之前投资了不止一位朱家血脉。
那为什么现在忽然找到自己？
看来是他们原先的计划出了变故。
虽然卫民只是问自己有几成把握，表示出了官府对自己感兴趣。
但萧索知道，他没得选择。
官府如果不搭理萧索，萧索自生自灭也无人问津。
已经对萧索开了口，没有退路。
两者目前不是合作，而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碾压。
萧索要么接受官府的支持，要么死在官府手里。
“卫大人，你昨夜的救命之恩，和今日的引荐之义，萧索铭记于心。若是萧索有功成之日，定然不会忘记大人的恩情。”
说完对着卫民深深一拜。
对官人讲官话。
萧索着重讲了“救命之恩”和“引荐之义”。
前者是稳住卫民，告诉他不论如何，这个恩情记下了。
后者是告诉卫民，这个事你是个递话的，和你谈不出什么结果，带我见能拍板的人谈。
卫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朱家家主的救命之恩，足以让他动心去劝说上面。
“好。实不相瞒，让我找你的是沈马捕令。我这就带你去见沈捕令。”
萧索记得卫民只是捕快领班，和捕令之间还隔着个捕头。
按理说捕令不应该对卫民这号人直接下令才对。
“捕令直接对卫大人下达了任务？”
“没错。捕令大人对你十分看重，所以直接下令。”
萧索微微一笑：
“捕令大人表面上是对我看重，实际上是对卫大人看重啊！”
再官场上，上峰的上峰直接发布任务，基本是挑明告诉众人要提拔此人。
卫民也笑着回应：
“说起来还要托你的福。昨夜加上今晨的几处袭击，只有我们这班捕快护住了正主，我这才入了捕令的眼。救你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有了收获。”
卫民客气说法，萧索万不能当真。
“恭喜卫大人！这是卫大人自己的福缘，救命之恩萧索另有报答。”
两人出了寺庙没几步，就看见了一辆铁皮马车。
卫民示意萧索在马车前止步。
他到马车跟前，躬身道：
“捕令，萧索到了。”
马车里没有立刻应答，但只是片刻便道：
“快快请来！”
言语间的热情，没有掩盖住那片刻的沉默。
显然捕令没想到卫民直接将人带了过来。
若非卫民未通报就将自己带来，萧索还真不一定能见到捕令沈马。
引荐有很多种。
可有可无的引荐，顺水推舟的引荐，雪中送炭的引荐，荣损与共的引荐。
卫民的这次引荐，有得罪捕令的嫌疑，可以说将自己与萧索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萧索发达，他发家。
萧索亡命，他落马。
没想到，堂堂的捕快领班，也要赌上仕途来押宝。
如此，卫民的引荐之义，萧索又在心中记了一笔。
卫民转头示意萧索上马车。
萧索重重地对卫民点了点头。
卫民若有还无地笑了笑。
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个脸上三道疤，鬓角有白发的四十岁壮汉。
“见过沈大人。”
“萧老板请坐。”
两人的开场十分和谐。
“我这副面容，没吓到萧老板吧？”
萧索摇了摇头：
“这几天身边死了不少人。见到活人只会倍感亲切，怎么可能会害怕？”
沈马听后哈哈大笑：
“萧老板果然语出非凡。其他人都只会夸我这脸上的疤英武霸气，倒还没有见过萧老板这种答复。不过萧老板的话，我倒是有不同见解。”
“谨听捕令大人教诲。”
“教诲不敢当，你我是探讨，探讨而已。我认为，比起死人，活人可是要可怕得多。”
“大人这话，有故事。”
沈马又哈哈大笑：
“萧老板真是不卑不亢。若是别人听我说话，定要吹捧我有见识有深度。萧老板直说是有故事，有趣，有趣！”
虽然沈马一直在哈哈大笑，萧索却听出来他没那么愉快。
他在暗点自己居然没有对他表达恭敬之意，没有摆正身份。
萧索直接道：
“大人找我，是为了合作。可是我们的合作，能不能共赢，五分看天，五分看人。”
沈马笑意不减：
“萧老板继续。”
“恕我冒昧了。在我拿到开脉丹前，大人是主导，伸出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我。在我拿到开脉丹后，我是主导，仙凡有别。所以，我们二人的合作过程，从不会有对等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共赢，不仅要上天赏脸，还要人靠得住。我可以保证的是，我现在如何对大人，以后就会如何对大人。”
沈马依旧笑着：
“那萧老板如何保证呢？”
“大人觉得卫民如何？”
说到这里，沈马终于收住了笑容。
“领班有余，捕头不足。”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领班有余，在于他做事靠谱，能力较强。捕头不足，因为他没有充分理解上峰的意图？”
“萧老板有见地，和我所想大同小异。”
“捕令大人也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应该知道，能在捕快领班站稳的人，可能能力不强，但绝对够聪明。”
沈马此刻表情淡漠。
“继续。”
“卫大人如果行事突然变得冒昧，那一定是因为他相信，这么做是值得的。”
萧索明示沈马，卫民未经允许带自己来见他不是不够聪明，而是彻底下了注。
沈马肯定知道卫民和萧索见面不过两天。
一个只见过两天的人，就愿意让做事老练的卫民压上仕途。
沈马不了解萧索，难道还不了解卫民？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信用背书？
沈马不置可否。
思考了片刻，对马车外道：
“把他们带过来吧。”
“是。”
说完，沈马就闭目养神。
萧索见他拒绝交谈，也就不再多言。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了声音：
“捕令，人都带到了。”
“见过大人。”
沈马并没有打开马车门帘，而是对着外面说道：
“你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姓名。”
门外沉默片刻，才有人道：
“大人是说……”
“真实的姓名。”
“……”
“在下朱元吕。”
“在下，在下朱元奇。”
“小人朱元羽。”
萧索听得一愣。
看向沈马，沈马依旧闭目养神。而后开口道：
“卫民在么？”
“小人在！”
“这三个，都杀了。”
“是！”
“捕令大人，您不能……啊……”
“啊……”
“不要，不要，我有钱！我有……”
卫民下手狠又快。
几息之后，没有任何痛呼了。
“回捕令，完成任务！”
“找人收拾下，等会护送萧老板回寺里。”
“是。来人，过来洗地！”
等到外面洗地的声音消失，沈马才睁开了眼，看向萧索。
“这是我的诚意。”

第13章 人贱狗倒霉
萧索不其实不太明白，如果沈马不说，他也不知道沈马投资脚踏四条船。
这样岂不是会降低自己押宝成功的概率？
沈马似是看穿了萧索的想法，说道：
“和你一比，我发现信不过他们。合作，就要有个合作的态度。”
沈马的态度给到位了。
如此鼎力支持，但凡有些良心，功成之后就不会忘恩。
“多谢大人抬爱。”
沈马伸手止住了萧索的客套。
“我的时间有限，合作已经敲定，那我们快人快语。我先问，你后问。”
“好，大人请讲。”
“底牌是什么？”
“朱家用来贿赂开脉丹修士的灵材被盗了。”
“什么？！贿赂送开脉丹的修士，可是心照不宣的传统。没了灵材，他朱家也就没什么优势了。怪不得朱家要假出殡钓散落在外的朱家血脉。原来他们也没把握了。”
“正是。”
“消息来源？”
“朱三高豁上性命保我，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
“有了这个消息，你几分把握能成事？”
“三成。”
“三成非常高了。需要什么？”
“保我活着见到送开脉丹的修士。”
“我也被人盯着，掺和朱家的事可以，但不能太出格，没法大张旗鼓保你进朱家。”
“起码要能保我不被朱四莫这些人搞死。”
“好说。只要朱五伦不出手，我保你不死。”
“朱五伦不会出手么？”
“不会。如果得到开脉丹的不是大夫人的儿子，他才会动手。”
“好。大人还有问题么？”
“没了，你问吧。”
“我何时去朱家？”
“朱家今天说是后天一早出殡，已经收到了仙人莅临的传音符。这件事涉及修仙者，朱家不敢撒谎，之前说今日出殡就是为了将散落在外的朱家血脉一网打尽。”
“现在我还有几个兄弟活着？”
“朱家明面只剩下大夫人儿子，二夫人儿子各一人。暗中不知，但是这两日有十余朱家血脉被杀，想来也剩不下几个了。”
“能剩下的，都是有背后支持的。”
“没错。三大家族会有，县令手里也会有朱家血脉。”
“县令也对朱家感兴趣？”
“没错。”
“那我只能说……捕令大人好胆。”
上司都有意插手的事情，沈马区区一个捕令还想掺和。
得罪了县令，如果事情还没做成，萧索都替沈马头疼该怎么收尾。
“我也是被逼无奈。”
“捕令大人后天会去朱家么？”
“会。”
“那我没问题了。”
“我还有事，后天见。”
“好。告辞。”
和沈马见完面后，萧索在卫民的陪同下回了空相寺。
与他一同的，还有一个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的汉子。
这个汉子只是说了自己叫沈卓，其他一概不再回答。
看来这就是沈马派来保护自己的高手了。
接下来的一天，萧索让所有人都不要出门，安静待在寺庙内。
不许吃寺庙之外的食物，也不喝井水，只吃素菜喝缸中的水。
只是在寺庙中过了一天，却仿佛过了十年。
因为寺庙内外乱糟糟的。
先是寺庙外不是有人叫卖饭菜，就是有人打架斗殴，引人想要出门查看。
然后又是寺庙内有个僧人因为试图在饭菜中下毒被朱三高发现，当场砍死。
最后又是寺庙着火，幸亏发现及时扑灭。
今日萧索才深刻理解了一句话。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别说千日，这样的生活再来两天，不用朱家派人杀他，他都想自杀了。
疲惫了一天，萧索靠在朱三高和王郑吴中间睡了一会。
天还没亮就又惊醒了。
王郑吴收拾好了行李，又主动给萧索化了个妆。
而后带着徒弟辞行。
“少爷保重，小人先去朱家了。”
“你也保重。”
王郑吴带着外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朱三高撇了撇嘴：
“今天才走，真不够义气。”
现在萧索应该已经在朱家挂号了，去朱家的路上很可能再被截杀。
王郑吴为了避开麻烦，所以先走一步。
“不用怪他。若是没他，咱们也活不到今天。他还早起给我化了个妆，已经很仁义了。”
朱三高又想到了店伙计刺杀那天，也没了脾气，只是嘟囔：
“我就是觉得他可以和咱们一起走的……”
“他押的宝又不是我，何必冒着搭上性命的危险？你不要再说了。”
“少爷您就是太体面了。”
“叫叫咱们的人，也准备走吧。”
“是。”
萧索洗了把脸，抖擞精神，准备迎接旧生命的结束，新生命的开始。
准确说，是新生后旧生命的结束，和新生后新生命的开始。
他和沈卓点头示意，沈卓便护在他的身侧。
临行前，萧索和寺庙僧人一一道谢，一一拜别。
最后还摸了摸戒哭的小光头。
戒哭又哭了。
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这两天照顾他的萧索，还是单纯喜欢哭。
“再见了，戒哭。”
“再见……”
萧索转身带着众人离开。
我会回来的。
一定。
几人出门后，发现街道上寂静无人。
远远望去，朱家门口也没人。
卫民道：
“朱家发话了，家主出殡，只需要朱家人来送就可以。其他人的好意朱家心领了。”
萧索点了点头。
这才有点仙人莅临的样子。
估计除了朱家人，其他人只会讨嫌。
走出了一里，沈卓忽然朝着右边的屋顶一抬手。
萧索并没有看清，问道：
“什么事？”
沈卓倒是破天荒回了句：
“朱四莫。”
“人呢？”
“伤了。”
萧索只记得沈卓抬了抬手，就把朱四莫搞伤了？
这么厉害？！
朱三高则为萧索讲解道：
“他的手臂上带着袖箭，在朱四莫出手前先发现了他，抬手射中了。”
“这么厉害？！”
“是。沈卓的身手，恐怕和朱六才有一拼。”
“这么厉害？！”
萧索化身成了一个只会喊六六六的啦啦队。
也许是受不了萧索的吹捧，沈卓出奇地主动说话了。
“我不如他。”
“谁？”
“朱六才。”
“打过？”
“嗯，没打过。”
“打没打过？”
“打过。”
“打过，但是没打过？”
“嗯，没打过。”
“……”
终于，萧索等人走到了一个丈许高的门前。
门匾上两个字：
朱府。
这个魂牵梦绕的地方。
终于走到了。
虽说只走了四天。
但仿佛过了十年。
若是写成水一点的小说，估计能有一百章了。
门口的随从都披麻戴孝。
“来客何人？”
“朱家人。”
“如何证明？”
“何须证明？”
“客人，您不证明已故家主是您的父亲，那我们无法让您入内。”
随从十分恭敬，态度却尤为强硬。
“你确定？”
“请客人证明。”
萧索不愿意在这里浪费口舌。
朝朱三高递了个眼神。
朱三高回头问手下：
“这个不开眼的随从，谁认识？”
“小的认识！”
“说！”
“朱二夏，父母是朱家丝绸铺的养蚕人，住在山鸡县西边的小村落里，十五年前因为蝗灾吃光了桑叶，没钱还债，就把他送进了朱家。”
眼前的随从听到有人报出了自己的根脚，脸色也变了。
朱三高冷笑一声：
“我们要是进不去，就只能去你家里喝茶了。”
朱二夏咬了咬牙，让身后的其他随从们让开了一条路。
萧索看都没看他一眼，迈步进入了朱府。
只是门内的看门狗还在汪汪狂吠，似乎对萧索一行人敌意十足。
朱三高走过去，一脚踹在狗头上。
狗砸向墙壁，一命呜呼。
朱二夏怒道：
“你进去就是了，管狗做什么？！”
朱三高没回应他，只是盯着快要咽气的狗道：
“为了几口狗粮，就来做这种不要命的事？当狗都当不明白！”
说完，快步跟上了萧索。
朱二夏咬牙切齿，没再说话。
不过倒是命令其他随从们都让开了大门。
彻底不拦了，谁爱进谁进吧。
他也是看明白了，今天能来朱家的没有一个善茬。
有个随从不满道：
“可是二夫人说了……”
朱二夏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狗还在那躺着，你就蹲那给我看一个时辰！”
朱三高在最前面领路。
九曲回廊绕来绕去，也没看见灵堂。
“少爷，朱府有些大，您忍一下。”
萧索面容一抽。
“对了，你的手下怎么还知道朱家奴仆的根脚？”
朱三高嘿嘿一笑：
“朱家水深，说不定某个一字辈的就是五六字辈的亲戚。想要混下去，首先就要查清背景，搞清楚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萧索听后点了点头：
“你这点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少爷谦虚了！”
萧索见朱三高今天没多少废话，笑着问道：
“你有些紧张？”
“是啊，毕竟今天就要见分晓了。小人看少爷还是闲庭信步，器宇轩昂，真心佩服。”
“因为紧张也没用啊。反而更容易出岔子。”
“有道理。”
听了萧索的话，朱三高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情。连走路都稳健了几分。
“这才有管家的样。”
“嘿嘿，少爷说的是。”
终于，一行人走了许久，见到了灵堂。
灵堂里面十几口棺材。
除了正中厚重肃穆的那口棺椁里躺着朱福禄，其他十几口棺椁里应该都是这两天死了的朱家血脉。
萧索看见沈马也到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身材富态的老者后面。
这个老者，恐怕就是山鸡县县令了。
等了一会，两位中年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哭哭啼啼地从灵堂走出。
朱三高低声道：
“左边的是大夫人。右边是二夫人。”
“刘氏呢？”
“哎，估计躺在哪口棺材里了。”
又等了一会，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
朱萧索也见到了沈马，他跟在几个人身后，估计沈马前面的应该就是县令县丞和县尉了。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大夫人率先说道：
“夫君不幸身亡，未亡人冯氏感激不尽。但是……”
感情还没开始酝酿，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青袍道人打断：
“我时间有限，你先别废话了。朱福禄的儿子都跟我来。”

第14章 我那无耻的父亲
青袍道人仙风道骨。
人就在身边，但话音仿佛千里之外传来。
修士。
所有人都清楚，他就是来分开脉丹的修仙者。
这时，沈马前面的那个富态老者恭敬地走上前，笑着鞠了一躬。
青袍道人皱了皱眉：
“你这么大岁数，也是朱福禄的儿子？”
老者连忙摆手：
“不不不，在下是山鸡县县令秦如玉，家父秦晓风。”
听到县令秦如玉自报家门，青袍道人倒是没那么不耐烦了。
见了自己还敢报父亲名号的，那他父亲肯定也是个修士。
既然是修士后人，倒是可以聊一聊。
“秦晓风？什么修为？”
“脱胎境七重。”
脱胎境。
这是萧索第一次知道此世的修为境界。
青袍道人听到这里，没了兴趣。
“你父亲估计快一百岁的人了，才七重。到死都是脱胎境了。这种水平，就别上我跟前凑热闹了。”
秦如玉见这个青袍道人一点都不给自己父亲面子，知道修士身份不凡，不可能给他开后门。
便不再多言，又鞠了一躬，退回原地。
“我不想再废话了，朱福禄的儿子都过来吧。”
萧索听话地站了出来。
同时还有十三人也站了出来，其中一人是王郑吴的外甥。
萧索没想到居然还能剩下这么多兄弟。
不过记起就连沈马都投资了至少三个朱家血脉，也便释然了。
这时青袍道人说道：
“右边屋顶上趴着的那个，左边袖子里藏东西的那个，还有前边你们三个，以及这位袖子里有袖珍弩箭的夫人，都别费心思了。”
说完伸手一指，在场众人一同望去。
“破。”
轻轻一语，指向的不远处的一个亭子便化为了齑粉。
“既然这几个小子见到我了，那除了我，就没人能杀得了他们。明白么？”
说完，就转身带着萧索一行人去了后堂。
被青袍道人点名的几个人，吓得脸色煞白。
他们基本没见过修仙者出手，所以才大胆想要在修士面前耍心机。
现在回想，就是在鬼门关前趟了一圈。
大夫人看着脸色惨白的二夫人将袖珍弩箭抖落在地，不屑一笑。
萧索一行人跟着青袍道人到了后堂。
青袍道人点了点头，门就自动关上了。
萧索又一次被震惊。
法术！
其他几位兄弟也都面露惊奇，对道人露出崇拜与炽热的眼神。
青袍道人面对十四人站定。
“我乃庄云，仙门之人。今日因为朱福禄陨落，主动请缨来给他的后人分发开脉丹。”
“多谢庄仙人大恩大德，朱家上下感激不尽！”
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兄弟率先舔了起来。
其他兄弟和萧索正要跟上，庄云却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我之所以来，是因为五十年前朱福禄杀了我的儿子。我是来报仇的。你们十四个，我要亲手杀十三个，以报当年之仇。”
十四人听后，都吃了一惊。
这根他们设想的可不太一样。
有反应快的，要下手为强。
只要杀光了其他兄弟，自己就能活了。
站在萧索身旁的一个兄弟，掏出匕首就刺向萧索的脖子。
萧索不知道这个兄弟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纯粹的急性子，心里谩骂之余就要躲开。
只听庄云哼了口气。
这个手持匕首的兄弟就立刻震飞了出去。
再看去，已经没了气息。
萧索又一次见识了修士出手。
甚至没有出手。
呼吸杀人！
仙凡有别，网文诚不欺我！
这个兄弟一死，其他想要动手的兄弟也没了心思。
庄云语气不善道：
“我说了是我杀，不是让你们动手，听不明白么？”
萧索也在心里附和：
就是，人家都说了要自己亲手报杀子之仇，你动手杀我干什么？
不读题上来就写答案？
阅读理解做不会，听人说话也不会么？
真不知道这个兄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庄云道：
“现在第一轮考核。”
萧索十三人一听考题来了，立刻打起了精神。
“本轮主题，论无耻的朱福禄。现场论述，表现最差的五个人，死。”
十三个朱家兄弟听到考题，都脑门发蒙。
这……父亲尸骨未寒，自己就在后堂骂他，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能活到现在的也没有蠢货。
父亲人都没了，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
庄云没给他们留太多准备的时间。
“朱福禄本就无耻，你们这些做儿子的讲他的无耻之事也是信手拈来。从左到右依次说吧。就从你开始。”
第一个被点到的朱家兄弟心中暗道倒霉。
也不敢犹豫，直接开口道：
“我的父亲……朱福禄他确实无耻。只管生，不管养。害得上千女子死于后宅争斗，包括我的母亲……我被外祖以命相救后，孤苦无依，在外面乞讨了三年，后才被人搭救……每每夜深人静，我都会想起当年的事情，对朱福禄的无耻恨意也不断加深。”
说到这里，这个兄弟也不禁咬牙切齿起来。
他对朱家没有任何感情。
朱福禄虽然是他的父亲，却也是他不幸的根源。
因此，说起朱福禄的无耻，他没有什么压力。
说完后，他不确定地看向庄云。
庄云没有给任何反馈，淡淡道：
“下一个。”
“朱福禄确实是个无耻之人，我的母亲也是死于后宅争斗……”
第二个人话还没说完，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砖上。
虽然表情栩栩如生，但没了气息。
“抄袭的直接死。不要脸的东西，当着我的面抄。”
所有人都沉默了。
萧索也想替这位兄弟喊冤。
因为这段经历是大部分兄弟共有的，也不是什么抄袭。
只可惜他前面的人讲了这个事情。
第一个人说了的故事，后面的就不能讲了，这意味着位置很关键。
除了两位夫人的儿子，剩下的人基本都是孤儿。
对朱福禄的了解也没有太多。
知道的事也大都相近。
本来以为靠前的难以好好准备，靠后的能沾光。
现在看来，位置靠后的生存机会反而要小很多。
萧索数了下自己的位置，倒数第三。
情况十分严峻。
只能剑走偏锋才有机会活下来了。
或许可以编一下？
庄云也没说必须说真的吧？
这时，下一个兄弟开了口：
“朱福禄十分无耻！一岁就会骂娘，两岁就开黄腔，三岁给春宫图写注释……”

第15章 一群大孝子
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庄云，发现庄云没有表示。
就大着胆子继续编了。
四岁非礼侍女，五岁偷看小妈洗澡，六岁就是青楼常客，七岁开始到处散布黄谣，八岁……”
这个兄弟为了活命也是能编，说到七十古稀了还不带重样的。
说得庄云眉开眼笑。
修仙界文科状元没跑了。
两世为人涉猎广泛的萧索也自愧大不如也。
“七十三岁去县令家里偷人，七十四岁去县丞家里偷人，七十五岁……”
本以为这个兄弟可以成功活命。
刚说到七十五岁，这个兄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了地砖上。
也死了。
萧索等众兄弟也直愣愣地看着这个舌灿莲花死不瞑目的文曲星。
“真以为我是好骗的？一派胡言！朱福禄小时候是农户出身，穷得叮当响，四岁上哪非礼侍女？”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不敢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庄云是认真的？
人家都说到七十五岁了，你因为他四岁那句有问题把他杀了？
那你倒是早动手，给人家个痛快啊！
我看你就是想多听会。
现在编这条路也不行了。
萧索又想，可不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装作一个忠孝朱家子，会不会被庄云另眼相看？
“下一个。”
又一个兄弟开口了：
“庄仙师，家父纵有不是，也尘归尘土归土了。您今日也杀了朱家多人，可否高抬贵手，给我父亲一个安稳的出殡日？”
萧索大呼不妙，刚想出来的点子又没了。
但是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这个兄弟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跑题了，自己找死。下一个。”
到了这里，前四个人死了三个。
萧索反而不那么慌了。
自己前面还有六个。
只要再死俩，第一轮测试不就结束了？
回头看了眼，身旁站着的正好是王郑吴的外甥。
他似乎也是这么打算的，不再思考，而是关注起前面兄弟的回答。
破罐破摔了，估计也想不出什么新论据，索性赌前面能死够人吧。
仙人没必要在凡人面前食言。
……应该吧？
这时，下一个兄弟开口了。
“朱家的灵材，全都被人偷走了。但偷走灵材的不是毛贼，而是他在外面养的一名女修。为了讨好女修，竟然把自己家里灵材宝箱藏在哪里告诉了她。我的母亲操持朱家四十余年，大半生的心血，全给了外人。他的这一举动，实在是无耻。”
萧索听后，知道这兄弟应该是大夫人的儿子了。
不过大夫人看起来可不像五六十岁的老妇，最多三十几岁，估计也是服用了些不凡的药物，驻颜有术吧。
庄云终于止住了杀势。
不顾妻儿，讨好姘头，无耻。
大夫人的儿子成功过关。
“下一个。”
又一个兄弟开了口：
“我就是刚才那个兄弟所说的女修的儿子。我也能证明朱福禄确实无耻。我母亲是个孤儿，侥幸有修炼资质入了仙门，被朱福禄花言巧语骗上了手，生下了我。他骗我母亲他说宝箱里的灵材都是给我们母子傍身的，让我母亲自己取来。结果却安排好了人在山鸡县外截杀我母亲，让我母亲陨落当场。”
什么？
不光大少爷的儿子，庄云听了都眉头一挑。
这朱福禄对自己人也有点狠啊。
本以为是个薄情寡义的，现在看来简直是人面兽心啊。
无耻，无耻至极！
“下一个。”
这个兄弟开口前，面色复杂地看了看前两位兄弟，叹了口气。
萧索左眼直跳，不会吧……
“我……我是截杀他母亲的修士的外孙。朱福禄和我外公曾一起出任务，我外公觉得朱福禄是个厚道人，就把女儿许配给了他，生了我。一天他告诉我外公有个女修偷了他的灵材，他任务在身来不及过去，让我外公帮忙除掉她，拿回灵材，并答应事成之后分三成给我的外公。外公杀了女修，抢了灵材宝箱，带回家里要验货，结果箱子里面竟然是机关毒气！外公外婆和屋内的母亲当场身亡……我察觉事情不妙，就先跑了。当天夜里，我外公家满门都被他灭了。朱福禄，无耻至极”
萧索听后，不禁对朱福禄有了个新的认识。
杀情人，杀老丈人，借刀杀人，阴狠狡诈。
可是他想不明白，朱福禄到底图什么？
那个被父亲灭了满门的兄弟也恨得咬牙切齿：
“我是真不明白他这么无耻，杀了这么多人，是图什么？”
在场的人也都不明白。
这时，排在队尾的最后一个兄弟开口了。
“他是为了开脉丹。庄仙师，这个兄弟的故事我正好可以接上，不知道可否提前参加考验？”
“可以。”
“朱福禄这个无耻的人，就是为了吃绝户的开脉丹。这个兄弟的母亲，还有这个兄弟的外公，死前都有仙门或者官府的任务在身。横死，按照仙门规矩和官府律法，也算执行任务途中陨落，是会发放一颗开脉丹的。这些修士所有的血亲都要么逃，要么死，朱福禄就成了关系最近的人，也成了开脉丹唯一的受益者。”
庄云问道：
“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母亲是他养的死士，也是他的情人，参与了灭那位兄弟外公满门的事情。后来又将我母亲等参与灭门的人全杀了。我母亲早就看出朱福禄的野心，得到开脉丹是为了换取自己修炼的灵材，而非培养后人。于是事先偷偷将我藏了起来，这才有我苟活至今。”
听完整个故事，萧索连连摇头。
庄云道：
“朱福禄的无耻，真是人神共愤！我终究还是小瞧他了。只是老天开眼，他资质太差，到死都是脱胎境。”
庄云不知是自己感慨，还是对这些朱福禄的儿子讲述。
“下一个。”
一个兄弟又开了口。
“我母亲说……说朱福禄在那事上有特殊的癖好，十分无耻……”
这个兄弟说了将近半个时辰。
除了前世认真学习、见多识广的萧索，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感想。
大开眼界。
甚至有几处，就连萧索都啧啧称奇。
很明显，这个兄弟也过关了。
现在只剩下四个人，前两位是两个不认识的朱家兄弟，后面两个是萧索和王郑吴的外甥。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都是泥腿子出身，母亲小门小户被杀自己逃出来，没有前面几人那么出彩的故事。
没妈的经历，在这群兄弟面前，太普通了，根本拿不出手。
“下一个。”
“庄仙师，我讲不出朱福禄什么新颖的无耻之处。但我认为剩下三个兄弟也讲不出来。您既然说了这一轮只淘汰五个人，我们四个要死两人，可不可以直接抽签，由天定死活？”
萧索当然不同意了。
他在这四个人里是第三顺位。
早就观察前面两位兄弟抓耳挠腮许久，一看就讲不出来故事。
自己本来只要不说话就能活下来，却要去抽签。
扯淡呢么！
他怕庄云答应，立刻道：
“庄仙师，我认为，我们这随机站成一排的顺序，就已经是上天的最好安排了。”
萧索前面顺位第二的兄弟立刻反驳：
“别说没用的。你们两个若能讲出朱福禄的无耻之处，我立刻死给你看！”
萧索却不认：
“废话，我们两个若是能讲的出来，你怎么活？我们的站位顺序就是上天的安排，你能违抗天意？”
第一顺位的兄弟道：
“你算什么东西，山鸡黄狗，也配假借天意？天意是要庄仙师这等仙人才能拥有的！”
“庄仙师拥有什么也配是你这种废物置喙的？若非天意，你能活到今天？”
“别在这里欲加之罪。咱们这一轮就是讲朱福禄的无耻。我也不逼你们，你俩但凡能有一个讲出来让庄仙师满意的，我立刻死！”
听到此人的让步，庄云倒是微微一笑，看向萧索。
另一个顺位在前的兄弟发现了庄云意动，也附和道：
“俺也一样！”
他们两个笃定了，萧索两人整不出什么新活。
老老实实跟我们俩赌命吧。
听到两人的话语，萧索却立刻冲着庄云一拜：
“庄仙师，这个要求是他们提的，您可见证了！我们两个只要有一人能讲出朱福禄的新的无耻之处，他们两个甘愿赴死！”
前两顺位的朱家兄弟蒙了。
难道这小子肚子里有货？
既然有货，那刚才为何拼命反驳？
庄云点头：
“是。你答应了？”
“当然！”
“好，你们两个只要有一人讲得令我满意，他们两个直接死。”
萧索却后退一步，让出了王郑吴的外甥。
“兄弟，我没啥说的，你来吧。”
王郑吴的外甥却很意外，他以为萧索自己有故事。
现在却让自己顶上来救他？
萧索这事办的和往常风格不一样，不太体面啊！
萧索也早有打算。
之前一边反驳两个兄弟，一边却纳闷，第四顺位的王郑吴的外甥为何不加入争吵，甚至连帮他附和都没有。
按理说，他也该支持自己的言论才对。
生死面前云淡风轻，要么不怕死，要么不会死。
王郑吴的这个外甥可不是不怕死的人。当初被朱六才手下追着砍时连滚带爬，眼泪都吓出来了。
所以萧索断定，这小子有东西。
他是能讲出些故事的。
否则不会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果断选择和他绑定一起。
生死面前，体面就没那么重要了。
王郑吴外甥鄙夷地看了萧索一眼。
萧索却泰然受之。
接下来，王郑吴的外甥只用了三句话，就带着萧索活了下来。
“朱福禄还是农户的时候，有个没给他生出孩子的妻子，踏入仙门后就休了。”
“多年后他得知这个女子有了新的家庭还儿女双全，他便一怒之下杀了女子的丈夫，带走了她的儿女。”
“这个女子，是我外婆。”
鸦雀无声。
朱福禄之前的事，还能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来解释。
前妻无愧于他，却见不得人家好，还……
这件事，真的只能用心理扭曲来说了。
无耻二字，在朱福禄的身上，达到了新的高度。
前两顺位的兄弟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还想挣扎一下。
“你是编的！庄……”
只见两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了地板上。
死了。

第16章 告诉你帅有什么用
“第一轮考核结束了。你们父亲的故事，听得我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庄云简单总结了下第一轮考核。
“第二轮考核开始。这一轮，你们八个讲讲朱福禄的优点吧。如果这样一个败类死后都能得到仙门的开脉丹，我实在是想骂人。我得听点好的，平复我的心情。”
然后顿了一下：
“这一轮，还是死五个人。”
最右边的兄弟面如苦瓜：
“庄仙师，说他无耻还好说，确实不用思考。但是找他的优点，您得给我们留点时间准备吧？我们这不是夸普通人，是夸一个……”
这时轮到排在最左边的几个兄弟站出来反对了。
“我们刚才也是硬着头皮讲的，怎么到你们这就得准备了？”
“废话，你现在夸他一个给我看看？”
这时，排在第二顺位的王郑吴外甥说话了：
“你说不说？你不说的话，我就讲了。”
“看到没！人家都能讲，你讲不出来是你的问题！”
第一个兄弟被说得没了底气，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
于是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石板上，断了气。
“下一个。”
“虽然他生前作恶多端，但是自知寿元不多时，还是选择接了个必死的任务，以为后人留下一颗开脉丹。如果之前诸事不论，当他下定决心接下任务的那一刻，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是啊。
不得不说他找的点非常巧妙。
尤其是在这些人谴责完这个不干人事的父亲之后，更能打动心弦。
浪子回头啊！
没有朱福禄的搏命，哪有他们这些兄弟齐聚一堂的盛景呢？
话虽如此，可是在这里的儿子仍然没有谁原谅他。
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恶事，才想来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可能。
大半辈子都在做畜生不如的事，做了几天的人而已。
四舍五入还是畜生不如。
庄云不置可否，道：
“下一个。”
现在压力给到了第三顺位的萧索。
萧索道：
“我从见过朱福禄，但我推测他一定有一个优点。帅。”
庄云眉头下压，面色不善看着萧索。
萧索知道说错一句话，很可能命就没了。
“各位可能认为，帅，不是什么值得探讨的优点。可是各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朱福禄能有这么多妾室，甚至还有修仙者陪伴和认可？有没有可能，他的堂堂仪表，给人以潜在的印象，认为这个人值得信赖，所以才以身相许？”
萧索的这个观点，倒是有些新颖。
毕竟到了修仙家族这个层次，可以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会在意长相的事？
话说回来，如果朱福禄是枯树皮，三寸丁，还能够这么顺利地娶到上千房妾室么？
庄云的眉头也散开，似是有几分认可。
其他兄弟见状不妙，萧索多获得一分认可，他们就离死亡近一步。
面对这个漏洞百出的论述，立刻有人反驳：
“朱家能有今天，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朱福禄是修仙者。否则即便他帅破天际，也不会有这么多女子看上他。”
萧索回应道：
“你说的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位兄弟的母亲，还有那位兄弟的外公，是如何看上朱福禄的？身份地位？大家差不多。天材地宝？他们最后把命都搭上了，也没听说从朱福禄手里索取了什么。帅，终归还是有用的。以貌取人，十分肤浅。可是当两副皮囊面对面站在一起谈话时，又有几人能不被影响呢？”
“朱福禄，相貌确实出众。”
庄云轻轻叹了一句。
算是为这个观点盖章论证了。
其他兄弟见庄云都认可，也就不敢再多言。
剩下的五个人，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前两个人都在庄云那里过关了。
意味着他们五个，不出意外的话只能活一个人了。
“下一个。”
这个人无可奈何，一咬牙，开始解衣宽带。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个兄弟褪去衣服，低头看了胯下一眼道：
“据说，朱福禄的儿子都随他。我觉得既然帅都算是优点，那这也算是个优点了。”
萧索看了下，果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不相上下。
也真是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后面的兄弟们更加暴跳如雷。
“这算什么？！相貌起码还能骗人，这个，这个优点有什么用？！”
“就是，你这简直有辱家门！不配获得开脉丹！”
那个兄弟连衣服都脱了，倒也光棍：
“没用？没用你一辈子别用我就承认没用！有辱家门？刚才你骂他的时候，不觉得有辱家门，现在到觉得有辱家门了？”
这时，排在倒数第一顺位的兄弟道：
“你说一辈子都不用，你就承认不算优点？”
说完，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往胯下一挥。
血花飞溅。
这个狠人兄弟去了自己的势。
他咬着牙看向庄云：
“庄仙师，我一辈子都不用了，按照他说的，那他就要承认自己说的是错的，对么？”
庄云看了眼他，点头。
“确实如此。”
那个兄弟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就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咽气了。
挥刀自宫的兄弟满脸冷汗地看着剩下的三个人：
“你们只要有一个人能过关，我就自认倒霉。我实在想不出，朱福禄能有什么优点。”
过关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圆满解决庄云布置的任务。
一种是在自己做任务前保证足数的人出局。
但第二种只有在最后几个顺位的人才有用。
这个对自己狠的兄弟没有办法解决任务。
不过还好，作为第二轮最后顺位的他，眼前还能走第二条路。
拼死阻拦剩下的人成功。
都死了，他就活了。
“下一个。”
这个人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觉得……这个，朱福禄的优点是……是……是修炼资质差！对！修炼资质差！否则让他一飞冲天，还不知道能祸害多少人！这个肯定……”
他还没解释完，就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也没了。
“下一个。”
这个兄弟自嘲一笑：
“没想到我日夜东躲西藏地活了三十年，居然死得这么荒唐。”
刚说完，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脸上还挂着自嘲。
“下一个。”
这个是大夫人的儿子。
他想了想，说道：
“朱福禄的一大优点，是谨慎。整个朱府，有三十六条地道，每条地道里都有十人份三年的口粮和水，全都是他安排的。他常对我说，居安思危，以备不虞。”
庄云听后，点了点头，看向最后一人。
那人因为失血已经面色惨白。
狰狞一笑：
“我尽力了。天意啊！”
说完，便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狰狞的面容之下，还有几分不甘。
“最后一轮考核。拍卖开脉丹。你们三个开价，仅限对修士能用的灵石或者灵材丹宝之类，当场交付，谁给的多，开脉丹给谁。”
明目张胆。
价高者得。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大夫人的儿子率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盒。
“一株一百五十年的猩红草，这是我唯一的灵材了，价值十枚灵石。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人知不知道灵石的价值。总之，如果你们开价比我高，那我认栽。”
他是相当自信的。
这株猩红草是他母亲从牛家偷偷收购来的，花了十枚灵石。
十枚灵石，足以把他抬到山鸡县县令的位置。
但是他的母亲一心让儿子踏上修仙之路。
灵石都是这些年里，从朱福禄的灵材宝箱拿一些不值钱不起眼的灵材，慢慢积累换来的。
大夫人觉得藏灵石太容易被发现，就换了一株价值相等的灵草，如针一般细。
就是用来贿赂发开脉丹的仙人的。
本以为庄云前两轮考核性情古怪，不会再收赠礼。
结果却明目张胆地索要，他母亲的努力没有白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大夫人这一计，价值十枚灵石，不知道她谋划了多少年，恐怕要追溯到刚嫁入朱家了。
萧索和王郑吴外甥对视一眼，摇头苦笑。
都知道灵石的价值。
也都掏不出这笔巨款。
庄云拿起猩红草，审视了下，吹了口气。
只见红色的草变成了蓝色。
庄云道：
“这是蓝银草，设了点障眼法让人以为是红色的罢了。这蓝银草，修仙界遍地都是，一块灵石五十斤。”
说完，就把蓝银草放进盒子里，扔回了大夫人儿子的怀中。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王郑吴的外甥道：
“牛家觉得你母亲不可能声张此事，也不认识修仙者帮忙打打眼，所以就明目张胆地骗她十块灵石了。”
大夫人的儿子哪还不明白。
他只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王郑吴的外甥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包。
“这是朱福禄杀死我外公时，留给我外婆的，说凡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我外婆留给我母亲，我母亲又留给了我。我母亲问过朱福禄价值几何，他说不怎么值钱，大概一块灵石。不过应该比蓝银草要贵。”
大夫人的儿子连忙道：
“我们家还有金银！虽然是俗物，但也能换灵石的！我后院还……”
他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脸上好保留着几分激动的样子。
庄云拿过丹药，看了眼，道：
“回首丹，价值三块灵石。”
王郑吴的外甥有些不解：
“不是说一块灵石左右么？”
庄云道：
“回首丹，服用后能唤起人的往日情感。之前一直是三十枚灵石才能买到，直到四年前有个炼丹奇才出世，将炼丹的珍贵主药替换成了蓝银草，实现同样功效，价格才骤降。”
“三十枚……”
萧索听后也愣了一下。
朱福禄为什么送这么一颗珍贵的丹药给他的外婆，萧索不得而知。
也不想去猜。
死在这个屋子里的兄弟，谁还没有故事呢？
王郑吴的外甥冲着萧索拱了拱手。
“抱歉了，萧老板，应该是我赢了。我和小舅会每年给你烧纸的。你有什么遗言，可以现在告诉我，力所能及帮你实现。”

第17章 头号孝子终成修士
王郑吴的外甥，说到底还是学到了他小舅的几分精髓。
三轮考核下来，可以说沉稳有加，思虑迅捷，不骄不躁。
萧索道：
“可惜。若非生死相搏，你我兄弟二人，也能相处不错。”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物品。
正是由几张显灵纸包着的四枚灵石。
之所以用显灵纸包，是因为他确认显灵纸可以隔绝灵气，避免被修仙者探查到。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也算防卫手段。
同时，本着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精神，他又用几张显灵纸包住了最后一枚灵石。
“庄仙师，里面刚好是四枚灵石，是一位修仙者因为对我青眼相加赏给我的。”
庄云打开显灵纸，里面果然有四枚灵石。
他也没有问为何用显灵纸包着，只是理所当然认为那个修士怕他身怀灵石被人发现，教他的。
萧索冲着眼睛瞪大的王郑吴的外甥拱了拱手：
“兄弟，留遗言吧。”
他还是不死心：
“庄仙师，回首丹真的只有三枚灵石么？”
“昨天我来的路上见到摆摊的，三枚灵石一颗，十枚灵石三颗。”
王郑吴的外甥听后，瞬间泄了心气。
缓缓道：
“照顾好我小舅……”
说完，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面容灰暗无奈。
萧索看着身旁满地的尸体，唏嘘不已。
和众兄弟们短暂的相见，转眼阴阳两隔。
庄云道：
“先验证血脉吧。虽然我早就探查过你的血脉，确认无误，但流程还是要走。”
说着，掏出了一个小玉碟，中间有一团血液。
“手指放上去。”
萧索将手指放上玉碟，这团血液快速向他的手指靠拢，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了他的手指之中。
而后，从他的手指中涌出了一团新的血液。
“好了，验明正身，同时也取了你的精血。这样你死后，也能验证你的后代身份。”
“多谢仙师操劳。”
“这还不算操劳，接下来才是操劳。”
说着手掌上出现了一枚黑色的丹药。
“按照仙门规矩第二十四条，开脉丹受赠者需要当场服下，并由在场的修士助其踏入仙门。你现在打坐好，服下吧。”
“是。”
萧索拿过丹药吞下。
感到腹中一股灼烧。
庄云一指按在萧索天灵：
“痛的话就喊出来。”
萧索立刻感到头顶被千万针扎一般疼痛。
“啊——”
直接疼地喊出了声。
“再忍一会。”
“啊——疼疼疼！”
“就快好了。”
“啊——”
“好了，别嚎了。”
萧索果然感到疼痛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舒畅。
他仿佛充满了力气。
“这就是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么？”
他兴奋到胡言乱语。
庄云道：
“什么任督二脉，没听说过，你只是打通了紫脉而已。”
“紫脉？”
“懒得和你解释，给你一本《修士入门指南》，你自己看吧。”
说着扔给了萧索一本比康熙大字典还厚的书。
“现在开始，你有三年的时间料理这些残局。三年后，会有人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
“《修士入门指南》里有。”
“哦，是！”
“按照仙门规矩第二十四条，我还需要给你留下脱胎境一重修士三年的修炼资源。一个季度一块灵石，一共是十二块灵石。”
说着，把萧索的四块灵石还给了他，庄云的袖中又飞出了八块灵石落在萧索怀里。
“这本功法，可以教你如何运转体内的灵气，你好好修炼。”
说着又扔给了萧索一本书。
《蕴灵功》
“多谢庄仙师。”
“行了，我是公事公办。除此之外，还有几门基本法术帮你防身，你好好修炼。”
萧索的怀中又出现了四本法术。
《传音符》，《追风步》，《御物术》，《碎石劲》。
“就这些了，我陪你出门做个见证，证明你是朱福禄的传人。接下来我会留在这里三个月，帮你术法修炼入门，之后就该走了。”
“多谢庄仙师！再请问庄仙师，你走后我修炼时如果有不懂之处，该如何询问？”
“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是，仙师。”
“别浪费我时间了，走吧。”
萧索跟在庄云身后，重新出现在了灵堂前。
见到萧索出来，众人形色各异。
朱三高一蹦三尺高。
沈马脸上的笑容也藏不住。
王郑吴则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太难过。
其他人则或多或少有些失落。
“从今天起，他就是朱福禄的继承人，下一任朱家修士。所有人在此见证，我们仙门没有违背规矩，让朱家血脉传承了修仙之路。”
“庄仙师，我的儿子呢？”
大夫人没看到自己的儿子，有些慌张。
“都死了。”
“什么？！”
大夫人立刻跌倒在地，而二夫人直接晕了过去。
庄云扫视了一眼，对萧索说道：
“虽然我想让朱家绝户，但是不能坏仙门规矩。如果你死了，我作为送开脉丹的人也会有些牵连。现在周围有不少杀气，我顺便帮你处理了吧，免得你被宵小所杀。”
说完，庄云伸出手指点了几下。
随着他的手指挥动，在场有七八人立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如他兄弟的死相。
之前最让人惧怕的朱家总教头朱五伦，也在其中。
让沈马都束手无策的男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仙凡有别。
庄云宣布道：
“这几个人，居心叵测，妄想以蝼蚁之力杀修士，该当死罪。”
在场剩余的人立刻点头称是。
“该当如此！”
“接下来的事你安排吧，我去修炼了，会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说完，庄云也不等萧索致谢，就转身消失在了长廊里。
庄云一消失，立刻有人意动。
撤走了按住锅盖的手，下面的沸水变又活泼起来了。
萧索注意到了众人脸上微妙的变化，则高声呼喊：
“有劳仙师接下来护我左右了！萧索拜谢！”
说着恭敬地向庄云消失的地方鞠了一躬。
然后冷漠地扫视了一下在场众人。
庄云还在，想要做手脚的，掂量着点。
然后又吩咐道：
“朱三高在么？”
“小人在！”
朱三高立刻激动地拜在萧索面前。
“你安排人手流程，辰时我爹要按时出殡！”
“小人定安排妥当！”
诚然，家主出殡这种大事，一个三字辈的人不可能搞定。
萧索也并没有安排朱三高如何搞定那些五六字辈的老人。
有他这个新任家主做靠山，如果还没法完成任务，那只能说朱三高本事不够。
晨鸡暮犬，各司其职。
这些天里，萧索想的是如何获得开脉丹。
而朱三高在开脉丹的问题上，唯一能提供的帮助就是那个朱家灵材被盗的消息。
虽然后面考核的事情远没有朱三高当初所想那么简单，却也是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事情，他已无能为力。
所以这些天他需要准备的，就是萧索成功上位后，自己作为新一任朱家大管家快速站稳脚跟。
朱三高这些天脑中反复思考，如何在萧索成功后帮助收拾残局。
首要任务自然是朱福禄的出殡事宜。
朱家是个新的修仙家族，没有过家主出殡的先例。
究竟要怎么做，是有些门道在里面的。
按照朱三高对萧索的了解，大概率这件事会落在自己手里。
一是出殡事关面子，无关里子。萧索刚刚开脉，肯定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没有这么多精力。
二是这个事情极为重要，点名让他主持，也是让他借此机会显示能力，树立威信。
这件事办不好，朱三高最多就只能借从龙功混到朱六高了。
朱家七字辈，唯一的大管家，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唯亲的位置。
如果朱三高不行，那就需要抬王郑吴了。
尘埃落定。
在场的众人虽然投资的朱家血脉都已经死了，但谁也不想得罪这个新任家主，所以大都面露讨好。
就连县令秦如玉也是满脸笑意，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他们可是帮助了萧索的竞争对手来到朱家。
谁知道萧索这个新家主会不会秋后算账。
萧索道：
“在下年纪轻，也就不故作老成之态了。说话直来直往，各位前辈见谅。”
说完拱手一揖。
在场众人连忙道：
“哪里哪里，家主言重了！”
“那我就说了。人往高处走。人活一世，无非是为自己谋享受，为子孙谋福利。遇见了我爹陨落这个档口，想要搏一把，无可指摘。”
顿了下，看了看众人，又道：
“况且诸位也与我无冤无仇，只是帮助了我些许个运气没有我好的兄弟。此事已经过去。我代表朱家，感谢诸位到场悼唁家父。”
萧索知道，在场的人不会放心自己的一面之词，又道：
“诸位放心，此事我可以做个保证。”
说完招来了朱三高留在前堂等候安排的朱一修，对他讲了几句。
“是！”
朱一修立刻离开。
趁着朱一修完成任务的时候，萧索先走向了沈马。
“有劳沈捕令了。”
“家主节哀。”
虽然沈马劝萧索节哀，却知道他估计开心地快要跳起来了。
他也有些担心，萧索翻脸不认人，或者用点蝇头微利就把他糊弄过去了。
毕竟两人仙凡殊途了。
现在到了萧索兑现当初承诺的时候。
能兑现几分，全看萧索的良心。
萧索道：
“多谢沈捕令一路安排，助我认祖归宗。只是近日不便。等家父入土为安后，再登门拜谢。”
“家主为老家主出殡为大，沈某的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萧索公开点名了救命之恩，沈马的心里也有了底。
县令秦如玉也有几分惊讶地看着沈马。
之前还以为是其他三大家族的人投资萧索。
没想到保萧索的人，居然是他手下的手下。
他却一点都不知情！
想到这里，转头看向了左手边的县尉，回去定要问问他如何管教手下的。
可是县尉现在却好像失了魂一般，根本没有注意到县令的怒意。
而是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和沈马搭话，却都被沈马婉拒。
萧索看在眼里，也大概明白了沈马和这个县尉关系不怎么样。
然后萧索又走到王郑吴跟前。
“王师傅，你也请节哀。”
王郑吴眼眶通红，叹了口气。
“多谢家主挂念。”
“朱三高那边可能有些忙，你是否愿意帮帮他？”
王郑吴看了眼两位夫人，没有立刻应答。
萧索知道，王郑吴放不下灭门之仇。
可是要是为了王郑吴杀了两个夫人，又有些超出了他的计划。
萧索低声道：
“那两位夫人，我想要留一位尽孝，否则面上太难看。”
“家主的意思是？”
“留谁你定，反正给我这个孤儿留个娘就好。做干净点。你要是觉得可以，就去帮朱三高安排事情吧，他人手不够。”
王郑吴情知萧索已经为了他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了，十分感激。
“俺见过家主！家主厚恩，俺愿肝脑涂地相报！”
“起来吧，这一路上你也救过我的性命，现在就先恢复当年朱五德的名号吧。等我父亲入土为安了再安排。”
“是！俺朱五德定不负家主！”
说完，朱五德瞥了眼大夫人和刚刚醒来的二夫人。
两位夫人根本没有认出化了妆的朱五德。
但是听到这个名号，又听到萧索说朱五德对他有救命之恩，哪还能不明白。
她们两位夫人，大祸临头了。
这时后院传来声音：
“起火了，快来灭火！”

第18章 修士都是体面人
朱一修跑到灵堂前。
“家主，后院走水了，小人疏忽，请您责罚。”
“走水了？哪里？”
“就是安置您兄弟们遗体的那间屋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兄弟们尸骨未寒啊！他们的遗体都抢救出来了么？”
“没，火势太大，我们只抢救了和朱五德有关系的那位的遗体。”
萧索听后，表现的有些难过。
“哎，罢了，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过去了，我爹出殡，也把他们的骨灰安葬好吧。至于你的责罚，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没有心情。”
“是。”
说完缓缓地扫视了一下在场众人。
这是萧索安排好的。
你们不是担心我秋后算账么。
现在尸体都没了，我也没法查谁是谁了。
除了把朱五德的外甥捞出来，给自己这个手下一个交代，其他的兄弟都付之一炬了。
这事翻篇，都别纠结了。
果然，立刻有人反应了过来，连忙道：
“家主节哀，我等明白家主的苦衷！”
“对对对，家主的良苦用心我们都理解，家主千万要节哀！”
他们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头，被萧索一脚踹飞了。
体面，太体面了！
葬礼现场的气氛因为一场火灾，又变得欢快了起来。
随后，出殡事宜很快安排妥当。
“家主。安排好了，您只管披麻戴孝，扶着老家主的灵柩一路走就行，没有什么需要您出面解决的。”
朱三高在萧索身旁低声道。
但是朱三高的身材摆在那里，低声说话萧索根本听不清，不得不弯腰。
这一下子倒是让朱三高尴尬了，哪有下人说话主子弯腰的。
萧索却示意他不用介意。
小事而已，正好可以在众人面前彰显朱三高的地位。
萧索是有意帮朱三高站稳脚跟。
毕竟亲信之人除了他也没谁了。
朱三高心道感激，也更死心塌地。
一切准备妥当，朱家家主的出殡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见到朱家的幡，路上人人避让。
如朱三高所说，萧索也没有费心，出殡确实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出面。
朱三高确实办的不错。
他本来以为会遇到其他三大家族的人。
或者是拦路刁难，或者是前来试探。
都没有。
朱三高为此也做了些准备，谨慎待命，但发现一切都很顺利。
萧索问了下身旁的县令：
“县令大人，为何不见其他三大家族的人？”
县令道：
“因为之前朱家放话了，出殡时只希望朱家人到场。其他三大家族便没有来。”
萧索开始有些不解，这三大家族的人如此听话？
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了？
但是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大家族的做事方式吧。
你朱家死了人，不让我们去，我们也就不去碍眼了。
反正新的家主不是我们的人，何必自讨没趣？
大家都是修士，体面些。
虽然三大家族没来人，但是萧索明白，他们支持的朱家子嗣肯定是到了的。
只是都败了。
如果谁家支持的人得到了开脉丹，那定是要到场助拳了。
有了足够的利益，体面就没那么重要了。
估计现在，三大家族正在背后各自酝酿如何从自己手里切走一些利益。
一路出殡非常顺利。
只是有过一次临时改路。
朱福禄的墓被安置在了一片坟的中间位置。
这些坟里埋的都是他的妾室和子女。
本来朱家安排的是一个风水宝地单独安葬朱福禄。
作为修士，待遇肯定是非同寻常的。
这也是参考了其他三大家族的殡葬习俗后，朱三高谨慎敲定的位置。
修士，是要单独埋葬的。
让彰显地位的不同。
不过萧索拒绝了。
“父亲喜欢热闹，这里埋葬的都是他的爱妾和子女，可以让他路上不那么孤寂吧。”
这是萧索在出殡路上唯一一次说话。
给出了理由也很温馨。
毕竟朱福禄一生妻妾上千，谁能说他是个不爱热闹的人呢？
死后和自己的爱人子女埋葬在一起，那可真是在另一个世界安享天伦之乐了。
话是这么说。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为朱福禄死的。
有一个算一个，不可能有谁死前不后悔嫁给朱福禄的。
埋葬的哪是爱人，分明是仇人。
把朱福禄葬在这里，那他确实不会孤寂。
这些冤魂要是见了朱福禄，真能在九泉之下再孝死他一次。
所以也都明白了萧索对朱福禄的态度。
可叹朱福禄威风一世，死后落得这个地步。
这也怪不得旁人，更怪不得萧索。
对于萧索的这个安排，在场没谁提出异议。
都是资助过朱家血脉的，谁还能不了解朱福禄的腌臜事？
萧索烧了纸钱，嚎啕大哭一通后，就在朱五德的搀扶下离开了。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阴间。
但愿起码这片坟有吧。
萧索回到朱府的路上，朱三高提了个事情。
“家主，您准备以后叫什么名字？”
萧索忽然想起，这个事情倒也是个问题。
他都是朱家家主了，肯定不能姓萧。
按照老黄头当初的话，他应该叫朱元美。
只是这太难听了。
“朱福禄的儿子都是元字辈，是怎么定的？”
“当初老家主定了子孙四个字辈，元亨利贞。到您这里，就是元字辈。”
“改不了么？”
“这……您老爹定的，谁能改？”
萧索又想了想。
“还是得改。元字辈的都死干净了，这个字不太吉利。”
朱三高想了想，道：
“要不把朱五德叫来？他在朱家辈分比我高，应该有点办法。”
萧索没想到朱三高会推荐朱五德。
他以为朱三高会将朱五德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没想到格局打这么开。
萧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呀，还真开始有朱家大管家的派头了。”
“都是家主培养的好。”
“行，把他叫来吧。你放心，大管家肯定是你的。如果你没当上，只会是你自身的原因，明白了么？”
“多谢家主！”
朱五德听了萧索的想法后，道：
“俺认为可以让大夫人发话。改字辈这个事，大夫人作为老家主的正妻，可以做决定。”
萧索点了点头：
“有道理。怎么，你已经决定留下她了？”
“是。二夫人就一个儿子，儿子死后估计离失控不远了。大夫人还有两个女儿，行事会有所顾忌。所以俺觉得大夫人留下更利于家主尽孝。”
萧索啧了一下：
“还得是你啊王师傅！”
“家主，俺姓朱。”
“咱们私下聊天无所谓。王师傅啊，每次和你说话，我都能有不小的收获。”
“家主这么说，让俺惶恐了。”
萧索拍了拍朱五德的肩膀：
“老王，事情安定下来，报了仇，早日娶妻纳妾传宗接代吧。这些年苦了你了，但是人得朝前看哪。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和你后人的。”
“家主……”
老王听后，又是红了眼眶。
“多谢家主！”
第二天，在大夫人冯氏的主持下，举行了萧索继任家主后的第一次朱家会议。
大夫人冯氏现在变成了太夫人。
其实也没多少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太夫人冯氏和一名妾室邹氏。
二夫人身体抱恙无法参加。
以及萧索的十来个姐妹。
本来朱家只有五个姐妹。
萧索继承家主之位后，又回来了几个认祖归宗的姐妹。
她们能活到今天，背后也是有靠山的。
回来说不定是谁家安插的眼线。
只是萧索刚送走了爹，马上还要再送走个妈，不太方便再清理这群没什么威胁的姐妹。
便都接纳了。
在太夫人的强烈要求下，萧索保留了原姓名，只是冠了朱家的姓。
孝顺的朱萧索只得含泪放弃元字辈，答应了嫡母的要求。
朱萧索。
这便是朱家第二任家主的名号了。
除了萧索之外，没人觉得有什么变化。
毕竟自始至终也没谁直呼过他的大名。
不管朱萧索叫啥，他们也只会称呼“家主”。
会议确立了朱萧索继任家主的主题。
冯氏的合作态度很不错。
这与朱萧索私下告诉她被牛家骗了十块灵石不无关系。
并且明说，如果她儿子当时拿出来十块灵石或者等价的灵材，就没他朱萧索什么事了。
冯氏听后立刻变得眼神狠厉。
朱萧索记得老僧说冯氏常常礼香拜佛，应该是个和蔼的夫人才对。
听到了自己儿子是被害死的，依然压制不住杀气。
太夫人有太夫人的格局。
她其实不怪庄云，因为杀子之仇报复杀了仇家的儿子，她可以理解，何况还是个法术高强的修士。
她甚至也不怪朱萧索，因为人家参与的是搏命的事，本来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牛家的这笔账，她是要算的。
朱萧索直言道：
“你帮我搞定些面子上的事，我可以试着配合你讨讨牛家的债。不过计划需要你自己定，分寸处理好。”
朱萧索所说的，正是冯氏所想。
她对这个只有二十岁的青年，有些另眼相看。
听说之前只是个卖卤鸡脚的。
骤然身居高位，居然不卑不亢，做事条理清晰，也懂得安稳过渡。
自己年近四十岁的儿子，做事可能也比他强不了几分。
虚长二十几年，败也是有道理的。
“另外你的两个女儿不用担心，她们是可以体面嫁出去的。”
这也是给了冯氏盼头。
好好合作，为了自己，也为了女儿。
散会后，朱萧索示意朱五德可以对二夫人动手了。
二夫人连第一次会议都不参加，估计在整什么幺蛾子。
处理变故宜早不宜迟。
展现自己的孝顺，一个嫡母就够了。
多了是添堵。
况且还是个没有子女牵挂的嫡母。
接下来，就是手下的安排。
首先是朱家大管家，朱七高。
连升四级，由一个做脏活的，摇身一变成了朱家二把手。
一时间名动山鸡县。
朱七高也成了所有做脏活勾当的人的榜样。甚至有人悄悄将朱七高的雕像供了起来，以保自己前程似锦。
接下来是朱家内外务总管，朱六德。
别看王郑吴比自己之前的朱五德只提了一级，但却是从通缉犯成了朱家实权派。
甚至于这个职位都是朱萧索单独给朱六德创的，也是表示对他的器重。
左膀右臂安排好了，其他人朱萧索也没忘。
朱一修、朱二毛和朱二友三个人当初跟着朱六德、朱七高与朱六才拼杀，保住了朱萧索的性命。
这三人也提拔成了朱四修、朱四毛和朱四友。
朱四修因为机灵些，负责朱萧索的护卫工作。
朱四毛被朱六才砍断了一条胳膊，被安排了一个后勤管理的工作。
朱四友则负责整个朱家的安保事务。
至此，朱家的内部风波告一段落。
此间事了，朱萧索终于有时间阅读那本《修士入门指南》。

第19章 还不如不修炼
庄云只在这里待三个月。
修炼是最为重要的，绝不能有丝毫耽误。
但在开始修炼之前，他起码要对修炼有个大概的了解。
磨刀不误砍柴工。
修仙界的基础问题，庄云是不会为他详细解答的。
只能靠读书了。
朱萧索翻开《修士入门指南》。
第一页。
“修仙无法回头。此后你再无法过凡人的生活，不要后悔。”
朱萧索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吐槽。
这本《修士入门指南》，是只有成为修士才能获得的吧？
都成了修士了，你开篇第一句告诉人家不要后悔。
如同人人都知道要自宫才能修炼辟邪剑谱。
结果自宫后，拿到了剑谱，开篇第一句：
若不自宫，也可练此功。
耍流氓吗？
而且，他也没说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啊？
整个没头没尾的过来人的话语作为开篇第一句，合适么？
朱萧索鄙夷了一番，再看下一句：
“此话乃谪仙国初代国主程龙泽于飞升前所留。”
初代国主飞升了？他飞升前留下的话语？
朱萧索带着这份敬畏，再读了一遍。
刚才是他草率了。
客观来讲，这句话让他醍醐灌顶，受益良多。
果然是飞升大能才会讲出来的话语。
接下来，书中开始正式介绍修仙。
“修炼共分为八个境界，每个境界分为十重。
前两个境界为脱胎境和换骨境。寿元上限二百年。顾名思义，脱去肉胎，换掉凡骨。是修士打基础的境界。
接下来是尊古境和卑今境。寿元上限八百年。尊古境主要修习先人术法，卑今境是学习先人经历后，击败今世的修士。达到这两个境界，算是修炼大成。
继而是出圣境和入神境。寿元上限两千年。出圣境要求寻找到自身成圣的道路，入神境要求将此路融洽于当世。这两个境界，不光需要修炼自身，还要对修仙界做出改变，能成功的修士万中无一。
最后两个境界，是返本境和还源境。寿元不知。这两个境界如何达成，因人而异。达到还源境后，将不被此世所容，度雷劫飞升仙界。
每个境界，前三重为初期，四到六重为中期，七到九重为后期，十重为该境界大圆满。”
朱萧索看着修炼的境界介绍，心道这名字起得怪帅气的。
脱胎换骨，尊古卑今，出圣入神，返本还源。
就是不知道修炼起来难不难。
按照庄云的语气来看，他爹朱福禄好像一辈子也没突破脱胎境。
县令秦如玉的爹也是脱胎境。
脱胎境的儿子能在四个修仙家族中坐稳位置，那是否说明牛马杨修仙家族应该没有换骨境的人。
这么一看，修炼好像确实不太容易？
究竟是修炼太过困难，还是山鸡县的四大家族太菜了？
朱萧索也不得而知。
在他看来，山鸡县已经很大了。
上千万的人口。
居然出不了一个换骨境。
他记得听人说过，有修炼资质的人，会在八岁前被仙门带走。
估计好的修炼苗子都被选走了，这才导致山鸡县没有换骨境的修士。
朱萧索思考了会，又继续读起来。
“修炼资质分为七等，从高到低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脉。修士在施放法术时，会伴随着自己资质对应颜色的灵光。脉高一等，修炼效率提高一倍。
最低等紫脉，仅可以修炼低等术法。紫脉修炼，需要大机缘才能突破至换骨境初期。
蓝脉可以修炼高等术法，上限换骨境圆满。
青脉及以上，由仙门长老亲自教导，信息暂不透露。”
朱萧索生无可恋。
怪不得他爹杀了那么多人都还是个脱胎境。
感情资质决定了突破不了啊。
既然都突破不了，朱福禄还整那么多活干什么？
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所以要搏一把？
结果八十岁不到就英年早逝。
朱萧索并不认为自己能有什么奇遇。
算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活不到换骨境。
修炼马马虎虎就行，还是早躺平早享受吧。
他已经有了打算。
等庄云走后，就要开始娶妻纳妾的事宜了。
《修士入门指南》，只有前面一小部分是介绍修仙界和仙门，后面大部分的内容都是介绍仙门规矩和奖惩制度。
一目十行地读完仙门规矩后，便去找庄云请教修炼的事情了。
“庄仙师，我如果再服用一枚开脉丹，能否成为蓝脉？”
“不能。开脉丹只能让凡人成为紫脉。”
“有什么办法能提高资质么？”
“没听说过。资质都是天生的。”
果然如此。
无路可走。
“哎，那我就乖乖当两百年的富家翁吧。”
朱萧索轻叹一句。
“谁告诉你你能活两百年？”
“啊？书上说的呀。脱胎境换骨境寿元两百年。”
“那说的是脱胎境换骨境寿元上限两百年。这个寿元是换骨境十重才有的。脱胎境至多一百三十年。”
朱萧索听后有些失望。
“算了，一百三十年就一百三十年吧。也不错了。”
“那是脱胎境十重的寿元。你脱胎境一重，八十岁就咽气了。”
“啥？才八十岁？我他妈就算不修炼也有可能活到这个数啊！”
“那确实，我村里种地的吴老头平时少管闲事，活了一百来岁才走的。但是你开始修炼了，天道规则脱胎境一重，最多就活八十岁。”
“我特么……”
庄云笑道：
“看着朱福禄的儿子都死绝了，单传的儿子还活不过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看着庄云得意的笑容，朱萧索也有了怒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萧索忍了。
他还得靠庄云指导修炼。
“还请庄仙师指导我修炼。”
“咱俩都是脱胎境，不用称我仙师了。按照仙门规矩第十条，达者为尊，你需要叫我一声师兄。估计再过一两年，我就能突破到换骨境，你要叫我一声师叔了哈哈。”
“庄师兄。有劳您指导修炼。”
“你盘腿而坐，将一枚灵石放在手中，放松全身，舒缓精神，就可以感到一股寒流从你的手中通过，进而在你的全身流淌。”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这股气流就是灵气。接下来你就可以根据《蕴灵功》中的图文记载，在体内运转灵气，就可以提高自身修为了。”
“那运转功法的时候，我还需要手握灵石么？”
“你可以松开试试。”
朱萧索一边读功法，一边根据其指导运转灵气。
过了一会，就感觉体内的那股寒流消失了。
“诶，怎么没了？”
“你运转功法催动灵气，实际上是一个消耗灵气捶打肉身的过程。光消耗不补充，自然很快就没了。”
“那就是说我修炼的时候，要保证体内始终有充足的灵气运转才行？”
“是。”
“好奇妙。那我有些好奇，资质好的修士，比如蓝脉资质，修炼效率是我的两倍，是他运转灵气的速度比我快一倍么？”
“不是。你说的那是速率，不是效率。”
“那效率的意思是？”
“消耗等量的灵气，蓝脉捶打肉身的进度是紫脉的两倍。同理，青脉是蓝脉的两倍。”
“那紫脉岂不是太浪费资源了？”
“正是。紫脉从脱胎境一重到二重，需要消耗二十枚灵石。蓝脉只需要十枚。”
“《修士入门指南》里讲，成为修士后，仙门提供三年修炼所需灵石，三年后带到仙门进行考核。那看来就是考核境界了？”
“没错。三年后，你如果到不了脱胎境二重，仙门就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投资。也就断了与仙门的联系。接下来你的修炼资源，就只能靠做任务获得了。就像你爹那样。”
“可是，我修炼到脱胎境二重需要二十枚灵石，仙门只提供了十二枚啊？”
“如果仙门提供的资源足够你突破，那还考核个屁？我明白告诉你，你运转一次《蕴灵功》需要半个时辰，一枚灵石够你运转二十次蕴灵功。你如果修炼刻苦点，这十二枚灵石不用一个月就耗完了。知道仙门为何却给你三年的时间么？”
朱萧索瞪大眼：
“剩下的时间，是让我自己去挣那八枚灵石？挣得到就有投资价值，挣不到就舍弃？”
“对。紫脉一旦被仙门舍弃，就再无可能突破换骨境。你这辈子到头也就是个县里的修仙家族家主了。”
朱萧索一时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他忽然改变了念头。
他要突破。
突破到换骨境！
他不甘心九死一生获得到开脉丹后，如此平凡地度过一生。
有时候，人生重要的选择，就是在一瞬间决定的。
朱萧索灵光一闪：
“可是庄师兄，你说过你要留在我身边三个月对么？”
“是，这是仙门规矩。新入门的修士，会有修为更高的修士指导修炼三个月。”
“那庄师兄可否……”
“想让我帮你获取修炼灵石？我出手一次要十枚灵石，你出不起。”
“庄师兄，不需要你出手，我只需要借助你的名号就行了，咱们五五分可以么？不需要你付出什么的。”
“不行。”
“四六分！”
“不行。”
“三七！你七成，我三成！再高就算了！什么都不用你做，跑腿策划全是我的人，再少我宁愿自己想办法了。”
庄云想了想：
“真的不需要我做任何事？”
“是！顶多需要你出门和我吃一顿饭，搞定三大家族就够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庄师兄，空口无凭，我看《修士入门指南》里说修士可以立下心誓，如有违背会走火入魔。我们就立下心誓吧。”
“可以。”
庄云答应了。
两人将合作条约写在纸上，朱萧索还专门在最后加了一句：此事不能影响庄云解答朱萧索的问题。
但庄云并没有将三七分写在心誓上，只说会帮助朱萧索争取利益，两人分账
两人各自念了一遍，立了心誓。
庄云如果听说过一句话，定然不会立下这个心誓。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庄云一边指导朱萧索修炼，一边等着收钱。
没过三天，庄云就后悔了。
这个朱萧索为了敛财实在是有些不择手段。
在朱萧索的示意下，朱家从钱庄布庄，到勾栏瓦舍，朱家全面进军。
打得全是庄云的旗号。
“庄氏钱庄”，“庄氏丝绸”，“庄红楼”等等，如雨后春笋般在山鸡县冒出。
主打薄利多销。
尤其是庄红楼，物美价廉，生意火爆。
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提起庄云，都要红光满面地竖起大拇哥。
庄云十分愤怒，但无济于事。

第20章 研究修炼本源
这一个月的时间，朱萧索疯狂修炼。
前世阅读网文时，都把修炼说的如喝水一般。
一闭关，就能修炼几百几千年都不会出岔子。
出关就是境界提升。
直到自己修炼，他才知道。
一直闭关可以，但一直修炼是不可能的。
他不能无休止地修炼。
过犹不及。
朱萧索修炼一段时间后，就会渐渐感到浑身剧痛，
当疼痛到了一种无法忍受的程度时，继续运转蕴灵功，反而会损坏他的肉体。
让他的修为降低。
所以他被迫停了下来。
修养一两天后，疼痛减缓，就又可以继续修炼。
如此断断续续，周而复始。
于是，闲暇时间，朱萧索又开始好奇。
所谓修炼，究竟是什么。
庄云解释过，修炼的过程，是用灵气捶打肉身的过程。
但不够全面。
朱萧索猜测，修炼，就是让肉身破损，然后重生的过程。
所以他需要时间恢复身体，不能连续修炼。
可以用前世的现代生物学的角度来看。
属于凡人的旧细胞死去，拥有修士能力的新细胞重生。
在修炼的过程中，朱萧索感觉自己渐渐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没有人可以原地起跳三四米。
没有人可以百米三四秒跑完。
没有人可以一拳击碎千斤山石。
除非不是人。
他的身体在变异。
具体的一个证明，就是他发现，灵气无法穿透自己的身体了。
在开脉前，他伸手挡在灵石和测灵纸之间，测灵纸还是可以变蓝。
意味着他的肉身在那个时候并不能阻挡灵气。
灵气可以随意穿过他的身体。
就像幽灵可以穿墙一般。
意味着他的身体也就无法吸纳灵气。
所以他无法修炼。
现在，他伸手挡灵石和测灵纸之间，测灵纸上会显现出他手掌的影子。
被他手掌挡住的部分，测灵纸不变色。
他的身体可以阻挡灵气，也可以容纳灵气。
所以他能修炼了。
这个发现，也让朱萧索陷入了深深的哲人时刻。
都说仙凡有别。
感情仙凡有别，是这么个有别法。
他的身体在修炼过程中，被彻底改造了。
严格意义上，他除了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外，与人体构造没有什么共通点了。
与改造人等同。
美队冬兵金刚狼，现在又多了个朱萧索。
除了身体的改变，心理也有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修炼的越长，他越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他的力量太强了。
朱家有个下人说错了话，提起了二夫人当年多好多好。
可是二夫人是朱萧索授意，让朱六德杀死的。
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
可当时修炼疲惫的朱萧索，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忽然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手有利器，杀心自起。
直接奋起挥掌，隔空对这个下人使用了碎石劲。
该下人立刻四分五裂，血染当场。
事后，朱七高派人悄悄打扫了现场。
并且把二夫人的奴仆全部都打发走了。
而“二夫人”，也成了朱家上下的禁忌。
从那天起，朱七高再也没在朱萧索面前多说过一句废话。
朱七高明白了，主仆只能是主仆。
何况还是个仙人主子。
容不得他半分放肆。
对于自己怒杀下人的事情，朱萧索也有些诧异。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残暴。
因为一句话杀人。
而且，他似乎没有畏惧，也没有自责。
隐隐地还感到一丝快感。
仿佛一个暴君。
肉身的变异，带给了他新的权力。
这有别于朱家家主赋予他的权力。
家主的权力，来自于自下对上的认可。
修士的权力，来自于自上对下的碾压。
两种权力耦合，加速催化了他的心理变异。
他认识到自己从身体到心灵都在往非人的方向上前进。
一去不复返了。
他忽然又想到了《修士入门指南》的扉页。
“修仙无法回头。此后你再无法过凡人的生活，不要后悔。”
才一个月。
他再读初代国主程龙泽的这句话时，就有了不同的感受。
朱萧索还是那个朱萧索。
却再也不会是萧索了。
到这里，他也明白了自己那个便宜父亲，为何会从给前妻花三十枚灵石买回首丹的念旧之人，变成了娶妾杀妾的冷血暴徒。
人越是审视自己，越是会产生质疑。
所以他转移注意力，研究起了其他几本法术。
结果发现所有的法术几本也都能用前世的现代科学进行解释。
碎石劲。其本质，就是将灵气灌注到手臂，以极快的速度打出，将前方空气压缩后，产生了类似于空气炮的攻击效果。
追风步，则是将灵气灌注双腿，提高双腿的移动机能。
传音符，就有些高级了。
朱萧索前世看小说的时候，曾经疑惑传音符是如何精准定位到人的。
来到此世修仙后，学了“传音符”，才了解到每个人体内的灵气都有独特的印记。
就像指纹一样， 独一无二。
只要你体内记住了这个印记，就可以远隔千里传信了。
而且传音符不需要两个人互相留。
只要一个人留了，催动灵气给另一方发送传音符时，自然而然地也会附上自己的灵气印记。
但是朱萧索并不了解，传音符是如何实现准确发送接收的。
仿佛有许多卫星和信号塔井井有条地管理着传音符的通讯。
如果有机会，朱萧索也想研究一下。
而御物术，则是他唯一一个无法解释的法术。
他可以操控飞禽走兽，也可以操控金石草木。
这些全都是可以被灵气穿透的。
换言之，帮助操控它们的肯定不会是灵气。
至于御物术的实现方法是什么，朱萧索也不得而知。
估计还需要进一步的学习和理解才可以。
这一个月，朱萧索过得优哉游哉。
可是牛马杨几家修士和县令却是如坐针毡。
原本暴利垄断的三大家族和官府的生意突然转冷。
这一举惹怒了另外三大家族和县令。
四大家族以及官府在山鸡县合力经营多年，蛋糕早已切好。
按照之前的协商，朱家只负责药草生意。
但如今，朱家却做过界了。
可朱萧索并没有打着朱家的旗号办此事，他打的是庄云的旗号。
如此坏规矩的行为，让牛马杨三家措手不及。
三家托人打听了庄云是何方神圣。
这个庄云，是仙门弟子，不像三大家族的这些修士，是仙门弃子。
除了牛家家主牛世林通过了第一次仙门考核，其他几家修士一次考核都没通过。
而成为仙门弟子，至少要通过三次考核。
这意味着庄云不论是自身资源，还是背景实力，在山鸡县都是降维打击。
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山鸡县没有一家修士能够抗衡。
生意减少近七成，已经收不抵支。
牛马杨三家修士就和秦如玉被迫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牛家三名男修，马家两名女修，杨家两名女修。
修仙界达者为尊，并没有男修更强势的说法。
例如马杨两家都是女强男弱，开脉丹传女不传男。
就连家族之内也采用一妻多夫制。
只要是马家杨家的女子，都可以娶夫纳小郎，和男子三妻四妾没两样。
而这两家的男子，要想三妻四妾，必须从家族中独立出去。
否则只能找一个女子入赘马家，厮守终生。
阴阳平衡，多了几分和谐。
话说回来。
原本明争暗斗的几方势力，现在坐在一起想办法。
正如同发动鸦片战争的帕麦斯顿所说的那句名言：
没有永恒的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各位怎么想的，今天谈谈吧。”
牛家家主牛世林主持道。
马家家主马保莹轻哼一声：
“能怎么办？这个朱萧索拉着庄云的旗子搞事，谁敢惹？你敢么，牛家主？”
“你不用对我夹枪带棒，咱们现在被朱家捏在一起了，你要认清状况！”
杨家家主杨林秋道：
“朱萧索为了仙门考核，不要命的敛财。只要庄云没走，就没人能动他。”
秦如玉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三月。等到庄云离开，他也就废了。”
马保莹听后娇眉一横：
“让他仨月？县令大人，您这是割我们三家的肉，去交好朱萧索那个王八蛋啊！”
“马家主你这是怎么说？如果我交好他，还用组织大家坐一起谈这个事情？”
“哼。你可知道他这一个月赚了多少钱？少说五万两银子，那可是五枚灵石。让他干仨月，如果庄云还是支持他怎么办？山鸡县还有我马家弱女子们的立足之地么？”
杨林秋道：
“你马家是弱女子？真是笑掉大牙。”
“姓杨的，你怎么说话呢？秦县令，你看看她，像话么？”
秦如玉没有回应，而是皱眉道：
“可是我听说，朱家所有新开的生意，庄云占九成股，朱萧索只有一成股。”
牛世林嗤之以鼻：
“他说是九成股，那就真是九成股？两个人背后怎么分，谁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你们牛家势力最大，老牛，你说什么，我们马家都跟了。”
“不慌，我们先试探一下。看庄云是真的要保他朱家，还是这朱萧索扯张虎皮做大旗。”
“这个倒是可以，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庄云不管他家的生意，那我们就把他的生意掀了。可是如果庄云出手的话，牛家主，你待如何？”
“那就要有劳秦县令上报，修士扰乱凡俗世界的秩序了。”
秦如玉点了点头：
“可以。”

第21章 义父啊义父
当晚，庄红楼因为姑娘有口臭，被几个牛家的凡人少爷带着奴仆给砸了。
当朱七高当着庄云的面，将这件事汇报给朱萧索时，庄云脸都绿了。
朱萧索笑了笑：
“这一个月来顺风顺水，我们也挣了不少银子，倒是该和他们碰碰了。你以庄师兄和我的名义，邀请三大家族的所有修士，和县令秦如玉，明夜到庄红楼吃宴。”
“是！”
朱七高走后，庄云道：
“我不会出手，灵石没挣多少，还惹了一身骚。而且如果我动手，他们上报给上面叩仙邑，仙门也会对我处罚。”
朱萧索则道：
“庄师兄，灵石我可没少你的。只是吃顿饭而已，不用你出手，你急什么？对了师兄，你离突破到换骨境，还差多久？”
庄云本不想回答。
但是朱萧索非说两人立心誓的最后一句说了，庄云要解答朱萧索的问题，如果违背了就会走火入魔。
庄云不敢拿自己的修仙之路赌，有问必答。
这些天连上厕所用哪只手扶都被朱萧索问出来了。
所幸朱萧索有分寸，从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比如朱萧索修炼时候的弱点是什么。
境界突破这个问题，倒也不是什么隐秘。
庄云道：
“我已经获得了突破到换骨境的丹药脱胎换骨丸。我是蓝脉修士，只需要闭关一年，就可以突破到换骨境了。”
“原来如此，那我先提前恭喜庄师叔了！”
“不用，你是我师叔！我现在只想赶快过完这三个月，和你彻底断绝往来！”
“庄师兄这是什么话？我朱萧索可从没有背信弃义，灵石到你手上一点都没少，我也没做假账，天地可鉴！”
庄云冷冷一笑：
“是，钱你没少给，事你也没少惹啊！连青楼都挂上我的名字！我告诉你我走后那个庄红楼你必须关了！否则让师兄弟们知道我是没脸在仙门待了！”
“庄师兄你怎么提起裤子不认人了？！我要是关了庄红楼，小红小芳小霞小蝶小彩怎么办？她们都是良家被卖身到庄红楼的，除了庄师兄我可从没让别人碰过他们分毫！平时都是当做我嫡母一般照顾着的！”
庄云被说得老脸一红。
这些日子他确实尝到了莺莺燕燕的滋味。
他独子被朱福禄杀后，妻子不久后也病亡了。于是断了红尘念想的他常年在仙门内修炼，不问世事，不近女色。
修炼枯燥乏味，庄云也不是没动过找个伴侣的念头。
可惜他相貌实在是不够出众，在仙门中很难被心仪的女修看上。
喜欢他的他不爱，他喜欢的不理他。
所以也就干脆放弃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朱萧索说他爹的帅气是个优点时，他选择了认可。
帅有多重要，谁丑谁知道。
半个月前，禁不住朱萧索的诱惑，以及想要尝试开脉丹考核时朱萧索的某个兄弟描述的朱福禄的各种技巧，便被朱萧索拉下水，去拯救失足女孩。
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
确实有几分留恋。
良久，才强颜道：
“你说你待他们，如同待你嫡母一般，也算有心了。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嫡母也在……那我可不可以？”
不说见过冯氏后庄云念念不忘她的风姿，单说仇人之妻这个buff就让他无法拒绝。
“庄师兄你想什么呢？我再大逆不道也不可能让我嫡母去庄红楼接客啊！我管你叫师兄，你想当我爹？”
庄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就像被朱萧索打开了一个开关一般。
下流的想法源源不断涌出。
但是朱萧索却又道：
“我爹已经死了。如果你有意，可以当我义父！义父在上，请受我一拜！”
为了修炼资源，为了仙门考核，朱萧索彻底放下了自尊。
他已经意识到了，在庄云面前，体面不重要，舔最重要。
必须要把握住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认个义父怎么了。
没什么血缘关系，等自己突破到换骨境再做回兄弟就是了。
“你这是做什么！”
庄云也没想到朱萧索的道德底线如此灵活多变。
“义父，我发现的嫡母冯氏对某几本小说十分有研究……”
“义子，详细说说……”
在第二天上午，庄云成了朱萧索的干爹。
殊不知，这也是朱萧索的计划之内。
这个计划是冯氏提出的，让朱萧索帮忙，给她和庄云牵线搭桥。
朱萧索当然不会答应。
让冯氏做大，岂不是给自己掣肘。
但是冯氏提出给他一枚灵石，并承诺不会对付他，只会为自己谋求福利和报仇的机会。
朱萧索心动了。
没办法，他需要灵石。
即便可能是饮鸩止渴，他也义无反顾地喝下这杯毒药。
他必须全力以赴通过仙门考核。
多一枚灵石就多一分机会突破。
虽然按照生意的收入，他早晚都能集齐灵石。
可是他太谨慎了。
看起来自己如今花团锦簇，实际上都是在借助外力，浮于表象罢了。
抢修炼资源之事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他认为自己必须尽快突破到脱胎境二重，决不能以三年为期限。
所以，即便冯氏没有什么承诺，他也会动摇。
只是冯氏既然能给出一枚灵石，就绝对不是她的底价。
两人讨价还价后，最终以三枚灵石成交。
冯氏努力勾引，朱萧索语言诱惑。
这才有了一个实力强大的义父。
到了晚宴，四大家族的修士们齐聚一堂。
作为唯一一个不是修士的县令秦如玉，自觉充当起了介绍人的角色。
“杨家家主杨林秋，和她的三姨杨树如。”
“马家家主马保莹，和她的侄女马卫欣。”
“牛家家主牛世林，这是他的外甥牛代杰和他儿子牛代豪。”
朱萧索注意到，马杨两家四名修士都是女性。
当看到马家家主马保莹的时候，朱萧索不觉愣了一下。
柳眉杏目，丹唇皓齿，延颈秀项，身姿绰约。周身的气质，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妩媚。毫不夸张的说，朱萧索从未见过这等天姿国色的美人。血性男儿多看两眼，也忍不住心神荡漾。
只可惜，是敌非友。
“这是朱家家主朱萧索，和……”
朱萧索插嘴道：
“这位是我的义父，庄云。”
义父？
三大家族的修士和县令秦如玉都愣了一下。
庄云不是只在山鸡县待三个月么？怎么两人处成父子关系了？
那庄云岂不是要介入山鸡县的利益分配了？
若果是这样，那三大家族就不乐意了。
你和你义子抢占这么多生意，我们怎么活？
挡人财路，杀人父母。
就算你是仙门的弟子，那也只有冒犯了。
牛家家主牛世林道：
“我修炼七十余年，侥幸突破到了脱胎境后期，如今是脱胎境七重。不知道庄道友修为几何，能不能吃下整个山鸡县的生意？”
《修士入门指南》里说过，修士达者为尊。
实力强的就是可以鄙视实力弱的。
修士之间解决纷争的方式也很简单，斗法。
谁赢了听谁的。
庄云道：
“我又没隐藏修为，你用清灵目查看一眼不就是了？”
在场的人都蒙了，不知道什么是清灵目。
只有见多识广的牛家家主憋红了脸，道：
“我……我不是仙门弟子，不能修炼仙门弟子的法术清灵目。”
这是庄云有意又一次重申两者的地位区别。
朱萧索虽然不清楚仙门弟子到底是什么地位。但是从牛世林的神态中不难看出，是个他无法企及的角色。
“可是，庄道友不能因为是仙门弟子，就不给我们其他人活路吧？”
庄云没有回话。
朱萧索开了口：
“我干爹是脱胎境十重，再有一年多就应该突破到换骨境了。”
“换骨境？！”
三家修士和秦如玉都傻眼了。
如果庄云只是脱胎境修士，秦如玉还是可以上报邑里，由官府对仙门施压对其处罚。
可是换骨境就不一样了。
叩仙邑的几大修仙家族的家主，也不过是换骨境的修士而已。
你个换骨境修士，跟我们这些县里小打小闹的抢什么？
去邑里搞自己的生意不行么？
不必在这里赚得多？
牛世林道：
“庄道友，你既然已经是换骨境的修士，为何不去叩仙邑谋求仙缘，反而在山鸡县经营？”
朱萧索怕庄云说就在这里搞三个月，连忙道：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义父为何在山鸡县做生意，各位还需要我说透么？”
话说到这里，三大家族和秦如玉也没脾气了。
打又打不过，搞又搞不了。
虽然三大家族与邑里的修仙家族也有联系，但想要让这些家族的换骨境修士出手，来钳制另一个换骨境修士，三大家族要付出的代价极为高昂。
何况还是一个只在县里搞生意的换骨境修士，没有对邑里的布局产生任何影响。
修仙界不是打打杀杀，而是紧紧围绕一个“利”字。
傻子才来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顿酒宴吃得十分压抑。
庄云和朱萧索负责吃，三大家族和秦如玉负责十分压抑。
宴席散了，朱萧索安排庄云进行下一个项目。
这时，庄云问道：
“又借我的名号当挡箭牌？你真以为拿捏住我了？”
朱萧索也不装傻：
“以后收益二八分。我哪能拿捏义父？我也只能拿捏下义父的脚！”
说着，扶着庄云坐下，给他脱鞋按摩脚掌。
“义子啊，你的手劲比起小红和小蝶，还是大了点。”
“是儿子的不是了！儿子这就去叫人。”
“对了，收益再分给冯氏半成吧。她一个人养两个女儿，又是你的嫡母，也不容易。”
朱萧索没有任何犹豫：
“应该如此！一切全凭义父安排！”
说完，朱萧索退了出去，安排小红小蝶进入了房间。
刚出房间，朱萧索的面容就阴暗了下来。
冯氏什么都不做，就要抽走半成收益。
他却只有一成半。
这一成半里还要承担朱家的支出。
他已经快没有收益了。
不过还好，手里有冯氏给他的三枚灵石，先前保留的一枚灵石，以及一个月的利润分成可以换成一枚灵石，他只需要再凑三枚灵石就能够通过仙门考核了。
一成半的利润，三年攒出三枚灵石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不过贪婪是永远喂不饱的。
朱萧索敏锐地察觉出来，庄云并不希望他通过仙门考核。
庄云在邑里没有任何跟脚，别人不会轻易把利益让给他。
比起在邑里费心经营，不如在县里当土皇帝。
他什么都不用管，安心修炼就好，一切由朱萧索来做。
或许，庄云只想让他安静地在县里做个收钱的袋子。
他的利润一定会被压榨到最后一分。
本以为可以狐假虎威做大做强，结果却驱虎吞狼自身不保。

第22章 提亲之风流和尚
虽然这是猜测。
防人之心不可无。
朱萧索想了想，需要准备后手了。
只是，他一时思绪全无。
朱家虽然很大，但也没什么新的东西了。
给不了他什么启发。
成为修士后，朱七高和朱六德的见识与思考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打理朱家还好。
若想让他们为自己修炼提供帮助，还有待培养。
该去看看外面了。
现如今，他的《蕴灵功》已经能熟练运转，《传音符》，《追风步》，《御物术》，《碎石劲》也都能使用出来。
其实已经没有需要庄云指导的地方了。
所以，庄云在的这些日子，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如出去散散心，看看能否有新的思路。
过了十来天，他和庄云、冯氏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行了。
庄云虽说要保证朱萧索的安全，但也没限制他离开朱家。
毕竟朱萧索是山鸡县有名的修士，没人会招惹他。
只要他只在附近游走，也不必担心有什么生命危险。
朱萧索出行还是需要人跟随。
朱七高和朱六德身居高位，不能走开。
朱三高安排朱四修带队，又找刚刚高升县尉的沈马借了沈卓，再挑了几个当初一路护送朱萧索的几个手下和朱六德的徒弟跟随。
都是信得过的熟人。
一行十来人，换了便装，天一早就离开了朱家。
这个月里，他除了出殡，就没怎么离开过朱家。
苦苦修炼，成功耗光了手上的十七枚灵石。
他不敢在手上留任何灵石。
果然，他耗光灵石的第二天，庄云就找他借灵石。
说是借，还不还两人都清楚。
朱萧索只得把灵气耗尽的十多枚废石给他看。
庄云悻悻地走了。
朱萧索十二枚灵石是当着庄云的面修炼完的。
庄云还找他来借，说明冯氏将三枚灵石交易的事情告诉了他。
为了阻止朱萧索修炼，他立刻来找萧索借灵石。
但还是晚了一步。
而且，冯氏开始插手朱家的生意了。
在庄云的支持下，冯氏的生意账目不必交给朱萧索查看。
但是朱萧索经营的生意却依然要分半成给冯氏。
这样一来，朱萧索几乎没了收益。
堪堪收支相抵。
当狗还不给饭吃。
这也让朱萧索打定主意，必须寻找出路，在短期内突破。
冯氏和庄云一狼一虎盯着他，防不胜防。
题目摆在面前，朱萧索解不出来。
思绪乱如麻。
不如先抛却一边，放轻松。
他想到了空相寺的小和尚戒哭。
去逗乐一下他吧。
不是朱萧索没有想着将戒哭接到朱家。
而是他觉得朱家太复杂，他还没有能力彻底掌控。
不如让戒哭待在这么一个单纯的环境里，无忧无虑生活。
顶多哭一哭，不会吃什么苦。
现在也该来看看这个小和尚过得怎么样了。
另外，也该给老黄头，店伙计，老僧和替身上一炷香了。
朱萧索一行人来到空相寺外，还没踏入其中。
就听见哇哇的哭声。
听起来比之前哭得更有劲了。
看来戒哭过得还不错。
应该没少吃。
寺大大开，门外停着十几架马车，有不少男仆和婢女看管着门外秩序，但是没有一个和尚看门，这倒是有些古怪。
什么时候空相寺的香客这么积极了？
但凡空相寺香火旺盛些，当初朱萧索都没机会在这里落脚。
朱萧索见没有熟人，也就懒得通报了，带人直接准备直接进。
“这位公子请留步。”
还没靠近寺门，朱萧索就被一个婢女拦了下来。
“请问公子来空相寺是做什么事？”
朱萧索倒是奇了怪了：
“我做什么事先汇报给你？空相寺收带发女弟子了？”
婢女道：
“公子说笑了。奴婢贱人贱命，入不得空相寺这法相庄严的圣地。公子如果只是烧香，那可以径直进门去主殿，烧香后离开就好。若是向主持提亲，则需要在这里排队了。”
“啥，跟主持提亲？”
饶是朱萧索脑回路清奇，也跟不上这个婢女的节奏。
主持老僧不是一个多月前圆寂了么？
提亲？冥婚？
“你们这提亲，是结正经的婚么？”
婢女见朱萧索气势不凡，随从也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不敢得罪，就耐心回答：
“虽然不太常见，但也是有先例可循的。”
朱萧索点了点头，冥婚确实不太常见。
“那寺里的僧人们同意么？”
“僧人们认为佛门只是对自我的限制，不是对他人的限制。所以只要主持愿意，他们也不会有意见。”
倒像是老僧教出来的弟子，纯粹的佛门子弟。
可是朱萧索不太懂，老僧都死了，怎么知道愿不愿意。
估计又有些玄学的东西掺和进来了。
“我不是来提亲的，就是进来给旧友上柱香，然后见见故人。”
“公子请进。公子上香时，周围会有几名仆从跟随，不是为了监督，只是为了保证公子不被打扰。”
说是不为了监督，但朱萧索也听出来了，就是担心他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偷偷进去插队提亲。
婢女说完，跟上来五六名奴仆。
而这些奴仆穿着不同的服饰，明显来自不同家族。
这么多家族为了提亲顺序，自发组织起了协管队伍。
朱萧索也算是开了眼。
“那就多谢了。”
朱萧索进门后，听到戒哭的哭声更大了。
还是先见见这个小和尚，再给老黄头店伙计他们上香吧。
萧索正要循着哭声找戒哭，却立刻被几个仆人给拦住了。
“公子，上香在主殿。这个方向是去偏殿。”
“怎么，我去找一下故人，不可以么？”
奴仆们感觉朱萧索似乎真的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立刻拉下了脸。
“公子，去偏殿可以，但要到门口排队。”
“我又不提亲，为什么排队？”
“我们又不知道您去偏殿做什么，万一你做了不体面的事，大家都不好做。”
一旁的朱四修不乐意了。
“赶紧让开，我们家主没事来寺庙提亲干嘛！有必要骗你们？”
不是朱四修脾气差。
跟着朱七高这些年，做的全是断子绝孙的活，啥脾气也磨没了。
只是朱萧索已经是家主，又是修士，怎么可能和凡人奴仆置气。
这不开眼的奴仆说了硬话，总要有人出来接一下，否则朱家脸往哪搁。
朱四修作为护卫总管，那就必须脾气差一点了。
“怎么，骗人不成，要强闯了？终于露出你们真面目了！各位，来干活了，有个不要脸的要插队！”
一个奴仆大吼了一声。
一时间门外涌来几十名奴仆和婢女，气势汹汹地围住了朱萧索一行人。
刚才在门口和朱萧索问答的婢女走了出来，面色不虞：
“公子明明说是烧香，怎么却往偏殿走？”
“我说了，是去找故人，不是提亲。”
“不行。您要是去偏殿，就得排队。”
朱萧索发现自己身份高了后，也不由自主地长了些脾气，不想再耐着性子和这个婢女拉扯。
但多年的教养还是让他忍住了，问了句：
“要排多久？”
“大概三天左右吧。”
三天？
那他忍不了了。
朱萧索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声不是讯号的讯号，朱四修来活了。
“我也是开了眼了，山鸡县我们家主想去哪谁敢拦，跟你们这讲了半天了还蹬鼻子上脸。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拦得住我们。”
说完，朱萧索的随从们除了沈卓齐刷刷地亮出了腰间长刀。
朱四修没有亮出朱家名号。
要亮朱家名号，朱萧索会示意他说。
朱家就是山鸡县的万能通行证，但凡朱萧索想说，那还在门口讲什么道理。
估计是因为朱萧索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太多人立刻知道吧。
“嘿，骗子神气什么？！还敢动手？！”
一个奴仆立刻火冒三丈。
“你们有刀是么？大家抄家伙上，谁还没有刀啊？！”
朱萧索吩咐道：
“不要搞出人命。”
说完，就继续迈步向偏殿了。
朱四修带人一路护着朱萧索往前走。
虽然人数劣势，但是实力差距太大。
这些围着的奴仆都是花架子，一看就没真的杀过人见过血。
沈卓则负责偶尔挡一下有人扔来的花盆石头。
不一会，朱萧索就到了偏殿门口。
各家受伤的婢女奴仆躺了一路。
一开始那个挑事的，被朱四修追着捅了三十六刀，刀刀避开要害。
朱四修收刀后点了点人数，啐了一口：
“就对面这种水平还他妈能伤两个？你俩赶紧滚蛋，别丢家主的人。”
那两个受伤的随从脸色十分难堪。
他们只是胳膊被划了两刀，也没怎么流血。
若是真就这样回去了，估计会被朱七高亲自赶出朱家。
两人连忙跪下求开恩。
朱萧索道：
“算了四修，他们都是老兄弟了，给个机会。”
“是，家主。还不赶紧谢谢家主，两个丢人的玩意！再有下次自己滚！”
“是是是！多谢家主开恩！”
听到已经成为仙人的家主还是叫他们“老兄弟”，众人心中一暖。
朱萧索听着戒哭的声音越来越大，也是纳闷。
这时候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小女娃愤怒的声音：
“主持小和尚，你别哭了！我长得又不难看，你至于看我一眼就哭到现在吗！”
朱萧索的脚步顿住了。
嗯……
主持小和尚？
莫非……难道……
不应该啊，这群人图他什么？
喜欢揉他小光头不成？
偏殿里坐满了各个家族的人，看起来地位都不低。
但无一例外，各家族的人都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见到萧索带着一群人过来，偏殿里的人们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臭不要脸的插队的。
但朱萧索并未吱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第23章 戒哭啊，你少问两句吧
那个小女孩继续道：
“你除了哭哭哭还会什么！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们的婚事，给句痛快话！虽然我们杨家一妻多夫制，但是我娘说了，我只能娶你一个，你不用害怕被别的小和尚欺负！”
听完这句话，戒哭倒是真的不哭了。
用把他这个人都盖住的袈裟擦了擦眼泪鼻涕：
“我现在没法和你走，要……要等一个人。”
“等谁呀，去我家里等不行吗！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得被我娘打屁股了！”
“你娘打得疼么？”
小女孩鄙视地看了戒哭一眼：
“估计你这样的得疼得哭一天。我不怕，最多哭半天就好了！”
“那你……挺厉害的。”
“我当然厉害。我告诉你我还有更厉害的呢！我家后院里有……”
这时她身旁的女子轻咳了两声：
“说正事。”
“喔。你答应嫁给我吧，来我家等他，也是一样的。”
“嫁给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当我夫君，我当你夫人，除此之外和其他朋友没什么不一样的！”
戒哭想想，既然是交朋友，好像也可以。
眼看戒哭要答应，朱萧索发话了。
“戒哭，我来看你了。”
杨家的那个女子火冒三丈。
眼见自己侄女都要成功了，突然出来个拦路虎打断了节奏。
戒哭看到萧索，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女孩“邦”地敲了一下戒哭的脑壳：
“你别哭了！就知道哭！”
戒哭立刻吓得不哭了，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朱萧索。
朱萧索也觉得两个娃娃很是可爱，没有责怪女娃，只是大步迈上前。
众人正要质问。
朱萧索立刻动用了刚学的“追风步”，瞬身到了戒哭面前。
戒哭呆呆地看着朱萧索，十分惊讶。
“戒哭，我来了。”
朱萧索笑着伸出了手。
“嗯。”
戒哭也伸出了小手拽住朱萧索的两根手指。
后面的小女孩不乐意了：
“你会仙术也不能带走他，我娘也是仙人！唔唔唔……”
小女孩还没说完，带着她来的杨家女子就捂住了她的嘴，略带歉意说道：
“见过朱家家主。”
周围其他家族的人一听朱萧索来了，也立刻行礼。
朱萧索回了一礼：
“我的小友给各位添麻烦了，他暂时还不会嫁娶，各位请回吧。”
朱萧索也想明白了。
这些人之所以围着戒哭打主意，应该是听说了老僧、戒哭和自己的事情，以及老僧留下的纸条。
直接攀附朱家太难，若是有了戒哭这个纽带，那就容易得多了。
即便朱萧索忘了戒哭也无所谓，这些家族也随时可以将戒哭再赶走。
只是他们的级别不够，根本没见过朱萧索的模样。
否则早早上前行礼，说不定还能留个眼缘。
如今朱萧索已经下了逐客令，晚了。
其他人本来想借此和朱萧索套套近乎，但见他并无此意，也就不再打扰。
“代我向杨林秋和杨树如道友问好。她们的意思我了解了。”
朱萧索和朱家的女子说道。
这个小女孩估计是杨家家主杨林秋的女儿。
她来提亲，代表了杨家的态度。
杨家想要借助戒哭对他朱家示好，他也要有所表示。
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了，山高水长以后有机会合作。
杨家如何想和他合作，没什么问题。
要是想和他代表的庄云合作，那就没可能了。
庄云是一定要被踢走的。
戒哭看着一群忽然出现的人，忽然又离开，茫茫然不知所措。
朱萧索找了个蒲团坐在戒哭身旁。
“你怎么当上主持了？”
“本来该戒奇大师兄当的，结果前几日县令来到空相寺，说我很聪明，就让我当主持了。”
“阿弥陀佛。县令大人说的是你颇具慧根。”
一旁的戒奇纠正道。
很聪明，戒哭倒是会夸自己。
几天前？
估计是刚在庄红楼吃完晚宴不久吧。
见识到了庄云的实力，这才来空相寺间接地捧萧索。
萧索又问道：
“戒哭，你想当主持么？”
“不想。当主持太累了，好多人争着要和我结婚！还是大师兄当吧！”
“阿弥陀佛，只有师弟你是这样。师兄我是可以青灯古佛常伴一生的。”
萧索笑了：
“既然你不愿意当，那跟我走，怎么样？”
“去哪？”
“到处看看，玩玩。趁着你还小，无忧无虑，多见识些。”
“听起来好像挺好玩的。那我和你出去要结婚吗？”
“不用。”
“那我去！”
说完，戒哭就费劲地把主持袈裟脱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给了大师兄。
“阿弥陀佛，大师兄，我出去玩啦，主持还是你当吧。”
“小师弟，不用让我当主持，等你回来再接着当就可以。”
“不不不，我当不了主持的，主持要带头念经，我一篇都背不过的。还是大师兄你来当吧，我知道，你都背得可熟了！”
“阿弥陀佛，小师弟，你可不可以把袈裟上的鼻涕眼泪洗掉再给我？虽然佛本无相袈裟亦无相，但是呕……呕……”
看着大师兄痛苦的样子，戒哭有点不知所措。
萧索拍了拍戒哭的小脑袋：
“确实有点恶心，黄不拉几的，你赶紧去洗洗吧。”
“哦，好。”
说完戒哭就拖着袈裟跑去后院。
“这位师傅怎么称呼？”
朱萧索和大师兄聊了起来。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戒奇。”
“……你师父起得？”
“是。师父说我好奇心太强，就叫戒奇了。”
“……对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师父的法号。看他的牌位你们也只是写了‘初代主持’，我一直没问是为什么。”
“阿弥陀佛，因为师父一生都不愿别人提起他的法号，所以我们自然不会在牌位上写出来。”
“哦？那你师父的法号是？”
“释坑蒙拐骗。”
“啊？你师父的师父给他起这个名字是什么想法？释坑蒙拐骗？怎么不释吃喝漂赌呢？”
“阿弥陀佛。师父在日记里写过，年少时就是因为他没钱吃喝漂赌，才去坑蒙拐骗。后被师爷点化，赐了这个法号。”
“行吧，倒是很有道理。诶，你师父的日记会让你看？”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打扫师父的屋子不经意看到的。”
“你师父把日记放在哪里？”
“放在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
“具体是哪里。”
“施主为何如此好奇？”
“我不写日记，就是想问问，写日记的人会把日记放在哪里。你写日记么？”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写日记。”
“对嘛，所以这个事情只能问写日记的人了。你师父走了，只能问你。”
“阿弥陀佛，法不传六耳，还望施主为贫僧和师父保密。”
“大师放心。”
“阿弥陀佛，师父床头右边七寸的地方有一个机关，打开后书架侧面出现个密室，密室里有九连环、黑白棋等三十二个题目，全都解开后再躲避四十九个陷阱，就可以看到日记了。”
萧索听后摸了摸脸。
“果然是个很显眼的地方……”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戒奇大师啊，你师父看人还是很准哪。”
“阿弥陀佛，施主谬赞了。”
“日记给我一份，否则我告诉你其他师弟。”
“……我诚心待施主，施主为何如此待我？何况施主还是修仙者，更应自恃身份，重信守诺。”
“因为我不要脸。”
戒奇面部一阵抽搐。
“……好。但是施主，人的一生不会踏入一条河两次，天下不会有两片一样的树叶。”
“戒奇师父什么意思？”
“不可以用同一件事威胁一个人两次。”
“好。我可以留宿一晚，给你时间誊抄一份日记给我。”
“阿弥陀佛，不用，贫僧之前抄了几份，有现成的。施主还是拿了赶紧滚……走吧，我想施主的时间应该非常宝贵。”
“……哦，可以。”
说完，戒奇就转身飞奔去拿日记了。
等到戒哭洗好了袈裟，朱萧索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
在匆匆地给老黄头、店伙计、释坑蒙拐骗和替身上了香后，被戒奇一路轰出来的。
拍了拍怀中的日记，朱萧索十分满足。
“走了，戒哭。”
“哦，好。”
“走路太慢了，朱四修，找几匹快马，咱们骑马赶路。”
“可以吗？”
“是，家主！”
朱萧索骑着马，前面坐着戒哭。
也没什么急事，一行人慢悠悠地骑马漫游。
萧索没过一会，就揉一揉戒哭的小光头。
戒哭倒也不反抗。
忽然戒哭抬头问道：
“朱施主，你真的成为仙人了么？”
“算是吧。”
“哦，他们都说你是仙人，看来是真的。”
“嗯，在常人看来，我是仙人。他们没骗你。”
“既然你是仙人了，那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问吧。”
“那个，你第一次来寺里看起来有很多烦恼。当了仙人后，烦恼消失了么？”
朱萧索想了想说道：
“之前的那些烦恼确实消失了，但也有了新的烦恼。”
“哦，那就是没有消失。”
“差不多。”
“既然烦恼没有消失，那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么？”
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应该是自由与长生吧。
自由被庄云锁住了，长生……这个话题不提也罢。
“现在还没有，但我相信以后会得到的。”
“那就是没有得到。”
“这么理解也对。”
“那既然你烦恼没有消失，想要的也没有得到，成为仙人有什么意义呢？”
成为仙人有什么意义呢？
好问题。
仿佛一记重击敲在了朱萧索胳膊肘的麻筋上。
意义？
那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这个哲学问题，很难有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答案。
朱萧索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反问道：
“你天天哭，哭会让你的烦恼消失么？”
“好像不会。”
“嗯，那哭会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么？”
“好像也不会。”
“那你哭的时候，烦恼没有消失，想要的也没有得到，哭有什么意义呢？”
“师父说因为我是小孩子，可以哭。等我长大后就可以不哭了。那朱施主你以后也可以不做仙人么？”
至此，朱萧索第一次回想起了《修士入门指南》扉页的那句话：
“修仙无法回头。此后你再无法过凡人的生活，不要后悔。”
朱萧索微微叹了口气。
“你可以不哭，但我却不可以不做仙人了。”
“那你要一辈子都做仙人了？”
“是，不死不休。”
“那你成为仙人的意义是什么呢？”

第24章 道友，后会有期！
朱萧索答不出戒哭的问题。
并没有给出一个强行的答案。
只是笑着弹了戒哭的小光头一下，把他弹哭了。
戒哭只顾着哭，就不再问问题了。
朱萧索感觉心情愉悦。
这种处事方式也是前世跟着他的部门经理学到的。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问问题的人。
可以说很好用了。
一行人骑着马一路走走停停。
朱萧索也难得静下心来，看看路上的风景。
他这才发现，落叶纷纷，不知不觉中已经入了秋。
以前的日子，要么在卤鸡脚店忙碌，要么在小黑屋实验，要么在朱家修炼。
他根本没有心思关心时令季节。
一时间无数诗词涌上心头。
恍如隔世。
已经隔世。
作为一个理科生，他对语文嗤之以鼻。
认为那是没什么用的玩意儿。
但此情此景，萦绕他脑际的，恰恰是高中语文必修上的那些唐宋遗珠。
没有白读的书啊。
脑中被文学和哲学交织，牵动了几分尘封的记忆。
也是在这么一个秋天。
他穿着旧球鞋，打篮球，扣篮失误……
还是想点别的吧。
不知怎的，他想到苏格拉底让学生去苹果林摘最大苹果的故事。
于是问众人，如果让他们路过这片树林，不能回头，只能摘一次树叶，怎样尽可能低保证自己摘得树叶最大。
有人说纯靠运气。
有人说前半程仔细观察最大的树叶大概多大，后半程再摘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朱四修说：
“家主认为哪片最大，哪片就是最大的。”
沈卓说：
“摘了一片，把林子烧了，我手中的是唯一，那自然就最大了。”
戒哭说：
“摘不摘有意义吗？”
朱萧索又弹了他脑袋一下。
戒哭又哭了。
朱萧索揉了揉戒哭的小光头，道：
“小小年纪，不要什么事都问有没有意义。”
正在几人闲聊之时，前面一个衣着邋遢的人拦住了他们。
朱四修勒马道：
“你挡路有什么事？”
这个邋遢的人撩了撩头发，露出一双死鱼眼。
“劫道。”
朱萧索仔细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想确认他是有病还是脑子不好使。
“劫道？你一个，劫我们一群？”
朱四修也听愣了。
邋遢男点点头。
朱萧索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端倪，觉得就是个疯子，便道：
“罢了，估计是个被家里人抛弃的痴儿。给他点银子吧。”
“是！”
朱四修掏出一把碎银，下马给了邋遢男。
“算你运气好，遇见了我们家主。拿去买点好的吃吧。”
邋遢男接下后，道：
“不够。”
朱萧索眉头一皱，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
给了朱四修一个眼神。
朱四修会意，道：
“说你傻你还真顺杆爬。”
说完就一记勾拳向邋遢男侧脸打去。
邋遢男也没躲，只是哼了一声。
朱四修立刻被震飞。
这一招朱萧索认出来了。
正是他修炼的《碎石劲》。
这个疯子是修士！
他立刻用御物术驱起几个软布包裹把朱四修接住，以免他受重伤。
邋遢男倒也是眼神一滞。
朱萧索拱了拱手：
“没想到穷乡僻壤还能遇见道友。”
邋遢男道：
“你打不过我。把钱留下，我要买点饭吃，人和马我不要。”
朱萧索知道邋遢男没说大话。
他刚开脉一个月，还是脱胎境一重，又没什么越阶对敌的能力。
只要是个修士他就打不过。
除非是家里出殡刚刚拿了开脉丹的。
这个邋遢男看起来少说一年没洗衣服，两年没洗头，两年半没洗脚了。
怎么看都不是家里刚出殡的样子。
肯定打不过。
朱萧索并没有嘴硬，也没交涉，而是痛快地让手下把银子都交了出来。
生怕多说一句话，一行人的性命都交待了。
邋遢男似乎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怂的修士。
“我还以为你会反抗一下。”
“有什么可反抗的。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们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萧索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
也不觉得会在手下面前丢人。
邋遢男点了点头：
“道友好生聪明，比我强多了。”
朱萧索并没有接话：
“道友不用难过，你定然前途无量。我们银子也给了，这就走了，后会有期。”
说完就带人要离开了。
邋遢男见朱萧索怂得实在离谱，问道：
“你难道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后会有期！”
“我拿了你的银子不好意思，好心想赏你点有用的信息，你怎么这就要走？”
“不需要。见到了道友就是上天最好的赏赐。后会有期！”
“我的信息，可是有关突破到换骨境的。”
“道友，我这辈子就是个死脱胎境的修士，躺平了，还是松开我的缰绳吧。后会有期！”
要不是邋遢男一个瞬身到朱萧索跟前拉住了他的缰绳，他早就跑了。
突破换骨境的信息，无非就是各种机缘奇遇罢了。
以他朱萧索的实力、地位、天分，去寻找机缘就是去当分母。
何况还是这种拦路天降的提供信息的人。
按前世网文的套路，这类人基本没憋什么好屁。
说不定不仅给人当分母，还直接入坟墓了。
绝对不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
邋遢男见朱萧索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劝说。
“算了，你一个废物估计也帮不上什么，你走吧。”
说完松开了缰绳。
朱萧索见邋遢男松开了缰绳，连忙道：
“后会有期！”
说完策马奔腾。
但只跑了片刻，就又回来了。
邋遢男还没走几步，见朱萧索骑马赶回，奇怪问道：
“你有什么事么？”
朱萧索嘿嘿笑着下了马：
“忽然有点想了解下道友说的机缘。”
邋遢男皱眉：
“刚还觉得你这人聪明，怎么突然和有病似的？我要告诉你你死活不答应，现在自己回来问我？”
朱萧索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刚才没想通，路上越想越后悔，就回来了。”
邋遢男看了眼他来的方向：
“你丫拢共跑了没二十步远，这就想明白了？”
“明白只在一瞬间。”
邋遢男又一次撩了撩头发，翻着死鱼眼打量着朱萧索。
“你该不会是哪个仙门长老或者官府高官的傻儿子吧？否则没理由这么蠢还能修炼啊。”
朱萧索前后态度判若两人，并非脑子抽筋。
前世的经验告诉朱萧索，如果别人说有挣钱的路子想要带你一起，最好不要信。
他的挣钱的路子，往往就是你。
相反，如果这个人拉你入伙的态度没那么强烈，你走也不拦着，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听一听也无妨。
邋遢男也没再卖关子，道：
“北边的黑雪岭，发现了一条灵脉，需要修士去挖灵石和提纯。我想着自己去容易被人排挤，打算沿路拉几个落单的道友一块去，互相有个照应。”
朱萧索一听，倒也觉得话说的没问题。
除去挖灵石的事他不了解，邋遢男的谨慎以及拉人入伙的方式都还蛮有道理。
不过朱萧索并未完全相信。
虽然他穷，但他还有这条命。
万一邋遢男是网文中的邪修鬼修，找他是为了炼魂炼尸怎么办。
如果有机会，他可能还是打算自己去。
“北边不是百兽岭么？没听说过黑雪岭啊。”
“百兽岭？那是个啥？你该不会说的是那几个小山头吧？”
“小？道友是不是对小山头有什么误解？”
朱萧索去过百兽岭，高不见顶。
从来没有人去过百兽岭的另一侧。
传说里面各种凶兽出没，他以前也只敢在外围打打野鸡。
就是在那里，他的膝盖中了一箭。
开启了自己的仙缘。
邋遢男道：
“估计你成了修士后没再去过百兽岭吧？那几个小山头上没什么东西，只有些岁数大点的野兽罢了。追风步两个时辰就翻过去了。黑雪岭那才真叫崇山峻岭，异兽丛生，就连修士都不敢保证在黑雪岭来去自如。”
朱萧索对邋遢男的话语已经信了几分。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百兽岭已经是不可逾越的险境。
朱萧索也好奇，百兽岭的另一边是什么。
究竟是仙人的府邸，还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现在邋遢男给了他答案。
危险的后面，是更大的危险。
但还不清楚邋遢男的来历。
“道友从哪里来？”
邋遢男瞥了朱萧索一眼：
“我这一身打扮这还不明显？”
朱萧索仔细打量了下：
“乞丐窝？”
“……你是在戏弄我？”
“道友，我刚入仙门，确实不太了解。”
“在仙门挖灵石刚出来。正要去黑雪岭接着挖。”
”挖灵石……怎么会成这样？”
“你还没去过仙门。挖灵石的任务可是你们……我们这种底层修士最为抢手的，进去的人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多少，更别说洗澡了。”
看来仙门的修士也是打工人啊。
邋遢男又叹了口气：
“像你们……像我们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修士，在仙门无依无靠。若是想通过仙门一道道考核，就只能拼命获取资源。你现在的第一个考核任务，是最简单的。剩下的，越来越难。你还年轻，未来有的是苦日子。”
邋遢男越说越压抑，越说越低迷。
像极了前世朱萧索给还在大学的学弟讲毕业后工作的样子。
朱萧索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邋遢男满是泥土的肩头。
然后又把手上的泥往一旁的戒哭小光头上擦了擦。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考核一个接一个，催得我只能往前跑。这一跑就是十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朱萧索又拍了拍他满是泥土的肩头，表示理解与安慰。
只是想擦手的时候，戒哭已经躲开了。
邋遢男道：
“罢了，我也是太久没怎么和人说话了，跟你聊得多了些。话说回来，挖灵石的事你考虑下吧。”
朱萧索思考了一下：
“挖灵石的话，能赚多少？”
“你现在脱胎境一重，如果努力些，三天睡两觉，一个月能挖一百斤原灵石。一年就是一千多斤原灵石，灵石收益的百分之一是你的，那你就能拿走十多斤原灵石。这十多斤原灵石大概能炼制出二十块左右的灵石，差不多够你通过第一次考核了。”
不是只需要八块灵石就能通过考核么？
怎么邋遢男说二十多块才差不多？
不过这个细节朱萧索只当邋遢男没有记清楚，没再追问。
听起来似乎不如家族生意挣钱。
但是他家族生意之所以挣得多，是因为背靠庄云垄断了整个市场的缘故。
如果没有庄云，他也吃不下整个山鸡县各行各业的生意。
当然，现在利润全都进了庄云的口袋。
一年三十多块灵石，确实很诱人。
可是至今为止，邋遢男还是没有提，他最开始所说的突破到换骨境的机缘。
“道友，虽然去灵脉有灵石可赚，可是我根本没有看到你所说的突破机缘啊？”
邋遢男道：
“我就是那么一说，为了引你上钩。其实基本没有可能。突破的机缘是如果你运气好，挖到了灵晶，那就可以领到一颗脱胎换骨丸。”
“灵晶？”
“你理解成超级灵石就可以了。反正我只听说过一次挖到灵晶，不用想了。”
“哦，好。”
邋遢男说得也实诚，更让朱萧索信了几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这两天就去黑雪岭了。你呢，要不要加入？”
“我考虑下吧。”
“好，如果你打算去，用传音符跟我说下。”
说完，邋遢男手指捏起一道光符打入朱萧索的手心。
“这是我的传音符。”
“好，如果我打算去挖灵石，一定联系道友。”
“我叫巴名扬。道友怎么称呼？”
“朱萧索。”
“我先去打探下，占个好点的灵脉位置，再顺便找几个搭伙的。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后会有期！”

第25章 富贵岂能不还乡装波
告别了巴名扬，朱萧索又踏上了回黄狗县的路。
通过考核迫在眉睫。
朱萧索一边揉着戒哭泥泞的小光头，一边认真考虑着挖灵石的可行性。
巴名扬的消息还是太过笼统。
但他并没有说挖灵石是个危险的事情。
相反，这在仙门还是抢手的任务。
估计不会有什么杀人夺宝的问题。
当然，他也没什么宝。
这只是巴名扬的一面之词。
他回山鸡县后可以向杨家的两位女修了解下挖矿的事情。
说不定能有些新的收获。
路渐行渐远，夕阳西下。
终于到了他熟悉的地界。
黄狗县。
“家主，黄狗县到了。”
“我认得。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好，多谢家主！”
“多谢家主！”
朱四修等人听朱萧索要带他们去看看故居，也来了精神。
朱萧索的来历一直拥有神秘感。
二十年来无人问，一朝出殡天下知。
他们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土壤，才能让年仅二十岁的朱萧索长成令所有人仰望的樟梓栋梁。
直到朱萧索勒马停在了一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街上。
“这条街，就是我生活过的地方。”
他下马慢悠悠地走着。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路过马家布庄的他，目露精光，总会跟一旁的店伙计说一句：“我们卤鸡脚店以后一定比马家布庄更大更强。”
店伙计点头称是。
而今再次路过马家布庄，微微一笑，和旁人说道：“如果我当初没选择来朱家，而是继续做卤鸡脚店，一辈子都没法比马家布庄更大更强。”
一行人都点头认可。
而朱萧索经过马家布庄门口，发现门口的门童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门童。
以往每次路过，他们都互相打招呼。
这次见面，朱萧索便也打了个招呼。
那个门童看了眼朱萧索，立刻瞪大了眼，连忙磕磕碰碰地下跪：
“萧……朱……小人给您请安了。”
朱萧索看着门童，叹了口气：
“起来吧。”
本来还想和门童聊两句的他，转身离开了。
门童立刻跑回了布庄之内，应该是告诉他们朱萧索朱仙人回乡了。
除了这个门童，朱萧索一路上还见了不少熟悉的人。
但是他们却让朱萧索十分陌生。
粗犷的屠户，傲慢的说书人，泼辣的寡妇，蛮横的街溜子。
本来各形各色的人，换上了同一副惶恐而谄媚的模样。
对于这些旧邻街坊来说，朱萧索成为仙人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没有几个人和这个孤儿有太深的交情。
相反，都或多或少奚落或者小小得罪过他。
一个群体，总需要一个受气包来承担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什么比无依无靠的孤儿更适合当一个受气包的呢？
自从知道萧索成为朱萧索后，这条街上就再没有走街串巷评头论足的活动了。
每个人都在家里，想着自己说过多少仙人的坏话，又有多少传入了他的耳中。
惶惶不可终日，辗转不能入眠。
如果朱萧索记仇，他们恐怕都得一命呜呼。
只是朱萧索似乎并没有清算的意思。
见了每个人，都是像往常一样微微点头。
冲着下跪的人重复道：
“起来吧。”
然后就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了。
他们日夜恐惧的阴影，朱萧索似乎根本看不见。
谁会在意蝼蚁的动作呢。
他走到了杨大婶门外。
想着平日杨大婶经常少要自己的钱，或者多给几只鸡脚。
除了店伙计，杨大婶算是对他关照最多的人了。
自从朝夕相处的店伙计背叛后，杨大婶成了他此世记忆里的月光。
虽然不是特别明亮，但却是唯一照在他身上的光了。
也不知道那头驴有没有跑回来。
杨大婶家院门大开，朱萧索在门口张望了一眼，看到杨大婶正在鸡棚忙碌。
他拍了拍门板。
“杨大婶，忙呢？”
杨大婶从鸡棚钻出来，头上还有几根鸡毛。
“哟，这不是朱家大仙人么？咋回来了？”
杨大婶虽然语气中稍微有着恭敬和讨好，但不似其他人奴颜婢膝的模样。
这让朱萧索心中好受了许多。
现在也只有杨大婶，还能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是个叫做萧索的卤鸡脚店老板。
“回来看看以前生活的地方，也来看看你。”
杨大婶有些手足无措：
“你瞧你，回来也不说一声，我这鸡棚昨天莫名其妙塌了，还在修，一身邋里邋遢的见你多不合适。要知道你回来，我肯定穿着我那件大红袄早早在门口迎你。”
“没事，杨大婶你这样挺好。”
杨大婶那件大红袄他见过，除了喜庆一点，也没什么好看的。
听说是她年轻的时候从马家布庄买的，一直没怎么舍得穿过，只有过节才会穿一下。
“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是！”
朱萧索进了院子，像以前一样，坐在了鸡棚前面的那块光滑的石头上。
“仙人，石头脏，上面还有鸡屎，你快起来。”
“没事，我们就和以前一样，坐着聊一会吧。”
“诶，好。”
杨大婶也坐在了旁边的木桩上。
“店伙计呢？怎么没回来？”
杨大婶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我出来总得有个靠得住的人看家啊。他在朱家管事，忙，没空回来。”
“也是，你们俩相依为命，你成了仙人重用他也是应该的。老黄头呢？”
“找到了他失散的家人，正含饴弄孙呢，也没空回来。”
“都好，都好就好啊。”
“嗯，都挺好。”
“你呢，当了仙人，是不是感觉特别棒？”
“嗯，特别棒，我在山鸡县老神气了。”
刚说完，门口朱四修道：
“家主，马家布庄的老板献礼求见。”
杨大婶一听马家布庄的老板来了，连忙起身道：
“这可是大人物，我穿成这样太不体面了，得进屋换上大红袄。”
朱萧索拉住了杨大婶的围裙，示意她坐下。
“告诉他，以前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让他带着东西从哪来回哪去就行。”
“是。”
朱萧索对着杨大婶嘀咕了一句：
“这老东西真是异想天开。”
“当了神仙确实神气哈！”
杨大婶质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杨大婶，我说了，我老神气了。”
“对了，杨大婶，你家的驴回来了么？”
“回来了，后院拉磨呢。咋啦？”
“没事，就是觉得你那头驴挺聪明的。”
“你想要？”
“我这高头大马要多少有多少，要你一头驴干嘛。就是聊聊。”
“这驴子是我从百兽岭旁边逮到的，确实有点邪性，挺通人性的。”
“确实，这驴是有点东西的。对了，杨大婶你最近生意咋样。”
“说来话长。之前换了新的捕快领班，咱们这的店不是倒了一大批么，你的卤鸡脚店也被砸了。”
“嗯，然后呢？”
“然后收鸡脚的，鸡肉的，鸡翅膀的，鸡内脏的全换人了，拼命压价格，还有一帮捕快帮忙站台威胁，我比以前少挣了七八成。这个新任的捕快领班比之前的钱半是差远了。”
“钱半是收钱还挺体面的。”
“谁说不是。后来，你成了仙人的消息传过来了，这些捕快立刻收敛了起来，也不压价了。”
“那生意好起来了？”
“没，生意更差了。那些刚开的店全部关门，整条街上的店少了将近一半。”
朱萧索笑了：
“这是怕我回来报复啊。”
“哎，我也跟他们说了，人家萧索是个小大人，二十岁不到肚量大得很，怎么可能去计较他们小打小闹。但是我人微言轻，谁听我一个养鸡的说话啊。”
朱萧索起身，道：
“杨大婶，这你还说错了。有些事我懒计较，有些事，我还是要计较计较的。”
“啊，你真要计较？”
“成仙人前我不能计较，成仙人后我还不能计较，那我岂不是白成仙了？杨大婶，出门送送我吧。”
“诶，你这就走了？好。”
两人来到门外，朱萧索对朱四修道：
“你安排人，每个月来帮我看望一次杨大婶。”
“是！不用安排人，我自己跑一趟就是，来回也就一天的路。”
“那最好。”
“这多麻烦啊……”
“没什么麻烦的。要不是我看这条街上没什么合适的光棍老头，高低顺便给你把婚姻大事都定了。”
“去去去，老娘自己过得挺好，找个老汉还得伺候他，图啥！”
“也对。行，我先走了，你有啥事以后和朱四修说。”
“谢谢了啊，不过我不会麻烦你们的。”
朱萧索听到这句话，又看了眼杨大婶。
杨大婶还是憨厚地笑着。
“走了杨大婶！”
“嗯，再见了！”
萧索又往前走，走到了自己曾经的卤鸡脚店门前。
卤鸡脚店的位置，建起了一座三层豪奢门店。
门上的牌匾写着四个大字：卤鸡脚店。
崭新的店面，店门大开一尘不染，应该是每日有人打扫。
朱萧索嘲讽一笑。
知道是县里的官员向自己赔罪，重建了卤鸡脚店。
但是他懒得领情。
我兜里只有一块钱饿得要死的时候，你把我钱抢了。
后来我翻身成了百万富翁，你给我一百块钱想把当年一块钱的事了了。
这是钱的事么？
朱萧索让朱四修搬来一把木椅子，坐在了店门外。
他坐了没一会，一大队捕快呼啦啦地赶了过来。
估计有近千人，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看来是得到了街坊们的消息。
领头的捕快立刻带头下跪。
“拜见仙人！”
后面的捕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拜见仙人！”
朱萧索冲着领头的捕快道：
“你就是接任钱半是的捕快领班？”
“是……是小人。小人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
“打住。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是。”
“你来之后，你的辖区里没了多少家店？”
“好像是五十三家……”
“确切数字。”
“是五十三家，对。”
“五十三家，你这里来了上千号人，跟这五十三家没关系的人，都走吧。”
“是，除了有关的人，都走！”
“多谢仙人。”
呼啦啦地立刻撤走了大部分捕快。
他们本来就觉得冤枉。
自己没有参与这种害人的损事，却还要被捕快领班拉过来一起扛雷。
捕快领班是想着法不责众，让仙人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没想到朱萧索立刻化整为零。
只针对惹事的捕快们。
剩下的捕快心里一乐，赶忙撤走了。
不知道仙人的怒火要如何发作。
还是能早跑就早跑吧。
捕快领班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汗如雨下。
他还不是最紧张的。
身后的一个捕快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朱萧索问道：
“晕了的这个是谁？”
“回仙人，他是庖辉。”
“哦，他就是庖辉啊，久仰了。”
朱萧索淡淡说道。
他的卤鸡脚店，就是被庖辉找人砸的。
在场的捕快们无一不在心中怒骂着庖辉这个断子绝孙的。
要不是他，至于一群人性命不保么。
庖辉自从知道朱萧索成了仙人后，也是吓得失了魂。
每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本来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愣是一个月瘦成了麻杆。
不过朱萧索没有动手杀他，而是起了戏弄这帮蝼蚁的心情。

第26章 又中了一箭
朱萧索道：
“你们的命，我不需要。但是你们祸害别人的事，怎么算？”
“我们双倍，不，十倍赔偿他们！”
捕快领班立刻道。
其他捕快也马上附和：
“对，我们十倍赔偿！”
“好。既然赔了，那就当你们买下了这个店，这件事就算了。”
听到这里，捕快们心里一轻。
破财消灾，这已经是最好的打算了。
但朱萧索又道：
“以后，你们就一心一意经营自己的店面就好了。”
捕快领班问道：
“仙人的意思是？”
“听不懂么？一心一意经营店面，脱了捕快这身衣服。”
“这……”
要了他们的钱，还要绝了他们的官。
所有人都傻了。
在心里咒骂着朱萧索，还有庖辉。
可是，有谁敢反抗呢？
“是……”
“这家卤鸡脚店挺气派的，你当老板，让庖辉当店伙计，正合适。”
“是……”
朱萧索又道：
“虽然这事是你办的，但讲道理只有你自己出来顶雷，连个捕头也没出现，未免有些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仙人所说极是。”
捕快领班立刻称是。
这帮当官的，收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有事只把自己推出来。
要倒霉一起倒霉，能拉下水一个是一个。
“朱四修，黄狗县的县令你了解么？沈马能管到黄狗县的事么？”
“回家主。县令关明是多年做官熬上来的，平时没少搜刮民脂民膏，背景就是邑里的一些官员，但没有什么修士的背景撑腰。”
“没修士关系，那就好办了。沈卓，沈马能管到黄狗县的事么？”
“管不到。”
“……他还能有点用么？”
黄狗县虽然和山鸡县都是县，但没有一个修仙家族，顶多算是山鸡县的附庸。
要是沈马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两人的联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你说了话，他就能管到。”
沈卓补充道。
“好。让他想办法，把黄狗县从县令到捕头全往下撸三级，要钱我们出钱，要力你让朱七高出力。”
“是。”
“要是牛马杨几个家族有人为了黄狗县的破事找上来，就把这里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让他们给我个面子，然后山鸡县的生意可以适当补偿他们在这里的损失。”
“是。”
朱萧索想了想，又问朱四修道：
“听说卫民这段时间在山鸡县当捕头当得不错？”
朱四修会意：
“是，非常不错，大家都说卫捕头上任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堪比……”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把他调过来当捕令吧，也整治一下这里的乌烟瘴气。”
“是。”
报了当初的仇后，朱萧索就带着人离开了。
吹着秋风阵阵，心情也旷达了几分。
爽了。
走走停停，他又到了百兽岭外围的林中。
林子还是那样。
但朱萧索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畏惧。
如果不是因为一行人都不是修士，他倒还真想翻过这个百兽岭。
见见另一个世界。
林中时不时窜过一只野鸡。
就是在这里，他被一个修仙者射中了一箭。
得到了五块灵石，和一沓测灵纸。
两年多过去了。
故地重游，也让他唏嘘。
他摸着戒哭的小光头，对众人感叹道：
“记得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被一个修仙者射中了一……噗……”
话音未落，朱萧索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轰飞了出去。
是一支箭！
朱萧索感受到，这支箭上，还缠绕着几缕强大的灵气。
远比他体内的灵气精纯。
灵气顺着箭穿入他的体内，冲击着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他感到自己被推着撞到了几棵树后，才停了下来。
体内的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五脏六腑也都破裂。
记得《修士入门指南》中说，修士的身体进化得异于常人。
他之前没有多少体会。
直到这次又中了一箭。
如果他不是修士，恐怕此刻已经归天了。
只是可惜，即便他是修士，也活不了多久了。
伤的太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就在不远处向他慢慢走来。
朱萧索的眼前闪过一些平时不曾记起的人物和场景。
朱五华，朱六才，何有福……
最后定格的，是刚刚还在卤鸡脚店前意气风发的自己。
“家主！”
朱四修一行人正要过去帮忙。
被人从回忆里喊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是修士，别过来送死……你们快走！”
朱萧索用尽力气冲着众人喊道。
这一箭太过强大。
他的胸口已经贯穿，将他死死钉在一根树干上。
对手的恐怖可想而知。
完全不是他一个脱胎境一重的新手可以匹敌的。
这等身手，恐怕就是冲着杀他来的。
怪他在山鸡县得罪了三大家族和县令，他也不知道是谁安排人来杀自己。
他并不后悔得罪他们。
为了通过考核，他也没什么办法。
“走啊！”
朱萧索又冲着朱四修和沈卓等人喊道。
这些人和他或多或少有些交情。
没必要搭上他们的性命。
朱四修道：
“我不能走，我吃的就是这碗饭，家主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了。沈卓，你和朱家没关系，也不吃朱家的饭，带着小和尚和剩下的兄弟走吧。”
朱萧索不知道朱四修为什么死脑筋：
“朱四修，你也走！留下来是必死！”
朱四修摇头：
“我若是走了，让您一个人死，那我们这些人回朱家还是都得死，高哥弄不好也得连坐。只有我也交代在这里，兄弟们可能还有一线生机，高哥也不会受牵连。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都死在这里了。”
沈卓点了点头：
“朱家主，我不吃朱家饭，就带着他们走了，希望恕罪！”
“走吧。”
但是那群手下犹豫不决，并没有马上逃走的意思。
沈卓拎起正在嚎啕大哭的戒哭，对着众人喊话道：
“不想你们家主和修哥白死的，就跟我以最快速度撤走，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众人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有用处。
都是陪着朱萧索一路过来的老人，不少人红着眼眶，向家主和朱四修拱了拱手，郑重道了声：
“保重！”
便依依不舍地撤走了。
沈卓提着戒哭跑得最快，不一会戒哭的哭声就听不见了。

第27章 怎么又是你，没完了？
朱四修望着口鼻流血的朱萧索，叹了口气，拿出一块紫色手绢给朱萧索擦着血。
没有了往日的谄媚和狗腿模样。
死亡面前，一切身份都没了用处，只剩下了两个纯粹的人。
朱四修愿意继续服侍朱萧索，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朱萧索咳了两口血，笑着道：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用这颜色的手绢。”
朱四修坐在一旁，盯着已经染成红色的手绢，也笑了：
“这是我媳妇绣给我的。”
许是回光返照，朱萧索感到身体又有了些力气，就和朱四修聊了起来。
“你啥时候有的媳妇？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成呢，本来下个月要娶她的。”
“咳咳，哪家姑娘？”
“哪家都不是，和我一样是孤儿，小时候一起捡剩饭吃。后来我被高哥带去了朱家，她就因着我的关系去了朱家的丝绸庄子干活。”
“你今年三十了吧？”
“二十九。”
“那怎么一直没娶？”
“我跟着高哥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这十几年死了快有一百个弟兄。我也不知道还能侥幸活多久，想着让她年纪轻轻当寡妇不好。但她就一直等着我。哎，我寻思着这次保您继位，立了从龙之功，不会再有什么风波，总算可以娶她了。结果今天这事闹得……”
说着，朱四修吧嗒吧嗒落了几滴泪。
朱萧索又咳了两口血出来。
“连……连累你了。”
朱四修又拿手绢擦了擦朱萧索的血，两根手指揩去了眼泪。
“瞧您说的，能和您出来也是我的福气，您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呢。这种意外谁没办法。这事换了高哥，朱六德，肯定都和我一样的选择，您也不用内疚。”
两人的还没来得及说点临终遗言，朱萧索就看到一股遁光从云边袭来。
是强大的修士。
应该是杀自己的人。
“来了……”
这股遁光最终停在了两人面前。
“诶，居然还没死。”
“前辈要杀……怎么是你？”
朱萧索认出来了这个要杀他的修士。
正是两年多前一箭射中他膝盖的那个少女。
现在看起来，她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更年轻了些。
还是十几岁的样貌。
“是你？！小倒霉蛋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成修士了！你是怎么成为修士的呀，吃了开脉丹么？”
“前辈先别说了，快救我命……”
“哦好。”
女子伸出了中指，像上次一样比划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点在了朱萧索的伤口处。
另一只手则拔出了那根箭。
“噗……”
随着箭被拔出，朱萧索又喷了口血。
感觉自己离死亡又进了一步。
不过这种感觉没持续几息，就被身体重新换发的生机取代了。
“家主，你没事吧？”
他一歇了一下，对朱四修道：
“没事，咱俩命保住了。这前辈是我熟人，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你去林子外面等我吧。”
朱四修走了。
只剩下了朱萧索，和一个红着脸低头扣手的妙龄少女。
朱萧索感叹：
“前辈真是好箭法啊。”
“嗯……我也不是故意的。平时我都是百发百中的。”
“上次是打喷嚏射偏了，那这次又是因为啥？”
“因为打了个喷嚏，射偏了……”
“又是打喷嚏？”
“这次是真的因为打喷嚏射偏了。”
“那上次呢？”
少女低头红着脸，没有回答。
“上次就是瞄着我射的？”
“不是不是……上次是因为出门前吃了萝卜炖黄豆……就……”
朱萧索擦了擦满头虚汗，身体还是没有完全适应刚刚从死亡线上跑回来。
“前辈这一箭，比两年半前那一箭，可要狠多了。”
“嗯……我突破了嘛，自然就力气大了点。”
“前辈现在是什么境界？”
“尊古境二重。”
朱萧索成天在脱胎境里混，还是想了想才记起来尊古境是什么境界。
脱胎境，换骨境，尊古境。
修士第三境。
“那前辈芳龄？”
“十七岁。”
顿时脸皮一抽。
十七岁高自己两个大境界。
要么天赋非常，要么背景雄厚。
什么身份不用多问了。
天龙人中的天龙人！
想到自己还要为突破到脱胎境二重去挖灵石。
盯着少女看了又看，心中不想努力了。
男大三，抱金砖。
岂不是上天的恩赐？
别的先不管，舔起来吧。
过了这个村就当不了这条狗了啊。
朱萧索的身体立刻恢复到最佳状态。
容光焕发，目光如炬。
“我叫朱萧索。中了两箭，还未问前辈芳名？”
“陈钦秋。”
“陈钦秋？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不妨碍！陈前辈，我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都有所涉猎。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我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坐下来探讨一番？”
陈钦秋听后，脸倒是不红了，有些古怪地看着朱萧索。
“我们学院里好多自诩天才的人，也没有你这么大口气的。”
“究竟是不是口气大，那也要论过才知道啊，前辈说对不对。”
“有些道理。那我考你三道题，你要是能答上来一道，我就信你。”
“你问吧。”
“嗯，你等下！”
说着，陈钦秋就从胸口掏出了一本书。
豪迈的姿态一如当年。
只是朱萧索注意到，她从胸口掏出物品，遇到了些阻拦，不像两年半前那么轻松了。
陈钦秋翻开一页，道：
“你听好了哈。说，有一群修士要去灵田采灵药。如果这队修士有二十三人，那么可以九天采完。如果是二十一名修士，则需要十二天才能采完。问，若是有三十三名修士，多少天能采完灵田的灵药？你会么？”
“你等会！”
朱萧索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出的啥题啊？
这个修仙界怎么和自己前世看的书里的修仙界整的活不太一样啊？
难道不应该是什么“烟锁池塘柳”让你对下联，或者让你以月为题作首诗词之类的么？
这是啥，应用题？
朱萧索一脸诧异。
“你是不是不会啊，确实有些难度，我们学院总共才十几个人做出来……”
“谁说我不会了，你再念一遍！刚才你说的我没记住。”
朱萧索随手拾起一根木棍，准备写写画画。
开玩笑，这个题目水平听起来就不超过初中一年级，他一个从小镇靠做题杀出重围进入名牌大学的人，还能治不了这个？

第28章 做题家
“你说吧！”
陈钦秋又念了一遍。
朱萧索写写画画，列了方程组求解未知数。
陈钦秋看着朱萧索如鬼画符一般的阿拉伯数字和拉丁字母，有些好奇：
“你这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挺厉害，但一点都看不懂。”
朱萧索没有搭理她，埋头计算。
此刻他已经忘了自己的舔狗身份。
一心一意只想征服这道应用题。
娘的。
老子学不懂量子力学，还干不过你小学数学？
“不对啊，算不出来。怎么可能？这群修士难道采摘灵药的速度还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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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萧索看着这个不可能成立的等式，陷入了沉思。
“不是的，所有修士都一样的。如果有不一样的修士，题目会说明的。”
朱萧索想了想，道：
“还是不对，二十三乘九怎么可能等于二十一乘十二？哪里有问题……我去！”
朱萧索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是他在小学参加数学竞赛时遇到的题目。
牛吃草问题。
牛吃草问题，是牛一边吃草，草一边匀速生长，问多久可以吃完。
这道题里，应该是灵田的灵药一边被采摘，一边匀速生长，所以他才无法计算出来正确值。
泪目了。
当你阅历足够丰富，每一次初遇，都是重逢。
朱萧索含泪写下了方程组。
“四天。”
当算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朱萧索仿佛又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他在小学校园里肆意狂奔，抒发着自己做出这道题时的喜悦。
一转眼，已经是第二世了。
不堪回首啊。
陈钦秋顿时双目生光：
“答对了！你好厉害呀！”
朱萧索却付之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他知道。
他已经凭借一道“牛吃草”问题，踹开了富婆的心门。
“这道题你都做对了，那接下来这道题你一定会。”
“好。那就直接第三题吧。”
“不不不，第二题还是要做的。请听第二题……”
陈钦秋还没念题，朱萧索拽住她手中的书本看了一眼。
这一页只有题目，没有答案。
再看了眼陈钦秋，只见她目光躲闪，似乎有什么亏心事。
朱萧索似曾相识，立刻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
然后双眼一眯：
“你这道题，该不会是你们学院老师留给你的家庭作业吧？”
陈钦秋立刻又红了脸。
或许是和陈钦秋聊天一点压力都没有，此刻朱萧索完全忘记了一个舔狗应尽的责任。
而是自动将自己带入了过来人的身份。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不写作业了？
今天不写作业，明天就敢翘课！
翘一节课，课后可是要花三节课的时间来补！
学习态度必须要端正。
否则，怎么中考，怎么高考，怎么上大学？！
这种学习态度，别说量子力学，初中力学都整不明白的！
“自己的作业自己做！第三题！”
陈钦秋委屈巴巴。
“好吧。第三题……嗯……”
陈钦秋不情愿地翻了几页。
在某一页同样答案空白的地方恋恋不舍地看了许久。
才又翻了过去。
朱萧索感觉她本来第三题也是要让自己帮忙做作业的。
被自己一番话说得不敢问了。
朱萧索也感慨这妮子心眼实在。
你一个尊古境的修士，强迫我脱胎境的小辣鸡做题不是轻而易举的么？
只能说要么天真的她想不到，要么善良的她不想用。
陈钦秋翻了几页，才合上了书。
“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朱萧索看了眼封面。
《卑今境冲刺班习题集》
好家伙。
境界突破都有冲刺班的么。
感觉她这脑子也冲刺不起来啊。
陈钦秋又把习题集塞回了胸口。
有些郁闷。
“本来还以为你能帮我呢，真小气。”
“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我知道啦！和我家里那些大人一个样。”
“还有什么问题么？我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不用非得问课本上的。”
陈钦秋白了他一眼。
“我承认你很厉害。可你也就仅限于此了。”
“哟呵，你挺不服的啊？说来听听？”
朱萧索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小学数学都整不明白的小妮子鄙视，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起来。
陈钦秋双手托腮：
“我除了作业没有什么难题了。可是我爹很苦恼。听说他从我出生前就很苦恼，已经苦恼三百多年了。”
“三百多年……敢问前辈的父亲是什么境界？”
不知不觉，朱萧索的语气又谦卑起来。
三百多年，起码也是尊古境的修士了。
朱萧索立刻又恢复到了狗的状态。
“出圣境十重，准备入神境的突破已经三百多年了。”
朱萧索听后抬头望天。
这是啥境界来着？
好像有点模糊。
他掏出了《修士入门指南》，翻开查看。
脱胎境，换骨境，尊古境，卑今境，出圣境，入神境……
然后木讷地合上了书。
哎。
秋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咱爹，有什么苦恼？”
“什么咱爹？”
“没事，你就说有什么苦恼吧。”
陈钦秋薅起一根狗尾草，画着圈圈。
“还能为啥，因为他没法证道入神啊。天天搞研究，也没什么头绪。”
“这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别处入神了，我连尊古境怎么突破都不知道。”
“这个好说。尊古境只要你多读读古籍，对先贤们的知识有些理解就够了。卑今境可就难了。你得综合先贤们的知识，整理出自己的心得体会，才能够突破。”
朱萧索想了想，这不就是阅读理解么？
他熟得很啊。
蓝色的窗帘表达了什么情感？
为什么要写“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文中三次出现了xx，表达的含义有什么不同？
五年尊古，三年卑今。
老伙伴了。
“诶，从尊古境到卑今境，不需要什么丹药来帮助突破么？”
陈钦秋噘着嘴：
“丹药只是辅助作用。你没有自己的心得体会，突破不了的。”
“哦，你继续。”
“到了出圣境更难，你要在修炼上有自己的创新之处才可以。不过不用太大，哪怕只是一点的创新，也能够突破到出圣境。”
朱萧索战术后仰。
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这不是硕士博士论文的创新点要求么……
还给整到修仙界来了？

第29章 富婆，我不想努力了
“你说的，该不会是创新点吧？”
“创新点？差不多吧。就算是一个小点的创新之处也可以突破到出圣境。叫创新点也挺准确。”
朱萧索扶额摇头。
这修仙界的味儿不太对啊。
科研修炼？
怎么往头秃的那条路越走越远了呢？
他记忆里有意忽略的一点，就是前一世自己博士毕业时，头顶已经没什么生机了。
年纪二十几的时候，说是四十也有人信。
这一世，他摸着自己的黑长直，美得不行。
该不会又要秃了吧？
陈钦秋没在意他，又自顾自说着：
“要是突破到入神境，那就需要把你的出圣境的创新点放大，让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和使用才行。”
朱萧索点了点头。
瞬间理解了他老丈人的难处。
创新点还好说，他前世也不是没搞过那些空中楼阁不能应用的创新点。
无非就是发两篇灌水的文章罢了。
但是入神境的要求，可就难了。
那是要求你的创新点能够被别人使用，而不是建立在无数假设之下的纯理论东西。
出圣境和入神境的差距，在他看来就是普通博士生与非常厉害的教授之间的差距。
“我爹出圣境的时候，选择的成圣之处，也就是你说的创新点，是在阳光下修炼光系神通比在灯光下修炼光系神通效率要高一成左右。但是入神境的突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萧索也点了点头，道：
“出圣境没选好创新点，入神境就难上许多了。”
“可不嘛。有的老一辈修士的就是因为没有找合适的入神境创新点，宁愿在卑今境一直待着，大限将至逼不得已才突破到入圣境。我爹就是不够沉稳，随便选了个创新点立圣了。”
“咱爹怎么这么不沉稳！”
朱萧索也有些恨爹不入神。
你说你，怎么整了这么个烂创新点就出圣了？
顶多就活大几百年。
让我们夫妻两个怎么办？
“算了，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你说说你吧。”
“我？我这个人有点内向，不太敢和女孩子说话。”
“啊？我倒是没看出来。”
“你看着我阳光，其实内心很自卑的，和你说话浑身都在发抖。”
“真的吗？没事，我这个人很平和的，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还是有些担心，有些害怕。”
“没关系，勇敢走出第一步。”
“我……不行，我还是担心说的不对会惹你不高兴。”
“不会的，我家里大人都说我没头脑，遇事从来不往心里去，你大胆说就行。”
“我这个人内向，不常和女孩子说话……”
“嗯嗯，没事的。我见过比你内向多的人，不用担心。”
“那我就说了……”
“嗯，大胆说，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和看法。”
“结婚不？”
“啪！”
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夹杂着尊古境修士的怒火。
立刻，朱萧索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和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姑娘。
哦。
头被扇飞了。
在朱萧索的脑袋被陈钦秋小心翼翼地接回脖子上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
刚才陈钦秋的那一巴掌，让他见到他太奶了。
离去世半步之遥。
“以后不要再这么说话了。”
陈钦秋有点生气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确实，这种说话方式有点费命。”
朱萧索转了转脖子感叹着。
没想到，脖子断了都能接回来。
尊古境修士，恐怖如斯。
“好了，我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马上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说的么？”
“哎，求婚不成，那就只能希望前辈给点伤后补偿了。”
陈钦秋有些不悦。
“你倒也挺现实。看上我的钱了？”
“那肯定啊。我一个紫脉的脱胎境一重小修士，也没有出圣境的爹，现在还在为通过仙门的考核犯愁。如果不现实点，这辈子也就是个脱胎境了。”
“要不你跟我走吧？”
“去哪？”
“去哪都行，肯定能供得起你的修炼。”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嗯……你好像也没什么我需要的。”
“那就不行了。如果不求回馈一味赠我修炼资源，那等你要回馈的时候，我恐怕就还不起了。”
“好复杂。”
“是。确实很复杂。你还是赠我点修炼资源吧，这样你也方便我也心安。”
“唔，好吧。”
在朱萧索诧异的目光下，陈钦秋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和宝物。
圆圆的肚皮立刻瘪了下去。
衬出了一团软玉。
朱萧索问道：
“你们就没有储物袋之类的东西？”
“储物袋？你说的是袋子？背着个袋子多蠢啊……”
“不是，我是说没有什么那种看起来很小的袋子，里面却有很大的空间的那种储物袋么？”
记得前世的网文里，储物袋不是多么高端的物品啊。
像陈钦秋这种有个好爹的，储物袋储物戒应该都不缺才对。
陈钦秋道：
“你很奇怪欸。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幼稚。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外观很小，内部空间很大，那空间是从哪里开辟出来的？这个的原理是什么呢？物品又是如何放进去的呢？”
“啊这……”
朱萧索倒是被问住了。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网文里都是拿着就会用的啊，怎么还要讲原理的？
“好啦，还是想想给你什么东西吧。我这里只有十几块灵石，是为了在路上买好吃的，怕店家找不开。十几块灵石给你肯定是不够的，连脱胎境三重你都修炼不到。那就给你些灵晶吧！”
说着，陈钦秋拿起了一个白玉瓶，递给了朱萧索。
朱萧索接过白玉瓶，打开看，里面有七片指甲盖大小的深蓝色透明晶石。
“这就是灵晶？”
他听巴名扬说过，挖矿的时候一块灵晶可以换一颗脱胎换骨丸。
从巴名扬的口中，他可以听出来灵晶有多珍贵。
不亚于他还是普通人时，那五颗灵石对于他的价值。
还真是有人生在罗马，有人生来牛马。
比不过。
朱萧索也没推辞，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了。不知道以后如何要能找到前辈？”
“哼，给你好东西就叫前辈，你还真是势利眼。”
“多谢前辈夸奖。”
“不用找我。你以后混到一定层次，自然会知道我的大名！”
陈钦秋得意地背起了手。

第30章 再度与富婆失之交臂
朱萧索心中还是充满了无奈。
用尽浑身解数想要与她拉近距离。
可是身份地位还是差距太大，攀不上这层关系。
陈钦秋虽然虎了点，还是个散财童女，却在大事上不含糊。
比如刚才他求婚，再比如现在他询问联系方式。
都没有得到直面的回应。
这种场面，让朱萧索似曾相识。
他前世读本科的时候有个舍友，天天跪舔女神。
嘘寒问暖，买衣送饭。
每个星期都在想方设法送女神不一样的小礼物，讨女神欢心。
幻想着有一天能够获得女神的青睐。
但是女神对此没有任何表态。
只是对他表示了微微的谢意。
虽然没有很明确地拒绝。
但言语之间并没有鼓励他继续做下去的意思。
女神为了顾及他的面子，没有明言拒绝，只是旁敲侧击。
朱萧索也曾问过女神，为何不给自己舍友一个明确的拒绝。
他本以为女神是绿茶，享受被追求的感觉。
但女神说，校园太小了，每个人身上都有好多双眼睛看着。
一旦她明确拒绝了舍友，就会有很多人知道。
你不知道背后别人会如何传这件事。
到时候，很可能舍友会被人当做笑柄，女神会被人认为高傲而疏远。
所以最好就是舍友自己退去。
两人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别人问起当初舍友为何献殷勤，舍友可以说感谢女神曾帮过他一个小忙。
这样，女神会给人留下乐于助人的印象，舍友也被人知晓知恩图报。
在校园这个小环境里，都会有个不错的结果。
朱萧索第一次被一个女生聊沉默。
他这一次才意识到，为何她是女神。
朱萧索也主动劝舍友放弃。
两个人抛开外在条件不说，脑子都不是一个频段的。
可是在他的舍友看来，女神没有明确表态，那是因为女神矜持。
自己还有机会。
否则女神直接拒绝自己好了。
但是朱萧索却告诉他。
没有回应，就是一种回应。
恰如陈钦秋这般。
陈钦秋把两人的关系牢牢定格在了两面之缘上。
如果朱萧索要再进一步，那和他的舍友没什么区别。
只会给双方都添麻烦。
陈钦秋有小麻烦，朱萧索有大麻烦。
这应该是家里长辈给她的熏陶了。
名不假人。
比底层爬上来的庄云要爱惜羽毛得多。
朱萧索也理解。
像她这种出身，如果不是这两箭，朱萧索是根本见不到的。
两个人活了一世，互相不会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她似在空中漂游的白云，他如同在泥里钻营的蝼蚁。
“前辈，后会有期。”
“再见。”
陈钦秋收拾好物品，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朱萧索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唇，又挠了挠脸颊。
这时陈钦秋跳转过身，问道：
“小倒霉蛋，你真的想娶我么？”
“嗯，我觉得你挺好的。”
“那是，我当然好！我问你想娶我么？”
看着陈钦秋俏皮的笑容上忽闪忽闪的眼睛，朱萧索也微微意动。
“嗯。”
“那你可要加油了，想要成为我未来的众多小郎的一员可不容易！”
“众多小郎？”
“对呀，有什么奇怪的。你一个小紫脉修士，还指望嫁给我当正夫不成？”
朱萧索被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陈钦秋的爹厉害，她的地位也高。
女尊男卑，就是可以三夫四郎。
马家和杨家就是这样的。
这个修仙界这点很公平。
男尊女卑的家族，可以三妻四妾。
女尊男卑的家族，可以三夫四郎。
唯有门当户对，方可一夫一妻。
他一个县里的修仙家族，当不了夫，只能当小郎。
就算是小郎，恐怕也得是陈钦秋的恩赐才可以。
朱萧索心里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这他本来都是知道的，但还是微笑答道：
“我……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陈钦秋笑着道：
“你可要加油，我的大婚是在我五十岁的时候。到时候娶了正夫，也要纳几个小郎，你如果能够修炼得好一点，说不定就可以被选上了！”
“好。”
“后会有期啦，小倒霉蛋。”
“嗯，前辈后会有期。”
各自道别后，陈钦秋就蹦跶着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云朵中。
同时，旁边又有一道不起眼的波动跟上了这道遁光。
“春霜婆婆，让你久等啦。”
“小姐说的哪里的话。保护小姐也是老身的责任。”
“叩仙邑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但还是不太确认。那位大人在山鸡县隐匿太深，还要再继续盯紧。”
“嗯，我也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是，再不回去家主大人又要发火了。”
“那我们再快点。”
“可以。”
“对了春霜婆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如果朱萧索变厉害了，我纳他当小郎，爹会同意么？你知道的，我爹给我挑的小郎都是些和他有些关系的人家。”
春霜婆婆笑着摇头：
“小姐啊，你还是不懂男人。”
“怎么啦？”
“别说你爹了，那个朱萧索都不会同意。”
“啊？他为什么不同意？他刚刚都说了要和我结婚的。而且他没什么钱，嫁给我正好呀！”
春霜婆婆听后，似是有些怅惘，不再看着陈钦秋，而是看向前方。
“小姐，你还是不懂男人。他虽然穷，却一定不会甘心做一个小郎的……”
“想当正夫？那他没戏了。如果他帮我做作业，还有点可能。”
“小姐，你这话说的……哎。对了，你既然觉得他挺好，为什么不说你真名啊。”
“我说的就是我真名啊。我爹天天叫我‘陈钦秋’‘陈钦秋’的。”
“你爹突破时被人偷袭，留下了鼻炎这个后遗症，前后鼻音不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你说自己姓陈，估计会狠狠打你一顿。”
“略略略，反正你不说，他也不知道。春霜婆婆最疼我的了对不对？肯定不会告诉我爹！”
“哎，小姐，下次别这样了。还有，那个装灵晶的皎月瓶，你不该留给他的。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没关系的，见过那个瓶子的人不多。”

第31章 她太有钱，我忘不掉
灵晶。
朱萧索看着手里的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石，爱惜不已。
巴名扬说过，在灵脉，挖到了灵晶，可以赏一颗脱胎换骨丸。
但那只是挖到灵晶的赏赐。
赏赐都能有一颗脱胎换骨丸，意味着一颗灵晶的价格，远超脱胎换骨丸。
毕竟仙门修士也不是傻子，没有足够的收益，就不会发下高昂的赏赐。
他又一次深深认识到了自己和陈钦秋的差距。
如同一个金丹老祖，随手给了个炼气期修士价值上百枚筑基丹的宝物。
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两个世界。
他也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认识。
记得他小学的时候，有一款回合制游戏风靡全国。
为了凑钱买点卡，他的午饭总是会少吃一点。
玩的很菜，却乐此不疲。
然而，在他的同学都还带着海龟和毛虫作为宝宝的时候，有一个学长全身彩染，手持一把无级别武器，带着超级泡作为宝宝。
那个学长，是他们全校男生心中的神。
有一次，朱萧索没钱买蓝药了，恰好学长在线，就问他能不能借自己一点钱买蓝药。
那个学长说直接给了他两百万游戏币，然后说，不用还了。
他当时要买的蓝药，八十游戏币一个，他一般一次买六十个。
那一刻，他理解了，为什么那个学长被大家叫做“神”。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后来，神转学了，听说去了贵族学校，游戏号也卖了，再没了联系。
几十年过去，神在他脑海中的模样早已不再清晰。
但是现在神的面容又渐渐浮现了出来。
是一个带着俏皮笑容，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少女。
不仅仅是灵晶。
就连装灵晶的那个玉瓶，恐怕也十分不凡。
具体来说，就是这个玉瓶的材料和显灵纸一样，可以隔绝灵气。
《修士入门指南》说过，能隔绝灵气的死物，都是灵材。
玉瓶底部还有个“木”字落款，估计是打造这个玉瓶的工匠名字。
灵材玉瓶装灵晶，随手送人的举动。
朱萧索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
理智告诉他，既然两人真的无法在一个世界，那还是不要多想了。
他试图忘了陈钦秋。
可是看着瓶中的灵晶，他实在忘不掉。
不知道为什么，前生今世活了五十来年的他，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少年才会拥有的赌气和不甘。
他又笑了笑自己。
还真是人老心不老。
罢了。
先突破。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他在黄狗县找了个无人居住的偏僻院落，以前只有他和店伙计会偶尔来这里聊聊天，看看月亮。
他让朱四修等人守在外面，自己则手握灵晶，运转起了《蕴灵功》。
接下来的三天，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功法了。
不得不说灵晶确实有它的价值。朱萧索消耗了四枚灵石的灵气，但那个灵晶却和新的没什么区别，仿佛没有消耗过灵气一般。
一枚灵晶究竟有多少灵气，他还不知道。
但肯定是个惊人的数字。
终于在第三天夜里，他运转完一次《蕴灵功》后，感受到了全身不受控制剧烈颤抖。
接着，他的体内似乎脱落了一层血肉，让他感觉浑身上下焕然一新。
他并没有收起灵晶，而是选择稳定身心继续运功，因为此刻体内还有灵气在无规则运转。
如果没有功法引导这些灵气，灵气就会四散乱流，轻则损伤自身，重则走火入魔。
等到这些灵气在身体里稳定运行后，他才缓缓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他的身体更加轻盈了，这应该是肉身变强的感受。
朱萧索翻开《修士入门指南》，又一次确认了下自己身体变化的原因。
正是突破的标志。
他已经是脱胎境二重的修士了。
三年后的仙门考核，他提前完成。
直到此时，他才松了口气。
他能通过仙门的第一个考核，在山鸡县才算站住了脚。
据他所知，除了牛家家主牛世林，其余修士都没有通过仙门的第一个考核。
对于没有通过第一个考核的修士，仙门和他们的缘分也就止步于那一开始赠送的十二枚灵石了。
这灵石也不是白给的。
通过了考核，仙门认为自己投资有效，就权当赠送。继续给你提供资源和第二个考核任务。
但是没通过考核，这笔账是要通过做仙门发布的任务来偿还的。
《修士入门指南》还说了，要通过三个考核，才能成为仙门弟子。
庄云就是仙门弟子。
说明庄云通过了至少三个考核。
也难怪只通过了一个考核的牛世林会在庄云面前俯首帖耳。
想要通过三个考核，要么像朱萧索这般有大机缘，要么就是有靠山。
不管哪个，都不是区区山鸡县的牛家可以抗衡。
朱萧索走过了这一步，心情也舒缓了些。
也是时候回去探探庄云的口风了。
其实有了这七颗灵晶，朱家的生意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那微薄收益，和灵晶相比九牛一毛。
全让给庄云也未尝不可。
但他不想让身上的惊天财富被人知道。
不是所有修士，都是陈钦秋这样的富婆。
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还是要装作靠生意收入才能突破的样子。
或许在见庄云前，可以去杨家探探底。
也算是还了杨家示好的情谊。
突破之后，神清气爽，朱萧索推开了院门。
“家主！”
“家主您出来了！”
“嗯。事办完了，回山鸡县。”
“好嘞！”
一路上，气氛十分活泼。
虽然朱四修只字没提两人遇到陈钦秋的事情。
但众人也都从朱萧索和朱四修轻松的神情中猜出，能够脱险还治好了箭伤，朱萧索当时应该是遇到了高人相救。
看来朱萧索在修士之中也有了不错的靠山。
朱萧索站得稳，他们自然也就前途无量，都开心地不行。
唯有沈卓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当时带头要走的人。
虽然朱萧索当时支持他带人走，但是朱萧索人活下来了，就很难保证不会有新的想法。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将死之人若是没死，那之前的善言还作不作数呢？
看出了一路默不作声的沈卓心中所想，朱萧索便道：
“沈卓，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找沈马要你来陪同，本来也不是让你当护卫。”
“家主大人……”
“你吃的是官府的饭，朱四修吃的是朱家的饭，这是根本的不同。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产生芥蒂。”

第32章 不愧是你啊义父
朱萧索当然没有什么芥蒂。
沈卓没有以死相护，那说明沈马给他的命令就是如此。
意料之内。
朱萧索和沈马两人在争夺开脉丹合作之后，便没了太多来往。
我成了家主，你成了县尉，我们算是两清。
沈马没有让沈卓舍命护他，那也表明了没有要在朱萧索一棵树上吊死的态度。
沈马是有后手的，估计也有别的修士支持，否则也坐不稳县尉这个位置。
不过朱萧索和沈马的唯一一次合作，两个人都很愉快，所以对他印象不错。
如果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稳定住山鸡县的地面事情，那这个人最好就是沈马。
看来回到山鸡县，还是要和沈县尉聊一聊了。
赶了半天路，他们回到了山鸡县。
“沈卓，你回去和沈县尉说一声，等我义父走后，我将登门拜访。”
“不可。还是让沈县尉去朱家见您吧。”
“没事，去他那聊方便些。”
“是。”
沈卓驱马离开，朱萧索又把戒哭从马鞍上提溜起来，放在了朱四修的马上。
“四修，你让兄弟们先回朱家吧。然后你带着戒哭去空相寺给他理个发。现在头发茬都长出来了，扎人，我都没法摸了。”
“是。家主。那如果有人问您去哪？”
“要是朱七高和朱六德问，就说我去了趟杨家，回家后还要找他们说点事。要是别人问，就说不知道。”
“是。那如果是庄仙师问？”
“他不会亲自问你的，顶多会问朱七高。朱七高会想办法推脱的。”
“是。家主保重！”
“嗯，去吧。”
朱萧索下了马，把马拴在路边，躲进胡同换了身便装，头戴斗笠。
仔细观察了下周围没人盯着，才神色匆匆地独自走向了杨家。
他是第一次来杨家，看着杨家府邸确实也气派非常。
不过他没打算走正门。
来杨家的事还不宜声张。
他走到院墙外，运起追风步，越过杨家院墙，找到了最为豪华的主院，就飞奔而去。
只是还没到主院，他就被两个身影拦住了。
“道友为何夜闯我杨家？”
朱萧索一看，拦住他的正是杨家家主杨林秋，和她的三姨杨树如两位杨家修士。
朱萧索摘下斗笠，拱了拱手。
“两位道友别来无恙。”
“朱萧索？”
“正是在下。不请自来，还望见谅。不知可否入门一叙？”
杨林秋狐疑地看了杨树如一眼。
杨树如点了点头。
“好，朱家主请进。”
在入门前，杨树如就驱散了主院所有的仆人。
朱萧索既然偷着进来，那肯定不想自己的拜访被别人知道。
三人在主院的客厅内，各自坐定。
“朱家主有什么指教？”
“我来，是想和杨家建立些更深层次的关系。”
杨林秋和杨树如互相看了眼：
“朱家主如果是打算生意上的合作，我们杨家自然是无不乐意。毕竟朱家主的义父……”
朱萧索伸手止住。
“我是希望，以我的身份，和杨家交好。与其他人无关。”
朱萧索的这句话几乎挑明，我和我那义父庄云，属于是父辞子笑，矛盾已然无法化解。
杨林秋笑了笑：
“朱家主说笑了。莫要怪我说话不好听。如果没有庄师兄，恐怕你朱家，剩不下一成生意。”
仅凭朱萧索一个脱胎境一重的新人，想要在山鸡县说一不二，到底是痴人说梦了。
“那请杨树如道友接我一招。”
朱萧索直接运起灵气，挥拳冲杨树如打出一击“碎石劲”。
杨树如见状也抬手出招，同样一击“碎石劲”，却并未用出全力。
杨树如是脱胎境五重的修士。如果全力而出，恐怕会直接杀了朱萧索。
所以只用了比脱胎境一重略强的威力，想要给朱萧索一个下马威。
却不料她低估了朱萧索的实力，反而被震退了半步。
杨树如面容凝重问道：
“脱胎境二重？！”
朱萧索点了点头。
杨林秋也坐不住了，立刻问道：
“朱家主，是有高人……”
“此事恕我不能多言。”
“是，是，是我冒昧了。”
杨林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个人机缘和靠山，当然不应轻易示人。
但凡轻易露给别人看的，那都不是真正的机缘和靠山。
杨林秋想到自己当初第一个仙门考核没通过，又看了看年少有为的朱萧索。
有些失落地答道：
“恭喜朱家主离通过仙门第一个考核更近一步。”
朱萧索敏锐地发现了杨家家主杨林秋的话语中的不对。
更进一步？
不应该是通过考核么？
他不动声色问道：
“杨家主认为我有几成把握？”
杨林秋不知道朱萧索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便思考了下回答道：
“朱家主这么短的时间能够突破到脱胎境二重，实属不易。如此看来，在第一次考核前突破到脱胎境三重，应该有七八分可能。”
朱萧索坐不住了。
“你是说，仙门第一个考核，是要突破脱胎境三重？！”
“道友不知道么？庄仙师应该……”
杨林秋还要再说，却被她的三姨杨树如止住。
杨树如似笑非笑地看着朱萧索道：
“想不到朱家主年纪轻轻，却是个心思深沉的。居然想着从我这个侄女口中套话。”
虽然杨林秋是家主，但她的三姨杨树如明显要老辣许多。
朱萧索也不藏着：
“我试探两位，是因为我确实不知道三年后的第一个考核是要突破脱胎境三重。”
“庄仙师难道？”
朱萧索攥紧了拳头，道：
“他给我说的是脱胎境二重。”
他本以为自己和庄云的关系一开始还算融洽，只是后来因为利益纠纷才分道扬镳。
也一直认为庄云不善谋略，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还是大意了。
若是他听信了庄云的话，在脱胎境二重就止步不再修炼，那就彻底无法通过仙门的考核。
虽然他有充足的修炼资源支撑他到换骨境。
可他见识过了陈钦秋后，胃口不知不觉也变大了。
换骨境已经不再是他的所求。
想要再进一步，就只能通过考核，保持和仙门的联系。
否则顶多就是个实力强一些的修仙家族的家主罢了。
庄云断了他的仙路，这摆明是要吃死他。
沦为庄云掌控山鸡县的工具。
或许庄云一开始来朱家发开脉丹，就不是为了给儿子报仇。
而是为了在当地建立自己的势力。

第33章 杨家女子挺不错
“山鸡县的生意，我们朱家是吃不下的，还望杨家能够共同……”
“朱家主打得好算盘，想拉我们杨家介入你和庄云的斗争？”
“是有这么点想法。我保证……”
“你不用保证。别说你现在只是脱胎境二重。即便你脱胎境三重，通过了仙门第一个考核，你能通过第二个第三个考核么？”
杨树如丝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你要作对的是一个通过了三次考核的仙门弟子庄云！别说他快要突破到换骨境，即便他只是脱胎境的仙门弟子，叩仙邑里的换骨境修士都不敢得罪于他。牛世林一个蓝脉修士，都只通过了第一个考核。”
山鸡想拉着黄狗打老虎，她杨树如还不是个掂量不清的人。
她只是不想做家主，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杨林秋也叹了口气：
“朱家主，别怪我们没提醒你。蚍蜉撼树，螳臂当车，都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何况他庄云成为换骨境只在一两年内。一旦入了换骨境，就是彻底蛟龙入海，鸾凤登天了。到时候，你们朱家吃下整个山鸡县，恐怕也不是什么问题。”
“我朱家要是霸占了山鸡县，那你们几家呢？”
杨林秋苦笑道：
“牛家马家在叩仙邑有关系，可以去邑里做个小家族。至于我们杨家……也不瞒朱家主，我们杨家原本在叩仙邑的关系断了，这才想和朱家交好依靠乘凉。”
杨林秋的话，朱萧索半信半疑。
沈马都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没有把鸡蛋都放在朱家篮子里，她杨家堂堂修士家族，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
不过对于杨家二女对他的解答，他还是十分感激的。
只是这份人情，现在还不了。
既然还不了，不如多欠点，争取以后还个大的。
仨瓜俩枣的小人情，对于修士来说没什么大用。
朱萧索接下来，便不再提和庄云作对的事情，而是探讨起修炼和法术问题。
果然，庄云在传授他蕴灵功的时候也埋下了暗桩。
脱胎境是不需要灵气淬炼骨骼的。
淬骨是换骨境的事情，在脱胎境淬骨属于费力不讨好。
消耗的灵气不少，效果却十分有限。
而庄云，则在蕴灵功里加了一条淬炼骨骼的灵气运转路线。
让他的突破比其他紫脉修士要慢三成。
也就是说，其他紫脉修士十四枚灵石就可以突破到脱胎境二重了，他却需要二十枚。
他朱家之前一年的盈余勉勉强强也就七枚灵石。
那到脱胎境三重恐怕数字差距会更大。
虽然他手握灵晶，却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杨林秋和杨树如的这个指点，让他欠下了不小的恩情。
临走前，杨家二女还劝他不要和庄云作对，也不要表示出对庄云的不满。
朱萧索心态的平和，完全超出了二女的想象。
在他看来，被庄云暗算，就是纯粹的技不如人。
庄云对他暗藏祸胎，朱萧索对庄云不也是两面三刀么？
大家都在玩阴谋，你没玩过人家，就指责人家卑鄙。
愚不可及。
相反，朱萧索现在对庄云的这一切谋划还有几分佩服。
险些自己就要被耍得团团转。
心境保持客观。人，要平和。
做事保持主观。仇，要记下。
这是朱萧索作为一个体面人的自我修养。
当然，他也没有当面反驳杨家二女的劝告。
朱萧索说自己现在拿不到生意的收成，更别提得到突破到脱胎境三重所需要的二十枚灵石了，以后会安心在朱家做生意的，不会挑事，也会多照顾下杨家。
不过他希望杨家二女不要告诉别人今晚自己来访，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知晓了考核是脱胎境三重的消息。
朱萧索离开后，杨林秋问道：
“三姨，你说这朱萧索听进我们的话了么？”
“若果听进我们的话，何必临走前嘱咐我们要保密？”
“那我们要不要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庄云？”
“告诉他干嘛？咱们杨家有主子了，还能转投他一个没根基的准换骨境修士不成？”
“是。”
“再说，朱萧索被摁死，对我们杨家也没好处。我看他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说不定还真能把水搅浑了。咱们安心当看客就好。”
“三姨说得对。”
“小秋啊，你也是当娘的人了，凡事还是要多想想。我姐和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让牛世林吃瘪，那还会被朱萧索这种嘴上没毛的小子套话。”
杨林秋也有些落寞：
“本来我就不想当家主，是三姨您非要我当。娘是蓝脉修士，又通过了两次考核，她当然可以不怕牛世林。我一个靠开脉丹踏入仙门的，能做什么。”
“哎，算了，伤心事就不再多提了。只希望我死后，咱们杨家还能立在山鸡县。”
“三姨，你该不会？”
杨树如有些怅惘地一笑：
“我年轻的时候做任务也受了些伤，折了三成寿元，陨落也就这几年了。再推你一把，就该去接仙门的送命任务了。”
“三姨……”
“哭什么哭，你都娶了十几房小郎的人了，怎么还哭哭啼啼得像个牛家小妾似的。”
“三姨，你要是走了，我可……明明咱们都是修士，怎么一个个才活六七十岁就要死了……”
“仙门任务，你也知道，不得不接啊。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要走了也确实不太放心。你要记住，以后遇到了大事，我们杨家不赞成，不反对，不表态，就可以了。”
“是，三姨。”
一阵秋风吹过。
杨树如看了看满天的落叶：
“就这么安稳下去，咱们杨家虽然不会乍起，却也不会消亡。只要慢慢积累，总能攒出培养一个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任务的苗子，到时候日子就会好过些。”
“只要按部就班，不管山鸡县是四大家族还是三大家族，就永远有我们杨家一席之地。”
杨林秋道：
“那三姨的意思，之前马家和牛家分别找我们时谈的事情，我们都不掺和？”
“没错。这两家还不如朱萧索呢。我看朱萧索修仙前后做事都挺体面的，可惜太弱了还不值得投资。你以后主事，不要急功近利。还是那句话，不赞成，不反对，不表态，按部就班。千万不要学马家那两个不要脸的，更不要学牛世林那个赌徒。”
“我知道了三姨。”

第34章 突然发难
和杨家二女的谈话，朱萧索也了解到了一个消息。
从脱胎境突破到换骨境，需要闭关大概一年的时间。
期间不能被人打扰。
朱萧索不知道如何做到闭关一年，但不妨碍他为此做准备。
一年的时间去筹划、准备与庄云决裂的事情。
但庄云并没有给他那么多时间。
只是两人刚一见面，庄云的清灵目就立刻发现朱萧索突破的事情。
“你……突破了？”
“是，义父。出门一趟，遇到了点小机缘，侥幸突破了。”
事情藏不住，朱萧索只能坦然承认。
“好。你很好。作为我的义子，能够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为父也面上有光。”
“都是义父栽培的好。”
在一片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卷里，父子二人都没有那么真诚。
庄云的笑容里，藏着微微的怒意，似乎是因为事情脱离掌控，又似乎是因为知道朱萧索可以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
朱萧索的笑容里，藏着浅浅的得意，似乎是因为事情重回掌控，又似乎是对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成竹在胸。
两人没有再多谈什么。
各自离开。
分开后，笑容都渐渐隐去。
都在回想着刚才的表演，有没有被对方看穿。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朱萧索又把生意的收入划回了二八分，并拿掉了冯氏的半成利润。
按照朱萧索的计算，二成利润在他的手里，两年多时间是攒不出突破到脱胎境三重的灵石的。
这样一来，庄云应该不会阻拦。
按照庄云的想法，只要他不能按时突破到脱胎境三重就行。
而庄云也如他所料一般，默认了。
已经通过或者能够通过第一次仙门考核的修士，仍然是仙门的人，受到仙门的庇护。
只有不通过考核的修士，才会被仙门放弃，斩断联系。
朱萧索如今成了能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的修士。
庄云没法任意拿捏。
事情就在心照不宣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庄云要离开了。
三个月期满，庄云终于要回到仙门闭关了。
在走之前，四大家族以及县里高官全来相送。
场面十分气派。
完全是因为庄云的身份高贵，实力强悍。
再加上他是山鸡县的实际掌控者，没有谁会不给他一个面子。
“义父保重！”
朱萧索还挤出了两滴热泪。
庄云则摆了摆手，当着众人的面道：
“还不急。义子，你现在也能够独当一面了。为父临走前没什么好送你的，但可以推你一把，让你更快独立成长些。”
朱萧索立刻感到不妙。
说完也不等朱萧索应答，就走到了庄红楼前。
庄云当着朱萧索的面，随手一挥，就将前来送行的小红小芳小霞小蝶小彩全部杀死。
同时又伸手一点，庄红楼的招牌上的“庄”字立刻炸裂。
只剩下“红楼”二字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今日起，我义子的生意就由他自己来做了，我这个当父亲的，也该收手了。义子，别辜负为父的一番苦心啊！”
说完，他不屑地扫了朱萧索一眼。
“我在山鸡县只是个过客。这个山鸡县，毕竟还是你们四个家族和县令的。诸位保重，我去也……”
这是朱萧索的靠山要撤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撤了。
朱家，现在仅有一个脱胎境二重的修士。
拿什么吃下山鸡县超过半数生意？
所有人的心里又都活泛了起来。
“庄道友保重！”
“庄仙师保重！”
朱萧索则被庄云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庄云会如此狠辣。
丝毫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本来还稳坐山鸡县二把交椅的他，顿时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回到了朱家，朱萧索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愣了许久。
庄云出其不意地在他的要害上捅了一刀。
三大家族和县令的反扑很快就要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几头饿狼会从哪里咬第一口。
不过他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正午，朱六德扶着满身鲜血的朱七高回来了。
朱六德满面苦涩，朱七高则一副彻底麻木的样子。
朱六德见了朱萧索还能下拜，朱七高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难道他们对朱七高动手了？
朱七高可是朱家大管家。
如果对朱七高动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态度了。
就算要反扑，也都是生意上的事，犯不着生死斗吧！
朱萧索不能理解。
“朱七高，你没事吧？”
朱七高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动我。”
“那你身上的血？”
朱七高还是没有忍住，哭了起来：
“是四修的……他被牛家的人乱刀砍死了……”
朱萧索脑中响过一道惊雷。
“朱四修……他今天不是……不是成婚之日么？”
朱七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说不出话了。
想要将身体撑起来，却几次都失败了。
朱六德见状，便接替了他回答道：
“是，我们俩也是去参加他的喜事，还按照您的吩咐带去了贺礼。结果拜天地拜到一半，牛代杰就领了一队好手，当着众人的面，把朱四修和他新娘子给砍死了。”
“牛代杰？牛世林的那个侄子？”
牛家三位修士。
牛世林牛代豪父子，还有侄子牛代杰。
朱萧索只在庄红楼的酒宴上见过牛代杰一面。
只记得他也是个修士。
“是，他牛家的仙师。有个兄弟不认识牛代杰，想上前阻拦，被他隔空碎了脑袋。”
朱七高还蜷缩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几个人围着他俩砍，十几个人啊，砍了好久……我……我最后想给四修和他媳妇收尸，拼了半天都没拼全……”
本来就身材矮小的他，此刻仿佛一只流浪的野狗。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朱萧索面前失态。
也是朱萧索在怒杀一名下人后，第一次在朱萧索面前说这么多话。
突然的噩耗，让朱七高不知所措。
他成了朱家唯一的七字辈的大管家。
他是山鸡县的传奇。
却眼看着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被乱刀砍死在面前。
收尸都做不好。
不到一米五的他，从小就比常人矮。
受惯了冷嘲热讽。
入了朱家的时候，他选了“高”字。
他要变高。
变得比所有人都高。
他要当朱家最高的那个朱七高。

第35章 局面失控
为了这个目标，他勤学武，多干事，从未懈怠过。
身旁也渐渐聚起了一帮敬重他的兄弟。
可是做杀人越货的勾当，难免磕磕碰碰。
这帮老兄弟基本都死干净了。
等他真的成为朱七高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老人还在了。
朱四修。
朱四修和妻子多年相爱终成正果，朱七高是打心眼里高兴。
专门请了一天的假，去给朱四修证婚。
然后就是亲眼看着朱四修被乱刀砍死。
他可是朱七高啊！
可是在修士面前，他多高也没有用。
这种无力感，和他是朱一高的时候如出一辙。
本以为平步青云，他不再是过去的自己。
其实还在原地。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沙。
以前以为自己由小虾米变成了大鱼。
朱四修用命告诉了他，他只是变成了大一点的虾米。
当了这个大管家后，朱七高越发认为，凡人的权力是有限的。
只有做了修士，才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是他还有机会么？
他为朱四修痛哭，也是在哭自己。
朱七高涕泪四流，站在一旁的朱六德也心有戚戚。
他和朱四修不熟，也就认识了三个月。
杀朱六才是两人最深的交集，算起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但他和朱四修有一点相似。
他也是快要娶妻了。
两人倒是一起展望过几次婚后生活，很对脾气。
朱六德之所以打算娶亲，也是听了朱萧索的建议。
朱萧索告诉他，凡事都要往前看。
不能一直活在妻儿父母都被灭门的仇恨里。
再加上朱萧索许诺可以保他全家安稳，这才让他有了娶妻生子的打算。
虽然朱六德是个粗人，还有过妻儿，但对新妻十分重视。
新妻是一个小家族的千金，知书达理。
朱六德没有以势压人，而是找朱家能识文断字的账房定下了三书六聘，礼数周到。
也商量好了就在下月大婚。
还笑着说要和朱四修带着新妇一起拜见家主，讨点喜钱。
现在，朱四修死了。
朱六德意识到，朱萧索并没有能力护他们周全。
和当初一样，全家不保。
既然如此，还娶妻生子做什么呢？
一把年纪了，他也不想几年前的痛苦再遭受一遍了。
退婚吧。
朱六德无奈地决定了。
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都失了魂，朱萧索也十分自责。
他以为修士大抵是体面的。
他没有猜到，庄云会在走之前把事情做绝。
修士过招，凡人灭门。
首先被波及的，就是朱四修。
当初打朱六才，朱四修还是朱一修，扛起了主攻的任务。
之后又是一路跟随他进了朱家，处理了兄弟们的遗体。
再后来，朱一修成了朱四修，成了他的护卫。
那日在百兽岭，朱四修留下和自己一同赴死。
又想起了他给自己擦血的那块紫色手帕，和他对于娶亲的期盼：
“哎，我寻思着这次保您继位，立了从龙之功，不会再有什么风波，总算可以娶她了。结果今天这事闹得……”
今日本是他大喜之日。
朱萧索闭上双眼。
“是我连累了四修。”
朱四修夫妻两人没有亲人，自小相依为命。
朱萧索一手操办了他的丧事。
他们夫妻都埋在了空相寺后面。
和老僧、店伙计他们葬在了一起。
是夜。
空相寺里，由戒奇主持，诵经超度亡魂。
没想到只过了三个月，朱萧索就又听到了这念经的声音。
他问了在一旁泣不成声的戒哭：
“还没有问过，你们超度时念得什么经啊？”
“《轮回经》。”
“好经。”
他揉了揉戒哭的小光头。
“戒奇主持又给你剃头了？”
“一直都是朱四修帮我剃的。他说……戒奇师兄剃的不仔细，容易扎到你的手。”
朱萧索沉默了。
生意上的事，与朱四修无关。
牛家拿他开刀，是因为他合适。
在朱家地位不高不低，和朱萧索关系不远不近，活着没有亲人支持，死了没有后人报复。
是牛家挑选来给朱家下马威的替罪羊。
“四修死的时候，你也在旁边吧？”
戒哭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嗯，我在一旁帮他拿绣球。”
“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同样的话，他问过朱六德，也问过朱七高。
两个人都说没有。
但是他认为有。
只是两个人都不说。
戒哭是出家人，不骗人。
戒哭说道：
“他没有马上咽气，临终前说：‘这天还是来了。’”
听完戒哭的话，朱萧索心中更加内疚。
拼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但是对朱四修的愧疚和对牛家的愤怒并不能让他开战。
他太弱了。
近处的牛马杨，远处的庄云，都在盯着他。
没有任何底牌，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知道，今天只是几家反扑开始的号角。
之后才是正戏。
他拍了拍朱七高缩着的肩膀：
“辛苦下，你和朱六德连夜安排，让咱们越界的生意都关了吧。四修这里，今夜我给他守着。”
修士家主给家奴守夜，闻所未闻。
朱七高也不敢这样安排。
“家主……”
“去吧，我主意已定，能给他做的也就这点事了。”
“……是。”
朱萧索借来一本《轮回经》，也悄悄念了起来。
第二天，朱家八成的生意都关了。
所有在三个月前新介入的行业，比如布匹、米粮、典当，全都在一夜之间关了。
勾栏瓦舍，在朱萧索的授意下，也仅仅保留了那个“红楼”。
红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那日庄云临走前，杀了相好，碎了牌匾的事情不胫而走。
整个山鸡县没有一个男人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已经没人敢再来光顾了。
朱萧索时常去红楼里面看看。
然后什么都不做地离开。
红楼的存在，只是他为了提醒自己，这一待报之仇。
但即便是他收缩了生意范围，遣散了大量新招用的家仆，但麻烦还是找上来了。
三大家族和县令是被他按压已久的弹簧。
撤掉了庄云这个压力，自然强势反弹。
而反弹，从来都是猛烈的。
他们不仅要自己之前的生意，还要绝了朱家现在的生意。

第36章 声名狼藉
先是朱家主营生意药草铺被人打劫，再后来是酒楼被恶霸砸烂。
朱萧索手下的生意已经无法正常维持下去。
收入锐减八成。
发不出俸禄，手下也不可能靠忠心生活。
只能不断剪裁人手。
整个朱家，只有太夫人冯氏手中的生意没有受到一丁点影响。
甚至牛马杨三家还多送了十多个铺子给冯氏。
朱萧索在朱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冯氏一个凡人反而骑在了他的头上。
一开始朱萧索并不理解原因。
直到他发现冯氏的肚子渐渐圆了起来。
老蚌怀珠了。
这个冯氏，到底是在朱家粪坑里滚过几个来回的王者，确实有手段。
能让一个即将突破换骨境的修士愿意在她肚子里留种。
还除掉了庄红楼里的所有相好。
换做是朱萧索，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
先是小看了庄云，又小看了冯氏。
两次轻敌，让他付出了高昂的学费。
朱萧索待在家中，每日除了练习法术，就是反复阅读《修士入门指南》。
他甚至都不能修炼。
手里没了朱家的收入，他若是还能修炼，怎么解释得通？
入了庄云的耳中，那还得了？
也担心修炼时会被庄云突袭，发现灵晶的秘密。
才真叫无法翻身了。
当主子的坐冷板凳，他的手下只会更惨。
没有了安稳的生意，朱七高和朱六德也被架空。
冯氏那边在未知会朱萧索的情况下，安排了自己的七字辈和六字辈管家。
还带着管家参加了一场没有朱萧索的四大家族的聚会。
在外面，冯氏那边的七字辈，才是被认可的朱家大管家。
现在整个山鸡县，都在孤立朱萧索。
与朱萧索有关系的人，也都受到了打压。
卫民调任黄狗县的事情被县令亲自否决了。
沈马另外的靠山也没能保住他，丢了县尉的职位，回到了一个捕令的位置。
之前朱萧索在黄狗县的计划报复也成了一纸空谈。
本来要去见沈马的计划也搁置了。
自己的处境，沈马帮不上什么忙。
朱萧索也不希望这个时候给沈马带去更多的麻烦。
空相寺也被威胁必须赶走戒哭。
主持戒奇为了保住寺庙僧人的性命，只得含泪将戒哭赶出了庙门。
随后戒哭就被朱萧索领走。
朱萧索的手下，也渐渐没有了多少效力之人。
而这一切，发生在庄云走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
山鸡县的新贵朱萧索，成了个茶余饭后的笑柄。
从朱萧索起势，到朱萧索没落，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
朱家的生意，也随着朱萧索的起落，从狂欢走向消亡。
所有人都见证了整个过程。
当初朱萧索一鸣惊人，都以为他是个狠角色。
还逼得牛马杨家在生意上连连让步。
只是没过多久，就被打回了原型。
都戏称，即便是一只夏蝉都能比他叫得久一点。
也因此凡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
蝉男。
当谁家的孩子在街上大呼小叫了，就会立刻有好事的人站出来，说小时候就学蝉男，长大不会有前途。
人人皆知仙凡有别。
一旦成为了修士，那就凌驾于所有凡人之上。
杀人只在弹指间。
摄于法术的威力，从来不曾有修仙者，会被凡人这般瞧不起。
起码在山鸡县中，历来修士们都是受人顶礼膜拜，万般敬仰的。
朱萧索开了先河。
从凡人的天，一下子摔进了脏泥里。
失去了对凡人的威慑力。
朱家生意的失败，让整个山鸡县都在看他的笑话。
但除了山鸡县，黄狗县的百姓也将他当做笑柄。
因为他在黄狗县的斥责没有落地。
那日他归来黄狗县，意气风发。
在卤鸡脚店前指点上下，挥斥方遒。
何等高不可攀。
还因为县官怠慢，放出话，朱家出钱出力，势要将黄狗县从县令到捕头全降三级。
在他放话之后，整个黄狗县的捕快系统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中。
他们大都是黄狗县人。
跑不掉的。
只能认罚。
当权之时，这些人没少对下级打压，对百姓搜刮。
不打压下级，体现不出自己的权。
不搜刮百姓，体现不出自己的势。
如今失去了权势，以往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一定会报复回来。
吃人猛虎被扒了皮，才发现猛虎也是人扮的。
黄狗县氤氲着恐惧的情绪。
更绝望的是，他们这辈子都很难死灰复燃。
因为发话的是修士。
不仅实力比他们强大，寿命还比他们要长。
只要朱萧索还活着，他们的死缓就不会解除。
已经有官员打算在朱萧索动手前自尽了。
谁想得到，峰回路转。
朱萧索废了。
起初人们都不敢相信。
但是消息不断从山鸡县传来，加上各方印证。
大家彻底相信，朱萧索再无还手之力了。
黄狗县，太平了。
甚至某些角度上来说欣欣向荣。
捕快系统的官员们放着鞭炮，仿佛过年一般欢快。
当初砸了他的店的庖辉，更是被大人物们搬到了台前。
由之前人人喊打的扫把星，一跃成为了黄狗县抵抗无良仙师的标杆人物。
连升两级，做了捕头。
还是管朱萧索之前卤鸡脚店的那片区域。
而那家新建成，专门给朱萧索赔罪的卤鸡脚店，两天被改成了公共厕所。
庖辉命令，路过的捕快必须在那个公厕里屙屎才能离去。
象征着踩在朱萧索的头上拉屎。
除此之外，庖辉还在黄狗县到处演讲。
演讲的内容朱萧索也听下人提过一嘴。
萧索从小就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后来开了卤鸡脚店更是欺行霸市，缺斤少两。
百姓好捕快庖辉多次教导无用，只得含泪让他关了卤鸡脚店，给他盘缠，让他离开黄狗县。
但是萧索走了狗屎运，侥幸成了仙师。
萧索变成朱萧索，但庖辉还是无所畏惧。
他是正义的，是光荣的，是问心无愧的！
朱萧索成了朱家家主后，对他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报复。
让他的家庭日夜都活在朱萧索的阴影中。
许多麻烦接踵而至。
他甚至没有时间参加自己孩子在县学堂的家长会。
要知道，他是多爱自己的孩子啊！
庖辉隐忍许久，始终不肯屈服，一直与朱萧索这个阴险狡诈的仙人作斗争。
终于，苍天有眼，等到了朱萧索落马的一天。

第37章 窝囊
庖辉的这番演讲，越发熟练。
半年时间里，在黄狗县各处都留下了不俗的名声。
或许比起捕快，庖辉更适合当个宣传家。
每每演讲到动情处，庖辉声泪俱下，在场的捕令带头鼓掌。
他还带了几个朱萧索的邻居佐证，萧索此人是如何的怙恶不悛。
人称庖辉“以凡战仙第一人”。
朱萧索知道后，没有什么反应。
他又能有什么反应呢？
墙倒众人推，何况是本来要被墙压死的庖辉。
他知道庖辉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骂自己。
肯定背后有人撑腰。
牛家，或者是马家，甚至可能是杨家。
都不重要了。
朱萧索的风评急转直下。
渐渐地，就连家仆也不怎么尊重朱萧索了。
问好的时候不再躬身，只是敷衍地点头示意。
尤其以冯氏手下的仆人为甚。
一次，朱萧索匆匆回屋，路上一个端着糕点的婢女撞到了朱萧索身上，糕点撒了一地。
婢女见是家主，先是歪着脑袋问好，然后又阴阳怪气道：
“哎呀，这份糕点可是要给太夫人的！她最喜欢吃这个了，是奴婢一早去县北边糕点师傅那里定做的。这一份没了，太夫人今天肯定要发火的！”
太夫人发火，家主就不会发火了么？
一个奴婢，敢编排起家主来了。
朱七高也有些无语。
估计这小姑娘是没见过朱萧索杀仆人的样子吧。
朱萧索正要发作，朱七高低声道：
“家主，她是朱七松的女儿。”
朱七松，冯氏新提拔的大管家。
全权负责经营冯氏手中的生意。
因为朱萧索这边生意收不抵支，有时候也负责给朱萧索的手下开薪酬。
当然，朱萧索是以家主的身份强迫朱七松匀些钱财过来的。
拿人家的手短。
朱七松的女儿，他还真不能随手杀了。
朱萧索一听，便冷哼了一声，就走开了。
朱萧索在婢女面前哑火的事情，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没多久整个山鸡县都知道了。
人们戏称这件事为“婢女气死仙家主”。
也传到了牛马杨家和县令的耳中。
为此他们专门安排了一次聚会，拿朱萧索做消遣。
牛代杰喝了一杯酒，开口道：
“朱萧索风光了不过三个月，现在就连婢女都不如了，真是好笑。”
同样年少的马家家主的侄女马卫欣也附和：
“谁说不是呢。本来以为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色厉内荏，是个银样镴枪头。”
秦如玉也举杯称贺：
“在三家的仙师们合力之下，他朱萧索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牛世林见杨家两个修士没有发话，道：
“二位道友，不说说看法？”
牛代杰代表牛家的态度，马卫欣代表马家的态度，秦如玉代表自己的态度。
杨家总要有人来说说自己的态度。
杨林秋道：
“这顿饭，是牛家主说有喜事相贺，我与三姨才来的。如果相贺的是这个事情，那我们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说物伤其类吧。”
牛代杰一听就不乐意了，酒杯一摔，道：
“朱萧索倒了，你们杨家也从朱家身上咬下了几口肉的。怎么，发了朱家绝户财，现在吃干抹净想装善人了？”
马卫欣也道：
“就是。总有人在背后说我们马家这不是那不是，但我们马家好歹也是表里如一。不像有的人，装着是窈窕淑女，一肚子男盗女娼。”
杨树如道：
“牛代杰有牛世林护着，我打不过，认了。你马卫欣算什么东西？我年轻的时候就能把你姑扒光了吊着抽，现在同样也能抽你。”
只是平平淡淡地一句话，马卫欣就没了脾气。
她瞅了眼姑姑马保莹，马保莹脸色十分难看，看来杨树如说的是真的。
牛世林解围道：
“好了，来了是说高兴得事的，怎么自己先闹起来了。不说了，吃饭，喝酒！”
秦如玉也赶紧接话：
“对对对，都是仙师，没必要面上过不去不是，来，我给大家炫一个先！”
“县令还有这种绝技呢？”
“嘿，没点绝活也上不了这桌宴不是……”
这顿饭就在尴尬中不欢而散了。
没有了朱家的压迫，牛马杨三家修士的盟友关系立刻土崩瓦解。
重新陷入明争暗斗的漩涡中。
在无尽的压抑中，庄云离开已经快九个月了。
后续的事情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朱萧索的势力已经被压缩到可以忽略不计。
对他来说，山鸡县已经没有了落脚之地。
他是个体面人，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自己宣布离开。
他也曾公开表露过要离开的态度。
一个原因是被排挤。
另一个原因，是冯氏生了。
山鸡县的高层和修士都知道，这是庄云的孩子。
但冯氏还是朱家的太夫人。
又是朱萧索的嫡母。
寡母还是要注意些自己的形象和朱家的门面。
朱萧索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他还是高估了冯氏的体面。
冯氏生了个儿子，叫庄英镝。
庄云的庄。
毫不避讳公示，自己这个朱家太夫人又替姓庄的生了个孩子。
无疑是在扇朱萧索的脸。
但朱萧索依然没有反应。
冯氏已经掌控了几乎整个朱家。
又生了个姓庄的儿子。
再结合朱萧索落魄的样子。
朱家改姓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冯氏不仅要夺权，还要赶走朱萧索。
有了亲儿子，朱萧索自然显得碍眼了。
朱萧索现在离开，还能带走点家产。
若是等庄云突破后再被逼走，那就真是丧家之犬了。
冯氏生了孩子后，大摆宴席，也请了朱萧索。
朱萧索欣然赴宴。
在宴席上，冯氏的脸色出奇地好看。
生了孩子面色红润，应该是庄云留下了保养的药物。
对朱萧索也是笑脸有加。
当着众人的面，把两家布庄的房契地契和伙计老板的卖身契交给了朱萧索。
嘴上说着一家人不要生分。
话里话外却透露着你可以体面点离开。
朱萧索也点了点头。
表示意会。
众所周知，他是个体面人。
冯氏认为，你是个体面人，我给你留了体面，那你应该也见好就收了。

第38章 反攻
但事情到这里就没了下文。
朱萧索并没有准备离开。
冯氏却也没有催促。
就连下人对朱萧索这边也和善了许多。
朱萧索除了每天翻看《修士入门指南》，手中又多了一本《谪仙国官府法令》。
一个修士，倒是成了个读书郎。
朱萧索落难，自然会有小人得志的前来羞辱。
终于有一天，牛代杰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朱萧索。
表面是拜访，其实是代表几大家族来探探朱萧索的底。
朱萧索只是让朱七高在门口回了句：
不见。
牛代杰要硬闯。
朱七高却掏出了一张纸：
“根据仙门规矩第十七条，未经允许不得强闯修士家宅，否则仙门可以废除其修为。”
说完，朱七高就让开了身子。
“牛仙师，您要进就进，小人不敢拦。”
牛代杰怒视着朱七高，咬咬牙，带人离开了。
朱七高送走了牛代杰，对朱六德嘀咕道：
“我以为家主每天装着读书，没想到天天读书还真有用！”
朱六德笑了：
“家主所想，岂是俺们可以考虑到的？依俺看，俺们还是紧跟家主就行。”
朱七高点了点头：
“没错。家主一直在看《修士入门指南》，里面讲的都是仙门的事，我们掺和不了。不过家主最近在读《谪仙国官府法令》，我觉得我们俩可以读读看，很可能帮上家主的大忙。”
朱六德听后沉默了，道：
“朱七高，俺不如你。说起来实在是惭愧，其实俺已经在偷偷读《谪仙国官府法令》了。”
朱七高跳起来拍了朱六德肩头一下：
“没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事我早就晓得了。咱们是家主的左膀右臂，话说开了就好。”
“你当大管家，俺朱六德服了！确实，俺们现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勾心斗角太小气了。”
“说实话，我对咱们家主还挺有信心。你瞧咱们家主之前每天瞧着很抑郁，那是演给外人看的。以我对家主的了解，他可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没错。俺也觉得家主没他看起来那么抑郁。但是这话也就俺俩说，千万别传给第三个人。”
“我还能传给谁？要是四修还活着，说不定我会跟他唠叨一嘴……”
说到朱四修，两人就又消沉了些。
想起朱四修，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但他们作为朱萧索铁杆，是没有回头路的。
朱六德拍了拍朱七高：
“七高，往前看。家主要是能过了这一劫，没准俺俩还能再进一步。”
“我都朱七高了，上哪进一步去？”
朱六德嘿嘿一笑，指了指天上。
“你的意思是？”
“嗯。”
“我说朱六德，你还真敢猜啊！”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没听说过，邑里的大家族，六七字辈的家仆也都是修士么？”
“嘘……这话可不敢乱讲。”
“俺也就跟你说说。”
“还得是你啊老德子！白日当头都能做大梦。”
知己莫过身边人。
朱七高和朱六德的无端猜测，确实有几分真。
一直没有作为的朱萧索，其实在暗中观察。
盯着牛马杨三家和县令的行事风格，也思考着以后的对策。
更重要的是，他在盯着冯氏。
时刻盯着冯氏。
不曾有一日分心。
朱萧索像是一条毒蛇，准备在猎物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最重要的一击。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
朱萧索认为，时机成熟了。
他恢复了修炼。
有了灵晶的辅佐，他修炼资源丝毫不愁。
成为修士后不需要过多的睡眠调养身体。
他每天有十个时辰都花在了修炼上。
长时间的闭门不出，所有人都知道朱家家主又开始修炼了。
这个消息也渐渐传到了外面。
牛马杨三家修士和县令都有些诧异。
朱萧索穷得都快当裤衩了，哪里来的修炼资源呢？
太奇怪了。
上一次牛代杰吃了闭门羹，这一次来访的是牛世林。
牛家家主亲至，还带着礼物，给足了面子。
借着看望冯氏母子的名义，也要见见朱萧索。
但还是被朱七高拦在了朱萧索的主院门外。
牛世林冷冷地盯着朱七高。
朱七高汗流浃背，站都站不稳。
但还是说着朱萧索交代的话语：
“根据……根据仙门规矩第十七条，未经允许不得强闯修士家宅，否则仙门可以废除……废除其修为。”
“我已经得到了许可进入朱家，不算强闯。”
“牛家主得到的是冯氏的许可，不是朱家主的许可。”
“冯氏和朱萧索是母子关系，岂有母许可儿不认的道理？”
“根据仙门规矩第十三条，除了修士本人外，可以代表其作出决定的只有同样是修士的直系亲属。冯氏虽然是家主的嫡母，却不是修士，所以不能……不能代表家主的决定。”
说完，朱七高就让开了身子。
牛世林如果硬闯，他是拦不住的。
所以朱萧索让他说完该说的话就一边凉快去。
别成了牛世林的泄愤对象。
牛世林气得瞪大了一双牛眼，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但还是把带来的礼物给了朱七高。
“代牛某向朱家主问个好。”
“是。”
“哼。”
牛世林也悻悻地离去了。
朱萧索拒见牛世林，这个消息凡人们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毕竟两人是大仇。
可却在山鸡县修士和高层人士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朱萧索一个要被赶出朱家的人，何苦要在走之前交恶牛世林呢？
所有人都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朱萧索之前的窝囊，并不是真的无计可施。
而是在等待时机！
他还有底牌！
而且，这张底牌，是让他敢和牛世林叫板的。
冯氏也同样慌了。
她本以为自己彻底掌控了朱家。
赶走朱萧索只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朱萧索这半年多里，如同一条任人打骂的死狗。
谁能想得到，有一天他突然龇牙了。
这才让人意识到，之前他不叫，不是因为是条死狗。
而是会叫的狗不咬人。
朱萧索已经张开血盆大口。
所有人都害怕他咬到自己。
几个月的持续修炼，不曾踏出院门一步。
虽然他没有现身，但整个山鸡县都在被他牵动着。
直到庄英镝周岁前一天。
朱萧索走出了院门。
“朱七高，朱六德，收拾东西，今晚就走。我出去办点事。”
“是！”

第39章 致命一击
朱萧索出门的消息没有通知旁人，但很快牛马杨家修士、县令和冯氏都知道了。
冯氏抱着襁褓中的庄英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一个要走的人，很可能在走之前做一些疯狂的事。
很快，她就得到了消息。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
“家主……家主把二小姐给杀了！”
丫鬟口中的二小姐，是冯氏的大女儿朱润。
“他，他杀了润儿？！”
“是，消息是二小姐的随从朱四期传来的，他刚传了消息就断了气！”
“那……那朱萧索接下来又去哪了？”
“不知道。有人说他往县北边去了。”
“县北边……是华儿的钱庄！”
朱华，是冯氏的小女儿。
“那怎么办？我们通知三小姐赶快走？”
冯氏没了主心骨。
“迟了。他是修士，一步顶我们几十步。华儿肯定凶多吉少了。”
冯氏仿佛看到，朱萧索冷漠的眼神。
原来，朱萧索走之前，要除掉的是冯氏全家。
不，她不能死！
谁能救她？
她赶紧找出了马牛杨家留给她的联络用的三颗灵气珠。
三家修士告诉她，珠子里有他们的传音符。
冯氏遇到难事时，只要捏碎了珠子，他们就会立刻联系她。
但是捏碎珠子过去了许久，没有一家修士联系冯氏。
三家修士放弃她了。
不是说三家修士不愿意为庄云做事。
而是因为朱萧索出门就外放了代表修为境界的灵气。
这样没有清灵目的修士也可以知道他的修为。
脱胎境三重！
修为的突破，证明了朱萧索在院内修炼的几个月不是假把式。
他真的有底牌。
现在的朱萧索，板上钉钉能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
仙门中人，不是山鸡县的修仙家族可以招惹的。
杨氏二女此刻正坐在一起。
“三姨，朱萧索原来真的有底牌。”
“早就说了，他不是个好相与的。还好我们得罪他不多。”
“哎，可惜了，我们家的生意可能又要让出去一些了。”
“可惜什么。牛马杨三家的生意比例是六三一。我们才一成，该慌的是他们两家！”
而在马家，马保莹和马卫欣也坐在一起。
“姑妈，怎么办，这个朱萧索原来是扮猪吃老虎！”
“哎，我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还真被杨树如那个贱人说中了。现在咱们也只能跟着牛家走了。”
牛家。
牛世林道：
“没想到，他朱萧索也能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了。山鸡县要变天了。”
“父亲，那我们怎么办？”
牛代豪有些慌张。
牛代杰却冷静地看着牛世林。
牛世林敲了敲桌子：
“代杰，代豪，我们今夜就紧闭房门，等朱家自己解决问题吧。”
“父亲！”
“是，二叔。”
说完，牛代杰就告退离开了。
牛世林的看着牛代杰的背影，冷哼一声。
三家不救，冯氏绝望了。
她还有一颗灵气珠。
里面是庄云的传音符。
但是庄英镝出生后没多久，知道儿子顺利诞生的庄云就告诉冯氏，自己要闭死关，不可以被打扰。
让她这段时间好好安抚朱萧索，不要惹出乱子。
自己出关之日，就是清算朱萧索之时！
此刻，她已经听到了自己院外奴仆们的的哭喊求救声。
是朱萧索杀来了！
怎么办！
是赌朱萧索不敢杀自己，还是打碎灵气珠？
不行。
不能赌。
朱七高都已经把马车套好了！
朱萧索明显是要杀人跑路，他不会留有余地的！
何况自己忍辱偷生这么久，还和杀子仇人庄云生下了孩子，正要享受无边富贵，甚至可能踏入仙门！
怎么可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就在她的房门被推开的同时。
“啪！”
庄云留下的灵气珠被冯氏砸碎了。
看见满脸鲜血如同罗刹的朱萧索，冯氏浑身打颤。
朱萧索笑着行了一礼：
“拜见母亲。”
冯氏强装镇定，昂着头：
“哼。都是一百个心眼子的烂石头，装什么白玉珠！你不就是要取我母子的性命吗！”
朱萧索挠头道：
“母亲何出此言啊？”
冯氏狰狞地笑了起来：
“哈哈，朱萧索，你别装了！你不要以为我怕了你！我已经打碎了庄云的传音符，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马上就回来保护我们母子俩了！”
朱萧索吃了一惊：
“什么，义父已经知道了？”
“我劝你抓紧时间跑，还能来得及！再慢点，庄云赶过来，定能斩你首级！”
朱萧索听到后，本来吃惊的面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
“母亲，我怎么可能杀你呢。你可是我的母亲，我孝顺你都来不及呢。”
看着朱萧索满脸血迹挂着笑容，冯氏越发胆寒。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什么目的？”
朱萧索下巴点向了地上的灵气珠碎片。
“让你用了义父留下的灵气珠啊。”
冯氏愣住了。
“什么……你是为了……为了这个？”
“要不还能因为什么？他可是在从脱胎境突破到换骨境的关键时期啊，闭的是生死关！如果受到了打扰，轻则境界跌落，重则性命不保啊！我的母亲，我可真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冯氏听后呆住了。
她不知道脱胎境生死境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自己应该是误了大事。
朱萧索继续道：
“母亲，你聪明一世。论心机，你我伯仲之间。论手段，我要逊你一筹。像你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修士，必定是一方枭雄。可惜了，你是个凡人。在修士的力量面前，凡人的计谋太过无力。”
朱萧索擦了把脸上的血。
这时候朱七高进来了。
“家主，兄弟们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让兄弟们卸车，回家睡觉。把这些日子还留在身边的兄弟们名字都记下来，我朱某必有厚报！”
“是。”
朱七高没有任何疑问，转身执行朱萧索的吩咐去了。

第40章 义父，攻守易势了
朱萧索继续道：
“母亲啊，你不是修士，不能理解修炼时需要何等的全神贯注。你不是修士，不能理解换骨境是何等稀有。你不是修士，不知道闭死关这个词不是夸张，被打扰真的会死。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你不是修士。”
“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你但凡是个修士，哪怕只修炼过一天，恐怕都不会打碎这颗灵气珠。所以，这次虽然是我赢了，可是我胜之不武。若是当面锣对面鼓，我必败。你倒是也给我提了个醒，我以后宁可不娶，也不能找个凡人女子相伴左右，免得误事。”
冯氏听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两行清泪划过。
“可怜我勾心斗角一世，到头来一无所有。也该如此，天天吃斋念佛，干的却都是绝人子孙的勾当，诸天神佛来惩罚我了。你动手吧，朱萧索，给我个体面。”
朱萧索听后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始鼓掌。
“不愧是我的母亲。居然这么快就想出了一命换我命的点子！根据《谪仙国官府法令》第二十七条和仙门规矩第十八条，杀害父母，不论是否是修士，都要五马分尸。母亲，你这是恨极了我啊！不过母亲你要是自杀，可就与我无关了。你既然求死，那就自己体面吧。”
“你！你！你不得好死！”
冯氏的计策被识破，气得急火攻心，话都说不出来。
朱萧索则起身准备离开。
“你是我的母亲，我会好好供着的。就算您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自己的儿女着想啊。”
冯氏又愣住了：
“儿女……我的女儿不是被你……”
“假的，做给别人看的。无故杀害手足，按照仙门规矩第十九条，我也要去仙门受鞭刑的。我杀的都是些家奴而已。家主惩治恶奴，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可都管不着。”
说完，朱萧索就大步离开了。
冯氏失了心神。
“假的，都是假的……朱萧索，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真的！！”
朱萧索回到了屋中，闭目养神。
他在等人。
庄云。
如果庄云还活着，一定会气急败坏地尽快赶来。
杀死自己。
“按照仙门规矩第五十七条。仙门弟子杀死没通过第一次仙门考核的修士，要无偿挖矿五年。朱萧索，我要用五年的光阴，换你性命！”
当然，此刻的庄云还不知道，朱萧索已经突破到脱胎境三重。
没等多久，朱萧索的房门就被震碎。
“朱萧索，冯氏已经告诉我原委了，我来取你狗命！”
朱萧索根本不能抵抗庄云。
哪怕庄云境界跌落至脱胎境八重。
庄云此刻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但是，朱萧索外放着自己的灵气。
只是对着庄云微微一笑。
庄云怔住了。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脱胎境……脱胎境三重？”
“咳咳咳咳，是。根据仙门规矩第五十六条，不论谁，若无故杀死通过或者可以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的修士，抵命。义父，您是脱胎境后期修士，没必要和我一个虾米兑命的吧？咱们要不坐下聊聊？”
庄云失魂落魄。
“你……你是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仙门考核的真正要求是脱胎境三重？问别的修士知道的啊。”
“即便你知道了仙门第一次考核内容，又是……”
“又是怎么知道脱胎境突破到换骨境需要闭死关的事？”
庄云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是想问，我的《修士入门指南》连闭死关的定义都没写，却能准确地知道如何威胁到你突破？”
“……没错。”
朱萧索摊开了庄云给他的《修士入门指南》。
“义父啊，你就算要对我的《修士入门指南》做手脚，也要用心些。你看你，你只改了目录，没有改页码，让我这个手不释卷的好孩子很难不发现其中的猫腻啊。你隐藏的，一定是你最不想我知道的。那我当然就去找其他修士再借了一本《修士入门指南》好好品读啊。”
庄云看了下，发现自己真的忘了改页码。
“难道……就只是因为这个页码，我就落得如此田地？”
“高手过招就是如此。义父，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朱萧索也有些惆怅。
“就像我，因为轻视你，导致被你走之前打了个措手不及。家业丢了，兄弟惨死，连个婢女都能给我使脸色。我一个家主，居然差点就成丧家之犬了，义父。”
看着面容憔悴的庄云，朱萧索笑了笑。
“义父，攻守易势了。”
庄云听后，闭目思索。
朱萧索也不慌不忙，沏了壶茶在一旁。
现在，要着急的不是他了。
庄云道：
“和谈吧。”
“和谈？义父，怎么和谈？”
朱萧索没想到庄云会提到和谈。
怎么和谈？
庄云因为他突破失败。
他虽然没有突破过大境界。
但是不论是自己的猜测，还是前世阅读的网文，这都应该是不死不休的仇了。
庄云对他有红楼之辱，他对庄云有阻道之仇。
庄云临走前想要逼走朱萧索，失败了。
朱萧索想要在庄云突破时让他陨落，也失败了。
朱萧索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当然，这只是朱萧索的想法。
如果能和谈？
朱萧索当然是想和谈的。
和一个脱胎境后期的修士结仇，对他有什么好处？
对朱家又有什么好处？
可是，他不能确定庄云对自己的阻道之仇是什么态度。
毕竟自己是导致庄云突破失败的黑手。
庄云可以放下这个仇恨和谈么？
庄云道：
“咱们俩斗了一合，是我输了。但我只输了这一合而已。咱们如果继续斗下去，你有把握能吃死我？”
“确实没有。可你心里将我看做死敌，那我不和你斗下去，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听到朱萧索语气充满了无奈，庄云也松了口气。
他也有些担心朱萧索要和他不死不休。
朱萧索这个人实在是有些邪性，让他摸不透。
明明是狮子搏兔，结果被兔子给咬掉了耳朵。
斗下去，就算他能赢，也要伤筋动骨，还没什么收益。

第41章 立了心誓，你还是我义父
“你怕我？我还担心你要和我不死不休呢。”
“我和你分生死有什么意义？能让我修炼突破？怎么看我都没必要和你耗下去吧。倒是你，义父，如果你这辈子都没了突破换骨境的机会，我很难相信你不会记恨我。”
朱萧索懒得打哑谜，先把话说开了。
庄云也明人不说暗语。
“好说，我告诉你，我还有一次突破到换骨境的机会，但也只有一次了，我需要你的帮助。若是我成功突破，我们恩怨两消。若是失败，那我只好用余生和你过招了。”
“义父，话说得好听，万一我帮了你之后，你突破到换骨境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那你什么打算？”
“简单。立心誓。”
“立心誓？怎么立，这可不好立啊。”
“有道理，可除了立心誓，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两人都开始思考起互相制约的方法。
“要不这样。我们先立一个不得互相伤害的心誓。然后在每次合作前，都立一个更为详细的心誓来保证这次合作圆满完成。”
“义父你这个主意不错！咱们现在就立吧，免得夜长梦多。”
“正合我意！”
两人立下了互不伤害的心誓后，关系马上变得没那么紧张了。
“好，有了大方向的保证，咱们就该谈谈接下来的合作了。”
“的确。义父需要我做什么？”
“立心誓，接下来我说的话绝不可以告诉别人。”
“好。义父你也要立心誓，接下来的话必须是真话。”
“没问题。”
朱萧索立下心誓后，庄云开了口。
“仙门每二十年有一次清理仙门叛逆的任务，奖励十分丰厚。下一次将是在五年后。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任务，捉拿叛逆，换取长老灌顶助我突破换骨境的机会。”
“灌顶？不是服用脱胎换骨丸么？”
“脱胎换骨丸一辈子只能服用一次。我没机会了，想要突破只能依靠尊古境以上的修士灌顶。但是非常难得。”
“你的队伍总共有几个人？”
“算上你我，总共五人。”
“你是队长么？”
“脱胎境修士的队长必须是脱胎境十重的修士。我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有足够的资源突破到十重。如果不行，那我可能只能是副队长。”
“队长和副队长区别大么？”
“队长有绝对指挥权。并且队长的收益分配比副队长要高出将近一半。”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副队长，那得到灌顶机会，完成的任务数量必须比你当队长高出将近一半？”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就明说了，如果你五年后到不了脱胎境十重，这个任务我没法陪你做。把命交给一个不认识的队长，还要多杀一半的叛徒，多了一半的危险，风险收益不成正比。”
“不行。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你不答应，那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合作也要分情况。突破不到脱胎境十重，你我陨落的风险直接提高五成，我就算想和你合作也没必要把命搭上。”
“那你说怎么办？”
“你突破到十重不就行了。”
“说得容易，八重到十重需要二百枚灵石。我一没靠山二没家族，怎么保证能挣得到这么多！”
“那你之前怎么凑够的？”
“机缘巧合。”
得了，估计是不能说的机缘。
朱萧索也没再追问。
朱萧索想了想，道：
“这五年我帮你凑出一百枚灵石，朱家出一半，这是我的上限。”
“可是之前三个月的收益，就有快二十枚灵石了。”
“你也不要以之前那三个月的收益来推测以后的收益。前三个月是红利期，交易多，后面会下降五成以上。如果这样你还是突破不到十重，那也只能说你命里该到死脱胎境。”
庄云听后沉默了一会，道：
“我虽然可以继续帮你的生意压阵，但现在只是个脱胎境后期修士。没了换骨境修士的威慑，你在山鸡县还能有这么多灵石的收益么？”
朱萧索也愣了下：
“怎么，你突破失败的事情别人知道了？”
“仙门能拿到脱胎换骨丸的人是有数的，多少人盯着我呢。突破失败，仙门里当然有人会知道。你该不会以为牛马杨家不认识仙门里的修士吧？他们估计要不多久也知道我突破失败的消息了。”
朱萧索也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此一来，就有些棘手了。
“你五年，大概能搞到多少灵石？”
庄云思考到：
“因为这次突破失败，我在仙门的地位会急剧下降。一个月一枚灵石，恐怕都有些费力。”
“一个月一枚灵石你都搞不定？义父，你是废物吗？”
“要不是因为你害我，一个月十枚灵石我都不在话下！你还好意思说！”
“你现在在仙门的地位这么尴尬？你不是仙门弟子么？不是说仙门弟子比修仙世家的换骨境修士地位还要高么？”
“我现在就算一年不回仙门一趟，也不会有人管我。”
“意思是，你现在处于散养状态，仙门没人搭理你了？”
“呵，仙门只重利益，突破失败的修士大概率止步脱胎境了。以前一群人追在我屁股后面吹捧，现在仙门的狗都不一定愿意吃我带的剩饭了。”
朱萧索想了想，道：
“要是你在仙门连这点灵石都弄不到，不如留在山鸡县，帮我扩展生意吧。”
“我留在这里？我也不懂生意啊，能帮上什么。”
“接下来该重新抢地盘了，会有你出手的时候。再说了，这是给你凑修炼灵石，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所有吧？”
庄云也有些难以取舍。
回到仙门，多多少少能有点进项。
耗在山鸡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再说了，你在山鸡县坐镇，也方便给你儿子置点家业。让他以后即便不能修炼也吃喝不愁，不好么？”
这句话倒是让庄云动心了。
独子在几十年前被朱福禄杀死，他一直没有再生子女。
被冯氏抓住机会要了个孩子，老来得子，他也有些欢喜。
为自己的儿子谋谋未来，似乎也是个有说服力的因由。

第42章 义子，你格局有待提升
“好，既然你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就留下吧。”
“行。帮你搞灵石的事情就先敲定了，接下来该聊聊我的诉求了。立心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不能告诉别人，并且我问你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答，但如果答了你都必须讲实话。”
“你也要立心誓，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
两个人立了心誓后，朱萧索开口道：
“你为什么来山鸡县给朱家发开脉丹？”
这个问题，朱萧索酝酿许久了。
为什么山鸡县有四个修仙家族，黄狗县却一个修士都没有？
为什么山鸡县的生意繁多，黄狗县却凋零许多？
在他看来，山鸡县暗流涌动，可能蕴藏着自己不了解的秘密。
他怀疑，庄云来山鸡县发开脉丹，是早有预谋，而非为了报杀子之仇。
庄云听后，思考了片刻。
他知道之前报杀子之仇的借口被朱萧索看穿了。
庄云皱着眉头，开口道：
“我不能说。”
“我觉得山鸡县暗流涌动，似乎有什么秘密。这种眼皮子底下有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感觉十分不好。所以我想问的，是你知道山鸡县的秘密么？”
“我不能说。”
“好。隔壁的黄狗县一个修仙家族都没有，山鸡县却有四个修仙家族，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能说。”
朱萧索急了：
“问你什么你都不能说，那我还问个屁啊！”
庄云也急了：
“你他娘的问了仨问题，都是同一个答案，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让我怎么答？”
“行，咱俩各退一步，我提出我的看法，你光回答对错。”
“有区别吗？你跟我这猜答案呢？我小孩啊还跟你猜！这个问题你别问了，你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
“行吧。那商量点别的事。”
“说。”
“牛家吞了我们六成生意，是大头。如果不能从牛家手里抢回一些份额，我根本不可能供得起你修炼。”
“牛家？哎，说实话，提起牛家我都有些头疼。”
“怎么，牛世林不是才脱胎境七重么，你拿不下？”
这一次，庄云没有给出回答。
而是思考了许久。
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朱萧索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缓缓抬起头。
像是刚刚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朱萧索，我心里其实对你还是有恨意的。于情于理有些话我都不应该跟你讲。但我认为你可能会有不错的潜力，这次承了我的恩，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打算多跟你说几句。”
“义父，你想说什么？”
“朱萧索，你的眼光太狭隘了。”
狭隘？
朱萧索觉得自己胸有江山。
觉得庄云在故弄玄虚。
“你只知道盯着山鸡县这一亩三分地。如果你是朱七高，那没问题，因为朱家在山鸡县，你只管山鸡县的事就可以了。但你是修士，山鸡县才有几个修士？一个换骨境修士都没有，小猫两三只而已。你作为一个修士，一个有野心的修士，怎么可以眼光局限在山鸡县内？”
庄云起身踱步，留给了朱萧索片刻的思考时间，才又开口道：
“凡人都知道，打狗要看主人。你怎么就能认为，牛马杨三家，背后没有人了呢？还是以为区区几个脱胎境修士，就是天了？”
“这……我以为他们之前惧怕你，是因为他们没有靠山。”
“靠山是山，不是手里的石头，想砸哪砸哪。你以为，那你打听过了么？三家真的只在山鸡县有生意么？他们的收益全都入了自己的腰包么？他们没有给靠山上税么？”
朱萧索沉默了。
是的，他不知道。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对手就是三大家族。
他认为山鸡县是个孤立的世界，四大家族就是天。
在山鸡县搅动风云的这些日子，让他有种乾坤在手的错觉。
却被庄云骂了。
你是修士，不是凡人。
凡人没法看透迷雾般的局势。
修士作为入局者，怎么能和凡人相提并论。
脱胎境，蝼蚁罢了。
“牛世林是蓝脉资质，又通过了仙门第一次考核，很厉害。”
“比你还厉害？”
“不要和我比，我是百里挑一的。只说他。按照仙门不成文的规矩，蓝脉修士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可以在邑级地区建立家族。”
“邑级修仙家族……听说叩仙邑人口过亿，就算是个小家族，收益也随随便便就是山鸡县几倍。”
“没错。他牛世林没有在叩仙邑另立门户，却留在了山鸡县这犄角旮旯。如果没有背后靠山授意安排，他会这么做么？”
庄云的一番话，让朱萧索豁然开朗。
朱萧索也认同，庄云的这番话如他最开始所讲，可说可不说。
要是按照自己的调性，刚被仇敌坑得突破失败，怎么可能愿意立刻主动指点他？
他没这个胸襟。
然而庄云却这样做了。
庄云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厚道人。
庄云能做到不计前嫌，朱萧索却做不到，正是因为他说的那一点。
修士的眼界。
修仙界不是眼前的这点纠纷，争夺的也不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朱萧索的行事风格，在凡人看来足够大气，但在庄云这样的仙门弟子眼中，如同井底之蛙，上不得台面。
也正是最开始心里瞧不上朱萧索，庄云才大意失荆州，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这也让庄云认识到，眼界局限的朱萧索都如此厉害，打开视野的他恐怕前程不可估量。
庄云自认能力有限，这辈子上限突破换骨境。
不如在朱萧索身上押个宝，说不定哪天就能丰收了。
“义父教训的是。”
朱萧索心服口服。
“之前你可以借着我的名义在山鸡县称王，是因为我既是仙门弟子，又能突破到换骨境。牛世林背后的靠山不会为了山鸡县这仨瓜俩枣出手得罪我。”
“但是。但我现在是个突破失败的仙门弟子，就不一样了。他背后靠山只需要让一个换骨境修士出面带个话，我都得好好接着。”
“那……那我们岂不是束手无策了。”
“束手无策倒也不至于。我的靠山是在仙门的师父。就算我突破失败被师父放弃了，师徒名义还是在的。一般修仙家族的换骨境也得给我面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
“要着急的不是你我，而是牛世林他们。我估计很快就会有邑里的人找我们谈山鸡县的利益划分。你现在就算抢了再多的地盘，到时候也要交上去统一分配。”
朱萧索眼前一亮：
“所以，不如趁早准备怎么在谈判桌上争取最多的利益！”

第43章 搞娱乐业最有机会
学理工科，最重要的是相信客观事实。
读到博士的朱萧索，将理工科思维运用到生活中，所以从来不是个固执的人。
他认为正确的意见，会积极采纳。
比如庄云的那番话和最后的建议。
庄云笃定地说会上谈判桌，是基于多年的经验。
没有任何经验的朱萧索，就毫无保留地相信了。
他只让朱七高一心一意经营朱家药草生意。
药草生意是朱家的基本盘，不可能在谈判桌上被划给其他三家。
只有这些生意，可以保证是自己的。
其他都是白搭。
而他也多次和庄云、冯氏、朱七高以及朱六德一起商讨谈判事宜。
是的，还包括了冯氏。
朱萧索对于冯氏的手腕和眼光一直以来都是佩服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朱萧索公开表示，朱家的生意最后一定会划出至少三成给庄家。
冯氏便答应了合作。
冯氏主营内宅，对于生意没有太多的见解，但是她推荐了个人。
朱六松。
就是她之前提拔的大管家朱七松。
在朱萧索掌控局面后，他惶恐地降了自己的字辈，变成了朱六松。
朱六松还十分担心朱萧索的清算，毕竟他的女儿就是那个当面顶撞朱萧索的婢女。
修士的名，不可辱。
不过朱萧索并没有计较。
还欣然接受了冯氏的推荐。
庄云常年在仙门，不食人间烟火。朱七高和朱六德这辈子解决的大都是地面上的事。冯氏经营内宅，朱萧索不停参与斗争。
没有谁能够对山鸡县的生意和地盘有个宏观把控。
现在这个人来了。
朱六松。
作为冯氏多年的理财大管家，朱六松对于山鸡县的生意布局门清。
感恩于朱萧索的不杀之恩，以及冯氏的举荐之恩，朱六松拼了老命地研究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
事情交给了朱六松五天，他就整理出了思绪。
在此期间，庄云和朱萧索化敌为友且情谊更浓的消息传到了牛马杨三家。
朱萧索和庄云很快就收到了牛世林约十日后谈判的传音令，并得知牛世林请到了一个换骨境修士届时帮牛家坐镇。
朱六松按期在内厅对朱萧索等人回报。
“家主，庄仙师，太夫人，小人来汇报结果了。”
“好，开始吧。”
“按照家主的要求，我们要收益最大化，尤其要以五年内的收益最大化为主。根据这个要求，我列下了这个计划。要讲清楚这个计划，需要比较多的背景赘述，可能要耽误几位不少时间。”
“没关系，我们听着，你说吧。”
“山鸡县大宗生意总共有七个：米粮，布匹，钱庄，运输，冶铁，药草和娱乐。”
“其中，米粮由牛家把控，布匹由马家做主，钱庄是杨家的生意，药草以朱家为重。这都是各家赖以为生的根本，再划分也不会争取到多少利益。所以我们需要研究的，就是运输，冶铁和娱乐这三样。”
“我们朱家这几十年，经营的势力范围仅限于山鸡县。因此首先需要摒弃的，就是需要依靠外县支持的生意，冶铁。”
“山鸡县没有铁矿，冶铁需要从红蚁县运送。我们朱家在红蚁县没有货源。如果经营冶铁，那就需要从寻货源，建厂房，找师父，买工具，联络买家，这一套下来没有十年捋不清楚，不符合五年利润最大化的目标。”
朱萧索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果然，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所以，我们需要争取的是运输和娱乐？”
“不，运输我们也无法搞定。朱家的仆从一直是四大家族里最少的，而运输是需要大量人力支持。如果我们临时招收人手，仆从质量良莠不齐，很难接下大宗的运输生意。没有老板会雇佣我们这样临时拉起的班子运货。”
“那就只剩一个了。”
“是，娱乐。只有娱乐，一直没有哪家吃得下整个山鸡县的生意。”
庄云问道：
“可是，娱乐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勾栏瓦舍那些也没几个钱。”
“回仙师。娱乐挣钱，核心一个字：新。要想娱乐长盛不衰，那就只有不断推陈出新。旧的娱乐娱乐方式，没多久就会被百姓腻了。创新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再加上娱乐的收益并不高，所以没有哪个家族愿意在这个事情上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目前娱乐也仅限于勾栏瓦舍。”
对于娱乐，朱萧索倒是不陌生。
他听到这是个空白市场，也想过整点前世娱乐圈的活给修仙界的老哥们开开眼。
但是他不明白，朱六松是如何在娱乐并不发达的当世，看出娱乐的潜力？
“朱六松，你把娱乐单独列出来，肯定是有打算了？”
朱六松道：
“家主英明。小人年少时在求仙城的药材铺当过学徒，也算是有一点微末的见识。在求仙城，生意的最大头不是米粮布匹这些硬货，而是娱乐。”
“到了夜里，求仙城灯火通明，各种娱乐项目层出不穷。虽然山鸡县的百姓不似求仙城的百姓那般阔绰，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也着实乏味了些。如果有了有趣的娱乐，百姓们也肯定愿意花些钱财求一乐。”
朱萧索道：
“说说你打算从哪里入手吧。”
“是，家主。小人记得求仙城有不少戏台班子，会的剧目极多。从公子小姐谈情说爱，到将军带兵征战沙场，应有尽有。”
“诶，那我怎么没听说过？”
“山鸡县比较贫弱，戏台班子又主要是靠赏钱过活，所以没有愿意在县里落脚的，就连叩仙邑也只是每年过年有一个戏台班子表演两场罢了。”
“原来如此。”
“小人认为，只要请个班子过来，给我们朱家的勾栏瓦舍或者茶馆酒肆站站场子，这种新奇的玩意儿肯定会吸引不少百姓前来。”
冯氏听了问道：
“我忽然想起来了。朱六松，这个事我记得你大概二十多年前提过，但是没做成，是么？”

第44章 不能谈，那就别谈了
“太夫人明鉴。当时小人已经联系好了戏台班子，价码谈好，但是赶上老家主重伤，折了寿元。然后……小人就一直帮您……便没有时间再去张罗这个事情了。”
冯氏听后，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朱萧索也咳嗽了两声。
二十多年前，朱福禄重伤，寿元大减，便开始了疯狂纳妾。
而朱六松，则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生意，全心全意帮助大夫人解决那些小妾和公子。
他的这个点子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朱萧索道：
“朱六松，你把戏台班子的事列个详细的计划给我。我先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那谈判就按照你的计划来了。”
“多谢家主信任！”
朱萧索和冯氏、庄云一起览阅了朱六松的《山鸡县娱乐区计划书》，交口称赞。
核心目标是提高客流量。
要点是新项目带动周围茶水饭馆勾栏瓦舍的生意。
实现方式是构建以戏剧为主，各种曲艺杂耍为辅的朱家娱乐班子。
围绕着这三个基础架构，朱六松又提出了诸多可行性方案。
让朱萧索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都直呼专业。
他本来还担心朱六松的方案不够接地气，需要自己把控方向。
还是小觑冯氏的大管家了。
看来，他的经验也就只能提供包装炒作之类的建议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的谈判，一定要拿下山鸡县的娱乐产业！”
又筹备了几日，庄云和朱萧索欣然赴约。
修仙界达者为尊。
此次参与的修为最高的是牛家请来的换骨境修士。
所以谈判地点由牛家定。
定在了山鸡县最为豪华的宴会酒楼——惊鸣楼。
这一次，到场的只有修士。
“多谢各位道友赏脸，来此一聚。这位是叩仙邑的周比前辈。”
牛世林做东，先介绍了这名换骨境修士。
“见过周前辈。”
周比微微点头，又专门冲着庄云回了一礼。
果然，庄云没有吹嘘，虽然他是脱胎境，但是仙门弟子的身份让修仙家族的换骨境前辈都以礼相待。
“周前辈您来啦？有劳您百忙之中抽空来这里了。”
马家家主马保莹甚是热情的打着招呼。
周比却视若不见。
“都请坐吧。今晚的事情，你们谈就好，我来就是做个见证而已。”
周比先入座，自顾自地沏了壶茶，而后闭目养神。
马保莹脸色尴尬了一下，但也很快整理好了面容，装作无事发生。
牛马杨朱四家修士也一一入座。
不一会，好酒好菜就摆了满满一桌。
众人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看向了牛世林。
虽然惊鸣楼的酒菜堪称一绝，但牛世林知道大家都不在意，重头戏还是谈判。
便也放下筷子，开口道：
“今天请诸位道友前来，除了一起热闹热闹，还有别个事情要商量下。”
众人看向牛世林。
“诸位院里但凡养个猫儿狗儿的都知道，这些小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却也都各自划好了领地，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猫狗尚且有这等习性，我们修士之间更应该分清界限，立下规矩，以免误伤了彼此。”
开完题，牛世林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闷下。
“上次协商此事，朱家来的还是朱福禄道友。可惜天不假年，朱福禄道友英年陨落。”
面作苦涩叹了口气。
“但是所幸朱萧索道友年少有为，并未让朱家因此没落。如今尘埃落定，我们也该再商谈一次了。布置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马卫欣率先开口：
“可以是可以。还是按照之前的牛马杨朱的位次分配就是了，我觉得之前的划分就不错。”
牛代豪也道：
“我也认为可以。之前的划分方式也讨论过许久，是大家公认的。”
他本以为杀了朱四修、去朱家寻衅的牛代杰会出头。
出乎朱萧索的意料，一直以来喜欢往他脸上跳的牛代杰却没有吭声，只是在一旁喝着茶。
若按照之前分配方式，朱家所占的生意不到山鸡县全部生意的一成。
当然不接受。
朱萧索继而看向杨林秋和杨树如：
“杨家是什么打算？”
杨林秋轻笑一声，把皮球踢了回来：
“如果你们三家都同意，那我们杨家没有话说。”
杨家态度明确，那就是没有态度。
现在三家的态度都知晓了，朱萧索思考了一会，道：
“你们要是打算这么谈，那我只好说，让周前辈白跑一趟了。”
说完拱了拱手，起身要走。
周比伸手一挥，朱萧索瞬间感到全身被强大的灵气束缚住，动弹不得。
换骨境修士随手一招，朱萧索就无法抵抗。
这也让他庆幸之前毁了庄云的突破机会。
否则自己现在只能人人拿捏，插翅难逃了。
周比笑着道：
“朱家主，坐吧。谈嘛，有来有回才叫谈。谈判，本来就是个漫天要价，落地还价的过程。他们开了价，你可以还价啊，对不对？”
“是，周前辈。”
朱萧索感到身上束缚的灵力消失，又回到了座位上。
马卫欣冷笑一声：
“区区脱胎境三重，也敢拿腔作调，你怎么敢的？”
朱萧索则看着马卫欣，一字一句道：
“马道友，你们上次谈的时候，有周前辈这样的大能坐镇么？”
“哼，这次是周前辈给面子。”
朱萧索笑了：
“马道友，你如果不傻，就应该周前辈来，不是给你马家面子，也不是给他牛家面子，而是给我朱家面子，明白么？”
说完，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扫视了一番。
周比为什么来？
还不是为了制衡朱家，免得庄云这个仙门弟子身份太高，一家独大？
“记住，是因为我朱家在这个谈判桌上，周前辈才纡尊降贵来到山鸡县。如果只有你们三家谈，你看请不请得动周前辈？”
随着朱萧索的话语，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周比。
周比还是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反应。
马保莹当起了老好人：
“咱们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好好谈谈嘛。朱家主年轻点，精火旺盛了些。要想搞火气，有的是机会，不用非得在这个桌上，你说是吧，朱家主？”
马家这姑侄俩红脸白脸唱的，让朱萧索都想请她俩去戏班子搭台唱戏了。

第45章 我的情况，你是了解的
朱萧索道：
“不是我火气大，而是希望在座的各位明白，我们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重新商谈，是因为我朱家今时不同往日！说句不好听的，是你们几家求着我朱家谈。”
朱萧索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扫视了一眼众人，没再说话，转而给庄云斟了一杯酒。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我不需要你三跪九叩，但你起码要认清情况，我说的可还明白？”
谈判这件事，朱萧索是不用着急的。
牛家比他急多了。
今天请来了周比，动用了靠山的关系，就意味着他必须谈出个结果。
靠山出手，不是单纯为了给小弟撑场面，而是要有收益。
什么叫收益？
谈判桌上的结果，就是收益。
如果没谈成，牛世林可有的受了。
牛世林道：
“朱家主，道理我们也都明白。你怎么打算，交个底吧。”
“牛道友，人是你请的，宴是你摆的，话是你提的。于情于理，你也得先说个方案才对。哪有叫人来谈，让对方先说话的？”
“之前他们说的，你不是没同意么。”
“牛代豪和马卫欣年纪小，不懂事，我没当真。怎么，牛家主和他们一样，也是想按照上次谈判的结果？”
朱萧索说话毫不客气。
牛代豪和马卫欣虽然在桌上是晚辈，却也都比朱萧索大了十几二十岁。
称呼他们年纪小，确实有折辱的意思。
牛代豪刚要发作，就被牛世林摁住了。
牛世林发现，朱萧索已经抓住了这次谈判牛家的软肋。
那就是必须有个结果。
而此时，朱萧索抱着的态度是只要不得罪周比，谈不谈成都无所谓。
如果能把这桌席给搅和了，那再好不过。
周比来这里，代表牛家靠山来压阵。
还得不到谈判结果，那就是牛家的问题了。
若是真被朱萧索搅和了这次谈判，牛家肯定要在周比面前吃瘪。
而且下次再谈判，自己的靠山不会这么给面子了。
面对庄云，只会更被动。
所以，牛世林必须要谈成。
牛世林冷冷盯着朱萧索，越发觉得这个二十岁的少年不可貌相。
感到谈判渐渐失去了他的控制。
“好，那我先说。米粮归牛家，布匹归马家，钱庄归杨家，药草归朱家，这些不变。冶铁由牛家和马家分，运输由马牛杨三家分，剩下勾栏瓦舍，茶馆客栈啥的的归朱家，怎么样？”
庄云和朱萧索心中松了口气。
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被牛世林当做添头先舍了出来。
最低预期已经达到了。
但朱萧索和庄云是不可能这就答应的。
牛家提出的第一个方案，牛家占了山鸡县将近七成生意，朱家才占将近一成而已。
而且，牛家第一次出价，一定距离心理底线非常远。
于是，朱萧索和庄云两个老阴币不约而同拉下脸来。
表示着自己的非常不满。
“牛家主，你给的方案，和上次谈判结果，唯一不同就是把剩下那点玩意由四家分改成了给朱家。你是认真的？”
牛世林也没指望这个方案能被朱萧索接受。
“按照你的说法，我已经给了方案。你不同意，提你的就行。”
“山鸡县的生意，也别管那么复杂分类，咱们总体来看吧。山鸡县以后的生意，朱家四成，牛家四成，马家杨家各一成。照这个比例划分。”
“不可能！”
牛代豪立刻反驳。
“我牛家的米粮生意，就占了山鸡县生意的四成多。你这么划分，我们牛家难不成还要吐出来一些粮店给你们朱家？”
马卫欣也道：
“哼，你想的挺美。布匹生意本来就占了山鸡县的总生意一成多，我们马家还要让三分之一的生意给你朱家？”
杨林秋和杨树如则没有吭声。
之前她们手中的生意，还不到山鸡县的一成。
朱萧索这个划分方式，倒也让她们没什么反驳的想法。
朱萧索道：
“这个道理很浅显啊。以前你们能全拿米粮布匹生意，是因为你们够强。现在你们要吐出来，是因为你们变弱了。这还要我教给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少说少错，还是让两家主事的出来讲吧。”
马卫欣和牛代豪说不到点子上，只能长辈出面。
马保莹道：
“你的这个方案，我们马家绝对不可能同意。朱家主，还望你认真思考下，看是否能缓和。”
牛世林也道：
“我们三家七个修士分六成，你们朱家两个修士分四成，实在是难以服众。”
朱萧索道：
“错。你们三家七个修士本来也就拿三成。是因为周前辈来了，你们才有六成。非得要我明说我义父是仙门弟子的身份不成？即便突破失败了，那也是仙门弟子。”
牛世林摇头道：
“话虽如此，但我牛家不可能接受这个方案，周前辈也不会接受。”
朱萧索看向周比。
周比还是闭目养神，没有反应。
朱萧索道：
“好，那咱们一个个谈。先和牛家主谈吧。我明说了，你牛家，还想和之前一样拿山鸡县七成生意，是不可能的，这个你得认。你如果还说要七成，那我就只好走人了。”
牛世林叹了口气。
“六成是底线。”
“你拿六成，杨家和马家起码拿两成半，合着我朱家只能拿一成半？牛道友，你牛家是仙门长老还是仙门执事，三个修士拿六成？让我义父一个仙门弟子和我一个要过仙门第一次考核的拿一成半？”
牛世林有些沉闷：
“朱家主，你是知道的，我牛家的生意，不止是给牛家的。”
牛世林就差明说了，我们牛家是要交大头给靠山的。
朱萧索笑道：
“牛家主，你也应该知道，我朱家的生意，也没几分姓朱。”
要上交保护税的不止你们牛家，我朱家也一样，别拿这个压我。
朱萧索伸出五指。
“五成。你们牛家只能拿五成。原来的米粮，再加上你们牛家在县东边那一片的运输，就这些生意。牛家主，你应该知道，我的要求不过分。”

第46章 你不答应也没用啊
牛世林沉思了片刻。
咬咬牙，不顾牛代豪焦急的眼神，无奈地点了点头。
五成，正好是他心里的底线。
接着，朱萧索和马保莹道：
“马家主，牛家谈完了，你们怎么说？”
连牛家都让出了自己的三成生意，马保莹知道马家肯定也不可能坚持了。
“我们只要布庄和马家在县西边的运输生意。”
“不。你们马家的布庄已经有山鸡县一成半的生意了，加上运输生意，已经超出山鸡县两成的生意。朱马杨三家分剩下的山鸡县五成生意，你马家拿不下两成。所以马家能拿的只有布匹，明白么？”
“朱萧索，你做事别太过分！”
马卫欣拍桌子指着朱萧索骂道。
朱萧索懒得看她一眼。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马卫欣就是个没脑子的。
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
估计她姑姑就没想培养她当家主，人都给养废了。
马保莹道：
“好。但是我们要保留自己布庄的运输生意，不过分吧？”
“可以。”
朱萧索又看向杨林秋：
“杨道友，杨家就按照之前的，仍得到钱庄，和县北的运输生意，如何？”
“可以。”
杨林秋倒是很快答应了。
别看杨家的生意没什么变化。
这是在突然出现了朱家一个暴发户的前提下。
要知道，牛家马家都被割掉了不少肉。
杨家秋毫无犯，就是他们之前交好朱萧索的回报了。
朱萧索点了点头：
“好，那我说下朱家以后的生意。朱家到手的，是山鸡县的全部药草和冶铁生意，县南县西的运输生意，以及酒馆茶楼、勾栏瓦舍等娱乐修仙生意。这些加起来，不到山鸡县总生意的两成半，明显不符合朱家的实力，所以我要求拿下黄狗县的所有生意作为补偿。”
“不行！我们马家不答应！”
马保莹立刻发声。
马家在黄狗县可是有三个大布庄，收益也有山鸡县布匹生意的两成。
朱萧索的卤鸡脚店那条街上最豪华的马家布庄，也只是黄狗县三大布庄的一个下属分部而已。
如果全都割舍，那马家又是少了一大笔收入。
可是，牛世林和杨林秋都没有附和她。
牛家和杨家都在黄狗县没多少生意。
现在没有什么盟友的说法了，各自为战吧。
割了马家的肉，喂饱朱萧索这头饿狼，还是值得的。
马保莹可怜兮兮地看着周比，但周比并没有回应。
朱萧索道：
“牛家和杨家是不是同意了？”
牛世林看着马保莹求救的目光，没有搭理，点头认可。
杨林秋也点头答应。
“好，那周前辈做个见证，我们三家立下约定，未经对方允许，五年内不可以伸手对方的生意。免得日后再惹出麻烦。”
立约定而不是心誓，是因为朱萧索认为自己有可能在五年内吃下山鸡县。
牛世林问道：
“立约定倒是可以，只是期限为何是五年？”
朱萧索没有答话，周比倒是睁开了眼，看向庄云：
“你五年后要去捉叛逆？”
“是。”
周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就定五年吧。”
周比发了话，牛世林也不再多问。
马保莹却急了。
三家都谈妥了，就要立合约，却不带马家。
而周比明显没有管马家的意思。
牛家的生意谈妥，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估计会直接离开。
没有周比坐镇，就成了庄云的一言堂。
到时候马家说不定连山鸡县的布庄生意都拿不到了。
她只得咬着牙道：
“我……马家也答应立五年合约。”
朱萧索进一步勒索的计划被马保莹看穿，叹道：
“马家主还是知晓利弊的。”
立下合约后，周比作为见证人签了字，就离开了。
四家修士也没有寒暄的想法，都要去忙自己家里那摊子事了，便各自离去。
庄云因为接到了仙门的召唤，谈判后径直回了仙门。
“杨家主请留步。”
朱萧索叫住杨林秋和杨树如。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两位道友，在下有些事情想和两位谈一下。”
这也是朱萧索在谈判前就和庄云商量过的。
谈判桌上要抢尽可能多的生意。
但是朱家体量太小，许多生意是吃不下的。
比如冶铁，朱家根本没有矿源在手。
所以，揽下生意后，为了将其变现，就需要找其他家族合作。
庄云是想找牛家的。
因为牛家这次谈判吃了大亏，急需补血，找他们合作可以狠狠地压榨他们。
如果朱萧索觉得牛家太膈应，找马家也可以。
马家背景不硬，布匹生意又被朱家咬了一大块肉下来，也是任他们拿捏的。
朱萧索不认可。
他认为牛家志骄，马家器小。
志骄容易生事，器小容易内耗。
杨家，不争不抢，和朱家一样，体面。
与体面人合作，好说好谈，好聚好散。
长期合作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他是朱家家主，不能像庄云一样只看五年的利益。
所以朱萧索敲定了杨家。
对此，庄云没有太多的反对意见。
毕竟现在朱萧索是他的金主。
只要朱萧索灵石给到位，保他能突破到脱胎境十重，其他的事情庄云都能让步。
两人就此谈拢了。
不过朱萧索告诉庄云的选杨家的理由只是表面的。
深层次的，还是牛马杨三家，只有杨家有成为他朱萧索自己牢靠盟友的潜质。
在庄云和朱萧索决裂时，只有杨家没有过分落井下石。
说明比起利益，杨家也很看重朱萧索这个人。
投桃报李，许多事情尽在不言中。
“朱家主刚刚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让我和三姨都大为叹服。现在找我们，该不会是又要我们杨家让出生意吧？”
朱萧索笑了笑：
“杨家主真是幽默。相反，我是来和杨家谈生意的。”
“哦？朱家主有何见解？”
“朱家负责的县西县南的运输生意，冶铁生意，都希望与杨家能够合作。”
这两项的生意进项，加起来比杨家现有的生意都要多。
杨林秋当然感兴趣。
“合作？怎么合作？”
“运输生意，我们人手不够。冶铁生意，我们矿源不足。这两项我们都可以合作，按照出力分成。”
“朱家主，我虽然没有你这样的天授英才，却也知道天下没有白给的好事。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想要的。这些生意我们朱家现在吃不下，所以必定要和三家中的一家合作。我朱某人之前落魄时，杨家一直都很有分寸。如今我起势了，有好事自然会先考虑杨家。”
后面几句话，朱萧索不再以朱家为立足点，而是只代表了自己。
递话给杨家二女，你们帮我，我知道。
我现在翻身了，不会忘记过往的情谊。
“朱家主既然这样说，那我们杨家自是万分感谢。”
“嗯，剩下的细枝末节就劳烦你们杨家的杨七义和朱七高去谈吧。”
“朱家主客气了。”

第47章 三家各自的悄悄话
杨林秋和杨树如向朱萧索与庄云道谢后，便回了杨家。
杨树如看着面容有些惆怅的杨林秋道：
“你怎么了，从刚才和朱萧索谈了生意后就一直没说话。”
杨林秋道：
“三姨，我以前一直认为，三夫四郎的生活是无比享受的。但是与朱萧索见面这几次，让我第一次如此佩服一个臭男人……我……我居然有种想嫁给他的冲动。”
嫁人。
这在杨家，是不可能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的。
杨家女子，都是自小培养顶天立地的心志。
杨家女子三夫四郎，是众人皆知的。
莫说山鸡县，就是叩仙邑，也有些名声。
可是杨家家主想要嫁人了。
这个念头，如果让外人知晓，杨家的地位定会受到影响。
杨树如道：
“孩子，这个事我没有经历过。我年轻的时候，身边都是牛世林朱福禄这种货色，见了就犯恶心。”
听着杨树如煞风景的话语，杨林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朱萧索继承了他爹的俊朗外表，却独立长出了令人称绝的才智和进退有度的体面。如果我年轻些岁数，说不定也会和你一样心动。”
“三姨……”
“可惜，我就要去仙门接任务了。到时候，杨家就由你自己支撑了。你是个有夫有郎有子女的家主，嫁人的这个想法，切不可再有了。”
“嗯，我知道的。”
杨树如看着杨林秋有些怅惘的样子，面容又苍老了几分。
马家。
“姑姑，我们马家这次的损失也太大了！”
马卫欣十分不满。
马保莹没有将她当做继任家主来培养，脑子不太好使的她却一直都没有发现。
再加上她周围的人都是马保莹安排好的，总是捧着她，让她一直有种自己是下一任家主的错觉。
许多事情，她也就自然而然地马家的角度出发，时常牺牲自己的利益，或者身体。
现在自己的家产被砍去了一大块，她当然受不了。
“那能怎么办？不抓紧应下来，等到周比那老东西走了，我们连山鸡县的布匹生意都保不住。”
虽然谈判时马保莹镇定自若，内心却比马卫欣愤怒十倍百倍。
提到周比，马保莹露出狠媚神色：
“周比这个老东西，当初还是脱胎境修士的时候，没少给我献好。突破到换骨境后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刚才居然连帮我们说一句话都不肯！”
“都怪南屿风轻那个老贱人，如果不是她，我们马家在叩仙邑的关系怎么会断了一大半！她自己假清高，还不许别人放肆了？我看她一脸媚样，也不会是个省油的灯。”
一想到南屿风轻，马卫欣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不想一直活在马保莹的羽翼下，也准备在叩仙邑经营自己的关系。
但是谁想到，叩仙邑出了南屿风轻这一个换骨境贞洁烈妇。
害得自己在叩仙邑倚门卖俏、左右逢迎十几年的关系土崩瓦解，还落下了一身臭名。
“男女那点事，天底下哪有干净的，谁瞧不起谁呀。”
“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她南屿把自己扮的和白莲花一样就算了，还逼得别人也要和她一样。没听说过谁因为自己不吃肉，就把屠户杀光的！”
马保莹听到南屿风轻的名字，也是嗤笑：
“她就是欺软怕硬。牛世林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去邑里的王家侍奉王老太，没见她说过一句。南屿风轻这个毒妇之所以衣服比我们裹得紧，无非是价钱没给到位罢了。算了，事已至此说她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止损吧。”
两人沉默思考许久，马保莹道：
“黄狗县那些布庄我们必须赎回来。否则亏损太大了。”
“看今天朱萧索那个德行，巴不得我们马家没落，不一定愿意啊。”
“我们还要给邑里的那几个家族上税。如果不拿回黄狗县布庄，我们自己恐怕都没资源修炼了。”
“姑姑，要不我们去邑里……”
“哼，邑里那些老东西看着是色中饿鬼，其实都是拔了毛的猴子。在真金白银面前，咱娘俩就算忙得没时间穿衣服，他们也不会松口。”
“那怎么办？”
马保莹又想到了什么：
“我那个嫁给野小子的傻四妹生了个儿子，好像和朱萧索关系不错？记得他之前还找我们帮忙运作让他当县尉来着？”
“嗯，好像是他保朱萧索到朱家拿到开脉丹的。他当上县尉后，还因为朱萧索的事被牵连了。”
“那就让那小子搭个桥，让我们和朱萧索见面谈谈。”
“他会答应么？当时四姑为了嫁出去可是和家里断了关系的。他找我们疏通县尉关系，也只是送了些好处，没有进一步的联系。”
“打断骨头连着筋。她那个儿子不是叫‘沈马’么？”
马保莹嘴角微微扬起：
“我那个傻四妹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沈马沈马，马就是马家的马。她只是自己没脸回来罢了。我亲自去找她，把她接回马家，了了她的心愿。”
“那辛苦姑姑了。”
“这点事辛苦什么。要是朱萧索也是个精火旺盛的，为了拿回布庄，你我还要多辛苦点。”
“姑姑，我感觉朱萧索不太像……”
“男人我见得多了，比他更道貌岸然的不是没有。准备着吧，没准就能用上。”
牛家。
“爹，我们牛家没了三成生意，周比又表示供奉一点不能减少，这可怎么办？”
牛世林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周比的态度如此坚决，在牛家生意缩水巨大的情况下，还要求上贡原来的灵石。
牛代杰在一旁一声不吭，静静地看着牛世林和牛代豪父子。
“代杰，你有什么办法么？”
牛代杰摇摇头。
“没有摁死朱萧索，我们就应该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堂哥，你这是说的什么风凉话？！”
牛代豪对牛代杰也迁怒了。
牛代杰没有回应。
牛世林想了想，道：
“朱家那边我们动不了了，我来想想办法少上点贡吧。”
牛世林所说的想办法少上贡，牛代豪和牛代杰心知肚明，就是去王家求王老家主。
而牛世林和王老家主的那点事，他们两个晚辈也有所耳闻。
要么自己继承的家业减损，要么父亲的脸面丢失，左右为难让牛代豪羞愤交加，一掌拍碎桌子后离开了。

第48章 仙门突发任务
牛代杰见状也起身要离开。
“代杰，”
牛世林叫住了他。
“二叔，有什么事？”
“咱们是一家人，这是无法改变的。有些事，你要分清楚些。”
“是，二叔，代杰谨记在心。”
说完，牛代杰转身离开了。
心中发笑。
一家人？
一家人的话，这些年来得罪人的事，当疯狗乱咬人的事，为什么都让自己来做，而不让他儿子牛代豪去做？
朱四修是他带人砍死的，踹门找朱萧索是他先去的。
冲锋他在最前，好处他拿的却最少。
他不傻，之所以愿意干脏活，是知道自己在牛家的定位，就是个高阶打手。
下一任家主肯定是牛代豪的。
以前牛家势大，他给牛世林父子俩当狗就算了，起码能捞点骨头吃。
自从朱萧索那晚以脱胎境三重亮相山鸡县，而后杀穿朱家，他就知道朱萧索要飞上天了。
以后的日子牛家更难过，他骨头都不会有了，估计只能吃屎了。
朱萧索是个公认的体面人，你不惹他他不惹你，杨家就是最好的证明，今晚谈判桌上就杨家没有受到牵连。
他虽然姓牛，但因为几口屎再去得罪朱萧索，太不值得了。
他要寻找自己的出路了。
“一家人，哎，这该死的一家人……如果能变成两家呢？”
在谈判结束后的第二天，朱萧索收到了仙门传音符。
他根据《修士入门指南》上的描述，运用体内灵气对传音符做了验证操作。
是仙门正品。
这个传音符就是从仙门发出的。
他也就放下了戒备，打开了传音符。
“现在身处求仙城及附属邑县的所有仙门中人，收到此传音符后，速往北部黑雪岭支援，不得有误。”
朱萧索收到后眉头紧锁。
这命令，很强硬。
应该是不容商议的。
不过他对仙门任务并不了解，便发了个传音符给庄云，求问该怎么办。
不一会就收到了庄云的回复：
“我在路上，马上到朱家，到时候面谈。”
朱萧索等了半个时辰，庄云就到了朱家。
“义父，这个任务，是什么情况？”
“我回到仙门也是刚知道。黑雪岭那边的灵脉，出问题了。”
黑雪岭的灵脉？
朱萧索在上次回黄狗县的路上，遇到那个巴名扬，想拉他入伙一起去黑雪岭挖灵石的。
这才过去多久，黑雪岭的灵脉就出现问题了？
“义父可知道，黑雪岭的灵脉发生了什么事？”
“黑雪岭昨天上午发生了灵崩，困住了在灵脉里的上百名修士。”
“灵崩？”
“就是地下灵气突然暴动，引起地形构造的变化。黑雪岭因为有灵脉，灵气暴动更为剧烈，只是几息的功夫，整个灵脉下沉，封闭了所有出口。”
“所以，我们去黑雪岭的任务，就是救人？”
“应该是。谁也不知道灵脉下沉了多少米。仙门要组织人手挖开黑雪岭的土地，抓紧时间救人。”
“为何要抓紧时间？那些埋了的都是修士，十几天不吃不喝也生龙活虎啊。”
“修士进入灵脉前是要封印住五脏六腑，只保留手足使用灵力的能力。没有灵气维持身体机能，在灵脉里不吃不喝，最多五天就要出问题。”
“封印住五脏六腑？是为了防止修士在灵脉内挖出原灵石后偷偷修炼？”
“没错。五脏六腑没有使用灵气的能力，也就无法运转功法，无法修炼。保留手足运用灵气能力，是为了方便挖灵脉的原灵石。”
“好吧。”
“仙门是能掌握我们的位置的。事不宜迟，抓紧动身过去吧。”
“好。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现在走吧。”
两人运起追风步，就火速向北边的黑雪岭赶去。
在路上，朱萧索又问道：
“义父，完成这个仙门任务，有奖励么？”
“传音符里没说，那就是没有。”
“没有？上百修士的性命，如果能救出来，这是多大的功劳，怎么能没有奖励？如果没有奖励，谁会费力去救人？”
朱萧索十分疑惑。
庄云也是不屑地笑了一声：
“哼，还不是因为那个狗屁倒灶的仙门任务长老。这个长老是从户部总管升上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管钱多年掉钱眼里了，对于奖励支出极为苛刻，一毛不拔。同样的任务，别的城修士比我们求仙城下属的修士奖励要多一倍不止。”
根据《修士入门指南》，修士所属仙门是按照城级单位划分。
朱萧索是求仙城叩仙邑山鸡县修士，接受考核以及完成任务要去管理求仙城的仙门。
看来，自己所属的仙门好像不是很容易混啊。
叹了口气，就埋头赶路了。
等到了黑雪岭，已经看到黑压压地一群人围在那里。
有的修士见了庄云，还点头示意。
但朱萧索都不认识。
整个山鸡县只有他自己是仙门中人。他还没开始考核。
其他修士没通过前三次仙门考核后，就都被迫退出仙门了。
不过朱萧索在人群的角落里倒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巴道友，好久不见啊。”
正是邋里邋遢的巴名扬。
他一身乞丐装扮在人群中气质太独特，没人愿意靠近他。
周围直接形成了一个真空区域。
非常扎眼。
若非如此，朱萧索也不可能寻得到他。
“诶，这不是朱道友么？朱道友已经突破到脱胎境三重了，恭喜恭喜啊！”
巴名扬一眼就看出了朱萧索的修为。
看来也是会法术“清灵目”的。
他记得牛世林说过，“清灵目”只有仙门弟子才可以修习。
意味着眼前这个一身臭气，翻着死鱼眼的巴名扬，起码也通过了三次仙门考核。
真是不可貌相。
“一年多不见，巴道友风采依旧啊。”
“哈哈哈，朱道友独具慧眼啊。”
朱萧索尴尬一笑，道：
“巴道友可真是有大气运的人。我看周围像你这样挖灵石装扮的一个没有，看来从这次灵崩中逃出来的人没几个啊。”
“朱道友，这你倒是说错了。从灵崩里逃出来的人不是没几个，而是一个都没有。”
“啊？那巴道友你？”

第49章 新的大粗腿必须抱紧
巴名扬撩起头发，神色眉飞色舞。
“道友不知。去年我赶来时，这里的灵脉已经被附近叩仙邑和拜仙邑的修士们给包场了。如果不是叩仙邑和拜仙邑修仙家族的人，就没有挖灵石的资格。”
“啊？那巴道友一直没有进入灵脉内了？”
“是啊。我就只能在灵脉周围找点活干，赚一些微不足道的灵石。”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巴名扬丝毫没有哀怨之意。
“依我看，那些随着灵脉消失的修士，是活不了了。灵脉的灵崩，极其危险，本来就九死一生。”
他因祸得福，保住了一条小命。
听着巴名扬的经历，朱萧索也是啧啧称奇。
有些人的命确实要硬一些。
巴名扬这属于赶着去见阎王的路上，被邑里的修士插队挤回了阳间。
朱萧索感叹一句：
“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出下面的道友们。”
“救？朱道友，咱们也算有缘，有句话我要跟你说一下。”
“巴道友请讲。”
“咱们救人，仙门可是一点薪酬都不给的。没必要冒险救人，在外围做做样子得了。你没看来了这么久，也没几个人动手开挖么？”
“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你埋头深挖，又发生了一次灵崩，把你给带走了，你怎么办？”
“巴道友说的有道理。”
“朱道友，你刚踏入仙途，很多事都太纯粹。我当年也是这样。也摸爬滚打几十年，算是有了些心得体会。”
“还请巴道友再赐教几句。”
“咱们给仙门办事，给多少薪资出多少力。做到问‘薪’无愧就可以了。”
说到问薪无愧的薪字时，巴名扬还捻了捻手指。
朱萧索会意地点点头。
是啊，连口饭都舍不得给他吃，犯得着为此玩命么。
“醍醐灌顶。”
第一次仙门考核，朱萧索势必会突破了。
既然同为仙门中人，来往也可以更密切些。
巴名扬没有看不起朱萧索的修为，他也是从脱胎境一重一步步走过来的。
两人又交谈了许多。
但是从日中谈到日落，寻找消失灵脉的工作还是没有多少进展。
在一群最中心几个看起来气质不凡的修士，仍然在有条不紊地讨论着。
“巴道友，那几位前辈是谁？”
“中间那个猪腰子脸是求仙城城主，和你同源，朱景岳。旁边那个伸着脑袋像王八的是城主长史陈龟寿。另一个器宇轩昂的是求仙城仙门留守巴山月。”
朱萧索听着巴名扬的介绍，也是无语。
对大人物的描述，是“猪腰脸”，“王八样”。
如果被他们听到，肯定脑袋不保。
虽然说得不敬，但确实十分神似。
只是最后一个他说“器宇轩昂”的仙门留守，朱萧索感觉也就那样。
如果不是站在人群中心气质加成，充其量就是个和庄云类似的糟老头子。
等等，这个仙门留守也姓巴？
朱萧索拱手问道：
“敢问巴道友，那位巴山月前辈是……”
“我爹。”
“怪不得器宇轩昂！”
“朱道友眼光不错。”
大腿在身边，朱萧索立刻舔狗再度附身。
“当然，巴兄，小弟平时就是靠着这一对招子行走天下。一来这里我就觉得令尊气势不凡，纵然缄口不言，闲庭信步，依然不怒自威，令人神往。”
朱萧索又仔细看了两眼巴山月。
也是一对死鱼眼。
果然是子类父。
“我爹确实比较风流倜傥。我也就是不在乎仪表，打扮一下，任谁都说我有我爹当年的风度。”
“可以想象得到巴兄非常倜傥，倜傥非常。不过巴兄任性自然，不拘泥于外，意境更高一筹！”
被朱萧索一捧，巴名扬话也多了起来。
“只是我不想靠家世，这才自己外出挖矿历练，朱道友可要替我保密啊。”
“一定一定保密！巴兄真是自强不息，我等楷模！换做别人，一定依靠家世，纨绔一生，怎么会像巴兄这般筚路蓝缕，从头开始！”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朱萧索啊。”
“哪里哪里，我对巴道友一直是敬仰的。”
“看情况，今天是不会开工了。我们找个地方歇着吧。”
“啊？今天都不找灵脉么？”
“朱道友，你看看周围的修士，有谁在着急救人么？”
朱萧索扫视了一圈，发现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有说有笑，十分轻松。
“朱道友，将薪比心。没给好处，谁会为任务着急？来了就行了，干多干少是个缘。”
“那城主大人和令尊大人都不急么？”
“哦，你是担心锅会扣在我爹他们头上？”
“不会么？”
“那你放心吧。灵脉消失带走了上百名修士，如果全部罹难，仙门追责，第一责任是组织挖这条灵脉的负责修士，第二责任是负责发布救援任务的任务长老，第三责任是该区域的仙门负责修士。”
说完，巴名扬看着朱萧索，意味深长一笑：
“很巧，这次灵脉消失事件，前三个责任人，是同一人。”
同一人？
也就是说，这条灵脉，是求仙城仙门任务长老组织挖的，同时他还是求仙城仙门负责修士？
我滴个乖乖。
那如果这条灵脉真的出了事，他可真得把锅背全了。
巴名扬继而死鱼眼露出一丝凶光：
“孙清德这个老东西，争权揽财一把好手，也该出点血了。”
估计孙清德就是这个老倒霉蛋了。
看着在场所有修士，包括庄云在内，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朱萧索没进入仙门，也没做过仙门任务，
但在和巴名扬的交谈中，也了解到求仙城和其他城的不同。
其他城的修士，不管是否通过仙门考核，之前赠送的灵石都不用偿还。
但是在求仙城，修士们没完成仙门考核，就会被强制安排任务来还债。
其他城的修士，在开脉后，会赠送十本基础法术。
但是在求仙城，开脉后，只赠送四本基础法术，剩下的要靠做任务才能得到。
其他城的修士，在执行任务陨落后，会给其子女一颗开脉丹以及该任务的奖励。
但是在求仙城，修士执行任务陨落后，任务视作失败，只会给一颗开脉丹。
这一切，都是孙清德规定的。
求仙城苦孙清德久矣。

第50章 有福不同享，有难要同当
眼见天都要黑了。
猪腰脸朱景岳，王八样陈龟寿，糟老头巴山月，还在商讨。
三巨头没发话，其他修士也不会自作主张开工。
朱景岳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时候不早，终于第一次开口对众人说话了：
“各位道友，这次灵崩事件在我求仙城治下范围，我朱景岳作为城主，组织这次救援失踪修士的任务责无旁贷。我知道大家临时被征召到这里，心里会有些不快。我也是一样，很能理解各位。现在我们这里一共有两种声音。一种是主张分秒必争，不顾一切立刻救援。”
朱景岳有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面色急切的一小群修士。
不用说，也知道他们应该是叩仙邑和拜仙邑的修士，失踪的都是他们的亲故。
“另一种声音，则是像我、陈长史和巴留守，认为最重要的是不让灵崩带来的损失再次扩大，要制定出一个稳妥的救援计划，再开始实施。”
两种声音，虽然朱景岳客观说出，没有表露出倾向，但大家都听出来了。
能话事的都想拖延此事。
朱萧索也暗自感叹朱景岳的说话艺术。
“但是不论听取哪种声音，采取哪种措施，我们都必须要保证在场各位的安全。现在天色将暗，我们也不宜破土行事。所以我提议，请各位道友今夜原地休息，我和陈长史、巴留守则加班加点讨论方案，争取明日一早就开始救援！”
“一切听城主安排！”
不少修士听到朱景岳的话后，直接原地打坐修炼了起来。
大部分修士乐得于此，但是也有修士不同意。
反对的修士，自然是叩仙邑和拜仙邑的为主。
“城主大人！灵崩事发紧急，救援刻不容缓！现在我们抓紧下挖找到灵脉，那些被困的修士还能有一线生机。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只能收尸了啊！”
“对啊城主大人！人命关天啊！”
朱景岳笑道：
“各位道友不必着急，你们的心情我也能有体会。可是，在场的各位仙门中人都是不收任何报酬，收到传音符后自愿前来救援的。他们都是求仙城仙门的顶梁柱，也是我们仙门的未来。若是他们有了任何闪失，各位又该让我如何交代呢？”
一名修士气得跳脚：
“可是来了不救援，来又有什么用？”
巴名扬道：
“这位道友，话不能这么讲。如果你认为大家来了没用，你就给孙清德长老发个传音令，让他命令大家都散去就好了，对不对？”
那名修士还想说话，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既然几位前辈都是这种态度，那在下也只好与孙长老商量了。”
“请便。”
朱萧索原地休息到夜深，忽然看到天边袭来一道遁光。
瞬息之间，就落在了眼前。
是个高瘦的长者。
朱景岳起身道：
“见过孙长老。”
其他修士没几个见过孙清德这一长老级别的人物。
但朱景岳、陈龟寿和巴山月都起身相迎，他们也知道来者就是暗地里骂过无数次的孙清德。
于是也一齐喊道：
“见过孙长老。”
孙清德却没有心情寒暄。
孙清德大声质问道：
“朱城主，你接了仙门任务，为何不组织仙门众人寻找灵脉？”
朱景岳则不卑不亢：
“孙长老，这件事我们一直在做，只是做了许多组织性工作，没有办法立刻体现出来而已。”
“我看你就是为推脱责任找借口！”
朱景岳则道：
“孙长老，我接到任务后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谈何推脱责任？只是此事确实棘手。首先在我求仙城治下，这是百余年来唯一一次灵崩。上次处理过灵崩的道友前辈，要么已经陨落，要么在州府或者仙门高层日理万机。虽然我上任城主五十余年，面对灵崩却是两眼一抹黑的新手。”
“凡事总有第一次！你拖拖拉拉做什么？！”
“孙长老，我确实没有拖延。来到这里，立刻了解情况。灵崩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持续了多久，又影响了哪些区域，影响的程度如何，这些都需要确认。我和守在外围目睹灵崩的修士深入交谈后，才能对寻找灵脉和救援修士有一个正确的预判。难道这些工作可以不做么？”
“强词夺理。那你现在讨论出什么计划了么？”
“在下只是陈述客观情况。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为了防止灵崩再次来袭，扩大伤害，我们打算明日一早开始工作。”
“明日？明日过后，灵脉里估计就剩不下几个活人了！我要求你们现在就开始！”
巴山月上前道：
“孙长老，您是仙门长老。如果您发号施令要众道友现在开始寻找灵脉，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还请下达任务令。”
孙清德双眼露出凶光：
“巴山月，你什么意思？难道不发任务令，你们就能不听从仙门长老的号令么？”
“不敢。只是如果没有仙门的任务令，修士们现在连夜开工，出了意外，谁来担责呢？”
“该谁担责谁担责，救人要紧，其他的事情往边靠！”
“根据仙门规矩第二百二十四条，没有仙门任务令，修士执行任务陨落，视作当地仙门留守管理不善。既然孙长老这么说，那恕在下不能从命了。”
“巴山月！”
“孙长老！你想救人，那就发任务令！在下身为求仙城仙门留守，绝不答应在夜里冒险寻找灵脉！”
孙清德冷笑一声：
“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想让灵脉里的修士死啊！”
朱景岳道：
“孙长老，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你不理解我们的做法，我们也愿意再和你继续解释。只是巴留守想让你下达任务令的事情，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盼着道友死？
物伤其类。
无冤无仇，谁会希望让其他修士无辜丧命？
可是，灵脉是你孙清德的人找到的，挖原灵石的也都是你孙清德在叩仙邑和拜仙邑的嫡系，收益也大部分都入了你孙清德的口袋。
大家都没说什么，毕竟你有权有势。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以理解。
但是出了事，你也得自己担着才是。
好处一分不给别人，出了事锅还要别人来背，没这个道理。
但是孙清德就是要从没道理里找道理。

第51章 救大腿啊救大腿
在场的修士们都冷眼旁观。
孙清德看着周围的仙门众人没有几个支持他的，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时候，一群脱胎境的也配用这种眼光看老夫了！”
随着他的笑声，朱萧索感到气血倒涌，头晕目眩。
一旁的巴名扬也面色朱紫，十分难受。
在场的修士们全都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孙长老！”
朱景岳的一声暴喝，止住了孙清德的笑声。
朱萧索才感到身体恢复正常，头冒冷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孙长老，灵崩之事，在场的诸位道友都十分担忧。但确实是因为客观因素，无法立刻展开工作，没有针对孙长老的意思。孙长老还是不要太敏感了。”
孙清德恶狠狠地盯着朱景岳：
“好啊，朱城主，看来你是不把仙门长老放在眼里了！等着仙门向你问罪吧！”
“孙长老，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自始至终都在阐述客观的困难和情况，没有对仙门长老丝毫不敬。即便你不能理解，也不该存在偏激的态度，这样不仅会降低仙门在修士之中的威望，恐怕也不利于日后工作的开展。孙长老放心，从开始到现在的一言一行，我都用留影珠记录了下来。灵崩事故处理后，会随着结果一起上交州里。”
说着，手中出现了一颗蓝色珠子。
“你……好，你很可以。朱城主，倒是我小瞧你了。”
有了留影珠在，孙清德想要栽赃给朱景岳和巴山月等人，恐怕难以实现。
上百名修士，因为挖灵脉而陨落，这个事故传出去绝对会震惊整个谪仙国。
更何况这个灵脉他甚至没有上报仙门！
所有的收益，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如果灵脉死伤惨重，他一定难逃追责。
必须救！
可是他只是个任务长老。
只能征调在求仙城附近凡俗领域的仙门中人。
没资格调动现在仙门领域内修炼的那些仙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等。
眼前的这群修士，是他唯一能调动的寻找灵脉的救援力量。
沉思片刻，他心生一计，道：
“我宣布，如果这次灵崩事件死伤超过二十名修士，仙门将暂停任务考核十年。虽然考核暂停，但是仙门规矩不变。”
“什么？！”
暂停十年考核？仙门规矩不变？
仙门规矩，成为仙门弟子之前，每三年要完成一个考核。
如果未能完成三次考核，将会彻底失去仙门的资源支持。
暂停十年考核，意味着在场的所有未成仙门弟子的修士，将全都断绝与仙门的关系。
同时绝了自己的修仙之路。
朱萧索也愣住了。
孙清德这个任务长老，权力居然这么大？
十年仙门不收人都可以随口定下？
所有还不是仙门弟子的修士都十分惊惶。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死伤二十人？
说不定灵崩的时候死伤都不止二十人了。
这谁能说得准？
出任务没有补偿，还可能平白无故被踢出仙门？
就在此时，一人开口道：
“孙长老，按照仙门规矩，任务陨落修士超过二十人，第一责任人免职。如果灵崩真的出现这么大问题，到时候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的长老之位在不在吧！”
朱萧索看去，赫然正是巴名扬！
孙清德顺着声音寻来，看见了乞丐装束的巴名扬。
巴名扬则翻着一副死鱼眼，冷漠地看着孙清德。
朱萧索不知道巴名扬为什么要开口得罪孙清德。
他是仙门弟子，按理说就算不理孙清德，也不会牵连到他。
可他却站出来了。
也不知是仗义执言，还是希望借此赚名声。
巴名扬，把名扬？
朱萧索暗暗一笑。
只是，巴名扬似乎只记住了仙门规矩的内容，而没有记住这条规矩的编号。
比起自己，还是差了几分。
朱萧索熟读《修士入门指南》的仙门规矩部分。
每次引用仙门规矩，都会说明出处。
谨慎的朱萧索从孙清德眼中发现了一丝狠厉。
一如那夜庄云掐住自己脖子的眼神。
他动了杀心！
朱萧索心里一紧，巴名扬要死！
但显然，巴名扬自己还没意识到危机来袭。
朱萧索没有犹豫，巴名扬他要救。
他恨这个没什么格局的孙长老，平白无故没收自己前程。
如果能得到巴山月的庇护，想来也能好过些。
朱萧索赶忙看向巴山月。
巴山月似乎并没有认出这个乞丐是自己的儿子。
还在和陈龟寿低声交谈着什么。
朱萧索感到孙清德随时可能出手。
可凭他是绝对不可能拦住孙清德的攻击。
只能希望巴山月来救。
果然，孙清德道：
“侮辱仙门长老，其罪当诛！”
果然，他要杀人。
与此同时，朱萧索立刻大喊：
“巴名扬！”
他相信，这三个字足够引起巴山月的警觉。
果然，巴山月立刻惊讶回头，看向了巴名扬。
终于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也发现孙清德要动手。
“死！”
“你敢！”
朱萧索只见孙清德抬手一挥，恐怖的气息立刻锁定住了自己和巴名扬的周围。
他和巴名扬都动弹不得。
就在全身汗毛倒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了两人面前。
只听“轰”地一声，朱萧索被风浪吹飞。
直接撞在了一旁的山壁上。
朱萧索感到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痛苦不堪。
抬头一看，巴名扬也躺在自己不远处，流着鼻血。
“巴山月，你这是何意？”
巴山月硬接孙青德的一击，也不好受。
身上的衣衫碎了大半。
“孙长老，你要杀的是我儿子，你说我是何意？”
孙清德冷笑道：
“你儿子侮辱仙门长老，该死。”
“孙清德，你敢再说一遍，老子就和你鱼死网破！”
“就凭你？区区一个尊古境后期修士，老夫还不放在眼里。你只要敢动手，老夫就可以按照仙门规矩斩杀你。”
“老子不需要和你动手，只要让你们无法寻找灵脉就够了！孙清德，灵脉里埋着上百修士，要是全死了，这口锅压也能压死你！”
两人对峙之时，城主长史陈龟寿立刻低声对朱景岳道：
“巴留守也牵连进来了，城主，咱们得赶紧停了留影珠的影像记录。否则交给州里，巴留守也得被问责。”
“用你说。巴山月上去挡孙清德那一招的时候，我就关了留影珠了。”
陈龟寿感叹道：
“城主大人高见！”

第52章 什么叫艺不压身
孙清德面色铁青。
被巴山月拿住了自己的利害，他无处发泄怒火。
区区一个脱胎境小辈，都敢在自己面前吆五喝六。
巴名扬他动不了，他便把目光转向了当时报信的朱萧索。
如果不是朱萧索开口，巴名扬已经是个死人了。
“巴山月，我给你面子，你儿子我可以放过。但是他身边的这个小子，必须死！”
巴山月刚想说话。
孙清德道：
“巴山月，修士之间的规矩，一件事不可威胁同一人两次。这个多嘴的小子，你保不了。”
巴名扬立刻吼道：
“不可能！你有什么理由杀他！这不合规矩！”
孙清德道：
“刚才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们二人有人说出了对仙门长老不敬的话语。那我问你，刚才的话是你说的么？”
巴名扬刚要认下，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被人施展了禁锢法术！
孙清德冷笑道：
“巴山月，你还挺识时务。”
巴名扬瞪着自己的父亲，只能嘶吼，却不能说出任何话语。
他是个有自尊的人。
不想让别人说他只会靠老爹，就选择挖灵石自己挣修炼资源。
成为一副乞丐模样也丝毫不在意。
这样一个人，是绝不会允许朱萧索因为救他而成为替死鬼的。
可是巴山月只想保住自己的儿子。
虽然舍弃救了儿子性命的修士，名声会不好。
可是名声哪有寄予厚望的嫡子巴名扬重要。
只能在朱萧索死后补偿他的家族了。
朱萧索因为受伤，头脑还有些发蒙，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只知道自己好像成了焦点。
“孙长老且慢！还请手下留人！”
朱萧索又看见一个人站了出来。
朱萧索心头微微一颤。
没想到他会站出来保自己。
庄云。
孙清德知道这个时候敢站出来的，多少有些背景，压着火气问道：
“你是谁？”
“回长老，弟子庄云。家师吴今雄。”
孙清德听到吴今雄的名号，也是愣了一下。
显然，这个人他有几分忌惮。
“吴今雄，什么时候收脱胎境的弟子了？”
他质问道。
吴今雄，作为卑今境修士，从来都只收换骨境的弟子。
庄云尴尬回道：
“弟子……弟子突破换骨境失败了。”
“哈？失败了？那你还敢站出来？还有脸自称吴今雄的弟子？老夫就算连你一起杀了，吴今雄也不会多说什么。滚开！”
说完，孙清德长袖一拂，将庄云卷到了身后。
“一个脱胎境八重的废物，在老夫面前护着一个脱胎境三重的废物，真当老夫卑今境修为是泥捏的不成？！”
庄云“砰”地一声摔在地上，似乎也不太好受。
朱萧索望着趴在地上的庄云，也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义父是尽力了。
虽然没有成功，却也帮了朱萧索的大忙。
庄云争取的这片刻时间里，朱萧索快速让自己头脑清醒过来，思考着对策。
朱萧索立刻道：
“根据仙门规矩第七十二条，仙门中人如对罪责不认可，可以申诉复议。我要申诉！我不认为自己侮辱仙门长老！”
孙清德眉头一皱：
“呵呵，真是奇闻。一个脱胎境三重的小子，教我一个仙门长老仙门规矩？小子，老夫用仙门规矩杀了多少人，自己都数不清了。你以为记住几条对自己有利的规矩，就能限制住老夫？”
朱萧索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道：
“我要申诉！”
看到这里，一旁的陈龟寿低声道：
“城主，要不咱们继续用留影珠记录下？我觉得这个小修士有点东西！”
“用你说？他刚开口说‘仙门规矩’四个字时，我就打开留影珠了。”
陈龟寿又感叹道：
“城主大人真是步步走在属下前面！”
孙清德双目微眯：
“根据仙门规矩第七十六条，仙门中人申诉，由仙门长老判决。本长老判你申诉无效。”
“孙长老错了。仙门规矩第七十六条，仙门中人在仙门中申诉，由仙门长老解决。黑雪岭不属于仙门领域，而是属于凡俗领域，所以不适用这条规矩。”
孙清德看着朱萧索的挣扎，不以为意，依然胜券在握：
“可惜仙门并没有立下在仙门领域外申诉的规矩。而我是仙门长老。即便不在仙门，也有处置权。”
“不。仙门规矩第七十一条明确说明了，申诉属于修士争议。虽然仙门规矩没有对凡俗领域的申诉规定，但有对凡俗领域修士争议的处理，却是有明文规定。仙门规矩第一百九十二条，凡俗领域存在修士争议，交由当地仙门留守裁决。”
朱萧索所属的仙门留守，正是巴名扬的父亲，巴山月。
朱萧索看向巴山月。
巴山月听后哈哈大笑。
“孙清德，现在申诉到了我的手里，你要怎么办？”
孙清德也没想到朱萧索能引用修士争议的规矩。
对于仙门规矩倒背如流的他自然知道，朱萧索没有瞎编规矩，所说的全是对的。
怎么会有脱胎境修士闲到背仙门规矩？你连仙门弟子都不是啊！
不该忙着修炼么？
这也太离谱了。
还真让脱胎境的废物移花接木成了。
不过事情依然在孙清德的掌控之中。
作为仙门长老，裁决了诸多仙门事情。
利用仙门规矩，拉偏架，整死敌，他再熟练不过。
若论起玩弄仙门规矩为自己的利益服务，他不认为谁能比自己强。
“我要怎么办？那就当场解决了这个申诉就行。根据仙门规矩第八条，对仙门长老不敬，仙门弟子废除修为逐出仙门，非仙门弟子当场镇杀。他刚刚违背我的命令，不执行任务，就是不敬！”
巴山月有心帮朱萧索，却奈何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以仙门规矩为基础的争斗。
但朱萧索也没指望巴山月能帮得了他。
事关生死，只有自己信得过。
“根据仙门规矩第五条，仙门所有的任务，会以传音符的形式传达，并加有仙门防伪标识。孙长老的口头任务，没有任何记录在案的形式，也没有发送仙门任务专属传音符，不可作为修士争议的证据。”
“好！”
巴山月松了口气。
“孙长老，你的命令并非正规任务，所以他违背不算不敬。你认为如何？”
孙清德听后，没有说话，反而得意一笑。

第53章 大腿他爹谢谢我
“你小子还是没有记熟仙门规矩啊。只看了前面，却没看后面。仙门规矩第九百九十四条，任务长老有权根据情况发布临时任务。你刚才不肯遵守的，就是我发布的临时任务。”
朱萧索也没了话。
是的，这个仙门规矩他确实漏看了。
从第九百条到第一千条的仙门规矩全部是用来描述各个长老的特权和约束，对他用处不大。
所以他翻看《修士入门指南》时总是草草略过这一百条仙门规矩。
没想到却折在了这里。
怎么办？！
他急得眉头紧皱。
巴山月看朱萧索沉默，也担忧起来。
巴名扬更是心中拼命祈祷。
“呵呵，小子，你如果没话说，那我就要以不敬长老的罪名，处置你了！”
朱萧索还在思索，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别白费功夫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孙清德正要动手，朱萧索恍然大悟，连忙道：
“慢！孙长老，你给我的罪名和你引用的论证不符。”
“老夫看你是在拖延时间！受死吧！”
说着就要杀了朱萧索。
巴山月立刻阻止：
“孙长老不用急，申诉还没结束！等他说完理由，再动手不迟！”
“孙长老，你说我不敬的原因，是违反任务，对不对？”
“是又如何？”
“可是，我当时的原话应该是……”
他记不得巴名扬多嘴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了，只是记得无关违背命令。
解铃还须系铃人。
朱萧索看向巴名扬。
巴山月立刻解开了巴名扬身上的禁锢。
巴名扬终于能说话了，他立刻答道：
“刚才我说的，是‘孙长老，按照仙门规矩，任务陨落修士超过二十人，第一责任人免职。如果灵崩真的出现这么大问题，到时候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的长老之位在不在吧！’，根本没有违背你任务的话语！”
巴山月听后面部一抽，没想到自己儿子还要跑出来顶锅。
为了避免巴名扬脑子一热，说些不该说的，巴山月又立刻把儿子禁锢住了。
但是朱萧索也没管，还是揽在了自己这里：
“对，我刚刚就是这么说的。陈述仙门规矩而已，根本没有违背孙长老的命令！孙长老要想治在下不敬之罪，还请另寻根据！”
孙清德本以为朱萧索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没想到被釜底抽薪。
直接从根上把他的根据给否了。
他确实是欲加之罪，偷偷给巴名扬的话语加了不存在的意义。
虽然巴名扬没说过不执行任务，但是情急之下，又有谁能记得呢？
大都会被牵着鼻子走。
这招浑水摸鱼，孙清德曾使用多次，屡试不爽，连尊古境修士都被他坑害过。
是他的一大杀手锏。
没想到今日在一个小脱胎境修士手里给折了。
朱萧索居然能在紧急时刻发现这个漏洞。
但凡再慢一会，朱萧索都是他手下亡魂了。
孙清德这才意识到，朱萧索不是任他拿捏的臭虫，而是一条滑得溜手的泥鳅。
朱萧索则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险中求胜了。
还好巴名扬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带些辱骂性字眼。
否则，他还真活不下来了。
巴山月催促道：
“孙长老，你要是没有新的根据，我就要宣布朱萧索申诉成功，无罪了！”
孙清德这招浑水摸鱼被识破，已然没了后手。
但是他只是笑着道：
“有意思。老夫许久没遇到你这么能挣扎的小子了。咱们山水有相逢。凡俗领域我管不了你，等你到了仙门，我再和你论一论规矩！”
“是，孙长老。”
孙清德神色更加难看。
现在他的威信跌到低点。
在场的修士都知道了，如果灵脉中死亡修士超过二十人，他长老的位置也保不住。
那么，停止十年考核的言论，也就不复存在。
事到如今，威胁修士们帮他寻找灵脉已经走不通了。
他必须要放点血才行。
对于像貔貅一般只进不出的孙清德来说，让他散财给蝼蚁般的脱胎境修士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没有办法。
再不救人，他自身难保。
“仙门任务令，最先找到灵脉位置的修士，赏飞行法器踏云靴一对。救出一名修士，赏灵石二十颗。”
接着，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收到了仙门传音符。
大家还不敢相信。
一毛不拔的孙清德竟然真的妥协了。
众人只是愣了片刻，就陷入了寻找灵脉的疯狂之中。
许多人对着自己脚下的土地使用碎石劲，企图找到下沉的灵脉。
也有修士认为灵脉会移动到别的位置，立刻向自己认为对的方向飞奔而去。
巴名扬则赶忙来到朱萧索身旁。
“朱兄弟，你还好吧？”
“没事，孙长老没动手，我也是死里逃生了。”
“对不起，都怪我多嘴，连累你了。”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巴兄不必放在心上。”
“哎，如果不是我爹制住我不让我说话，你也不会得罪孙清德这个老匹夫。”
看着自责的巴名扬，朱萧索倒也没有怎么怪罪他。
“你要是没被巴留守禁锢住，说不定命都没了。也就我平时读书多，能侥幸过关。”
两人都是死里逃生，交谈起来唏嘘不已。
巴山月走到了朱萧索面前，拱了拱手。
“小友，你救了名扬的性命，我却恩将仇报，实在是惭愧。”
“巴留守不必自责。爱子之心，可以理解。”
巴山月不喜地看了乞丐装扮的巴名扬一眼：
“哎，我这张老脸，也是为了这小子丢尽了。也没想到他出门两年脑子没怎么发育，还混成这个鸟样。”
“我也没让你救我啊！我说了靠自己就行！”
巴名扬还是一脸不服的样子。
巴山月没再和自己长不大的儿子争论，徒增笑尔。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红色药丸：
“朱小友，作为补偿，这颗舒脉丹还请收下。”
巴名扬哼了一声：
“这种破烂你也送的出手？”
巴山月直接给了巴名扬头顶一巴掌，把他半截身子拍进了土里。
“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朱小友是因为你的事被牵连的。你要是嫌我送的东西不行，你自己掏腰包送？”
“我也就现在还没有，以后……”
“以后？你差点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以后？！”
“那你可以给朱兄弟一颗洗髓丹啊！舒脉丹才几千灵石！”

第54章 帮义父突破
朱萧索听得吓了一跳。
几千灵石，乖乖。
这个红色药丸这么厉害的么？
“几千灵石，在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轻松。崽卖爷田心不慌啊。你那颗洗髓丹，是你爹我花了巴家十年积蓄机缘巧合才得到的，你以为满大街都是啊？”
“可朱兄弟是我……”
“巴家上下上千口人，就为你一个人活？我告诉你，这颗舒脉丹都是家族省吃俭用挤出来的。本来是给你三弟用的，现在因为你的错误，要补偿给朱小友。”
巴名扬听后死鱼眼呆滞了一下。
明显没想到自己家底这么浅。
“这次事了就回家，你这个做大哥的自己想办法给你三弟交代！”
被巴山月一顿斥责，巴名扬也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只有朱萧索有些尴尬。
这颗舒脉丹这么珍贵，他到底是拿，还是不拿？
巴山月训斥完巴名扬，将舒脉丹塞到朱萧索手中。
“在将要突破到脱胎境四重的时候服下这颗舒脉丹，你就有五成概率从紫脉变成蓝脉资质。这是你最需要的，收下吧。”
“这舒脉丹太珍贵了，是您打算给自己儿子用的。巴留守，您还是留着吧。”
“不，你必须收下。否则我巴山月也没脸见人了。至于我的儿子，你不用担心，巴名扬翅膀硬了，他会想办法补偿自己兄弟的。”
见巴山月不似作伪，朱萧索也只好收下了这颗宝丹。
他看出来巴山月还有话和巴名扬说，就道：
“巴留守，刚才站出来保我的庄云是我义父，我也要赶紧去看望下他的情况。咱们等会再聊。”
“你的义父？他也是条汉子，敢在孙清德面前给你求情。果然人以群分，忠肝义胆之人总是相互吸引。你去吧。”
“好。”
朱萧索向庄云的方向走去。
巴山月见朱萧索离开，道：
“巴名扬，我本来以为你自己生活会成长得快些，没想到还是不成熟，到时候我怎么放心把巴家交给你！你能护住你的那一群弟弟妹妹么！”
“我……我知道错了。”
“虽然你没什么长进，但是交了个好朋友。这个人年纪轻轻，但是才智思虑，甚至还强过你爹我几分。”
巴名扬也点了点头：
“朱兄弟和孙清德的唇枪舌战，确实让我叹为观止。”
巴山月叹了口气：
“哎，你都三十多岁了，还是这个熊样。巴家在你手里，能不分家就不错了。”
“爹，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呵，你做的这些事，还能让我瞧得起你？你维持好和朱萧索的关系吧，我倒是认为没准有一天，巴家得靠他朱家庇护咯。”
朱萧索扶起庄云。
“义父，没事吧？”
“没大碍，孙清德对我没下重手。”
“刚才多谢义父了。若不是义父挺身而出，给我争取了时间想到对策，我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庄云笑道：
“应该的。你死了，山鸡县就没有朱家了，那我上哪搞灵石去？”
“义父放心，我一定尽力凑够你突破到脱胎境十重的灵石。”
“那最好不过，我也算没白豁出这条老命保你。对了，巴家的那个小子跟你很熟？”
朱萧索摇了摇头：
“今天是第二次见面。”
“那你怎么想着不惜得罪孙清德也要保他？”
“顺手为之罢了。我也没想到会得罪孙清德啊。谁知道他身为一个长老，格局竟然还没有朱家奴仆大。”
“修仙世家的人都是这样，不拿咱们这样的修士当人看。你多接触接触就习惯了。”
“哎，我还以为长老都是眼光长远的前辈。这个孙清德，战术上很精通，战略上是真废物啊。”
“你是说他玩仙门规矩害人很精通？”
“那可不，我差点就被他给搞死了。”
“他浸淫仙门规矩这么多年，不还是不能奈何你？他战术精通，那你岂不是战术大师？”
“嘿嘿，侥幸侥幸。还不是多亏义父舍生忘死给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思考对策，否则我肯定撂这了。”
庄云不耐烦地看着朱萧索：
“打住吧。你要是真感谢我，想想办法最先找到那个灵脉。”
“哦？义父需要那双踏云靴？”
“不说踏云靴的价格，单单驱动踏云靴就需要十块灵石，我可用不起这么奢侈的玩意儿。”
“那义父是作何打算？”
“送给我师父，争取个给我灌顶突破的机会。这样咱们也就不用在五年后卖命捉拿仙门叛逆了。”
看庄云的口气，那一双踏云靴少说也要几百灵石。
用几百上千灵石，换庄云接受一次灌顶突破，看起来朱萧索是毫无收益，甚至血亏。
可一旦能成功，就能免除五年后捉拿仙门叛逆的任务。
那就意味着不需要再冒着生命危险，帮庄云寻求灌顶的机会。
虽然花的灵石多了点，但是命保住了。
孰轻孰重，朱萧索还是拎得清的。
何况庄云刚才站出来保自己的性命。
这两年的义父没有白叫。
也该自己亮亮孝心了。
总不能光让嫡母冯氏费心劳力吧。
只是，黑雪岭一望无边。
灵脉到底在哪里，朱萧索也没有思绪。
“义父，你说，这灵脉，是啥样啊？”
“我哪知道，我又没下过灵脉挖原灵石。这事起码得找个挖过灵石的人问啊。”
挖过灵石的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回头看了眼还在和巴山月聊天的巴名扬，就对庄云道：
“巴名扬应该知道，我们跟他聊聊。”
庄云点了点头：
“也好。我正好看看能不能搭上巴山月的关系，有劳你引荐下了。”
“我去，义父，你还真直白啊。明着跟我说要搭关系，也不怕我防备你？”
“格局打开些。咱爷俩，谁还不清楚谁啊，说话别那么多弯弯绕了，不够头疼得。”
“是，义父教育得是。”
两人都受了点伤，相互搀扶着走向巴山月和巴名扬父子。
“巴兄，巴留守，这是我义父庄云。”
“见过巴留守。巴名扬道友一表人才，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巴山月看着自己儿子一身乞丐装，听见“一表人才”的时候明显眼角抽搐了一下。

第55章 穿越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庄道友和朱小友虽不是亲父子，却情浓于血，也是让巴某钦佩！”
“巴留守过奖了。我和义父来，是想跟巴兄了解下灵脉的事情。”
巴名扬问道：
“灵脉？你们要寻找灵脉？”
朱萧索道：
“正是。义父需要那双踏云靴，去帮他讨个人情。”
巴山月顿时好奇：
“什么人情，要一双踏云靴来讨？难不成庄道友的儿子也被人救过？”
巴名扬一愣，为什么父亲要用“也”？
“让巴留守见笑了。在下是需要用踏云靴，请仙门长老帮忙灌顶突破换骨境。”
“灌顶？庄道友服用脱胎换骨丸突破失败了？”
“哎，说来话长。我在洞府运着内功打着坐，突然就被一个畜生给暗算了！导致突破失败。现在只能走灌顶这条路了。”
庄云说到这里，情真意切，额头青筋暴起，双拳挥动咬牙切齿。
一旁的朱萧索低着头默不作声，心中想着做完任务回朱家吃点啥犒劳犒劳自己。
“哎，修炼的道路，难免有些曲折。儿子，你跟朱小友父子讲讲你知道的吧。”
巴名扬挠了挠头顶的虱子，道：
“其实也没啥说的，灵脉吗，特点就是灵气四溢，靠近灵脉的时候显灵纸会变色。只是灵崩之后灵脉会随机转移，谁也不知道出现在远处，还是下沉地底。”
“所以，寻找灵脉，就是全靠运气？”
“我认为是这样。”
听了巴名扬的介绍，朱萧索已经打算放弃了。
如果他前世是地质学家，说不定还能根据经验推断下修仙世界灵崩的原理和灵脉的位置。
可他一窍不通。
再加上巴名扬没有给出任何有效信息。
他对于寻找灵脉不抱任何希望了。
这时，巴山月道：
“庄道友，朱小友，我还有事情要和朱城主商议，就先行一步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好，巴留守慢走。”
“嗯，后会有期。巴名扬，你给我一块过来！”
“是……朱兄弟，有空来求仙城找我玩！”
“一定！”
走了几步，巴山月嘀咕道：
“小小年纪，才智卓绝，做人体面，倒是可以弥补他那劣等修炼资质了。”
望着离开的父子，庄云和朱萧索没有了话。
明显人家对找灵脉这个事情是不感兴趣的。
甚至对于他们来说，灵脉找到得越晚越好。
找到得越晚，死亡的修士就越多，孙清德的锅扣得越稳。
本来朱景岳、陈龟寿和巴山月就商量着借这天赐良机，把鸡恨狗嫌的孙清德踩死。
他们三个被孙清德压了几十年，早就等着这一天。
孙清德也明白三人的算计，这次亲自前来指挥救援工作也是半撕破脸了。
两拨人的斗争，已经由暗流涌动的下面过招转为波涛澎湃的明面交战。
已然到了分胜负的关键时候。
所以，让巴名扬给朱萧索说灵脉的事，纯粹是出于救命之恩。
换了别人，巴山月不一巴掌抽飞都是好事。
朱萧索也知道巴山月的处境，所以没拉着巴名扬一起找灵脉。
即便他如果拉着巴名扬一起找，巴山月也不会拒绝。
这也是为什么巴山月说朱萧索“做人体面”的原因。
不强人所难。
分寸很有火候。
见朱萧索没有留巴名扬，庄云也猜出了一二。
对于自己义子是个体面人，他早就有所体会，所以也没有再开口给他制造麻烦。
庄云叹了口气：
“你看看远处那几百修士，忙得热火朝天，眼冒精光。估计要真发现了灵脉，为了抢夺踏云靴还得有一番争斗。要不，咱爷俩放弃？”
朱萧索也扫了眼，众修士不断用碎石劲挖坑寻找灵脉，肉眼可见几十处尘土飞扬，着实壮观。
若灵脉真在这里，估计也没他们俩的份了。
“也行，就去人少的地方随便找找吧。”
“可以，撞撞运气。人少的地方，咱们发现了，也没人能抢。”
“那咱们就去百兽岭找吧，那铁定没人去。”
庄云一脸鄙夷：
“让你去撞运气，没让你自个儿造运气。你起码该在黑雪岭找吧？百兽岭那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灵脉能往那跑？那能找到灵脉，除非你是天命之子！”
朱萧索也一脸无奈：
“能撞运气的地全是人。除了百兽岭，你再指个地？”
庄云刚要开口，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好主意，也认了。
“行吧，就去那逛一圈然后回朱家吧，也就多绕点路。”
两人离开了纷扰的黑雪岭，一路向南到达百兽岭。
百兽岭远不如黑雪岭那般热闹，时不时还冒出一两只难以对付的妖兽。
更多的是幽寂。
比起找灵脉，两人更像是在散步。
“想当年，我还在黄狗县卖卤鸡脚的时候，百兽岭是个谈之色变的险地。现在，我却已经能在这里昂首阔步地走了。”
说着，朱萧索用碎石劲随手打死了向自己扑来的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你飘了，小子。”
庄云吹了口气，震飞四只半人高的郊狼。
吹一口气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朱萧索好学地请教了起来：
“义父，你这是什么神通？”
“碎石劲。”
“碎石劲还能用嘴吹？”
“小题大做。我师父随便放个屁都能把一个山头崩没。”
“厉害。”
两人在百兽岭走走停停，扫荡了无数野兽。
基本上是哪里林子密往哪里钻。
美其名曰找灵脉。
朱萧索还提出了理论：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险远。灵脉亦如此。”
其实，这俩人就是来这个林子里打一些弱兽过过瘾。
学了一身法术，平时也不能和谁动手。
就来这里找肉靶子。
但是新鲜感过去，两人也有些爽感疲劳。
“也走了挺久了。咱找找灵脉吧。”
说着，朱萧索从怀里掏出了显灵纸。
“我看你就是想坐下歇会……”
话音刚落，两人就双眼瞪得和鸡蛋一样大。
显灵纸，是蓝色的！
还真他娘滴让俩人撞到灵脉所在了！
两人发誓，真的就是随便一逛，随便一找！
“义父，这意思，是不是……”
“还愣着干什么，用碎石劲挖啊！你爹我的后半生就在咱爷俩脚下了！”
“碎石劲碎石劲碎石劲碎石劲！！！”
“给我碎碎碎碎碎啊啊啊啊啊！！”

第56章 我可没动手哦
父子二人挖了十多米后，看到了一块淡蓝色半透明的石头。
“没错了，这就是原灵石。灵脉就在下面！”
两人又挖了几下，终于看到了灵脉。
表面被原灵石覆盖。
原灵石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墙壁。
隐隐约约，朱萧索还能看见灵脉里有个人影在移动。
那个人影透着月光看见了朱萧索两人，立刻跑了过来。
拼命捶打原灵石壁呼救。
“救我！救我！”
庄云和朱萧索又用碎石劲打了几下灵脉的原灵石壁。
只给原灵石壁留下了几道擦伤。
看来他们的能力不足以营救里面的修士。
庄云刚想发传音令给孙清德，就被朱萧索拦了下来。
“我怎么看着这个人，有些眼熟。”
庄云听后，也仔细看去。
“好像是……周比？”
“是我！我是周比！还望两位道友救我！”
因为朱萧索和庄云背对月光，周比看不清两人的面容。
但是听出两人认识自己，也是十分欢腾。
有救了！
但他不知道，朱萧索和庄云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反而犹豫了。
为了避免被周比听见，两人用传音令交流了起来。
“义父，你怎么看？”
“义子，你怎么说？”
“义父，你不是说咱们父子讲话不绕弯子了么？”
“义子，这种事你让为父如何启齿啊。你年轻，能扛事，还是你说吧。”
“我特……义父，我就直说了。”
“嗯嗯。”
“我以后唯义父马首是瞻！义父您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我特……义子，咱别绕弯子了行么？”
父子两人脑子里想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周比困在灵脉里了。
那就意味着牛家的靠山许多都困在灵脉里了。
也意味着马家的姘头许多也都困在灵脉里了。
叩仙邑的诸多修士，都困在灵脉里了。
如果灵脉里的修士都死了……
叩仙邑定然迎来一场混战。
到时候谁还能有闲心、有能力管山鸡县的破事？
山鸡县立刻就是他们父子二人的天下了。
以上百不认识的修士的性命，换父子二人的修炼资源，听起来简直空手套白狼。
可是，这个事太伤天害理了。
要这么多人，都要因为他们二人的贪心，无辜死在灵脉中。
两人于心不忍。
虽然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
可朱萧索和庄云不是将，也不是英雄，他们只是良心未泯的普通修士。
不是“再苦一苦百姓”的上位者，也不是要被挂路灯的寡头。
到底还是个人。
“义父，你杀人多，你给个建议吧。咱们到底该怎么做。”
“我……哎，我……我也说不出口啊。”
又沉默了片刻，朱萧索开口道：
“咱爷俩都不是心狠手辣干大事的性格。要不，现在告诉孙清德吧。”
庄云点了点头。
是啊，磨磨蹭蹭，也改变不了两人的心虚。
反而可能会因为时间拖延害死更多人。
罢了，人血馒头与我无缘。
庄云准备发出这个可能让两人后悔一生的传音符。
这时，周比看两人似乎在秘密交谈，等不及了，喊了一句：
“两位道友，快去请前辈来救我吧！灵脉里的人都被灵崩砸死了，就剩我自己侥幸活着了！再不叫人来，我也撑不住了！”
嗯？
就你自己还活着了？
还有这种好事？
朱萧索和庄云眼前一亮。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爷俩可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你是牛家靠山，四舍五入是我们的死敌！
杀死敌，谁能指责我们父子？
何况，我们还没杀你，只是不救罢了。
我们两个就是正义的使者！
道德的化身！
完美！
朱萧索和庄云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对方所想。
“赶紧用御物术填了这个坑！”
“御物术御物术御物术御物术！”
“石头过来石来石来石来啊啊啊啊！”
“两位道友你们在做……”
不一会，周比的声音就淹没在了土块碎石之中。
庄云和朱萧索又忙活着盖上了枯枝碎叶掩盖痕迹。
又挪了几棵断木过来，作出此路不通的样子。
本来就在深山老林里，又是偏僻无比。
如此一来，应该不会有修士路过了。
忙活完这一切，朱萧索和庄云气喘吁吁，用袖子擦了擦汗。
“义子，我有年头没像今夜这样锻炼了。”
朱萧索点了点头，望着夜色：
“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
两天后。
“周前辈！周前辈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是我来晚了啊！”
朱萧索作为最先发现灵脉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朱萧索上报找到灵脉后，孙清德便赶来打通了灵脉。
最先看到的就是已经咽气的周比。
周比遗容十分狰狞，不甘之意溢于言表。
每一寸皮肤都在哭诉。
朱萧索看见周比的遗体，立刻失声痛哭。
最终被几名善良的修士馋走。
“朱道友，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朱萧索面容扭曲，声嘶力竭地哭嚎着。
仿佛是真的失去了至亲好友。
在场叩仙邑认识周比的人，看到朱萧索这样都蒙了。
啥意思？
周比是罩着山鸡县牛家的人，他一个姓朱的哭什么？
难道周比一个人吃两家饭？
没想到周比是这种人！
立场不明，死有余辜！
朱萧索哭得伤心欲绝，恨不得自己代替周比死在这里一般。
孙清德本来还怀疑朱萧索早就发现了灵脉，但是因为要把自己拉下马，就等里面人死了再通知他。
看着朱萧索如丧考妣的模样，孙清德便也不再怀疑。
不怀疑归不怀疑，可他不能放过朱萧索。
灵脉找到了，里面的修士全死了。
一百七十一条人命，全军覆没。
都折在了这个灵脉里。
事情太大了，他盖不住。
这口锅让他一个人背，这辈子都甩不掉。
必须拉人和他一起背。
朱萧索，作为第一个发现灵脉的人，是最好嫁祸的。
拖延救援谋害修士这个罪名，朱萧索跑不掉了。
莫须有。
“朱萧索！你早就发现了灵脉，却拖了两天才上报，是何居心？！”
孙清德突如其来的诘问，让在场的修士都有些发蒙。
朱萧索明明是第一个发现灵脉的功臣啊，怎么反而要被问罪？
一同赶来的铁三角，朱景岳、陈龟寿和巴山月，也吃了一惊。
不过三人互相给了个眼神，就明白了孙清德问责朱萧索的原因。
这是要分锅了。

第57章 就指着仙门规矩活命了
巴名扬已经洗干抹净，换上了一身公子衣服站在巴山月身旁。
一看萧索要被孙清德冤枉，怒火中烧，就要上前说话。
却被巴山月拦住，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如果是在以前，巴名扬肯定是不会理睬自己父亲的阻拦。
但经历上次死里逃生，还害的三弟没有舒脉丹后，他沉稳了许多。
他爹不会害他，也不会害萧索。
不让他行动，肯定是有其他计划。
纵然心头气愤，也忍住了。
陈龟寿伸着脖子道：
“朱城主，巴留守，千万可不能让孙清德把罪推给朱萧索啊。”
巴山月点了点头：
“眼看一枪就要戳在孙清德这条毒蛇的七寸上，不可能让他躲掉。他如果能缓过来，我们仨就彻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朱景岳也皱起了眉头：
“朱萧索是有功之人，我们不可能放弃他。孙长老救人心切，错怪了朱萧索，我们得想办法让他看清事情才好。”
三个老狐狸都在拼命想着办法，要把这口大黑锅彻底扣在孙清德的脑袋上。
但孙清德岂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他们三个想要搞孙清德，孙清德又何尝不想把他们拉下水。
他见朱萧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以对答，便又追问：
“说！你是不是想害死灵脉内的修士，然后得到他们在叩仙邑的利益？！一个小小脱胎境修士，竟然敢做这种事情，究竟是谁指使你做的？”
朱萧索听到孙清德的质问，心中也暗暗一惊。
这孙长老有些道行啊。
本以为是要逼自己分锅，没想到还打算往朱城主三个人身上泼脏水。
一手同锅共苦真是让朱萧索忍不住拍案叫绝。
朱萧索立刻擦去泪痕，反驳道：
“孙长老，我一见到灵脉，马上就用传音令通知你了，你为何要诬陷我？”
“诬陷？我任务令已经发下去两天了，你才交差，难道不是有意拖延？”
“拖延？你任务令已经发下去两天了，只有我交差了，难道不是其他人有意拖延？”
听到朱萧索的话语，在场其他修士不愿意了。
找了两天两夜什么收获都没有，还要被问责？
“朱萧索，你什么意思！我们明明都认真找了，只是你运气比较好找到了罢了！”
“对，谁会跟奖励有仇！我们全都认真找了！两天没找到也是正常的！”
朱萧索点了点头：
“对啊，两天没找到也是正常的，那我两天刚找到就不正常吗？孙长老？难道我们这里所有的修士全都是蓄谋害人不成？”
朱萧索这招乃是慕容家绝学斗转星移。
既然你非要拉我下水，那我就用绳子把自己和客船绑在一块。
要么船翻，整船的人陪我沉，要么你们想办法拉我上去。
被朱萧索化解攻势，孙清德恨得牙根痒痒。
纵然孙清德是卑今境修士，也没法犯众怒。
仙门是个讲规矩的地方，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拥有话语权。
违背了仙门规矩，卑今境修士也要受罚。
何况现场还有朱景岳这个同样是卑今境的人坐镇。
与他实力相当。
让孙清德没有办法以上位者的权力指鹿为马，强行嫁祸朱萧索。
看到朱景岳三人，孙清德心头怒火更甚。
这三个人虽然地位都不如他，在现场却非常恶心人。
毕竟这三个人拥有把事情上报州府的权力。
朱景岳这个老银币还总是带着留影珠记录现场情况。
害的孙清德说话不能信口开河，做事也处处掣肘。
娘的！
这仨人明明都回求仙城了，怎么来到现场的时间比他晚不了多少？
朱萧索！一定是朱萧索提前通知他们了！
这小子，居然把自己防得滴水不漏！
孙清德对朱萧索更是恨了几分。
咬了咬牙，面色一狠：
“根据仙门规矩第九百九十三条，仙门任务长老有权对任务完成的合理性提出质疑，并进行奖惩判罚。”
朱景岳、陈龟寿和巴山月听后，神色各异。
巴山月面容惊惶，担心朱萧索被这条规矩咬死。
朱景岳则紧皱眉头，看向朱萧索，似乎也有些担忧。
陈龟寿面容失色，如同白纸，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却听到朱萧索哈哈一笑：
“孙长老，你身为仙门长老，居然连仙门规矩都记不清了。仙门规矩第九百九十三条，是仙门任务长老有权对任务完成的合理性提出质疑，并上报州里再次审核。”
孙清德双目圆瞪：
“你……你不是……”
“我不是不了解第九百到一千条有关仙门长老的那一百条仙门规矩么？”
朱萧索从怀中掏出了厚厚的一本《修士入门指南》。
“吃一堑长一智，我总不能在一块石头上跌倒两次吧？所以这两天我一边找灵脉一边看这一百条仙门规矩。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朱萧索拍了拍书，道：
“知识改变命运啊。”
孙清德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彻底垮了。
本来只要让他控制住朱萧索，他就绝对能逃脱重责。
朱萧索在他手里，还不是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屈打成招，嫁祸罪名，太容易了。
可是，他又失手了。
谁能想到，朱萧索居然会把《修士入门指南》这本又厚又重的书带在身上！
还无聊到用了整整两天时间去看那一百条仙门规矩！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
也没谁像他似的，长一智长得这么快的吧？
执行力拉满。
孙清德彻底没了招。
碰到朱萧索，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凡换个修士找到灵脉，他此刻应该都将“罪犯”绳之以法了。
天命啊。
孙清德无力道：
“是我记错仙门规矩了。按照仙门规矩最后一条，引用错仙门规矩，需要交出一枚灵石给纠正自己的修士作为感谢。”
说完，随手扔出了一枚灵石到朱萧索身前。
然后看了眼陈列在身后的一百多具修士遗体，摇了摇头。
自嘲一笑。
这时，朱萧索的脑中突然传来孙清德的声音：
“小子，后生可畏，可我堂堂卑今境修士也不会坐以待毙。你最好祈祷仙门不会因为此事把我责罚过重。”
然后侧过头瞥了朱萧索一眼：
“若是我被逼得叛出仙门，必杀你。”

第58章 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了？
“若是我被逼得叛出仙门，必杀你。”
孙清德传音令中这句话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没有长老的威势，没有不甘和急躁。
冷漠得毫无感情。
仿佛在说：杀你，如同捏死蝼蚁。
不值一提。
“今日的事情，事关重大，在场的诸位必须三缄其口，等待仙门的命令。谁如果主动说出去，按照仙门规矩第十条，死！”
说完这句话，孙清德又抛给了朱萧索一双银色的靴子。
“这是任务奖励，踏云靴。”
还没等朱萧索道谢，孙清德就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边。
巴名扬立刻来到朱萧索身边：
“朱兄弟，真是厉害啊！你又把孙清德斗败了！”
其他修士看朱萧索怀中的踏云靴，又是嫉妒，又是钦佩。
庄云也喜笑颜开，自己的灌顶突破终于有了着落。
就连朱景岳也专程走来，夸他年少英豪。
但朱萧索只是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各方的道贺。
只因为孙清德的那句话。
必杀你。
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他一直倾注在谋划策算的事情中。
对于修炼事宜并不在意。
这个修仙世界，仙门的规矩和官府的法令十分齐全。
在规矩和法令的保护下，高阶修士也不能随意强杀低阶修士。
他从来只担心拿不到修炼资源，基本没考虑过性命安全。
直到孙清德告诉他，没有了顾忌的高阶修士，随便杀你。
他才意识到自己路走偏了。
近来朱萧索接触了不少地位极高的人。
城主，仙门留守，仙门长老。
他们有一个共通点。
就是具有与地位相当的修为实力。
没有实力，心机谋算只能是小道。
纵然他比巴山月心机更深沉，思虑更周全，又能怎样？
一辈子脱胎境，人家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自身实力的匹配，才是根本。
朱萧索这才定下了主意。
还是得修炼。
如果孙清德真的背叛仙门，区区山鸡县，连个换骨境修士都没有，如何挡得住卑今境修士的袭杀？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在告别众人后，朱萧索和庄云一起回了山鸡县。
庄云也发现朱萧索兴致不高。
“怎么，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朱萧索不打算把自己被卑今境修士威胁的事情告诉庄云。
在他眼里，两人过命的交情，脆弱的感情。
他怕说出来，已经拿到踏云靴的庄云立刻为了避祸和自己利益切割。
那朱萧索真是哭都没地方。
“没，我只是在想，下一步该如何修炼。”
庄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你不该站出来顶撞孙清德的。”
朱萧索没有反应。
心中却是空了一拍。
难道自己被孙清德威胁的事情已经被他看穿了？
庄云继续道：
“当时孙清德要把朱城主他们仨拉下水，他们仨肯定要自保。你只需要腾出位置，让他们三个人和孙清德争辩就行了。”
朱萧索摇了摇头：
“不可以。孙清德这是以进为退，看起来要把城主三人拉下水，其实还是就想拿捏我自己。”
“哦？何以见得？”
“我听过一个理论。一群人在一间屋子里，如果你觉得这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朱萧索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风景：
“孙清德觉得一个人背锅太累，想要分锅给我，城主三人和他明争暗斗多年，这是置他于死地的机会，当然不同意。但他如果说要掀了城主三人，没准他们就愿意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庄云听后，捋了捋鬓发。
“朱萧索，你可真是个人精啊，这都能让你想到。”
“如果城主三人开口，那我大概率会是两方拉锯的筹码，命不在自己手里。所以我必须为自己争辩。”
庄云连连赞叹，却又意有所指道：
“你的修为，如果也像你的脑子这般出色，就好了。”
虽然庄云没有明说，但是朱萧索听出来了弦外之音。
恐怕庄云已经猜到孙清德威胁自己的事情了。
只是自己不提，他留个体面，也没有戳破。
朱萧索又心中苦笑。
怎么自己身边一个傻子都没有。
日常行事也太难了。
他再一次问道：
“我知道自己实力是短板，那我下一步该怎么修炼呢？”
庄云道：
“抓紧提升实力，到脱胎境三重大圆满。这样的话，你可以提前参加仙门考核。”
“提前参加仙门考核？如果我修炼到四重五重再参加考核，会不会有奖励？”
“脱胎境一到三重属于脱胎境初期，突破起来没有瓶颈，只要资源充足，突破就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是脱胎境四到六重是脱胎境中期，三重和四重之间有着一定的壁垒，需要消耗多少资源才能突破因人而异。”
“那我参加仙门考核有什么好处？”
“第一个考核任务结束后，通过考核的修士会获得一枚洗胎丸。服用后可以轻松跨越脱胎境初期的瓶颈，省下你许多修炼资源。而这个洗胎丸只能在脱胎境初期使用。所以你如果自己用修炼资源堆到脱胎境四重，非常亏。”
朱萧索点了点头。
“我也就是一问，我连修炼到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资源都凑不出来，上哪搞突破到四重五重的灵石。”
庄云听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义父何故发笑？”
“本来我想给你留点面子，你自己非蹬鼻子上脸。朱萧索啊朱萧索，你还跟我装穷？要不你先解释解释哪里来的从脱胎境二重修炼到脱胎境三重的修炼资源？”
二十枚灵石。
换成银子就有二十万两。
他上哪解释去？
只能笼统回答。
“家族生意，以及机缘。”
“那你就再靠家族生意，以及机缘，搞到脱胎境三重大圆满不就好了？”
看着庄云为老不尊的戏谑表情，朱萧索也没回话。
只是默默赶路。
看来自己有修炼资源的事情也被庄云看穿了。
这个老东西是真狡猾啊。
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让朱萧索感觉自己刚才的隐瞒如同前世剧中小鲜肉的演技一般。
接下来的路程，朱萧索没再说话。
但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丝不挂地站在庄云面前一般。
十分局促。
良久，朱萧索问道：
“你为何不杀我？”
杀，是杀人夺宝的杀。
既然知道自己有修炼资源，庄云为何不直接杀了自己呢？
庄云低眉道：
“因为你很好。”
朱萧索听到庄云的回答，摸不着头脑：
“因为我很好？”
“因为你很好。我年轻的时候，很希望能活成你的样子。可惜脑子没你这么聪明，做人没你这么体面，长得也没你这么俊俏。”
“就这？”
“自身年轻时的期望没能实现，一直很遗憾。现在看到理想中年轻的自己，很想知道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朱萧索正待反驳，却看见庄云面容萧瑟，仿佛老了几十岁。
想要安慰一番，却忽然意识到。
自己也活了五十多岁了。

第59章 沈马，有缘无分
牛马杨家都急切地想打探黑雪岭的事情。
但奈何孙清德下了封口令，没人会说。
没人说现场的事情，自然也就没人告诉他们，朱萧索的事情。
救了仙门留守的儿子，斗败了仙门长老，这些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山鸡县还蒙在鼓里，朱萧索已经鱼跃龙门，鸟枪换炮了。
回到家里，朱萧索就开始了忙碌的修炼。
孙清德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所以他几乎除了修炼就是休息，只是会在正午时候处理一些家族事务。
家族的生意还是要搞。
否则他怎么和别人解释自己修炼资源的事情？
庄云能看出来他有修炼资源的秘密，那其他人也有可能看出来。
但是庄云看出来不刨根问底，不代表别人看出来不刨根问底。
陈钦秋的事情，他不想暴露给任何人。
他正在和朱六松敲定戏班的事情。
“老爷，打扰您了，有人来访。”
朱萧索看着朱七高，有些纳闷
“你不是和杨七义商量两家的生意么？什么事还得让你亲自传话？”
“沈马来了。”
“沈马？他怎么现在来了。行，让他等我会。”
“是。”
其实按照朱萧索现在拥有的求仙城的背景，他完全不用再理会沈马。
纯粹是因为两人有些交情。
朱萧索快速吩咐朱六松道：
“县西张家有批货要后天运往求仙城。我会让朱六德亲自带队运货，你挑几个头脑聪明的一起，去求仙城摸摸各个戏台班子的底。从账上支五千两银子，作为你这次活动关系的费用。”
“是。家主您放心，这个事您已经吩咐我三遍了，人我已经挑好，都是脑子活泛且家室都在山鸡县的，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好，那就交给你了。”
“是！”
走到正堂，朱萧索见到了沈马。
只是沈马没有了以前那般威势，还有点拘束。
就连他脸上的疤都带上了三分忸怩气息。
犹记得自己还没进朱家时，第一次与沈马在马车里会面。
那时的他镇定自若，不怒自威，还当着他的面杀了他三个兄弟。
他在成为修士后与沈马见过许多面，沈马在他面前从来是不卑不亢的。
不知今天这般是出于什么缘故。
“见过朱家主。”
“沈县尉请坐。今日来有何事？”
虽然沈马还是捕令，但是谈判后朱家翻身的消息终究会传出去，沈马再得势上位指日可待。
朱萧索也是图个吉利。
“借朱家主吉言。我今日前来，是受人所托。”
“哦？还有人能托你的关系来找我？”
山鸡县基本没有什么事情是沈马摆不平的。
托沈马来找自己，那说明此事需要自己出面才行。
可是朱萧索实在想不到，除了修士那些事儿，有什么是沈马要求到他头上的。
“是马家。马家找我想跟您讨个面子，坐下谈谈黄狗县布庄的事。”
说完，沈马低头不敢看朱萧索。
朱萧索眉头隆起：
“我听说马家的女人，风评都不怎么好，难道和你也有牵扯？”
沈马道：
“算是吧。我娘是马家女。”
“令堂是马家的？马家一妻多夫，你怎么姓沈，不应该姓马么？”
“我娘和我爹当初情投意合。但是我爹死活不肯嫁入马家，我娘便任性与马家断了关系，嫁给我爹了。所以我跟我爹姓。”
“既然断了关系，那马家又怎么好意思找到令堂的？”
沈马更是无地自容，讪讪道：
“我娘……早就想回马家了，只是拉不下脸面。我本来叫沈寿，我娘后来改成了沈马，就是因为思念马家。所以今早马家主邀请我娘重回马家，我娘立刻就接受了。”
朱萧索知道了原委，原来是母亲让沈马在自己这里难做了。
又问道：
“令尊还健在？”
“是，还在。”
“那……”
“我知道您不方便问，我自己讲吧。我娘嫁过来后，过了一阵子的清苦日子，没多久就后悔了。从我小时候起，我娘就天天数落我爹。后来我爹搬出去住，又纳了个小妾，生了个孩子，就是沈卓。我娘知道后，觉得太屈辱，就把那个小妾毒死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
“觉得屈辱，不应该毒死令尊么？毒死人家小妾干什么。”
沈马也很无奈：
“是啊，冤有头债有主，何必泄愤给旁人呢。我爹怕沈卓也被我娘毒死，求我跟我娘说说好话。我看沈卓可怜无辜，就保住了他的命，养着他。后来我当了捕快有些进项，就供他练武读书。就算马家不来人，我爹娘也是断不可能和好的。所以我娘能被马家接回，也算不上坏事。只是却把难题留给了我。”
朱萧索听后也不禁感慨：
“是啊，如果我是你，我也得头疼死。你帮我办事，如果和马家有了冲突，两头不讨好。”
“朱家主，我……”
“没事，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但是你也要理解我。你和马家断不清关系，我是肯定没法把自己的事交给你去做的，懂么，沈捕令？”
见面时称呼沈县尉，是因为沈马作为自己人，朱萧索必定会保他高升。
现在叫沈捕令，是因为沈马这样的背景关系已经做不了朱萧索自己人，县尉的位置朱萧索只能安排别人。
沈马虽然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但还是面有悒悒。
“是，我知道，朱家主。”
朱萧索也有些惋惜：
“你我有过很好的合作先例，我本来是要保你掌控山鸡县地面上的事，帮我解决些细枝末节的麻烦，但是造化弄人，你我有缘无分。”
朱萧索又叹了口气。
虽然黑雪岭灵崩事件后，他身份地位今非昔比，但还是很看好沈马。
“你孝顺母亲，我不敢用你。你不孝顺母亲，我不敢信你。在我这里，你已经是死局了。除非我把马家吃了，才能放心提拔你，能明白么？”
“是。”
“沈捕令，我知道你应该和别的家族有些联系。但现在你的关系绑死在了马家的车上，任何家族都不会再帮你。而且，有我压着，马家捧不动你。”
“是……”
“你的面子我卖了。回去告诉马家那俩，后天来红楼赴宴。”
“多谢朱家主……”
沈马要起身告辞。
朱萧索低头摆弄了下自己的衣摆，道：
“沈捕令，为了避免你被我和马家的事波及，我希望你就在捕令这个位置上安稳坐着，不要再想法子往上走了。否则，我会为难。”
“是。”
看着沈马垂头丧气离去的背影，朱萧索也唏嘘。

第60章 找个县尉罩生意
本来两人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朱萧索从黑雪岭回来后，甚至考虑过以后推沈马做县长。
但是却因为不可控制的原因，两个人分道扬镳。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该劝的他也劝了。
希望沈马不会做出让他为难的决定。
接下来，只能再找人，接管山鸡县的地面事情了。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就算他朱家势大，也没法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他要搞的娱乐业，首先就要打点好地面上的各路牛鬼蛇神。
生意必须无比兴隆，场面必须空前热闹。
这样一来，不管真实进项多少，他的修炼资源都可以合理解释。
而捕快，则是最为方便的保护伞。
卫民资历太浅，提到黄狗县当捕令已经是破格擢升了。
山鸡县这片地，卫民还不够资格当捕令。
而朱萧索需要的最好是一个县尉。
所以只得另觅人选了。
“看来要去找我的母亲好好商量商量新的县尉人选了。”
朱萧索又摇了摇头：
“就算我背靠粮仓，也不能忘了给一亩三分地施肥除草啊。”
毕竟，粮仓再管饱，那也是求仙城的粮仓。一亩三分地再贫瘠，那也是朱萧索的一亩三分地。
虽然庄云突破失败的事情过去没多久，冯氏和朱萧索的关系已由水火不容变成了坚定盟友。
主要原因是庄云和朱萧索两人握手言和。
冯氏自己也摆弄不出多大的风浪。
再加上朱萧索经营朱家生意，大头都供给了庄云突破，还把一些店铺划到了襁褓中的庄英镝的名下。
冯氏自然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也给朱萧索提供了不少便利。
要说对整个山鸡县的上层势力的了解，朱萧索自认还是不如在朱家浸淫多年的冯氏。
当朱萧索告诉冯氏，沈马是马家人，用不了的时候，冯氏立刻明白了他的所想。
“沈马用不得，但是县尉这个位子我们还是要争的。县尉是山鸡县地面事务的最高话语权。得不到县尉的支持，朱六松那戏台班子的计划估计还没铺开就被一群捕快给封了。”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事。
朱萧索可是开过店的人，当然知道如果没打点好捕快，生意是有多困难。
今天查桌椅，明天查后厨，天天不得安生。
关键他们还都是有法可依，谁人都挑不出错。
搞不定这帮捕快，娱乐业的生意必然会大打折扣。
那就无法掩饰他的巨额修炼资源了。
“正是如此。可是想要找到一个能扶上县尉位置的人，太难了。沈马当初能晋升县尉，除了我们朱家的帮助，还有别的家族的支持，以及他在捕令位置任职多年的威信。”
冯氏想了想，道：
“目前看来，县尉应该是从捕令里提拔。山鸡县总共顾陆沈钱四位捕令。除了沈马，其他三个捕令也都有机会更进一步。”
“哦？娘亲可否详细说说？”
“没事儿的时候直呼我姓名，有事儿的时候叫我娘亲，朱萧索，可真有你的啊。”
“嘿嘿，娘亲大人大量。”
“少来。除了沈马，另外三个捕令的背景也都比较复杂。
顾闻克以前是杨家的奴仆，后不知道为何叛出杨家，转而投靠了牛家。但牛家对他的支持有限，主要因为牛家的米粮生意是硬通货，不怎么需要打点地面的事。牛家不需要县尉，所以让出县尉这个位置，做了资源交换把控了县丞的人选。顾闻克对此肯定是有怨言的。至于这个人可不可以拉拢，我不好说，需要你判断了。
陆中泽是黑驴县陆家的人。黑驴县陆家一家独大，从县令到捕令都姓陆。当年时任黑驴县县尉的陆中泽因为争夺开脉丹失败，被排挤到了山鸡县当捕头。我和他有不少合作，当初在山鸡县外派捕快设卡拦你的事，就是我找他办的。不过他异地为官，捕令基本就是他的上限了。不论是出于脸面还是利益，四大家族都不会允许黑驴县的陆家当山鸡县的县尉。
最后是钱如风，一个女捕令。她是山鸡县钱家的。钱家是除了我们四家外，前三的姓，听说背靠叩仙邑的某个家族，自身也与杨家的钱庄生意和马家的布匹生意多有合作。钱家做事主要就是一个字：信。只要收了钱，一定给你办事。你以前在黄狗县的那个捕快领班钱半是，现在调到山鸡县当捕头了，他也是钱家人。所以钱家人的作风，你应该有体会。不过，要是让钱家人投靠我们，恐怕还是有些难度。因为即便没有我们帮助，这次县尉的人选也八成是他。”
朱萧索叹了口气。
“这仨，感觉都不是我们朱家的良配啊。”
“谁说不是呢。没了沈马，一时很难找到能替代的人啊。”
顾闻克背景太复杂，钱如风背景太简单，陆中泽背景太不利。
怎么选都是矬子里面拔将军。
朱萧索一个头两个大。
眼见冯氏还在逗弄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庄英镝，朱萧索一把把庄英镝抱在了怀里。
一边逗庄英镝玩，一边道：
“叫哥哥，叫哥哥。娘亲啊，您别光把问题抛给我啊。咱朱家的生意，可全是要喂给你们家姓庄的大小俩钱袋子。高低您给我把主意出全了啊。”
冯氏有些着急，道：
“你放下我儿子，别把我儿子教坏了。”
“他连话都不会说，我怎么教坏他？”
“谁说的，他今天早上还叫我妈妈了呢！”
朱萧索拗不过冯氏，把庄英镝还给了她。
看着庄英镝可爱的小脸，还是忍不住逗耍。
“叫哥哥，叫哥哥。”
“你别说话！儿子，咱不理他啊。”
让奶妈把庄英镝带走后，冯氏道：
“罢了，我倒是有个人选，但用不用看你。”
“多谢娘亲！”
“先别忙着谢我。我说的这个人，是你黄狗县的县尉，苟运。”
苟运，这个名字勾起了朱萧索的记忆。
老黄头给他介绍灵石的价值时说过，县尉苟运就是用一颗灵石买来的官位。
“他？我不太了解啊。”
“这个苟运，是朱五伦的表弟。当捕令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颗灵石，让朱五伦献给了你爹，你爹就找人说了话，把他扶上了黄狗县县尉的位置。我让朱六松找苟运做了几次事，也都干得很漂亮，所以应该是个可用之人。”
“听起来还可以。那为什么我不能用他？”

第61章 苟运真能走狗运
“你还真是健忘啊。他得罪了你两次。第一次是你拿到开脉丹那天，他表哥朱五伦见你的时候露了杀气，被庄云当场给点死了。第二次是你自己回黄狗县的时候说的，要把黄狗县从县令到捕头全往下撸两级，他苟运现在估计正准备降职当捕头呢。”
“啊这……”
朱萧索确实没有记住，苟运这个小人物得罪了自己。
他表哥朱五伦，朱萧索早就忘了这号人了。
上次听到有人说，还是叫他朱家总教头，朱六德和沈马都视作大敌。
死得悄无声息的。
至于第二次……他当时确实是要在黄狗县立威，但是因为变故势力衰微了一段时间，自己的话语并没有实现。
现在他恢复了实力，还靠上了求仙城的关系，当然是要完成报复的承诺。
否则，朱家的面子往哪搁。
要用苟运，总得有个由头才好。
“要是想用他，你就自己想个借口，既能全了朱家的面子，又能让他争一争县尉。否则，整个黄狗县你都撸了个遍，单单他苟运调到了山鸡县当县尉，这可说不过去。总不能说他名字注定走狗屎运吧？”
说完，冯氏就以自己年纪大乏了为借口，将朱萧索赶走了。
朱萧索思来想去，这件事只能求义父帮忙了。
“朱萧索，你在这放什么五香麻辣屁，老子堂堂仙门弟子，受过苟运的一饭之恩？亏你编的出来！”
“义父，这也是没办法啊。要不您想个点子，把苟运捞起来？”
“不行！你要朱家的脸面，我庄云就不要脸面了么？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可能答应陪你讲这个荒诞童话！”
“义父，你这说的儿子可心寒了。我捞苟运是为了什么？为了朱家和庄家的生意！生意的收益还都是给你修炼啊，我的父亲！”
“我的修炼问题基本都解决了！要不了多少灵石了！朱家生意都是你的！你自己找个理由！”
“我能找什么理由？他表哥要杀我，他还得罪了我，怎么着我也不可能吃了吐，打朱家的脸吧？那能把他捞起来的，也只有靠义父你的身份了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
“义父，你不能自己拿到踏云靴，就不管儿子死活了呀！”
庄云也知道朱萧索需要掩饰自己修炼资源的来路，有些头疼，所以没有坚决回绝。
“义父，当初被你在庄红楼前杀的那几个相好，你还记得么？”
“我当然记得小红小芳小霞小蝶小彩啊，只是当时为了培养你的独立自主能力，我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坚决与你决裂。她们死得惨，都是因为你啊，我的儿！”
“行了义父，你别在这里屁屁踢我了。你记得就好。”
“啥叫屁屁踢？我记不记得她们，和苟运有啥关系？”
“我也是刚听朱七高说的。那个小蝶，姓苟，是苟运的堂妹，本来是送来讨好你的，结果被你给噶了。小蝶死后，苟运被堂叔追着打了好几天。”
“哎，小蝶也是个贴心的女子……”
“义父你就别跟我这忆红尘了，人家骨灰都入土了。于情于理你帮他一把，也没什么问题。”
“好吧，我答应你了。毕竟小蝶的事情，我也有错误。”
“您别把自己撇干净，这件事就您的错，跟别人没啥关系。”
“……”
苟运就这么被朱家给捞起来了。
苟运曾对庄云有一饭之恩。
这个理由，牛马杨三家和县令秦如玉当然都不信。
朱萧索和庄云简直是在他们脑子里拉屎。
可是耐不住庄朱父子二人不要脸啊。
两人一唱一和，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庄云五十多年前被仙门叛徒追杀，奄奄一息的经历。
幸好遇到了苟运，给了庄云一顿饭吃，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众人面无表情地听完，牛世林幽幽说道：
“苟运今年四十八。”
但也没反对什么。
其他三家默认下，苟运就调到山鸡县了，职位暂定。
虽然是暂定，但不出变故，他就是下一任县尉。
如今实力最强的就是牛朱两家。
县里官府头三把交椅，县令是邑里定，县丞和县尉是本县出。
牛家拿了县丞的位置，县尉让给朱家也是理所当然。
钱家不满抗议，但是没什么用，毕竟没有修士的钱家不具备一票否决权。
当然，在将这段往事公之于众之前，朱萧索和庄云还是见了苟运一面。
被朱七高告知自己对庄云有一饭之恩，将调任山鸡县后，苟运连夜骑马到了山鸡县，跪在朱家门外求见朱萧索。
苟运很快就见到了朱萧索和庄云。
“小人见过两位仙师。”
庄云没有回应，开口道：
“你堂妹是我杀的，你表哥也是我杀的。”
苟运道：
“堂妹是因我而死，我会代她对堂叔尽孝。表哥因没认清局势而死，我会帮忙照顾我舅舅一家。”
朱萧索又道：
“你表哥是想杀我的，你山鸡县的手下也是想杀我的。”
苟运道：
“小人感激于两位仙师不计前嫌。此后刀山火海，虽死不惧！”
朱萧索和庄云听后，点了点头。
家人的错误他揽在身上，照顾家人的责任也不推脱。
体面。
和朱家一个路数。
看起来是能尿一个壶里的。
“好，准备准备，山鸡县的县尉就是你了。”
“多谢两位仙师再造之恩！”
这次会面，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以后，朱七高是朱家内部大管家，苟运则成了朱家外部大管家。
朱萧索和庄云只是考察了下苟运的性格和应变，没有考验他该如何做事。
县尉的位置，需要清晰的头脑，周到的性格，小事知人善任，大事亲力亲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
但是捕令这个层次，已经将不合格的人选都筛除掉了。
虽然可能和朱萧索的做事风格有些出入，但苟运的能力，必然是达标的。
如果连自己人怎么做事都要一一教授，朱萧索就不是家主，而是管家了。
在定下了县尉人选后，朱萧索又找来了朱七高商量事情。
朱六德此时正和朱六松在求仙城送货的路上，否则他也要叫朱六德一起商量。

第62章 我只劫财，不劫色
两人走到了戒哭的院内。
戒哭正在念经。
已经五岁的戒哭比朱萧索第一次见他时大了不少，但依旧是个小孩。
朱萧索一边揉着戒哭的小光头，一边问道：
“七高啊，四修没了，但我出门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个带队的总管。你有什么人选么？”
“这个事情我之前也和朱六德有讨论过，两个人选。一个是朱四友，就是当初跟着朱六德一起杀朱六才的，现在是朱家的教头。另一个是朱三蒙，我手下的老人，也是一开始就跟着您的，最近四修没了，许多事我交给了他办，还挺利索。”
朱萧索听后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选他都有印象，朱六德和朱七高做事确实上心。
“你们两个觉得谁合适？”
“按照辈分来说，朱四友最合适。他能力强，又是最早入伙的，也没犯过错。但是……之前您失势的时候，他好像有了点不该有的想法，和牛家的人见过面，这也是我和朱六德不太放心的地方。三蒙相较而言更纯粹，有点像个愣一些的朱四修。”
朱萧索想了想道：
“你们担心的，我知道。但是朱四友当初被朱六才砍得浑身是血的样子我还记忆犹新。他出生入死到现在，可以给个机会。就让他当总管吧。朱三蒙还年轻，可以当副总管，磨砺一下。”
“是，家主英明。”
提到大婚之日被砍死的朱四修，主仆两人心情都不太好。
朱七高先行告退了。
朱萧索摸着戒哭的小光头，道：
“摸起来，确实有点扎手。还是四修给你剃得干净啊。”
戒哭这才停下念经，抬头看着朱萧索：
“朱施主，我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你不能总这么欺负我。”
“呵，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五岁，而是五十岁了呢。”
“五岁很大了。我四岁的时候，觉得五岁离我好遥远，要过好久好久才行。看起来我只有五岁，但我已经活了快两千天了，很厉害的。”
朱萧索听后，不觉笑了起来：
“是是是，很厉害！我记得，我四岁的时候，好像也认为五岁特别遥远，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长大……”
到了要和马家二女见面的日子。
就在当天的上午，朱七高告诉了朱萧索一个消息。
“家主，今天早上朱三蒙出门时，被人塞了一块碎布。”
朱萧索拿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
沈马争县尉。
朱七高道：
“这布是马家布庄独有的黄骠布，应该是马家人递来的消息。这个沈马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居然还想争县尉。家主真是神机妙算，居然在马家安排了眼线！否则还真被沈马给糊弄过去了。”
朱萧索想了想，摇头：
“我在马家没有熟人。唯一认识的马家人，就是沈马了。”
“那这个碎布上的消息是？”
“只能是沈马递出来的。他没有自己来，而是用了这种方式传消息，应该是被马家人控制住了。”
“这……今天晚上就是要和马家见面的时候。沈马这个时候递出了消息……”
“他估计也是刚知道吧。他是马家人，不可能拒绝马家推他当县尉的事情。之所以告诉我，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事非他本意。但是他很会挑时机。若是今晚我们和马家谈完了，他才递出这个消息，就不怎么值钱了。”
“那马家，必须为此事多出点血了。”
朱萧索在黑雪岭灵崩事件后，吃喝不愁，靠山强大，已经不在意马家出的那点血了。
仙门对于黑雪岭灵脉的处罚一旦下达，事情来龙去脉公布，他就是山鸡县唯一的王。
可是马家如此下作，他总要给点教训。
“是啊。当初我调苟运过来，三家都默许了。谁能想到马家不声不响要在背后搞事。不过也可以理解，马家惯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家主，那今晚这宴，需要推一推，准备下怎么让马家为此事弥补么？”
“不用，照常。”
“是。”
朱萧索又在心中感到了一阵惋惜。
沈马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远远超过了一般捕令的眼界。
从始至今，给朱萧索留下的印象就两个字，出色。
送个消息，都能送的如此恰到好处。
不管沈马是刚知道这个消息也好，早知道这个消息故意压到今天上午才送来搏好感也好，朱萧索多少都得承他个情。
沈马的才干，确实出色。
他总算理解史书中那些为了贤才倒履相迎的君主的心理了。
马家不倒，沈马就不能为他所用。
以他的实力，吞并马家的事情，可以开始着手布局了。
入夜，红楼包场。
宴席周围一群妙龄女子吹拉弹唱，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朱家主好兴致，见我们二人，还专门挑了红楼。”
“马家主不要多心。我朱家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宴席，也就只有红楼了。”
“朱家主过谦了。我们马家虽然没有勾栏瓦舍的生意，但也听说过红楼的赫赫大名。”
朱萧索微微一笑：
“马家主也过谦了。马家虽然没有勾栏瓦舍的场所，却有不少勾栏瓦舍的生意。”
马保莹听后不以为耻，反而媚眼一笑：
“朱家主也真是，我们二人来了也没正眼瞧，反而看着这些庸脂俗粉，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怎么，马家主今晚想说服我？”
“如果能说服朱家主，就算我和欣儿一起，也未尝不可呀。”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至今还未经男女之事，身子金贵的很。马家主若是要说服我，恐怕还得多补偿些灵石。若是加上马卫欣道友一起，估计要更多。”
马卫欣听后气得想拍桌子，被马保莹用眼神止住了。
今晚来，她们就是来求人的。
因为那天立下的心誓，黄狗县的生意全归朱家。
第二天朱萧索就派人把马家布庄全封了，只放了马家的人，扣下了所有布匹。
马家二女今晚来红楼，就是要在合理的损失内，要回黄狗县的布匹生意。
“好，既然朱家主无意，那我们二人也就不强求了。我们想赎回马家在黄狗县的布匹生意，朱家主开个价吧。”
“此事稍等。在谈这个事之前，要谈另一件事。这件事谈不拢，恐怕布匹生意，马家主要不回去。”

第63章 来财最快的方式
马保莹感到有些不妙，问道：
“何事？”
“苟运当县尉的事情。我昨日想找沈马确认下，让他不要掺和县尉的事情，却找不到他人了。马家主，你说奇怪不奇怪？”
马保莹听后沉默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暗戳戳做的，被人抓住了尾巴，也没什么反驳的可能。
“沈马这两日在马家看望他娘亲，也就是我的四妹，没想到倒是误了朱家主的事情，我在这里赔礼道歉了。”
“不用道歉，既然沈马不在，劳烦马家主立个心誓，不掺和这次县尉选拔的事。”
马卫欣还是忍不住了：
“朱家主，山鸡县是四家的，不是朱家的，你这样未免太霸道了吧。”
朱萧索拍了拍脑门：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把你给落下了。你们马家惯是做些瞄着人腚沟子的事儿，怎么能忘了你。你俩一起立心誓吧。”
“你！”
“你别说话了！”
马保莹也气得牙疼。
本来马卫欣不说话，她还真可以钻空子，立下心誓后，将推沈马当县尉的事情交给她做。
结果她倒好，自己往枪口上撞，被朱萧索拉着要一块立心誓。
自己虽然没把她当家主培养，但她也不能这么蠢吧？
缓了缓心中对猪队友的怒气，马保莹道：
“立下心誓，退出这次县尉的争夺，对我们马家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可以接着谈黄狗县的布匹生意。”
“朱家主莫不是戏耍我们二人？本来今晚就是要谈这件事的！”
“今晚我只说见面，可没说答应谈啊？”
“你……朱家主，你堂堂修士，怎么如此泼皮无赖！”
“那意思就是不谈咯？”
朱萧索也不惯着马家二女，直接就起身要离开。
跟你们谈已经是给脸了。
等着黑雪岭事发，你们能不跪着和我说话都算你们鸡中豪杰。
“等等，我们立心誓。”
马保莹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然后带着马卫欣一起立了心誓。
“这就对了。你们马家拿不到县尉，还可以靠自身优势让马家人搞定那些捕快。我们要是搞不定县尉，地面生意根本铺不开嘛。”
“哼，朱家主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接着谈黄狗县的布庄吧。”
“好，还是我上次讲的道理。既然是你们主动想谈，那你们先开价吧。”
马保莹凶媚地看了眼朱萧索。
但你还真别说，这个表情倒是让朱萧索一分心动。
之前没怎么仔细观察过马保莹。
朱萧索这才发现，马保莹的媚态混若天成，已经融入举手投足之中。
马卫欣虽然无脑，一双勾人的眼神却从不惹人嫌弃。
都瞧不起马家喜欢勾三搭四的作风，殊不知人家吃的也是技术饭。
马家这也是干一行，爱一行了。
“那我们就先说了。我们想以十枚灵石的价格，请朱家将黄狗县的布匹生意让渡给马家。”
“十枚灵石？马家主，你黄狗县的布庄生意每年也有十几万两白银的营收，这个价格未免太不诚心了。”
“十几万两白银是毛利，刨去人工、材料还有打点上下的银子，也就剩下一两万而已。”
“马家主越说越可笑了。为了每年一两枚灵石的收入，你们姑侄二人就愿意舍身于人？我也没想到两位道友如此穷困。要不这样，我每年给你们两枚灵石，你们也不用卖身，在我朱家当两个端茶送水的丫鬟就行。”
“那朱家主想如何？”
“五十枚灵石。”
马保莹气得笑了：
“朱家主冠冕堂皇地指责我们姑侄，我还以为要提出点合理的方案，没想到却是狮子大开口。五十枚灵石，够我们姑侄突破一重修为了。如果是这个价格，那我们的布庄不要也罢。”
马保莹起身要走，却被朱萧索拉住了手。
“朱家主何故动手动脚！”
朱萧索无奈说道：
“你身上的衣服薄的如纱一般，我怕一扯就碎了，到时候场面可不好看。坐下吧。”
马保莹这次来抱着勾引朱萧索的打算，确实穿着没那么保守。
“谈判吗，就是谈。一来一回，你出了价，我也出了价。接下来咱们就你多给点，我少要点，相互靠拢，最终不就能谈妥了？哪有一报价就走的说法。”
“二十枚灵石，不可能再多了。”
“你多给了点，那我也让点，四十枚灵石。”
最终在几轮拉锯后，定在了三十二枚灵石的价格。
在立心誓交割黄狗县布庄后，马家二女兴致怏怏地离开了。
朱萧索收起灵石。
对他来说，这就是白捡的钱财。
布庄虽然被他扣下，但是朱家并没有布匹生意的线路。
从原材料到人工再到技术，朱家一无所有。
与其放在手里，不如卖给马家挣一锤子买卖。
“哎，还是明抢来钱最快啊。”
山鸡县终于平静下来。
归根结底是朱萧索忙着修炼，不搞事了。
唯一有些新奇的，就是朱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个戏台班子。
听说没给钱，而是将酒楼茶馆、勾栏瓦舍的收益与他们分红。
朱家挣得多，戏台班子就分的多，这也让他们演出十分卖力。
虽然山鸡县比不得求仙城那么富庶，却没有什么竞争，再加上朱家待遇十分不错，让戏台班子的人员有了极强的归属感。
不少戏班成员打算在山鸡县娶妻娶夫，落地生根。
戏班子在朱家各个酒楼茶肆演出，白天说小段儿，晚上演剧目，月初月末会演大戏。
百姓们看完戏，听完书，总会意犹未尽，然后就会喝茶吃饭，或者放松一下身心。
所有茶楼饭馆热闹非凡，确实也让朱家在这个方面挣了些银子。
牛马杨家看着朱家的娱乐生意这般火爆，十分眼馋。
朱萧索倒是乐得别人知道他朱家生意好。
因为这样，他不愁修炼资源一直修炼就合理了。
虽然朱萧索脑中有不少促进娱乐业发展的计划，但现在并没有精力实施。
因为他要提前参加仙门考核了。
孙清德的威胁，就像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让他不得安寝。
朱萧索两个月的全部时间都投入了修炼之中。

第64章 仙门奇葩多
两个月过去了，仙门还是没有给出黑雪岭灵脉事件的答复。
看来仙门内部处理此事也十分棘手。
事情处理越久，那就说明影响越大。
孙清德受到的处罚也会越重。
如果孙清德不堪忍受处罚，真的叛逃出仙门，朱萧索想到就后背发凉。
虽然黑雪岭灵崩事件还没有公布。
周围已经有人根据从黑雪岭回来闭口不言的修士们的表现，猜测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该是泼天大祸。
整个山鸡县，暗流涌动。
但这些事情与朱萧索无关。
他要做的唯一的事，就是修炼。
直到吸收灵气运转蕴灵功却没有提升自己的肉身强度为止。
不论灵气如何捶打他的血脉肉身，他都感受不到一丁点变强的迹象。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瓶颈了。
可以参加仙门考核了。
他没有服用舒脉丹。
按照巴山月的说法，舒脉丹最好在突破脱胎境初期瓶颈后再服用，这样可以将资质改良为蓝脉的概率提高近半成。
通过仙门考核，拿到洗胎丸突破瓶颈，然后再服用舒脉丹搏概率。
一切都在计划内。
朱萧索给仙门发了个传音令，要提前参加考核。
收到消息，将在七天后，也就是下月初一进行考核。
考核当天，朱萧索被人带到了仙门。
他本来以为，会有一个前辈，驾着飞行法器，让他体验一把飞一般的感觉，带着他一路飞到仙门。
他猜中了开头，猜中了结尾，却没猜中过程。
他和十几人一起，踩在一个棺材形状的飞行法器上，一路向西南，飞到了仙门。
让朱萧索觉得不怎么吉利。
带他们去仙门的是一名换骨境修士，宋中。
宋中人如其名，面色如炭，不苟言笑。
仿佛无常在世，阎罗复生。
宋中不说话，其他待考核的修士也不敢吱声。
朱萧索就和十几人一路沉默，到了仙门。
朱萧索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仙门，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十分好奇。
他早就想知道，所谓“灵气充沛”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番观察后，朱萧索不难得出结论：
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植物，他基本从未见过。
但有一株松树他勉强认了出来。
之所以说勉强认出，是因为这株松树高耸入云，如果不是看到满地篮球大小的松塔，他也不能确认这就是松树。
昆虫和小动物，更是奇异。
钻土里生活的猴子，趴在树枝上休息的鱼，采花蜜的屎壳郎。
千奇百怪，却又和睦共生。
走了一会，来到了考核殿前。
考核殿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高约三米，长约千米。
之所以知道这是石碑，而不是围墙，是因为在石碑前面立着一个小石碑，上面写着：
这是石碑-＞
指的正是后面大石碑的方向。
众人靠近，发现石碑上写着许话语。
“自己选择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修为提高一重，就能干掉千人！”
“很多我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日子里，被我们遗忘了。”
“我没吃过屎！”
“舔狗才是真正的勇士！”
……
宋中面色不自然地瞥了眼石碑，道：
“你们将灵气运到手指尖，就可以在石碑上留下自己的话语了。”
“必须要留么？”
“是，第一次来仙门考核的修士，都必须要留。”
有的人迅速就留了个
“我王子轩以后不当舔狗了！”
朱萧索看到后，想起自己本科时候的舔狗舍友，对女神百般讨好却没有回应，自己怎么说都死不悔改，令他痛心。
见到有人选择跳出舔海，朱萧索也有些感怀，不禁上前安慰：
“王兄，舔海无涯回头是岸，能迷途知返，实在可喜可贺。”
那人瞥了朱萧索一眼，道：
“我叫李梓宣。”
“那王子轩是？”
“是我女神林紫萱的另一只舔狗。”
“另一只？”
“还有一只是我，不行么？”
说完骄傲地看了朱萧索一眼。
朱萧索不解：
“舔狗，还挺值得骄傲？”
“一看你就没舔过，不知道舔狗的快乐。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林紫萱的唯一的舔狗。”
朱萧索不禁感慨舔狗的坚定。
在猴子不爬树，屎壳郎不吃屎的仙门中，舔狗却依然是真的狗。
“道友，你如果有兴趣，可以钻研下石碑上写下‘舔狗才是真正的勇士！’的那位道友是谁，然后好好交流下心得。”
李梓宣道：
“我只有脱胎境二重，没法通过考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仙门了。”
朱萧索安慰道：
“没关系，不是所有人都能凑够修炼资源的，以后你还有广阔的天空。”
“我的修炼资源大都给林紫萱和上官霸了。但是为了林紫萱的幸福，我李梓宣不后悔！”
“上官霸又是谁？”
“林紫萱的未婚夫。”
“妙啊李哥！”
朱萧索赶紧走开了，生怕被这个李梓宣传染，得了狂犬病。
他又走了两步，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道友写下了：
“我李梓宣决不当舔狗！”
朱萧索面容抽搐了几下。
卧龙凤雏全来了。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王子轩了。
朱萧索上前道：
“王道友，好久不见。”
“诶，你认识我？”
“王道友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
“看来你也听过我的故事。”
“是，不知王道友现在修为几何？”
王子轩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虽然我只是脱胎境一重！但是林紫萱却将会收获自己的幸福！”
好家伙，这哥们比李哥捐得更多。
卧龙终究还是胜了凤雏一重啊。
看王子轩走路一瘸一拐，朱萧索纳闷问道：
“王道友受伤了？”
“没啥事，我爹知道我把灵石送给林紫萱后，打断了我的狗腿。”
朱萧索听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外面的世界全是人精。
怎么来到仙门见的全是傻子？
朱萧索绕了一圈，还是没想到写什么。
在宋中的催促下，他绞尽脑汁也没有话要留下。
不写不行，写又没啥写的。
于是随手写下了：
今日无事。

第65章 根本不给我韬光养晦的机会
在石碑上写下话语后，一行十几人跟着宋中到了考核殿。
考核殿里面并不广阔，空空如也。
只有一位紫衣妇人闭目坐在正中。
宋中行了一礼：
“见过何长老。”
妇人缓缓睁开修长的双目，问道：
“嗯，这个月上旬，求仙城要参加第一次考核的人都带来了？”
“回长老，都带来了。”
“十六个人？怎么这么多？以前不是都十人左右么？”
“回长老，这次有五人是要提前参加考核的。剩下的十一人才是三年期满来考核的。”
紫衣妇人眉头微皱：
“居然同时有五个人提前考核？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宋中，你退下吧。”
“是。弟子告退。”
紫衣妇人见宋中离开，道：
“我是仙门考核长老何不如。接下来要对你们进行修为考核。以前所有达到脱胎境三重的修士都可以获得一枚洗胎丸。”
何不如站起身，一双修长的细眼闪烁一道清光，扫了一圈来参加考核的十六人。
“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从两个月前开始，求仙城的仙门每次考核最多只能发放五颗洗胎丸。很不巧，你们这群人里，光达到脱胎境三重大圆满提前考核的人就有五个。除了这五个，我看剩下的人里也有五个人达到了脱胎境三重初期。”
什么？
洗胎丸怎么还限量了？
朱萧索一时有些吃惊。
水逆啊，怎么事事不顺！
其他脱胎境三重的修士也都面露紧张。
“十个人，五颗洗胎丸，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前几次考核五颗洗胎丸都是够发的。你们这一群人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这时，一名长脸男修士道：
“何长老，修仙界达者为尊。我认为五颗洗胎丸，就应该发给五个修为最高的考核者。”
朱萧索深以为然。
站出来说话的修士，肯定和他一样，也是脱胎境三重大圆满，提前来考核的修士。
达者为尊，倒是个不错的论点。
立刻又有一位女修士道：
“达者为尊，是仙门的哪条规矩？如果不是仙门规矩，那凭什么要让修为最高的考核者获得洗胎丸？”
提出按照修为分配洗胎丸的长脸男修士道：
“如果不按照修仙界不成文的规矩，那你提出个合理的方案？”
“很简单。各位是提前考核的，不在于一时，可以退出再参加下次考核，说不定下次洗胎丸就够分了。但我们五个人是三年期满，必须考核。如果这次拿不到洗胎丸，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突破脱胎境四重了。还请五位道友发发善心，让我们一次。”
“对对对，还请五位提前考核的道友帮我们一次，日后必有所报！”
“没错，我们真的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其他几名脱胎境初期修士也附和道。
那名长脸男修哼了一声：
“你们突破不了，与我何干？日后必有所报，这种没用的话就别说了。要报，那就现在报。”
“你想要我们怎么报？”
“二十枚灵石，我退出。否则免谈。”
“二十枚？你不如去抢！”
“要么你们拿出二十枚灵石给我，要么我就留在这里争洗胎丸。你们可想好了，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女修士想了想，道：
“二十枚灵石太多了，都快够我们修炼到脱胎境三重大圆满了。如果有这么多灵石，我们何不自己修炼？一人十枚灵石，是我们的极限了。”
长脸男修士想了想，道：
“行吧，十枚就十枚。”
女修士立刻转身对其他四名和她一样三年期满来考核的修士道：
“如果他们五个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修士参加考核，我们拿到洗胎丸的概率太低了。十枚灵石，已经是非常合理的价格了。你们有谁有意见么？”
一个修士有些不情愿道：
“我……我身上没这么多灵石。”
“那就立下心誓，一年之内必须交给对方十一枚灵石。”
“凭什么我要给十一枚？！”
女修士冷漠开口道：
“欠了债，就要连本带息的还。”
这名修士一听也怒了：
“什么狗屁规矩！我这是被逼着欠的债，谁没事出门怀里揣这么多灵石！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不答应，那我们四个也不会出灵石。那就是十个人争五颗洗胎丸。那就肯定还会再加一轮考核。加试大概率是比修为或者斗法，你能赢他们五个？”
“……”
这个修士听后也沉默了。
都是脱胎境三重，法术的威力没有差别。
但是初入脱胎境三重和脱胎境三重大圆满体内差了将近一倍的灵气。
大家都只会碎石劲、追风步和御物术这几门基础法术，要真是斗法，也没什么变数。
就是纯粹比拼体内灵气，谁先耗干净谁输。
不论是比修为还是斗法，他都赢不了。
十一枚灵石，能换价值上百灵石的洗胎丸，也值了。
谁让自己点背，出门没想着多带点灵石呢？
“好，我答应。”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女修点了点头，又对其他三个脱胎境三重初期的修士道：
“剩下的三位道友对十枚灵石请他们退出考核，有异议么？”
“没有。”
“哎，我给了。”
“我也同意。”
“好，既然如此，那就有灵石的出灵石，没灵石的立心誓吧。请五位提前考核的道友也立心誓，收下我们的灵石后立刻退出考核。”
朱萧索见其他四个提前考核的修士似乎都接受了这个方案，有些无奈。
还是要站出来说话了。
他本不想太出风头的。
因为当何不如说“两个月”前，求仙城仙门考核的洗胎丸限量，他就猜出这件事大概和自己有关。
两个月前，正是黑雪岭灵崩发生的时候。
时间太过巧合，很难让朱萧索不将二者联系起来。
灵崩发生，一百七十多修士遇难，仙门洗胎丸限量。
很可能是由于黑雪岭的灵崩事件死了太多修士，州府或者更高层勃然大怒，为了惩戒求仙城仙门疏于管理，减少了各类资源的供给。
作为黑雪岭灵崩事件风口浪尖的人物，朱萧索现在只想偃旗息鼓，韬光养晦。
不要吸引太多的目光。
可是没办法，其他四个提前考核的道友明显疏于仙门规矩。
他只能开口了。

第66章 这个女人有点病
“慢！我隐约记得仙门规矩里有一条，一旦来到仙门参加考核，不得随意退出。如果退出，则视作考核失败。”
考核失败，那就会被仙门彻底放弃，还要做任务偿还仙门一开始赠予的十二枚灵石。
一来一回，自己不但失去了突破瓶颈的洗胎丸，继续得到仙门支持的机会，还要倒贴两枚灵石。
朱萧索是不可能答应女修士的提议的。
“什么？还有这条仙门规矩？”
“是，我也记不住具体是第几条仙门规矩了，只记得看到过。因为和仙门考核相关，所以多看了几遍。”
他当然记得这条仙门规矩是第三百零七条。
不同于和孙清德争论之时，一定要针锋相对才能活命。
但在同阶修士面前，和光同尘为好，没必要锋芒毕露。
那名索要灵石的长脸男修听后立刻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退出了！我还是坚持达者为尊，按照修为高低分发洗胎丸！”
“是，还是按照达者为尊的规矩吧。”
朱萧索则不再开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只是他无意中看向那名女修时，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一丝凶光。
这种凶光，朱萧索十分敏感。
朱六才露出来过，庄云露出来过，孙清德也露出来过。
都是要杀他的时候。
这个女修士对自己露出了杀意。
按照常理，如果这名女修一开始不知道这条仙门规矩，露出的应该是惊讶与失望。
但她没有。
她第一反应是想杀了朱萧索。
所以，她肯定也知道这条仙门规矩。
朱萧索心中了然。
这娘们不好对付。
女修士收起了自己的杀意，道：
“达者为尊只是礼节性说法，没有什么依据。修仙者还是实力为尊，斗法决定洗胎丸的归属吧。”
“斗法？我不同意！我们拿什么和他们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修士斗法！”
“没错！我们作为仙门修士，应该文雅一些，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我们可以比诗词歌赋！以修仙为题作一首诗，文采高者得到洗胎丸！”
朱萧索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诶，比诗词歌赋倒是个好主意！
他脑子里可有不少诗仙的求仙问道诗文啊。
那拿到洗胎丸不是洒洒水？
女修士听后冷哼一声：
“你以为是你们定考核类型么？比诗词歌赋，亏你想得出来！”
何不如再次开口：
“你之前说的没错，加试要么比修为，要么斗法。诗词歌赋这种小道，不可能作为修士考核的依据。”
女修士道：
“何长老，我申请斗法！修士空有修为没用，还是要实力为尊！”
何不如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还要问一问其他九个人的意见。”
“我同意斗法！”
“我也同意！”
“我支持斗法！”
“我也支持！”
顷刻间，剩下四个脱胎境三重初期修士就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长脸男修士又开口了：
“笑话，你们五个修为低的当然同意斗法。我们五个不会同意，我们要求比修为！”
“对！就该按照修为高低分发奖励！”
“没错！”
朱萧索也开口附和：
“理应如此！”
但是，大家都发现，还有一个提前考核的修士没有说话。
此人和朱萧索一般高，却比朱萧索壮硕许多，脑后还有一道疤。
他问道：
“何长老，可否说一下斗法的规矩？”
“简单，所有人一齐上擂台，最后站着的五个人拿到洗胎丸。”
“生死不论？”
“不至于，我们只是考核而已。可以伤人，不能害命。”
“好，那我选斗法。”
长脸男修士立刻暴跳如雷：
“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选什么斗法？”
选择斗法的男子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我做事？”
“你……好，我倒要看你怎么安稳拿到洗胎丸！”
何不如道：
“既然多数同意斗法，那就斗法吧。就在考核殿前的空地上就行。”
说完，带着众人出了门。
何不如随手画了个直径百步的圆。
“你们就在这个圈里斗法，双脚都出圈就算落败，最后在圈内站着的五个人拿到洗胎丸。”
“是。”
十个人走进了圆圈。
“考核开始！”
所有人都在观望，没有人选择先出手。
朱萧索也是第一次斗法，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脑后有疤的那名修士向前走了几步。
他指着极为跳脱的那个长脸男修士道：
“咱俩斗一斗吧。别说我万修欺负你，我给你先出手的机会。”
长脸男修慌了神：
“姓万的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和你斗！我又不好欺负，你该挑那些弱的啊！”
“既然你不出手，那我先来了。”
说完，万修的双手立刻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什么法术？
肯定不是碎石劲！
万修怎么会别的法术？
朱萧索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手部情况，万修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长脸男修见一道黑影向自己袭来，也赶忙运起追风步，就要躲开。
“太慢了。”
万修冷漠说道。
只听“砰”地一声剧烈撞击。
众人看去，只见到万修站在原地。
长脸男修一边肩膀上满是血迹，倒在了圆圈外。
看着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万修扫了下还在震惊的其他八人，道：
“只要各位不找我麻烦，我不会再主动出手。”
说完，就抱臂站在了圈边。
女修士想了想，问道：
“万道友这招断空掌，是学自镇妖军？”
“好眼力，我就是镇妖军的百夫长。”
女修士道：
“我也不太确认，只是见万道友斗法经验丰富，似乎从军中来，才有所猜测。不知道万道友可认得镇妖军的冷言笑？”
万修听后皱眉，显然认识冷言笑：
“冷言笑？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妹妹，冷露。”
“口说无凭。”
“冷言笑腰间有个红色荷包从不离身，是我绣给他的。”
万修想了下，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件事。我和冷千夫长喝酒的时候，他也提起过你。既然你是他妹妹，那我保你拿到洗胎丸吧。”
“多谢万道友。”
冷露松了口气，站在了距离万修两步远的地方。
她又转头看向朱萧索，嘴角上扬。

第67章 这个女人有大病
朱萧索没有心情面对冷露的挑衅。
冷露有万修的保护，猖狂一些也正常。
万修实力太强，他可不想得罪。
现在，剩下的七个人争三颗洗胎丸。
就在几人僵持之时，冷露对其他四个脱胎境三重初期的修士道：
“他们三个虽然是脱胎境三重圆满，但单挑一时半会打不赢你们。我如果是你们四个，就先挑两人和他们其中两个捉对厮杀，剩下的两个人围攻一个。二打一，他们顶不住。打赢了后，再去支援另外两人，把这三个脱胎境三重圆满的修士全部打败。最后你们四个再争三个名额，拿到洗胎丸的概率就大很多了。”
朱萧索等提前考核的三人听后面色铁青。
冷露说的策略，确实很妙。
一旦事情按照冷露的建议进行，他们三人必将迅速落败。
朱萧索又看向冷露，发现冷露也看向自己，十分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朱萧索不知道为何冷露要如此针对自己。
无非就是自己搞砸了她的计划而已。
可他也只是为了自身考虑啊？总不能明知仙门规矩还选择退出吧？
冷露现在已经稳稳得到洗胎丸，何必再掺和斗法？
不理解。
这种格局，朱萧索根本无法理解。
且不说庄云面对朱萧索对他的阻道之仇，都能完全抛之脑后。
冯氏之前和朱萧索生死相争，现在却依然坚定合作。
两人的关系还真有了几分母慈子孝。
关系的导向，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怎么这个冷露偏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非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难道自己退出仙门考核，被仙门放弃，才合她意？
凭什么？！
朱萧索心头无奈。
都说仙凡殊途，仙人高高在上，凡人如同蝼蚁。
可是今天来了仙门，他才发现仙门这些修士，远不如自己身边那些凡人中的人杰。
沈马，冯氏，朱七高，朱六德，苟运，哪个拎出来不是玲珑心思高明手段。
仙门里，王子轩和李梓宣两个睿智就不提了，万修因为一句话就选择针对长脸修士，冷露心胸狭隘睚眦必较，何不如堂堂长老居然没想好洗胎丸不够发怎么办。
让自己有种博士毕业后入学幼儿园小班的感觉。
说傻子有点过分，说幼稚又有些保守。
看来，像庄云、孙清德这类修士，并不是仙门中的主流。
话说回眼前。
当务之急，是必须要瓦解他们四人的联盟。
如果他们四个人真的听了冷露的计策，利用人数差将自己这边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三人逐个击破，定能成功。
只能舍出些利益，拉拢一人了。
朱萧索立刻随意指着一名脱胎境三重初期的修士道：
“我们三人愿意立下心誓，只要你不主动对我们三人出手，我们三人保你能拿到洗胎丸！”
然后回头对其他两个同样提前考核的脱胎境三重大圆满修士道：
“四打三，我们顶不住。舍出一枚洗胎丸，我们三个争剩下的两颗，各凭本事，你们答不答应？”
两人互相看了眼，也立刻反应过来。
就算不如朱萧索聪明，也能看得清眼前的形势。
已经是火烧眉毛了。
“好，我答应！”
“我也答应！”
听到两人的认可，朱萧索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这边的俩人思路都算正常。
只要搞定一个修士，剩下六人两两捉对厮杀，剩的大概率是他们三个修为更高的。
最后他们仨再想办法决出两个胜者。
三分之二拿到洗胎丸的概率，总好过三个人都落败。
那名被朱萧索指着的脱胎境三重初期修士喜从天降，愣了下，仿佛不敢相信。
还有这种好事？
冷露连忙道：
“你别信他们的话，他们是为了瓦解你们！赶快上！”
朱萧索也是心中震怒。
这冷露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这么毒！
看得出来，她十分不想朱萧索拿到洗胎丸。
另外三个没那么好运的脱胎境三重初期修士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赶忙出手和朱萧索等人捉对厮杀起来。
“碎石劲！”
“碎石劲！”
两边三人各自寻到对手，开始互放碎石劲。
都是脱胎境三重，碎石劲的威力相当。
一时间难分高下，谁也不能奈何谁。
但朱萧索这边直接对着那人大声喊出了心誓：
“我立下心誓，只要你不出手干预斗法，我绝不对你动手！”
“我也立下心誓！只要你不出手干预斗法，我绝不对你动手！”
“俺也一样！只要你不出手干预斗法，我绝不对你动手！”
三人嘴一个比一个快，生怕慢了一拍，就会让那名还在袖手旁观的修士入局。
这名喜从天降的脱胎境三重初期修士冲着冷露摊了摊手。
爱莫能助了。
朱萧索他们仨都立心誓了，自己肯定不会再去趟浑水。
冷露有些焦急，看向了万修，希望万修对那名袖手旁观的修士施压，或者亲自出手。
万修摇头道：
“军中无戏言。我说了不再主动出手，不会食言。”
冷露见自己的计策被朱萧索化解，十分焦急。
她一向信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自己和朱萧索结了仇，她就不会允许仇敌发展壮大起来。
一定要把他扼杀在摇篮中。
这颗洗胎丸，必须阻止他得到！
“好，那我自己出手！”
说完，她就运起疾风步，奔向朱萧索的方向，同时手中还击出几记碎石劲。
朱萧索这边打斗正酣，忽然瞥见冷露向自己袭来。
这女人疯了！
若是背后中了一击碎石劲，他也吃不消。
他只得立刻用疾风步躲开冷露的攻击。
但是自己面前还有一名修士也在出手攻击。
两边夹击，他也没有办法完全避开。
还是中了一击碎石劲。
当场就被震退了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朱萧索捂着侧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双目剜向冷露。
这个女人不仅毒，而且狠。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更为不妙的是，她的思考模式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路数。
朱萧索敏锐地意识到，和冷露的仇大概率化不开了。
恐怕不死不休。

第68章 大聪明三索
眼看两人就要继续动手，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机会。
朱萧索立刻指着自己面前那名修士道：
“我立下心誓，只要你不对我出手，我必不再对你出手，还会在别人攻击你时帮你！”
说完，就直接回身迎向冷露，不再管这名脱胎境三重初期的修士。
这名修士听到朱萧索的心誓后，也是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围攻。
就算打赢了朱萧索，他还是要和别人争洗胎丸。
好像不如留下这个帮手。
冷露见朱萧索全力攻向自己，也心道不妙。
没想到朱萧索居然又立了心誓。
反应太快了。
朱萧索连连轰出碎石劲，还用追风步缠着冷露，不让她退到万修身旁。
冷露开口求救：
“万道友帮我！”
朱萧索却也开口喊道：
“万道友，事情你也都看到了，是冷露非要阻我仙途！如果这样你还要保她，那就是害我，镇妖军纵然威名赫赫，也不能如此欺负人吧！”
万修是个不愿意食言的人。
意味着他有自己的自尊。
这种人，通常是不屑于仗势欺人的。
君子，欺之以方。
虽然利用万修的方式不体面，可朱萧索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冷露凶狠地等着朱萧索，朱萧索则以更为疯狂的碎石劲回应。
果然，万修犹豫了。
他也没想到，冷露会在稳拿洗胎丸后掺和进斗法里。
但是冷言笑又是自己的战友，总不能不管他的妹妹吧。
想了会，万修开口道：
“如果冷露停手，这位道友可否给我个面子，不再和她斗法？”
“万道友一击败敌，在场的有谁敢不给万道友面子。关键是冷露她答应么！”
“冷露，你停手吧。”
冷露听到后有些慌：
“万道友！还望你帮我一把！”
万修却摇了摇头：
“之前若非这位道友开口点明仙门规矩，我就领了你的十块灵石退出考核了。我多少承了他的情，不可能对他出手。”
“万道友！我哥哥和你可是镇妖军的战友啊！”
“所以我才保你拿洗胎丸。如果你再不停手，你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万修虽然有意相帮，却不想违背自己的准则。
听到万修的话，冷露咬了咬牙，选择收手。
同时，朱萧索也停下了进攻。
“你等着，我们之间不会就此罢休！”
说完。冷露就回到了万修身边。
神经病啊！
朱萧索真是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到另外两边还在捉对斗法的四人，决定先歇一会。
自己接连和两人斗法，尤其是对战冷露时全力出击，让他的灵气也消耗了三成。
他拿出一枚灵石，坐下补充起体内的灵气。
休息了片刻后，朱萧索收起灵石，又加入到了斗法里。
冷露道：
“哼，卑鄙小人，自己补充完灵气，就要去偷袭那两个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人了！之前还是盟友，现在就背后捅刀！”
万修看向朱萧索的目光，也多了些轻蔑。
“碎石劲！”
朱萧索一击碎石劲轰出。
但是出人意料，他并没有攻击自己之前的盟友。
而是打向了脱胎境三重初期的修士。
那名修士躲闪不及，中了一击。
而后朱萧索两人迅速对那名修士进行压制，将他打出了圆圈。
那名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修士有些惊讶地看着朱萧索，没想到他还是选择帮自己。
要知道，自己留在擂台上的竞争力，可比被打出圆圈的那个脱胎境三重初期的修士要强得多。
只能说，朱萧索是个重信守诺的体面人。
“去帮另一人！”
朱萧索说完就又去帮另一个还在斗法的盟友。
“好！”
两人又立刻加入了最后一场斗法。
三个打一个，秋风扫落叶一般就结束了斗法。
万修看向朱萧索的眼神更加欣赏了。
“上善求索，感谢两位道友帮助。”
“陈朴索。要谢，还是谢这位道友吧。他谋划在前，解围在后。若不是这位道友，我们恐怕已经出局了。”
“朱萧索。真是巧了，我们名字都带一个索字。道友过奖。”
三人虽是竞争洗胎丸的对手，却相处融洽。
还是归功于朱萧索体面做事。
消除了两人心中的戒备。
“哎，只是我们三人，只能分一枚洗胎丸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
陈朴索和上善求索两人也有些无奈。
陈朴索想了想，道：
“朱道友，你立心誓要保那人，我们两个可没有立心誓。”
“陈道友这是何意？”
“上善道友，你缠住朱道友，我去把那人打出擂台。这样咱们三个人就有两枚洗胎丸可以分了。”
朱萧索立了心誓要保护那个修士，不可以违背。
有人攻击他，朱萧索就要出手。
可若是有两个人攻击他呢？
朱萧索双拳难敌四手，也只能拦住一人啊。
那人要是一对一单挑落败，也怪不得朱萧索。
也不能说朱萧索违背心誓。
所以陈朴索提出了让上善求索拖住朱萧索的主意。
这样既不用违背心誓，还能让三人多分一枚洗胎丸。
上善求索沉吟两息，也点了头：
“可以。咱们三个都是提前考核的，只分一枚洗胎丸也太窝囊了。陈道友好主意，这样做也不会让立了心誓的朱道友有心魔。朱道友，得罪了，碎石劲！”
朱萧索一听都愣住了。
还能这样？
……
还说啥？
那我也碎石劲吧。
然后有些无奈地看向了自己后来立心誓要保护的那个哥们。
这可怪不了我，我没违背心誓。
我是在保护你了，可遭不住有俩人要搞你啊。
你自求多福吧。
那名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修士傻了眼。
什么情况？！
说好的洗胎丸呢？
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接陈朴索的攻击。
接下来，又开启了平平无奇的碎石劲对波。
谁都奈何不了谁，全看灵气多少。
可是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灵气还是高出脱胎境三重初期太多。
即便多斗了一阵，体内剩余灵气也依然遥遥领先。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因为灵气先耗尽，那个倒霉的脱胎境三重初期修士被打出了圆圈。
陈朴索运气收手。
“好了，我这边结束了。上善道友，朱道友，你们也收手吧。”

第69章 求仙城头号赘婿
“朱道友，陈道友，这里也没什么适合商议的地方，咱们就席地而坐，讨论下如何分两枚洗胎丸吧。”
“好。”
“正有此意。”
朱萧索、陈朴索和上善求索坐在了一起。
上善求索文质彬彬，看起来像是出自书香门第。
陈朴索则棱角分明，是一个英武汉子。
三人只能分两枚洗胎丸。
这个事情总归是要说清的。
“这样，相逢即是缘，我们先说说自己的情况吧。”
上善求索提议道。
“好。”
“可以。”
“那我先说。我是求仙城上善家的，家里主要是经营钱庄生意。家主上善何止是我父亲，我在家里排行二十三。”
陈朴索听后问道：
“我在求仙城，似乎没有听说过上善钱庄的名号。”
“我家的钱庄，没有冠以家族姓氏，而是叫若水钱庄。”
“若水钱庄？！久仰久仰！”
陈朴索连忙拱手问礼。
朱萧索一直在山鸡县里生活，没见过什么世面。
只知道杨家钱庄，没听说过什么若水钱庄。
但是看陈朴索的反应，上善家应该是在求仙城十分有实力的家族。
“陈道友客气了。”
陈朴索道：
“我就没有上善道友这么显赫的家世了。我在家排行十四，家父是曾经是神威军的军官，现在就在求仙城开个铁匠铺。”
“神威军？那可是我们谪仙国五军之首，令尊还是其中军官，定然也是极为不凡！”
上善求索听到神威军的名号也是肃然起敬。
朱萧索没听说过神威军的名号，只是从上善求索的表现可以看出，陈朴索估计也来头不小。
朱萧索叹了口气，自己的背景是真拿不出手。
但也不能不说。
“哎，和两位道友比，我就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了。我是叩仙邑山鸡县朱家的家主，父母双亡，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
本以为会受到两人的轻视或者安慰。
谁想到陈朴索和上善求索听到朱萧索的自我介绍后，都似乎想到了什么。
同时瞪大了双眼：
“你就是山鸡县那个姓朱的？”
“你就是朱萧索？”
朱萧索有些错愕：
“昂……我之前不是也说了我叫朱萧索么？”
陈朴索和上善求索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有些惊讶。
“刚刚还在斗法，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朱萧索听着耳熟。没想到真是道友你。”
“是啊，我也是因为斗法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你说你是山鸡县朱家家主，才联系起来。”
朱萧索见两人越说自己越神秘，不解问道：
“怎么，二位道友听过我的故事？”
上善求索一边咋舌一边道：
“听过，那可太听过了。我爹是让我跪着听的。陈道友，你呢？”
“我？我趴着听的。”
“哦，陈兄为什么趴着听？”
“我爹知道朱道友的事迹后，觉得和朱道友比我就是个废物，把我屁股抽烂了，所以我就只能趴着听了。”
朱萧索看着两人难兄难弟的表情，一时感到不妙。
他们听的自己的光荣事迹，八成是……
“朱道友，你的名字在求仙城修士里可是家喻户晓啊。”
“上善道友保守了，上至卑今境老前辈，下至刚服开脉丹的小新人，全都知道朱道友的大名。”
朱萧索听到也有些晕乎：
“这是为何？”
上善求索拍了拍朱萧索的肩膀：
“求仙城仙门最大祸害，任务长老孙清德，屹立百余年不倒，结果让你给搞定了。”
陈朴索也竖起了大拇指：
“是啊，朱道友刚入仙门，居然能用孙清德最擅长玩弄的仙门规矩把他这个长老给玩废了，前无古人，后也怕是没有来者了。”
朱萧索听到后，毫无骄傲，只剩头疼。
“啊这……不是仙门让对黑雪岭灵崩事件保密么？”
“死那么多修士，上哪保密去。也就邑里县里这样的小地方消息闭塞，不知道。”
“……”
朱萧索快疯了。
即便仙门公布黑雪岭灵崩事件，他也以为自己不会引人注目。
只是会受到巴山月的青睐罢了。
现在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自己的事，家喻户晓了。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善用计谋，会玩弄仙门规矩的老银币了吗？
还怎么韬光养晦？！
还怎么偃旗息鼓？！
全完了！
自己一个脱胎境小修士，以后就要活在聚光灯下面了？
他是一个要苟命求发展的小家主，不是靠流量吃饭的网文扑街写手。
不想被人关注啊！
在山鸡县固然是越强越好，但是在外界越透明越占优。
听上善求索和陈朴索的话里话外，自己成了求仙城的明星了？
这还能好得了？
一想到前途堪忧，朱萧索就忍不住掩面。
太难了。
“哎，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你还担心以后？”
“啊，什么意思？”
上善求索笑着道：
“我的意思是你的以后也不用愁了啊！不知道多少大家族都已经准备好聘礼，就等着仙门公布黑雪岭的事情后去你家提亲啊。咳咳，我爹好像也给我妹妹准备了不少聘礼。”
“嗯，没错，我爹也准备带着我妹妹去你家娶你，朱道友可以考虑下入赘我陈家。”
“陈道友这你就过分了，我还想当朱道友的舅哥呢。”
“不是你们俩等会！等会！”
朱萧索赶紧示意两个人别再说了。
多说一句都是对他的折磨。
朱萧索越听头越大。
“什么玩意？什么提亲，什么入赘？”
“这个很难理解么？就是字面意思啊。要和你结姻缘的都是豪门望族，女强男弱，那你就是要入赘的啊。”
“可这是为啥啊？为啥都盯上我了呀？”
上善求索道：
“朱道友还是太谦虚了。青年才俊，名誉满城，根脚清白，良家男子。谁要是能娶你回家，那肯定占尽了风头。而且有事的时候还能找你出谋划策，属于面子里子都有了。”
陈朴索也附和：
“对啊，朱道友，你现在可是求仙城大族女子评定的赘婿榜第一名啊。要知道，多少大修仙家族的嫡女就因为你的出现，生生推了自己之前的婚约，就是为了给你入赘当主夫腾位置啊。”
“朱道友，现在的你可是未婚女修的梦中餐，入赘男修的生死敌啊。”
朱萧索听后内心没有半点喜悦。
只想骂娘。
心里不断蹦出些消音话语。
入赘？
修仙家族后院那些肮脏事，他已经在朱家见到了。
朱萧索连连摆手：
“不可能，我是朱家的家主，是朱家独苗，绝对不会同意入赘的！”

第70章 两索出谋划策
“朱道友，那你真是想多了，就你这修为，和你小小朱家的体量，嫁不嫁可由不得你啊。”
“没错。你嫁了，那就是讨好了一批人，得罪了一批人。可要是不嫁，那就是得罪了所有人。以朱道友的聪明才智，这么简单的道理肯定不用我说就能明白的。”
朱萧索彻底懵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现在仿佛成了拍卖会上的一尊古董。
许多人等着出手。
而他作为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古董，逃不了，也逃不掉。
上善求索道：
“朱道友，咱们实话实说。你以后要嫁的家族，都是大富大贵，不会缺一枚洗胎丸了。要不就让给我和陈道友吧。”
陈朴索道：
“上善道友这话虽然不厚道，但确实是事实。我爹备下的聘礼几千灵石，买十颗洗胎丸都绰绰有余。我家聘礼条件还是一般的，更不用说别家了。朱道友的确不缺这点东西。”
朱萧索觉得两人倒也不是贪这颗洗胎丸，实在是朱萧索以后的身家，这点钱已经可有可无了。
倒不如让给他俩。
朱萧索问道：
“你俩家里都这么有钱，为什么还差这颗洗胎丸呢？”
上善求索苦笑道：
“家族有钱，不代表我有钱啊。我家里排行二十三，娘亲也只是个妾，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资质也仅仅是蓝脉而已。下一任家主，肯定不是我，那我爹自然也不会在我身上投入许多资源。一颗洗胎丸，对我来说还真是不少的钱财。”
陈朴索道：
“我情况也差不多。上面十几个哥哥，要身份有身份，要资质有资质，好东西哪能轮得到我。我爹是神威军的人，可是连万修都会的那招断空手却没有教给我。”
朱萧索也是刚意识到，富家子弟的资源分配也是极度不均的。
“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可以暂时不嫁人？”
“这……”
陈朴索道：
“方法不是没有，只是有点难办到。”
上善求索也点头。
他也想到了方法，只是朱道友不一定会答应。
“什么办法？”
陈朴索道：
“我想到的方法，是参军。你从军，自然就可以合理避开嫁娶事宜了。但是如果你参军，那就意味着短时间无法回到朱家。朱家怎么发展，也就不在你的掌控里。”
朱萧索摇了摇头：
“现在参军肯定不可以。朱家是我的全部心血，我也是朱家的唯一依靠。我参军，那朱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上善求索道：
“我想到的，是朱道友通过考核后申请留在仙门当个杂役，也能摆脱修仙家族的打扰。仙门杂役的要求是能通过第一次仙门考核。不过也需要常年留在仙门，未经允许不得回家。”
“这个也不行。和从军的主意没什么差别，都是要我放弃朱家。”
“如果朱道友又要留在朱家，还要独立自强，那实在是太难了。”
朱萧索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点高了。
但他绝对不想再过卤鸡脚店老板那般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生活了。
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
是赢是输都认。
你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别人的身上，很难保证能有顺遂的未来。
一旦嫁给的妻子喜新厌旧，或者自己日后不受待见，那毫无根基的自己想保住一条命都很困难。
朱家大院死了上千人的血的教训，朱萧索可不敢忘。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办法了。
“上善道友，陈道友，还请你们二位再帮我想想办法。我如果嫁入别的家族，那咱们就只是普通道友的交情。如果我还能留在朱家，我可能能够为二位道友竞争家主，提供不小的助力。”
两人刚想说朱萧索怎么敢这样夸下海口。
但又想着自己从父亲那边了解到的朱萧索。
一个卤鸡脚店店主，从十几个兄弟里杀出重围，夺了开脉丹，成了朱家家主。
又在山鸡县其他三大家族的包围下，大起大落，最终靠着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让朱家成了县里最为强势的家族。
面对仙门任务长老孙清德的两次嫁祸，全都巧妙化解，让孙清德实实在在地接住了黑雪岭灵崩事件全锅。
一桩桩，一件件，说起来寥寥数语，却藏着多少次生死一线。
朱萧索，是有智谋，有才能，还有大气运在身的。
他们家里哥哥们的实力和才能都比孙清德差远了。
两人不是不想当家主，而是没身份没地位的情况下，族内不会有人选择支持他们。
更不用说获得强力外援了。
或许，朱家就是他们可以获得的第一股外援助力。
如果朱萧索愿意相助，夺下家主之位还真有可能。
事关自己，两人出谋划策也彻底认真了起来。
绞尽脑汁想能保住朱萧索和朱家的方法。
陈朴索叹了口气，道：
“我只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风险很大。”
上善求索道：
“我也只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难实现。”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两位道友就别藏着掖着了。”
陈朴索道：
“求仙城的书院正在招教习，任期十年，负责指导帮助换骨境修士突破尊古境。朱道友如果能够通过书院教习的考核，就可以借助书院教书为由拒绝提亲。”
指导突破尊古境的教习？居然还不设置修为限制？
该不会是教怎么解陈钦秋让他做的那类应用题吧？
如果真是这样，书院教习应该是自己的出路。
“那风险是什么？”
“卑今境以上的修士，不通过考核没什么影响。换骨境修士，不通过考核，要被废除修为。脱胎境修士，如果不能通过考核，就会被以‘扰乱书院秩序’为由，当场击毙。”
要么过，要么死？
“为什么会被区别对待？”
“没办法，想要当书院教习的修士太多了。为了避免许多不自量力的人来碰运气浪费书院考核人员的时间，就设下了这么一个条令。”
朱萧索点头表示接受。
“上善道友，你想到的办法是什么？”
“找到至少三名城级官员，联名察举你为求仙城的孝廉。有了孝廉的身份，你就是能直接进京面圣的人，自然不用在意求仙城的逼婚。”
“那为何说难以实现呢？”
“首先，察举你就代表支持你不结婚，你要找到三名愿意得罪大半个求仙城修仙家族的官员。其次，求仙城察举你，州府和京城不一定会接受。按照以往的概率，求仙城察举的孝廉只有两成会成功。”
朱萧索立刻明白了难点在哪里。

第71章 脚踩棺材的好人
“官员和修仙家族利益纠葛错综复杂，很难有官员支持我。其次我察举孝廉失败，在求仙城修仙家族眼中就如同小丑一般。不仅没人会找我提亲，恐怕还会有人落井下石，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碾死我。”
上善求索点头表示认可：
“我爹是求仙城的户部税官，但我没有把握能说服他支持你。”
朱萧索道：
“上善道友能有这份心意，朱某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三名官员的支持太难，没有可行性。看来，我只好去求仙城的书院搏一把了。”
陈朴索道：
“朱道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顺势而为。你去应选教习，一旦失败，那就是身死道消。当个修仙家族的金丝雀虽然不那么自由，但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没错，陈道友说的有道理。朱道友，我也不忍心看你冒这个险。”
朱萧索道：
“两位道友的拳拳之意，我都记在心里了。并非我朱萧索骨头硬不能吃软饭，而是后院争斗的凶残，我是深有体会的。朱家势弱，我又没有根基，说不定整个朱家都会因我陪葬。所以我早就决定，此生宁为堂前鬼，不做后院人。”
朱萧索给出的理由，也是他考虑很久的事情。
或许是老黄头和店伙计给他带来的影响，或许是朱家墓地给他带来的震撼，又或者是死不瞑目的朱四修给他的触动。
一旦卷入了修仙家族的纠葛，死得从来不会只是一个人。
自己死就死吧，没必要连累庄云他们。
与其嫁给某个修仙家族，活在恐惧里日日不得安生，不如来个痛快。
人生有死而已，又何惧哉？
“既然朱道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的顾虑是对的，后院也不是太平之地，我到现在已经夭折了十八个兄弟姐妹了。哎，希望朱道友一切顺利吧。”
“确实，我也有七个兄弟和五个姐妹离奇死亡。修仙家族都这样。既然朱道友不愿意再趟浑水，那我祝朱道友在书院应选能够通过考核。”
“多谢两位。我这一去，生死不知，为了避免浪费，洗胎丸就不与两位争了。”
陈朴索道：
“不。如果你要去书院，就一定要先服用洗胎丸。”
“为何？”
“因为我们谪仙国各地书院从建立以来，修为最低的一名教习是脱胎境三重。他是就是前太子，当今圣上。现在不到脱胎境三重的人全都不能加入书院，这是公开的秘密。”
朱萧索也是一点就透。
为了避讳。
你怎么可能比当今圣上还要出色呢？
那岂不是意味着你可能成为下一个圣上？
朱萧索道：
“那我拿了洗胎丸，两位道友又要怎么分？”
两人也沉默了。
片刻后，上善求索道：
“我可以让出这枚洗胎丸。我们家里的事情比较复杂，太早突破吸引了我那些兄弟们的目光，也不是一件好事。”
陈朴索知道上善求索只是体面的说辞。
谁会不想要洗胎丸呢？
但陈朴索也不是不知深浅的人。
“多谢上善道友！我陈朴索立下心誓，突破后立刻攒资源买洗胎丸。你不突破，我不修炼！”
朱萧索也道：
“陈道友想要攒出洗胎丸的灵石，恐怕有些困难。上善道友放心，我若是能通过书院的教习考核，稳住了局势，倾朱家之力帮上善道友凑资源。”
“那我就先谢过二位道友了！”
至此，三位年龄相仿，名字相似的青年，完成了第一次会面。
等待着他们的，是各自都不确定的前途。
最后，获得洗胎丸的五人，是万修，冷露，朱萧索，陈朴索，以及那个得到他们三人立下心誓保证的幸运儿。
何不如将洗胎丸发给他们五个，然后对这次参加考核的十六名修士道：
“你们这一次，有十个人通过了考核。但是因为洗胎丸不足，只能发给其中五位。你们的下次考核期限同样是三年后，要你们修为突破脱胎境七重。仙门赠与的修炼资源会由宋中转发给你们。希望你们继续努力。剩下的六人，接下来需要完成仙门任务，以返还仙门赠予的十二枚灵石。”
“是。多谢何长老！”
“好了，你们退下吧，宋中等下会带你们回家。朱萧索留一下。”
听到何不如点名留下自己，朱萧索也不知是福是祸。
等到其他人都退去，何不如道：
“原来你就是朱萧索啊，我还纳闷怎么会有脱胎境初期的修士翻阅仙门法则。仙门里现在都叫你‘法则朱’，看来也不是虚言啊。”
“何长老谬赞了。”
“能把孙清德搞定，也是你厉害。我有一个外甥女，听到你的事迹后仰慕许久，一直想和你见一面，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
朱萧索道：
“荣幸之至！只是在下要立刻服用洗胎丸，突破后去参加求仙城书院教习的选召，可能要改日再与长老的外甥女见面了。”
何不如听到朱萧索要参加书院教习考核的事情，修长的双目都因为惊讶睁大了些。
“你……要参加书院教习的考核？”
“正是。”
“你可知，如果不通过，会身死道消？”
“在下知晓。”
何不如确认后，点了点头。
“罢了，也是我那外甥女和你缘分浅，不见就不见吧。”
“是在下没有福缘。”
“行了，你回去吧。”
“是。”
朱萧索走出考核殿，心里一沉。
就连卑今境的仙门长老都要拉拢他了。
估计距离仙门公布黑雪岭灵崩事件也没有多久了。
到时候他就要面对纷至沓来的求婚人马。
必须要赶快服用洗胎丸进行突破了。
踏上了宋中的棺材飞行法器，他也立刻得到了六十枚灵石，还有一本指导如何突破脱胎境中期瓶颈的功法——《炼胎功》。
一路上，他又和上善求索、陈朴索了解了下书院教习考核的情况。
和他所料相近，主要就是考一些题目。
保证你有能够教授先贤知识的能力。
山鸡县在最为偏僻的求仙城北境，所以他是最后一个被宋中送回家的修士。
“多谢宋前辈。”
一路沉默的宋中，却开口说话了：
“你要参加书院教习的考核？”
“是。”
“为了躲避其他家族的提亲？”
“这……是。”
朱萧索没想到，就连宋中都对他的事情有了解。
看来上善求索和陈朴索说自己的事迹家喻户晓，是一点都没夸张。
“你挺狠。”
“也是被逼无奈。”
“不论成败，我都佩服你。”
“宋前辈过奖。”
宋中掏出一本书扔给朱萧索：
“这是书院教导换骨境修士突破尊古境的习题集。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看着怀中的《尊古境冲刺习题集》，朱萧索不可思议。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考核结束，记得还我。”
宋中说完，就驾着棺材飞远了。

第72章 假如我噶了
朱萧索回到朱家时，太阳已经落山。
但是庄云还在等自己。
“拿到洗胎丸了？”
“嗯，侥幸拿到了。”
庄云笑了一下：
“好。那你抓紧服用突破吧，我给你护法。”
朱萧索摇头：
“不，我要先召开一次家族会议。”
“你不忙着突破，召开家族会议做什么？”
“安排后事。”
庄云笑容还僵在脸上，一开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然后才想到了什么，问道：
“那件事，结果出来了？”
“还没，但是现在情况很糟。”
“好吧，你都想好了要怎么安排了？”
“是，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都想好了。”
“那你安排吧。”
“嗯。”
夜深时，朱萧索点名要参加朱家会议的人都到了。
庄云，冯氏，朱七高，朱六德，苟运，朱六松，卫民，又长高了些的戒哭。
“深夜把各位叫来，也是有急事要说。”
朱萧索喝了口茶，低眉看着地面。
“我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做件事，所以想在做之前和各位最后道个别，以备不测，我再安排下后事。”
接下来，朱萧索讲了在黑雪岭的遭遇，以及自己要被求仙城各大修仙家族提亲的事情，然后又讲了求仙城书院教习考核的事情。
“你们都是了解朱家的，知道朱家后院的那些事情。就连若水钱庄的上善家，也死了五成子女。以我们朱家的实力，嫁入豪族，恐怕也只有一条死路。”
在场的众人全都面色凝重。
不是不想攀高枝，而是不想这样攀高枝。
都是聪明人，知晓一旦实力与地位不匹配，两者之间的差距，最后将你整个人都撕碎。
庄云已经了解到了朱萧索要参加书院教习考核的事情，道：
“其实，你也不必……”
朱萧索摇头道：
“义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场的诸位，要么是有恩于我，要么是有功于朱家。我不可能拉着你们陪我走一条不归路。所以我决定自己赴险。”
朱萧索又喝了口茶，缓缓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
是的，他在紧张。
即便他九死一生地走到今天，再次直面生死时，依然会紧张。
这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求的本能。
就算你是脱离凡人的修士，也无法剪除灵魂里带着的习性。
“成了，我们朱家就能吞下整个山鸡县，并入场叩仙邑。败了，我自己死。”
“家主！您这是何苦呢？您多少次化险为夷，就算您嫁入……”
朱萧索止住了朱七高的话语。
“绝对实力压制情况下，计谋毫无用处，你知道的。七高，之前朱四修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他。你和朱六德陪我最久，我希望你俩都能好好活着。”
“家主……”
朱六德也面色戚戚。
朱萧索又道：
“母亲。”
冯氏叹了口气：
“哎，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我如果死了，朱家的下一任家主就让您大女儿朱润当吧。她是您的女儿，所以希望您到时候在朱家和庄家分家的时候，能一碗水端平。”
“你有心了。都是我的儿女，我不会偏心，让朱家折了的。”
“好。还希望您能保住朱七高和朱六德的身份。您要是实在觉得他俩碍眼，让他俩吃个空饷安度余生就行。朱家也不差两口饭。”
“行，我知道了。放心吧。”
“苟县尉。”
“朱仙师。小人在。”
“我如果死了，你的县尉的位置应该保不住了。到时候你可能要调回黄狗县，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可以找我母亲，看在这些日子你尽心尽力的份上，我代表朱家承诺，可以出手一次帮你渡过难关。”
“多谢朱仙师。能被朱仙师赏识，是小人的福分。小人祝仙师参加考核马到功成！”
“嗯。朱六松。”
“小人在。”
“很抱歉，就算我死了，你可能都当不了七字辈了。但是你放心，我如果死了，朱七高和朱六德都不会影响到你的真正地位。到时候，还望你能尽力辅佐我姐姐朱润，让朱家不要倒下。”
“家主言重了。小人姓朱，这都是小人的分内之事。”
“卫民。”
“在。”
“你的救命之恩，我到现在只回馈给你一个黄狗县捕令，对你我是亏欠极多的。”
“朱仙师折煞我了。我那日也只是奉命行事，当不得您这般挂念。”
“一码归一码。如果我死了，你在黄狗县更不会好过，那里全是我打压过的捕快。你最好调回山鸡县，可以帮助我母亲处理些朱家和庄家在地面上的事情。”
“是。”
“义父。”
庄云的面色也不好看。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如果我死了，您一定要去帮我收尸。”
朱萧索没有明说，但庄云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朱萧索修炼资源的秘密，自己是随身带着的。
让庄云替他收尸，就是说把修炼资源全都留给他。
那一瓶灵晶，以及那一枚没来得及用的舒脉丹。
由之前生死相争的义父，再到托付后事的义父。
两人都不知道是何时完成这个不可思议的转变的。
但都已心照不宣。
“好。”
“到时候，还希望您能帮忙照顾下戒哭。这孩子很有佛性，不会拖您后腿。”
“可以。”
“戒哭。”
“哇……”
“少哭一些，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听庄爷爷的话。”
“哇……”
戒哭已经五岁半了，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朱萧索揉着他的小脑袋：
“你也不用太伤心，如果我回不来，那就是去找你师父了。我和你师父释坑蒙拐骗，还有些话没有说清，该向他赔个罪。”
“哇……朱施主……”
朱萧索又喝了口茶，抚平心中的情绪。
“如果我死了，朱家就没有修士坐镇了。义父有心相帮，但他不是山鸡县的人，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所以，我遭遇不测，你们要收缩生意，将运输生意、冶铁生意还有最为烫手的娱乐生意全都让出去，只守住药草生意，起码保证饿不死。至于能不能卷土重来，就看天意了。”
“好。”
“是，家主。”
“行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们都散了吧，我也要为考核做准备了。”
“朱仙师，在下告退。”
“是，家主。”
过了一会，屋里只剩下了庄云和朱萧索二人。
“义父，有劳你为我护法，助我突破。”
庄云也已无心多说话，低声道：
“开始吧。”

第73章 探索突破奥秘
这一次服用洗胎丸，是为了突破瓶颈。
不同于以往的修炼。
什么叫修炼？
如同孩童时，吃饭就会成长。
修士吃的是修炼资源，成长的是修为。
修炼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
吃饭就会长大。
修炼就会变强。
什么叫瓶颈？
如同吃饭时，每日摄入的热量与自身的基础消耗热量达到了平衡，体重不增不减。
修士吸收灵气的速度，勉强维持自身修炼时的消耗，根本无法进一步提升修为。
是的，在修炼时，吸入体内的灵气并不完全用于捶打肉身和提高修为。
还会有些损耗。
在物理上，这类损耗叫“无用功”。
朱萧索早就意识到了。
他发现自己运转功法时，总有一部分灵气不按照自己的预想流动。
这些灵气去哪里了，又做了什么呢？
朱萧索并不了解。
但他只知道，这是必然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修炼，涉及到了能量转换。
你需要将灵石灵晶内的灵气，转化为自己肉身和修为。
按照前世的法则，只要有能量转换的过程，那就必然会产生能量损耗。
能量转换效率绝不可能是百分之百。
否则，永动机就可能实现了。
看来，在这个世界，能量转换效率的限制同样适用。
朱萧索在修炼时也意识到，这个世界同样不会存在永动机了。
类似于前世的电磁能量转换，光热能量转换。
朱萧索自己给灵气和修为的能量转换起了个名字。
灵我能量转换。
随着修为的提高，朱萧索发现自己在灵我能量转换时，损耗的灵气越来越多。
也就是说，脱胎境三重运转一次功法所需要的灵气，比脱胎境一重要高出许多。
他一开始也没想明白原因。
后来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方式。
运转功法时，要调动整个身体的机能来修炼。
调动脱胎境三重的肉身所需要的灵气，当然比脱胎境一重所需要的多。
他运功时的灵气损耗，在脱胎境三重大圆满时来到了巅峰。
基本吸收的九成五以上的灵气都被肉身消耗掉了。
如果修炼时身体状态不佳，甚至吸收灵气的速度都可能赶不上自己消耗的速度。
效率达到了惊人的负值！
你吸收灵气了灵气，消耗了灵气，自身实力却没有提升。
这，就是瓶颈。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样改变现状呢？
突破。
什么叫突破？
突破的是肉身的限制，让你吸收灵气的速率更快，才可以有盈余去捶打肉身和提高修为。
就如同小时候做的应用题。
游泳池一个水龙头注水往里，一个管道放水。
现在达到了平衡，游泳池的水量不会再增加。
想要增加游泳池的蓄水量该怎么办？
再拉来几个水龙头就好了。
这就是已突破的原理。
让原本手只能握一块灵石够修炼的人，变成可以同时手握两块或者三块。
但肉身的血脉肉骨强度，限制了你吸收灵气的速度。
单车道的公路，最多就只能通过一辆车，没法并排行驶两辆车。
怎么办？
很简单，拓宽道路。
修成两车道的路就行了。
想要拓宽道路，你需要一个工程队，快速完成任务。
这个工程队，叫洗胎丸。
在朱萧索服用了洗胎丸后，感到全身都要炸开一般。
朱萧索知道，这是工程队开始在体内施工了。
明明自己的身体在外看来没有任何变化。
却从指甲到发丝全产生了膨胀感。
所有的血脉都在拼命扩张。
仿佛要将他撕裂。
“吸收灵气，运功！”
听到了庄云的指导，他赶忙抓起一块灵石，运转《蕴灵功》。
随着灵气冲入体内，他的痛感减轻了许多。
看来刚才的感觉，是因为体内原本的灵气不够突破，身体给他的预警？
过了一会，痛感消失，他全身立刻变得乏力。
整个身体也渐渐变为了紫色。
朱萧索有些慌张，以为自己突破的时候变异了。
但也没见哪个修士是紫色的啊。
“稳住。不用担心，你是紫脉，突破时身体会变紫，这是正常现象。”
“是。”
听到庄云的话语，朱萧索才放下心来。
原来紫脉是这么来的。
如果不是庄云在一旁指导和解释，稳定住了他的道心，说不定他还真会有些麻烦。
他一边手握灵石，一边继续运转功法。
渐渐地，身体的紫色褪去，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这时，他也不在觉得乏力，反而哪哪都不是很舒服。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不舒服。
仿佛身体内外都爬满了蚂蚁。
说痛不算痛，说痒不算痒。
但就是很难受。
浑身都不通达。
“你现在已经快要突破完成，体内全是蜕下来的死血，所以会感觉身体不通畅。”
庄云又适时给出了指导。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运转功法，灵气会将这些废物从你的身体里冲刷出来。”
“好。”
朱萧索继续运转功法。
果然，他的这种难受的感觉开始消失。
但是渐渐地，他感到自己腹部在痛。
而且痛感越来越剧烈。
肠子仿佛都绞在了一起。
他面色难看，咬着牙道：
“义父，我……”
“嗯，你突破完成了。”
“完成了？那我为何会腹痛？”
“灵气将你体内的废物全都排了出来。每个人灵气排出废物的位置不一样。有的人是出血汗，有的人是流鼻血，还有的人是吐黑血。”
“那我这样的呢？”
“以我的经验来看，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突破后应该是拉血屎，估计再过一会你就该去厕所了。”
“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义父当真没开玩笑？”
饶是朱萧索信任庄云，也不禁有些怀疑的态度。
庄云却面色有些尴尬：
“八九不离十吧。”
“……义父是怎么确认的？”
“……”
“……”
“我有一个朋友。他当时突破的时候，就是腹痛然后拉血屎。所以你的情况，我还是比较肯定的。”
“义父，那像咱们这样突破后会拉血屎的，一个人突破的时候，是不是最好在茅厕附近啊？”
“……以我那个朋友的说法，你的建议还是挺有必要的。”
“义父，你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拉血屎的时候，有没有拉裤里？”

第74章 三索命悬一线
刚刚突破脱胎境四重的朱萧索，从厕所出来后，又读了一整天宋中留下的《尊古境冲刺习题集》。
里面的习题都还好，比之前陈钦秋给他出的那道牛吃草问题要简单得多。
他稍稍准备了下，就要去参加书院教习考核了。
“家主，不需要让朱四友和朱三蒙随行照应您么？”
“七高，义父会与我同去。这次我时间紧，没法像以前一样骑马赶路了。”
“是。既然家主要赶路，那朱四友他们确实有些拖累。”
“好，那就这样。我出发了。”
“家主，您一定能通过考核！”
“家主，保重啊！”
挥手意义告别了众人，朱萧索和庄云就运起追风步，一路向南去了。
见着朱萧索离开，冯氏道：
“朱七高，朱六德，朱六松。”
“太夫人，有什么吩咐？”
“让人通知三大家和山鸡县县令，朱家今日要卖出除了药草以外的所有生意。”
“今日……可是家主……”
“朱萧索如果能回来，整个山鸡县都是我们朱家的，还在乎这点生意？他要是回不来，这些生意立刻就会被瓜分，朱家一个子都捞不到。”
朱七高和朱六德相互给了个眼神，也都知道冯氏说的是实话。
朱萧索那边的考核他们帮不上忙。
也只能帮忙管好朱家的事了。
“是。”
“另外直接让人通知苟运，让他现在就申请调回黄狗县。还有卫民，让他申请调回来降级当个捕头。现在不调，以后想调也难了。”
“是，小人这就去联系他们。”
得到冯氏的吩咐，众人也各自去忙碌了。
看着空荡荡的朱家庭院，冯氏微微叹了口气。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朱萧索和庄云一路飞奔。
连叩仙邑都没有去过的朱萧索，马上就要到求仙城了。
“义父，城、邑和县的差别大么？”
庄云想了想，道：
“以你脱胎境四重的修为，在县里，你是朱家家主朱萧索。在邑里，你大概就是个朱七索。在城里，你大概开个卤鸡脚店吧。”
“求仙城，这么多修士么？”
“你不是去参加过仙门考核了么？”
“嗯，是的。”
“除了你，剩下的考核的人都来自求仙城。但是县里去考核的几年才会有一个，城里去考核的每个月都有三拨，这个人数的差距，你能算过来么？”
“懂了。城里的修士比县里大概多了上万倍。”
“嗯。城里修士几百万，凡人不计数。而求仙城下辖的所有县加起来估计修士不过百。”
383……53
朱萧索第一次对求仙城有了概念。
居然有这么多修士。
不觉为未来又有些担忧。
看着朱萧索有些愁容，庄云问道：
“怎么，你都决定要参加教习考核，现在怕了？”
“其实我一直都怕，很怕死。”
“怕死就对了，怕死的人才会用力活下去。”
“只是我连邑里都没去过，一步就跨到城里的事了。”
“确实，这一步迈的有点大。”
“是啊，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就这么赶了一天的路。
“再过几个时辰就该到了，你可以和巴名扬说一下，让他到城门接我们。要不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书院。”
“好。”
朱萧索发了个传音令给巴名扬。
巴名扬也表示自己会亲自迎接。
终于，两人望见了高大宏伟的城墙。
城墙绵延不绝，看不见两端，不知道围住的城到底有多大。
面前有三道城门，正中铁画银钩着三个大字：
求仙城。
“到了，进去吧。修士走左门，凡人走右门，达官贵人走中门。”
朱萧索点了点头，就排在左门的队伍中。
左门的修士队伍很长。
不愧是有百万修士的求仙城。
当然，比右门的队伍还是要好许多。
右门的队伍感觉要排几天几夜才能到自己。
他发了个传音令给巴名扬，告诉他自己在排队了，一会城里见。
“朱兄弟！朱兄弟！”
朱萧索和庄云排了没多久，就看到巴名扬从中门跑了出来。
“巴兄！”
巴名扬衣冠楚楚的样子，再加上一副死鱼眼，很有些傲骨风流的韵味。
倒是差点没让朱萧索认出来。
巴名扬跑到朱萧索身旁，直接把他和庄云拉出了队伍。
“走走走，别排队了，跟我走中门。”
求仙城仙门留守，仙门在求仙城的代表，巴山月的儿子自然是拥有走中门的权力。
“这……这太张扬了，不太好吧巴兄。”
“张扬个屁，朱道友，你丫一个脱胎境四重的来考书院教习，不比这张扬多了？”
“……不是，三天前的事儿，你今天就知道了？”
“废话，谁不知道啊？你和上善家还有陈家那俩傻子讨论这玩意讨论了一路，一块去考核的人都听到了，回来就在求仙城传开了。”
“……”
“那俩傻子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得罪了大半个城的家族啊。上善家的那个被他爹抽得下不了床，老惨了。”
“……哎，是我害了他们。那陈朴索呢？”
“被他爹吊在陈家铁铺门口两天了，现在估计也就剩一口气了。”
没想到，上善求索和陈朴索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也要付出这种代价。
上善家和陈家算是靠处罚儿子表态了。
儿子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老子的高度。
更与家族无关。
朱萧索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成功突破考核，带走的不仅仅会是自己的性命。
还有上善求索和陈朴索的前程。
没了自己，他俩搅乱修仙家族计划的行为，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注定再不可能翻身。
甚至会丢命。
上善求索和陈朴索都死了十几个兄弟姐妹，他们的爹肯定不在意多死一个儿子。
何况这个儿子只能惹祸，自己却擦不干净屁股。
虎毒不食子，但修仙家主比虎要狠得多。
之所以现在还没死，是因为朱萧索还没参加考核。
考核成功了，这两人还有活下去的必要。
一再创造出不可能的朱萧索，究竟能到什么高度，是个谜。
别说脱胎境书院教习，就连换骨境书院教习，求仙城都没出过一个。
求仙城修炼型天才出过不少，但才智型天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上善求索和陈朴索是朱萧索发家的原始股，说不定就能把家族擎带上天。
他俩的死活，大概率也系在了朱萧索的考核结果上。

第75章 坐灵车
“朱兄弟，你可真是个狠人啊。听说了你的决定，我爹都服了。”
“……”
庄云听后，也连连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百万修士的求仙城，朱萧索稍微有点动作，三天内全城都知道了。
朱萧索沉默不语。
“怎么了，敢做不敢认？”
“不是，巴兄，我没告诉你，是担心你不同意，会拦着我。”
“我有自知之明，拦你是没啥可能了。况且上善家和陈家那俩傻子的命估计也看你考核表现，我知道你没有回头路了。”
三人径直走过了中门。
守中门的士兵纷纷向巴名扬问好。
巴名扬也点头示意。
等到三人走过去，士兵们窃窃私语。
“中间那个就是赘婿榜第一的朱萧索？我看着也就一般啊。”
“确实，看起来平平无奇。”
“是是是，人家一般，你俩舔着大肚子谢了顶的帅得流油行了吧。”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子而已。求仙城那些大族全都愿意娶他，他还蹬鼻子上脸要参加书院教习考核，拒绝别人。”
“我倒是挺佩服。一家家主，虽然来自小县，但选择站着死。”
“哎，赘婿榜第一啊，居然就这么死了，让给我多好。”
“别说第一，只要让我能入赘婿榜，我都得烧高香。”
“呸，下贱！活该你们守城门！”
“你不也是个守门的？神气什么？”
……
巴名扬对朱萧索道：
“别看路上没有什么人关注你，其实所有家族都在暗中盯着呢。他们不敢露面，纯粹是因为你现在太惹眼了。”
“那巴兄怎么愿意来沾我这坨臭狗屎？”
“呸呸呸，别这么说自己。咱俩什么关系。全城谁不知道你在黑雪岭灵崩事件替我扛了雷，救了我的命？我来见你，那是给救命恩人生死兄弟带路，谁还能说我不是？”
虽然巴名扬说得轻松，但朱萧索知道，其中肯定还是有难处的。
在其他人眼中，自己通过书院教习考核的概率不超过十分之一。
因为自己一个死人，惹得一群树大根深的活人不开心，怎么看都不划算。
个中辛苦，只是巴名扬不愿让自己知道罢了。
“哎，估计也给巴道友添了些麻烦。早知道，我就自己来了。”
“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你要是能通过考核，咱们以后求仙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你要是死了，老子给你收尸！”
“收尸的事，还是让我义父来吧。”
“我就开一玩笑，你这么妖，死不了。”
“借巴兄吉言了。”
三人走到了一辆四轮车厢旁，车厢侧面写着一个“巴”字，前面没有马牵着。
“求仙城太大，上我家的灵车赶路快点。”
“不是等会！啥？这玩意叫啥？”
“灵车啊。可以用灵石驱动的车就叫灵车。”
“……真特么晦气。倒也省事了，我要是死了，你就用灵车把我运回山鸡县吧。”
“少说不吉利的话。”
“坐灵车，还能吉利得起来？”
车厢内有一名修士掌控着几个把手。
这人应该就是灵车车夫了。
那些把手估计是类似方向盘油门刹车。
“少爷，去哪？”
“书院。”
“是。劳烦您和两位贵客坐稳了。”
修士似乎发了几道传音符，然后才开始操纵灵车。
灵车“呜”地一声就窜了出去。
差点没把朱萧索掀飞。
这加速度有些猛了。
加速了大约十几息，才稳定下来。
朱萧索观察着灵车内部。
能感到整个车厢和内饰都是用灵材制作的。
侧面开了小窗，用一块半透的玉石挡住，应该是防止开车时气流乱入。
朱萧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车速估计远超他的认知，没准已经超过音速了。
朱萧索问开灵车的修士：
“师傅，灵车在地面上开这么快，不会撞到人么？”
“我哪配当贵人的师父，您就叫我小王吧。灵车其实不是贴在地面上的，而是低空飞行，一般不会撞到人，只会撞到别的灵车。”
“那怎么避免撞别的灵车呢？”
“开灵车前，要给交通尉发去行进路线和时间。如果和别的灵车有冲突，交通尉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或者换其他的路线。如果没冲突，我们就能直接开了。所以通常不会有事故发生。”
“真是妙啊。”
“朱兄弟可真是好心情，真是临危不惧，还有心思打听灵车的事。”
“要不我能怎么办？直接死你车里一了百了？”
“得得得我不说话了，我闭嘴。”
比起两人，庄云明显就没有这么好的兴致了。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
面容也有些沉郁。
不知他是在想着朱萧索的事情，还是在想着年轻时的自己。
“快到了，少爷，两位贵人坐稳了，我们要停下了。”
整个减速过程比加速过程要缓慢地多。
减速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到书院了。”
“好，下车吧，朱兄弟，庄道友。”
三人下了马车，看见四周千步之内没有一栋屋舍。
都是郁郁葱葱翠竹。
只有两扇并不怎么高大的木门，隐约在竹林之中。
木门旁，站着一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修。
不施粉黛，马尾高扎，手拿折扇，风度翩翩。
若非胸前微微隆起，朱萧索也没法确认这究竟是一名女修，还是长得精致的男修。
女修身旁立着个普普通通的木牌：
招收书院教习。
看来想要报名书院教习考核，就是去找她了。
女修面前有七八个人在排队。
都满面期待，且气势不凡。
应该也是和朱萧索一样，来参选的修士。
竹林周围还有不少灵车停着。
远比排队的修士数量要多不少。
朱萧索也没放在心上，估计是来支持这些参选修士的。
毕竟参选修士应该都是尊古境修为。
尊古境修为，别的不敢说，身份肯定非同一般。
否则如何搞定所需的海量修炼资源？
有灵车也实属正常。
“朱兄弟，就在这里了。你去排队吧，我和庄道友在外等你的好消息。”
“好，多谢巴兄。”
“朱萧索，你可以的。”
“义父放心。”
朱萧索刚准备上前排队，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叫住了他：
“你就是朱萧索？”

第76章 白姑娘可真机智啊
“是我。请问你是？”
朱萧索看着面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
妆容精致，仪态得体，必是出自大户人家。
只是有了大户人家的形，却没有大户人家的神。
她看向朱萧索的眼神中，充满了傲慢和不屑。
起码不如陈钦秋。
陈钦秋也是瞧不上自己的，但丝毫不会表现在神态之中。
想到这里，朱萧索对这个长得娇娇的女子没什么好感。
只是她靠近时散发出的一股清香，让朱萧索不知不觉对她的敌意降低了许多。
“我是白家家主女儿白思梦。不过以你的见识，估计也接触不到白家。”
“是，确实闻所未闻。”
“你……果然是穷乡僻壤来的，真是粗鄙！”
“确实，我也只配和同样粗鄙的人交谈。”
“你！”
一旁的巴名扬见朱萧索说话毫不留情，赶忙拉了他一下。
平时朱萧索都是不卑不亢的，和谁都能心平气和地聊天。
怎么今天见了白思梦和吃错了药一般？
朱萧索道：
“巴兄，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怕得罪人？待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白家又能奈我何？”
“这……朱兄弟……”
巴名扬以为朱萧索参加书院教习考核，起码也有几成胜算。
也没想到朱萧索居然已经准备好慷慨赴死了。
也罢，自古及今，整个谪仙国也没听说过几个脱胎境四重能通过书院教习考核的。
“书院教习考核，生死未卜。我连活下去都成问题，何必战战兢兢？”
听到朱萧索的解释，巴名扬也不再阻拦。
是啊，没准朱萧索就再也回不来了。
还要让他窝囊离世不成？
朱萧索冷冷看着白思梦：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去排队了。”
“哼！我本来是好心来给你条出路，没想到你居然不识好人心！”
“出路？什么出路？我要是有出路，还能来参加考核？好人心，真是可笑，你说的该不会让我嫁给你吧？”
朱萧索虽然没听过白家，但是白思梦的话语神态也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估计是提亲大队中的一员。
所说的救自己的方法，应该就是让自己入赘。
“是又怎么样！得知你为了不嫁人，要自寻死路参加书院教习考核，我特意来救你的！”
看着白思梦气呼呼大义凛然的样子，朱萧索忍不住想笑。
“特意来救我？”
“是啊！”
“救人总要有个理由吧。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为何要救我？”
“因为……我好心！”
白思梦在朱萧索的注视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
心虚了。
“凡有所救，必有所求。你说吧，要让我帮你什么忙。”
“没什么要你……你怎么知道的？”
朱萧索白了一眼，这白思梦不仅愣，还傻。
“下次记得听别人说话。我说了，凡有所救，必有所求。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没事我就排队去了。”
“有有有的！我可以传音符告诉你么？”
“发来吧。”
白思梦将传音符发到朱萧索身前。
朱萧索接下后在脑中读了起来。
“我在求仙城拿了别人一件东西，忘了告诉她了。那人是仙门修士，说按照仙门规矩我偷了她的东西，要两倍偿还，还不起的话就要卖身为奴。仙门执事估了个赔偿价，可是他们太黑了，漫天要价，我根本还不起，又不想做奴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朱萧索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开口回道：
“我可以帮你，可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得到我啊！我可以娶你！”
“呵，恩将仇报？”
“你你你！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上善求索和陈朴索，你能救出来么？我需要你能保住他们两个的性命和修为。”
“他俩？他俩帮你犯了大罪，我一个也救不出来啊……”
“那你准备准备卖身吧。”
说完，朱萧索也懒得再费口舌。
“别别别，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朱萧索也没有催白思梦，就在一旁静静等着。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出来，还是要救一救因为自己而受罪的两兄弟。
“我想到办法了！我……”
朱萧索赶紧捂住了她的嘴，道：
“法不传六耳，你传音令说与我听。”
“哦哦好。”
“我舅舅正在为镇妖军征兵，我可以让我舅舅把他俩的名字写上，这样他们就不用死了，也能保住修为。”
朱萧索回音道：
“好，那你立下心誓，如果我今天没有通过考核，你就要让你舅舅加上他俩的名字。我立心誓，如果你立下了心誓，我就告诉你不用卖身为奴的方法。”
“好，我立心誓！”
朱萧索确认白思梦立了心誓，便传音道：
“你是在求仙城偷的他的东西，不是在仙门，不能以仙门规矩定罪。在凡俗领域，你们的事情属于修士争议。仙门规矩第一百九十二条，凡俗领域存在修士争议，交由当地仙门留守裁决。仙门留守，就是我身旁巴道友的父亲，我跟他说一下这件事，你就不用天价赔偿了。”
“哇，好厉害！多谢多谢！”
朱萧索也不得不感叹，这个人情真是白赚。
但凡白思梦把自己在黑雪岭灵崩事件听仔细点，就应该知道仙门规矩第一百九十二条。
他曾经用这一条规矩驳过孙清德，将判断对错的权力交给了巴山月。
然后朱萧索又对巴名扬传音，对他讲了来龙去脉，希望巴山月能从轻发落白思梦。
“朱兄弟放心吧，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朱萧索暗暗感叹，不知不觉，以自己为核心的关系网已经有织起来的趋势。
可惜，自己已经一只脚迈进地狱了。
“没有别的事，我就去排队了。”
白思梦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那个……如果现在改变主意要嫁人，真的可以来找我！你看，周围灵车里坐满了各家的女子，但只有我出来救你了！她们都不值得嫁的！”
朱萧索已经告诉了白思梦破局之法，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
她还想救自己，也是个心善的姑娘，只是没经过社会毒打，有些幼稚罢了。
朱萧索哈哈一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马车，亮声道：
“多谢白姑娘好意。不过我朱萧索，此生只在前堂迎客，不入后院承欢！”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走向书院木门。

第77章 考题就这？
排在队尾的朱萧索，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但也单单是注意。
没有尊古境修士，会拉下脸来与脱胎境修士交谈的。
还是一个将死的脱胎境修士。
朱萧索也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搭话，只是安静地排在队伍里。
来参加考核的修士应该都是有些底蕴的，考核的速度并不算快。
平均下来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考核完一人。
但大都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应该是没有通过。
终于，到第五个人考核完出来时，他哈哈大笑：
“我过了，我过了！！”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丝毫没有尊古境修士的威势。
可见书院教习对于尊古境修士来说都是极高的荣誉。
这个通过考核的修士刚走出竹林，立刻就有十几辆灵车下来了人，将其围了起来。
朱萧索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看着那名修士满面红光的样子，应该是好事。
没准是类似榜下捉婿？
还是要请为自己家族的客卿？
无所谓了，与自己无关。
朱萧索前面的八个人，只有那一人通过考核了。
终于到了朱萧索。
“你也是来报名参加书院教习考核的？”
那位在木门旁英姿飒爽的女修问道。
“是。”
“脱胎境四重？”
“是。”
“你可知，如果不通过考核，会死？”
“了然。”
“如果你打算邀名，不如换骨境再来。除非你想送死。”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这位前辈，你就让我参加考核吧。”
女修皱了下眉，不满道：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也没法多说什么了。进去右拐。”
“是。”
朱萧索跨入木门，发现内部也是种满了兰竹，十分雅致。
右拐走入一条小径，约二三十步后豁然开朗。
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庭院内只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
其中三个已经坐了人。
一名中年男修，鹰眉狼目。
一名中年女修，下巴长了三颗痣。
一名仙风道骨老者，须发皆白。
三人正在交谈着什么，似乎有些失望。
见朱萧索来了，便停下了交谈。
“脱胎境四重？”
中年男修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
朱萧索回答。
中年女修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该不会是那个朱……朱什么来着？”
“朱萧索。”
“哦，对，你是朱萧索？”
“是。”
老者听到朱萧索的名字后，也上下打量起来：
“你就是朱萧索？”
“是。”
“老头子我这辈子活久了，什么人都见过。像你这样有机会入赘一飞冲天，却一心求死的，还是第一次见。”
“是。”
鹰眉狼目的中年修士似乎也听过朱萧索的名字，只是微微颔首。
“行了，来都来了，坐下吧。我是书院副院长沙道净。”
“是。见过沙院长。”
“是沙副院长。”
“是，见过沙副院长。”
女修开口道：
“我是书院总教授陶李默。”
“是，见过陶总教授。”
老者悠悠道：
“老朽是前任书院院长归云风。”
“是，见过归前院长。”
“咳咳咳……老朽复姓归云。”
“是，见过归云前院长。”
“不用加前！”
“是，见过归云院长。”
沙道净开口道：
“行了，都见过了，你准备选哪一门考核？”
朱萧索愣住了。
咋，还能选？
他一点也不知道啊。
上善求索和陈朴索也没说过还有选科考核这一说啊？
“这……还能选？”
“你不知道？”
“额……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来考？戏耍我们不成？”
沙道净一怒之下，一掌把石桌拍碎。
朱萧索咽了下口水。
“沙副院长息怒。他的底细我也听说过，纯粹的泥猴子出身，哪能知道书院教习考核什么。算了，我来给你介绍下吧。”
“多……多谢陶总教授。”
“教习要教授的总共有四科：数理，文经，乐艺，还有匠工。”
“我选数理。”
朱萧索听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数理。
剩下三个是啥玩意他都没听清。
反正听清了也不会。
沙道净见状意外朱萧索随意选了一个，更是大怒：
“我看你也别考了，既然一门心思求死，本副院长大发慈悲直接送你一程！”
看起来陶李默和归云风似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朱萧索赶忙道：
“慢慢慢！沙副院长，我没有求死啊，真的只会数理！”
“数理是里面最难的，你个小子连考核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选数理？”
“沙副院长，我打娘胎里就学数理了，你给我个机会吧！”
沙道净听后更是大怒：
“放你娘的屁！你的底细谁不知道！你一个孤儿，要是能记得娘胎里的事，还能不知道自己娘是谁？！”
“这……可我确实会数理啊！”
朱萧索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求生临时编的话还被沙道净抓住了把柄。
还是陶李默解围道：
“算了，先给你出一题吧。答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一道定生死？陶总教授，能不能多给几个机会？”
陶李默冷冷道：
“你别得寸进尺。要么先答一道题看是生是死，要么直接死。”
朱萧索耷拉着脑袋：
“我答，我答还不行吗。”
“找规律题目。一个数组，前六个数是一，一，二，三，五，八，下一个是多少？”
“十三。”
秒答。
在场的三人互相看了眼，感觉朱萧索似乎并不简单：
“怎么算出来的？”
“数列前两数之和等于第三个数。”
斐波那契，老朋友了。
这个答不上来，那可真是让自己理工科博士学位蒙羞。
多犹豫一秒都算自己脑血栓。
“好。算你有些本事。下一题。一个笼子里装着四足金蟾和三足金蟾共十只，从下面看笼子里有三十八只脚，问有多少四足金蟾，多少三足金蟾。”
“八只四足金蟾，两只三足金蟾。”
三人愣了一下。
这么快？
朱萧索自顾自解释道：
“如果十只都是四足金蟾，应该是四十只脚。但少了两只脚，那就说明有两只三足金蟾。剩下八只四足金蟾。”
鸡兔同笼问题嘛，洒洒水而已。
小学不是白念的。
陶李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好。下一题。沙副院长每个时辰行三十里路，归云院长每个时辰行二十里路，两人同一地点同一方向出发。归云院长先出发五个时辰。问多久后沙副院长能追上归云院长。”
归云风听后先插嘴了：
“凭什么我行二十里路，他行三十里路？”
“您岁数大了，走慢点对身体好。”
“十个时辰。”
归云风还没争论完，朱萧索就给出了答案。

第78章 通过考核！
“归云院长先走了一百里路。沙副院长每个时辰追回来十里路，要十个时辰才可以。”
三人的目光中的惊讶已经掩不住。
这个朱萧索，有点东西啊！
陶李默还要开口再问，被归云风拦下。
“剩下那几道和这仨问题难度也就略高，没必要问了，提高难度吧。”
“提难度？”
陶李默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归云风。
“教习，只需要教导换骨境学生突破到尊古境，这些题目难度已经足够。再提难度，归云院长，你想做什么？”
“教习考核，算他过了。考他讲书先生的题目。我觉得这小子应该也可以过。”
“归云院长，不可。”
沙道净开口阻拦。
“那位……在脱胎境四重的时候，也只是书院教习而已。”
听到沙道净的话，归云风也沉默了。
朱萧索猜得到，他们说的“那位”，应该是当今圣上。
之前听陈朴索说过，当今圣上在脱胎境三重时通过了书院教习考核。
前无古人，至今没敢有来者。
如果他现在就成为书院讲书先生，比当初的圣上还高一级，别人要怎么看？
慧极必伤。
两世为人的朱萧索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他是断不会向别人炫耀自己的聪明的。
黑雪岭灵崩事件，他扳倒仙门长老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要是再来个书院事件，自己一步登天超过当今圣上，他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归云风面容有些不甘。
陶李默叹了口气，道：
“第四题……”
一共十道题，朱萧索全部秒答。
但不知道为什么，三个考官却兴致缺缺。
似乎朱萧索答得越好，他们面色越难看。
“好的，恭喜你，通过考核，明日到书院门前报道，告诉你接下来的安排。”
“多谢三位前辈。”
朱萧索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慢！”
归云风又开口。
沙道净有些无力地说道：
“归云院长，别让他考讲书先生了，传出去的话，会害死他。我爹当年……”
“我不考他。但我有一个问题，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归云风有闪着精光的双目盯着朱萧索：
“小子，如果你能答上来，以后的修炼资源，书院全包了。”
朱萧索却起身一拜：
“三位前辈，我就是个县里小家族的家主，没什么见识。家里上百口人，都靠着我过活。所以有的题，我不会，也不敢会。”
朱萧索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答一道题，就能解决修炼资源的问题，那这个题肯定有古怪。
免费的，从来都是最贵的。
他不知道这道题目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不知道在场的三个人有什么故事。
但是沙道净的话里话外只透露了一个信息：
我们的秘密，捅破天。
明显不是他一个脱胎境四重修士该掺和进来的。
上次在黑雪岭灵崩事件掺和进了孙清德和巴名扬的事，结果呢？
没捞到什么好处，还要被逼着嫁人。
不得不冒死参加书院教习考核。
他参加考核，就是图个安定。
现在已经通过书院教习的考核，那就别再让他搅进旋涡里了。
一波接一波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了。
他现在只想先去把陈朴索和上善求索俩人救下来。
然后回家，泡个热水澡，睡一觉。
累了。
归云风听到朱萧索的回答后，眼里的精光散去了，只是点了几下头：
“你……说得对。我们的题，不该拿来考你。”
“多谢归云院长理解。三位前辈，在下告退。。”
“嗯，你去吧。明日一早记得来报道。”
“是。”
朱萧索低头转身离开，没有片刻停留。
看着朱萧索的背影，三人都若有所失。
陶李默问道：
“归云院长，您要问的，应该是那道题目吧？”
“是。”
“何必呢？不论那道题的答案是否能被证明，我们都摆脱不了戴罪之身了。”
“可是，他错了。”
沙道净哼笑一声：
“在谪仙国，对或错，重要么？我们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就是因为太对了？有些事，就让他错吧。错着错着，就对了。”
说完，便起身离开：
“我爹当年，就是太过执着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才死无全尸。”
沙道净离开的脚步，让欲言又止的归云风没再出声。
归云风长叹一声，也背着手离开了。
只剩下陶李默还坐在庭院里，摇头苦笑：
“今天的考核还没结束呢，两个院长就都走了，只留下我这一个总教授算怎么回事。”
朱萧索并不知道离开后庭院里的事。
他还有门前的雪要扫，管不了他人瓦上霜。
离木门越来越近，朱萧索的脚步也越来越沉稳。
门口的那位英俊的女修见到朱萧索走出来，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朱萧索淡淡地对她点了下头。
算是表达自己入门时，她好言相劝的感谢。
还在排队准备参加考核的修士见朱萧索出来，也惊呆了。
其他修士走出来，是否通过考核，要看他们的神态。
但是朱萧索不用。
哪怕他面沉似水，眉头低压，所有人也知道。
他通过了考核。
脱胎境四重，只有通过书院教习考核，才能活着从木门里走出来。
巴名扬见到朱萧索走了出来，笑着向他扑了过来。
“朱兄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
庄云则缓缓走来，看似平稳，却跌了一跤。
摔倒在地，庄云没有爬起来，而是坐在地上指着朱萧索放声大笑。
白思梦像看鬼一样看着朱萧索。
周围十几辆灵车，见朱萧索活着走出来，无人下车。
相反，立刻全部离开。
今夜，求仙城所有修仙大族都在将家中召开会议，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
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朱萧索。
朱萧索仰天长啸一声。
终于了结了。
牛家和马家，可以退出山鸡县了。
朱四修和他媳妇，可以安息了。
苟运和卫民，可以继续高升了。
朱七高和朱六德，可以放心娶亲了。
上善求索和陈朴索，可以扬眉吐气了。
杨大婶，可以安稳养鸡了。
庄云，可以继续当义父了。
戒哭，可以笑了。
而朱萧索自己。
可以睡一觉了。
第二卷 修文偃武

第1章 我什么身份？
朱萧索通过了书院教习的考核。
他并没有放松下来。
而是立刻让巴名扬带他去陈家。
听说陈朴索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还是要赶紧救下来。
庄云打算先回仙门一趟，便和朱萧索分开了。
在灵车上，朱萧索问巴名扬道：
“巴兄，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书院教习的身份，究竟好不好用。”
“怎么说呢，这个身份，在求仙城，你是爷，是各大修仙家族的座上客。但是在邑和县里，就没那么好使了。”
“为什么？”
“书院教习，主管教导换骨境修士突破到尊古境。各大修仙家族，谁没有子弟在书院求学啊。所以你的身份，在求仙城自然是贵人。可是叩仙邑和山鸡县那种不毛之地，换骨境已经是修士顶峰了，你是不是书院教习和他们没什么利益关系。”
“原来如此。”
“怎么，你还想用书院教习的身份统一山鸡县？那可真不一定好使，估计你得借助下城里家族的力量才行。”
“当然不是，就算没有这次通过考核，拿到书院的身份，朱家也是山鸡县的第一大族。”
“哦？凭什么？”
“黑雪岭。”
巴名扬思考了片刻，道：
“你的意思，是仙门公布黑雪岭灵崩事件后，你可以携斗败孙清德的威势，横扫山鸡县？”
“那也只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还是黑雪岭事件公布后，大家都知道，有巴兄给我撑腰。”
“你……罢了罢了，一个破县的事，我确实能帮你出头。哎，以前我总想着离开我爹的庇护，出去逛了一圈，吃了几年的苦头，还是觉得，背靠大爹好乘凉啊。只是总是活在我爹的帮助下，让我有些难受。”
“本来就是如此。你明明有灵车，可以更快到达目的地，为何一定要选择自己跑呢？”
巴名扬点了点头：
“朱兄弟真是神人。你这一个比喻，让我顿时一点负罪感都没了。是啊，有灵车还自己跑路，也太蠢了。”
“能想开就好。你靠你爹，我靠你，朱家靠我。一环靠一环，谁也别嫌弃谁。”
正在两人闲聊之际，开灵车的修士道：
“少爷，两位贵客，到陈家了。”
朱萧索跳下灵车，看见了旁边陈家的大门。
只有一根绳索悬在门前，人却已经不见了。
估计人已经放回家了。
朱萧索见到旁边也停着一辆灵车。
肯定是知道自己通过考核，飞驰回来报信的。
但既然来了，朱萧索总要看望下陈朴索才是。
于是对陈家的门卫道：
“劳烦通报一声，书院教习朱萧索，前来探望好友。”
“是，小人这就去通禀。”
门卫笑脸相迎，生怕惹得朱萧索不高兴。
朱萧索的大名，门卫也是听过的。
也知道陈家有人喜欢他，有人讨厌他。
还有陈家少爷吩咐过门卫，朱萧索来了不用给他好脸看。
但修仙家族能的门卫，迎来送往多少客人，都不是傻子。
朱萧索的身份在那里摆着。
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态度，以免贵人不满，觉得陈家礼数不到位。
到头来人家说陈家无礼，那些少爷可不会承认指使自己给朱萧索下脸子。
还不是自己一个门卫来顶锅。
“有劳了。”
“贵人折煞小人了，还请您稍等片刻。”
过了一会，一个和陈朴索有几分相像的英武中年男子带着几个稍微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
中年男子先看向巴名扬：
“巴贤侄，好久不见！”
巴名扬给朱萧索传音：
“陈家家主陈古雄，卑今境。后面的几个都是他儿子。”
“陈伯伯好久不见！我早就想来见您了，可是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正好陪着朱兄弟一起过来了，您别见怪。”
“哪能啊，你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回去劳烦和巴留守说一声，想喝酒随时来找我！”
“好，一定。”
然后陈古雄才看向朱萧索，满眼欣赏：
“看来这位就是朱教习了，久仰大名！以后我们陈家子弟在书院还要仰仗朱教习的指导，还不快快拜见！”
陈古雄身后的几个男子一齐道：
“见过朱教习。”
“岂敢，陈家主折煞小辈了。”
“你的名字，最近我可是常听啊。里边请！”
“多谢陈家主。”
“谢陈伯伯。”
到了会客厅，巴名扬道：
“陈伯伯，我和几位陈家兄长也好久没见了，想要叙说一番旧事。”
陈古雄立刻明白，朱萧索有事要和自己单独讲，道：
“好，巴贤侄你去吧。你们几个小子照顾好巴贤侄，我和朱教习也认识认识。”
“是，父亲。”
这也是两人在车上商量好的，巴名扬想办法 给朱萧索腾出空间来问问陈朴索的事情。
巴名扬也乐得于此。
毕竟他和陈朴索没什么交情。
巴名扬和朱萧索是兄弟，朱萧索和陈朴索是兄弟，但不意味着巴名扬和陈朴索是兄弟。
帮朱萧索名正言顺，帮陈朴索那就手伸太长了。
人情不是不可传导，但传导起来损耗会极大。
如果巴名扬替陈朴索说一次话，那巴名扬和朱萧索的交情可能就到头了。
这道理，朱萧索当然明白。
所以他选择单独和陈古雄谈。
“陈家主，晚辈不请自来，冒犯了。”
陈古雄笑道：
“朱教习，如果你想看陈朴索，他就在自己房里，随时可以见他。如果你有其他事，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毕竟是陈家家主。”
朱萧索也没想到，陈古雄讲话如此直接。
你要是来看陈朴索，去看就是，没人会为难你。
你要是打我陈家的主意，那最好和我这个家主谈。
亮话？
看来陈古雄也不是个喜欢讲些弯弯绕的人。
“陈朴索帮了我，我成事了。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想帮帮他。”
“你想怎么帮？现在有你这个书院教习朋友在，陈家没人会欺负他，这点你可以放心。”
“如果我想帮陈朴索更进一步，不知道陈家主您是否会答应？”
“更进一步？说白了，支持他继承家主之位，对么？”
陈古雄一下子就把话挑明了。
但他面色随和，似乎没有什么顾忌。
朱萧索也不再遮遮掩掩。
和明人不说暗话。
“没错。我想知道陈家主是否允许陈朴索竞争家主之位。”
陈古雄笑道：
“凭什么呢？”

第2章 三索五行缺爹
“朱教习，你和我那傻儿子说家主之位的事情时，可曾了解过我陈家的情况？”
“陈家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以后还得靠你指教我儿子们。我可以和你说说。我长子，拓展了陈家的五成生意，半个陈家都认他是下任家主。我三儿子，是求仙城势力前三的南屿家家主的外孙。我八儿子，青脉资质，成为尊古境修士板上钉钉。你觉得陈朴索，你比得过他们哪一个？”
“这……”
听到陈古雄对几个儿子的介绍，朱萧索确实觉得陈朴索没什么机会。
“他们三个，都有机会竞争家主。你不管帮谁，赢的概率都明显大于投资陈朴索。”
朱萧索摇头：
“不，为了赢而赢，不是我朱萧索的作风。陈朴索和我相逢于微末之时，我不可能转而帮他人。”
“我本以为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如此固执。就你们那点交情，浇杯水都能冲淡了。为了所谓的承诺，去帮助一个没什么机会的庸才，还是太年轻了。”
陈古雄的言论不可谓不诛心。
你和陈朴索什么交情？
无非是仙门考核的时候一块打了场仗，定了个互相帮助的口头约定而已。
甚至连心誓都没立下。
这叫什么交情？
为了这点交情，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事，值得么？
朱萧索似乎也没想到陈古雄会从现实的角度出发，让自己放弃。
片刻沉默后，朱萧索道：
“陈家主所说不错，我与陈朴索的交情并没有多深。但是交情从来都是由浅及深，并非一蹴而就。我如果因为利益而放弃交情浅的朋友，那这辈子都不会有交情深的知己。”
“即便如此，你帮陈朴索，还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不，有可能的。”
“陈家的蛋糕已经被我几个儿子分完了，你让陈朴索怎么发展自己的势力？”
“我会想办法。”
“你？县里的事你都没搞明白，还要掺和城里的事？”
“我今天活下来，县里的事就已经定了。邑里的修士全死在灵崩事件里，我朱家也能去邑里分一杯羹。”
“可归根结底，陈朴索的势力是要落在城里的。你县里邑里的那些势力，帮不上他什么。”
“您说的有道理。但我只能一步步来。”
“小伙子，你有些异想天开了。城里提亲的事，你靠搏命通过书院教习考核才解决，但你不可能总像今天这般好运。下一次再有什么事情，你又该怎么办呢？继续搏命寻找出路？次次都搏命，输一次你就没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
“确实，从我是凡人的时候开始，一步步走到现在，总是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害得我次次都要搏命才能求生。”
然后话音一转：
“但是我每次都赢了，不是么？”
陈古雄轻笑道：
“所以，你就要靠运气一路走下去？”
朱萧索淡淡道：
“所以，您觉得我一路走到现在，靠得全是运气？”
两人的目光交汇，都沉静似水。
“好。既然你非要这么做，那我也不拦你。我当年在神威军的时候，就是能者上庸者下。我陈家的家主也是如此，能者居之。如果你真让我看到陈朴索有家主之姿，他当家主也未尝不可。”
“多谢陈家主。”
“行了，就说这些吧。你去后院看看陈朴索，就和巴名扬走吧，我知道你还要去上善家。”
“是，多谢陈家主。”
“你别看我罚陈朴索比上善何止罚上善求索重得多，但不论如何我不会动手杀自己的儿子。上善家的老头，可就不一定了。”
说完，陈古雄就离开了会客厅。
他是在暗示朱萧索，上善何止远比自己要难沟通。
我这关你过了，上善家那关，你不一定能过。
朱萧索摇了摇头，暗道难题真是接踵而至，不给自己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去后院见了陈朴索。
陈朴索伤重，不能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着激动和喜悦。
朱萧索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让他先好好养伤，其他事情伤好了再说。
然后便告辞去上善家了。
朱萧索走后，陈古雄走了进来。
“父……”
陈朴索挣扎着要爬起来。
“行了，伤成这样，就别问安了。”
陈古雄坐在了床头，看着陈朴索。
“我一直以为你小子从来不争不抢，是没有当家主这个念头的。没想到，你是在等机会。藏得挺深啊。”
“父……”
“行了，别装了，出了朱萧索这档子事，现在你所有兄弟都知道你想争家主了。以后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我是不可能帮你们兄弟任何一人的。”
“是……”
“朱萧索对你倒是够意思，死活要捧你，你这顿揍算没白挨。别的不说，你小子交朋友的眼光，比你爹要强得多。”
说完，陈古雄微微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朱萧索搭乘巴名扬的灵车又到了上善家。
刚下灵车，就发现一个鬓角微白、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子，身后带着几十名老老少少，在等候自己。
巴名扬传音道：
“领头的是上善家家主上善何止，卑今境。后面的是上善家书院子弟。”
朱萧索立刻道：
“朱萧索见过上善家主，见过各位。”
“你好你好。巴小友，这位应该是大名鼎鼎的朱教习了吧？”
“回上善家主，正是。”
朱萧索看着上善何止好像是自己爷爷辈都不止的样子，也有些意外。
“你们还不见过朱教习。”
“见过朱教习。”
看着老老少少向自己行弟子礼，朱萧索赶忙侧身回礼。
“折煞晚辈了。”
“朱教习，巴小友，请进。”
“多谢上善家主。”
进入会客厅的，除了上善何止、朱萧索和巴名扬外，还有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青年男子。
上善何止介绍道：
“这是上善求得，老夫的长子，现在上善家是他在打理，老夫这个家主基本不管了。旁边的是上善致远，是老夫的长孙，他的长子，现在在书院进学。”
“见过朱教习。”
“见过二位。”
上善何止一开始就表明，上善家的家主已经定了，就是自己的大儿子上善求得。
你如果有别的想法，可以打住了。

第3章 上善何止毒甚于虎
听到这里，朱萧索也知道现在没法谈帮上善求索争家主的事了。
看来家主之事只能以后从长计议。
还是见一下上善求索，确认他没事，就可以离开了。
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去书院报到。
山鸡县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朱萧索道：
“今日前来，多有打扰，想探望一下我的朋友上善求索，还望上善家主见谅。”
上善何止听到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致远，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还不快给朱教习上一壶茶！”
“是，是孙儿疏忽了。”
上善何止闭目静坐，没再有说话的意思。
朱萧索也就没再重复追问。
“朱教习，请喝茶。”
上善致远给朱萧索斟了一杯茶。
“多谢。”
朱萧索喝了口茶，就放下茶盏，静静看着上善何止。
上善何止没有说话，而是道：
“求得，朱教习想见见求索，你这当大哥的带朱教习去吧。”
“父亲，儿子也想带朱教习见二十三弟。但是……但是二十三弟最近刚刚犯了事情，我和几位叔伯正在讨论如何处置他……”
“嗯？求索犯了什么事？”
“他……”
“朱教习和巴小友都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
“他和二十九弟妹私通。”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上善求得满面痛苦地再说了一遍：
“二十三弟，与二十九弟妹私通，被二十九弟抓了个正着。”
“岂有此理！”
上善何止听后气得一掌拍碎了桌子。
巴名扬有些不知所措，朱萧索则微微皱眉。
“上善求得！我把上善家交到你手里，你竟然管成这样？！如果传出去，我上善家还要不要脸面？！”
怕传出去？
朱萧索心中冷笑。
当着自己和巴名扬两个外人说这件事，已经颇有些唯恐事情闹不大的态度了。
只是朱萧索是上善求索的好友，不可能说此事。
巴名扬又是朱萧索带来的，定然也会守口如瓶。
上善求得立刻跪下：
“我作为大哥看管不力，求父亲责罚！”
“你……罢了，按照家规，让求索自己体面点走吧。”
巴名扬见要出人命了，刚想开口。
朱萧索给他传音：
“巴兄别动。我倒要看看这对父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既然朱萧索胸有成竹，巴名扬也就稳坐椅子上，喝起茶来。
“父亲！父亲你要罚就罚我吧，是我没有管好二十三弟！”
“上善家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也是我们上善家立家的根基，岂能辜负！哎！”
“父亲……可是二十三弟只是一时糊涂啊！他从小就少了母亲的教诲，也难免会入歧途。只要我们及时帮助他，他定能浪子回头啊！”
“你啊你，你就是心太善了。”
“都是父亲对我自幼的谆谆教诲，让儿子也耳濡目染。”
至此，上善何止坐在椅子上，连连叹气。
上善求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上善致远一旁跪着安慰自己的父亲。
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
唯独对上善求索恨铁不成钢。
朱萧索知道，上善求索肯定是被构陷了莫须有的罪名。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自己通过书院教习考核的时候出事。
何况上善求索一回到求仙城，就因为给朱萧索出主意而被上善何止责罚。
正是应当夹紧尾巴过日子的时候。
要是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有心思私通，那上善求索脑子肯定被驴踢过。
不是被一般的驴踢过，那得是被杨大婶家的那头驴踢过。
至于为什么构陷上善求索，也很简单。
为了达成他们的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朱萧索也不得而知。
只知道上善求索的爹，和自己的爹朱福禄差不多，都是不把儿子当人的货色。
只能继续看他们的表演。
但祖孙三人似乎都演完了自己的戏份，接下来许久都没有说话。
朱萧索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推动剧情。
便问道：
“上善求索是我好友，不知道有没有饶他一命的办法？”
上善求得道：
“朱教习开口了，也不是没有机会……”
上善何止道：
“孽子！家规不可违！”
“父亲！二十三弟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啊！何况朱教习都开口求情了！”
“哎。”
上善何止叹了口气，似乎也被说服了。
“朱教习，只要您能帮二十三弟将功赎罪，就能保住他的性命了！”
“哦？我如何替他将功赎罪？”
“朱教习，你现在是书院的教习，负责教导书院学换骨境学生突破至尊古境。只要你多费费心照料上善家的子弟，让上善家多出几个尊古境修士，自然就能饶了二十三弟的性命了。”
原来是看上自己的教习身份。
朱萧索听巴名扬说过一嘴，自己以脱胎境四重通过书院教习考核，意味着资质通天。
在书院沉浸几年，熟悉了尊古境的突破要求，想要指点换骨境修士突破，是很轻松的事情。
“我明白了。那请问，上善家再出几个尊古境修士，可以抵上善求索的性命呢？”
“不多，五个就可以了！”
“那请问，上善家现在除了上善家主，有几个尊古境修士呢？”
“这……现在一共有二十七个。”
朱萧索笑道：
“也就是说，上善求索一个脱胎境三重修士的命，值两成上善家的高阶修士？”
“哎，也实在是他犯下的罪太严重。只有建了极大的功劳，才能抵他的罪过。”
“确实，二十三叔的罪，是上善家大忌。”
见朱萧索松了口，上善致远也忍不住插话解释。
五个尊古境，作为上善家主长孙，必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朱萧索又问道：
“那这五个尊古境修士，可不可以包括上善求索呢？”
“他犯了重罪，在朱教习帮他赎罪前，不能离开上善家。”
上善求索，还要扣在家中当人质。
朱萧索点了点头：
“也有道理。我答应了。麻烦上善家主召来上善家所有尊古境修士，根据此事立下心誓。就说我朱萧索愿意在书院多帮助上善家子弟，以偿还上善求索道友犯下的通奸之罪。”
“这……”
上善求得看向上善何止。
上善何止道：
“家丑不可外扬。并不是所有家族老一辈的都知道这件事。朱教习，还是就我们祖孙三人立下心誓吧。”

第4章 软柿子？挑错人了
朱萧索没有回答，只是喝光了杯中茶。
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
上善求得立刻对上善致远道：
“还不快去给朱教习倒茶！”
“是。朱教习，您喝茶。”
朱萧索又喝了几口茶。
其实他在想该怎么开口。
上善何止这出戏是个软钉子。
什么都没有挑明，却把所求已经讲明白了。
但朱萧索没有心情陪他绕圈子。
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事，他可没这个好脾气继续笑脸相迎。
何况他还是书院教习的身份。
上善家此举也有探路的意思。
如果被上善家拿捏了这一次，以后会有无数家族效仿。
这些修士修为高深，尊古境的也不是没有，今天抓了庄云，明天抓了朱七高，他根本拦不住。
然后就用这些人的性命要挟自己为他们做事，让自己一辈子陷入救朋友的被动中。
一旦如此，朱萧索在求仙城，就真成了万人捏的软柿子。
这个开头似曾相识。
让他又想到了前世儿时读书的时候，班里总会有喜欢打架的同学欺负人。
想要不被欺负，你必须在他第一次试探着打你的时候，就用尽浑身解数把他打倒。
体格相当就正面迎击，正面打不过就背后偷袭，总之一定要让他怕了自己。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你才不会被欺负。
必须反击。
这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救上善求索，更是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未来。
想到这里，朱萧索便毫不留情地开口道：
“上善家主，为了今日之事，煞费苦心啊。”
“朱教习是何意思？怎么说话好像另有玄机？”
“我另有玄机？另有玄机的怕是上善家主吧。上善家主莫不是当我是个傻子？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
上善何止却并没有回答，只是打起了太极：
“朱教习说话老夫愈发不懂了。处理上善家的内事，让朱教习正好赶上，还让朱教习破例参与其中，难道不是我上善家的诚意么？”
朱萧索没理会上善何止弹棉花，依然一边喝茶自说自话：
“老家主应该是对我做了功课，知道我朱萧索对朋友从不薄待，便以上善求索道友的性命来要挟我。他犯了家中规矩，我也没法用仙门规矩救他。如果想要救他，就只能听凭你们开条件。开条件就罢了，还不愿意让所有人立心誓，摆明了是要耍点见不得人的计俩毁约，要靠上善求索长期吃定我。我若是不答应，一个没用的儿子杀了便杀了。”
朱萧索将空杯往桌上一放：
“我说的，是也不是？”
上善何止叹了口气：
“哎，也不知道为何让朱教习对老夫误解如此深重。朱教习要这么说，老夫也没办法。但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歪。上善家主能说出这句话，您的为人朱某也是了解了。还请把上善道友带来，让朱某见一面再谈其他吧？他要是现在已经归西了，那我们也没什么谈的必要了。”
朱萧索想发传音符给上善求索，但是不知为何发不出去，估计是有什么屏蔽传音符的法术困住了上善求索。
上善求得看了上善何止一眼，见父亲没有否定，便道：
“儿子，去把你二十三叔带来。别人要见就算了，但是朱教习和巴公子要见，还是要给面子的。”
巴名扬摆手道：
“诶，别扯上我，我可没说要见他。我只是跟着朱兄弟来拜访上善家主的。”
把自己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也是朱萧索传音告诉他的。
免得让巴名扬也搅和进了漩涡里。
“是，父亲。”
不一会，上善致远就将衣衫不整、被绳索捆住的上善求索带了出来。
看着鼻青脸肿的上善求索，哪还有当初翩翩公子的风度。
上善求索见了朱萧索，立刻开口道：
“朱道友，我是冤枉的啊！你要相信我！”
“二十三弟，怎么敢做不敢认？！你难道忍心让你的妹妹为你伤心么？！”
听到上善求得的话语，上善求索立刻沉默了，满脸痛苦。
家人被拿捏住了，让上善求索不敢伸冤。
朱萧索道：
“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上善道友你落到这步田地，也都是我朱萧索害的。”
“朱道友，是我贪心不足蛇吞象了。不怪你。我一个小小的庶子，就不该觊觎家主之位。”
“一切都晚了，我有几句悄悄话跟你说，你好自为之。”
朱萧索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传音道：
“上善道友，这种话现在说还为时尚早。”
“朱道友什么意思？”
“你的事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我会想办法救你。只是不知，你是想离开上善家自己发展，还是继续在上善家夺取家主之位呢？”
上善求索听了朱萧索的传音符后，咽了下口水。
然后双目盯住了朱萧索传音道：
“只希望朱道友你能帮我缓过这一次。上善家家主之位本来就是我的，我不想走，不会走，也不可能走。要么我成为上善家家主，要么我就死在上善家。”
朱萧索也没想到上善求索如此坚定。
他本以为文质彬彬的上善求索会体面地离开上善家。
没想到上善求索外软内硬。
这也让朱萧索更为欣然。
离开了上善家，上善求索就成了只能依附朱萧索的小角色。
在上善家中搏一把，才能成为朱萧索真正的朋友。
情谊有尽头。
利益绑定的情谊天长地久。
朱萧索点了点头：
“等我消息吧。朱某告辞。”
“诶，朱教习怎么走了？”
上善求得还想再劝劝朱萧索。
但朱萧索和巴名扬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善求得见两人离开，一脚揣在上善求索脸上：
“你个废物，究竟和朱萧索用传音符说了什么？！”
上善求索只是轻蔑地看着上善求得，不屑一笑。
“你还敢笑，废物，废物，废物！”
上善求得拼命踹着上善求索的脸。
上善求索七窍流血，但还是微微笑着。
“行了，住手吧。”
上善何止拦住了上善求得。
“是，父亲。”
上善何止有些厌恶地看了眼上善求索：
“和你母亲的贱德行一模一样。带他走，严加看管。”
“是。还不快滚，贱骨头！再惹麻烦，我把你那个晦气的妹妹毁容卖到窑子里去！”
上善求索脸上笑意更甚，只是眼角留下两行血泪。
朱萧索和巴名扬走刚坐上灵车，突然收到了上善求索的传音符，身形一滞：
“朱道友，如果半年内等不到你，为了我妹妹的安危，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希望来世还能和你道友相称。”

第5章 那一题
“巴兄，抱歉了，让你一整天都陪着我到处跑。”
朱萧索有些歉意地说道。
巴名扬则哈哈一笑：
“这等小事算什么。朱兄弟今天通过了考核，我高兴地很！灵车直接给你用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多谢巴兄。”
“欸，别再说谢了。咱们兄弟之间，谈谢太生分。”
“好，能与巴兄相识，是我朱萧索的荣幸！”
“本末倒置了，朱兄弟。能和你相识，是我巴名扬的荣幸才对！”
巴名扬感激于朱萧索救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不是朱萧索，他已经是孙清德的手下亡魂了。
朱萧索庆幸于救了巴名扬的性命。
如果朱萧索救下的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可能不仅没恩情，还会反目成仇。
毕竟对于无情之人来说，大恩如大仇。
就在两人聊天之时，灵车又开回了书院。
日落西山，书院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参加教习考核的人应该都已经回家了。
只剩那个英气女子还在守着木门。
依然站得挺拔，一丝不苟，还如早上朱萧索来时那般精神。
朱萧索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行礼。
英气女子看到朱萧索来了，有些惊讶，但立刻先行了一礼：
“见过朱教习。”
朱教习。
朱萧索正要弯下去的腰，又挺了起来。
不是他拿腔作势。
而是身份不同了。
你做的事和自己身份不符，会惹人耻笑。
身份，真是令人痴迷。
只是朱萧索的身份，都是拿命搏出来的。
如果可以，他不想要一步登天，还是更喜欢循序渐进。
可是这个世道根本没给他稳扎稳打的机会。
“劳烦通报一声，说朱萧索求见归云院长，想要一起商讨那道题。”
“是。学生为教习通报，不敢称劳。”
英气女子快步进入书院传话，过了许久，才快步走了出来。
“朱教习，归云院长有请，就在今晨考核的庭院等您。”
“多谢。请问怎么称呼？”
“学生赵春然。”
朱萧索点了点头，入门右拐，又一次来了今天白天来过的庭院。
院里被沙道净拍碎的石桌已经收拾干净，换了一张新石桌摆在那里。
四个石凳，依然坐着三个人。
鹰眉狼目的沙道净，下巴长了三颗痣的陶李默，还有须发皆白的归云风。
没想到，这三个考官居然又聚在这里。
朱萧索以为只有归云风会在。
“见过归云院长，沙副院长，陶总教授。”
“朱教习，坐吧。”
“是。”
朱萧索坐在了自己早上坐过的位置。
归云风、沙道净和陶李默脸上，比上午更加沉重。
“你……想好了？”
“是，在下已经想好了。只要书院能替我解决问题，我愿意做题。”
“你就这么自信，能做得出来？这道题，可是比之前考核题目，难上数倍。”
“我有这个自信。”
之前考核都是小学题目，归云风压箱底的题目，估计也就初中水平。
朱萧索还是有把握能秒杀的。
“你知道做我这道题，是什么意义么？”
“是会卷入一些麻烦的事情，没有回头路。然后遇到事情需要站在你们这边吧。”
“言简意赅，大抵如此。”
“是，如果是这样，我愿意做题。”
“想好了？”
“是。”
“好，那你需要书院帮你解决什么问题？”
“即日起开除书院中所有上善家的学子。”
沙道净耷拉着眼皮：
“你可知道，上善家在求仙城实力……”
“号称是实力前五，其实也就前十的样子。开除了上善家的人，不会影响书院的地位。”
朱萧索来的路上已经和巴名扬大致了解过上善家实力和书院地位。
归云风捋了捋胡子：
“可是上善何止这小子，平时没少给我塞东西，你这个要求我很难办啊。”
管上善家家主上善何止叫小子，归云风的辈分应该极高。
朱萧索道：
“所以我来答题。我知道一旦答了这道题，我就没有回头路了，必须和各位永远站在一起。不知道这样的承诺，是否足够。”
“口说无凭……”
“我朱萧索立下心誓，不管能否答出题来，都不会将我知道的各位的事情泄密。”
陶李默道：
“不够，你还要立心誓听从我们的安排。”
“这不可能。万一你们一个人让我向东，一个让我向西，我岂不是立刻心魔缠身，走火入魔？”
“我们是共事多年的朋友，不会有分歧的。”
朱萧索还是摇头：
“我争开脉丹的时候，杀了十几个兄弟。所以你说的保证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可靠性。我只要许诺不泄密，就没有办法背叛各位了，不是么？”
朱萧索认为自己先立下心誓，诚意已经足够了。
他这个心誓相当于许诺不会背叛。
难道朱萧索投靠他们的敌人时，敌人问他知道什么秘密，他说立了心誓不能讲？
那恐怕朱萧索就是第一个被敌人噶了的。
归云风道：
“算了，也差不多了。就这样吧。如果你能答出题来，我们就满足你的要求。”
“等一下！”
朱萧索道。
“你还有什么事？”
“还劳烦三位也立下心誓。如果我答出题来，不将此事泄露出去。”
沙道净听后气得一巴掌又拍碎了桌子：
“岂有此理！你有完没完？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沙副院长息怒，我也是为求自保。还望见谅。实话实说，我确实是盘菜。”
脱胎境四重成为书院教习，也是大新闻了。
沙道净攥紧的拳头被归云风拍了拍，才平复了怒火。
哼了一声，沙道净道：
“行，答应你，我们三个可以立下心誓。只是若是你答不出来，那也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毕竟我等境界的修士，也不是任由你折辱的。”
“可以。”
等到三人立下心誓，归云风开口了：
“小子，听好了这道题。”
说着，归云风长袖一拂，朱萧索的眼前立刻变出了三个漂浮着的木匣。
三个木匣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不像是凡物。
估计是可以隔绝灵气的灵材打制。
“你眼前有三个可以隔绝灵气的匣子，里面只有一个装有灵石，你需要选出有灵石的那个。”
朱萧索看着三个木匣一模一样，还都隔绝了灵气，实在没有头脑。
“这怎么选？”
“随便选就是了。选哪个都没事，这个选择和问题无关。”
“好，那我选最左边的这个。”
归云风点了点头，然后轻轻一推，将最左边的木匣送入朱萧索手中。
然后，归云风又打开了中间的那个木匣，里面空空如也。
现在只剩下朱萧索手中的木匣，还有最右边的那个木匣。
“现在问题来了，给你一次交换的机会，你是否愿意用手中的木匣换最右边的木匣？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归云院长，你知道哪个匣子有灵石是么？”
“是，我可以确认告诉你，我知道。我也是故意打开一个空匣子给你看。”
朱萧索愣了片刻。
然后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匣子扔会给归云风。
“我换。”

第6章 我有清北之姿？
归云风问道：
“你确定？”
“当然确定。”
朱萧索拿过右边的木匣，双目无神地举头望天。
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这道题，很险。
他之前以为，这道题是会和教习考核时差不多的难度。
教习考核都是小学题，那估计归云风要考他的，也就是初中题目之类的。
没想到题目难度却远超他的预期。
这个考题，归云风一开始说得那么神秘，果然有其道理。
早上教习考核考的，连小学数学竞赛难度都没有。
但是这道题，是概率论的最经典题目，他大学本科才进行了学习。
离谱。
从小学一跃到大学。
难度跨度真是惊人。
看来，这个世界的数理发展，并非他之前以为的那般尚未开化的程度。
此题，倒是当得起他豁出性命来搏。
朱萧索打开手中木匣，空空如也。
沙道净道：
“你输了。”
他摇头微微一笑：
“是输了，看来我这次运气不太好。但我没有错。”
陶李默道：
“你拿了个空匣子，还在狡辩？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朱萧索笑着看向陶李默：
“陶总教授，你既然说我错了，要不咱们赌一赌可好？”
“赌什么？”
“再玩一万局。我每次都选择换匣子。如果我拿到空匣子，我给你一千灵石，如果拿到的匣子里有灵石你给我一千灵石。一万局过后，看最后谁赢谁输，就能验证我说的对不对了。”
陶李默听后一时语塞，下巴的三颗痣抖了抖，道：
“赌博这种事我一介女流不擅长，让归云院长来吧。他这个人一直好赌。”
归云风听后直接揪着陶李默的耳朵道：
“我说小桃子你长本事了？还当着后辈说我好赌？我那是赌么？我那是在研究概率！为了数理献身！”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松手松手！您说您成天研究概率，那您来说说他对不对！”
归云风又哼了一声，才松开手。
然后又对朱萧索道：
“别说来一万把，就算来十万把一百万把，你也不能证明你是对的。概率这个东西，只有实验次数趋近于无穷，才能认证。否则，就不排除发生偶然事件。”
朱萧索听后差点忍不住鼓起了掌。
这番言论，与自己前世所学的概率论如出一辙。
在数学的世界，你只能用道理说服别人。
做实验？那是搞物理的才会用的东西，数学学者是不认的。
看来这个归云院长，还真有几把刷子。
朱萧索本以为这个世界的数学就像陈钦秋给他出的那道题一样，发展十分落后。
没想到归云院长一下子就快要捅穿自己掌握知识的天花板了。
归云风收起了三个匣子，悠悠道：
“想要证明你是正确的，那就讲出道理来。讲不出道理，我只能算你……勉强算你半对吧。”
道理？
当初本科时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朱萧索十分不解。
在他眼中，打开了一个空匣子，剩下两个匣子有灵石的概率不应该都是二分之一么？
为什么要换？
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解释的方式。
他为自己的解释骄傲不已，想要发在网上炫耀一番，却发现早就有不少人发了和他想法相同的解释方式。
本以为自己的发现是独一无二，却早就有人提出了。
其失望程度，如同他的舔狗舍友当年以为自己将要追到女神，结果知道女神已经订婚了一般。
痛，太痛了。
这是他继小学二年级发现三角形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后，再次遭遇的自己伟大数学发现的滑铁卢。
这段痛苦，刻骨铭心。
所以，即便他忘了概率论讲的什么，忘了概率论老师是谁，也忘了自己当初概率论考了九十六分的高分。
还是没有忘记第一节课听到这个题目后，自己彻夜证明的过程。
朱萧索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娓娓道来：
“我们不妨以类似的题目替代下。假设这里不是三个匣子，而是三百万个匣子。归云院长你挑了一个匣子，我打开二百九十九万两千九百九十八个匣子，都是空的。同样还剩下两个匣子，你手里一个，我这边一个，你换不换？”
归云院长道：
“这种情况下，我是一定会选择换的。”
“没错，正是如此。因为你不会相信自己一开始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可以选对匣子。是你一开始拿走的那个匣子有灵石概率高，还是剩下二百九十九万两千九百九十九个匣子有灵石的概率高？如果真的能一开始就选对，那只能说运气逆天，不如买个床铺住在赌场。”
“继续。”
“刨去你一开始就选对匣子的小概率事件不谈。剩下的二百九十九万两千九百九十九个匣子，就是一个有灵石，二百九十九万两千九百九十八个空匣子。我知道灵石在哪个匣子里，把空的都打开了给你看。所以剩下的这个匣子，其实融汇了那二百九十九万两千九百九十九个匣子可能有灵石的概率。”
“继续。”
“以此类推，三百万个匣子要选择换，那三十万个呢？自然也要换。那三百，三十，都一样。当匣子不断减少，最后剩下三个。你打开了一个空匣子，剩下的那个匣子融合了这两个匣子可能有灵石的概率。我手里的匣子有灵石的概率是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个匣子有灵石的概率是三分之二。所以肯定要选择换。”
陶李默听后鼓了鼓掌，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才二十岁年纪，竟然就有如此天赋。”
沙道净也点了点头，道：
“我想了多年才想到的解释，居然被你当场就想出来了。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归云风低头思索片刻，道：
“你的解释虽然巧妙，我也认可你答对了。但还是想鸡蛋里挑骨头。三百万个匣子和三个匣子的事情未必能画等。你如果要解释，就用三个匣子来解释。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
朱萧索听到后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的奇技淫巧终究没用，还是得引出正规数学的解释。
“好。三个匣子有灵石的概率，是一样的，都是三分之一对么？”
“没错。”
“那一共就三种情况，灵石在第一个匣子里，灵石在第二个匣子，或者灵石在第三个匣子里。三种情况下，不知道灵石在哪的我，都选第一个匣子。这样只有第一种情况，我不换匣子可以赢，剩下两种情况我都是输。所以，不换匣子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赢。”
前世的数学里，这种论证方式，叫穷举。
归云风听后，抚掌大笑：
“删繁就简，通俗易懂！天授奇才，天授奇才！你小子，有清北之姿！”

第7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认我做义父？
朱萧索听后愣住了。
清北之姿？
这个世界也有这俩学院？
他就是个拾人牙慧的，哪有什么天授奇才。
自己就是个中游九八五的实力，从不自诩能和那俩学院的本科生比肩。
他弱弱问道：
“清北是？”
“今世天下诸国公认的两大数理奇才。管伯清，鲍期北。”
这两位的名字，真是一出好戏啊。
归云风兴奋地拍了拍朱萧索的肩头：
“可惜，他们两个都不是我们国家的人。现在看见了你，我就看见了光明的未来啊！”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归云院长去哪？”
“事不宜迟！把上善家的那帮小杂种全都赶走！”
沙道净狼目一翻，无奈道：
“这都入夜了，归云院长您等明天不行啊？”
“不行，老头子我高兴！划了他们的名字我就喝酒去！朱萧索，陪我一起！”
朱萧索道：
“抱歉归云院长，我还要赶回山鸡县处理些事情，可能今夜没法陪您了。”
知道朱萧索要离去，归云院长的高兴劲头顿时少了大半。
“啊，哦，好吧，你去吧。”
看着归云风仿佛个被抽干精神的小老头，朱萧索于心不忍。
这时朱萧索收到了沙道净的传音：
“从我记事以来，归云院长从没这么高兴过。如果你事情不急，就陪陪他吧。”
朱萧索叹了口气，道：
“罢了，也不急于今晚，等您忙完，我就陪您喝几杯。”
归云风听后立刻又开心起来：
“好好好！小桃子，小傻子，你们也留在这，一块喝一杯！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在这里等我！”
听着“小傻子”，沙道净故作不知地坐在原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瞥了朱萧索一眼。
朱萧索自然是不敢笑出来的。
谐音梗起外号，没那么好笑。
但往往越不能笑的场合，越是想笑。
见归云风两步并一步出了庭院，快憋不住笑的朱萧索立刻道：
“沙副院长，陶总教授，我先去和书院外等着我的朋友说一声，让他可以回家，不用等我了。”
“嗯，去吧。”
朱萧索走出了庭院。
却发现又不太想笑了。
人啊，真是离谱。
门口赵春然还在笔直地站岗。
“朱教习好！”
见了朱萧索，赵春然又行了一礼。
“你好。”
朱萧索看到了还在门外等候的巴名扬。
“朱兄弟，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回山鸡县么？我送你一程。”
“多谢巴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情，今夜得留在书院，不能回山鸡县了。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多谢你今天的帮助，日后我再登门拜访。”
巴名扬听后死鱼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你今夜留在书院？你是书院讲书先生了？”
“啊？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巴名扬转着圈打量着朱萧索。
“巴兄，你为何这么看我？”
“我在看你是人是鬼！不是书院讲书先生，那你能留下过夜，只能是院长级别的人下了指令。是沙无常还是归云阎罗？”
“沙无常？归云阎罗？”
朱萧索仔细想想，沙道净虽然凶，但也不至于是黑白无常吧？归云风更不用说了，和蔼的小老头一个，怎么会被叫阎罗？
可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看来他以后要多观察观察。
“我猜猜，是沙老魔？”
朱萧索摇了摇头。
“那是归云阎罗？”
朱萧索也摇了摇头。
“那是谁。”
“他俩都留我了。”
“卧槽！卧槽！卧槽！”
“你这灵车没马，上哪卧槽去。”
“不是，朱萧索，你该不会真是鬼吧？”
“巴兄，好好说话。”
巴名扬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重重地拍了拍朱萧索的肩头。
“你知道你多大的面子么？简单说吧，上次朱城主来见他俩，都没被留在书院过夜。你居然被他俩同时留了。我的天，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啊！以后你罩着我点，朱兄弟，不是，朱哥，不是，义父！以后你就是我义父！”
“啊？”
“咱俩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爸，行不行？你放心，我爹肯定不介意你当我义父的。他要是在这里，肯定当场跟你拜个把子！”
“巴兄别闹了。”
“我没闹，义父，我认真的！”
“再叫我义父，咱们就断绝关系了，巴兄！”
“啊……哦，好吧。可惜了。明天你在书院过夜的消息，肯定传遍全城。你得答应我，既然不收我当义子，那就也不能收别人当义子！我爹也不行！”
“……好，我答应你。”
“立心誓！”
“我有病啊，天天想给人当爹？”
“立心誓！”
巴名扬双眼爆出了血丝，十分认真。
倒是把朱萧索吓到了。
“好……好，我立心誓，我有自己亲生儿子之前，绝对不收义子。”
“这还差不多。行，我先走了，明早再来接你！”
“嗯，多谢巴兄！”
“你看你你看你，还管我叫哥，叫小巴就行了！”
“巴兄明天见了。”
朱萧索实在不想再跟巴名扬扯淡，回头走回了书院。
赵春然见朱萧索回来，也懵了：
“朱教习，不回家么？”
“不回了，有点事要……”
“小朱子，来来来，跟我走！”
朱萧索还没说完，就被手上托着石桌、酒菜和一本名册的归云风叫住了。
“嗯，就是这个事。辛苦你在这里站岗了。”
说完，朱萧索就在赵春然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随着归云风进了庭院。
“来来来，先把事做了！”
说着，归云风放下石桌和酒菜，打开了那本名册。
“上善家……上善家……上善家的名字在哪一页来着……”
沙道净道：
“一百七十七到二百零三页，是上善家历代书院学子。”
“好。我看看……嗯，现在还有四十二人，那就先都除名吧。”
归云风用手指抹一下，上善家的学子名字就消失一个。
抹到上善致远的时候，归云风停住了。
“小桃子，这小子……是不是上善求得的儿子？我记得上善求得好像带着来见过我几次。”
陶李默点了点头：
“是他。和他爹一样，做人方面只学了表面，没学内在。”
“哦，好。那就先不除他的名字了。”
归云风歪嘴一笑。

第8章 喝酒误事
朱萧索一时没明白。
就算上善家别的人不除名，上善致远也该被除名啊。
这可是上善何止的嫡子嫡孙啊。
“归云院长，为什么放过上善致远？”
归云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吞下，砸吧砸吧嘴：
“你小子，数理天赋不错，人情世故方面还有待进步啊。”
朱萧索重生后这么多年，还第一次有人说自己人情世故不太练达的。
但说这话的人岁数可能比他两世加起来都大十倍不止，他也就虚心求教了。
这是真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饭都多的人。
“愿听您教诲。”
“这种事，让小傻子和你说吧，他最擅长背地里阴人了。”
沙道净并没有理睬。
但是见归云风要上手揪自己耳朵，才开口道：
“惹你的应该是上善求索他爹，上善何止吧？”
“嗯，是。沙副院长真是料事如神！”
沙道净狼目一滚，露出一股阴气：
“上善何止的家主之位，坐得没有那么牢稳。虽然说他是家主，但是家族收益他也只能分四成。剩下的六成由他的几个兄弟，还有一个叔叔掌控。他自己都坐不稳家主，他的儿子上善求得更是战战兢兢，谁都不能得罪。”
朱萧索心中若有所思：
怪不得他们陷害上善求索的时候，不敢把家里其他人叫来立心誓。
看来是不想让其他族人早知道这个交易，说不定他能独吞五个突破尊古境的名额。
估计打算只把自己一脉培养出五个尊古境修士，以争夺家中更多的话语权。
“我们可以一次除掉上善家所有修士的名字，但这样你会面对整个上善家的反击。虽然有书院护着你，但也有些麻烦。归云院长留下上善何止这一脉的子孙在书院，就是为了分化他们。敌人自己先窝里斗起来，你的麻烦不就少了许多？”
朱萧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归云风幽幽开口道：
“小朱子，你不要把敌人全都归为一类。敌人里也有能利用的，能拉拢的。能让他们自己内耗，你也能省点力气。”
“是，晚辈受教了！”
最后归云风留了八个上善家的子弟没有除名，都是上善何止的子孙。
“好，事情解决了，我们喝酒！”
归云风给四人都倒了一杯酒，然后自己先一饮而尽。
露出杯底给朱萧索等人看。
其他三个晚辈自然也只能照做。
不得不说这杯酒劲很大，朱萧索刚一入口就有些头晕，一下子没有干掉。
“小朱子，你杯子里养鱼啊！舔干净咯！”
朱萧索无奈，只得喝了下去。
“这才对嘛。来，再来一杯……”
喝了几杯，朱萧索就没有清晰的意识了。
只是偶尔能听到归云风肆意地说话，偶尔还能听到沙道净和陶李默说两句。
……
等到醒来时，朱萧索还是有些晕乎。
不过没有宿醉之后的头痛。
看来归云风拿出来的酒应该不是俗类。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嘴里有一只臭脚丫子。
赶紧坐起来，看见了衣衫不整的归云风躺在自己身旁。
朱萧索干呕了一阵。
“你小子酒量也太差了。”
归云风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
“诶，小朱子，你身前怎么有传音符？有人找你？”
朱萧索者才看到，自己身前还漂浮着三道没有接收的传音符。
第一道是杨林秋的：
“朱道友，如果你收到，赶快回山鸡县！朱家有难了！”
后两道是庄云的：
“你怎么还没回来？杨林秋说她早就通知你了，快回山鸡县！”
“罢了，回来收拾残局吧。”
朱萧索看到后，面色瞬间紧张起来。
归云风道：
“怎么了？有急事？”
“是，家里有些急事要去处理。”
“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开始上任吧，去吧。”
“多谢归云院长。”
“哎，但愿昨天喝酒没有误了你的事。”
“应该不会。晚辈告辞。”
“快去吧。”
朱萧索和巴名扬通了传音符，巴名扬说一早就在书院外候着了。
朱萧索急匆匆地出了书院门，也没来得及和赵春然打招呼。
巴名扬笑着迎向住所：
“朱兄，你看你一身酒气，昨夜定然很惬意！”
朱萧索却一脸焦急：
“巴兄，劳烦你快快带我回山鸡县。”
巴名扬发现朱萧索神色不对：
“怎么了？有急事？”
“是。希望没有什么大事。”
“好，我们即刻启程，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到了。”
“多谢巴兄！”
“咱俩就别说这么多了，上车吧。”
灵车一路狂奔，朱萧索在灵车内也是心神不宁。
巴名扬见朱萧索无心说话，也没有吱声。
两人一路沉默。
一个时辰后，到了山鸡县朱家。
当朱萧索从灵车上跳下，进入朱家大院时，看见庄云站在门前，和一个老妇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那个老妇人本来就有几分赔笑的意味。
见到朱萧索和巴名扬从灵车上下来，顿时更加谄媚。
老妇人后面，则站着牛世林和牛代豪父子，两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朱萧索正要走上前询问，却看到庄云身后躺着三四十具尸体，全部被乱刀砍死。
都是朱家人的装扮。
左手边第二个的尸体，短小精壮。
朱萧索感觉自己花了眼，又快步过去仔细看了下。
他顿时感觉心血上涌，头脑发蒙。
是朱七高。
朱萧索盯着朱七高的面容看了许久。
朱七高，死了。
被人连腰斩断。
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惶。
朱萧索浑身颤抖。
“义父，怎么回事？”
庄云叹了口气：
“你怎么才回来。”
“我……”
朱萧索正要说话，却瞥见最左边躺着的，是冯氏。
同样被连腰斩断。
“如果你昨晚回来了，他们都不会死。”
庄云淡淡道。
“不是我回来得及时，整个朱家都要没了。可我从仙门借了师兄的飞行法器大老远赶回来，还是迟了。”
说完，庄云瞥了眼卑微笑着的老妇人。
“朱家家主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吧。”
说完，就抱起身旁嚎啕大哭的庄英镝，头也不回地进了朱家内院。
朱萧索面如死灰，两眼无光地看着那个老妇人。
她腰间一柄长剑，看起来应该应该是杀了冯氏和朱七高的凶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妇人要这样做。
压根不认识。
朱萧索满心不解，有一种不真实感。
老妇人连忙问道：
“不知两位公子是？”
巴名扬见朱萧索没说话，就道：
“我爹是仙门留守巴山月。身旁的这个是我大哥。”
老妇人连忙道：
“误会，都是误会啊！”

第9章 是我错了
老妇人一直解释，但说来说去都是在讲误会。
修士杀修士，按照法令和规矩，后果都很严重。
修士杀凡人，只要不是丧心病狂地成千上万地杀，没人会在意。
朱萧索现在并没有办法惩治这个老妇人，所以选择不搭理她。
而是看向她身后低着脑袋站着的牛世林和牛代豪父子。
“这老妇人，是你牛家的靠山是么？”
朱萧索语气平淡，像是在和一个熟人聊日常一般。
老妇人连忙道：
“我真是被牛世林骗了！他说你们朱家作恶多端，欺负到他头上了，我和他有些交情就出手相助，这才酿成了天大的误会！”
她是真不知道，朱萧索通过书院考核，背景通天了。
邑里消息落后城里起码三天，别说朱萧索通过考核，她甚至都不知道朱萧索去城里参加考核。
听说他安排后事，还以为是犯了事准备逃命。
为了帮助牛家抢下朱萧索倒下后最肥的那块肉，她才亲自来朱家压阵。
直到庄云赶来，她才知道朱萧索现在的身份。
她不清楚书院教习是什么，只是听说过书院的名号而已，似乎不太好招惹。
“没问你，就别说话。”
老妇人低声道：
“好歹咱们都是城里的人，互相卖个面子……”
朱萧索冷漠问道：
“杀了我家的人，还找我要面子？！你还真是会说话。不过我倒是纳闷，牛世林还能认识城里的人？你来自谁家？”
老妇人说到这里，语气也不觉硬气了几分：
“老妇王添芳，虽然不是城里的，但是帮城里的陈家做生意，也算有些交情。”
王添芳？
这个名字朱萧索虽然不认识。
但也听说过，牛世林和叩仙邑的王家老太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情。
估计这个王添芳就是那王家老太了。
只是没想到她还有城里的关系。
“陈家？陈古雄他们家？”
老妇人见朱萧索毫无波澜地说起陈家家主的姓名，有些吃惊。
巴名扬自称仙门留守的儿子，她也只是尊敬。
因为以她的段位，还接触不到仙门留守这个层面，不知道地位有多高。
但是陈家家主的厉害，她是晓得的。
陈家只是稍微从指缝里漏了点财出来，就养活了叩仙邑声名赫赫的王家。
陈古雄，是她见面要跪下磕头的存在。
“你……公子……大人认识陈家主？”
朱萧索不屑道：
“陈古雄和你做生意？你确定？”
如果是真的，那陈古雄可真是太跌份了。
说着，朱萧索就捏出了传音符，准备让陈朴索帮他问问情况。
“没没没，我哪能和陈家主做生意……”
“那是和谁做生意？”
“这……”
“都聊到这了，你必须给出个名字来。我昨天刚和陈古雄见的面。你要是假借陈家的名号出来招摇撞骗，我现在就能通知到他。到时候是生是死，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陈六艺。”
“陈六艺？一个奴仆？”
“……是。”
王添芳虽然是邑里的家主，但见识还是有限，根本不清楚书院教习的分量，还妄想以一个大家族的管家做靠山，和朱萧索叫板。
朱萧索懒得在和王添芳浪费时间了：
“滚一边待着，一会我再找你。”
“大人，真的是误会啊……”
她还想再继续解释，但是看到朱萧索冰冷的目光，不觉咽了下口水。
乖乖往旁边挪了两步。
虽然王添芳是换骨境修士，朱萧索只是脱胎境修士。
但两人的背景关系天差地别。
再加上朱萧索说和陈古雄交谈的事情不像是虚张声势，她更无心抵抗。
“牛世林，她就是传闻中和你有点关系的叩仙邑王老太是吧？”
牛世林已经没了往日的豪雄之气。
在朱萧索的面前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手足无措，言语结巴。
“是……是她。”
“为什么让她来灭我朱家？”
“我……没……我没有……”
“胡说！明明就是你求我来杀光朱家的人的，还敢狡辩！”
王添芳听到牛世林否认，立刻大声指责。
“你闭嘴。没让你说话，你别说话。要么你就一掌拍死我，然后被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绳之以法。要么你就照我说的做，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
朱萧索又问道：
“牛世林，为什么要叫王添芳来灭我朱家？我给你说话的机会，你别不珍惜。”
牛世林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几天不见，朱萧索成了自己只能仰望的人物。
可是朱萧索的为人他是知道的。
给你脸，你最好接着。
“我……我怕庄云在这里。王老……王添芳可以拦住庄云。”
“那为什么要灭我朱家？”
“因为……因为听说你已经完了，在安排后事了，朱家要倒了。”
“听谁说的？”
“冯氏急着变卖朱家的生意，我推测出来的……还有，还有别人告诉我的，也验证了这个消息。”
“谁告诉你的？”
“你的贴身护卫总管，朱四友。他作为你的贴身护卫总管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怀疑的道理了……”
朱四友。
最早一批跟了他的人之一。
与当时还是朱三高和没改姓的王郑吴一起围杀了朱六才。
后来朱四修死了，朱萧索便选他当了自己的护卫总管。
但朱七高和朱六德都认为朱四友心志不够坚定，难当此大任。
还是朱萧索觉得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该给个机会，没有计较。
结果，自己的宽仁，却成了害死冯氏、朱七高和朱家三十多口人的祸端。
朱四友背叛了自己，朱萧索愣住了。
知道朱七高死的时候，他没崩溃，因为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能力为朱七高报仇。
知道是自己没有按时赶回来的时候，他没崩溃，因为他无法未卜先知，讨好书院院长本来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知道是牛世林想要灭朱家， 他没崩溃，因为他会让牛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是。
知道背叛自己的人是朱四友时，他崩溃了。
他清楚地记得，朱六德和朱七高都认为朱四友难以接替朱四修的职位。
因为朱四友心智不坚定。
是他做主，看在朱四友出生入死多年的份上，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提拔了朱四友。
最终朱四友的选择，印证了朱七高和朱六德的判断。
到头来，害了朱家的，是自己。
一次错误的用人决定，带来了无法挽回的结果。
他无比懊悔。作为一个家主，大度一些，难道不对么？
为何他却不该赦免一个只是意念不太坚定的朱四友？
两世为人的朱萧索，在重生后第一次深深地怀疑起自己来。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在他身上，却破了。

第10章 挥刀
朱萧索长长一叹。
朱七高，本不该死的。
他太过相信于自己的判断，却忘了自己和朱四友的接触并不太深。
这是个无法两全的难题。
做人论迹不论心。之前朱四友没有犯错，朱萧索又如何罚得了呢？
总不能因为朱四友当初态度不坚定，就抹去他出生入死立下的功劳。
如果真的因此冷落朱四友，那朱萧索也不会如此得人死力了。
纷纷扰扰。
他以前总喜欢把胜者的成功原因分析得头头是道。
把输家的失败原因总结得井井有条。
仿佛选错就是傻子一般。
但真到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即便是再回头看自己的错误选择，也依然找不到问题所在。重来一千次，自己的选择也不会变。
这说明，以果推因，往往是什么都总结不出来的。
朱萧索不再分析了。
错了，就错了。
谁会少犯错？
不要后悔没有选对。
人海茫茫，九成九的是普通人，意味着大多数人都选不对。
即便是选对的人，往往也是恰好搭上了历史的班车。
所以，他决定暂且放下执念。
把错误决定的后果，扛在肩头，时刻警醒自己。
然后继续向前进。
想到这里，朱萧索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先报仇。
今天，要多杀点人了。
“朱四友呢？”
“带来了。”
两个人把朱四友架了出来。
朱四友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
“家……家家家家主，饶命，饶我一命！求您看在我出生入死的份上，饶我一命！”
说完，朱四友连连磕头。
朱萧索冷冷地看着他，道：
“朱六德还活着么？”
“小人在。”
朱六德站在了朱萧索身边，同样死死盯着朱四友。
“你去找苟运，让他找个案子安排下朱四友的全家，做干净这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朱四友这一脉，必须绝。
朱四友听后，立刻道：
“家主！祸不及家人啊家主！求求……”
话还没说完，朱四友就被朱萧索一掌拍死。
“是。”
朱六德回答道。
“还有。我记得之前黄狗县那个庖辉，好像跳了很久，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他。让卫民也顺便把他一家子安排了吧。”
“是。”
“还有今天来的牛家人，但凡动了手的，除了牛世林父子俩，全都一块解决了吧。苟运要是忙不过来，就让沈马帮忙，反正马家也要姓朱了。”
朱萧索淡淡的语气，仿佛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山鸡县从此就要姓朱了。
牛世林连忙道：
“牛家也愿意跟随朱家。”
“不用。你牛家，我用不起。我安排人伺候你们了，你们稍等就是。”
朱萧索捏起一道传音符，不知道发给了谁。
然后一回头，又看到了一旁谄笑的王添芳。
“哦，差点他妈的把你给忘了。”
朱萧索又捏起一道传音符，发了出去。
“六德，你先去忙这些事吧。母亲和七高他们的丧事，这次就由我来操办吧。”
“是。”
在远处候着的牛家奴仆，还不知道几个大人物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家主仿佛一条狗一般，在朱萧索面前点头哈腰。
但就算如此，他们也自信，牛家作为山鸡县第一大家族，是不可能倒下的。
县尉苟运亲自带着捕快将他们带走时，他们也是乖乖束手就擒。
因为身为牛家奴仆耀武扬威多年的他们，根本想不到，等待着自己的会是死亡。
在等人的时候，朱萧索问道：
“牛家主，你侄子牛代杰怎么没来？”
牛世林面色不自然道：
“他……他不肯来。”
“哦？为什么？他怎么最近这么乖了？”
“因为他……”
“因为我不想与朱家主为敌。”
这时，牛代杰正好赶到朱家门口，气喘吁吁地搭上了话。
看来是得知了这边的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朱萧索淡淡道：
“为敌？你配么。”
朱四修在新婚之日被牛代杰带人砍死，这笔账朱萧索是一直记得的。
“是在下唐突了。在下今日前来，就是希望能解释清之前得罪朱家的事情。不知道可否进入朱家大门？”
“就在门口吧。你说，我听着。”
“是。朱家主应该知道，不论是杀朱四修，还是去朱家找事，都不是在下的真实想法。在下只是牛世林父子手里的刀而已。”
“刀没选择，你有选择，不要混为一谈。”
“朱家主所说极是。在下后来意识到，以在下的微末道行，并不能与朱家主争锋，但牛世林父子又总是逼迫在下与朱家主为敌。所以昨夜在反对牛世林父子屠杀朱家未果后，在下就已经与牛世林父子决裂了。”
“决裂？”
“没错。在下和牛家父子在昨夜已经立下了心誓，在下净身出户，分家单干。”
“就算净身出户，你也要选择分家？”
“是。如朱家主所说，毕竟刀没选择，我有选择。”
朱萧索点了点头。
牛代杰的不对劲他也是早有发现。
之前四大家族利益分割时，牛代杰一点不帮牛家说话。
今天牛代杰又丝毫不掺和牛世林父子的事情。
“可是，你毕竟杀了朱四修。”
牛代杰苦笑：
“朱家主是知道的，就算在下不来，朱四修也会死。况且，如果朱家主是在下，当初会选择因为一个四字辈的奴仆，得罪牛世林父子么？”
“说的没错。可是你动手了。”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以前我不发作，是因为地位不够。如今我地位够了，自然是要翻出旧账，一一厘清。”
朱萧索看向身后躺着的朱七高，道：
“若不能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我地位显赫又有什么用？”
牛代杰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只得说道：
“那，在下只好认罚。”
“嗯，你先等等吧。”
又过了一会，一个倜傥男修从天边飞来。
临近了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倜傥的男修，其实是打扮英俊的赵春然。
她脚踩着一把巨大的折扇飞行法器，落在了朱萧索身旁。
从折扇跳下后，巨大的飞行法器迅速缩小，变成了赵春然手中的折扇。
她立刻对朱萧索行了一礼：
“见过朱教习。”
“归云院长怎么让你来了？”
“归云院长说，我满足您的条件，便让我来了。”
朱萧索点了点头，道：
“真是年少有为。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能通过六次仙门考核，成为仙门高阶弟子。”
赵春然脸色一红，道：
“回朱教习。学生……今年四十有七了。”

第11章 得势不报复，岂不是白得势了？
朱萧索有些吃惊：
“四十七？看你也就二十七的样子。”
“学生服用了些延寿的药物，寿元接近二百年。所以现在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原来如此。”
朱萧索道：
“按照仙门规矩第十七条，未经允许不得强闯修士家宅，否则仙门可以废除其修为。根据仙门规矩第一百九十三条，凡俗领域，仙门高阶弟子可代仙门执行惩罚。劳烦赵道友，把这两个修士的修为废掉。”
“是，教习。”
牛世林父子听后大惊失色，运起追风步就要逃走。
可是他们哪能逃得出换骨境八重的赵春然的手中。
两人连身体都没转动，就被赵春然两指点在眉心。
片刻之间，牛世林父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分。
原本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牛代豪，变成了三四十的中年男子。
而牛世林，则由四十多岁的中年壮汉，一下变成了六旬老翁。
“回朱教习，两人的修为已经废除。”
看着苍老的牛世林和变成中年的牛代豪，朱萧索问道：
“没了修为，连寿元都失去了？”
“是。寿元靠修为支撑，他们修为境界跌落到脱胎境一重，寿元也会减少。”
朱萧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废除修为，但还是修士，意味着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庄云从脱胎境十重跌落到脱胎境八重，寿元也减了十年，居然没和自己结下死仇。
不得不说，义父的格局，实在是太大了。
“好了，你们两个滚吧。”
两人是修士，牛世林还是通过一次仙门考核的修士。
根据仙门规矩第五十六条，不论谁，若无故杀死通过或者可以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的修士，抵命。
如果赵春然杀了他们，也要偿命。
废除修为，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大的惩罚了。
也多亏牛家父子对仙门规矩没有那么重视。
被自己用仙门规矩第十七条拒见过一次，还是不长记性。
居然一直待在朱家现场。
如今人赃并获，想狡辩都没办法。
若是他们早早退出朱家， 朱萧索要处理他们两个，还真有些麻烦。
牛代豪扶着牛世林，恶狠狠地看了朱萧索一眼，才转身离开。
还在门外的牛代杰，轻蔑地看了他俩一眼，又低头躬身继续对朱萧索表示尊敬。
然后，朱萧索又看向了王添芳。
王添芳被盯得毛骨悚然。
但作为换骨境修士，她也不是不知道仙门规矩的无知之辈。
王添芳道：
“我是仙门弟子，通过了三次考核，有罪也只能由仙门判决，你不能处罚我！”
朱萧索问赵春然道：
“三次考核，门槛这么低的么？”
赵春然点了点头：
“确实不难。我觉得只要资源够，是个人都能堆过三次考核。”
王添芳面色沉郁。
这赵春然，说话比骂人还难听。
“哦，好吧。不过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想着能成功废除一个换骨境修士的修为。”
看着朱萧索云淡风轻的样子，王添芳有些发毛。
此地不宜久留。
她正要走，结果朱家院门外忽然又落下了一驾灵车。
王添芳倒吸一口冷气。
灵车的侧面，赫然写着一个“陈”字。
从车上跳下来的，是鼻青脸肿的陈朴索，还有一个奴仆打扮的人。
朱萧索见陈朴索亲自过来，上去相迎：
“昨天见你还不能动弹，今天怎么就能下来走路了？”
“还不是托你的福。听说你昨晚留宿书院，今早我爹就给我服了剂近千灵石的疗伤圣药，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近千灵石的疗伤药？这么浪费？”
“哎，要是早给我这近千灵石，我都到换骨境了，哪还用这么麻烦。等等，什么叫浪费？”
“行了，你重伤初愈，回家歇着吧，人带来了就行。”
“我爹说了，事不看着解决我不能走。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这吧。我爹还让我找机会谢你的恩，认你做义父。”
巴名扬在一旁嘴角一撇。
莫说朱萧索已经立下心誓没生孩子前不收义子。
就算他收，也得有先来后到，我巴名扬才是义父的长子。
朱萧索没心情和陈朴索插科打诨，道：
“我朱家死了太多人，现在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望陈道友帮帮我。”
陈朴索看了朱家满地尸体，也面容变得严肃，回头道：
“陈六艺，你自己干的事，自己和朱教习解释吧。”
“是，少爷。”
带来的那个奴仆，正是陈六艺。
“你是陈六艺？”
“是，见过朱教习。”
“那边的女的，你认识吧？”
陈六艺看了眼，一时好像没认出来。
然后又仔细看了下，才点头道：
“有些印象，应该是帮陈家在邑里经营米粮生意的某个修仙家族家主。”
“你陈家不是打铁的么，还有米粮生意？”
“回教习的话。我们陈家在求仙城并非一家独大，只能抢下铁铺的生意。但是邑里的米粮生意，我们陈家只要想要，还是能说了算的。挣得不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您说是不是？”
朱萧索点了点头：
“倒是有理。”
然后又看向王添芳：
“好像你和陈家的交情，没你说的那么深啊？”
王添芳此刻面色苍白，已经不能回话。
“怎么，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小家主，惹了朱教习？”
“看见那边死的我朱家的三十多号人么？都是她带着杀的。她说她和你交情不错，你看怎么办吧。”
陈六艺听后立刻眉毛倒竖：
“朱教习，我是真跟她不熟，连她姓名我都记不清楚，哪里来的交情！您别听她胡乱攀扯。”
“她说的，不是我说的。”
陈六艺饶是见过大世面，此刻也按捺不住怒火了。指着王添芳道：
“当初我找邑里经营米粮生意的家族，都是挑的稍弱一些的家族，想要拉扯你们一把。我给你饭吃，你砸我饭碗？”
“我……陈总管，朱家的事情，真的是个误会！”
“误会？人杀了，你说误会？要是一句误会解释过去，我回去就得被家主卸了脑袋！”
“陈总……”
“你不用说了。以后你们家，别想再接陈家的生意了。不，别说陈家，城里哪家的生意，你都接不了了！”
王添芳听到陈六艺的话语，心顿时凉透了。
陈六艺又道：
“这只是冒犯陈家的责罚。你在朱家犯下的罪孽，必须偿。朱家死了什么字辈的奴仆，你那边就补两条同样字辈的奴仆的命。否则，整个求仙城附近你们家也别待了，直接迁去黑雪岭北边打猎农耕吧！”
对于陈六艺的惩罚，朱萧索虽然不够满意，但也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朱萧索道：
“以二偿一，倒是好说。只是，躺在最左边的，是我嫡母。她怎么偿？”
“这……”
陈六艺一时蒙了。
这个老狗妇，怎么还把朱萧索的妈给杀了！

第12章 死或轻于鸿毛
陈六艺并不知道朱萧索和冯氏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
以常识判断，嫡母这个称呼，太重了。
陈六艺认为，事情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不是自己一个陈家总管可以决定得了了。
但是一想到来之前，家主陈古雄盯着自己那冷漠的目光，他就浑身发颤。
杀意。
“陈六艺，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解决。必须让朱萧索满意！”
陈古雄的话语，如同绳索一般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现在，朱萧索的嫡母死了。
还怎么让他满意？！
现如今，能帮他解围的，只有昨日的陈家败类，今日的陈家新贵，陈朴索！
陈六艺直接跪在陈朴索面前，道：
“求公子救我！”
王添芳看到陈六艺跪了下来，知道大事不妙，赶忙也跪下，以头抢地。
“我如何救你？”
“小人不敢指使公子。只求公子能帮小人渡过这一劫。小人立下心誓，日后必然对公子一心一意！绝不背叛！”
邑里的修仙家族，六字辈和七字辈的奴仆便都是修士了。
更不用说求仙城的陈家。
陈六艺已经是脱胎境八重的修为。
陈六艺一个奴仆的修为，比陈朴索这个少爷还高。
说明在家族里得到了更多的修炼资源。
说起来有些好笑，但就是现实。
因为对于陈家来说，陈六艺比陈朴索要有用得多。
现在，这个奴仆要对自己从未在意过的陈朴索效忠。
还立下了心誓。
弱能克强，在于这个修仙世界的运行法则，不是弱肉强食，而是规矩。
朱萧索以脱胎境四重的修为，让一众高他三个大境界的卑今境修士谨慎对待，也是因为规矩。
正如朱萧索不能杀牛世林一样，其他人也不能杀朱萧索。
杀不了他，你就只能和他在同一个规则里游戏。
朱萧索的游戏水平高到离谱。
陈朴索也知道，他能有现在的一切，是因为自己当初帮了朱萧索。
现在，两人已经荣辱与共了。
陈朴索听到陈六艺的话语，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微微点了点头。
陈朴索会意，道：
“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朱道友的事情，我替你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人定为公子肝脑涂地！”
王添芳也赶忙道：
“求公子也救救我，救救我们王家……”
陈六艺起身过去直接甩了王添芳一巴掌。
“你还有脸叫！”
陈朴索见事情已经解决，朱家新丧多人，也就没再打扰：
“朱道友，我先回家和家父回禀这里的事情。按照修士规矩，请原谅在下无法陪朱道友料理后事。等你安顿好这里的一切，我们求仙城再见。”
朱萧索也理解。
按照规矩，凡人的葬礼，修士是不会出席的。
除非是朱萧索这样的亲人，或者是故交。
陈朴索哪样都沾不上，于情于理都无法参加朱家的白事。
担心朱萧索多想，他还专门解释一下。
朱萧索自然理解。
朱萧索道：
“你我之间，不必解释这么多，放心吧，你安心回去养伤。陈六艺，你帮我把王添芳送回她家去吧，这个老太婆我看着就烦。”
“是！”
陈六艺直接把王添芳拖了起来，拉着她出了门。
“朱道友，告辞。”
“陈道友，后会有期。”
陈朴索乘上灵车离开了。
门外站着的牛代杰把头压得更低了。
朱萧索刻意将他留在最后。
朱萧索则走到门口，看向牛代杰：
“你很聪明。我给你个机会。要么以后你叫朱六杰，要么我费点脑筋让你和牛世林父子一样，废除修为。”
“朱六……”
牛代杰听后，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他没选择了。
如果现在不投靠朱萧索，之前和牛家就白白决裂了。
牛代杰狠了狠心，一咬牙：
“在下立心誓，自愿进入朱家，以后唯家主马首是瞻！朱六杰见过家主！”
“你果然聪明。收拾东西准备入住朱家吧。”
“是……”
朱六杰转身离开，背影还是有些落寞。
巴名扬几步走了过来：
“收修士当奴仆，朱兄这是要进驻叩仙邑？”
“知我者，巴兄也。”
巴名扬道：
“朱兄，你这里事情多，我也就不打扰了。你处理完事情，跟我说声，我来接你。”
“好，多谢巴兄好意了。”
“不用说这么多了。你节哀。”
巴名扬也离开后，偌大的朱家庭院，只剩下了朱萧索自己。
他回头看向那倒在地上的一位位面熟的人，什么也说不出口。
朱萧索的朱家，确实很萧索。
他又叫来了人，将这里的尸首全部收好。
然后将棺材抬去了他们家人那里，留下了一笔赔偿款，并且给了一个进入朱家的名额。
冯氏的尸首则由庄云自己料理。
他没让任何人参加冯氏的葬礼，只是自己找了个比较显眼的山头，草草结束了冯氏的后事。
而后在冯氏的坟旁，喝了一天的酒。
所有死去的人都已经安置好，棺材送到了亲人那里。
只有朱七高。
躺在一个小巧的棺椁里，无人收殓。
朱七高今年快四十岁了，还没成家。
以前因为刀尖舔血，没命成家。
后来因为前后忙碌，没空成家。
再后来看到朱四修惨死，没胆成家。
于是，就这么草草地过完了孤独的一生。
太史公说过，死，或轻于鸿毛。
朱七高的死，就是比鸿毛还轻，没有意义。
朱萧索坐在朱七高的棺椁旁，发了一下午的呆。
每当闭上眼睛，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初那个废话连篇的小矮子。
后来朱七高废话少了，可还是那个小矮子。
朱七高死的很突然。
和冯氏一起，被闯进朱家的王添芳立下马威，顺手一剑给劈了。
太突然，所以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听说，只是在死之前，叫了两声“好疼”。
朱萧索站起身来。
回屋里找到正在诵经的戒哭。
“戒哭，去空相寺。”
“是，朱施主。”
朱家奴仆托着朱七高的棺椁，随着朱萧索去了空相寺。
空相寺超度亡魂的《轮回经》，朱萧索已经会念了。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也基本能大差不离。
他学着戒哭和戒奇，一边敲着木鱼，一边低声颂经。
念了不知道多少遍，朱萧索发现已经天亮。
天亮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他无奈地放下木鱼和经书，揉了揉戒哭的小脑袋，准备离开。
正在念经的戒哭也停下了，抬头看着朱萧索有些憔悴的面容，低声问道：
“朱施主，你现在知道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13章 谁跟你一碗水端平
牛世林父子的下场，过了五天，就传遍了山鸡县。
料理完后事的朱萧索，也终于抽出时间见一见早就想和他见面的马家杨家人。
在朱家厅堂。
朱萧索独坐中间。
山鸡县的事情，他已经不需要庄云帮他压阵了。
左手边坐着马保莹和马卫欣，右手边坐着杨林秋和杨树如。
马家二女极尽媚态，杨家二女则十分谦恭。
“你们两家几天前就找我了，但是我没时间。今天在这里，聊聊是什么事吧。”
马保莹弯目含笑道：
“我们马家，愿意并入朱家。只要朱家主愿意，我和我侄女，可以服侍朱家主一生。”
杨家二女见了马保莹的作态，面露不屑。
朱萧索却点了点头：
“马家并入朱家，是个好主意，深得我心。”
马保莹喜上眉梢：
“那……奴家，见过家主。”
杨林秋听到朱萧索接受马家，眉头微蹙，轻轻咬牙。
“马家我要了，不过你们两个，还是别做我的内人了，我会给你们安排点别的事情。”
马保莹一愣：
“朱家主什么意思？”
“不止你们两个，还有你们家的那些女子，都和你俩一个路数，我也都不会要。”
马保莹忍着怒气，赔笑道：
“朱家主，哪有买椟还珠的道理啊。马家最有价值的，就是我们这些女子了。”
马保莹今天身穿一袭紫纱，含媚生风。
朱萧索也暗暗感叹，确实，紫色很有韵味。
只是做男人，应分明尊卑。
老二终究不该做老大的主。
“我当初就看不上你们姑侄二人，现在，更不可能看得上。有人喜欢你们这样的，你就应该知道，有人不喜欢你们这样的。”
但是马保莹敏锐地捕捉到了朱萧索的目光里的那一丝火热。
她知道，虽然朱萧索说着最无情的话，但心里还是动摇的。
于是愈发卖力地表演，用尽浑身解数。
“朱家主，求求你，给我们马家女子一个机会吧！”
朱萧索见马保莹说话极尽媚态，也意识到可能自己的野性的一面被捕捉到了。
既然如此，他索性不装了：
“马家主，我也不妨实话实说。朱某大好男儿，自是也对你擅长的事很是向往。可是你们马家太不安稳，惯是做些放浪事。如果我让你们进入朱家，把宅院弄得乌烟瘴气不说，说不定还会给我戴几顶绿帽子。”
“可是朱家主……”
“马家主。你委身侍候了多少修士，左右逢源，可有一个家族愿意真正接纳马家，成为马家的靠山？”
朱萧索笑道：
“公私不分，是取死之道。这么明显的错误，朱某是不会犯的。”
“你……朱家主，你如果不接纳我们，那我凭什么白给你马家的基业？！”
朱萧索不禁感慨，这马保莹即便生气的样子，也很勾人。
“你们马家的女子进朱家，以后听朱六松的安排，主要精力放在娱乐业上，待遇全看业绩。至于你们布庄的生意，虽然归我经营，但我还是让渡给你们姑侄二人五分之一，也不算绝了你们的修炼之路。”
“那我若是不答应呢？”
朱萧索无所谓一笑：
“不答应就走呗，当然，也可以和牛家父子商量下计策。”
牛世林和牛代豪。
提起这两人和牛家，马保莹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牛家父子现在只剩下了空空的宅院，和几个老仆。
剩下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牛家的米粮生意，短短五天，就被朱六松给控制住了。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朱六松根本没怎么花力气。
牛家倒了，能吃下山鸡县米粮生意的，只有朱家。
商人逐利，自然望风而倒。
朱六松只是去县东的米市逛了一圈，所有的商家就乖乖交出了账本和自己的九成收益。
但是朱六松只在牛家势力范围的县东收拢朱家势力。
丝毫没有去北边的杨家和西边的马家。
毕竟牛家的事，马家杨家没掺和。
冤有头债有主，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辱方式，朱萧索没有用在这两家身上。
体面。
但是我给你体面了，你也要给我体面。
主动上门找我，是你们应该做的。
马家杨家也知道朱萧索的想法，所以早早就希望登门拜访。
现在，马家只有两条路。
加入朱家。
或者离开山鸡县。
马保莹思来想去，没有破解的方法。
只得道：
“好……我……我答应。”
泫然欲泣的样子，又是让朱萧索心头一动。
真是令朱萧索头大。
朱萧索又看向杨家二女：
“杨家找我什么事？”
杨树如看了马家的下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家在邑里的靠山，比不过罩着牛家的王老太。
王老太都灰头土脸地走了，她们的靠山更没可能在朱萧索面前讨价还价。
根本不够资格保她们。
“全凭朱家主吩咐。”
杨林秋也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只能寄希望于朱萧索念着以往的交情，让杨家体面点。
“好。那杨家就继续在县北吧，该怎么样怎么样，生意还是该合作合作。如果你们对布庄和米粮生意有兴趣，也可以和朱六松谈。”
杨家二女听后喜出望外，没想到朱萧索这么体面。
马家二女则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朱家主，你为何对我马家是那般，对她杨家却是这般！”
面对马保莹的质问，朱萧索道：
“杨家，对我朱家还是有功的。”
“有功？有什么功？不落井下石，有事通风报信就算有功？这点不值钱的好意，帮上朱家什么了？”
“你还是不明白。”
朱萧索无情的回应，让马保莹更是委屈：
“我明白什么？你要我明白什么？因为差了些小恩小惠，她们杨家就得以保全，我们马家就成了丧家之犬？凭什么？你不就是瞧不起我们么。是，在你们这种体面人眼里，我马家是下贱，是不堪，可做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人情生意，又有什么错？！”
说到这里，马保莹比起家主，更像个积怨已久的伤妇：
“她杨家看着铮铮铁骨，堂堂正正地坐在这里，靠得还不是在叩仙邑的远亲！我马家没有牛世林那样的蓝脉资质，没有高人看重。无依无靠，怎么在山鸡县立足！难道和你爹一样，缩在一隅，窝窝囊囊，一辈子娶了杀杀了娶不成？”
马保莹含泪笑看朱萧索：
“德行高尚的朱家主，要不你来教教我，马家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第14章 发烧成蓝脉
马保莹哭得梨花带雨，但却笑着看向朱萧索。
杨树如低叹一声：
“我见犹怜啊。”
朱萧索心头漏了一拍。
但还是压住了想要放软语气安慰安慰马保莹的心情，道：
“我不会站在德行上指责你。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过，当你选了这条路，就应该有预料，会失去和我这样的人建立交情的机会。也注定如果我这样的人得势，你会落得这个下场。”
朱萧索站起来，整理了衣衫，道：
“我理解你说的，你也该理解我说的，对么？”
正在这时，朱萧索等人忽然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传音符上有仙门标识。
朱萧索放心查看：
“几月前求仙城黑雪岭灵崩事件，导致一百七十一名修士罹难。国主震怒，下令严查。最终查明，多名修士遇难的原因是该处发现灵脉。然而前仙门任务长老孙清德并未将灵脉上报求仙城仙门，私自令人开采，才酿成滔天大祸。孙清德将被押往国都，当众行刑。山鸡县修士朱萧索寻找灵脉有功，让一百七十一名修士得以魂归故里，是修士表率，赏灵晶五颗，洗髓丹一枚，神通法术《程门飞雪》。兹事体大，往众修士日后引以为戒。”
终于来了。
仙门对黑雪岭灵崩事件的处罚结果。
朱萧索也没想这件事能通天。
连国主都亲自过问。
看来，谪仙国修士的性命，确实还是保护得不错。
只是，最后的结果，应该是孙清德要掉脑袋。
不知道仙门能不能将这个祸害抓住。
马家二女和杨家二女看向朱萧索的目光，也由吃惊，转为敬畏。
她们并不晓得其中的弯弯绕。
只知道朱萧索，是国主眼前留过名的人了。
朱萧索道：
“我还有些要事处理，几位请便。”
“那我们就不打扰朱家主了。”
杨氏二女先行离去。
马保莹也在马卫欣的搀扶下离开了朱家。
传音符再提黑雪岭的事情，又一次让朱萧索忆起了当时的惶恐。
就算现在自己还只是个脱胎境四重的废物。
要抓紧修炼了。
他摸出了怀中的舒脉丹。
这是巴山月在黑雪岭送给他的，服下后有五成概率变为蓝脉。
如果能成蓝脉，修炼事半功倍。
朱萧索立刻给巴名扬发了传音符，询问舒脉丹该如何服用。
巴名扬回道：
“先想办法将体内的灵气耗尽，然后准备几缸冷水，服用后冷浴三天，期间不要运功。三天后，就知道结果了。”
朱萧索准备好一切，和庄云说自己要闭关修炼，就入了练功房。
先是用追风步、御物术等把自己体内的灵气耗尽。
然后他服下舒脉丹，坐进了冷水缸中。
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身体好像在变热。
渐渐地，出现了头晕和浑身疼痛的症状。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居然发烧了。
要知道，修士百毒不侵。
自从成为修士后，他连个喷嚏都没有打过。
现在却发烧了。
这舒脉丹到底是什么原理，让修士直接“病”了。
朱萧索坐在水缸中，头昏脑涨，也没法继续读《修士入门指南》。
只得胡思乱想。
发烧，记得高中生物学过，是身体免疫系统的保护机制。
免疫系统？
朱萧索一个激灵清醒了起来。
吃了舒脉丹，免疫系统居然运作起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身体正遭受着严重的攻击？
朱萧索舀起一瓢冷水浇在头顶，让自己冷静冷静。
服下的明明是提高身体资质的丹药，为何会攻击身体？
那就只能说明，修士资质提升，就是身体受到损伤后复原的结果。
一切都顺下来了。
他记得，自己服用开脉丹的时候，虽然没有发烧，但也是全身疼痛。
看来这就是提升修炼资质的方式没错了。
这个提升过程很痛苦。
但是梅花香自苦寒来，想到以后更为轻松的修炼，以及曾经威胁过自己的孙清德，朱萧索就不再有丝毫动摇。
希望他能更进一步。
在他看来，修士和凡人的身体虽然没有产生生殖隔离，但也基本不是一个物种了。
不论是吸收灵气，还是通天修为，都说明仙凡殊途。
既然不是一个物种，那……
按照前世高中生物所学。
是不是修士和凡人的细胞也不同了？
难道说，凡人变为修士，和修士自身资质提升，都是细胞变异的结果？
细胞变异了，自然会引起体内免疫系统的警觉。
才会产生莫名的痛楚，或者发烧。
三天后，细胞变异成功，他就由紫脉修士变成蓝脉修士。
细胞变异失败，他就还是紫脉修士。
果然，人，是有极限的，修士已经不做人了。
不知不觉过了一天。
第一天，他就在发烧和身体疼痛中度过。
到了第二天，渐渐地，他愈发觉得不妙。
仔细说来，好像是感受到自己身体被侵蚀。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不适。
仿佛自己正在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一般。
四肢无力，浑身发软。
自己的动作已经开始跟不上大脑的指挥。
想要转下身子，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看到身后的屋内摆设。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吃了舒脉丹，他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就这样在迟缓中过了第二天。
来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只能瘫坐在缸中，把头探出水缸外。
是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动弹了。
因为身体的侵蚀似乎已经结束。
最后一步要变异的，是他的大脑。
他已经不能去思考了。
颅内仿佛要炸裂。
只能渐渐感受着自己失去意识的过程。
终于，他再也抵抗不住，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朱萧索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身体从上到下都变成了蓝色。
只有私处还是正常的肉色。
蓝色！
他和巴名扬通了传音符确认。
巴名扬立刻发来恭喜的消息。
朱萧索突破蓝脉成功了！
他听取巴名扬的建议，又等了几个时辰，身体的蓝色渐渐褪去。
朱萧索随手拿起一块灵石，感受着蓝脉资质的变化。
比起之前，灵气在他体内锤炼肉身的消耗，明显变慢了。
果然。
成为蓝脉后，运转一次功法，他需要消耗的灵气，比紫脉少了一倍。
紫脉两块灵石提升的修为，蓝脉只用一块就够了。
朱萧索满意地自言自语道：
“泡了三天澡，身家翻了一倍，爽。”

第15章 不想干活还多要钱
如果说之前黑雪岭灵崩事件后的朱萧索，是求仙城的新星。
那么通过书院教习考核，还被留宿的朱萧索，就是求仙城顶流了。
朱萧索的名字，已经从赘婿榜撤掉。
转而成为了情郎榜的魁首。
想上情郎榜，可比上赘婿榜要难多了。
赘婿榜，意味着大家族的女子愿意娶你。
情郎榜，意味着大家族的女子愿意嫁你。
大家族，在谪仙国的地位颇高。
三方势力，官府，仙门，军方，都靠大家族提供优质子弟维持运转。
不论是仙门规矩，还是官府法令，都将大修仙家族视为半自治区域。
只要你不做的太过分，家族内斗死几个没有靠山的修士，只要没人拼死往上捅，民不举官不究，一般都无人问津。
这也是为何陈家和上善家都死了不少的子弟，却没引出大的风波。
如果上善求索和陈朴索没有背靠书院教习朱萧索，恐怕也是个死。
准确来说，各大家族的内斗都十分凶残，牛世林父子败给朱萧索尚能活命，大家族子弟输了很难苟全。
即便你无意争夺家主，也会被迫站队卷入其中。
大家族，旋涡重重，但如果能活下来，就是用不完的资源，笑不尽的余生了。
大家族的女子，能到嫁人的年纪，都是家族中的胜者。
由娶转嫁，意味着彻底放弃了两人关系的主动权，放弃了家族的支持，也放弃了自己几十年的经营。
没有高人几等的硬条件，和肉眼可见的腾达未来，哪个大家闺秀会纡尊降贵呢？
朱萧索恰好就满足了。
年少有为。
仪表堂堂。
智计超然。
贵人青睐。
别看现在只是脱胎境。
身为书院教习的他，已经板上钉钉能成为尊古境修士。
只要活得够久，必能突破卑今境。
差的只是资源和修炼时间而已。
朱萧索今日回到书院，就是谈报酬和福利的。
处理好山鸡县的事情，叮嘱朱六松继续主力发展娱乐业，并让马家帮忙管理酒楼茶馆勾栏瓦舍之类的营生后，朱萧索就要为自己的修炼考虑了。
一般来讲，教习的薪资是固定的每月十枚灵石，也没什么可谈的。
毕竟当教习的人，看重的都不是教习的工资。
而是教习的地位。
成为教习，意味着你和这里的修仙家族子弟都有了半个师承关系。
半师，就是永远斩不断的联系。
但是朱萧索是个例外。
他只有脱胎境四重。
他最需要的不是徒弟，而是灵石。
关系网以后再织也来得及，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有修炼时间，和修炼资源。
虽然陈钦秋给了他灵晶，但是这些资源来路不可对人言，防人之心不可无，要谨慎使用。
现在还是要优先使用书院薪资之类账面上的收入，书院报酬自然多多益善。
和他谈报酬与福利的，是归云风。
归云风道：
“按照其他教习的条件，应该是每月歇五天，月俸十枚灵石。”
“十枚？也太少了吧！”
“谪仙国的书院学费极低，本来就收不了几个钱。能给你十枚灵石就不错了！”
朱萧索摇头：
“不行，我得修炼。”
归云风点了点头：
“也对。那你每月歇十天吧。月俸不可能多。”
朱萧索继续摇头：
“不行，不够。”
“什么不够？是灵石不够，还是休息时间不够？”
“都不够。”
“那你想要多少？”
朱萧索想了想：
“每月干五天，月俸一百灵石。”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夫堂堂书院院长，一个月也就一百灵石。”
“那不正好，把你的给我不就行了。”
“你……”
“反正你现在是前院长，啥也不干就能拿到一百灵石。就匀出九十枚给我呗？每个月十枚灵石，够你养老了。你拿了灵石，也是去赌，不如给我修炼。”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我那是去研究概率！”
归云风看朱萧索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问道：
“灵石不可能给你，我也有用。你要是实在缺资源，还是从发展朱家入手吧，家族修士都是靠家族资源修炼。你真的打算一个月只干五天？”
“是。有些事，重质不重量。教习帮他们学些基础知识，一个月五天就够了。”
归云风问道：
“你已经知道如何辅导他们，让他们从换骨境突破到尊古境了？”
朱萧索摇头。
“那你还这么拽？”
“主要是我确实缺时间修炼啊。一个月能挤出五天来，那是因为一个月我有五天需要休息养伤不能修炼。否则，我就直接修炼一个月了。”
“……那我还真得谢谢这修炼时间的限制。”
归云风话锋一转：
“不过，你确实也需要尽快修炼。”
“怎么了？”
“那个孙清德，你还记得不？”
朱萧索听后心头一凉。
“孙清德……怎么了？”
“在押往国都的路上，被人劫走了。”
“什么？！押送他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朱萧索听到这个消息，都快疯了。
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还能让孙清德给跑了？
归云风道：
“这也是没办法。押孙清德去国都的，是神威军的副统帅，入神境修为。”
“入……”
朱萧索在心里算了算。
脱胎境，换骨境，尊古境，卑今境，出圣境，入神境……
“入神境押送他……都能被劫？”
“是啊，入神境押送他，都被劫走了，这谁能想得到？”
“知道是谁劫的他么？”
“不知道。劫他的人没动用法术，所以没法查出他的根脚。”
“没动用法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朱萧索咽了下口水：
“你是说，救孙清德的人，连法术都没用，就从神威军副统帅的手里，把人劫走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那得是什么境界？”
“我也不清楚。”
……
打死朱萧索也想不到，孙清德背后居然有这么强的助力。
那岂不是说，自己跟一个无比庞大的暗中势力结仇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我彻底没救了。”
归云风却似乎不放在心上：
“你担心也没有用，抓紧修炼吧。你现在是蓝脉，比紫脉好很多了。可这个资质决定你还是很难突破尊古境。”
“那我也没法了。就这蓝脉资质，还是靠舒脉丹搏出来的。对了，国主不是还赏给我一颗洗髓丹么？这个好像也能提升资质？”
归云风听到后，只是轻轻地对他摇头：
“国主发的丹药，不要吃。发的功法，不要练。只有发给你的灵晶灵石，你可以放心吸收修炼。”
然后又道：
“你是求仙城书院的人，记得要时刻提防国都发来的东西。除了求仙城的家族和书院的人，谁都不要轻信。”
听到归云风的话，朱萧索心中又是咯噔一下。
“为啥啊？”
“事情太多，你慢慢了解就知道了。对了，我这有本讲述换骨境如何突破到尊古境的书，你先看看准备下教课。”
说着，抛给了朱萧索一本蓝皮书籍。
《书院授课指南》
“这个月，你就先以自己修炼和学习《书院授课指南》为主，不用做事。等到下个月，你再开始做事吧。对了，鉴于你在求仙城没有住所，我在书院给你腾了间屋子，一会让赵春然带你去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归云风就离开了。
只剩下朱萧索一个人坐在庭院中。
他还在不断回味着归云风的话。
“什么叫国都发来的东西，要时刻警惕？”
该不会……
该不会自己答了那道概率论题目后，搅入了有关国主的事情当中吧？
朱萧索时而低头发呆，时而抬头骂娘。
恨透了这个不让他消停的世界。

第16章 尊古境卡级，是智力问题
教习教习，教人学习。
朱萧索当了这个职位，一天打鱼五天晒网，是迫于修炼压力。
但尸位素餐并不是他的本愿。
拿多少好处，做多少事。
他一个月上班的时间，和其他教习休息的时间一样多。
报酬还不变。
太划水也不合适。
于是他在修炼之余，就捧起《书院授课指南》，了解如何指导学生们突破。
脱胎境，换骨境，尊古境，卑今境，出圣境，入神境，返本境，还源境。
八个境界，各有不同要求和侧重。
脱胎境和换骨境，是单纯地提升修士的肉身能力，属于打基础的境界。
也就是说，只要资质蓝脉，修炼资源充足，都可以修炼到换骨境十重大圆满境界。
但是，尊古境就没这么轻松了。
尊古境，是领悟世界法则的开端。
想要领悟世界法则，自然要先学习相应的知识。
学而后知，任何人都逃不出这个道理。
牛顿如果不学习笛卡尔、开普勒等人的理论，恐怕只能是个出色的学者。
爱因斯坦不借助微积分的帮助，也无法完成广义相对论的研究。
数理届双神尚且如此，便说明无人可以凭空创出理论。
所以，尊古境，本质上是一个学习的境界。
在这个境界，需要修士尊崇古典立论。
一些已经完全验证、经历无数修士学习质疑后仍然屹立不倒的立论。
这些立论，分为五个大类和一些小类。
也就是说，修士想要从换骨境突破到尊古境，有五个主要流派可以选。
文经，乐艺，匠工，数理，以及程学。
其他还有些小的流派，诸如医药、风水、地理等，《书院授课指南》对这些一笔带过。
一旦你选定了一个流派，那就要一直走下去。
比如你选择了学习文经知识这条路，那么你以后的尊古境，卑今境，出圣境、入神境等等等等，都必须围绕着文经展开。
当然，中途打算转流派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你修了文经，但是觉得自己更适合数理，随时都可以选择“问心”来对自己现在的流派进行否定，也就是文经进行否定，然后转到数理流派的学习中。
但是，一旦你用“问心”否定了自己所学，意味着之前所有对世界法则的领悟都清空，修炼的成果也将返还天地之间。
修为就会立刻跌落到换骨境十重。
从头来过。
所以，选择哪一个流派，是至关重要的。
朱萧索看到这里点了点头：
我懂，选专业嘛。
文经，主要是指诗文，经史。
文经流派是最早诞生的流派，但是自从有史料记载算起，至今无人突破到入神境。
就连出圣境，也只有一个叫做文通天的修士，突破到出圣境一重。
可以说，选择了文经，就是将自己的上限限制到了卑今境。
乐艺，主要是指歌乐和艺术。
乐艺流派更为悲凉， 甚至没有突破到出圣境的人物。
同样是将上限限制到了卑今境。
匠工，则是指工程与发明。
匠工流派有一人曾突破到此世的最终境界还源境，成功飞升上界。
此人正是灵车的发明者，鲁新班。
数理流派，概括来讲就是数理化生。
除了鲁新班，这个世界剩下可考的所有飞升上界的修士，都出自数理流派。
因此，数理也被定为此间大道。
有志之修士，都选择走数理这条道路。
但因为数理流派突破起来最为困难，可能让人一辈子困在换骨境，因此又被称作天坑流派。
最后一个流派，程学。
程学程学，就是皇族程家的学派。
从初代国主程龙泽至今，程家统治谪仙国已经有了近万年的历史。
但程学流派建立十分晚。
这个流派成立于当今圣上千年寿宴上，由宰相沐天恩提出并建立，具体来讲就是研究谪仙国历任国主的超凡之处。
程学至今为止，没有人突破卑今境，只有尊古境修士。
在修炼上，程学前途十分渺茫。
但却是谪仙国官员的最主流学派。
拍皇室的马屁，自然前途远大。
也有了“数理入神不拜相，程学尊古易公卿”的说法。
这五门流派就是要修士决定以后要走的修习研究方向：
研究人文社科，研究各类艺术，搞实用工程，做数理科学研究，以及如何有理论有系统地拍皇室马屁。
不过奇怪的是，求仙城没有程学这门课。
这个当代就业最容易、前途最光明的流派，直接被求仙城书院给禁了。
其中猫腻，自然引起了朱萧索的深思。
为何不附庸程学？
就算不附庸，也可以为了应付上面做做姿态啊。
但是求仙城书院就是这么明目张胆地禁了这个流派。
显而易见，求仙城书院与皇族有罅隙。
这也让朱萧索更加确定，自己那天答三木匣问题后卷入的，就是对抗皇权的事情。
他又心烦焦躁许多。
穿越过来后诸事不顺。
总是被超出自己能力许多的敌人缠住。
他多想能和前世阅读的其他网文龙傲天一样，天天虐菜玩。
然而他在敌我双方中总是菜的那个。
他又继续看着如何能够突破尊古境。
突破尊古境唯一的要求，就是学到了理解了足够多的同一流派的先人知识。
究竟理解多少才算多呢？
没人知道。
理解够了，自然就能突破了。
这也就可以体现各个流派的特点。
文经，乐艺虽然也看天赋，但可以反复诵读练习，所以突破尊古境很容易。
匠工适合打小就动手能力强的修士，背背发明图纸，复现一下就能突破。。
数理则要求必须掌握原理公式等，全靠资质与脑力。既造神，也坑人，主打富贵险中求。
程学就是放弃了修炼飞升之念，图个工作稳定，适合一心上岸之人。
不仅从换骨境突破到尊古境需要学习知识。
尊古境的修士也需要不断学习知识，才能够进行修炼。
从尊古境一重突破到尊古境二重，要多学将近一倍的知识。
换言之，大脑如果不继续发育，修为也就止步不前了。
朱萧索看到这里心中只出现了两个字：
真特么离谱。
这感觉就像前世在学校里，不持续学习，你就得被留级一样。
尊古境十重境界，那哪是修为的提升。
那是十重期末考啊！
考不过你就得一直在这一重待着。
你在脱胎换骨境修为停滞，别人知道你是修炼资源不够，或者修炼资质不好。
换言之，你还有的救。
到了尊古境，你修为停滞，别人会认为你到了自己脑容量的上限了。
彻底没救了。
资质不够还有机会服用舒脉丹洗髓丹提升资质，修炼资源不够还可以挖灵石做任务来获得。
脑子不够使怎么补救？
朱萧索甚至可以想象得到。
停滞在尊古境一重的修士，将会收到多少同情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尊古境的前辈脑子有点问题，装不下太多东西。
所以书院里的学生，都极其刻苦，尤其是选了数理流派的，生怕被人说是傻子。
领悟了尊古境突破和修炼的规则，朱萧索啧啧称奇。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构成的？为何脑子不学习，身体修炼会陷入瓶颈？
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唯物，还是唯心。
如此看来，那也怪不得，书院如此受修仙家族们的重视了。
书院教习负责教换骨境修士突破到尊古境。
讲书先生负责尊古境教导尊古境初期前三重的修士。
教授负责尊古境中期四到六重的修士。
总教授陶李默教导尊古境后期六重到九重的修士。
达到尊古境十重，算是从书院毕业。
之后就要靠自己突破卑今境了，那将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类似于小学初中高中一条龙服务，十二年一贯制学校，毕业后自己去考大学。
这就是书院的强悍之处。
自古以来，哪有学生和家长敢得罪老师的？

第17章 就他娘的你叫朱萧索啊
修炼了一个多月，朱萧索第一次准备授课了。
总教授陶李默给了朱萧索一份上课名单。
朱萧索一看，好家伙，居然五十多人，人不少啊。
“这就是你最近要教授的学生名单了。以后这个班就叫‘朱家班’。”
“可我听说，不是一个班通常只有二十多名学生么？”
“还不是因为你名气大。”
“可我一个月只开课五天啊。”
陶李默白了朱萧索一眼：
“是啊，一个月只开五天课，书院还同意了，别人觉得你这么横肯定得有点东西，所以更争相报名。如果不是名额限制，估计你能有几百学生。”
这算啥？这让那些兢兢业业教书的教习情何以堪？
本想躺平摆烂，结果劣币驱逐良币。
对此，朱萧索也倍感无奈。
谁让大家都知道他一个教习居然能在书院分到屋舍了呢？
毕竟这是讲书先生才有的待遇。
虽然归云风是为了给朱萧索行个方便，但也是建立在朱萧索远超讲书先生的数理能力上。
也不是没有人认为归云风公器私用。
但归云风的这一特许，还得到了副院长沙道净和总教授陶李默的支持。
书院三巨头都答应了，你反对，你算个什么东西？
三巨头没问题，那朱萧索自然就没人质疑了。
每个月只开五天课，那是懒么？
那是高人风范！
别人五天讲的内容，朱萧索一天就能讲出来了。
所以抢破头才能进入朱家班。
这五十多名学生虽然一个多月前就加入了朱家班，但心里也是持一定的观望态度。
如果朱萧索徒有虚名，也会转班。
只是在书院转班，没有那么轻松。
不仅要得到学院的同意，还要得到现在教习以及想要转的班的教习的同意。
大家不知道朱萧索脾气如何，会不会同意转班。
如果不同意，那就被彻底套牢了。
加入朱家班的学子，也都是敢搏一把的人。
因为朱萧索通过教习考核时选的就是数理的题目。
加入朱家班的，都是要走数理流派的。
朱萧索点了点头。
罢了，就先这样吧。
忽然他看到名单上一个名字十分刺眼。
“怎么还有个上善家的敢来我的班？”
陶李默道：
“这个上善求和，是上善何德的儿子，管上善何止叫大伯。上善求和天生双腿残疾，从小不受重视，和上善家关系一直很差，所以归云院长没有划掉他的名字。他能修炼到换骨境后期，大部分靠他娘家的修炼资源。 孩子挺聪明的，你好好教他。”
朱萧索撇了撇嘴：
“还孩子？上善求索和我差不多大，才脱胎境四重。他这个叫上善求和的堂哥不一定比我大几十岁呢。对了，他都换骨境了，没办法治好双腿残疾么？”
陶李默摇了摇头：
“他双腿情况有些特殊，恐怕得到出圣境才能恢复。”
“……都出圣境了，有腿没腿估计也没啥区别了。”
“行了，你准备准备，明天要教课了。”
“好。”
朱萧索备了一夜的课，不知不觉到了第二天清晨。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洗把脸去见见我那些淘气的学生们吧。”
朱萧索拿着书本，走到了讲堂中。
学生们都已坐定。
看到了不少熟人。
憨憨的白思梦。
俊俏的赵春然。
背着棺材的宋中。
还有个拄着双拐的学生，应该就是上善求和了。
朱萧索道：
“先点名，看看都到了没。点到名字的喊到。”
“林紫萱。”
“到！”
“上官霸。”
“到！”
“白思梦。”
“到……”
……
“好，人都来齐了。非常感谢大家对我授课的支持。今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会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这时，一个不合群的声音传来：
“就他娘的你叫朱萧索啊？”
朱萧索循声看去，是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学生。
他并不认识这个学生，刚才点名时也没有刻意去记他的姓名。
朱萧索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进了他的朱家班，哪个对他不是毕恭毕敬，生怕被穿小鞋。
就连背着棺材的面瘫宋中，都微微低头表示谦卑。
怎么还有学生敢在老师面前豪横的？
不想毕业了？
“是我。”
然后那个学生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到一旁，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学生他娘的南屿进，叩见朱教习。”
这是什么暴力的问安方式？
见朱萧索满脸疑惑，白思梦道：
“朱教习，南屿进从小就得了讲话控制不住骂人的怪病，平时举止也有些异于常人，请您谅解。”
上官霸满脸不屑道：
“哼，哗众取宠罢了。”
所有学生都在关注着，年轻的朱萧索要如何应对这次的事情。
朱萧索对此不置可否。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南屿进，上课要有上课的规矩。以后上课我不问你，你不许讲话，否则就转班，明白了么？”
南屿进点了点头：
“明他娘的白了。”
朱萧索云淡风轻的处理，终究还是让准备探探教习的底的学生们失望了。
虽然朱萧索年纪最轻。
但两世为人五十余年，再加上穿越后经历的生死磨难，已然让他底蕴深厚。
这些大家子弟，虽然也都活了几十年，但大都在家族的庇护之下。
可能见过不少世面，也有着相应的大家风范。
然而没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危机，让他们比朱萧索终究是差了些许。
心智成熟和情绪稳定方面，这些老学生比起冯氏、朱七高等经过大风大浪的凡人，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
从凡人到修士，朱萧索一路走来。
最大的感触，就是不要轻视凡人，也不要高估修士。
在这个讲堂里，朱萧索齿序最幼，却丝毫不堕气势。
这种气势，不是刻意的彰显，而是人生阅历的外现。
在有些学生的眼中，朱萧索刚才处理事情的方式，那种波澜不惊的态度，似乎与自己的家主长辈十分相似。
许多思绪敏锐的学生已经从这件小事中意识到，朱萧索不是任人拿捏的。
朱萧索不好欺负，对他们来说并非坏事。
这是个人能力强的体现。
他们赌上未来，加入了朱萧索这个求仙城顶流明星的班，就是要当第一个吃螃蟹来拿红利的人。
朱萧索给人的感觉，似乎不缺螃蟹。
朱萧索扫了一眼坐着的学生们，见人心稍定，便道：
“拿出纸笔，现在进行朱家班摸底考试。”

第18章 朱家班摸底考试
“啥？！”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教室的轩然大波。
“朱教习，您不能这样啊！”
“对啊，朱教习，您第一天什么都没教，我们怎么考得了啊。”
朱萧索示意众人安静，然后道：
“除了这次的摸底考试在课前进行，以后每节课都是先教授新的知识，然后下次课前进行提问。”
“啊……不要啊……”
“朱教习，我他娘的求求你了，别这样搞。”
“朱教习，我们认真听课，不提问行不行啊？书院的年考已经够让我们难受了，平时就别考试了。”
目前为止，求仙城的书院一年只有一次考试。
年度大考核。
也叫年考。
发明这个规定的，是归云风。
年考的时间在年关附近。
考完后会将成绩张榜。
整个求仙城的人，都能知道你今年考了几分，排同境界学生中第多少名。
可谓给足了压力。
一旦学生年考考得不好，回家都过不好年。
因为过年时，两家家主见面谈论的第一件事，就是家族后辈们的成绩。
要是考得太差，让家主面上无光，那你的未来也就没什么光了。
所以每当年考来临，书院的学子们卷得血流成河。
多考一分，干掉十人，名次会好看许多。
排名越靠后，回家越挨揍。
归云风的这个规定，可谓拿捏住了学生的痛点。
考不好，父母揍得肉痛，家主虐得心痛。
也正是因此，归云风被亲切地称为“归云阎罗”。
阴曹地府的阎罗王。
学生们都认为这不是阳间的人能整出来的活。
对于年考无比憎恶的学生，自然抵触所有考试。
不过朱萧索肯定是不会取消摸底考的。
他还要了解下班级学生的学习情况。
按照前世的经验，朱萧索知道，现在叫苦不迭的有两种人。
一种是真正对课堂感到痛苦的学渣，一种是装学渣以获取扮猪吃老虎快感的学霸。
不过不论是谁，在朱萧索眼中一切平等。
在他的面前，学渣和学霸的差距，无非是多会几道题而已。
如果有个无师自通的学神在班里，他还能高兴高兴。
“好了，都别讲话了，准备好考试。”
“朱教习，能不能通融通融？”
“对啊，不考试行不行？”
朱萧索道：
“好，我给你们选择，考试的事情也不强求。”
“太好了！”
“朱教习你真他娘的棒！”
“朱教习最好了！”
朱萧索等到学生们安静下来，缓缓道：
“你们可以选择，按照我的规矩来上课，或者转班。”
学生们听后鸦雀无声。
转班？
这叫个屁的选择！
你要是学了一年转班，那可能是老师不合适你。
开学第一天，人还没认全呢，讲堂在哪都不一定记得清楚。
这时候就转班，肯定是你自己有问题啊！
更何况，当初家族长辈把自己塞进朱家班，那都是给归云阎罗和沙无常送了不知多少珍宝才成功的。
关系不够硬、送礼不够数的，都被挤在朱家班门外了。
看似朱家班只有五十多名学生。
实际上他们是踩着几百名学生才杀进来的。
就是为了搏一把。
希望数理流派的天才少年朱萧索，在教学方面同样是个奇才。
能让自己提前几年进入尊古境。
提前几年进入尊古境，成为家族内同辈之中最早踏入尊古境的人，继承家主之位的希望会高许多。
对于个人的发展，能够提前几年突破尊古境，未来也会有更多的选择和机会。
当初都是在家族长辈面前痛哭流涕死缠烂打才换来的进入朱家班的名额。
转班？怎么开得了口？
要是真转班，回家长辈不把自己屎打出来，都算自己今天拉的干净。
“有人要转班的话，我现在就帮你办转班的手续。这句话每次上课前我都会问一遍。如果不转班，那就安心跟我上课，不要打扰我的教课纪律。现在有人要转班么？”
朱萧索依然平淡地问道。
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会选转班。
人少点，他也省心。
人数太多，队伍也不好带。
小团体啊刺头啊什么的都会冒出来。
他也管不过来。
面对朱萧索给出的选择，所有学生都沉默了。
不少学生还露出了悲凉的目光，看着朱萧索。
希望朱萧索能够心软，改变这个决定。
朱萧索道：
“再确认下，没人转班是么？”
恐惧归恐惧。
转班的话，回家是真要被打死的。
讲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既然没人选择转班，那就先进行摸底考。这次考试前三名，会在班上点名表扬。”
白思梦低声问道：
“是不是只表扬考得好的，不会批评考得差的？”
“当然不会。我这次的摸底考，基础题目居多，只有少数题目用来划分大家的能力。考得差的，我会直接联系你们家长，劝你们转学其他流派。”
“啊？不要这样啊朱教习！”
“朱教习，我虽然他娘的学得不好，但是还是可以试试数理流派的！”
“您要是让我转学其他流派，我以后在外怎么做人啊！”
还没开始考，就有些心里没底的学生叫苦不迭了。
朱萧索并未理会，而是道：
“我说了，我的题目，大部分都是基础题目。你们都不是第一天来书院，而是临时决定转到我的朱家班的，难道一点基础都没有？如果连这些题目你们都不会，那我认为换流派才是正确的决定。”
说完，朱萧索就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的原稿是他手写的，这一些复件则是用书院的影印机复印出来的。
影印机用灵石驱动，一枚灵石可以复印一万次，物美价廉，极大地推动了书院的考试制度。
朱萧索也不禁感叹匠工流派的厉害，这个影印机的原理，他还真没搞懂。
听说也是那个飞升的匠工天才鲁新班制造的。
“开始做吧，一个时辰后收卷。”
说完，朱萧索将教室里计量一个时辰的沙漏倒置，计时开始。
而他就坐在讲桌上，翻起了《谪仙国官府法令》。
仙门有仙门规矩，官府有官府法令。
仙门规矩用来约束修士，官府的法令用来管教官府的官员和其他百姓。
之前朱萧索大略读了几遍《谪仙国官府法令》，但没有做到像《修士入门指南》中的仙门规矩那般熟悉。
既然入了求仙城，就难免会和官员们打交道。
朱萧索也打算熟悉熟悉《谪仙国官府法令》。
艺多不压身。
看了许久，朱萧索瞧着沙漏刚刚漏完。
“好了，停止答题，卷子上写好名字，我来收卷。”

第19章 劝不学
朱萧索挨个收回卷子。
收到白思梦的时候，她压住卷子不让朱萧索收。
白思梦身上散发的清香，让朱萧索心旷神怡，也发不出什么怒气。
朱萧索看着白思梦的卷子做出来的题目好像不多，心知她应该是个学渣了。
“白思梦，不交试卷是什么意思？”
白思梦仰着脸看向朱萧索。
一双荔枝眼又红又肿，似乎是一边做卷子一边哭过。
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
委屈巴巴地皱着嘴，新的眼泪又在眼中打转。
娇娇的脸蛋配着可怜的模样，没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就算她是学渣，也是个惹人怜爱的学渣。
白思梦带着哭腔道：
“考得差的话，可不可以不告诉家族长辈……”
朱萧索叹了口气：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那求求你别为我好，行不行？你就是想借着为我好的名义让我娘打死我。”
“如果你实在不通数理，也该换个流派的，在这里学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说完，朱萧索抽走了白思梦的卷子。
朱萧索阅卷的速度非常快。
因为他的题目答案都是个位数。
三十八道题目的答案连起来，是他前世的手机号码、身份证号码和球球号。
这些学生，基本都能答出他的手机号。
身份证号只能答对一部分。
球球号就没人能做对了。
最后九道答案是自己球球号的题目，朱萧索微微提升了难度。
如果这些题目都能答出来，朱萧索感觉这名学生突破尊古境肯定没问题了。
只是，朱家班里似乎没有这种奇才。
没有学神。
而白思梦，果然答得很差，虽然不是倒数第一，也与倒数第一在伯仲之间。
连他的手机号都答不出来。
朱萧索同样没想到，有人连小学二年级非竞赛难度的数学题目都做不出来。
朱萧索统计好成绩，道：
“这次考试的第一名，是上善求和。第二名，赵春然。第三名，林紫萱。”
朱萧索总感觉这个林紫萱的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却又一时想不起。
“好了，现在发下试卷，讲题。”
朱萧索把卷子又发下，手拿样卷，在讲堂前面的灵板上写写画画。
灵板在接触到含有灵气的物体时，会变色，保留一定的时间后变色的部分会一刻钟后变回原样。
在书院，讲课就是拿着碎灵石，在灵板上写字。
类似于粉笔和黑板。
但是不用擦，因为过会灵板上的字会自己消失。
朱萧索一道道讲解着题目的答案。
有的题目朱萧索还给他们总结了下解这一类题目的思路。
有的学生忙着记笔记，就没法跟上朱萧索的思路。
“不用记笔记。该记笔记的时候我会给你们留时间记笔记。现在课上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跟着我的思路走，听懂我说的知识，明白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朱萧索感觉自己好像被前世的老师们附身了一般，
“是，朱教习。”
有的题目，会有几个同学表示没听懂，朱萧索也会慢条斯理再讲解一遍。
有的时候讲完了，灵板上的字也消失了，朱萧索会再写一遍，让学生们可以记笔记。
这种耐心，也让学生们打消了许多不满。
讲完卷子后，朱萧索忽然想到了什么，道：
“现在，请课堂上的各位，立下心誓。从今天起，我的上课内容，和考试题目，全部要保密，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家长。”
学生们倒也没有问为什么，全都照做了。
别的教习也会有这样的要求。
考试题目和教学方案，都是自己苦思冥想才弄出来的。
当然不会希望被其他人拿来主义直接使用。
但朱萧索并不是这个想法。
他担心自己会讲一些这个世界不曾深入涉及的数理知识，传出去后引来麻烦。
虽然他是求仙城顶流明星，但这并不是他的理想状态。
相较而言，他还是希望韬光养晦，稳步发育。
讲完考卷后，朱萧索道：
“今天第一天，所以早些下课了。作业在讲桌上，走的时候自己拿一份，下次上课收。”
学生们如丧考妣，怎么还有作业？！
怎么有备课这么变态的教习？！
但他们还是要笑着说：
“是，多谢朱教习！”
“另外，我喊到名字的学生留下。我有些事情和你们讲。”
在朱萧索讲题的时候，也发现了有几个学生满脸呆滞，一副对知识油盐不进的样子。
虽然他们想要学朱萧索讲述的知识。
可是自身资质让他们在知识面前建立起了绝对防御体系。
朱萧索的话，他们是一个音都理解不了。
这几个学生，自然就是不适合学数理流派的了。
基础题目都听不懂，那实在没有再学下去的必要了。
早转流派，学生早舒服，教习少遭罪，双赢。
当然，被朱萧索留下的几个学生里，也包括白思梦。
学渣之间，是有能发现互相存在的雷达的。
白思梦见留下的学生，都是在朱萧索讲考卷时，和自己对上学渣雷达信号的人，顿时慌了。
看来之前朱萧索说劝学渣转流派，不是吓唬他们，是认真的！
白思梦“嗷”地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打了朱萧索一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你想哭，但是你先别哭。先听我说。”
白思梦擦了擦眼泪，噘着嘴，委屈地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道：
“你们应该在考试和上课的时候都有些感觉，自己并不能领悟数理方面的知识。这并不是因为你们不努力，而是因为这个流派确实不适合你们。”
几个学生听到后，面色都有些灰暗。
“如果你们继续走数理这条路，三年五年的学习，可能突破到尊古境。但是以我对尊古境学识的理解，你们这辈子都将止步于尊古境初期。”
“同样的精力，如果你们投入到其他流派，达到尊古境十重大圆满也不是没可能。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走数理突破这条路。”
朱萧索又认真看了几位学生一眼：
“纵然数理流派有机会飞升，可是你们上限只有尊古境初期，还坚持下去没有意义。在修为上，你们都是我的前辈，也应该知道修炼是要脚踏实地务实一些。”
“为了你们自己的未来，我希望你们可以转学其他流派。”

第20章 朱家班教学内容改革
其中一名学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教习，你说的这些，我们又何尝不知。只是，求仙城各个修仙家族，都默认走数理流派才能继任家主。如果不走数理这条路，虽然我是青脉资质，照样会被家族长辈放弃。”
“是啊。我本来想学乐艺，从小就对数理一窍不通。我爹当初就因为选了文经流派而被取消家主继任资格，抱憾多年。所以他要求我必须选数理流派。”
白思梦一边擦眼泪一边道：
“我娘说，白家女子如果不走数理流派，就会被人认为脑子不好使。会娶不到好夫，纳不了小郎的。我本来小时候就不是很聪明，如果不走数理流派，更没人嫁给我了。”
朱萧索微微点头。
心中倒是觉得白思梦对自己还是了解的。
不过，这几个学生面临的难处，朱萧索还真解决不了。
他也不可能召开求仙城修仙家族大会，让各家族摒弃对其他流派的偏见吧？
只是很意外，求仙城的修仙家族居然对数理流派如此推崇，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不走数理流派，大族嫡女连娶夫都成问题，这也太奇怪了吧？
“你们先回去吧。该不该和你们家长说，我再考虑下。”
“是，朱教习。”
朱萧索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几位差生的家长，他们的后辈并不适合数理流派。
接下来四个多月里，朱萧索一边修炼一边教课。
当然，主要时间还是放在修炼上。
每个月朱萧索花一晚上时间备好五天要上的课，准备好作业。
越是深入研究，朱萧索越是发现，这个世界的数理基础研究与前世大致相同。
基础运算该有的加减乘除，求和平均，正负分数，开方平方，都已经被人发明出来。
只是计算比较繁琐，教学方法比较落后，很多依旧是经验性的，而非系统性的数理训练。
比如最基本的九九乘法表，只停留在经验总结层面，没有纳入教学体系。
你在书院随便找个学生，问他五乘九多少，他可能要像个睿智一样想半天。
再比如，这个世界没有通用的数学符号。
仍然是选择用文字来表达。
之前朱萧索看到个文字公式玄之又玄看起来像天书一般。
仔细研读了半天，才发现表述是一个三角形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
老子二年级玩剩下的东西，他们这整的和论文似的。
绕来绕去不说人话，谁能看得懂啊？！
换骨境突破尊古境，掌握小学知识就够了啊！
再比如教学中也有各类简单一点的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
可是却没有统一的思路总结。
各个教习有各个教习的奇怪解法，很难系统性地一通百通。
明明只是一个小学应用题，却需要像拧魔方一样记住若干公式，才能完成计算。
而且换一个数，还不能重新套用。
这谁顶得住？！
学生能会一道题，是真的只学会了这一道题，多一点知识都没有。
谁学谁不想骂娘？
最核心的问题，朱萧索觉得是这个世界的数理依旧局限于实际的应用，而没有进一步发展出抽象的数理观念和数学体系。
依旧局限于花多长时间，有多大灵田，值多少灵石，有多远距离之类的实际问题。
所以书院考核题，宋中和陈钦秋的练习题，都是小学水平的应用题。
倘若数理只停留在现实应用题，而无法抽象出数的观念，怎么进一步表述导数与积分？
倘若只有各类实际物体面积体积的计算，却没有更进一步发展出坐标系之类的概念，怎么能更进一步拥有强大的解析几何理论？
朱萧索作为上辈子的理工科博士，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从小经受的现代数理训练如此系统。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如今才深深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他知道数理化有用，却没想到穿越了也能有用。
教学内容的改革，从朱萧索开始。
朱萧索便首先强制所有学生背诵九九乘法表，强制每天默写十遍。
然后系统性地总结了一下各类常见考题的套路与解题思路，图文并茂，简化繁琐的技巧性经验总结，力图做到让学生一通百通。
事实证明这一套很管用。
连对知识最绝对防御的白思梦等人，都能理解题目到底想让他们干啥了。
朱萧索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
那可是白思梦啊！她都能理解题目了！
虽然一月只上五次课。
但是书院几乎所有学生都听说，朱家班的教习老师多智近妖。
有一套朱家班的私传之术，神乎其技。
可是朱家班的学生们都立了心誓，课堂内容只字不能向外人提。
更多的学生希望加入朱家班。
归云风和沙道净面对着巨额的礼物诱惑，只能苦着脸反复地重复一句：
“对不起，朱教习说了这一届不再收人了，再收人他就不干了。”
两人曾经好商好量地找朱萧索希望多加一些学生。
朱萧索拍案而起，原话是：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使的！再塞人老子不干了！
倒也不是朱萧索托大，他确实不想有太多学生。
想要保持班级模式的学习效率，就不能开大课。
在书院教书的时间，平静得有些不真实，朱萧索仿佛真的回到了校园里。
学生们上课偷偷讲话，下课胡打胡闹。
没带作业的说作业被狗吃了，书包被歹人抢了。
每次点名回答问题要是连着点了上官霸和林紫萱，还会有同学叽叽喳喳若有所思地起哄。
了解之后朱萧索才知道他俩已经定下了婚约，吃瓜起哄是全世界……不，各个世界的人的共同爱好。
不过他俩有婚约这事怎么感觉不是第一次听过？上次是在啥时候？
白思梦爱美，最爱把用完的灵石磨碎成极细腻的亮晶晶的散粉，掺点桂花香粉，没事就往脸上扑。
朱萧索看得直耷拉嘴角，觉得白思梦的脑子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那个控制不住自己骂人的南屿进总会带些新鲜玩意来吸引大家的目光。
比如看似平平无奇笔盒，里面藏有隐蔽的灵力驱动的简易计算器，考试作弊的必备宝物。
能一次写三行字的灵能笔，抄写九九乘法表，罚抄错题必备神器；
匠工派新研制出的“灵立得”，把显影面贴在课本上，就能立刻复刻出显影面上的内容，总结错题十分好用，但是南屿进一般用它打印书本配图并魔改插画。
但是这些奇技淫巧的宝贝，没两天就被朱萧索发现并没收了。
几个月来，终日待在书院，让朱萧索难免有些无聊。
朱萧索虽然耐得住寂寞，还是个比较宅的人。
但是让他一直留在书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也受不了。
他十分怀疑，前世读网文时，那些修士动不动闭关百年千年甚至万年，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真闭关这么久，人不会憋疯么？
这么久不和人说话，还记得人话怎么说么？
所以有一日当巴名扬约着出去朱萧索放松心情的时候。
朱萧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巴名扬说的放松心情，是把他带去了赌场。
朱萧索也是白眼一翻，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巴名扬自己玩，朱萧索打算随便逛逛。
只是没想到在赌场，他还见到了面红耳赤，在赌桌前挥着拳头压大小的归云风。
归云风没有化妆。
赌场是凡人的地界，没有人认识这个求仙城数一数二的顶尖修士。
“大！大！大！”
朱萧索过去拍了下归云风的肩膀，一开口就老阴阳人了：
“院长，你在这研究概率论呢？”
“啊……额，对对对啊，在研究大或小的二项概率。”
说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在研究概率，归云风慌张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然后假模假样地翻开笔记本，寻找着什么。
朱萧索看到有一页，写着“三木匣寻灵石问题证明”，但是写写画画没什么像样的结论。
“院长，你是想证明为何三个木匣的那道题，最后应该选择交换么？”
归云风看了眼笔记本，眼神有些落寞。
“是。我已经思考很多年了，可惜没有找到满意的论证方式。”
这个世界没有成体系的数学理论，当然证明不出来。
但是，他可以帮忙。
朱萧索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第21章 现在是朱冥帝的时代
在书院教课的这段时光，朱萧索过得很愉快。
是心理上的愉快。
没有压力，没有烦恼，就是看着学生们成长的安静生活。
不论是刻苦学习的上善求和、赵春然，还是一问三不知的白思梦，甚至总是控制不住说脏话的南屿进，都唤起了他尘封已久的校园记忆。
每每想到他们，朱萧索都会露出慈父一般的笑容。
虽然他的年龄，比所有学生都小。
但是达者为师，没有一名学生会看轻他。
更何况，学生们都认为，进行了教学内容改革的朱萧索，是天下第一奇才。
这等惊人的资质，日后成圣也不是不可能。
除了教课，朱萧索更多的时间还是花费在修炼上。
本来就有灵晶的他，晋升为蓝脉资质，修炼资源更加充足。
将近五个月的时间，他从脱胎境四重突破到了脱胎境六重。
但还是没用完第一枚灵晶。
恐怕一枚灵晶内含有的灵气，抵得过上千灵石了。
陈钦秋真是人美心善腰缠万贯，朱萧索对她更是念念不忘了。
再修炼三个月左右，朱萧索就该突破脱胎境中期，到达脱胎境后期了。
然后，就又可以提前参加仙门考核。
即便他在书院工作，被归云风等书院大佬照拂，也没有忘了仙门考核。
书院是书院，仙门是仙门。
狡兔尚且三窟，朱萧索也没打算把鸡蛋都放在书院这一个篮子里。
期间，他去上善家见了上善求索一面。
由于上善何止在一旁，两人并未谈论许多。
但上善求索的神色明显比上次相见时要好些。
朱萧索猜测，应该是书院开除上善家学生的事情给上善何止一些压力。
若上善求索真自杀了，那上善家在书院就彻底绝了路。
上善何止也只能暂时善待上善求索这个联系朱萧索的纽带。
但上善何止这个老狐狸依旧没有松口。
传音符告诉朱萧索，只有答应给上善家培养尊古境修士，才能洗脱上善求索的通奸罪名。
这种霸王条款朱萧索自是不肯答应，两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战。
朱萧索拿出了所有的月俸和朱家盈余的灵石，找到陈朴索，准备给上善求索买一颗洗胎丸。
这是三人当初说好的，要一起解决上善求索的突破问题。
陈朴索没有收朱萧索的灵石，而是笑着说，洗胎丸他已经给上善求索准备好了。
自从朱萧索以教习身份获得了书院分配的住宅后，风头一时无两。
与他关系交好的陈朴索，在陈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以前陈朴索管家族要十枚灵石修炼资源都十分困难，现在要一枚两三百灵石的洗胎丸易如反掌。
陈朴索不要，别的家族长辈也会硬塞给他一些天材地宝。
地位越高，亲人对你就越亲。
倒也是老生常谈了。
听说陈朴索已经将洗胎丸备好，朱萧索也就收下了自己的那些灵石。
嘱咐陈朴索好好修炼，争取尽快突破换骨境，加入书院，进他的朱家班。
在山鸡县，朱家的事务已经走上正轨，但还未完全掌控。
骤然膨胀的朱家，需要些时间去消化整个山鸡县的生意。
他也想尽早让朱家进入叩仙邑。
只是邑里的修仙家族，通常最少有十几名修士。
朱家只靠朱萧索一人撑着，在叩仙邑肯定举步维艰。
所以此事暂时搁置。
目前看来，一切都步入正轨。
朱萧索也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教学中。
之前进行了朱家班教学内容改革，收效颇丰。
但朱萧索总觉得差点什么。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思冥想，朱萧索恍然大悟。
三天后，朱萧索拿出了朱家班教学制度改革计划。
这一日，阴雨连绵，雷声阵阵，朱家班按时开课。
“以后每节课我教完新知识，会对这节课的知识进行随堂考。考完了我当场阅卷给分，然后讲考卷。还会留课后作业，下次上课时讲解。每个月召开一次家长会，这个月的今天开。”
朱萧索几个晚上才想出的这个不当人的改革方案。
教新知识，是让学生掌握知识的道理。
每节课考试，这样就能督促学生课上认真听讲。
讲卷子，能用实例帮助学生理解。
开家长会，是调动学生主观能动性。
这是自己前世的先进教学思想。
小初高的时候，他就被这套流程，整得每天提心吊胆，不，督促得每天热爱学习。
也该让这个世界的学生们享受下这福利了。
正在许多学生求朱萧索不要每节课都考试的时候，白思梦好像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白思梦呆呆地问道：
“朱教习，家长会……是什么东西？”
“就是把你们家管你们的家族长辈叫来，讨论下你们的学习问题。”
“什么？不是朱教习，您真的不能这样啊！”
“我考，我考，朱教习，我考试，您能不能别开家长会啊！”
“朱教习，我他娘的求求您了！您别这么搞啊！”
朱萧索示意稍安勿躁。
看得出来，这些学生都极其害怕自己的家长了解到自己的学习情况。
朱萧索心中一笑。
这就对了。
不怕的话，家长会还有什么用？
屁股决定脑袋，当了老师的朱萧索，早就忘记当学生时被家长会支配的恐惧。
沙道净之所以被叫沙无常，是因为他没事就在书院闲逛，会口头考校遇到的学生。
如果学生回答不出他的问题，他就会发个传音符给学生的家族长辈，告知他们学生抽查不合格。
学生回家又要挨一顿毒打。
在学生眼中，沙道净如同勾魂使者，在书院各个角落游荡，因此亲切地叫他无常。
归云风之所以叫归云阎罗，是因为他开创了年度大考制度。
每年年关到来时全书院都进行考试，让考不好的学生都没法过个好年。
这个制度在学生眼中泯灭人性。所以学生们尊敬地叫他阎罗王。
但是，现在出了个朱萧索。
搞出个随堂考和家长会制度。
能想出这两个点子的人，已经和“人”字没什么沾边的了。
就是一个能两脚直立行走、会讲人话的魔鬼。
朱萧索因此也得了个外号：
朱冥帝。
什么沙道净，什么归云阎罗，都是过眼云烟。
现在，书院的地狱，由朱冥帝接管了。
学生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他们忽然间才发现，朱萧索这个天才，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好好先生。
雨下得更大了。

第22章 咱们俩都不嫁人
家长会前的这次考试，前三名依然是上善求和，赵春然和林紫萱。
不论是理解新知识的能力，还是举一反三的思维。
这前三名学生，既明显领先于其他学生，同时三人之间也有着较为显著的阶梯差距。
尤其是上善求和，虽然双腿残缺，但是心智坚定，思维敏捷。
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家长会，几家欢喜几家愁。
今天放课后，缠着朱萧索问问题的学生明显少了许多。
只有几个学习比较好的学生，请教着朱萧索关于植树问题和鸡兔同笼问题的一些不懂之处。
他们十分佩服，朱萧索能将看起来毫无联系的问题归为一类。
同时给出这一类题目的通用解法。
极强的归纳与总结能力，以及独具慧眼发现通解的能力，是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教习都不具备的。
但凡听得懂朱萧索讲课的学生，常在课堂上忍不住拍手叫绝。
而像白思梦这样对知识油盐不进的学生，虽然听不懂具体知识，但也大为震撼。
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朱萧索也没想过，自己前世寒窗多年习得的应试方式，居然在修仙世界派上了用场。
学生们悲喜各不相同地回家通知这件事了。
朱萧索送走了他们，发现宋中还在门口屋檐下，默默看着眼前的大雨。
见朱萧索走来，宋中行了一礼：
“朱教习。”
“等我呢？正好，我也打算把这个还给你。可是你一直来得迟走得早，没机会跟你聊聊。”
说着，掏出了那日宋中离别前送给自己的《尊古境冲刺习题集》。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我做教习。”
“我佩服朱教习的为人，再加上朱教习是求仙城的天才，我认为跟随朱教习一定能突破尊古境，便让我娘找了找关系，报名进了朱家班。”
“蒙宋道友抬爱了。”
“教习哪里的话。”
“诶，你姓宋，是来自女修为主的宋家？”
“是。我随母姓。”
朱萧索点了点头，也难怪宋中是单字名，没有字辈。
朱萧索没有孩子，还不甚了解起名的事情。
但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他也发现了一点规律。
修仙家族为了明长幼尊卑，通常都会有字辈排序。
但并非所有子女都有字辈。
如果一个家族男修做主，那就只有男子的名字会有字辈。
如果一个家族女修做主，那就只有女子的名字会有字辈。
比如朱家，朱福禄所有的儿子都是元字辈，冯氏的两个女儿朱润和朱华都是单字名。
上善家、陈家等男子做主，所以上善求索、陈朴索有字辈。
白家、赵家女子做主，所以白思梦、赵春然有字辈。
而求仙城排名前三的家族，宋家、南屿家都是女子做主。
所以宋中、南屿进都没有字辈。
宋中又道：
“朱教习可知我为何如此佩服你么？”
“说实话，还真不知道。”
宋中依然面无表情：
“我爹和你一样，也曾是一个小修仙家族的族长，也曾年少名动求仙城，也曾是赘婿榜榜首。但是，他选择嫁给了宋家家主。”
“你的父亲，现在过得怎么样？”
“在宋家后院被我母亲的几个宠郎排挤，在我十六岁时就不堪其辱，自尽了。”
“抱歉，节哀。”
“没什么好哀的。路是我爹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知道了宋中父亲的事，朱萧索终于明白宋中为何对自己另眼相看。
一个和他父亲经历相似的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在其他人眼中，当初朱萧索放弃当赘婿，参加根本不可能通过的书院教习考核，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在宋中眼中，朱萧索的反抗触动了他的记忆。
“宋道友，我还有个问题请教。”
“朱教习请说。”
“朱家班之前的摸底考试，为什么隐藏实力？”
宋中面无表情看向朱萧索，没有回话。
朱萧索也同样看着宋中，不再多言。
“朱教习怎知我会不会做那些题目？”
朱萧索道：
“你给我的《尊古境冲刺习题集》虽然是空白的，但有两页，你忘了抹去自己写下的计算过程和答案了。”
宋中翻开习题集，发现自己果然有两页的答案没有擦。
“我觉得这两页有几道题目不错，便改了改数字，放在了摸底考试的后面几题里。可是，你一道都没做出来，甚至半个字都没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中低眉片刻，道：
“朱教习，我好心帮你给你习题集助你通过书院教习考核，你却试探我。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朱萧索见宋中依然面无表情，话语却针锋相对，笑了笑：
“之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怕风头太盛，自己登上了赘婿榜，被你母亲嫁出去当做家族联姻的纽带，步了你父亲的后尘。”
宋中沉默以对。
“你是觉得，优秀的宋家男子都会被嫁出去交换利益。倒不如表现平庸些，这样有更大概率留在宋家的庇护里。你是嫡子，如果留在家族之内当个啃老的，娶妻纳妾也不是难事，这样就能摆脱嫁人的宿命了。”
宋中看向朱萧索，眼神稍微颤动了一下。
朱萧索又道：
“其实你早就能突破尊古境了，但是不想嫁人，才一直没有修炼到换骨境十重大圆满，对么？”
宋中深吸了一口气：
“朱教习，英才天授，真是名不虚传。”
朱萧索摇头道：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压抑自己，也不用为未来这般忧虑。”
“怎么，朱教习自己说出‘此生宁为堂前鬼，不做后院人’的豪言壮语，却要劝我安心嫁人？”
“非也。你可以走我这条路，通过书院教习考核，不就行了？”
“可我并没有把握通过书院教习的考核。”
“我可以教你。以你的能力，学上一两年，就能通过下次的书院教习考核了。”
这时，一道闪电劈开了乌云，照亮了朱萧索微笑坦然的面容。
“朱教习，为何要帮我？”
“当初你不是也帮了我么？”
“可我只是给了你本册子。你是要长期耗费心力教我知识的。”
“礼尚往来而已，就不要算得太清了。我立心誓，刚才并无半句虚言。”
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宋中似乎被震得微微打了个颤。
宋中缓缓下拜：
“我宋中愿立下心誓，若是以后朱教习遇到难处，必倾力相助。”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过，我还真有个小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个忙。”

第23章 你的脑补超乎我想象
“朱教习请讲。”
“我想搞点开脉丹，不知道你有没有渠道，大概多少灵石可以得到？”
朱萧索打算拿几颗开脉丹给朱六德他们。
他已经做好了计划，准备将朱家的势力扩展到叩仙邑。
邑里的修仙家族，只有一个修士可不够。
他在城里声名鹊起，却不一定压得住邑里的地头蛇。
还是需要为朱家添几个修士镇场。
朱家刚刚吞下山鸡县，按朱萧索的习惯来讲，是倾向于消化几年，彻底稳定下来后再图发展的。
但叩仙邑刚刚因为黑雪岭死了几十名修士，正是空虚的时候。
机不可失。
等到他消化山鸡县的收益，那叩仙邑肯定已经被新的修仙家族主导，蛋糕也都划分结束了。
到时候再去抢地盘，争生意，会比现在入场难十倍百倍。
开脉丹，他要抓紧获取了。
“开脉丹？朱教习说的搞点，是一两颗，三五颗，还是十几颗？”
“多一点最好。我想要把家族带到叩仙邑。”
宋中想了一会，才开口道：
“开脉丹是管制品，不可交易。仙门通过掌控小家族修士的人数，是权力的体现，所以不好从仙门处得到。大的修仙家族有专门负责炼丹的家族成员，开脉丹作为炼制并不十分困难的丹药，各个家族都有一定的存量。想要得到开脉丹，最好从家族入手。”
“那宋道友的宋家可以做到么？”
“宋家自然是可以，宋家的嫡女都有开脉丹的配额，帮助她组建自己的势力。可我只是儿子，没有拿到开脉丹招揽手下的资格。一旦我要开脉丹，肯定会引起我那些姐姐妹妹们的警觉，然后撺掇我娘把我嫁出去。”
朱萧索叹了口气：
“好吧，我问问陈朴索、上善求索和巴名扬他们。”
“陈家主要势力在军中，没有炼丹师，开脉丹应该不多。上善家因为你只留下了上善何止一脉的书院弟子，正鸡飞狗跳，肯定帮不了你。巴山月是仙门高层，开脉丹是不缺，但按照仙门规矩只能自己和族人使用，不可外赠。”
“照这么说，我没法子了？”
“这件事，我们几个是帮不上你。”
“哦？听你的意思，有人可以帮上我？”
“是。白家主要就是做丹药生意的。如果你和白思梦熟的话，可以走她的关系拿到开脉丹。”
白思梦？
自己都是要劝她转班的。
还怎么好意思说有求于她的话呢？
“好，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吧。多谢宋道友了。”
“嗯，那我先回去跟长辈们说家长会的事了。朱教习回见。”
“好。慢走。”
宋中的实力，他通过习题册大约了解了。
大约是前世小学五六年级的知识量。
也就是说，尊古境的门槛，不超过前世小学毕业。
然而前世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很轻松就能掌握小学知识。
这个世界却寥寥无几。
前世的成功，不意味着小学知识是简单的。
倘若没有几代先贤耗尽毕生心血，摸索如何搭建结构，教授知识，完善教育体系，小学知识学起来也会困难百倍。
没有这个体系，知识的传播代价会非常高昂，高知分子只能被士族垄断，从古至今的几千年历史已经无数次印证此事。
绝大多数人，也就只能是个识字水平的粗人罢了。
小学基础教育，看似轻而易举，实则是因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而在这个世界，数理知识尚没有形成体系。
学习和教授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如同刀耕火种，效率极低，极靠个人悟性。
但朱萧索，是自带体系的人。
他经历过的基础教育的方式和体系，在这个世界已经可以俯瞰众生。
所以他才有把握把宋中培养成教习。
朱萧索一个人在讲堂外踱步。
宋中的问题好解决，可是自己的事情，要怎么办呢？
找白家要开脉丹？
自己之前虽然帮过白思梦一次，让她不用“卖身为奴”。
可是依照白家的势力，肯定是不会让她被欺负的。
八成是她自己惹了祸，却又不敢让家族知道，想要自己解决，才找朱萧索帮忙。
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情，想要讨几颗开脉丹，有些痴心妄想了。
在朱萧索看来，办法也不是没有。
但是太过困难。
那就是给白思梦开小灶，辅导她一路突破。
但开小灶也分人啊。
上善求和、赵春然这种数理基础的，开小灶炒俩菜就能饱了。
白思梦这样的，别说开小灶，开满汉全席都不一定能救她。
苍天啊。
算了，先开完家长会再说吧。
朱萧索准备了下家长会的内容，就在讲堂里看着《谪仙国官府法令》静静等待了。
过了没多久，朱萧索就听到了敲门声。
“请问是朱教习么？”
朱萧索看向讲堂门口，站着一位衣着体面的女子。
雨水从她的头顶处避开滑落，应该是某种避雨的法术。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的家长？”
“朱教习您好，我是上善求和的娘亲。我来的有些早，打扰到您了么？如果您有事忙，我可以在外面逛逛的。”
“哦，上善求和的母亲啊，你进来请坐吧。也没什么打扰的。”
朱萧索收起《谪仙国官府法令》，请她入座。
“上善求和回家说您要召开家长会。以前书院的教习都不会主动和我们这些学生的长辈沟通，都要我们早早约好才能见面聊聊。您这么做，我这做家长的很感动，就想着早点来和您询问下孩子的情况。”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上善求和的表现很好。听课认真，能举一反三。考试和作业都是全班第一。突破尊古境肯定不成问题。只要资源到位，且他保持现在的学习态度，我认为是可以到达尊古境十重，从书院顺利毕业的。”
“真的？太好了！太谢谢朱教习了！那孩子天分不是最出色的，但是一直很要强，拼命学习不服输，实话实说是刻苦型的。他听说您的事迹后，执意要转到您的朱家班，我也拦不住。我之前一直担心您这种天才型的教习，那孩子转班后没法适应您的讲课方式。现在听到您这么说，我打心里高兴。”
朱萧索点点头：
“你可以放心。班里几乎没有比他更让人省心的学生了。我只担心他的修炼资源会跟不上。”
听到这里，上善求和的母亲也露出几分愁容。
“他的事，您肯定也听说了。他爹瞧不上他，基本没给过什么资源。我也只能从娘家求兄弟给他分点资源。可总是指着别人，也不是长久之计。何况尊古境突破所需的修炼资源不是小数，我娘家兄弟也不会匀出这么多资源给个外人。”
朱萧索听后也点头表示认可。
这件事他也无能为力。
他不是圣人，总不能匀出自己的修炼资源给上善求和吧？
朱萧索又转而问道：
“上善家现在，还好吧？”
“这……现在上善家，有点乱。书院只留下了家主一脉的子弟，其他几脉以为上善家得罪了书院，而家主一脉因为您和上善求索的关系保留了下来。所以到处找人跟书院求情，但是书院就是不松口，说只和上善家主谈。”
朱萧索有些惊讶，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上善家其他几脉，会以为朱萧索和上善何止进行了什么交易，赶出其他几脉的学生，独尊他家主这脉。
这样挑动他们窝里斗。
他们居然想成上善家得罪了书院，而因为上善求索和朱萧索的关系，免了家主一脉的惩罚。
倒成了让其他几脉求上善何止的局面。
这叫什么事啊！
不得不说，纯粹靠脑补还真容易偏离计划航线。

第24章 孩子真的不适合学理
她继续说道：
“那几脉的人这一个多月都在逼求家主跟书院和谈呢。只是不知为何，即便都闹得快打起来了，家主他也死活不松口。”
上善何止当然不松口。
以前朱萧索只是个普通书院教习，他可以压榨出五个尊古境名额给自己这一脉。
现在朱萧索可是书院明星，身为教习就能有讲书先生待遇的奇才。
只要通过上善求索攥住朱萧索，那不是起码可以压榨出十几个尊古境修士？
两人谁先和谈，谁就落入下风。
这也是两个月来朱萧索一直没去上善家的原因。
他必须让上善何止来求他，才有把握救出上善求索。
可是上善何止这个老狐狸也看穿了他的想法，就打算和他耗着了。
“依你看，上善何止会松口么？”
听到这个问题，刚开始上善求和的母亲眼神有些躲避，但想了想，还是咬牙说起来：
“上善家辈分最高的是上善我知，是上善何止的祖爷爷辈。但他基本每天就是钓鱼，不过问家事。若是能把事情捅到他面前，得到他的支持，应该会有转机。”
“那事情能得到上善我知的支持么？”
“这两天我已经听我夫君上善何德和他兄弟几个商量这件事了。但好像他们也有点怕这个祖爷爷，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得到支持，所以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因为希望上善求和继续得到朱萧索的照顾，他的母亲将家里的事和盘托出。
她以为朱萧索是要想办法阻止上善何德他们，意识到此举是在出卖自己夫君。
可是自从生了双腿残疾的上善求和后，上善何德觉得晦气，基本不理睬他们母子。
什么夫君，在儿子的前程面前，也要靠边站！
为母则刚。
这边朱萧索却并没想着阻止上善何德。
而是在考虑如何推波助澜。
上善何德等人在犹豫要不要捅给老祖宗？
犹犹豫豫可不是成事的兆头。
那就让朱萧索添一把火吧。
“劳烦你回去跟上善何德透个信儿，就说今天在书院听人说，上善何止似乎和朱萧索有什么交易，让书院只帮他们一脉的培养修士。”
“这……”
上善求和的母亲大惊失色。
“您……您不是帮家主一脉么？”
朱萧索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言语中暗示道：
“上善求和，我会照顾好的。还望对我们的交谈保密。”
上善求和的母亲立刻明白过来，连忙道：
“是是是！一定！我立下心誓，不会把我们的谈话告诉别人！”
“多谢。”
“哪里哪里，那孩子就有劳您多费心了！”
两人交谈完没一会，又响起了敲门声。
“请问，朱家班的家长会是在这里开么？”
朱萧索看向门口，这次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看起来眉眼与白思梦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是，我是朱萧索，你是白思梦的母亲吧？”
“你好，朱教习，是我。我是白家家主白慎青。我来得有些早，没打扰你吧？”
“没事，我刚和一位家长谈完。”
说着，指了指上善求和的母亲。
“正好白思梦的事我也要单独和她的家长谈谈。既然白家主提前来了，那我们就先聊聊吧。”
“你们聊，那我去外面逛逛。”
上善求和的母亲见了白家家主，顿时显得十分局促，一见面就找借口避开。
外面下着大雨，不知道有什么逛的。
朱萧索也看破不说破。
“好。”
“朱教习，白家主，您们先聊，我去外面走走。”
“麻烦你了。”
望着上善求和母亲有点唯唯诺诺的背影，白慎青忽然叹道：
“当年的才女，怎么成了这般……哦对不起，朱教习，别在意我说的乱七八糟的话。”
当白慎青坐下时，朱萧索闻到了一股令他舒适的清香。
这种味道在白思梦身上也闻到了。
看来体香不是白思梦独有的，而是白家修士的相同特质。
白家主营丹药生意，估计也能炼制一些散发体香的丹药。
这股清香，确实在和人交谈时能够潜移默化地提高好感度。
朱萧索清空脑中的杂乱思绪，道：
“白思梦的情况，您了解么？”
白慎青从朱萧索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沉重。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我和她爹都是数理流派走到卑今境后期的人，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在数理方面没什么天赋。”
两个卑今境后期的数理高手，生出了白思梦这样的，朱萧索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基因，真是个奇妙的存在。
朱萧索刚想附和，却听白慎青又道：
“我也不求她超过我和她爹了，只希望她能从数理流派走到卑今境一重，继承家业就好。”
朱萧索听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我还以为您对您爱女的了解比较深刻呢。
这蹦出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卑今境一重？
坚持数理流派的话，尊古境一重估计就是她上限了。
“等等等等，白家主，你是认真的？”
“哎，我知道我对孩子的低预期，也肯定让您有些吃惊。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卑今境的路实在不好走。”
朱萧索见白慎青语气落寞，不似调戏自己。
只得让她调整自己的预期，摆正白思梦的位置。
“这个，白家主。以我对令爱的了解，我认为她突破到卑今境十分困难。”
“啊？思梦连卑今境都突破不了么？朱教习，你是认真的？”
朱萧索叹了口气，不得不实话实说：
“看来白家主平时是真的不太关注白思梦的学习状况啊。别说卑今境了，她想要突破尊古境，恐怕都十分费力。”
白慎青皱眉不满道：
“朱教习，你莫不是在戏耍我？别说突破到尊古境，就算突破到卑今境，又有什么难度？我家思梦是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么奚落她！”
朱萧索蒙了。
这白家家主不讲道理啊。
什么叫突破到卑今境没有难度？
多少尊古境修士卡在一个境界到死。
她三十七度的嘴是这么吐出这绝对零度的话的？
朱萧索只得更为严肃地说道：
“我开课摸底考，白思梦的成绩在五十三人里倒数第三，连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对。我听说她已经在书院学习两年多了。这种情况，您还指望她能突破卑今境？按照以往书院毕业生突破卑今境的比例，我们班里前三能不能突破卑今境都是未知。”
“什么？倒数第三？朱教习你没开玩笑？我和她爹当年都是书院前两名，她再不济也不至于倒数吧？”
朱萧索见白慎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无奈地抹了把脸。
然后点了点头。
白慎青双目中流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第25章 圣旨
“怎么可能……我和她爹当年都是数一数二的成绩，怎么会生出倒数……难道当年我生孩子的时候产婆把孩子换了？”
白慎青喃喃自语，似乎已经在崩溃边缘。
朱萧索也表示理解。
前世那些清北之姿的父母，生出二本之姿的孩子，也不是没有过。
摊上这种基因突变，也只能认倒霉。
朱萧索不知道该安慰什么。
他看白慎青这副模样，估计自己也没法提开脉丹的事了。
只得说：
“为了她的未来，我认为你可以考虑让她换个流派。”
“换……换流派？这么严重么？”
朱萧索道：
“按照学院突破尊古境学生的比例，白思梦的成绩，恐怕很难短时间突破，甚至无法突破。”
看着白慎青还是不敢相信的模样。
朱萧索道：
“我下课前留了一份家庭作业，您可以试着辅导她完成一下，就能更仔细地了解下白思梦的学习情况了。”
“朱教习没让学生立下心誓，不得泄露自己课堂的事情么？这是每个教习的心血，通常都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不是什么无私慷慨的人，也让学生立了心誓。但是作业这一块，是回家做的，而家长们又都是数理流派的过来人，可以给学生提供指导。所以，为了让学生能够得到家长的帮助，我是允许他们与家长沟通的。当然，前提是家长需要立下保密的心誓，不把作业内容告诉其他人。”
“朱教习真是为学生着想啊！太感谢你了！我回去就盯着她写作业。”
看着白慎青那有些急切的样子，朱萧索稍微劝道：
“不用急，好菜不怕晚。我建议你不要对这件事太过期待。”
一想起白思梦那对知识绝对防御的眼神，朱萧索就头疼。
不知道她的母亲，会不会被逼疯。
“对了白家主，我还有个问题。你们既然都是过来人，教这些基础知识应该也是小菜一碟，为什么不自己教孩子呢？”
白慎青摇了摇头：
“朱教习还是想当然了。首先，家族事务十分繁忙，高阶修士远远不能满足需求，每一位尊古境的修士都有重要工作要完成，根本调不出人手来教。书院就是专门做这个的，把孩子交给书院省心省力，利益最大化。”
又道：
“其次，会学不代表会教，各个家族都有人到书院参加教习考核，但很少有通过的，大家虽然自己会做题，也突破到了尊古境或者卑今境，但主要精力都放在日常事务和自身修炼，而非讲题上。没法把题目讲得通透明白，言简意赅，更无法让考核者满意。”
白慎青继续说道：
“第三，书院的教书工作收入微薄，没有修炼时间，不利于自身的发展，除了拓展人脉一无是处。可修仙家族之间本就利益相互勾连，还有什么必要拓展人脉呢？所以家族修士基本不会选择教书这件事。”
朱萧索也是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认可。
书院教书这种事多钱少的劳碌活，对于修仙家族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好活计。
一个月干二十五天活，哪还有空自己修炼？
也就朱萧索这种每个月歇二十五天的才乐此不疲吧。
朱萧索正要想办法聊聊开脉丹的事。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朱萧索以为是雷声，没有在意。
正要继续和白慎青交谈，却又听到了一声。
朱萧索感觉不太对劲，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白慎青带着几分忧虑的目光看着朱萧索。
一连响了九声，才停了下来。
白慎青道：
“朱教习，这是九龙号的声音，只有颁布圣旨的时候才会响起。我想，这圣旨，应该是给你的。”
圣旨？
朱萧索皱眉细想。
哦，对了，自己因为在黑雪岭立下功劳，当今圣上说过要嘉奖自己的。
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圣旨才发下来？
效率属实低。
再加上归云风之前告诉他国主赏的东西都不要用。
能用的只有五枚灵晶。
陈钦秋给自己的灵晶一枚还没用完呢。
朱萧索对国主的赏赐毫无兴趣。
早就忘了这个事了。
朱萧索撑起伞，走出书院。
书院外面落下了一辆鎏金灵车。
灵车有三个车厢。中间的车厢顶部雕刻着九只蟒。前后两侧连着两架长车，长车上站满了金甲护卫，护卫中央一人扛着一面旗帜，赫然写着一个“程”字。
朱萧索在《谪仙国官府法令》中看到过，国主一脉灵车雕龙，其他程家各支脉灵车雕蟒。龙蟒数量越多，地位越高。
这个灵车雕九蟒，应该是国主的亲兄弟才有的待遇。
看到雕蟒灵车，白慎青也有些疑问：
“怎么会让王爷亲自颁圣旨？朱教习也没立下什么泼天功劳啊。”
书院里的归云风、沙道净和陶李默等人，也被圣旨的号角声吸引了出来。
见到雕蟒灵车，也都暗暗在眼底显露出几分忧虑。
一个身着金蟒袍、面如冠玉的长须男子从灵车上走下。
“朱萧索接旨。”
“在。”
说着，朱萧索就双膝跪地，迎接圣旨。
“奉上界命，承谪仙运。国主程氏，代天诏曰：求仙城黑雪岭灵崩事件，导致一百七十一名修士殒命，天灾人祸，朕痛心疾首。朱萧索立下找到灵脉头功，揭露事情真相，有功于求仙城，有功于仙门，也有功于国家。赏灵晶三颗，洗髓丹一枚，神通《程门飞雪》。望以后能成为国之栋梁。钦此。”
这个王爷似乎有鼻炎一般，说话带点口音，前后鼻音不分，朱萧索也没在意。
“谢圣上。”
朱萧索学着《谪仙国官府法令》接圣旨应有的礼数，对着圣旨三叩首。
宣召王爷将圣旨递给了朱萧索。
朱萧索收下圣旨，低头拱手问道：
“多谢王爷亲自来宣旨，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小民没见过世面，愚昧不堪，敢问王爷尊号？”
过了几息，朱萧索没得到回应，只得又道：
“小民没见过世面，愚昧不堪，并非冒犯，敢问王爷尊号？”
还是没有回应。
朱萧索有些疑惑，就微微抬头，看向蟒袍王爷。
但见那王爷一双眼睛像是长在了朱萧索脸上一般，丝毫没有动作。
把朱萧索盯得心头发毛。
朱萧索疑惑道：
“王爷？”
王爷忽地恍然：
“哦，最近有些疲乏，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小人没见过世面，愚昧不堪，不清楚王爷尊号。不知王爷可否告知？”

第26章 陛下令你服用洗髓丹
“寡人是睿亲王，当今国主的胞弟。”
“原来是睿亲王，恕在下刚刚礼数不周！”
“无碍，无碍。”
睿亲王大度地摆了摆手，笑道：
“朱萧索，你父母安在？”
“父亲执行仙门任务陨落，母亲不知姓名，有人说小人母亲姓吕。”
“你母亲不姓萧么？”
“这……这小民确实不知，记事以来一直叫萧索，后来才认祖归宗，进了朱家，便改名叫朱萧索了。”
睿亲王又看了看朱萧索的面容，若有所思，喃喃：
“萧索，这名字倒也情有可原。”
“王爷？”
“没事，我最近精神不是很好，胡言乱语，你不用放在心里。来人，把圣上的赏赐带来。”
“是！”
一个金甲侍卫托着一个红漆盘走了过来。
上面有三枚灵晶，一颗半透明金丹药，还有一本书，封面写着《程门飞雪》。
“圣上对你褒奖有加，又听说了你以脱胎境四重的修为通过书院教习考核，大加赞赏。像你这么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圣上青睐的人才，可不多啊。”
“王爷谬赞了。小民当不起这等夸赞。”
朱萧索信了他的鬼。
要真是看重自己，才给三枚灵晶？
陈钦秋随手送给自己的都不止。
当今圣上还真是又不肯给好处，又要别人记他的好处。
真是想的挺美啊。
睿亲王拿起洗髓丹，对着朱萧索道：
“圣上听说你只是蓝脉，担心你的资质不能支持你走太远，埋没了才能。所以令我今日前来颁布圣旨时，顺带帮你服用洗髓丹，突破资质。”
睿亲王要帮自己服用洗髓丹？
朱萧索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所措，只得悄悄看向归云风。
归云风可是让自己千万不要服用国主那边发来的东西。
感受到朱萧索求救目光的归云风，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上前走了几步：
“王爷，朱萧索刚刚服用了舒脉丹，接连提升资质可能会反噬。还望宽限一段时间。”
“嗯？何人敢质疑圣……归云风？”
“正是小民。”
睿亲王本来有些倨傲的神色，在认出归云风后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复杂惆怅的表情。
睿亲王看着须发皆白的归云风，平静问候：
“你……一晃几百年了，你都这么老了。”
“回王爷，距离小民上次瞻仰王爷的尊容，已经七百四十年整了。不似王爷修为一直在精进，小民七百四十年都未突破到下个境界，自然会变老。”
“你还能活多久？”
“伤了本源，寿元就一千年而已。小民也没剩多久时间了。”
睿亲王道：
“寡人最近几年，见到了不少老友。情况大都和你差不多。当然，也有一些老友，先走一步了。”
归云风则淡然许多：
“日升月落，草荣木枯。修仙无非是延寿，又无法不死。不论是脱胎境还是返本境，只要不能突破到还源境飞升上界，这一天终会到来的。”
“你是说，寡人会死？”
“不敢。小民只是说一个事实。”
“算了，寡人死不死的，你也看不到了。懒得和你争了。”
“多谢王爷体谅。”
睿亲王又看向远处的沙道净副院长，问道：
“归云风，寡人看远处那小子鹰眉狼目的样子，好像和沙入江有几分相像。”
“他正是沙入江的儿子。”
“是么……老沙的儿子，也得有几百岁了吧。”
“五百来岁。还很年轻，没准能送王爷走。”
睿亲王看了两眼沙道净，低头沉默了起来。
归云风也恭敬地低着头，不再言语。
如同定格在这里。
睿亲王像是一株挺拔的云杉，归云风则像是嶙峋的老松。
七百四十年前，两人都还是茁壮的良木。
如今，殊途异路。
忽然接连两道闪电划过，才打破了沉静。
“要是老沙的儿子能死寡人后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是。如果老沙泉下有知，自己的儿子死王爷后头，能在阎罗殿里载歌载舞。”
“归云风，你和寡人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王爷，也不是这样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直到两阵交织的雷声为他们解了围。
睿亲王又瞥见站在一旁的朱萧索，用下巴点了点他：
“这个朱萧索，是你挑出来继承衣钵的？”
“我一介匹夫，苟活九百余年，哪有什么衣钵要传承。无非就是看他是个人才。”
“他已经入了圣上的眼，跑不掉了。寡人劝你还是换个人继承衣钵吧。”
归云风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请王爷体谅，朱萧索刚刚突破资质，不宜再服用洗髓丹。洗髓丹药力远超舒脉丹，一个时辰之内就定成败。他根基不稳，若是引起反噬，很可能成为废人。”
“天下废人无数，多他一个不多。”
“还望王爷看在当年情分上，宽限一段时间！”
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友，睿亲王也只是冷冷道：
“归云风，你变了，变蠢了。你若是求别的事也就罢了，这可是圣上下旨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圣命不可违？还是说你想提前个几十年下去见老沙？”
归云风听后，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睿亲王则看向了朱萧索：
“朱萧索，本来洗髓丹是一定能助你提升资质到青脉。但因为你刚刚提升了资质，现在肉身尚未巩固完全，洗髓丹的效果波动极大。若是运气好，可以跨过青脉直接提升到绿脉，若是运气差，身死道消也不无可能。”
有可能身死道消？
朱萧索当然不想干，祈求着看向睿亲王：
“这……王爷，小民可否巩固一段时间再服用？”
睿亲王看着朱萧索的面容，沉吟片刻，似乎是悄然做了什么决定，道：
“我说了，圣命不可违。究竟是什么结果，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说完，就拎着朱萧索上了自己的灵车。
“王爷，小民……唔。”
还没来得及继续争辩，睿亲王就将洗髓丹给朱萧索服下。
丹药入腹，朱萧索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27章 她是郡主
朱萧索瞳孔放大，登时感到了全身如同被投进烈火地狱一般，全身如被油煎水滚，刀削针刺。
密密麻麻全身都痛，一时竟难以分辨痛从何来。
这洗髓丹，可比服用舒脉丹的反应剧烈多了！
那疼痛已经超出了意志可以忍受的范围。
朱萧索厉声嘶吼，因为钻心的痛满地打滚。
但是很快痛到连喊叫与挣扎的能力也没有了，只能不受控地浑身抽动。
睿亲王嫌他吵闹，用法术禁锢住了朱萧索。
动弹不得的朱萧索，又一次体会到了灵魂将要出窍，即将一命呜呼的情况。
快要失去意识的他不知道，因为他现在的体温极高，居然连衣服都烧着了。
他的面容痛苦扭曲，身体在蓝色与青色间快速变幻。
睿亲王手中玩捏着一颗半透明金色丹药，漠然地看向朱萧索：
“头脑比身体先被侵蚀了么？运气不佳啊，你命里该有此死劫……嗯？”
朱萧索的衣服被烧糊后，原先放在胸口衣襟里的物品也全部洒了出来。
睿亲王捡起了从朱萧索怀中滚落的那个装着灵晶的白玉瓶。
盯着白玉瓶看了看，眼睛越瞪越大。
然后又看了平底，刻着一个“木”字。
睿亲王紧紧攥着瓶子，问道：
“你小子，这个瓶子从哪里来的？！”
可是朱萧索已经意识模糊。
根本无法作答。
“说话！”
朱萧索依然没有回应。
睿亲王面色寒青，但对着将死的朱萧索，也只能皱眉。
他犹豫了片刻，手指中弹出了一道橙光，射入朱萧索的颅顶。
朱萧索忽然间恢复了部分意识。
也只是恢复了意识而已。
看不见听不着感受不到疼痛，仍然无法掌控身体的自主权。
“寡人切断了你脑部与身体的连接半个时辰。以你脱胎境修士的肉身强度，脑部断开与肉身的连接 半个时辰，应该没什么问题。半个时辰后，如果你身体还没完成资质提升，那就死吧。”
在睿亲王的干预下，朱萧索的脑部独立运行。
他只有意识，没有五感。
整个世界仿佛成了虚无，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气味，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时间。
仿佛堕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除了虚无，还是虚无。
在虚无之中，他失去了一切。
在没有任何认知与回馈的世界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弹指，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终于感受到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
最先袭来的是钻心的痛感。
朱萧索也没有想到，以前让他难以忍受的疼痛，如今居然会让他惊喜地想哭。
“我……回来了……”
朱萧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享受着一切。
醒来时，他全身变成了青色。
青脉成。
“小子，运气不错，命保住了，还提升资质成功了。”
睿亲王的话语，并没有让朱萧索回到现实。
从虚无中回来的他，依然欣喜若狂。
他轻轻蜷了蜷手指，手指如愿而动。
他仿佛第一次拥有身体一样死死盯着自己能动的手指，最稀松平常的事情，竟让人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哈哈……”
睿亲王一手隔空掐住朱萧索的脖子：
“既然没清醒，我帮你清醒下。”
窒息感让朱萧索又一次回到了死亡边缘。
他顾不得欣喜了，双手拼命想要掰开脖子上的力量。
“错……错了，王爷我错了……”
似乎是要给朱萧索一个教训。
直到朱萧索脸色发紫，额头的血管已经暴起，睿亲王才收了手。
“醒了？”
“咳咳……咳，醒了，醒了。多谢王爷帮我清醒过来。”
睿亲王差点掐死朱萧索，朱萧索还要谢谢他。
因为清醒过来，就意味着回到了现在的生活中。
他依旧只是个脱胎境六重的蝼蚁。
雷霆雨露，皆是上恩。
“你确实要谢我。若非我出手，你可没法完成资质提升，早就殒命了。”
朱萧索不知道睿亲王出手帮了自己什么。
但是谪仙国最为尊贵的王爷，当今圣上的胞弟，是没有理由骗自己的。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朱萧索在灵车的地板上连磕三个头。
朱萧索也是刚刚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烧焦了，现在的他一丝不挂。
坏了！
那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岂不是也？
他急忙向胸口摸去，空空如也。
看着灵车内的地板上，只有散落的一些灵石。
“你在找这个？”
朱萧索循声望去，看到了睿亲王正拿着陈钦秋给自己的白玉瓶。
“这个皎月瓶，是以尚文国进贡的千年皎月石为原材料，请了谪仙国匠工流派首屈一指的木向荣木大师打造，由本王在嫡女十五岁生日时送给她。”
这个玉瓶，是睿亲王送给她女儿的？
朱萧索蒙了。
这个白玉瓶，是三年前陈钦秋给他的。
陈钦秋姓陈，睿亲王姓程，怎么可能是父女？
“所以，你认识寡人的女儿程清秋？”
“这是陈钦秋给我的……”
朱萧索突然身形一滞。
他刚反应过来，睿亲王说出“程清秋”三个字时，有些费力。
睿亲王似乎有鼻炎，分不清前后鼻音。
陈钦秋，程清秋。
应该是她调侃自己的父亲，随口说出来的假名吧。
睿亲王冷眉低压：
“陈，钦，秋？你是在嘲笑寡人口音么？”
“没有……没有……”
他一直以为陈钦秋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子。
但没想到她来自泼天富贵的人家。
睿亲王爱女。
朱萧索慌了神。
他已经许久没有慌过神了。
一直以来，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朱萧索也只是会吃惊。
两世为人的底蕴，与生死看淡的坦荡，让他很少慌张。
但得知程清秋的身份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呆滞。
这意味着如果他有一点儿机会和程清秋在一起，只能是他嫁入王府。
也意味着他要与归云风、沙道净和陶李默他们站在对立面。
他要怎么选择？
世间安得双全法。
他不想嫁人，那意味着从此人生不在自己手中，即便是令他心动的程清秋。
他也不想与归云风他们为敌，因为刚才归云风“不知好歹”地站出来劝王爷放弃圣命。
朱萧索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第28章 三十年为期
朱萧索有答案，但是不重要了。
因为睿亲王替他做了决定。
“拿了我女儿的东西，你就是我女儿的人了。她给你的灵晶，足够你修炼到尊古境。这等恩德，你要记在心里。”
朱萧索听出睿亲王的寓意所指。
是他女儿的人。
那就是要自己嫁给程清秋了。
朱萧索正要委婉回绝，睿亲王又道：
“三十年后，清秋大婚，娶夫纳郎。你就是清秋的第十九房小郎。此事定下，无人可以更改。”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朱萧索木然地站在那里。
睿亲王则没有管他的反应。
说完三十年后女儿娶朱萧索的事后，就叫车外的金甲护卫送来一身华服，让朱萧索穿上。
“以后，你也要注意自己的体面。你代表的不仅是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家族，还有我王府的脸面。”
朱萧索还是一时没法接受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敲定了。
睿亲王也不管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道：
“少和归云风他们来往。和他们牵涉太深，做了不该做的事，清秋也只能亲手料理你。”
“是……”
朱萧索不知道这个“是”字是如何从自己口中说出的。
他只是下意识这样回答。
“好，你出去吧。清秋连皎月瓶都给了你，应当是喜欢你的，那我就多说几句给你提个醒。圣上赏给你的那本《程门飞雪》，你好好学，好好练，若是能侥幸入了圣上的法眼，做个贵郎，甚至平夫，也不是不可。”
朱萧索点了下头。
“谢……王爷。”
睿亲王带着朱萧索走下灵车。
将皎月瓶又抛给了朱萧索。
“这也算是寡人女儿给你留下的信物。你收好吧。她送出去的东西，寡人也没必要要回来。”
朱萧索看着手中的皎月瓶，不是滋味。
最初因为这个皎月瓶中的灵晶，他才能偷偷修炼，通过仙门第一次考核。
后来也是因为这个皎月瓶，睿亲王出手救了自己一命。
现在仍然是因为皎月瓶，他要嫁人了。
塞翁留下的那句名言，他听得耳畔都磨了茧子，但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个老神棍。
这一次，他终于深刻理解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福兮祸所依。
当你要享用某份福气的时候，就要准备好承担其带来的后果。
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即便自始至终都由不得你。
睿亲王走下灵车，朗声道：
“三十年后，本王的嫡女程清秋，将会纳朱萧索为小郎。望众周知。”
归云风听后，身子明显颤动了一下。
睿亲王瞥了眼面容灰败的归云风。
归云风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说出一句让睿亲王“收回成命”的蠢话。
之前蠢过一次，没用，那就不必再蠢一次了。
给自己留点体面。
睿亲王说完，就走回灵车。
手中还托着国主赏赐的金甲护卫将这些交给了朱萧索后，也回到了灵车之中，应该是驾驶这雕蟒灵车的修士。
“亲王将行，众车躲避——”
随着一声高呼，上百道传音符向四面八方射去。
应该是通知各地交通尉，避免冲撞了睿亲王的车驾。
灵车倏忽消失不见，卷起雨水，刮过一阵阴风。
正在飞速远去的灵车内，金甲护卫道：
“王爷，对于那个要成为郡主小郎的朱萧索，小人有一事不明。”
“有什么不明白？”
“小人斗胆，不明白为何郡主其他小郎的纳征之事，王爷都没有广而告之。只有朱萧索，王爷当众宣布了？”
睿亲王余光瞄了眼这个修士，若有所思。
而后用宽慰的语气道：
“陈朴华，你是和清秋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家族背景的那些污点，本来可以做清秋正夫之位的，最差也是个平夫。可惜天不遂人愿，世间没那么多完美，你只能委屈做小郎了。不过你们两个是我亲自指配的，在王府无人敢欺辱你。所以不必担心，朱萧索会威胁到你的位置。”
“王爷，小人是有自知……”
“诶，我姑妄说之，你姑妄听之。我们翁婿之间，谈话随意点就好了。至于为什么要将朱萧索成为小郎的事情公之于众，是因为他是求仙城的人。”
“因为是求仙城……小人之前听说过求仙城是罪城的说法，是真的？”
“罪城？也算是吧。求仙城近来不算太平，连孙清德都被赶走了。更没想到的是，在求仙城这穷乡僻壤扎根几百年的孙清德，居然能找到大能修士把自己半路劫走。求仙城的水，很深啊。我把朱萧索点在台面上，也是用它来试试求仙城的各方态度。如果有什么猫腻，就得请国主调兵来平乱了。”
陈朴华点了点头：
“王爷圣明！”
“对了，你陈家的那个犯了事的三叔公，也是被发配到求仙城。既然你和求仙城有些渊源，那么监视求仙城的任务，就交给你吧。”
正是因为陈朴华的三叔公，他的家道才有些中落。
身穿金甲的陈朴华听到害得自己背景有污点的那个三叔公也在这，顿时面色阴冷起来。
“不过听说他已经死了。现在求仙城陈家当家的是你那三叔公的儿子，好像叫什么，陈狗熊？”
“王爷，按您的话，求仙城陈家家主应该和我父亲同为‘古’字辈，是叫陈古雄吧？”
“哦对对，陈古雄……哈哈，我老了，记性差了。”
“王爷现在正当年，怎么可能老……”
雕蟒灵车里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睿亲王欢欣而笑，陈朴华赔笑言语。
相较而言，书院前的场景，则严肃多了。
朱萧索看着膝盖上满是泥水的归云风，一时无言。
还是归云风先开了口：
“资质提升了？”
“嗯，侥幸活了下来，还突破到青脉了。”
“好，好，好。”
归云风连说三声“好”。
却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样子。
依旧耷拉着眼皮，背着手回到了书院。
沙道净和陶李默看了朱萧索一眼，都不免有些遗憾。
同样一句话没说，也跟着归云风走了。
三人的突然疏远，也印证了朱萧索之前的猜测。
求仙城，和程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29章 人情冷暖从无定数
白慎青走过来，对朱萧索道：
“朱教习，我希望白思梦能够转班，请你允许。”
朱萧索有些疑惑地看着白慎青：
“是因为我成为睿亲王女婿么？”
白慎青笑道：
“怎么会，朱教习嫁入睿亲王府后，前途广阔，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我们求仙城地处北疆，与妖国接壤，穷山恶水尽是刁民，可能以后不适合与朱教习攀上关系了。”
朱萧索不理解她为何听到自己成为王府女婿后，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白慎青也没给他进一步追问的机会，微笑点头后，径直离去了。
本来在远处的上善求和的母亲也快步走过来，向朱萧索点头示意。
“你也要为上善求和转班？”
“是，还望朱教习谅解。”
她也不好意思和朱萧索多说什么，也快步上了一驾并不华丽的灵车，扬长而去。
朱萧索本就有些惆怅，再加上莫名而来的疏远，让他更加低落。
恰在此时，瓢泼大雨突然停了。
天放晴了，已是日落时分。
夕阳的余晖打在朱萧索的背上，在地上拉出了讽刺的阴影。
朱萧索独自走回了讲堂，静静地坐在讲桌上。
看着窗外日落西山，忽然一只乌鸦飞过，冲破了这份静谧。
他独自坐在讲堂，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发着呆。
直到夜深，也没有一位学生的家族长辈来到讲堂。
他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求仙城的消息传的很快，朱萧索是知道的。
当初求仙城三天就传遍了他驳倒孙清德的事，才有了他赘婿榜第一名的烦心事。
现在，他成了王爷的赘婿。
这个消息的爆炸程度，远胜于他和孙清德在黑雪岭的辩驳。
所以，传播速度自然也几倍加快。
所有学生的家族长辈知道这件事后，都一致选择不参加家长会。
朱萧索不明白原因。
只知道王族，和求仙城的修仙家族，是对立的。
甚至是水火不容。
他又回想起，那日归云风对他的嘱托：
“你是求仙城书院的人，记得要时刻提防国都发来的东西。除了求仙城的家族和书院的人，谁都不要轻信。”
看来，不管求仙城各个家族在内部斗成什么样，在面对外界的干预时，态度都是出奇的一致。
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
这很好。
说明求仙城是一群有着相同目标、相同底线的修士主导。
可是，现在朱萧索被排除在外。
原本应当保证朱萧索在求仙城免受外部干扰，现在变成了保证求仙城免受朱萧索的干扰。
朱萧索被睿亲王突如其来地踹了一脚，屁股挪了位置。
因此脑袋看到的情景截然不同了。
白日里，他还是万人追捧的求仙城新秀。
仅仅因为睿亲王一句话，他就成了被求仙城各家族严防死守的敌人。
世界，真是变幻莫测。
他也不是像定海神针一样没有感情。
沉稳不惊，只是他要留给外人的印象。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有情绪波动。
朱萧索想要靠修炼度过漫漫长夜。
心烦意乱的他，却也记不得《蕴灵决》中在体内各部位运转灵气的顺序了。
没有平稳的心境，确实是无法修炼。
修炼不成，又捧起了《谪仙国官府法令》读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他总有些被迫赋闲的时候。
读书便成了他在百无聊赖的时光、度日如年的岁月里养成的打发时间的习惯。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凭借熟读仙门法则，在黑雪岭两次捡回性命。
得到了正反馈的他，更加喜欢读这类规则性书籍。
比如《谪仙国官府法令》。
但他终究心猿意马，精力无法集中于此。
草草翻看时，也不过如量子阅读一般，脑中留不下什么学习过的痕迹。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自己一个人发呆。
夜很静，只是偶尔会吹起几阵清风。
风从门外吹来，把《谪仙国官府法令》唰唰唰地掀开了。
朱萧索笑道：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他拿起《谪仙国官府法令》，正要合上时，却眼前一亮。
独坐到清晨。
他一个人在纸上写写画画。
直到上午，总算有人来看他了，而且不止一个。
是学生的家族长辈们。
无一例外，全是来申请转班的。
所有学生的家族长辈，全都来了，一个不漏。
朱萧索也没问原因，答应了所有转班申请。
朱家班，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这边忙得叫苦不迭，不知道为何归云风不直接取消朱家班得了。
他不知道的是，归云风和沙道净在书院的另一个房舍里，也在接见各个朱家班的学生家族长辈。
只要有学生家长来找他们，他们两个就会退还当初拿朱家班名额索取的礼物。
收礼办事，天经地义。
虽然事办成了，但是事情本身搞砸了，退了礼物也不是没道理。
谁家的奇珍异宝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两头都在忙碌着。
等到朱萧索忙完没多久，归云风和沙道净那边也结束了。
两个院长那边，也没发生什么急头白脸的纷乱。
一是归云风和沙道净的态度好，只要来找，全部退还。
二是两人的修为高，也没谁能在他俩手底下翻出波澜。
两边事毕，接下来就该安排朱萧索了。
归云风和沙道净相视一叹，遗憾又无奈。
然后，朱萧索就收到了归云风亲自发的书院指示。
“朱萧索将入王府，身份尊贵，不宜抛头露面教书，恐有损王府声誉。故暂时取消其开班授课资格，但教习的收入待遇不变。”
朱萧索没有见到归云风。
只是隔空收到了有关这道指令的传音符。
朱萧索本来觉得有些难过，以为归云风不想见自己。
可是又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不想见他。
不是不想见。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见。
归云风为了他下跪睿亲王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
如今却阴差阳错，站在了对立面。
要怎么见，才能够心平气和，不尴不尬？
不管说什么话，总是显得有些浮夸。
朱萧索打扫好屋舍，背起行囊，在正午骄阳的注视下，独自离开了书院。
走之前，他在桌上，留下了三样东西。
一封信，一沓稿纸，和一张书页。

第30章 偶然遇见自己的因果
书院在求仙城正中的位置。
求仙城很大。
从北城门到书院的距离，不比从山鸡县到求仙城的距离近。
但山鸡县到求仙城多是杳无人烟的荒野山路，而书院到北城门则是人声鼎沸的街道巷陌。
求仙城如此庞大的规模，才符合容纳百万修士，凡人无数的说法。
以往他都是乘着巴名扬的灵车，快速到达想要去的地方。
现在，他只能孤身一人走了。
虽然他知道，如果自己联系巴名扬，以巴名扬的个性，还是会开灵车送自己回家。
但对于自己成为睿亲王女婿的事情，巴名扬不置一词。
有时候不发声，便是一种发声。
和朱萧索划清界限。
即便不是巴名扬个人的想法，那也代表了巴家的态度。
朱萧索是个体面人，从不会让自己的朋友为难。
所以，便按照路牌的指引，一路向北，去北城门。
山鸡县，在求仙城的北方。
他运起追风步，但没有全力奔走。
而是一边赶路，一边看着求仙城的街景。
越看越觉得蔚为大观。
说是凡人无数，按照十万人难出一名修士的说法来看，求仙城的凡人至少万亿。
当万亿级别的人，生活在一个城里，是怎样的情景？
凡人如泥沙。
万亿凡人缩在求仙城中，就是万亿颗泥沙混在求仙城这个大水缸中。
求仙城受修士管辖，秩序井然。
这个大水缸，成平日久，泥沙也该沉淀沉淀，该分层分层。
且层次分得十分仔细。
最好的街道，应当是青玉铺路，道路一侧是鳞次栉比的各种店铺和酒楼茶馆，另一侧是整洁雅致的住宅屋舍。且店铺的那一侧，每百步就有一家药店和一家郎中诊所，每三家郎中诊所就有一家兽医诊所。
第二等街道，青石板铺路，三五百步一家郎中诊所和药铺，没有兽医诊所。
再低一等，碎青石铺路，一条街可能就两家药铺和一家郎中诊所。
就这样，不断做减法，不断分层。
没有了郎中诊所。
没有了药铺。
没有了酒楼茶馆。
没有了铁匠铺、缝衣铺。
没有了肉铺。
没有了菜铺。
没有了屋舍，只有破陋不堪的木板搭起来的勉强能称之为房子的住所。
到最后，甚至没有了路。
虽然没有路，但这片区域依然是人挤人。
朱萧索现在面前的区域，已经看不见路在哪里。泥泞不堪，地上铺着粗劣的草席，上面歪歪斜斜躺着人。
朱萧索不禁慢下了脚步。
因为这里的景象，自己穿越后所见所闻大相径庭。
众人见朱萧索衣着不凡，似乎比住在青玉铺路街道的贵人还要有贵气。
比贵人还贵，那就是贵人眼中的贵人。
修士。
许多人都想到了这个字眼。
可是不敢确认。
他们之中有个领头的，似乎见过修仙者的气场，确认了朱萧索的身份。
领头的立刻喊道：
“给仙人让路！”
“真是仙人？！”
“仙人……”
所有人都慌张让出了道路。
在他们的听闻里，修士高高在上，喜怒无常，动辄取人性命。
为了避免招惹祸端，这里的人都纷纷低头，对朱萧索表示敬意。
偶然有小孩子不知所谓，抬头看向朱萧索，也立刻被身旁的大人按下了脑袋。
朱萧索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从他们让开的路上缓缓走过。
很安静，很压抑。
终于有个一岁多的孩子受不了这诡异的静谧，嚎啕大哭了起来。
孩子的母亲连忙捂住孩子的嘴。
朱萧索看着哭泣的孩子，走了过去。
“仙师，孩子小，无意冒犯……”
朱萧索只是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对他笑了笑。
这里的人大都衣不蔽体，能穿打补丁的衣服都算条件不错了。
而这个小娃娃身上穿着一套黄色的布衣，虽然已经满是脏污，却依稀能看出做工不差。
这黄色的布衣，朱萧索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
仔细回忆着。
见朱萧索皱眉不语，周围的人以为他对孩子不满，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连累自己。
孩子的母亲更是冷汗直流。
朱萧索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沈马派人送给自己消息，说马家要让他争县尉的时候，也是用得这种布。
朱七高告诉他，这是马家布庄独有的黄骠布。
只有一面之缘，也怪不得自己记不清楚。
朱萧索开口问道：
“你这是马家布庄的黄骠布？”
孩子的母亲还在慌神中，没有应答。
旁边的一个老妇用手戳了她一下：
“费荣家的，仙师问你话呢！”
“哦哦……是，是黄家布庄的马膘布……”
听着女子前言不搭后语，朱萧索也发现自己把她吓坏了。
“没事，我只是难得清闲，随意逛逛。咱们就是正常聊天。这黄骠布，好像不便宜吧？”
“回回回仙师，是不便宜，三两银子一尺。”
“是挺贵的。你怎么来求仙城了。”
“仙师明鉴。民女……民女的夫君曾是黄狗县的捕头，后来丢了官职，田产没收，便决定来求仙城碰碰运气。民女就也带着孩子过来了。”
“黄狗县捕头？你夫君丢了官职？”
“不止我夫君，整个黄狗县的捕快高层，甚至县长，都因为……因为得罪了一名仙师，丢了官职，没收了家产。听说求仙城机会多，不少同僚和我夫君一起来求仙城谋生。”
这个女人满面灰尘，还瘦得有些脱相。
但是从纤细的十指不难看出，曾经应该是个不事劳务的夫人。
朱萧索心中咯噔一下。
黄狗县自捕头道县令，全都降三级，是他之前放出的话。
其实他都已经忘了此事了，只记得要整那个行事过分的庖辉。
可还是有人记得他说的话，帮他把事情落实了。
是自己当初的大规模打击报复，导致了这对母子如今的落魄。
当惯了修士和上位者，他看待不相知的凡人，也越来越像看待蝼蚁。
为了彰显修士的威严，朱萧索习惯了对凡人采用连坐制度。
不论是黄狗县整个捕快系统的牵连，还是把牛家来犯朱家的奴仆举族消灭。
他都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
已经渐渐忘记，自己也曾是个卖卤鸡脚的凡人。

第31章 初具规模的娱乐业
朱萧索回到了山鸡县的朱家。
整个山鸡县的店铺招牌，都已经缀上了一个“朱”字。
内部消化尚未完全，但是明面的反抗已经荡然无存。
看着自己挣得的家族生意，朱萧索倒是有了几分欣慰。
回到家中，朱萧索召开了朱家高层的会议。
以前的老人，只有朱六德和朱六松了。
马保莹和马卫欣作为朱家娱乐业的领头人，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庄云虽然也从仙门回来了，但是借口说要带娃，没有参加。
朱六松先说了娱乐业的发展。
由于整个山鸡县都成为了朱家的势力范围，娱乐业蒸蒸日上。
朱六松又从求仙城请了几个比较拿得出手的角儿来山鸡县落脚。
全县东西南北中搭建好的五个大戏台，每天都有一到两个戏台表演，算是让朱家的娱乐业走上了正轨。
在发掘出娱乐业这片行业蓝海后，被朱萧索安排管理这个行业的马家女子们也没有太多怨言了。
在哪糊口不是糊口呢？
以前在马家，还需要遵循家族的指示，靠脱衣服维持和一些贵人们的利益关系。
现在到了朱家，只要经营好分给自己的酒楼茶馆，即便衣服捂的严严实实，也能过得不错。
谁也不是天生下贱的。
能当个体面人，有份体面的工作，得到体面的收入，谁愿意不体面？
马家女子们选择围绕着戏台谋生，自然不愿让大头都被外来的戏台班子占了。
她们相貌姣好的，也开始摸索上台演戏。
虽然基本不具有演技，但马家女子身经百战，更能洞悉男人本性。
知道怎么样能拿捏住大多数男人的心。
即便台词磕磕巴巴，甚至用一二三四五六七代替，依然能得到大肆追捧。
外形条件不太好的马家女子，则投身到戏本和话本的创作中。
短时间内山鸡县的各种戏本和话本小说创作出现井喷式增长。
一时间，山鸡县出了不少新的脍炙人口的戏本。
戏本够硬，马家女子就算演技不够，戏照样能叫好又叫座。
渐渐地，山鸡县的居民也对戏本有了自己的偏好。
有喜欢城里来的戏班的戏目，内容高雅，不落俗套，叫“城戏”。
同样有许多喜欢马家女子编导演一套龙的戏目，爱恨情仇跌宕起伏，演员还含媚带俏目送秋波，主打接地气。由于都是马家女子操办，故称之为“马戏”。
城戏和马戏的戏迷，互相看不上。
甚至会攀比哪个戏目的上座率更高。
朱六松敏锐地抓住这个矛盾点，在两边造势，发动两边互相攀比，让看戏在山鸡县空前火爆。
山鸡县的戏班，名声都传到周围的黑驴县和黄狗县。
甚至叩仙邑都有不少戏迷。
短短一年时间，山鸡县的戏，成了附近“时髦”的代名词。
山鸡县的娱乐业，对比周边来说，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遥遥领先。
不少邑里县里的豪绅每月乘马车到山鸡县看大戏，又进一步拉动了当地的经济。
山鸡县人人都感叹朱家的好。
要是朱萧索早当山鸡县的家，就更好了。
马保莹也渐渐不再对朱萧索的安排有怨言。
在经营娱乐业一段时间后，她甚至庆幸自己马家被收编了。
县民们也逐渐接受在茶余饭后听戏的这个消遣方式。
一开始少爷小姐们喜欢某个角儿，会出钱打赏。
但朱家的戏台班子走的是卖艺不卖身的高端路线。
打赏，不论是男角儿还是女角儿，都只是口头感谢，最多一起入包厢吃饭，绝对没有接下来的发展。
私生活必须检点，是先前朱萧索定下的唯一一个硬性要求。
有人说，求仙城的戏班里的人，都是可以通过花钱来私下交流的。
但是朱萧索不同意。
求仙城的规矩他不管，但是在山鸡县朱萧索说一不二。
想要被金主包养？没问题，离开朱家的戏班就行。
他不希望朱家费劲心力倾斜资源捧了半天的角儿，最后因为爆出丑闻而砸了整个行业的饭碗。
如果有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一旦被朱家发现，那就要打断手脚扔去百兽岭。
通常来说，关系一纯粹，收入就会少。
殊不知，这种纯粹的演员与观众的关系，反而聚拢了更多人来捧场。
因为台上的角儿洁身自好，日常生活中甚至还会助人为乐，树立了正面形象。
可以说，捧朱家戏班的角儿，老少皆宜。
渐渐地，发展私下关系不成，少爷小姐们自然而然地发现了另一条道路支持他们喜欢的戏台演员。
应援。
一旦自己支持的演员今天要上戏台，不管多忙，他的支持者都会到场，在前排叫好喝彩。
这样会显得该演员受欢迎，也就有机会排到更多的戏。
商业嗅觉敏锐的朱六松，又发现了这个机遇。
将原本对新戏目的宣传投入，匀出大半到对戏台演员的宣传上来。
演员今天出门穿了马家布庄的黄骠布，几天内山鸡县马家布庄的黄骠布都会脱销。
朱六松凭此，让朱家挣得盆满钵满。
现在，朱家的收益将近两成来自娱乐业。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现在整个山鸡县都是朱家的生意，能在米粮、布匹等刚需中拿到两成份额，难过登天。
朱萧索本来以为娱乐业最多也就占总收益的半成。
是朱六松的天才经营，把娱乐业的蛋糕做起来了。
朱萧索对此非常满意。
朱六松简直就是为娱乐业而生的。
到了朱六德述职的时候，内容就单调多了。
无非是看家护院，巡视各个商铺的安全等日常。
和苟运对接地面事情的管理，和卫民聊聊黄狗县的事情和难题。
总的来说，该属于他的活，他都干完了。
只是不像朱六松那么出彩。
不过朱六德丝毫没有觉得失落。
他清楚自己没有朱六松的经商头脑。
但不论朱六松挣多少钱，顺位都要排在自己后面。
在朱萧索这里，入伙时间远比能力重要。
就像不论自己当初做得多出色，都必须排在朱七高后面一样。
朱萧索在朱七高死后，迟迟没有立新的七字辈大管家。
朱六德猜想，家主应该另有谋划。
朱萧索当然是有打算的。
他本想带领朱家入驻叩仙邑，让朱六德管邑里的事情，朱六松管县里的事情。
也计划找白家交换几颗开脉丹，给他们服用。
只是一切都因为他成为睿亲王女婿，而产生了变故。
想到求仙城，朱萧索难免惆怅一叹。
也不知道自己走之前留下的东西，有没有被人看到。
罢了，不去想了。
今日无事，去听场戏吧。

第32章 一出好戏
看戏的时候，朱萧索也叫上了庄云。
庄云一开始是拒绝的。
朱萧索告诉他，带着庄英镝一起去，可以从小培养艺术气质。
庄云答应了。
朱萧索感受到了庄云若有若无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年轻了些许。
“义父，你突破了？”
“嗯，托你的福，朱家这一年收入可观，我又自己想办法借到了点灵石，凑够了从脱胎境八重到脱胎境十重的修炼资源。而那双踏云靴换了一次灌顶机会，前两天已经突破到换骨境了。”
“义父，我看您手都酸了，让我来抱抱弟弟吧！”
听到庄云突破了换骨境，朱萧索又舔了起来。
庄云呵呵一笑，把坐在自己怀中的庄英镝交给了朱萧索。
“你不用这样。城里的尊古境卑今境修士你都有交情，我这个换骨境的义父，可有可无了。”
“义父哪里的话。锦上添花，如何比得过义父当年雪中送炭。”
庄云看着朱萧索，朱萧索说话的时候神情认真，不似戏谑。
庄云欣慰点头：
“胜不骄，败不馁，老成持重，不卑不亢。当你的义父，我实在是问心有愧。但你既然还是认我这个义父，那我们就还是父子相称吧。义子，今天看什么戏？”
在朱萧索印象里，除了戏谑之外，这是庄云第一次认认真真叫自己义子。
以前的朱萧索没见过世面，叫义父是为了攀上大腿。
现在的朱萧索眼界高远，仍然愿意叫义父，那是真的有了感情。
庄云自然分得清。
之前虽然交情深，但离义父义子还是有些差距的。
也是从今天开始，庄云才算真正认下了这个义子。
“马道友，今天我们看什么戏？”
马保莹笑道：“不知朱家主和庄前辈，是想看城戏，还是马戏？”
朱萧索至今仍无法接受管一群美女在台上表演叫“马戏”。
可他也没办法。
老百姓爱这么叫，你不习惯，你算什么东西？
“马戏是我们山鸡县自己的戏目，当然看马戏了。”
“好，那就去县西的戏台吧，今天正好有一场大戏要首演。”
“哦？有大戏看？”
“是，这部戏叫，《她错了》。”
朱萧索没听出来这个戏目名字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戏台那里，几个人入座二楼雅间，楼下的人就看不到他们了。
“我有点事，失陪一下。”
说完，马保莹就告退了。
过了一会，戏目开始了。
报幕员道：
“今天是马戏《她错了》首演，主角儿是……”
一个婢女走到报幕员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报幕员有些惊讶，和婢女再三确认后，才宣布道：
“今天的主角儿，是这部戏目的作者，恨此身。”
台下瞬间沸腾了。
“什么？是恨此身？”
“恨此身是谁？”
“恨此身你都不知道还来看马戏？《凄凉家主》《女儿叹》《来生不可欺》都是她写的。只是身份神秘，没人知道恨此身是谁。”
“《凄凉家主》是恨此身写的？我的天我看了几十遍了。那我今天一定要看她的模样。”
自编自演？还是名家恨此身？这倒是新奇。
在场的观众们都来了兴趣。
不过朱萧索还是无聊地扣着手指，捏捏庄英镝的小脸。
然而。
朱萧索和庄云百无聊赖的倦意，在戏幕拉开的瞬间，彻底消失了。
他们俩互相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
台上的那个女主，怎么是马保莹？！
还给自己起了个“恨此身”的笔名。
马保莹本就天生一副好皮囊。
再加上有些楚楚可怜的扮相，瞬间勾走了大部分男人的魂。
这些凡人并不知道，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前马家家主，高高在上的修士，马保莹。
即便有人认识，也不会自作聪明说出来。
戏开场。
马保莹面带悲色：
“娘去官府当值，怎么几日了，还是未回？”
然后，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上台，后面跟着几人抬着一口棺材。
“姑娘，你地娘亲不幸罹难。这是官府的补偿，一点银两，一颗丹药，请收好。”
凡人们并没有看出门道，只觉得这是一个女子孤苦伶仃一生的开始。
朱萧索和庄云却明白。
马保莹是借官府喻仙门，这里讲的大概是她母亲执行仙门任务死了，仙门送来灵石和开脉丹作为补偿。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们看了一个女子凄凉的人生经历。
自己一个人支撑家里的生计。
没有实力，没有背景，总被恶邻欺压，已经快要揭不开锅。
直到有一天，一个阔家少爷表示愿意帮她解决家里的困难。
她十分感动，就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这个少爷。
鱼水之欢后，少爷给了她点银两，让她能维持生计。
可是，银两总有花光的时候，她就不得不再去找这个少爷。
她天真的认为，自己和少爷有了夫妻之实，早晚会是少爷的人。
可是少爷却告诉她，她错了。
自己只是想和她玩玩。
她崩溃了，不想再去找少爷。
可是，家里豆蔻年华的侄女总是饿得肚子叫，自己也撑不下去。
只得再次去找少爷。
云雨情后，少爷给她指了条路，以她的姿色，做他这样富家少爷们的暗娼，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她良家女子的身份，更是加分项。
她誓死不从。
却不料少爷在茶水中下了迷药。
在她晕晕乎乎的时候，被几个少爷糟蹋了身子。
醒来时，自己衣衫破碎地躺在床上，枕边放着一家首饰店的房契和地契。
她不想拿。
可是家里还有人要等着她回去。
有了首饰店，她家有了生计来源，她觉得这样也算不错，可以和以前的自己划清界限了。
然而好景不长，她发现，首饰的材料来源，打首饰的工匠师傅，都被几个富家少爷控制着。
想要顺利经营下去，她就必须答应那些富家少爷的要求。
她不想答应，她想要做自己。
少爷们又告诉她，她错了，她应该认命，不要做无谓的抗争。
就这样，一环扣一环，她一步步沦为了少爷们的玩物，她也就因此自甘堕落了。
就连自己的侄女，也没有逃脱他们的魔爪。
侄女告诉她，她错了。
当初就不该轻信富家少爷。
后来家大业大，她掌控了整个首饰店的产业，却仍然脱离不了那几个富家少爷的掌控。
表面的她是风光的，可是每天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富家少爷们在出游时，遇到山崩，集体遇难。
她得到这个消息后，先是大笑，然后又大哭，感叹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天不遂人愿。
最后的结局，她依然没有自己的首饰店。
她的首饰店还是被一个少爷收走了。
但这个少爷没有要她的身子。
这个少爷依然告诉她，她错了。
她之前不爱惜自身节操，大错特错。
马保莹斜坐在地，一双桃花眼已经被绝望的泪水打得通红，她看向雅间的朱萧索，倔强地一字一句问道：
“人人都说我有错。可是，我究竟哪里有错？”
落幕。
马保莹最后的绝望，深深印在了观众心中，也印在了朱萧索的心中。
不少人看得也留下了泪水。
过了许久，才有人开始鼓掌，继而掌声雷动。
“好！不愧是恨此身！”
“好戏！好戏！虽然仍是悲剧，但比起之前大火的《女儿叹》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想到恨此身文笔了得，演技也非常！！”
朱萧索没有鼓掌，而是静默坐着。
这出戏，马保莹恐怕是演给自己看的。
马保莹是对自己有想法的，他知道。
可是，他并不相信马保莹借戏自白。
她的人生，真的如戏里这般凄凉？
庄云悠悠道：
“作为义父，我不希望你和她这样的女子有瓜葛。但是客观评论，戏里情节就算不是十成真，也是八成八的真。”
“义父如何得知情节为真？”
“其中一个少爷，是我的同门师兄。和我喝酒时，他常跟我夸耀自己掌控马保莹的过程，让一个修士对他唯命是从。按他的亲口叙说，他的所作所为，比戏里要过分多了。”
“有多过分？”
庄云摇头道：
“你着相了。我说了，作为义父，我不希望你和她有瓜葛，也不希望你因为同情她和她生出情愫。”
“那义父刚才为何和我说这些？假装不知道不就好了？”
“你一直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不想替你做决定。只是单纯告诉你我知道的事实而已。再多的，我也不想说了。”
说完，就抱起庄英镝起身离开了。
只剩下朱萧索，静静看着空荡荡的戏台。

第33章 这一份手稿
修仙城南有一片大泽，终年雾气不散。
雾中有奇毒，非出圣境修士不能进入。
在大泽中间，有一块露出的土岸。
两个老者，戴着斗笠，正坐在土岸上垂钓。
“归云老头，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嘿，上善老儿你多虑了。我就是忽然想钓鱼了，哪有什么问题。”
钓鱼老叟，正是书院前院长归云风，和上善家的老祖宗，家主上善何止的祖爷爷辈修士，上善我知。
“得了，这些年你去你的赌场，我钓我的鱼，咱们向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上次你找我钓鱼，还是因为老沙临死前托孤的事。”
“……你挺了解我啊。”
“废话，咱俩认识没有一千年也有八百年了。”
“哎，是啊，已经这么些年了。能和我有这么久交情的，除了国都里的那些个败类，基本都死了。”
上善我知把斗笠檐一抬，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归云风：
“归云老头，好好地你怎么又提起了国都？你该不会又牵扯进程家的事了吧？”
“你看到那条五步鱼没有？他在我饵前面打转好久了，犹犹豫豫没决定要不要上钩。”
上善我知轻轻吹了口气，原本平静的大泽瞬间卷起巨浪，把那条五步鱼给卷走了。
“既然犹豫，那就不要上钩了。”
这时，一道传音符飘到了归云风面前。
他看了一眼后，有些惊讶，也有些怅然。
“你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
“好，改日在陪你钓鱼。”
“算了。咱俩究竟是谁陪谁钓鱼，你心里没数？你还是少找我钓鱼吧。”
归云风也没再多言，倏地消失不见。
上善我知瞥了眼归云风落在这里的鱼竿和装了两条鱼的鱼篓，摇头道：
“一看就不是个好钓友。连从不空军回家都不知道。”
然后把归云风鱼篓里的鱼悄悄倒进了自己空空的鱼篓中。
“奶奶的，老子一年都钓不了两条鱼，他来这里一个时辰就钓了两条，什么鬼！”
上善我知越想越气。
“可能是位置的问题，估计我在这里打的窝风水不好。”
然后上善我知蛄蛹了几下屁股，挪到了刚刚归云风坐的位置，才继续闭目垂钓。
归云风刚刚从赵春然的传音令得知，朱萧索离开书院了。
朱萧索走的时候，为了避免尴尬，没有给任何人传音。
所以也就无人知晓。
直到今日。
不顾父亲巴山月反对，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巴名扬，去书院找朱萧索。
负责在书院门口站岗的赵春然便去朱萧索的院落找他，发现院门房门大开，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敲了敲门，无人应。
告罪一声走进朱萧索的屋内，才发现已经人去屋空。
只是在桌上留了一些摆放整齐的纸。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离别信。
内容很简单，就是说自己无功不受禄，既然不教课，那就离开书院回山鸡县了。
并在信里说，桌上的东西不要动，需要归云院长亲自取走。
赵春然连忙传音令通知归云风此事。
赶到朱萧索院落的归云风，让守在门口的赵春然退下。
他先是看了离别信。
潦草几言，没什么可说的。
他又看向朱萧索留下的那张书页。
那是从《谪仙国官府法令》上撕下来的。
这一页上的一条法令，被红笔划线：
“第四百零三条。圣不可辱。侮辱出圣境修士，尊古境以下可当场杀死，尊古境及以上移交官府判刑。出圣境修士不得为郎为妾。为郎为妾后突破出圣境，可根据自身意愿选择是否解除婚约，任何人不得阻拦。”
朱萧索想成为出圣境，摆脱嫁人的命运。
归云风拿着这张书页，盯着法令看了又看，许久才缓缓放下，自言自语起来：
“圣不可辱，若真是不可辱，我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不过，王府郡主纳郎这件事，成圣是肯定可以化解，只是成圣可不容易啊，多少惊艳绝伦的天才，最后都倒在了出圣门前。”
现在看来，朱萧索只是个有希望出圣的苗子。
这棵小苗长到最后，究竟是参天林木，还是稗草野蒿，谁也没法下定论。
归云风又拿起那沓草稿纸。
第一页，都是些符号讲解。
比如，在这些草稿里，“甲”“乙”表示事件，“机”字表示事件发生的概率等等。
然后，朱萧索用理论证明了，为何当初三个木匣选灵石的题目，必须要选择交换。
整个证明过程，是他回忆前世大学概率论的内容，一点点写下来的。
可能有些地方不够严谨，但不妨碍其核心证明公式。
在草稿的最后，朱萧索写道：
“这个公式，是我在沙滩拾贝壳，林路捡落叶，体会斯世潮起潮落、草木荣枯偶然领悟到的，故将其命名为‘贝叶斯公式’。”
他写下的，正是前世大名鼎鼎的贝叶斯公式。
也并不打算将前世数学界这一位泰斗的功劳冠上自己的名字。
作为理工科学生，对数理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不像大部分理工科，学生的能力参差不齐。
数理专业，只有两种学生。
学懂的，和没学懂的。
是纯粹挑战脑力极限的学科。
天才，只是数理专业的入场券而已。
天才中的天才，才能靠研究数理谋生。
创造出数理知识的，只有天骄。
创造伟大的数理知识，那是神子。
凌驾于众神子之上的，是牛爱双神。
前世看网文时，朱萧索看到天骄之争，神子之争，大争之世，都是付之一笑。
在他理工科博士的狭隘的视野里，前世的成神之路只有一条。
数理。
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神位争夺，爱因斯坦和波尔决战量子之巅。
这，才叫大争之世。
而稳坐概率论总统山的贝叶斯，必列神子之位。
朱萧索不想，不愿，不能，也不敢，窃据其位。
即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也要给贝叶斯公式冠上“贝叶斯”的名字。
归云风捧着这几张稿纸，从白天读到黑夜，又从黑夜读到白天。
还随手在一旁写写画画，频频点头。
他读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飞升之姿，飞升之姿啊！这份手稿，将来必震惊天下！就是这公式名字起得不太好。罢了，既然他不愿用自己的名字，淡薄名利，那就尊重他吧。”
然后归云风擦去泪水，提笔，在手稿第一页工整地写上了一行字：
贝叶斯公式，朱萧索于归云风代管书院时推导。

第34章 求仙城顶级会议
在一处密室内。
圆桌上一盏蓝灯，圆桌周围坐着七个人。
大家都沉默不语。
气氛有些压抑。
这时，坐在主位的一人咳嗽了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人揉了揉脸，问道：
“……你们不发表下看法么？”
“发表什么看法？你把我们叫来俩时辰了，一句话都还没说。我们能有啥看法？看你这张老脸？”
“就是，我鱼都要上钩了，被你一个传音符叫来了，你还一句话不说。”
“归云院长，如果有事，我们可以讲一讲。如果没有事，大家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坐在中间的归云风恍然大悟：
“我说你们怎么没反应，原来我还没把东西给你们看啊。抱歉啊，我最近总是神游天际，把想象与现实混淆了。”
“卧槽，精神状况这么差，你该不会快要噶了吧？”
“神经病，要不是看你岁数大了，屎都给你打出来。”
归云风却呵呵一笑。
双手压了压众人的非议。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然后，他笑嘻嘻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手稿。
“看了这件东西，我保你们和我一样，恍如隔世，似梦似真……”
“别废话了，快点！你今天要是没事把我们都叫过来，你看我不干死你个老登。”
归云风也不多说，将朱萧索的那几张草稿纸用法术投影在每个人面前。
“这几张稿纸的内容，我看了半天才完全理解。在座的诸位，都是罪城数理流派最顶尖的人物。虽然概率这块你们都没我研究的多，不算熟悉，不过给你们两天时间应该也够看懂了。有不理解的地方，我可以代为解答。”
说完，归云风又笑嘻嘻地闭上了眼。
剩下七个人则各自认真看起了自己面前那份手稿。
在场七人，是整个求仙城数理流派走的最远的人。
也是罪城的实际决策者。
归云风把他们都叫来，肯定是有大事要宣布。
既然这件事是看手稿，那说明这份手稿牵涉的内容不小。
就这样，这个会议在热闹了几句话后，就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阵，开始有人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也有人向归云风提问，归云风则详细解答。
每个人都沉浸在研究里。
一天一夜后，所有人都完全明白了朱萧索的这份手稿。
“既然大家都懂了，那就说说看法吧。上善老头，你先说说吧。”
归云风主持道。
坐在左边的上善我知道：
“如果七百多年前，我们之中有朱萧索就好了，哎。可惜，生不逢时，现在这一份手稿，我们已经没那么需要了。朱萧索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有这种数理流派的理解，说飞升之姿不为过。赵老太婆，你怎么看？”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他如果早生七百多年，我们何至于此。我认为除了程龙泽，没有一个人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达到朱萧索的水平。另外，如果你再叫我老太婆，我不介意打断你三条腿。”
上善我知吓得咽了下口水。
归云风点了点头，又看向沙道净：
“小沙，有什么看法？”
“看法？我给他提鞋都不配。各位前辈都见过飞升之人，我没见过。反正朱萧索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妖孽的人物了。”
归云风又看向白慎青：
“小白，你也谈谈。”
白慎青在这里年纪最轻，先是向众人行了一礼：
“我和沙副院长的看法一致。天赋异禀，令人汗颜。”
归云风又问道：
“朱城主，你呢？”
朱景岳道：
“能够见识到这份手稿，是我的荣幸。我相信，也是大家的荣幸。朱萧索还年轻，说飞升之事，可能有些早。但是他是个非常有前程的孩子。”
归云风看向最后一人：
“你呢？怎么说？”
那人戴着面纱，不可见其面目，不过在场的人似乎也习以为常。
此人声音沙哑道：
“天授奇才，飞升对朱萧索来说确实不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但有个前提，就是他不能嫁入程家。归云，你把我们叫来，除了他的手稿，应该也打算商讨对他的安排吧？”
赵飘岚道：
“安排，安排他上路？朱萧索被程前锦点名做他女儿的小郎，谁都改变不了了。此人天资卓绝，以后必成我们大患，是敌非友啊。”
上善我知叹了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么一个好苗子，送他上路，我是真有些下不了手。”
归云风摇头打断：
“朱萧索离开书院前，除了留下这份手稿，还留下了这一张书页。”
说着，把那一张从《谪仙国官府法令》上撕下来的书页投到了众人面前。
“第四百零三条。圣不可辱，出圣境修士不得为郎为妾。为郎为妾后突破出圣境，可根据自身意愿选择是否解除婚约，任何人不得阻拦。”
白慎青看到后有些惊讶：
“朱萧索这是什么意思？”
上善我知悠悠道：
“就是字面意思。谪仙国默认规矩，刑不上出圣，礼不下换骨。朱萧索这个小子，想在三十年内突破到出圣境，这样就不用嫁人了。”
“三十年出圣境？纵然他不在任何瓶颈卡住，一年半脱胎境十重，再花四年换骨境十重，然后十年尊古境，三十年卑今境，恐怕最快也要修炼四十多年才能出圣境吧？”
“不说别的，就光说攒一万军功才能有突破卑今境的资格的规定，没有十年根本完不成。”
赵飘岚道：
“这贝叶斯公式，估计是归云老头你问他那个三木匣问题，他才研究并写下的。感念你的恩情，是个好孩子，我明白。可是三十年出圣境，你用手指头算算都知道不可能。除非他是红脉橙脉的资质。”
归云风道：
“你们的顾虑都对，但我也有一句话，事在人为。当年你们谁能想得到，沙入江差点把程家的路给绝了？老沙能做到，我相信，朱萧索也一样能做到。”
“老沙那是天时地利人和……”
“那你怎么知道朱萧索不是天时地利人和？”
朱景岳道：
“归云院长，朱萧索你是熟悉的，也是比较了解的。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有些棘手，甚至于说不可能完成。即便这样，你依然要保朱萧索成圣，是么？”
“是。我要保他成圣。三十年不够，就想办法帮他拖，拖到他成圣为止。”
听到归云风的话，剩下的人都沉默了。
拖？怎么拖？睿亲王程前锦话都放出去了，谁改得了？
戴着面纱的人开口道：
“好，既然你提到了老沙，那我也没话讲了。如果必要，我可以显露身份，帮他拖一些时间。”
此人一开口，质疑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上善我知摊了摊手，道：
“连你这个还能活几千年的都这么说，那我这还几百年好活的人更没什么讲的了。保朱萧索就是了。如果上善家因此被程家清算了，希望我那些不争气的后人们能理解吧。”
赵飘岚道：
“理解不了，那就不该当你的后人。朱萧索是洗刷冤屈的希望，是摘掉罪族帽子的机会。既然你愿意露面帮他，那我也答应了。”
白慎青道：
“几位前辈都答应，那我也没什么好推辞的。愿意一起支持朱萧索。”
朱景岳道：
“众人拾柴火焰高。朱萧索虽然还比较弱小，但有我们这些人帮一帮他，没准就能度过这个关口。我相信，未来会是光明的。归云院长的诉求，我也答应了。”
“我不同意。”
沙道净站起来说道。

第35章 孤注一掷
归云风问道：
“小沙，你不同意？”
“我不同意。我认为别说三十年，百年内成圣都是痴人说梦。你们帮他，是自寻死路。”
“小沙，你依然因为你爹的事，耿耿于怀么？”
“跟我爹没有关系。我只是单纯认为，你们不会成功。归云院长，您是搞概率的，您说说，朱萧索成圣的概率，有一成么？因为不到一成的概率，压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不答应。”
“既然你不答应，那我们这些人去做，最后不牵连你就是了。”
沙道净拍桌子道：
“整个罪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做了，我怎么可能择得干净？我并非怕死，只是不想大家隐忍多年，把命豁在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上。”
上善我知拦住了还要说话的归云风，对沙道净道：
“小沙，你在罪城，几百年了？”
“我八岁来的罪城，已经五百七十二年了。”
“是啊，五百多年了，你也眼见着这参加会议的人数，从几十变成了几个。多少和我一个时代的老东西，隐忍到死，也没有等到翻身的机会。北边要是再进犯一次，我们这把老骨头恐怕一个都剩不下了。”
上善我知拍了拍沙道净的肩头：
“我们这一代死干净了，后人又有几人能记得家族的冤屈和耻辱呢？小沙，仇恨是很难传递下去的。五百多年前，求仙城的书院夜里灯火通明，学生们为了洗刷家族冤屈用功读书，哪像现在。”
赵飘岚也轻轻叹气：
“是啊。当年大家都牟足了劲学习，想要推翻自己的罪名。这才过了几代人啊，小沙，书院里可还见得到当年的场景？归云风只是规定了年考，就被学生们叫做‘归云阎罗’。当年，学生都是自发要求周考月测的啊。”
沙道净听得有些怆然：
“自发……要求考试，我当然记得，当年我也在其中。”
“是。你们生怕耽误了突破尊古境的时间。一步慢步步慢，每日差之毫厘，十年下来就差之千里。不努力，就永远是罪族的人。哪像现在的后辈，背负罪名，还怡然自得。上善老头说得对，仇恨是很难传递下去的。你看那南屿家当年被国主程前鹏灭门，只剩了一点血脉流放求仙城。现在呢？南屿家那群文恬武嬉的戏子，可还有半点羞耻心？”
上善我知道：
“小沙，你说的没有错，朱萧索成圣的概率很低。可是，我们几个老东西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下一个更好的机会了。我们死后，你就算等到了良机，又有几个人能和你一起？”
然后指着归云风道：
“归云老头当年和你爹关系最好，也是他挤出修炼资源把你一点点带大。有些话他不愿说，我来替他说吧。现在眼看着他也没多少年活头了。他肯定不想就这样窝囊过完一生，然后去地下见你爹。”
沙道净看了眼有点落魄的佝偻着身子的归云风，还是被挑动了心弦。
狼目一颤，紧握的拳头也松开，按在了桌面上。
“好。我答应。”
在场的所有人，都答应，帮朱萧索争取一个机会。
一个不嫁入王府，成为真正罪城人的机会。
“如此一来，我们就说定了，保朱萧索。”
上善我知绕到归云风跟前，拿起那几张贝叶斯公式的手稿，在上面写了起来。
“上善老头，你在干什么？”
“哦，他手稿上有两个错别字，我标出来。”
上善我知圈出两个错别字，然后在旁边注：别字由上善我知发现并修改。
归云风气得赶忙收起手稿：
“你个老登！在这份珍贵的手稿上乱写乱画做什么！这可是推翻我们罪名的证据！”
上善我知也吹胡子瞪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先在上面留了名字，想让自己的名字和这份手稿一起永垂不朽？！”
“我那是给手稿加题头，为了方便后人做历史研究。”
“研究你奶奶个腿！方便历史研究你直接写日期好了，写你当院长的事做什么？！”
在手稿上加自己的名字，后人很可能认为自己参与到了这个伟大的公式的创作研究中。
贝叶斯公式的伟大，在场的人都明了。
谁会放弃眼前的流芳百世的机会呢？
这时赵飘岚道：
“好了，别吵了，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把手稿给我保管吧。”
归云风和上善我知都警惕地看着赵飘岚。
赵飘岚却依然淡定：
“看什么，交出来吧。就算你们两个老东西一起上，也不是我对手。”
归云风可不想交出手稿，但又确实打不过赵飘岚。
他灵机一动，把上善我知找到的两个错别字，分给了赵飘岚一个，并写上：该别字由赵飘岚发现并修改。
赵飘岚见状，才不再说话。
但是此时，朱景岳又开口了……
离开密室时，六个人都满面红光，只有戴着面纱的人气得跳脚。
那六个人都名正言顺地在手稿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有戴着面纱的自己，因为要保密身份，什么都没留下。
眼巴巴看着老友们一个个都要跟着朱萧索的手稿流芳百世，真是比杀了自己都要难受。
当天夜里，山鸡县朱家。
还躺在床上回味《她错了》的朱萧索，被朱六德叫了起来。
“家主，有人求见。”
“这么晚了，谁？”
“说是叫白思梦。”
“谁？”
“白思梦。”
“这个瓜娃子来找我做什么？”
朱萧索从床上翻起身，整理好衣服，出门去迎接了。
他看见白思梦站在门外，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意识到不对。
她看起来和白思梦一模一样，但绝对不是白思梦！
白思梦没有这么充满智慧的眼神！
朱萧索立刻警惕起来。
眼前的“白思梦”忽然开口：
“朱教习，麻烦跟我出来一下。”
这个声音……是白思梦的娘亲，白家家主白慎青？
朱萧索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出去。
没办法，白慎青是卑今境修士。
就连白思梦都是换骨境修士，虽然换骨境只要资源够就能修炼到，可他毕竟只有脱胎境六重。
他谁都惹不起。
别人怎么吩咐，自己就照做吧。
“朱教习，听出我是谁了？”
“是……白家主？”
“是我。”
“您为何化妆成白思梦的样子来找我？”
“周围监视太多，发传音符有可能会被人发现。有些事，还是见面讲保险。”
“白思梦呢？”
“喝了迷药，正睡着呢。”
……
“那白家主有什么事讲？”

第36章 罪城往事
“你留下的贝叶斯公式，归云院长给我们几个看了。我们都对你的才学赞不绝口。”
朱萧索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份赞誉：
“当然，那毕竟是贝叶斯公式。白家主应该还有别的话说吧？”
朱萧索并没有提自己的贡献，而是单独称赞着公式。
这，是对先贤的敬畏。
白慎青对此倒是有些疑惑，觉得朱萧索口中的贝叶斯公式，好像和自己无关一般。
白慎青道：
“你是打算靠成圣避免嫁给程清秋做小郎吧？我们几个人，决定在暗中支持你突破出圣境。”
“是的，这是避免嫁入睿亲王家的唯一方法了。暗中支持我突破？你们几个都是谁？”
“求仙城数理流派走的最远的几个。归云院长，沙副院长，上善家的老祖上善我知，赵家的老祖赵飘岚，求仙城城主朱景岳，还有我。我们没法明面上支持你，这样会引起程家的警觉。说不定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会直接把我们全都清算掉。我们现在并没有与程家抗衡的实力。”
白慎青自觉地隐去了会议中戴面纱的那人的存在。
并非不相信朱萧索。
只是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朱萧索知道。
朱萧索连连咋舌：
“还是贝叶斯的面子大啊。”
“什么贝叶斯，贝叶斯公式不就是你推导出来的么？”
“这事就不多说了吧。在这个世界，确实算是我推导出来的。”
白慎青皱眉：
“你怎么今天说话云雾缭绕的，好似一个痴儿。”
“没事，天才总会有些不同于常人的地方，白家主继续讲。”
白慎青像是看睿智一样的眼神看了朱萧索一眼。
“要不是你那份手稿太惊世骇俗，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个傻子了。还说我家思梦笨，我看你比我女儿脑子不好使多了。”
“白家主，说归说，不带骂人的。”
白慎青横眉看着朱萧索：
“朱萧索，你什么意思？”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啊，白家主。”
“好。既然如此，那我继续说刚才的事情。支持你的，有归云院长，沙副院长，上善我知，赵飘岚和朱景岳，他们会保你突破出圣境，你看着办吧。”
说完就转身要离开了。
“……”
朱萧索也没想到白慎青这么护犊子。
也是他大意了，在这个世界，见到的都是朱福禄、上善何止、陈古雄这样的爹。
也就巴山月比他们好一些，但巴名扬是嫡长子，又是最有前途的儿子，待遇好也不能说明巴山月是个好父亲。
哪里想得到白慎青和白思梦居然母女情深。
好像上善求和的母亲对上善求和也是很好的。
世上只有妈妈好，哎……
话说回来，要是朱萧索有母亲，会不会对自己很好呢？
罢了，估计母亲也埋在葬朱福禄的那个乱葬岗呢。
自己的妈估计是找不到了，还是珍惜眼前妈吧。
“白家主，有话好商量。”
说着朱萧索赶忙追上去。
“我可没有嫌弃过白思梦，也是认认真真教她的。白思梦最近在我的教导下，已经有了显著的进步。”
听到这句话，白慎青离开的脚步倒是慢了下来。
白思梦每次下了课，回家都特别开心。
说感觉自己变聪明了。
也让她这个当母亲的对朱萧索有几分感激。
支持朱萧索成圣，她也是抱有私心。
万一这麒麟儿，和自己聪明伶俐的女儿看对眼了呢？
那岂不美哉？
“白家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口无遮拦吧。对了，我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和皇族程家对着干啊？皇族也要你们入赘了？”
白慎青目光中充满了鄙夷道：
“这个世上，除了你，没几个男子对入赘王府如此抗拒。”
“哦……”
也是，这个世界男女公平，达者为尊，哪有什么男儿郎顶天立地的说法。
“此事有些长，那我就从头说起吧。求仙城，又叫做罪城，你知道么？”
“醉城？意思是酒喝得多？是因为归云院长得名的？”
那次被归云风灌醉，间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他的印象不可谓不深。
“不是醉酒的醉，是有罪的罪。获罪的修士，都会被流放到求仙城来。所以，求仙城又叫做罪城。”
“获罪的修士，不是应该进监牢，当苦力赎罪么？为什么会被流放到求仙城这么舒服的地方？”
“舒服？你可知，求仙城有多少修士？”
“听说有百万修士。”
“在五百多年前，求仙城，有修士千万。光出圣境，就有几十人，高阶修士都快赶上州府的人数了。”
“千万修士？”
“是。千万修士。”
“那人都去哪了？”
“战死。”
“战死？这里是战场？可我看大家的生活都挺太平的啊。”
“你所谓的大家，都活了多大岁数？几十岁？一百岁？他们能知道什么？”
朱萧索听着这夸张的时间跨度，不禁沉默了。
是啊，五百年，磨平了多少印记。
放在这个世界，他没有概念。
但是回到前世，自己死的时候往前倒五百年，还是嘉靖皇帝在位的时候呢。
也没听身边谁说自己是大明子孙的啊。
别说大明，说自己是大清遗民的都不多。
“求仙城地处谪仙国最北边，而且是孤城外悬。一旦北部的妖国进犯，求仙城首当其冲。五百年前那次妖国进犯，求仙城死伤惨重，修士十不存一。凡人更是尸横遍野。现在的这副歌舞升平的景象，是这五百年里又新建立起来的。”
五百年内建立起来的……
确实，五百年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哎，我知道你们也没法逃。官府法令第七条，遇到敌人来犯，被入侵区域的修士必须死战，逃者死。”
“是。我们被流放到求仙城，户籍被钉死在这里，不得擅自离开。而上次妖国来犯，州府和其他城都默契地选择作壁上观，对我们的求援视若不见，所以我们的死伤十分惨烈。”
朱萧索听后心中也是了然。
罪城，住的都是罪人。
也就是皇家的敌人。
妖国进犯罪城，在皇族看来，就是狗咬狗。
野狗赢了土狗也好，土狗赢了野狗也罢，跟他们何干？
如果他们两败俱伤，那更是上上签。
又怎么会让人来救援呢？
“那么，你们究竟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被流放到求仙城？”
“因为我们没错。”

第37章 飞得太高了
朱萧索眉头拧成麻花。
这是什么新型谜语？
“你们犯的错，是因为你们没错？”
白慎青没有先回答朱萧索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回忆起来：
“求仙城原本是个不毛之地，没多少人在这里，估计也就几十万修士顶天了。在七百多年前，因为一个案子，百万计的修士陆陆续续被举族流放到求仙城，才有了五百多年前千万修士的盛况。我的父母，也是在那时过来的。”
这一次，朱萧索没有打断，静静听着故事。
“他们犯错的原因是同一个，那就是有一道题目，和国主程前鹏的答案不同。”
“只是因为一道题目？”
“是，你没听错，只是因为一道题目。而那道题目，就是你贝叶斯公式证明的，三木匣问题。”
朱萧索听得十分不解，有些怀疑人生：
“这道题目，有什么问题么？”
“题目没有问题。题目就是客观存在的，本身能有什么问题呢？有问题的是人。”
白慎青眼中划过几分恨意：
“程前鹏认为，这道题，最后换不换木匣都是一样的，能拿到灵石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然而，有几十名出圣境和数千卑今境的修士，都认为换木匣拿到灵石的概率大。然后，他们整个家族，都因为他们的答案和国主不同，而被流放到求仙城了，罪名是宣扬异端学说。”
出圣境寿命上千年，卑今境寿命也有六七百年。
修士中能到达卑今境的万不存一，出圣境更是修士翘楚。
这几千高阶修士的家族，有几百万修士，也不算过分。
“被流放到这里的修士，都是走数理流派的。这也是为什么，各个修仙家族的家主都必须是数理流派的原因，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证明他们是对的，为自己和家族洗刷罪名。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我们被定了别的莫须有的罪，现在已经不能单靠这份手稿，洗刷罪名了。”
朱萧索听后则更是不解：
“国主不是脱胎境三重就通过书院教习考核的天才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这道题的证明是有一定的难度，可是若仔细想想，想到换木匣才是正解应该不算困难。
就算他不知道，身边的人稍微提点一下，应该也能理解了啊。
传闻里程前鹏天纵奇才，为何会固执地选择那个错误答案呢？
白慎青笑道：
“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早在程前鹏当太子的时候，就彰显出了自己的天赋。不论是对数字的理解，还是几何的认知，都十分惊人。当时的修士，都认为程前鹏有望是程龙泽后的数理流派第一人。他是知道自己的答案是错误的。给我们追加其他堂而皇之的罪名，就是为了防止我们有人找到三木匣问题的证明方式，洗脱罪名卷土重来。他要把我们罪人的身份钉死，子子孙孙不能翻身。”
“听起来，程前鹏很厉害的样子。”
“他的天赋无人不知。早在十七岁的时候，他就被还有七百多年寿命的前任国主定为了继承人。要知道，他有几十个兄长，最大的比他大八百岁。然而，在他之前没有一个人被立为太子，没有一个人能入前国主的法眼。”
朱萧索越听越玄乎，这程前鹏，该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他连忙问了一句：
“我能比得过程前鹏么？”
“萤火之比皓月。”
朱萧索一听傻了，自己都推导出贝叶斯公式了，还只是萤火。
这程前鹏莫不是数学专业的院士转世不成？
“和他比，我这么不堪？”
“你想多了。我说和你比，他是萤火。就凭你二十多岁推导出贝叶斯公式，纵论古今，谪仙国几千年历史，可能只有开国国主程龙泽能和你一较高下了。”
朱萧索放宽了心，不是穿越过来的就好。
可是又有了新的疑惑。
贝叶斯就算是天才，也不至于几千年才出一个啊。
这个世界的数理流派发展了几千年，而且还是依靠数理知识进行修炼，都没有人能走到这一步么？
这也太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为何几千年，都没人想着对三木匣问题进行证明呢？”
白慎青幽幽道：
“怎么没有人证明。归云院长他们证明了几百年，也没证出来。”
朱萧索对归云风的能力忽然有了怀疑：
“看来归云院长他们，还是天分不够。”
“……这话你说，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你二十多岁就推导出了贝叶斯公式。可是归云院长也不是凡夫俗子。在七百多年前，归云院长，是谪仙国数理十杰之一。没有几个人能胜过他。数理流派这座山峰，他是能站在山尖尖上的王者。”
“你们这山尖尖有点矮。”
“哎，是你飞得太高了，才觉得山矮。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和你这种天才比起来，我们确实不堪入目。上一次出现飞得像你这么高的人，还是几千年前。”
朱萧索的问题，并没有从白慎青这里得到答案。
他还是不认为，数理流派发展几千年都没人能证明出贝叶斯公式。
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里没有诞生出改变数理流派的人物。
纵然数理是随着人们的研究一步步发展进步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数理的历史就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极致体现。
很难想象，前世如果没有诞生毕达哥拉斯、欧几里得，笛卡尔，牛顿，莱布尼茨，欧拉和高斯这些天纵奇才，科学的发展会是怎样的。
这些人就好像是能让人们突破瓶颈、焕然一新的开脉丹、脱胎换骨丸一般。
有了他们，其他数理学家们才能继续修炼下去。
否则，就要一辈子卡死在瓶颈上。
听起来改变数理格局的天才，似乎人数不少。
但没准公元前的罗马帝国多屠杀几个村落，这些天才们的祖先，就不复存在了。
历史，本身是很具有偶然性的。
欧洲弹丸之地，群雄尚且割据千年。
华夏泱泱万里，统一竟能成为统治者永恒的主题。
历史的车轮碾压而过，留下了不少戏谑人世的杰作。
比如数理。
数理是操纵科学列车前进方向的驾驶员。
而数理的发展，则是建立在历史的偶然性之上，更为偶然的事情。
脆弱到差了分毫，科技树点歪了，就可能将科学的列车导向错误的轨道。
就像近代史。
一个文化传承千年的大国，居然会被一群弹丸小国，用新型的科学武器欺凌。
想到这里，朱萧索不免有些感伤。
感伤于前世自己民族不具备数理发展的偶然性。
也感伤于前世已经与自己彻底无关了。
现在。
数理发展所必须的偶然性，似乎也没有落在这个世界里。
想到这里，朱萧索不禁摇头笑了笑。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或许白慎青说得对，自己飞得太高了。

第38章 求求你教教我孩子
“我想突破出圣境，可是好像差得有点多。”
朱萧索理了理思绪，回到了面前的主题。
“差得不是有点多，是非常多，千里万里。”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你需要搞定的，是修炼资源。单靠你在山鸡县的生意，最多只能支持你修炼到换骨境。加上睿亲王和国主给你的资源，你也只能尊古境。如果你窝在山鸡县，还能突破到尊古境并继续修炼，那程家必然会发现我们偷偷给你送修炼资源的事情。”
“那我该怎么办？”
“进驻叩仙邑。想办法，拿下叩仙邑的大宗生意。有了叩仙邑的生意作为表面伪装，你得到足够的修炼资源，是可以到尊古境的。加上睿亲王的资源，突破尊古境后你能继续修炼，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朱萧索点了点头。
和自己之前一样。
自己之前用娱乐业生意作为掩护，显得生意很红火，日进斗金，不愁修炼资源。
掩盖住了拥有灵晶，随意修炼的秘密。
这一套李代桃僵，他玩得滚瓜烂熟。
可是想要入驻叩仙邑，谈何容易？
求仙城明面上已经和自己撇清关系了，他也没法借用城里的那些势力来向邑里的家族施压。
最重要的是，他朱家没有足够的修士。
“可是，以我朱家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去叩仙邑立足。”
“这个我们已经想到了。我这里有五颗开脉丹，送给你，帮你增加家族的修士人数。”
“五颗？！”
朱萧索咽了下口水，白家还真是土大户啊。
据他所知，开脉丹的价格，甚至比脱胎境初期突破到脱胎境中期的洗胎丸还要贵一些。
倒也可以理解。
从零到一，确实比从一到二要重要些。
朱萧索拿着五颗开脉丹，欲哭无泪。
想当初，自己争一颗开脉丹，差点命都搭进去。
现在白慎青直接白给自己五颗。
上千灵石啊。
如果直接给自己资源，估计都够修炼到换骨境好几重了吧？
哎，朱六德他们命好啊。
朱萧索正要收下开脉丹，忽然想到了什么：
“可是，白家以什么借口，送给我五颗开脉丹呢？”
白慎青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我们也想到了，就是作为感谢你帮助白思梦突破到尊古境的谢师礼。”
朱萧索一听，直接不干了。
把开脉丹又放到了白慎青手里：
“拿走拿走！拿走这些脏东西！”
开玩笑。
帮白思梦突破尊古境？
这是朱萧索穿越过来后认为最困难的四件事情之一。
其他三件分别是拒绝马保莹的撩骚，兼顾书院和程清秋，化解冷露莫名其妙的死仇。
哎。
白慎青道：
“不接受我们的意见，那我只好想办法杀了你了。”
“嗯？”
朱萧索一脸问号。
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能给你提供修炼资源，还不被人发现的方法。如果你拒绝，那你必定会入赘程家。以你的资质，将来成程家助力，会是我们的大敌。如果得不到你，只能毁灭你。”
“不是，你们得到我了啊，我只是不接受你们的建议而已。”
“那你有什么高论，说来听听？”
“我没什么高论，只是单纯觉得教白思梦突破尊古境太困难。”
白慎青觉得朱萧索无理取闹：
“你胡说什么！我看你就是动了入赘的心思！在找借口！”
朱萧索觉得白慎青蛮不讲理：
“废话，你让我教白思梦突破尊古境，那不就是逼我动入赘的心思嘛？！”
“我女儿哪有这么不堪！”
“嗯？”
“我说，我女儿天资也不差，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看着认真生气的白慎青，朱萧索眯着眼战术后仰。
“合着，家长会那天和你聊了天，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辅导过白思梦学习呢？”
“啊？我最近有些忙……”
朱萧索不耐烦的摆摆手：
“但凡你看着她做俩题，你都不会说出这句话来。那你赶紧回去，我离开书院之前留给他们了他们一份作业，你辅导她做一做，就知道你女儿什么水平了。”
然后，朱萧索一把抓来了五枚开脉丹。
“丹药先给我，我等你回来跟我谈新的资助借口。”
说完，就踱步回家了。
倒是把留在原地的白慎青看得一愣一愣的。
但是见朱萧索理直气壮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她确实没辅导过白思梦写作业。
罢了，也不急于一时，就回去看看白思梦怎么写作业吧。
她还没关心过白思梦的学习呢。
登上白家的灵车，她就回到了求仙城。
朱萧索回家后，开始构思该怎么分这五枚开脉丹。
等到他有了一个最初的计划时，天已经亮了。
“哎，又是不眠夜。虽然修士身体好，但也不能老熬夜。”
朱萧索下定决心，明天，不，今天一定要睡觉。
这时，朱六德敲门过来拜见了：
“家主，门口白思梦求见。”
“白思梦？怎么又来了？”
“是。”
朱萧索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道：
“她有说什么吗？”
朱六德道：
“看起来，好像状态不是很好。”
“知道了。”
朱萧索在门口见到“白思梦”的时候，看了半天，没有确认来人到底是白思梦还是白慎青。
因为眼前的“白思梦”目光呆滞，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泪痕。
“你是……”
“朱教习，还是我。”
哦，还是白慎青。
“白家主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可以进去说么？”
“好。”
“有密室么？”
“额，有。我爹当年为了防止家宅被人突然偷袭，修了三十六条地道保命，其中有八条通往密室。”
“好，随便找一间密室吧。”
“嗯。”
两人进入朱家大院水池旁的一间密室。
关上密室门，两人刚刚坐下，白慎青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朱萧索问道：
“白家主，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女儿，可怎么办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她怎么是个油盐不进的傻子啊……”
白慎青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
“我问她十三乘五是多少，她说是二十五。我说十乘五都五十了，十三比十还大，怎么十三乘五还能比五十小呢？”
白慎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朱萧索给她递了块密室里的手绢。
“你别气，慢慢说。”
“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老师教了，十三乘五就是十加三乘五，三乘五是十五，再加十就是二十五，肯定没错。我说老师教你的肯定是十三乘五等于十乘五加三乘五。她说不可能，原来的算式只有一个五，我说的算式里有两个五，根本不一样。我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
朱萧索点了点头：
“这孩子在数理方面的悟性，一直都是这样。现在你知道我昨晚没说假话吧？所以白家资助我开脉丹的说法，换一个吧。”
白慎青一边哭一边摇头。
“白家主什么意思？你自己都体会到有多难了，怎么还要为难我，让我教她突破尊古境？”
之间白慎青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丹药瓶：
“我就这一个女儿……朱教习，除了那五枚开脉丹，再送你五枚开脉丹和一枚脱胎换骨丸，求求你帮白思梦突破尊古境吧……”

第39章 杨林秋前来求收留
朱萧索最终还是答应了白慎青的请求。
她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白慎青已经放弃了让白思梦突破卑今境后继承家主的想法。
只求女儿能到尊古境，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家主之位另选他人吧。
整个求仙城的修士，现在都与朱萧索暗地里决裂，如何将教白家嫡女学习，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最终，书院打出了一个口号，“知识是没有派系界限的。”
虽然不允许朱萧索在书院教课，但是对于学生去找朱萧索请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归云风和沙道净没有允许所有的朱家班学生都能去找朱萧索请教。
两个老登似乎有一个账本，专门记录别人给自己送的礼。
当初不少学生家长，因为朱萧索被睿亲王钦点为女婿，选择找归云风和沙道净退还为了进朱家班送出的礼物。
两个院长也体面地退了礼。
现在，两个院长开始清账了。
所有他俩退还了进入朱家班的礼物的学生，银货两讫，和朱家班没什么关系了。
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得去打扰朱萧索。
只承认那些当初没有找他俩退还礼物的学生，还是朱家班的学生。
所以，朱家班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宋中，因为他娘宋家家主腰缠万贯，懒得去退礼。
白思梦，因为她娘白慎青是归云风的盟友，当初白思梦进朱家班本来就没送礼，所以也没有退礼一说。
赵春然，她娘虽然退礼了，可是耐不住家里老祖宗赵飘岚可以把归云风摁地上揍，所以仍然是朱家班的人。
上善求和，他娘也退礼了，但是考虑到他们母子确实捉襟见肘，上善求和又品学兼优，所以归云风和朱萧索就又给了他次机会。
南屿进，这小子最狠，一心要当朱萧索的学生。听说为了阻止自己母亲退礼，变卖了自己的大半资源，补上家族为让他进入朱家班送礼的这个窟窿。
还有一个学生没退礼，金如尘。之前他成绩平平，朱萧索也没怎么在意过，没想到他平时话不多，看起来家境也不算阔绰，居然也没有退礼。
这六个人，就是朱家班的全部学生了。
朱萧索跟他们说，还是一个月五次课，和之前一样。
随堂考，作业什么的，也都如旧。
因为宋中的目标是通过书院教习考核，朱萧索每次给他的习题作业都和和别人不一样。
宋中天生面瘫脸，少言寡语又背着个棺材，平时同学都对他敬而远之，因此给他开小灶的事情也一直没有暴露。
不过，他依然认真听朱萧索的课。
因为宋中发现，朱萧索即便讲自己会的知识，依然能让他有新的收获。
当然，朱萧索最喜爱的家长会取消了。
朱萧索已经和求仙城决裂。
他们的家族长辈，自己明面上是一个也见不了了。
日子总是忙碌的。
朱萧索之后两天时间一直忙着处理些家族的事情，和朱六德、朱六松说了说自己要进军叩仙邑的计划。
一直没抽出时间继续修炼。
今天还要给自己的几个学生答疑解惑。
忙得连轴转。
凳子还没有坐热，朱六德又告诉他，杨林秋登门拜访，已经进家门了。
见到杨林秋的时候，杨家家主披麻戴孝，形容枯槁。
朱萧索了解过，杨林秋的长辈，只有杨树如还健在。
既然她戴孝了，那就说明，杨树如去世了。
“杨家主，节哀。”
杨林秋对朱萧索的安慰不置一词，似乎没有从姨母离世的打击中走出。
朱萧索只好提醒道：
“杨家主今日来访，应该是有些事情说的。”
按照传统，披麻戴孝入别人家中，其实不是一件很得体的事情。
如果别人比较信风水，会觉得你白事来访会坏了自己的福气。
不将你乱棍打出都算客气了。
不过，朱萧索前生今世都不信这一套，所以也没太在意。
估计也是杨林秋因为杨树如的离去，乱了阵脚，没经允许，就直接走进朱家了。
“哦，是。哎，朱道友抱歉，我披麻戴孝，不该来你家的，我……我是一时脑子乱了套，才犯下这等大错，对不起！”
杨林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站起身来。
朱萧索给她倒了杯茶：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你坐着就行。杨家主，今天来有什么事情？”
杨林秋欲言又止，道：
“我……我想让杨家像马家一样，并入朱家。”
“并入朱家？为何？”
杨林秋满脸苦色，轻声道：
“三姨是在去仙门的路上突然暴毙的，还没有领取仙门任务，所以，没有开脉丹补偿……杨家只剩下我一个修士，独木难支。在我知道三姨死后没有一个时辰，我们杨家之前的靠山，邑里远亲杨家家主杨树秀就联系我，一定要指派几名修士过来，帮我打理家族事务。其实，就是想夺取我杨家在山鸡县的生意。”
“你们的靠山，要夺山鸡县的生意做什么？不就芝麻大点的东西，他们还要抢？”
杨林秋摇头道：
“我也不清楚为何。虽说我们都姓杨，但亲缘关系得追溯到两百多年前。他们提供保护的前提，也是我们上缴杨家七成的收益。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可有可无的蝼蚁罢了。们打算接手杨家，肯定有什么问题。所以我才想并入朱家。”
朱萧索已经很久不过问县里的事情，杨林秋给他抛出的难题，他还真一时没有头绪。
好在他不是孤家寡人。
一个好汉三个帮。
想了想，决定把朱六德和朱六松叫来，问问他们有什么看法。
朱六德和朱六松听后，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此事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哦？看起来你们似乎已经预料到此事了？”
朱六德看了杨林秋一眼道：
“家主……”
朱萧索道：
“没事，这件事本就与杨家有牵连，杨家主打算并入我们朱家。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能解决我们就想办法解决，不能解决就只好委屈下杨家了。”
“是。在您说准备进入叩仙邑之前，俺和朱六松就已经打探过邑里的情况了，所以有些了解。”
朱萧索听后眼前一亮，笑着指了指朱六德和朱六松：
“你们两个，倒是想在我前面了。”
“不敢不敢，俺们只是有些愚蠢的想法而已。”
“还是家主更深谋远虑些。”
两人连忙推辞。
“你们两个怕什么，你们想得远，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帮我管理朱家，我才能专心掌舵，带着朱家走得更远些。你们就说说吧。”

第40章 杨家的娱乐业诉求
“俺们听说，叩仙邑因为某些原因，修士损失了近百。虽然只有不到一成，但这一成都是各家族的嫡系中的嫡系，基本上都是被当做继任家主来培养的。”
“黑雪岭事件，叩仙邑才损失了不到一成修士么？”
朱萧索为自己之前的盲目乐观有些苦恼。
他以为县里只有几个修士，邑里撑死也就百余修士。
趁着邑里空虚，正是入驻的大好时机。
他没去过叩仙邑，有些想当然了。
求仙城修士百万，随便漏点到邑里也不止百人了。
城里百万修士，有千分之一的混不下去的修士选择去邑里，邑里就有数千修士。
邑里千分之一混不下去的修士去县里，所以县里只有几个修士。
因此，叩仙邑上千修士，才是一个合理的数字。
有多大的锅，做多大的饭。
叩仙邑能养活上千修士，说明叩仙邑的生意，起码是山鸡县的上千倍。
考虑到叩仙邑还有许多换骨境修士，而山鸡县只有脱胎境修士，那生意规模可能是山鸡县的上万倍！
怪不得，白慎青让自己必须立足叩仙邑，才可能获得修炼到尊古境的资源。
县和邑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不过，记得巴名扬跟自己说过，挖灵石的任务是低阶修士最为抢手的，赚取修炼资源极快。
再加上组织挖灵脉的是仙门长老孙清德。
叩仙邑的修仙家族自然都希望自己最好的苗子去孙清德跟前露露脸，顺带尝尝福利。
所以，就把各个家族的家主接班人一网打尽了。
“继续。”
“是，因为原定的接班人全死了，邑里的修士们自然就都动起了脑筋。为了争夺势力，邑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父子反目，兄弟仇雠，勾结外人闹分家的不计其数。”
“那他们斗自己的就好，为什么要插手县里杨家的事情？”
“他们虽然在内斗，但也集体排外。不少县里的家族见叩仙邑发生了百年不遇的乱象后，都准备进驻其中分一杯羹。而邑里的家族为了阻止县里家族进入，就想办法给县里的家族添点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
朱萧索还是不解：
“可是，要入驻邑里，站稳脚跟，除了我这样的个例，家主必须要是换骨境才行。当然，你们不修炼，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境界……”
“这个……家主，俺也打听过脱胎境和换骨境的事了，稍微知道点。不瞒您说，就在叩仙邑乱象横生之时，俺们听说好几个县里的家主突破到了换骨境！远的不说，隔壁黑驴县的陆家家主陆中坚，就在上个月，宣布自己将以换骨境修为进入叩仙邑。”
之前冯氏在介绍山鸡县捕令陆中泽的时候就提到过，黑驴县一直是陆家一家独大。
朱萧索没想到，陆家家主居然是换骨境修为。
他隐忍了这么久没有声张，估计就在赌叩仙邑会发生变动，自己可以趁乱浑水摸鱼。
扮猪吃老虎，人人都会。
但你要忍得住才行。
时机不对跳出来，那不是扮猪，是真猪。
陆中坚就是个扮成功的。
叩仙邑的风云突变，引出了各个县里潜藏多年的一众老银币。
没了城里的帮助，朱萧索只是脱胎境六重的修为。
这次扩张势力的旅程，恐怕不会容易。
“叩仙邑的杨家，也就是杨林秋家主的远亲，也自顾不暇，泥潭深陷。家主您在山鸡县一家独大，也被叩仙邑的家族盯上了，所以杨家派人来俺们山鸡县给朱家添乱，也是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你们两个，立下了大功劳。放心，此功我已经记下，不日就将给你们一份厚报！”
“多谢家主！这是俺们应做的。”
“多谢家主！”
朱萧索又看向杨林秋：
“杨家主听到了，邑里插手你杨家，就是为了对付我。因此让你们受牵连，我也确实过意不去。但事已至此，站在朱家家主的位置，我必须把杨家并了，还望你理解。”
杨林秋点头道：
“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朱家主这个朋友是我自己选的，邑里的那些亲族是我生下来就被安排的。比起老天的安排，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朱萧索拱了拱手：
“多谢杨家主理解了。杨家名义上并入朱家，实际上你还是管那些生意不变，你看如何？”
杨林秋犹豫了下，说道：
“杨家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也像马家一样，发展娱乐业？”
“这是为何？”
“杨家族人除了我没有修士，凡人一辈子就图活个痛快而已。她们见马家女子戏台上下都万人瞩目，也十分羡慕，希望能够拥有同样的登台机会。”
朱萧索看向主管此事的朱六松。
朱六松微微摇头。
马家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从小的培养，就是往勾引男人或者投怀送抱的戏精方向侧重，演技不俗。
一直在男人堆里左右逢源，免不了坎坷，也因此能写得出情节跌宕贴地气的马戏。
杨家，那一直是生人勿进的清冷气质。
让她们演戏，她们也豁不开啊。
朱萧索觉得马戏的成功杨家无法复制，朱六松也是这么认为。
“杨家主，说实话，我认为杨家，走不了演戏这条路……”
杨林秋道：
“朱家主误会了，我们不是想演戏，我们是想演艺。”
“演艺？”
“我们杨家从小就培养女子要志趣高远，所以学的都是琴瑟琵琶。我的族人们认为，有观众喜欢马戏那样热闹亲民的，就也有喜欢器乐这般清净雅致的。我的族人想……想在台上献艺，她们认为自己也有机会出人头地。”
朱萧索听得倒是新奇：
“杨家……还有这种传统呢？”
朱六德道：
“确实如此。听闻杨家的女子，平时都会自己吹拉弹唱以消遣时光，只是不喜欢给别人看到听到。”
“那是……她们内向。现在眼看有成名的机会，自然也就不那么内向了。”
朱萧索一边点头一边在心中感叹：
名利动人心啊。
马家女子接地气，求的是利。杨家女子志趣高，好的是名。
朱萧索自己呢？恐怕是名利双求。
谁能逃得脱？
人生百岁而枯，名利寿与天齐。

第41章 我的山鸡县
朱萧索点了点头，然后道：
“朱六德，那你把杨家手里的钱庄生意过渡过来，然后把运输的业务也接洽好。朱六松，你再费费心，想想杨家的演艺业怎么搞。”
“是。”
“是。”
朱萧索又道：
“我个人的建议，水平高的走单人表演路线，水平差一点的走组合乐团路线，你可以看看可行不可行。”
朱六松听后连连道：
“不愧是家主，妙啊！这样一来，倒是解决了演艺水平参差不齐的问题！”
杨林秋听得也是面露喜色。
算是给家族的人有了交代。
可惜，如果三姨还在就好了。
想着家里的族人还都在灵堂等着自己，杨林秋也就告辞了。
朱萧索想了想，又问道：
“朱六德，朱六松，山鸡县现在，还有什么没被我们朱家并下的生意么？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我担心一两个癣疥之疾，被邑里的那帮人一掺和，就成了膏肓之病了。”
“家主所虑甚是。现在还在朱家掌控之外的，只有钱家了。”
“钱家？是那个捕令钱如风的家族？牛家都趴下了，他们家凭什么还站着？”
“听说是背靠邑里。但是因为钱家态度一直不错，俺和朱六松也就没对他们上手段。家主您要是想打掉钱家，俺和朱六松也有计划。”
“哦？这个你们都想到了？可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哎，和你们说话真是轻松。不像和那些修士打交道，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回到朱家，朱萧索才感受到，自己其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要么怎么总说，家是温馨的港湾。
朱萧索疲了倦了，回头一看，还是有人撑着自己的。
朱六德道：
“钱家立足的生意，无非就是古玩典当，胭脂首饰这些东西。俺让地面上的人绑几个钱家的掌柜，但是不给钱家任何消息，让他们先乱起来。然后朱六松找手下几个最红火的角儿，说钱家的首饰掺假，那些角儿的戏迷肯定会气得去把他们的首饰铺子掀了，把事情闹大。这个时候钱家内外就都起火了。最后再让苟运县尉浇上一桶油，带人去查钱家制假贩假的事，把案子做死，将钱家扫出山鸡县。”
朱萧索一边听一边点头：
“你们几个，真不愧是从我爹手下活过来的。真是正路邪路都能走啊。”
虽然阴损，但是见效快，没把柄。
就这一套组合拳，求仙城那些大家族的修士都不一定打得出来。
谁说凡人，不如仙？
为朱萧索解决了头疼的问题，朱萧索也不会亏待他们。
十颗开脉丹，朱六德、朱六松和苟运是必须要占三个的。
像这样知根知底的人，朱萧索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了。
现在的他，已经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修士界翻江倒海之中。
回到朱家，他也没有机会和时间再亲自培养靠得住的奴仆，只是见一见朱六德和朱六松他们。
若是这些人都没了，没有可靠的人手帮助管理朱家，那朱家的事务将牵扯他大半精力。
那朱家将不再是他修炼路上的助力，而是累赘了。
朱四修死了，朱七高死了，冯氏也死了。
他遭受不起下一次大规模朱家高层人员的伤亡了。
朱萧索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朱六杰，最近如何？”
朱六杰，被朱萧索逼着加入朱家的牛代杰。
牛家已经覆灭了，牛世林和牛代豪父子早已离开了山鸡县。
剩下的牛代杰，也变成了朱六杰，以谋求立足之地。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也会给他提供些钱财让他购买修炼资源。他一直深居简出，修炼和生活都只在自己院子里，很少出门，更从不过问朱家的事。”
朱萧索有意将朱六杰晾在一边一段时间，就是为了看看他是不是个真知好歹的。
既然他是个识趣的人，那也可以试着给他个机会了。
“朱六德，你把手里的米粮的生意分出来，让朱六杰试着管管。”
朱六德没有立刻应答，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话就说，跟我还吞吞吐吐的。”
“家主，米粮生意现在还是占朱家营收的四成。交给他，是不是风险太大？要不俺把运输的业务给他？”
朱萧索摇了摇头：
“六德，你现在的思维仍然是只考虑山鸡县的事，必须尽快改变。以后我们朱家要去邑里，你是要当邑里家族大管家的人。生意最重要的，是渠道和关系。像运输和钱庄，这两个收益看似不高，但却能打通关系，建立来往，是我们朱家以后的重中之重，你必须亲自过问。至于米粮这种靠走量的收益，只要我们能掌控住山鸡县的话语权，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明白么？”
朱六德听后连连点头。
“俺明白！俺明白！”
他不仅听明白了朱萧索的话，还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邑里修仙家族的大管家，朱七德！
但凡是邑里修仙家族的六七字辈奴仆，必是修士！
见狗知主人。
奴仆比别的家族都低一等，这个家族是无法在叩仙邑站稳脚跟的。
朱六德心花怒放，自己将是修士身份了！
家主已经能让他一步登天，成为修士了！
朱六松在一旁也听出了这个意思，有些羡慕，也有些失落。
开脉丹这种神物，他认为朱萧索能搞到一颗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自己估计是没机会了。
朱萧索又对朱六松道：
“邑里的朱家外务总管，非你莫属。不过你还是要先把精力放在县里，把马戏搞好，也尽快帮杨家的演艺弄起来。力图用最短的时间，帮杨家打出名声，整出名堂！等到时机成熟，我要将山鸡县的娱乐业直接搬到叩仙邑去。对于此事，你也要有些规划。”
朱家外务总管，还是六字辈。
可是县里的六字辈，和邑里的六字辈，天差地别。
一个是凡人，一个是修士。
朱萧索明说了，朱六松将归属邑里的朱家。
朱六松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自己会错意，战战兢兢问道：
“家主可知道，邑里的六字辈奴仆……”
朱萧索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放心吧。有我在，不会亏待你们。”
朱六松激动得立刻下跪叩头：
“愿为家主赴汤蹈火！殒身不恤！”
朱六德也跪下叩首：
“俺这辈子都为家主牵马坠蹬！”

第42章 杨树如之死疑云
白思梦、赵春然他们六人今日上课，已经到了朱家。
但因为朱萧索在与朱六德、朱六松谈事情，让他们等了一会。
等到见面时，白思梦问道：
“为什么让我们等了这么久啊。”
别的学生对朱萧索都是毕恭毕敬，只有白思梦说话还是平等的语气。
偏偏还是她学的最差，每次下课别人都走了，她还得单独留下再听朱萧索讲两遍。
从读书水平就能看出来，这姑娘确实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朱萧索也是平常语气回应道：
“有个朋友离世了，给朱家带来了些影响。我安排事情，耽误了些时间。”
“离世？你才多大，你的朋友就寿终正寝了？”
“没。听说是在去仙门的路上，暴毙的。”
白思梦噘着嘴，疑惑地看向朱萧索：
“修士身体强大无比，只会寿终正寝，哪有暴毙的？”
上善求和也道：
“就算是脱胎境的修士，如果没有外力干涉，也只会老死，不会病亡。更不用说暴毙这种离奇的事情了。”
这一点，朱萧索倒是不如他们清楚。
朱萧索只是在数理道路上走得远。
但若是论起修炼和对修士的了解，眼前的学生全是他的前辈。
“你们的意思，是突然死亡，肯定有古怪？”
“当然。修士大限将至，自己是会有感觉的，定会安排后事，怎么可能还去仙门呢？你的朋友要是正常死亡，大概率不会死在路上。”
朱萧索突然眉头紧锁。
这样说的话，杨树如是被人杀害的？
在谪仙国，仙门用规矩，官府用法令，法规齐全。
杀害修士，可是重罪。
按照仙门规矩第五十七条。仙门弟子杀死没通过第一次仙门考核的修士，要无偿挖矿五年。
拿自己五年的光阴，去杀一个本就没有几年寿命的修士，怎么看都有问题。
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事情？
朱萧索又问道：
“如果看见我朋友的遗体，你们有办法确认她的死因么？”
白思梦得意地拍拍隆起的胸脯：
“当然。我白家是做丹药的，从小就要了解病理药理，也要了解修士肉身的构造，还会解剖一些修士遗体进行学习。若是能看到遗体，我有把握找出他的死因！”
看着白思梦得意洋洋，等待自己夸奖的样子，朱萧索也乐得捧场：
“好厉害！真厉害啊！那就请你帮帮我吧！”
“嗯！包在我身上！可是……我们今天是来上课的啊。”
“没事，去的路上我给你们出道题，你们试着证明。等帮我朋友查看完死因，我再回来给你们讲解。这个题蕴含的知识，应该也够你们学一学的了。”
南屿进说道：
“我家的灵车一般要他娘的运戏班去演戏，所以内部比较大，就他娘的乘坐我家的灵车一起过去吧。”
朱萧索有些惊奇：
“你家还要运戏班演戏？”
白思梦白了一眼，说道：
“朱教习，南屿家掌控了整个求仙城的戏台演出，这你不知道的么？”
见白思梦这种语气对朱萧索说话，其他五人都不吱声，生怕朱萧索发火迁怒自己。
然而朱萧索只是点头道：
“啊？哦，是我疏忽了。”
朱萧索没什么架子。
现在他就指着这几个人建立和求仙城的微弱联系呢。
要是把这几个学生吓跑了，那几个老登还怎么找借口给自己送资源？
几人上了灵车坐定，朱萧索告诉灵车司机去哪后，就对学生们道：
“听好这道题目，是个证明题。问，一个数，它的各个位数的数字之和，如果能被三整除，那么这个数就能被三整除。”
话音刚落，灵车司机道：
“朱教习，各位少爷小姐，到了。”
“这么快？连一千里都没有吧？”
“这是县，方圆也就几百里而已，当然快。下车吧。”
灵车停在了杨家门前。
杨家大门已经挂上了缟素。
看门人都是精明非常，看得懂来者贵贱的人。
虽然他们没见过灵车，但是看到一驾车突然出现落下，还没有马在前面拉，知道定然是仙物。
那上面下来的众人，肯定也是仙师。
便立刻去禀报家主。
不一会，杨林秋身后跟着杨家众人走出来迎接。
“朱家主，您这是？”
“一是来为杨树如道友上柱香。二是，这几位是我在求仙城的……朋友，都是见多识广的换骨境修士。他们说杨树如道友暴毙可能另有蹊跷，所以我想让他们来帮忙查看一下杨树如道友的死因。”
朱萧索不想在杨林秋面前把自己身份抬得太高，所以隐瞒了师生关系。
杨林秋听后连忙向白思梦几人行礼：
“前辈们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只是，为何说我三姨的死另有蹊跷？人有生老病死，溘然离去不也是很正常的么？”
白思梦道：
“你修为境界太低，或者说见过的修士太少，没什么阅历。修士肉身强大，不会病亡，只会寿终正寝。如果不是善终，那定另有蹊跷。”
南屿进入戏也快，道：
“我们也是帮朱道友的忙。事不宜迟，有劳杨家主带路。”
“是，几位前辈这边请。”
杨林秋将几人带到灵堂。
“这就是我三姨的遗体。”
杨林秋让灵堂里的杨家人都离开，给朱萧索他们腾出地方。
白思梦上前两步。
只见她的双手忽然变成了绿色。
然后认真地抚摸着杨树如的遗体。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白思梦摇头道：
“不是寿终正寝，她体内血脉尚未到油尽灯枯之时，起码还能再活三年。没有外伤，应该是内因导致其死亡。需要剖腹验尸才能知晓答案。”
白思梦此时表情严肃，言语认真，丝毫没有上课时那般懒散的样子。
甚至兴奋地两眼放光。
让朱萧索和其他学生都对白思梦的这一面有些惊奇。
看得出来，在学医方面，白思梦是有些天赋和兴趣的。
朱萧索问道：
“杨家主，我这位朋友想要验尸，你同意么？”
杨林秋点了点头：
“肯定不能让三姨死得不明不白。我同意。”
白思梦道：
“好，你们等我一会，我去取工具。”
“你要回家取工具？那不得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嘿嘿，不用，我的灵车里一直随时带着解剖用的工具，就是为了以防遇到这种情况！灵车就停在你家门口，你们聊会天我就回来了！”
听后无人不汗颜。
究竟是什么人，才会没事带着解剖工具到处跑。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来报：
“叩仙邑杨家家主杨树秀前来悼唁——”
杨林秋满眼都是疑惑：
“杨树秀怎么纡尊降贵，会来参加我三姨的葬礼？”
朱萧索冷冷地看着灵堂外，心里倒是有了个猜测：
毁尸灭迹。

第43章 那个角色终于来了
朱萧索等人看着迈入灵堂的一众不速之客。
杨林秋上前问安：
“见过从祖母。”
杨树秀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
按照她换骨境修士的寿元来算，应该也是近百岁的老人了。
杨树秀没理睬杨林秋，而是淡淡道：
“我身旁的这两位，分别是叩仙邑的王家家主王添芬，和钱家家主钱半游。都是你的前辈，你来好好见过。”
“见过王家主，见过钱家主。”
杨树秀身后一个老仆看着朱萧索一行人无动于衷，不满道：
“那边几个小毛孩，见了前辈都不知道行礼么？”
朱萧索还没来得及自报身份，杨树秀又道：
“算了，杨林秋自己本来也没什么礼数，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她的朋友估计也是一丘之貉。”
朱萧索带来的都是杨林秋的前辈，杨家以后也是要并入朱家的，杨林秋立刻道：
“姑姑说我不知礼数，究竟是从何说起？”
“我说了，山鸡县水太深，你区区一个脱胎境四重的毛孩把持不住，要派几个人来帮你。你呢？得了我的传音令，没有回应，直接当做耳旁风。”
杨树秀身后的老仆道：
“家主您就是心太善了。杨林秋这和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您还想着要帮忙。”
“谁说不是啊，哎。没办法，自己的后辈自己照看，我也只好拉下我的老脸，亲自来杨家一趟了。让我的两位老友见笑了。”
钱家家主钱半游笑道：
“杨家主，你的情况我是很理解的，谁家都有不听话的后辈。我们钱家在山鸡县的后辈也是，死活不肯让我们派人帮他们。杨家在山鸡县好歹还有杨林秋一个修士，钱家在山鸡县可都是凡人啊。一群凡人，怎么和朱萧索这样的山鸡县恶霸抗衡呢？岂不是早晚都要被吞了？那边的几位小友，你们说是不是？”
白思梦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朱萧索。
朱萧索笑着点头：
“钱家主说得有理。”
心中却盘算着，山鸡县的钱家有古怪啊。
既不投靠朱家，又不投靠叩仙邑的本家，一群凡人，是想做什么？
螳臂当车？
这么愚蠢的行为，可不是一个山鸡县头号凡人家族会做出来的决策。
钱家有问题。
回去得再让朱六德和朱六松好好观察下，先不要轻举妄动。
另一个王家家主王添芬也道：
“这个朱萧索，确实是山鸡县一害，之前就因为一点小事，害得我王家被陈家迁怒，断了大宗米粮生意。此贼不除，不仅山鸡县永无宁日，就连叩仙邑也会变得乌烟瘴气。”
杨树秀对于钱半游和王添芬的话十分认可：
“正是如此。杨林秋，我和我的两位老友都是为了你们这些晚辈好，不被朱萧索控制，才派人来帮你的，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啊。”
三个叩仙邑的家主来杨家，就是以势威逼。
“倘若晚辈就是不识好人心呢？”
有了朱萧索等人做后台，杨林秋说话也硬气了几分。
杨树秀身后的家奴道：
“按照仙门规矩第三百二十七条，家族后辈如忤逆长辈，长辈可以将其拘禁，进行教导。杨家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个家奴刚刚说完，白思梦直接笑出了声。
“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奴才，在这里搬弄仙门规矩。真是文通天面前写酸诗，鲁新班面前造灵车。教习，他刚你！你能忍？我是你我就忍不了。”
白思梦用胳膊捅了捅朱萧索，表情得意。
这个白思梦，只要干和数理无关的事，都兴致勃勃。
看热闹不嫌事大。
朱萧索没理她。
杨树秀眯着眼看向白思梦：
“何人如此猖……”
话还没说完，被钱半游拉住了。
低声道：
“我刚清灵目看过了，她是换骨境。”
“换骨境？”
杨树秀和王添芬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换骨境修士？
也用清灵目看去。
果然，白思梦的修为赫然是换骨境十重大圆满！
要不是她天生和数理无缘，早就尊古境了。
既然是换骨境修士，杨树秀就没那么倨傲了：
“这位道友，还未请教姓名？”
“你也配请教我姓名？你给我家的狗铲屎都不配。”
白思梦嘲讽拉满。
杨树秀一听，火气也上来了：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那……”
白思梦还没说完经典对白，就被朱萧索捂住了嘴。
你少说两句吧，你娘本就不让你掺和进我这边的事里，到时候被王府那边的人知道了，掰扯不清楚。
这时，钱半游面色突然垮下来了：
“除了中间那个长得帅点的是脱胎境六重，剩下的人全是换骨境八重以上。”
“什么？！”
王添芬确认了一遍，对杨树秀道：
“你说杨林秋就是个落单的蝼蚁，我才跟你来处理杨家钳制朱萧索的。怎么你口中的蝼蚁，认识这么多换骨境的修士？我姐当初就因为牛世林了解的朱家信息有误，才吃了大亏，杀死了大批管事，卸任家主，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也要像当初牛世林害我姐一样，摆我一出？”
杨树秀也面色难看，但还是道：
“你慌什么！认识换骨境修士有什么用？仙门规矩在前，谁还能越过规矩，阻止我拘禁她，拿下杨家不成？！”
“你别说，还真有人行。”
朱萧索站了出来。
看明白了事情的状况，知道杨树秀三人是要来硬的，控制住杨家。
为的就是给自己惹些麻烦。
既然他们都把计划当着朱萧索的面说出来了，那朱萧索也就没有退让的道理了。
杨树秀道：
“你是何人？不要以为认识几个换骨境的修士，就不得了了。小伙子，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识抬举的话，谁都保不了你的性命！”
朱萧索听到杨树秀的话，张开双臂，闭目微笑。
久违了！
这种轻松愉悦的感觉。
天知道为何，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为止，对手全是人精。
今天！
终于遇到了一个，
当众大声密谋的，
面对主角而不知的，
要在主角最擅长的领域装波的，
无！脑！反！派！
这杨树秀，哪里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这是送到主角面前的大礼包啊！
朱家立足叩仙邑，还得多仰仗您老的脑子配合啊！

第44章 智取三家主
杨树秀身后的奴仆道：
“问你话呢！你在这里闭着眼张开手是准备睡觉么？！”
白思梦推了推朱萧索：
“诶，你没疯吧？”
朱萧索笑着睁开眼，道：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还当着我的面密谋要搞我，绝了。”
“你是……朱萧索？！”
“不然呢？”
杨树秀等三个家主都大惊失色。
“你……你怎么在这里？”
“杨树如是我朋友，我来悼唁理所应当。倒是你们三个，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们……”
“劳烦你们六个，俩人捉一个，先把他们摁住，别让他们在我说仙门规矩前跑了。”
“是！”
白思梦、赵春然等六人立刻动身。
六人本来就修为略高于杨树秀三人，又是以多攻少，再加上杨树秀等人没反应过来，就被白思梦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
白思梦忽然噘着嘴道：
“我娘不让我介入你朱家的事情，我帮你抓人算么？”
朱萧索义正辞严道：
“这怎么叫帮我抓人！你搞清楚，是他们几人违反了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我们这是在维护仙门和官府的尊严！维护法治，我辈修士，义不容辞！”
白思梦点了点头：
“好像有道理。”
朱萧索又道：
“你们几人，有谁带了留影珠么？现在打开记录，免得事后没有证据。”
白思梦满脸不耐：
“谁会随身带这种没用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赵春然、宋中等五人齐刷刷地从各自怀里掏出了留影珠。
朱萧索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族的子弟，果然大多数都是谨慎行事的。
白思梦不解：
“你们没事带这种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朱萧索道：
“对于正常修士来说，随身携带留影珠才是正常的！随身携带解剖工具的才是奇葩！懂？宋中的留影珠打开，你们其他人先收起来吧。”
杨树秀身后的奴仆立刻上前呵斥：
“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家主！你们无权拘禁他人！”
朱萧索用下巴点了点他：
“你，对，就你，叫什么名字？”
“我……在下，杨七炯。”
朱萧索继续问道：
“仙门规矩，你挺熟悉的？”
面对人送外号“法则朱”，用仙门规矩玩废了孙清德的朱萧索，杨七炯丝毫不敢得意：
“不敢称熟悉，但是都能背出。”
“仙门规矩第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三条，你说说看。”
杨七炯想了想，面色忽然变得铁青。
“看来你是知道的。你不说，那我来说吧。按照仙门规矩第十七条，未经允许不得强闯修士家宅，否则仙门可以废除其修为。根据仙门规矩第一百九十三条，凡俗领域，仙门高阶弟子可代仙门执行惩罚。我的这六个朋友，全是仙门高阶弟子。”
杨树秀吼道：
“什么？你要废除我的修为？凭什么？”
“凭仙门规矩。”
“杨七炯，你快回他啊！你不是最擅长仙门规矩的么？！”
杨七炯额头冒汗，皱眉道：
“按照仙门规矩第三百二十七条，家族后辈如忤逆长辈，长辈可以将其拘禁，进行教导。我的家主、钱家主以及王家主三人来，是为了带走杨林秋。有亲缘关系，不算强闯修士家宅。”
“对！我们这不是强闯！你不能废除我们的修为！”
“按照仙门规矩第三百二十二条，出了五服便不算亲眷，恩不同享，罪不连坐。杨道友，你和杨树秀的亲戚关系，出了五服了么？”
杨林秋道：
“莫说五服，十服恐怕都出了！哪里还算得上什么亲戚！”
朱萧索双手一摊，对此表示遗憾。
杨七炯想了半天，束手无策，只得叹了口气：
“我家家主是通过了四次仙门考核，是仙门弟子。按照仙门规矩第五十五条，仙门弟子只有仙门才能处置。如果你要惩处我们家主，还请上报仙门吧。”
“对对对，我是仙门弟子，你无权处置我！只有仙门，才能处置我！”
看着杨树秀急得跳脚的样子，杨林秋都觉得不堪。
杨七炯道：
“还请朱家主放了三位家主吧，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们日后定奉上谢礼。”
朱萧索笑道：
“慢着，一个个来。杨树秀是仙门弟子，那放了她没问题。王添芬，钱半游，你们两个，是仙门弟子么？”
钱半游立刻回答道：
“我是！我是！”
朱萧索又满脸笑意地看着王添芬：
“王家主，你呢？”
“我……”
“别急着说，我好意提醒你一下，按照仙门规矩第一条，冒充仙门身份者，诛九族。”
王添芬双目颤动，嚅嚅道：
“我……不是。”
“好。宋中，关了留影珠吧。”
“是。”
“王家主，人证物证俱在，你跑不了了，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废除你修为，你去一边等着听候发落。”
王添芬自知在劫难逃，低着头走到了一旁。
杨树秀见王添芬栽了，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杨七炯扯了下衣袖。
“家主，快走吧，再不走，朱萧索又不知道有什么鬼主意等着您呢。”
杨树秀也意识到自身难保，救不了王添芬了。
她迁怒杨七炯道：
“你个废物！说是熟读仙门规矩，连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孩都斗不过，养你有什么用？！回去你就在后院管些杂事，也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杨六炯！”
杨七炯听到后，只是微微点头称是。
不过，朱萧索倒是从杨七炯，哦不，杨六炯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慢，你们先不能走。”
朱萧索又开口留人。
“朱萧索，你还有何事？”
“我怀疑，你们三人之中，有人与谋杀杨树如有关！所以，还请你们三人留下，让我等调查一番。”
钱半游道：
“荒唐！杨树如暴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时，杨树秀也要附和钱半游，杨六炯却拉住家主，皱眉问钱半游道：
“杨树如，不是寿终正寝，而是暴毙？这事我们家主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钱半游的神色立刻表现出了不对劲。
回身就要跑。
奈何他身旁的宋中眼疾手快，追身上前，再次将其制住。
杨树秀傻眼了。
怎么自己带来的帮手，好像全出问题了？

第45章 交友达人杨树秀
白思梦取来解剖工具。
道了一声告罪，就对杨树如进行了尸检。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各种奇特的法术让人眼花缭乱。
检查完毕后，白思梦收起了工具。
“杨树如是被毒死的。应该是服用了能让修士肉身硬化，失去生机的‘塑身不朽丹’。”
“塑身不朽丹？”
这个丹药，好像没在《修士入门指南》里见到过。
当然，《修士入门指南》只提供些入门的知识，连他服用过的“洗髓丹”都没有提到过。
可圈可点的，只有那完整记录的《仙门法则》了。
但是入门指南也粗略介绍了常见的毒药和毒丹，朱萧索并未听说过白思梦提到的“塑身不朽丹”。
而且，听起来也不像是毒药啊。
“是以前求仙城附近一个叫做‘凡圣教’的邪教研制的。凡圣教认为肉身不朽是成圣的关键，所以研制了“塑身不朽丹”。服用后，修士会立刻死去，但是肉身会再三日之内硬化并结晶，也就是凡圣教所说，肉身成圣了。只是没多久，这个教派就被归云院长带人剿灭了。杨树如应该只服用了少量，所以丧命后，肉身只有脏腑硬化了，未显露在体外。”
邪教？！
朱萧索警惕地联想起了，被救走的孙清德。
出手的，是邪教的人么？
“这个凡圣教，是什么实力？”
白思梦摇头表示不知道。
赵春然道：
“听我娘说过，凡圣教拿不上台面。教主脑子不太好使还坚持要走数理流派突破尊古境，一辈子被困在换骨境大圆满，恼羞成怒为了证明自己才创了凡圣教，教徒也是一堆不入流的脱胎境。”
脑子不太好使还坚持要走数理流派。
朱萧索怎么听着像在骂谁。
看向了白思梦。
果然，赵春然一边介绍，白思梦的嘴就撅起来了。
朱萧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春然是个有啥说啥的性子，确实说话难听了点。
毕竟朱萧索就是她口中“不入流的脱胎境”。
朱萧索道：
“钱家主，说说你和邪教有什么关系吧。”
钱半游咬紧牙关：
“无凭无据，你们是在污人清白！谁能证明，杨树如是我毒死的！我来这里之前，根本不认识她是谁！”
听着钱半游的话，朱萧索都愣住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我又没说是你，谁会觉得堂堂叩仙邑家主，会去亲自毒杀一个脱胎境小修士？
正常反应都肯定是安排人去做的啊。
看钱半游这个态度，是他亲自下手的？
家主自己动手杀人，亲力亲为。
这脑子怎么当家主的？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不得不说，这个杨树秀，交朋友有一手的啊。
不管是王添芬，还是钱半游，都让朱萧索感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朱萧索道：
“这个钱半游八成有点问题。但是咱们也没法给他定罪。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把钱半游送到朱城主那边，我相信朱城主肯定有法子查出真相。”
“别，朱萧索，不，朱家主，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朱萧索笑道：
“大人才有大量，我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毛孩，没那么多大人的雅量。”
钱半游见乞求不成，转而变得狠厉：
“朱萧索，谁都保不齐有个栽了的时候，你做事这么不留情面，有没有想过自己落魄的那一天会怎么样？”
朱萧索并未回应。
只是面露不屑地笑容。
杨六炯看着这一切，似乎有明悟。
不禁心中感慨朱萧索真是不容小觑。
若是换做旁人，听到钱半游的话语，可能会认为自己这么做不够和光同尘。
以后的求仙之路，难免被人指指点点，进而孤立起来。
然而，钱半游根本没有找到朱萧索的痛点所在。
朱萧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脱胎境修士。
能够像现在这般轻视钱半游这个换骨境前辈，底气何在？
是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
法和规，保障了朱萧索的安全。
让他一个低阶修士，可以和高阶修士平等对话。
谪仙国，已经沉淀出了自己的秩序和法则。
早就脱离了修士野蛮生长、强者圈地为王的范畴。
可以说，朱萧索是幸运的。
换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他绝对不会像今天这般耀眼。
钱半游这个事没被朱萧索发现，也就罢了。
一旦被他发现，他是肯定要按照仙门规矩办。
朱萧索必须维护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
只有法和规有其威严，他才能继续出人头地。
朱萧索，就是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这套游戏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况且，钱半游还是犯得杀人之罪。
杀的就是像朱萧索这样的弱者。
朱萧索不处置杀了杨树如的钱半游，等同于告诉别人，杀了他朱萧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论是为了既得利益，还是自身安全。
朱萧索，都要将此事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
“你们谁有朱城主的传音符？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一下，我想他会派人处理。”
“我有。”
赵春然一道传音符，将这里的情况直接发给了城主朱景岳。
“朱城主说知晓了，今天会安排人过来接手此事。”
“朱……朱城主？”
钱半游听到城主二字，吓得魂不守舍。
杨树秀也心惊胆寒。
他身边的朋友，居然能直接联系城主，看起来还对他唯命是从？
这个朱萧索，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添芬更是惊惶中夹杂着一丝恨意。
她姐姐王添芳没告诉自己实话！
因为犯了大错，族里开会时一致通过罢免了王添芳的家主之位，由同母异父的妹妹王添芬继任。王添芳只说朱萧索认识陈家人，在陈六艺面前搬弄是非，害得王家断了米粮生意的货源，还让王家杀了诸多管事奴仆来赔偿朱家的人命。
言语之间，朱萧索不过是陈六艺为身边的一个谄媚小角色。
虽然王添芬觉得古怪，可是城里已经彻底和王家断了联系，她也无从考证，只能相信王添芳的一面之词。
现在看来，陈六艺哪配和朱萧索说话！
估计是陈六艺为了讨好朱萧索，才惩罚的王家。
说来也是没有办法。没了陈家的支持，王家彻底断了与城中的联系，也根本不知道在求仙城，朱萧索已然是个风云人物。
想着整倒朱萧索，能让自己家主之位更加稳固，便与有此打算的杨树秀一拍即合了。
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处理完了钱半游，朱萧索就该解决杨家的问题了。
“杨树秀，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朱萧索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点着了钱半游，能不能烧到杨树秀身上，尚未可知。
杨树秀思考了片刻，道：
“我立下心誓，今后不再插手山鸡县杨家事情。”
朱萧索听到后冷笑一声。

第46章 古怪死症
“你笑什么？”
杨树秀看朱萧索轻蔑的神态，由暴跳如雷了。
没有了上位者气度的她，现在俨然成为了一个泼妇。
“我在笑你啊，杨树秀杨家主。杨林秋已经带着山鸡县杨家并入了我朱家，你不再插手？你凭什么插手？”
杨树秀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死死盯着杨林秋：
“你姓杨！你是杨家的人！怎么能并入别的家族！”
杨林秋轻描淡写道：
“并入朱家，我依然姓杨。并入你家，我恐怕也就没有姓名了。”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欺天背祖，是要受到报应的！”
朱萧索看着这老妇无力的咒骂，也懒得再让她说下去：
“行了，你别在这说些没用的话了。要么跟着钱半游去城主那边走一趟，要么好好表示表示你的诚意。”
“你想要什么？”
朱萧索无奈了。
脑子真就一点也不会用？
这杨树秀是个傻子吧。
跟她说话也太累了。
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要进入叩仙邑啊。
搅乱朱家山鸡县的布局，阻止自己进入叩仙邑，不就是她来这的原因么？
朱萧索已经不想和她谈了。
这是家主么？
啥啥都整不明白。
他看向一旁的杨六炯：
“她真是你们家主？”
杨树秀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
杨六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想，道：
“我们的前任家主和家主母女情深。老家主虽然健在，但是已经将家主之位交到了我们家主手里，并辅助家主管理家族。所以我们的家主，名正言顺。”
朱萧索听得耳目一新。
这个杨六炯，是有水平的。
三言两语，在不得罪杨树秀的前提下，将底细给朱萧索捅了出来。
前任家主是杨树秀的母亲，还健在。
虽然把家主之位给了杨树秀，但家族事务的管理大权还是在她母亲手里。
杨六炯最后说杨树秀当家主名正言顺，却没说名副其实，引人深思。
朱萧索赞许地冲着杨六炯微笑点头。
懂了。
乾隆和嘉庆嘛。
前家主是不是乾隆未可知，但杨树秀可远比嘉庆差远了。
这脑子，在乾隆跟前怕是活不过三天。
看来各个家族都一样，只有不行的主子，没有不行的奴仆啊。
杨六炯说前任家主和杨树秀母女情深。
能有多深？
这决定了朱萧索要如何处置利用杨树秀。
“倘若我执意要将杨树秀送往官府，彻查此事，杨家会如何？”
“不论家主是否因此被处置，老家主都将与朱家主势不两立。”
这么看来，杨家老家主和杨树秀倒是舐犊情深。
“我也不想和杨家作对。既然如此，那你和老家主说一声这里的事情，我们商量下该怎么处理吧。让她尽快，可别比朱城主派来处理此事的人慢。否则，我也爱莫能助了。”
杨树秀咬牙切齿：
“朱萧索，此事与我无关，你凭什么扣下我！”
而杨六炯则叹了口气，对着朱萧索微微点头。
杨树秀先晾在一边，朱萧索走到王添芬跟前，道：
“和我交换传音令。”
“好。”
互相有了对方的传音令印记，朱萧索直接发传音令：
“杀害杨树如的事，你没参与吧？现在最好说实话，否则被钱半游咬出来，你的罪名更重。”
“没有没有，我是真不知道她是被人杀死的。”
“此事与你无关就好。接下来谈你的事情。我需要你立下心誓，你要尽力让王家助朱家在叩仙邑立足，不得阻拦更不得暗害朱家。”
“那我的处罚……”
“只需五年。我可以立心誓，如果你没有违反心誓，五年后，这颗留影珠我交给你。”
“好，我立心誓。”
朱萧索和王添芬两人低声立下心誓后，便道：
“好了，你的事情暂且搁置一旁，先回去吧。”
“好。”
王添芬也没有管杨树秀和钱半游，一个人灰头土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萧索让人又给杨树如的遗体盖上了一层厚被子入殓，挡住白思梦解剖的伤口。
然后又上了香，给逝者最起码的尊重。
白思梦因为动手验尸，有对逝者不敬的嫌疑，也被朱萧索拉着一起上了香。
白思梦对朱萧索发送了传音令：
“杨树如的遗体还有问题，我没说出来。”
“有问题？什么问题？”
“虽然她是死于‘塑身不朽丹’，但似乎想杀她的不止钱半游一人。”
“什么意思？什么叫想杀她的不止一人？”
“因为我发现，杨树如的脑部，出现了非自然状况的变化，成了绿色。似乎有别人试图灭杀她的脑部。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变，没有在书里见过，回去要和我娘亲讨论下。”
朱萧索微微颔首。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脑部变成绿色。
究竟是要杀死杨树如，还是像前世看过的末世电影里那样，控制她的意识？
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夺舍方式？
如果说夺舍，是通过病变侵入脑部，争夺脑部的控制权，那倒也算有了理论依据。
真是应了一句老话。
知道的越多，就发现自己越无知。
朱萧索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为什么用传音令跟我说，而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我娘说了，你虽然与求仙城站在对立面，但却是个可信的人，让我有事都可以跟你商量。”
原来是白慎青的教导。
怪不得。
他觉得，白思梦虽然数理不开窍，但她的脑子，能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但是白思梦又补了一句：
“就算我娘不跟我这么说，我也觉得你是可信的人，起码值得我的信任。”
“为什么？”
“你是教我读书学习教得最认真最耐心的人，我娘教了一天就快崩溃了，其他教习也基本不管我。只有你对我特别好。可是你又不想嫁给我，不图财不图色，那你肯定是个可靠的好人。”
这张“好人卡”，朱萧索认领得心安理得：
“嗯，你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
白思梦虽然在夸朱萧索，嘴角也在微微上扬。
但是一双荔枝眼之中却透露着几分落寞。
那落寞，是一种无能为力的不甘。
也是一种没有希望的彷徨。

第47章 近之有祸，远之有怨
杨家前家主杨翠屏很快就赶到了。
是一个佝偻老妪，身旁有一个中年女子搀扶着。
杨树秀看到母亲到来，狠狠地瞪了杨六炯一眼，又赶忙上前搀扶：
“娘，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给你这个惹事精擦屁股！”
一旁搀扶着杨翠屏的中年女子道：
“祖母，您别这么说娘了，她也是为了杨家好……”
“为了杨家好？那我可真谢谢她了。咱们杨家已经安稳发展两百年，靠得就是稳。最怕出现你娘这样，自己蠢的要死，还锐意进取的家主。若不是看你聪慧，想让你名正言顺当下任家主，我是不论如何不会让位给你这个蠢娘的！”
看了眼前的祖孙三人，朱萧索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就说杨树秀这个脑子怎么可能成为杨家家主。
原来是老家主想要让孙女继任，才让她的母亲过渡。
母传女，女传孙，孙女的家主之位才能拿的名正言顺。
杨翠屏这一手，颇有几分当年西晋司马炎选太子的意味。
只是不知，杨家会不会和司马家一样，因为此举最终乱得不可开交。
“朱家主，老身已经来了，不知可否赏脸，单独聊聊我这不孝女？”
“杨老家主亲至，晚辈自然是受宠若惊，岂有不应之理？”
朱萧索走到了一旁。
杨翠屏让女儿杨树秀留在原地，单独让孙女杨林晚搀扶着自己走了过来。
信任之意不言而喻。
杨翠屏开门见山：
“朱家进入叩仙邑，杨家不予阻拦。放老身那蠢女儿一马，朱家主意下如何？”
“杨家拦不住我进叩仙邑。你的条件，等于没有。”
“朱家主这么自信？”
“前辈是聪明人，也就别拐弯抹角地试探了。我的条件是，你立下心誓，杨家在我朱家遇见危机时，全力相助一次。”
“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商量的了。”
杨翠屏又道：
“老身那蠢女儿，没有胆量掺和进杀修士的事情里。就算你执意要送她去官府，她也不会有什么事。”
“当然，我也没想以这件事定她的罪。不过，钱半游是凡圣教的人。杨家家主和邪教人员来往过密，我于公于私都可以建议朱城主，对杨家好好查查，以免姑息养奸。”
杨翠屏有些浑浊的三角眼盯着朱萧索瞧了片刻，她的孙女杨林晚道：
“朱家主年纪轻轻，做事不宜太过激进，留个转圜的余地，对大家都好。”
“所以我还没上报你杨家的事情。这件事，不挑明，没人在意。但是我如果拎到台面上，杨家直接被翻个底儿掉也说不定。”
杨林晚又道：
“我杨家堂堂正正，绝没有勾结邪教，根本不怕查。”
朱萧索笑了笑：
“你的话还是不要说太满。就算杨家没勾结邪教，可是万一官府从杨家查出点别的什么事情呢？查出什么东西，都与我无关。我只需要给官府递把趁手的刀子就行了。而且，我只需要杨家出手一次，我不认为这个条件很苛刻，只是有点伤老家主的面子。不过，只要你我不说出去，杨家在外面子也无损。”
杨翠屏这才缓缓开口：
“朱家主所虑甚远，老身佩服。这个心誓，杨家答应了。有了朱家主这般青年才俊入局叩仙邑，未来的一段时间，整个叩仙邑估计会精彩纷呈。老身行将就木，没想到临了有机会大饱眼福了。”
“前辈太过客气了。”
立下心誓后，杨翠屏就带着杨家人走了。
杨树秀则一脸羞愧地跟在后面。
回叩仙邑的路上，杨翠屏让杨六炯讲了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六炯在老家主面前不敢添油加醋，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杨翠屏悠悠道：
“你是我那蠢女儿提拔起来的大管家，本来我对你不是很放心。今天看来，我那傻女儿倒是淘到了个人物。你以后就继续做你的大管家吧，小事汇报给家主，大事汇报给林晚。”
“小人谢老家主恩典！”
杨六炯又成了杨七炯。
今天他的人生大起大落。
杨七炯变杨六炯，杨六炯又变杨七炯。
看似没什么变化。
但是他的主子，由杨树秀，变成了杨林晚和杨翠屏。
终于站稳了大管家的位置。
杨七炯退下后，杨翠屏又对孙女杨林晚道：
“以后和朱家的关系，不要太近，但也不要太远。只要朱萧索还在，涉及到朱家的事情，都不要公开表态。”
“既不近，也不远，是何意？”
“朱萧索太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小毛孩起步这么高，眼看着几年就干了陆中坚大半辈子才完成的事，不会甘心平庸下去，日后肯定会使劲兴风作浪。不要太近，是防止杨家被他拖累进泥潭里。不要太远，是因为我活了百余年，没见过他这么出挑的人物，说不定他还真能成事。”
“孙女知道了。”
杨家灵堂内。
白思梦在朱萧索的授意下，在杨树如封棺之前，偷偷又取了一部分她的病变的脑部，要做进一步研究。
对外，只说进一步尸检，详细取证。
过了一会，朱景岳安排的人来了。
是一个虎步龙行的络腮胡男子，脚踩枷锁飞行法器。
落地后，那个飞行法器变成了正常的枷锁大小。
见了朱萧索后拱手道：
“求仙城刑司，陈朴南。”
朱萧索也行了一礼：
“山鸡县，朱萧索。有劳陈刑司来这里跑一趟了。这个钱半游，就是勾结邪教、杀害修士之人。”
“追捕邪教余孽，职责所在。”
陈朴南也没有久留。
像提小鸡仔一样地提起钱半游，给他挂了枷，也就是自己的那个飞行法器。
然后就脚踩着挂着枷锁的钱半游，飞走了。
众人看了无不啧啧称奇。
朱萧索第一次见飞行法器还有多功能的。
杨家事毕，朱萧索和学生们打道回府。
没有一人想出他留下题目的证明方式。
朱萧索道：
“我给你们提供下思路吧。对于一个三位数，百十个位分别是甲乙丙。那这个数可以看成甲乘一百加乙乘十加丙，没错吧？”
“是。”
“那这个数减去甲乙丙三个数字的和，剩下的就是九十九乘甲加九乘乙，剩下的部分是九的倍数，必定能被三整除。所以，只要甲乙丙的和也能被三整除，那这个三位数就能被三整除，理解了么？”
“理解了！太妙了！”
“理解了！”
“没有理解……”

第48章 两个毫不相干的女人跨服聊天
“好，你们回家的作业，就是把这个证明过程写出来。证明不论什么数，有多少位，这个规则都成立。”
“是！”
“我不会……”
白思梦还是有些委屈。其他五个同学都懂了，就她不会。
“好，你们回家吧，白思梦留下，我再跟你讲讲。”
“是！”
看着同学们都早早放学回家，白思梦嘴巴又撅起来了。
以前在班里好歹还有个倒数第一衬着，现在朱家班只有六个学生，她是毫无疑问的垫底。
小声嘀咕道：
“班里倒数第一那傻子为什么不在朱家班啊。”
朱萧索用书敲了她脑袋一下：
“说什么哪！表面上和人家至交好友，背后骂人家是傻子。怎么地，你倒数第二你骄傲得很？行了，别废话了，进门给你补课了。”
“我就是说说嘛。”
朱萧索又耐心教了白思梦半个时辰，如往常一样。
不能说收效甚微吧，只能说毫无进展。
“我也是纳了闷了，你解剖啥的病理药理记得那么清楚，怎么数理这点东西你都搞不定。”
“那些多有意思啊！哪像数理的知识，简直比我娘开丹方写的字都难理解。”
看来，写字难认是学医的通病啊。
“可是，他们都非说学医救不了求仙城，非要我学数理。要是让学医的话，我早就尊古境了！”
“……”
“他们都不理解我！我娘还没收了我的解剖工具！”
“没收了？那你现在灵车里的那套工具哪来的？我看着还挺精致的。”
白思梦支支吾吾：
“嗯……拿的别人的。”
“拿？该不会是偷的吧？”
“唔……怎么能算偷呢？”
“我想起来了，你刚见我那天，说偷了别人的东西，还不起，让我想办法帮你出谋划策。该不会就是为了这套解剖工具吧？”
“我说我要买这套工具，那老太太非说这是他行医世家的传家宝，不肯卖我，那我就只好自己拿了。”
“什么？这箱工具是人家传家宝？你把人家传家宝偷了？”
“后来那老太太见我也是真喜欢医理，非要收我当徒弟。我不肯，他就漫天要价赔偿，要收我做奴仆，说到底还是变相要我做他徒弟。我可是要当白家家主的，成了他徒弟我娘不得伤心死！”
朱萧索听后，手掌摩挲着自己的脸。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啊。
偷了人家传家宝，还不愿意接人家的衣钵。
白思梦这是要绝了那医师老太太的传承啊。
他都能想象到那老太太每天骂骂咧咧，愁眉不展的样子。
造孽啊。
他有些后悔当初帮了白思梦了。
准确来说，十分后悔。
这时，有敲门声传来。
朱萧索记得自己并未关门。
只见一袭紫衣的马保莹站在门口。
平静地看着朱萧索和白思梦。
然后才以略带歉意的口吻道：
“抱歉，我突然造访。只是朱六松和朱六德都不在府内，也没有人能来通报，我就自行过来了。”
“马道友来找我，有何事？”
马保莹眼神有些黯然，轻咬下唇：
“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们了。”
朱萧索自打看了《她错了》之后，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马保莹。
这是两人近来第一次对话。
不过，听着马保莹这话不对味儿啊？
打扰我们了？
打扰我们什么了？
我们两个人明明衣着得体地坐在……
然后，朱萧索才发现，两人好像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朱萧索因为教白思梦怎么也教不会，气得胸口发闷，就将腰间束带松松了，衣襟拉开了一些，让自己冷静冷静。
白思梦则因为学习时听不懂，理解有障碍，总是忍不住抓耳挠腮。
现在的她，不仅头发有着丝丝凌乱，簪钗斜插，衣袖更是因为做不出题生闷气而撕了好几道口子。
以前每次课后辅导，两人差不多都是这副模样。
因为一心向学，还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这次让马保莹撞见了，味道就有些不对劲了。
仿佛两人刚做完见不得人的勾当，因为马保莹的突然闯入，连忙整理衣衫，拿出书本装作学习的样子。
而马保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果然还是喜欢天真可爱的。
白思梦则是一脸懵逼地看着马保莹：
朱萧索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难道她也是个数理高手么？
马保莹有些幽怨道：
“朱家主，我能理解你们男人的想法。”
朱萧索蒙了：你在理解什么啊？！
白思梦有些吃惊道：
“你能理解他的想法？那你好聪明啊！”
朱萧索赶忙解释：
“她说的理解，不是你说的理解……”
然而朱萧索话音未落，马保莹却和白思梦对上话了：
“自然是理解你们刚刚做的事情。”
“哦？难道你也跟朱教习学习过知识？你教他还是他教你？”
“学习姿势？呵，我蒲柳之姿，入不得朱家主的眼。不过，以朱家主的能耐，教你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确实，多的时候朱教习一次教五十多个学生，都不费劲的。”
“五十多个？！”
马保莹有些怀疑地看向朱萧索。
“是啊！朱教习可厉害了！不过，看你这么淡定，你是不是也特别厉害？”
马保莹咬紧牙关，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小娘们看起来可可爱爱的，说话还真难听啊。
眼看苗头不对，朱萧索赶紧上前掌舵。
再让她俩聊下去，自己这艘小船怕是要开往不归路了。
“行了，白思梦。今天给你讲得也够多了。你学得头昏脑涨，我也教的脑胀头昏。你赶紧回家，把我留的作业做了。”
“哦，是。”
白思梦噘着嘴，收起了桌上的书本，跟朱萧索鞠了一躬，离开了朱家。
朱萧索一边自己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
“马道友，有什么事？”
“有人请我去叩仙邑演出。”
“请你？”
“是。他知道我是声名在外的‘恨此身’后，就邀我去叩仙邑演出了。”
“谁？”
“叩仙邑第一大家族，刘家的少爷，刘耀祖。”
“刘耀祖？没听说过。”
“是，他平时主要在仙门活动，不怎么回邑里，所以你可能没听过。不过，他是你义父庄云的师兄，多少都和你沾点亲故吧。”
当听到刘耀祖是庄云的师兄时，朱萧索的脑中的弦一下绷紧了。
那日在看完《她错了》时，庄云跟朱萧索说过，自己有一个师兄，曾经设计祸害过马保莹。
朱萧索凝视着马保莹的双眼，一字一句顿道：
“你说的那个人，叫刘耀祖？”
马保莹被朱萧索看着，没由来地莫名心虚。
心跳都加速了起来，仿佛被人看穿了自己不堪的秘密。

第49章 分发开脉丹
马保莹定了定心，刘耀祖和自己的事情，自己明明是受害者，为何要心虚。
可是，为何被朱萧索审视地看着，就是会感觉有点难受，害怕失去什么。
不应该这样的。
“是。”
“刘耀祖，只邀你去，而不是我朱家的整个戏班，是么？”
“……是。”
“那演完戏后，是不是还要再将你留下，继续交流一番？”
听着朱萧索接二连三的问题，马保莹哪还能猜不到，朱萧索已经知道了刘耀祖和自己之前的关系。
她慌张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沉到了海底。
但仍强颜笑道：
“可能是吧。”
“告诉刘耀祖，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
“我不答应。”
朱萧索的拒绝，又将马保莹溺水的心给拉出了水面。
她忽然又怀有了希望，感觉朱萧索可能并没有怪自己。
但又认为，自己可能过分解读了，这个幻想有些不切实际。
“朱家主，为……为何不答应？”
“就是不想答应。”
“可是……可是你最近在忙着进入叩仙邑的事情。和实力最强的刘家交好，也有利于朱家在叩仙邑落脚……”
朱萧索认认真真地对视着马保莹：
“以前马家的事，我管不了。但是朱家，不会在你不情愿的情况下，去让你做以色侍人的勾当。”
“我其实……没有很不愿意，毕竟也是为了朱家……”
“马！保！莹！”
朱萧索突然的大喝，吓了马保莹一跳。
眼中却是愤怒的火焰。
朱萧索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情绪失控。
深吸一口气后，道：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此事不要再提。夜深了，我也要睡了。”
“是，家主。”
马保莹退下了，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但却遮不住嘴角的笑意。
朱萧索则栽在椅子上，望着屋顶。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朱萧索联系了庄云，希望他来朱家一趟。
当庄云来到朱家，看见朱萧索放在桌面上的十颗开脉丹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都是……”
“是白家给我的谢师礼。”
还有一枚脱胎换骨丸，朱萧索留着要自己用了。
庄云胡子微颤，不敢相信。
“这就是我朱家进入叩仙邑的本钱了。至于要分给谁，还需要和义父商讨下。”
庄云摆了摆手，道：
“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好了。”
朱萧索先推出了一份开脉丹到庄云面前：
“这个是给庄英镝的。”
“不不不，这真的不合适。他无功于朱家，甚至都不姓朱……”
“您是我义父，他是我义弟。您关照我，我关照他。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父子之间，就不说这么多废话了。”
庄云听后，也抿嘴点头：
“好，我替英镝谢谢你了。”
“开脉丹，我打算给朱六德、朱六松、朱润、苟运、沈马、卫民、戒哭和杨家各一颗，自己留一颗以备后用。”
“怎么只有三个朱家人？义子，开脉丹这种一步登天的宝物，有多难得，你是知晓的。拿出这么多给外姓人，是否有些不妥？”
朱萧索道：
“义父的话我当然有考虑。只是朱家现在底子太薄，膨胀太快，没那么多可靠的人。三年时间，吃下了别的家族发展三十年都未必能获得的好处，需要消化很久。但是入驻叩仙邑刻不容缓，我等不起了。目前堪用的可以信任的人，基本上就这些了。即便不是朱家人，也与朱家的利益彻底绑定，和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的意思是，这些外姓人，其实已经是胜过你朱姓奴仆了？”
“是。如果没出朱四友那档子事之前，我可能会倾向于多给朱家人。但是现在看到了，朱家人也未必可靠。比起不知根底的朱家奴仆，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这些合作过、共生死过的老朋友。”
“哎，我的好儿啊，你可真是体面之极。但愿你的好心，不会被辜负吧。”
“被辜负也无妨。如果因为怕被辜负好心，就选择永远自私自利，那我朱萧索也走不远。”
庄云欣慰地点头微笑：
“你的格局，已经比义父大了。我心甚慰，我心甚慰啊！”
“哪里，也是义父教导的好。”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庄云和朱萧索就一直忙碌着帮这些人开脉。
庄云上报仙门，将每个新踏入修仙路的修士记录在案，并每人申请了十二枚灵石资源，以助他们通过三年后的仙门考核。
然后按照朱萧索当初的配置，给了他们一些基础法术和《修士入门指南》，并教导他们如何修炼。
除了朱六德和朱六松对自己踏入仙门已有预料外，其他的几人得知消息时都是完全在状况外。
不论是冯氏的女儿朱润，还是苟运卫民沈马，全都激动地要给朱萧索叩拜。
但都被朱萧索拦住了。
杨林秋拿着朱萧索的开脉丹，也是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萧索只道：
“只当是你选择加入朱家的谢礼吧。”
只有戒哭，拒绝了开脉丹。
一个六岁的孩童，通常都是长辈说什么，就照做什么。
但戒哭在这个年纪，似乎已经有了很深的思考。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除了白日诵经体会佛法，夜里就翻看朱萧索给他的他师父的日记。
当初朱萧索从戒奇手里骗来老和尚释坑蒙拐骗的日记，草草翻阅了一番，发现其中都是对佛法的理解，他没有什么收获，便将日记给了戒哭，也算给他留个老和尚的念想。
戒哭却从其中参悟出了不少东西。
当朱萧索笑嘻嘻地摸着戒哭的小脑袋，告诉他可以帮他开仙门，成为修士的时候。
戒哭只是一双大眼看着朱萧索，问道：
“朱施主，你已经找到修仙的意义了么？”
一句话，让朱萧索的笑容凝住了。
他给戒哭留一颗开脉丹，就是出于私心。
可能戒哭对他而言，就像自己的孩子一般吧。
但是戒哭的灵魂拷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戒哭又道：
“既然朱施主尚且不知修仙的意义何在，那为何要引我入仙门呢？”
朱萧索有些尴尬地笑着问道：
“戒哭，你……不想修仙，不想成仙人？”
“我看朱施主依然在凡间生活，身边的人该死还是死，自己的生活该愁还是愁，并没有觉得你成为了仙人啊。”
“我……”
“既然吃不吃开脉丹都一样，那我还是不吃了吧。我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了，再踏入仙门，就会有更多的烦恼要想。我还小，想不了这么多事情，还是算了吧。我知道这个开脉丹应该很珍贵，感谢朱施主的好意。”

第50章 老朋友回来了
接下来，朱萧索要面临的问题，是资源分配。
修士多了，需要的修炼资源也就多了。
毕竟大家都想通过起码一次仙门考核。
通过仙门考核之前，只能算是踏上了修炼的道路。
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通过仙门考核后，才能算是真正的修士。
因为通过仙门考核前，仙门中人杀你只需要服五年苦役。
通过仙门考核后，别人杀你，才需要偿命。
意味着你性命的价值，在考核前后，天差地别。
所以，只有通过仙门考核，才算是拿到了谪仙国的修士身份。
朱萧索当然希望自己发出去的开脉丹，回报越多越好。
所以召开了朱家会议。
“突破脱胎境二重，需要十四枚灵石，除去仙门给你们的十二枚灵石，我再给你们每人两枚。先保你们能突破到脱胎境二重。”
“谢家主！”
“但是，脱胎境三重需要二十枚灵石，以我们朱家现在的实力，刨去我和义父的修炼资源，三年内最多只能让你们其中的两人突破，通过考核。”
沈马道：
“通过考核的机会，还是给朱润大小姐，朱六德和朱六松吧。我们不是朱家人，朱家主送我们的这些宝物，已经是我们一辈子都还不上的了。”
“沈老哥说的对。我卫民的命，一枚灵石足够买下了。朱家主的大恩大德，我已经无能为报。”
苟运也认为自己真的是走了狗屎运，能傍上朱萧索这么体面的靠山，顿时就要下跪叩首谢恩。
朱萧索笑着摇头：
“你们不用着急。没有这么多灵石，我们就要想办法挣到这么多灵石。给诸位开脉丹和灵石，只是前一阶段事情的论功行赏。接下来，我们朱家，要进入叩仙邑了，将要迎接新的明争暗斗。很抱歉，各位平静生活的日子，也要到头了。”
“家主哪里话，俺朱六德立下心誓，为朱家粉身碎骨，在所不辞！绝对不会背叛家主！如违此心誓，万劫不复！”
朱萧索微微点头。
自己之前跟他们讲了修士受到心誓制约，朱六德看来是听进去了。
在场的众人，虽然朱萧索都很信任，却不能保证，以后利益相向时，还能站在他这一边。
进入叩仙邑之前，他必须保证朱家拧成一股绳。
立心誓，是再好不过的制约方式。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
见到朱六德立心誓，也立刻都立下同样的心誓。
“好，感谢诸位对我朱萧索的信任。我来说一下人员安排。朱六德。”
“小人在！”
“升你为叩仙邑朱家的大总管，朱七德。随我去叩仙邑。”
“是！”
“朱六松。”
“小人在！”
“任叩仙邑朱家的外务总管，朱六松名字不变。同时你兼任山鸡县朱家的大总管，接下来侧重在山鸡县发展马家和杨家的娱乐业。最多不过一年，我就会将朱家娱乐业带到叩仙邑，届时需要你让两家在叩仙邑一炮而红。”
“小人定不辱使命！”
“润姐。”
“家主。”
看着与冯氏有几分相像的朱润，朱萧索又回想起了当初和嫡母讨论家族事务的时候：
“你随我去叩仙邑，帮我处理朱家内务。当年我与母亲合作的很好，希望你我之间也能如此。”
“母亲的思虑，我恐怕只学到了皮毛。不过，我一定会尽力辅佐家主。”
“苟运，沈马，卫民。”
“在！”
“我会找王家帮忙，把你们几个插入到叩仙邑的捕快系统里。现在王家给我的反馈，是苟运和沈马作捕头，卫民作捕快领班。不过你们需要知道，叩仙邑捕令以下没有修士，你们三个修士属于狼入羊群了。我要求你们三个一年内必须官升一级，为我朱家娱乐业进入叩仙邑铺好路。”
“是！”
“另外，我之前在黑雪岭的经历，也都和你们说过了。在我们修为还比较弱的时候，只能靠知识来武装自己。所以，希望你们也熟读《仙门规矩》和《谪仙国官府法令》。即便不能背过，也要最起码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是！”
“朱七德。叩仙邑的朱家院子，找好了么？”
“回家主，找好了。不过位置比较偏僻。好位置的宅子都只卖给邑里的人，不卖给县里去的人。”
“这摆明了是针对啊。行，我知道了，位置差点就差点吧。”
这时，朱萧索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来自朱景岳。
想来应该是告知自己，钱半游勾结邪教事情的结果。
“钱家勾结邪教证据确凿，抄家充军。作为朱萧索举报奖励，钱家的宅子归朱家使用。”
看到这里，朱萧索不禁笑了起来。
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院子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他继续读下去：
“钱半游谋杀杨树如，是受人指使。具体为何要杀杨树如，他也不清楚。不过，背后指使之人他已经招认。”
看到这个名字，朱萧索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来了。
黑雪岭的一处山洞里。
“孙清德，杀个脱胎境修士，你都能办砸了？”
“我哪知道钱半游这么蠢，居然自己动手！求仙城四处都是眼睛盯着，我能联系的人他修为最高，势力最大。你总不能让我自己去黑市发必杀令吧？”
“哎，这钱半游也是个傻子！居然不知道修士暴毙必有蹊跷，上来就让朱萧索试探出来了。他娘的当了家主这么多年，他见过的死人也得有两位数了吧？连修士无恙必寿终正寝都不知道？”
“你净在这说废话，是我想用傻子吗？聪明点的人，在我被判罪时，早就断了和我的联系了。也就傻子还相信我能凭借背后势力卷土重来，愿意帮我做事。”
“本来拿捏住杨家，把山鸡县水搅混了，牵制住朱家的步伐，限制朱萧索的修为，多好的计划。现在办砸了，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凑活过呗，还能投靠罪城不成？”
“你……你个老泼皮！事办不成，你倒是没什么，我麻烦可大了！”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无非和我一样由明转暗罢了。你的地位还能比当初我仙门任务长老高？你着什么急。”
“你……”

第51章 兵行险着
“我的事，也是给你提个醒。给上面办事留个心眼，别和我当初似的，但凡有点好东西都往上面送。我为了多刮点油水讨好上面，把整个求仙城的修士都得罪的差不多了。结果，该扔的时候，还是把我扔了，连个屁都没放。”
“上面不是安排人劫走你了么，好歹保住了你性命。”
“哈，如果是上面安排人劫走我，派任务为什么派给你，而不是派给我？你见过尊古境修士领导卑今境修士执行任务么？”
“什么？！不是上面……那你怎么可能认识返本境修士？”
“那人的事你就不用问了，我是不会说的。”
“你自己劫走了自己，违抗圣令，满门抄斩的罪过，上面还用你做事？”
“上面没用我啊，是你联系我的。如果我出了什么差池，也就只会牵连到你而已。上面的人可是撇的干干净净。”
“这……怎么会这样？”
孙清德笑道：
“以前的我是听令于上面，现在的我是配合上面，你难道没看出差别么？”
“……”
“以前我想老老实实当条狗，上面不在乎。现在我被迫亮了亮底牌，上面又稀罕起来了。要我说啊，上面的，比咱们更贱，更像条狗。”
“你说的话，我当做没听过。”
“上面插在罪城的暗子，只有咱俩成事了。咱俩也是几百年的交情，共渡多少次生死关。听老哥一句劝，你也得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是说……”
“上面打算限制朱萧索修为的计划失败了，我也尽力配合了，怪不得我们。接下来，就该是我的计划了。朱萧索这个人，我必杀之。你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
“别可是了，我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才劝你的。否则，这荒郊野岭的，你偷摸过来和我见面。我杀了你，又有谁知道是我做的？上面的人还能因为你，追杀有返本境靠山的我不成？”
孙清德友好地告诉自己的老友，要么答应我，要么死。
“……好吧，我答应你。心誓这种随便就能破除的废话我就不说了。咱俩本来就被咒术‘计日程功’束缚住，我也没法出卖你，你放心吧。”
“这就对了。”
“求仙城上下都盯着朱萧索。你若是亲自动手杀他，很难跑掉。除非你让那救你的人再出手接应你一次。”
“这等小事，不可能再劳烦那人。我可以找个能跑掉的机会，杀了他。听说他已经脱胎境六重了？那你说，他会不会去参加仙门考核呢？”
朱萧索当然不知道孙清德的密谋。
是时候突破脱胎境七重，再去参加仙门考核了。
朱萧索心里这样想到。
一个仙门一次考核的脱胎境中期修士，去叩仙邑建立家族，还是有些勉强。
就算不是换骨境，起码也要到脱胎境后期才行。
即便他能把规则玩出花来，硬实力才是混乱之时保命的底牌。
但是，朱景岳告诉他，钱半游受孙清德指使的消息，让他变得慎之又慎。
孙清德可是说，必杀自己的。
估计是碍于自己一直在求仙城附近待着，他不方便动手。
朱萧索认真想了想，如果孙清德要动手，那去仙门的路上伏击自己再合适不过了。
钱半游的事情暴露，孙清德就藏不下去了。
孙清德选择在朱萧索去仙门的路上动手。
朱萧索知道孙清德会选择他去仙门的路上动手。
孙清德恐怕也知道，朱萧索知道自己会选择他去仙门的路上动手。
只是朱萧索一定会去仙门参加考核。
他不清楚仙门和官府的关系，以他的修为也接触不到这么高级的事情。
但既然《仙门规矩》和《谪仙国官府法令》是分开的，那就一定是不同的派系。
朱萧索要给自己，给朱家留后路。
他不能放弃自己在仙门的身份。
为了寻求破解之法，白慎青又化妆成白思梦，和朱萧索见了一面。
但和朱萧索想的一样，她明确告诉朱萧索，是不可能护送朱萧索去仙门的。
因为这摆明了朱萧索已经和罪城打成一片。
那朱萧索会立刻受到睿亲王的怀疑，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后果。
朱萧索就像是程家在求仙城的一颗钉子。
扎在这里，虽然明面上求仙城不舒服，但忍一忍就好了。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可你如果把钉子拔了，那就有理由怀疑，你们已经自认羽翼丰满，要和程家叫板了。
一个小小的脱胎境六重修士，一颗小小的钉子。
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变为了求仙城和程家之间的承重墙。
求仙城动他不得。
求仙城的人，明面上只能继续保持疏离朱萧索的态度。
换言之，朱萧索被孙清德杀死，没问题。
这是孙清德和睿亲王之间的冲突，和求仙城无关。
但是孙清德要杀朱萧索，却被求仙城的人救了，问题就大了。
所以，白慎青告诉朱萧索，这个事情只有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实在不行，就放弃仙门考核。
朱萧索当然不答应。
只能冒险一试。
他要赌一把。
赌钱半游的事情刚刚败露，孙清德成了惊弓之鸟，没有打算在近期内出手。
而朱萧索就打这个时间差，快速突破，提前参加仙门考核。
他让白慎青跟朱景岳说一下，在求仙城附近大肆搜查逃犯孙清德。
抓不抓住不重要，一个卑今境修士也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重要的是要闹出动静来。
动静越大越好。
就是要打草惊蛇，把孙清德惊住，瑟缩起来不敢动作。
才好给自己浑水摸鱼提高成功的概率。
当天，就在庄云的指导下，着手突破的准备。
脱胎境中期到后期，突破不再是服用丹药。
而是修炼一种叫《炼胎功》的功法，是当初通过第一次仙门考核时，仙门发给他的。
之前朱萧索已经发现，瓶颈存在的原因，是吸收灵气的速率，和身体运转功法消耗灵气的速率基本平衡。
没有灵气能够继续淬炼肉身，导致修为停滞。
《炼胎功》则是通过透支身体机能，实现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吸收灵气的速率，助修士完成肉身的淬炼，突破到脱胎境七重。
相当于在爆炸的边缘尽可能地吹大气球，强迫身体改变。
只是这个高速吸收灵气的时间不能太久，毕竟是透支自己身体。
庄云拿出一块蒲团，让朱萧索在上面打坐突破。
“这是用可以隔绝传音符的灵材编织成的蒲团。你坐上去，就能让你暂时无法看到传音符。免得你他娘的在突破时看见传音符，想要他娘的去读，结果里面是他娘的乱你道心的消息，导致你他娘的突破失败。”
庄云咬牙切齿的样子，朱萧索尴尬一笑：
“这……义父有这种好东西，为何当初自己不用？”
“废话，老子就是被你搞了一次，才打听托人买的。娘的几十个灵石，要不是吃过血亏，老子才不会舍得花这钱。”
“多谢义父！”

第52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朱萧索闭关突破，手握灵晶修炼了十天十夜，才终于突破了瓶颈，到达脱胎境七重。
等他出关时，已经从白慎青那里得到了消息。
求仙城在周边大肆搜捕孙清德。
几天前，朱景岳召集求仙城修仙家族的卑今境修士开了个会。
“孙清德的事，已经是铁案，任何人都不可能更改。但是，这个人仍旧逍遥法外，在求仙城周围，威胁着求仙城的安全。我们必须为求仙城，剔除这个祸害，拔掉这颗毒瘤！”
说话向来如同打太极的朱景岳，在这次会上，罕见地用了不可置疑的批判性词语。
表示了他的决心。
巴山月小声问陈龟寿：
“陈长史，朱城主这次，是真抓孙清德，还是做给上面看的？”
“当然是真抓。你几时见过城主说话这么直白？”
“可是，孙清德是卑今境修士啊，还有个能轻松击败神威军副统帅的靠山。靠咱们，抓得住么？”
“不清楚。但是得罪孙清德的事情，咱们以前都没少干。现在他就是一个挣脱锁链的老虎，谁都敢咬一口。不除了他，你能安心入睡？”
“我当然知道，可还是不太明白，朱城主要抓住孙清德的底气是什么。孙家的绝学，你我都见识过，那可都不是等闲法术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和城主是荣辱与共，他的决定我当然支持。”
会议的最后，朱景岳道：
“陈长史，在座的诸位中，你是最熟悉《仙门规矩》和《谪仙国官府法令》的。就请你写下一篇檄文，张贴在求仙城及附近邑、县，望众周知。”
“是。”
城主朱景岳、长史陈龟寿以及仙门留守巴山月亲自带队，祭出了求仙城最强实权组合去抓孙清德。
与他们配合的，还有各个修仙家族的家主。
求仙城三大家族的家主，宋家家主宋红羽、赵家家主赵玉双、南屿家家主南屿栖鸿也都放下一切事务，带头响应抓捕孙清德的号召。
上善何止、陈古雄和白慎青等人也在其中。
看起来，不抓住孙清德，整个求仙城誓不罢休。
既然求仙城高阶修士和各大家主倾巢而出，那就要有些成果。
朱景岳让大家顺带清扫清扫周边的暗势力，免得没抓住孙清德，一群高阶修士的扫荡成了笑柄。
众人也都应下。
毕竟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
这一次大扫荡，成果出乎意料地丰硕。
一群高阶修士，以掘地三尺的搜查方式，追剿孙清德，同时维护起求仙城周边地带的治安。
倒是让他们抓到了不少仙门叛逆和通缉多年的逃犯。
还捣毁了几个贩卖脱胎境初期男修女修的人市。
甚至查到了两处与北部妖国做走私生意的窝点。
这也让承平日久的求仙城，提高了警惕。
没想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多耸人听闻的勾当。
由于孙清德一直没有音讯，他们就转而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扫清求仙城周边的罪恶勾当上。
罪恶势力之所以在暗处，而不在明面上，就是因为他们想多赚钱，却又没那个实力。
面对一众卑今境和尊古境修士的联手出击，这些硕鼠只得抱头鼠窜。
一时间，求仙城周围的黑色地带风声鹤唳。
不少见不得光的势力被迫离开这里，另谋生路。
但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绝对的黑与白。
这些硕鼠能生存在这里，是因为有能让他们打洞的土壤。
随着这些不见光的人离去，各个修仙家族的生意也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白家流向黑市的丹药，少了许多客户。
宋家的米粮，赵家的田地，都在市场上遇冷。
最惨的是上善家。
上善家的钱庄与求仙城周边黑钱庄都有利益牵连，这一次不少黑钱庄的人卷钱跑路，让上善家损失不小。
为了止损，各家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搜查的脚步。
上善何止甚至还私自放了一些抓获的贼人，稳定人心。
对于上善何止难看的吃相，朱景岳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些家族修士愿意出力支持自己，就已经很难得了。
让人家自己割肉支持他，那确实不讲道理。
就在求仙城的人大动干戈之时，朱萧索也找准时机。
他趁着外面锣鼓喧天，发送传音令给仙门，说自己要提前参加考核。
虽然一直都没有得到孙清德的消息。
但是这么大的阵仗，孙清德应该已经藏起来，没空顾及自己了吧？
能做的，朱萧索已经都做了。
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白慎青指责朱萧索太贪，有了求仙城作为依仗，还非要暖仙门的炕头。
两头都讨好的事，没那么容易做。
言下之意，为了去参加仙门考核，冒着生命危险，太不值得。
你都有靠山了，只要稳扎稳打，在叩仙邑落地生根，就好了啊。
为什么要豁出性命，去下仙门这步闲棋？
朱萧索却也没过多解释。
装作没听懂。
心里却是在骂骂咧咧。
不让我多找一条退路，你们倒是保住我啊！
你们他娘的敢跟睿亲王干一场，解决了我的问题，我肯定不冒死参加仙门考核啊。
说自己首鼠两端有什么意义。
找仙门庇护，你看来是闲棋。
对自己来说，那很可能是日后保命的妙手。
诚然，以命相搏，换一手日后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底牌，不是明智之举。
谁会在三十岁的时候，为六十岁的养老保险上刀山下火海？
白慎青不能理解。
但朱萧索就是这么做了。
没办法，他太弱了。
天可见，自从踏入修炼之途，他基本没怎么懈怠过。
这才不到五年，就已经脱胎境七重了。
已经是神速了！
前世凡人流网文，韩某六年才炼气期六层，王某十年才凝气期六层。
不是他太弱，实在是招惹的对手太强。
导致他现在除了考核那次，都没机会和人斗法。
现在的他，能做的只有拉拢尽可能多的靠山，阻拦敌人。
要是能一剑开天门，鬼愿意费脑子当个跳来跳去的小丑。
人生，半分不由自己。

第53章 崩云一指
第二天，阴云密布，没有太阳。
凉风习习中，朱萧索要去参加仙门第二次考核了。
等到出门时，他看向天空中的浓云。
暗暗庆幸，这个天气，最适合暗度陈仓。
可能老天也在帮他。
这次负责带他去仙门的不是宋中。
朱萧索被一个方脸修士载上了飞行法器。
他是第一个上飞行法器的，一路上又接了许多修士。
有十个要参加第二次仙门考核的其他修士。
人数似乎也不算少。
看来仙门第一次考核，能通过的人还是挺多的。
但当接到最后一个人时，朱萧索愣住了
好家伙，冤家路窄。
是冷露。
没想到她也提前参加考核了，还正好和朱萧索是同一场。
面对冷露的杀意，朱萧索脑中依然只有四个字评价：
莫名其妙。
既然结了仇，他也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
感受着冷露阴森森的目光，朱萧索也不得不提防起来。
不过，路上倒是十分顺利。
眼看已经飞过了大半行程，距离仙门也就一个多时辰了。
依然没有被袭击。
他不知是孙清德没敢动手，还是阴天下他老眼昏花没看到自己一行人。
看来是躲过了孙清德。
然而，行百里者半九十。
危险亦是如此。
当你越接近终点，越放松下来时，才是危机来临的最佳时机。
就在一行人飞过山岭之时，树林里有一道淡漠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孙清德口中喃喃：
“好一招声东击西。要不是得了消息，老夫恐怕还真被朱景岳的扫荡吓住了。小子，纵观老夫平生对手，你智计能排前二。可惜，你实力太弱，只能靠仙门规矩自保。遇上了老夫这样的亡命徒，就坐以待毙了。下辈子，记住别在脱胎境出来蹦跶。”
孙清德抬指冲空中的朱萧索用力一点，而后便消失不见。
老练的孙清德，在灭杀蝼蚁一般的朱萧索时，仍然十分谨慎。
他没有跳出来拦住朱萧索等人的去路，扔下一堆垃圾话再动手。
也没有打算掳走朱萧索，狠狠地折磨，让他遭受非人的待遇，以抒发心中愤懑。
抬手一指，足以杀死朱萧索。
然后，就是跑路。
不论是仙门，还是求仙城，都有出圣境高手。
诚然，出圣境的高手不一定在附近，即便在附近也不一定会管自己的闲事。
但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万一呢？
所以，在祭出团灭的一指后，他头也不回地就用上一切加速的法器符箓，遁逃远处了。
谨慎，也是他除了败给朱萧索之外，几百年来从未翻车的原因。
小心使得万年船。
卑今境修士对脱胎境修士的必杀一击。
如同铁锹拍死狗，牛刀杀瘟鸡。
驾驭飞行法器的换骨境的方脸修士，以及一众脱胎境修士，都没有察觉。
这一击，似天雷划破长空，迅雷不及掩耳。
瞬间刺目的白光淹没了一切，朱萧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怕有人趁乱偷袭，朱萧索死死盯着周围。
在一片茫茫无际的白光里，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息，也许是一年。
未知的恐惧锤打着他的意志，让他提心吊胆。
所有人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是大概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白光散去，青山还是青山，绿水还是绿水，仿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时不时一阵鹤唳传来，周围仍是人间仙境。
只是当朱萧索回头仰望背后的长空时，才能依稀猜测当时发生的事情。
云层，仿佛被轰炸过一般。
原本黑压压的一片，被撕成了无数片碎云。
无数片碎云的中心，荡开了一个圆形的通天大洞。
在这个圆形的云洞中，朱萧索可以看见悠悠蓝天，还有刺眼的烈阳。
飞行法器上的所有人都在发愣，不知道这是什么。
忽然，朱萧索听到清脆的碎裂声从胸口传来。
他连忙摸去。
程清秋送给他的装灵晶的皎月瓶，不知何故碎裂开来。
而后化作点点亮光，消散在风中。
至此，朱萧索心中已有了猜想。
难道说，刚才是这个皎月瓶，保护自己是躲过了致命一击？
虽然猜测有些玄之又玄，但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
出手杀自己之人不必多说，只能是孙清德。
朱萧索暗叹一口气，欠程清秋的越来越多了。
他立刻意识到，没有了皎月瓶，放在胸口的灵晶散发出浓郁的灵气，很容易被人发现。
谨慎小心的他，从来都是随身携带测灵纸。
趁着众人惊叹空中云洞时，他悄悄将灵晶用三张测灵纸包起来，隔绝了灵晶的灵气散发。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周围的人。
冷露似乎也在看着云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
没有人发现。
朱萧索松了口气。
不一会，一个布衣老妇从仙门方向踏空而来，看了看空中碎云，皱着眉头。
孙清德在她的手下当了几百年长老，她自然认得这招。
孙家卑今境绝学，崩云指。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来参加考核的一行人，道：
“你们的考核，今天由我来负责。”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就拂袖卷起众人，飞速离开了此地。
只留下了青山绿水，以及空中飘荡着的偏偏碎云。
远在国都。
一个正在锯木的剑眉老汉，手中忽然落下了一把白沙。
剑眉老汉放下锯子，看着手中的白沙，眉头一皱。
“本座给程清秋的皎月瓶，居然触发了保命机制？还有人敢杀她？莫非是邪教又冒头了？”
他又攥紧白沙，似乎是闭目探查了一番，才道：
“不对，保护的人只有脱胎境修为，不是程清秋。”
剑眉老汉失望地睁开双眼，道：
“程前锦啊程前锦，念在你对本座敬重有加，才给你女儿打造了一个皎月瓶。本座还想悄悄给你个惊喜，费心劳力在皎月瓶中加了个保命机制。没想到啊，本座的赠予，你家都能轻易送人，给的还是个脱胎境蝼蚁。你还真是，对本座，敬重有加啊。”
剑眉老汉扬了白沙，悠悠道：
“论才，你给你哥舔鞋底都不够。论谋，你不及你哥的十分之一。论勇，你连战场都没上过。论德，你背叛多年好友。现在，你又跟本座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嘿，这么敷衍本座，估计你小子，真以为本座只是个在国都做做匠工的老木头吧。”

第54章 第二次仙门考核
朱萧索只觉得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已经看不清山川草木。
速度堪比灵车。
等到众人站定时，已然到了仙门考核殿外。
带朱萧索等人来的方脸修士似乎不认识布衣老妇，几次欲言又止。
只是她法术高强，又对仙门熟悉，所以方脸修士还是毕恭毕敬。
布衣老妇道：
“你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去石碑上留下字吧。”
“是。”
一听到要留字，朱萧索又不知道该写点什么了。
上次写下“不当舔狗”的王道友和李道友，恐怕再也不会与朱萧索相见了。
但是他们的字迹，却依然留在石碑上，供后人瞻仰。
他看到了两个舔狗道友上次留下了“林紫萱”的大名。
这才想起为何对学生林紫萱的名字莫名熟悉。
朱萧索照例逛了一圈，看看别人写什么，能给自己点启发。
大部分人，都是在自己前一次留下的话语后面续写。
“郝硕华到此一游，郝硕华到此二游。”
“我定不嫁人为妻！我定不嫁人为妾！”
朱萧索溜达到了冷露身后。
冷露没有任何感情地看了朱萧索一眼。
在“杀光万妖谷”后，又写了一句：
“誓杀光万妖谷。”
看来，这个冷露应该是和万妖谷的妖怪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听说镇妖军就是负责和妖物作战。
记得冷露也说过，她哥哥在镇妖军。
难道她也成了镇妖军的人？
朱萧索在考虑写什么。
他的心中压着许多事。
朱家，书院，王府，还有自己。
纵然千般言语，他也不会写在石碑上。
正经人，谁会把真心话写出来给别人看。
今天是肯定不能写“今日无事”了。
毕竟刚刚死里逃生。
于是朱萧索写下：
“今日有事。”
写完后，所有人都又一次进入了考核殿。
布衣老妇道：
“你们十人里，有三人是提前来参加第二次仙门考核的。可惜，也只有这三个提前考核的达到脱胎境七重的要求，通过了第二次仙门考核，其余人全都失败。失败的人记得去领仙门任务，以偿还上次通过考核后仙门给你们的资源。”
“是。”
“没通过考核的，退出殿外等候。”
七个修士离开，只剩下了朱萧索、冷露和另一名青年修士。
“报下姓名吧。”
“冷露。”
“朱萧索。”
“郝硕华。”
“好。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二次仙门考核。接下来我要给你们发布第三次仙门考核的任务。第三次考核与修为无关，考核内容也因时而异。你们的第三次考核，是在今年年底缉拿仙门叛逆的任务。”
缉拿仙门叛逆。
这个任务，庄云曾经提到过。
当庄云突破失败时，和朱萧索和谈的条件，就是帮他捉拿仙门叛逆，换取灌顶突破换骨境的机会。
只是后来朱萧索在黑雪岭事件得到了宝物踏云靴，以此帮助庄云换到了突破的机遇，才将此事搁置不提。
本以为已经翻篇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缉拿仙门叛逆的任务，终究是没跑掉。
只是他记得，缉拿仙门叛逆的任务应该是三年后，怎么提前到今年了？
布衣老妇又道：
“你们缉拿仙门叛逆的任务，是考核任务，要抓回的都是一些脱胎境初期和中期的修士，危险不大。不像仙门统一发布任务令的缉拿叛逆任务，死亡率超过五成。”
原来如此。
自己要做的考核任务，难度远低于正常的仙门任务。
这让朱萧索松了一口气。
“第三次任务考核，是组队的形式。你们三人，要抓到三名脱胎境中期仙门叛逆，或者九名脱胎境初期仙门叛逆。如果不够数，三人都算考核失败。如果三人之中有人在执行任务途中陨落，也算考核失败。”
听到这里，朱萧索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和这个冷露组队，无异于拥着毒蛇入睡。
万一她在执行任务时在背后给自己抽冷子，让自己落得个伤残，那也没地方说理。
不仅朱萧索万般不愿。
冷露更是直接开口想要拒绝：
“前辈，我们可否各自执行任务？毕竟大家都不熟悉，要互托生死，也太勉强了。稍有不慎，可能就身死道消。”
布衣老妇道：
“就算是互托生死的朋友，也是从不熟悉开始的。你们三个一起执行考核任务，也算是个良好的开端。”
“可是……”
“这是任务，不容商榷，懂么？”
“……是。”
“当然，如果你想要免除第三次考核，也不是没有办法。”
朱萧索和冷露眼前一亮。
还有免考的方式？
“那就是在考核任务前，你们突破换骨境。”
朱萧索白了这个布衣老妇一眼，这是拿人开涮呢。
他们现在才脱胎境七重。
不眠不休地修炼，也得两年多才能突破到换骨境。
“既然你们没法免试，就老老实实地执行考核任务。”
“是。”
“你们三个，互相留下传音符。执行任务前，会有仙门传音符通知你们。”
“是……”
“在下郝硕华，见过冷道友、朱道友！”
郝硕华似乎十分期待三人合作执行任务。
朱萧索并未说话，只是点头一笑，和郝硕华互换了传音符。
冷露同样一言不发，表情却十分严肃。
和朱萧索互换传音符时，朱萧索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冷露的眼神则透露着杀意。
“今天通过考核，你们可以去功法阁挑选两本法术。我带你们过去。记住，这是你们换骨境之前唯一一次进功法阁的机会，挑功法一定要慎重。”
三人跟随布衣老妇，离开了考核殿。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几人到了一个五层楼阁前。
在门外躺在凉椅上的一个花甲老翁见到布衣老妇后，立刻起身行礼：
“见过掌门！”
“嗯。你在外候着就行了，我带这三人去取几本法术。”
“是，掌门！”
朱萧索等三人都没有想到，今天为他们考核的，竟然不是仙门长老，而是仙门掌门！
掌门亲自来接他们到仙门，看来他们在路上确实是遇到问题了。
那崩云一击，是来自孙清德的偷袭，八九不离十了。
布衣老妇推开木门，将三人领入。
“紫脉只能修习低阶法术，都在第一排书架上。蓝脉可以修习高阶法术，在第二排书架上。青脉可以修习绝学，在第三排书架上。你们三个各自挑选适合自己的两门法术就可以了。按照仙门规矩，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挑选。”
听到这里，郝硕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只是个紫脉。
掌门所说蓝脉和青脉的法术，应该是为冷露和朱萧索介绍的。
郝硕华默默走到了第一排书架前，翻看着功法的介绍。
冷露看向朱萧索的眼神不再充满杀意，而是变得如临大敌。
她当初还以为朱萧索只是紫脉修士。
现在得罪死了朱萧索，却又不能拿朱萧索怎样的冷露，有几分后悔了。

第55章 须分清灵气与灵力
朱萧索自然不知道冷露的心情。
这个女的已经被拍死在自己的死敌榜上，仅在孙清德之下。
别问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冷露结了死仇。
纵然过程莫名其妙，但结果是板上钉钉了。
朱萧索的心思则更多地放在法术选择上，问道：
“掌门，请问低阶法术、高阶法术和绝学的差别是什么？是威力的大小么？”
掌门道：
“好问题。低阶法术、高阶法术和绝学的差别，不单单体现在威力上。低阶法术也有像《仙凡同寿》这样的顶级威力法术。其本质区别，是法术的质量。法术由修士身体激发出来，释放的灵力来源于自身。资质越高，自身能释放的灵力纯度越高，能够施放法术的质量也就越高。”
“法术的质量？怎么理解？”
“比如，绝学《百步残阳》，熟练掌握后百步范围内可以百发百中。这种高精准的法术，需要纯度极高的灵力才可以驱使。紫脉和蓝脉修士如果强行使用，很容易伤到自己。除了精准，法术的质量还体现在速度、变化，当然，大部分情况下也包括威力。”
朱萧索一边点头，一边思考，又问道：
“掌门刚才说的，驱动法术的是体内的灵力，而非灵气？”
掌门道：
“这些都会在你们成为仙门弟子后学习。不过今日我也无事，给你们大概讲解一下也无妨。按照常理来说，你们三人通过这次考核，成为仙门弟子，并非难事。”
“多谢掌门认可。有劳掌门讲解了。”
“灵力，不同于灵气从体外吸收取得，是由自身修为和资质决定的内在属性。灵气进入体内修炼的过程，也是肉身提升灵力的过程。修为越高，灵力越强。资质越高，灵力越纯。除了像《碎石劲》这种入门法术，只需要消耗灵气就能完成外，其他的法术大都需要灵力为主，灵气为引，结合才能施放。”
“怎么理解灵力为主，灵气为引？”
“在我看来，施放法术就像炒菜。灵力是菜，灵气是火。没有火，你没法炒菜。没有菜，你炒得没意义。有火有菜，才能叫炒菜。灵力的精纯程度，决定了你的食材究竟是白菜粉条，还是鲍参翅肚。食材决定菜肴上限，灵力精纯程度决定了法术的上限。”
原来，灵力是灵力，灵气是灵气。
一个是自身携带，一个是外在输入。
“浅显易懂。掌门高妙！灵力和灵气都会随着修为提升的，对么？”
“是。随着修为提升，灵力和灵气也会提升。灵力的提升，就像是是菜量变大了。灵气的提升，则是柴火变多了，你能烧更多的菜。大体如此。”
“那，释放绝学和低阶法术的灵气消耗，一样么？”
掌门笑道：
“你小子可真贪心啊。你炖鲍参翅肚需要的柴火，能和炒白菜粉条一样么？不论你是什么资质，同修为水平下，体内能存储的灵气都是相同的。比如你脱胎境七重的修为，大部分绝学只能施放一次，少部分绝学一次都施放不了。”
至此，朱萧索算是对法术的施放，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首先，不论你是什么资质，同一境界体内的灵气含量是相同的。
就算是红脉，你修为比紫脉低，硬耗灵气的结局也是个输。
第一次仙门考核斗法时，大家都只会《碎石劲》这个单纯消耗灵气的入门法术。
他依靠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修为，通过对耗灵气的方式，赢了脱胎境三重初期的修士。
其次，不同的资质，决定了体内灵力的精纯程度，也决定了能掌控的法术等级。
青脉使用绝学如虎添翼，紫脉修炼绝学则如同自杀。
只是，要驱使的法术等级越高，消耗的灵气也就越多。
最后，就是该选择适合自己的法术了。
朱萧索走到绝学书架上，随意翻开一本。
发现这里只有法术的介绍部分，并没有该如何修炼。
应该是防止有记性好的人在这里记住了大量的法术内容，自己偷偷修炼吧。
有意思的是。
在最后一页，列了一个表格。
各个修为等级能连续够施放该绝学的次数，都一一列出。
这种量化的数据，给了朱萧索极大的指导和帮助。
他翻看了大量的绝学，发现所有的修为境界和施放次数表格里，脱胎境七重后面不是“零”就是“一”。
意味着脱胎境七重使用绝学是极为勉强的，最多就一次。
即便勉强，他也要拿绝学。
开玩笑。
你总不能因为现在体格不够，扛不动火箭榴弹炮，就去拿个弹弓吧？
朱萧索寻找绝学的目标也很明确。
他不要威力最大的。
如果是和陈朴索、上善求索一起出任务，他肯定挑威力最大的，自愿当主力输出。
可他是和冷露一起出任务。
威力大，消耗的灵气也多。
放完一招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和废物没两样，那不是任由冷露宰割？
所以，他要找耗灵气最少的。
放完一次绝学，还有余力运起追风步跑路的那种。
不过，绝学的书册里也没介绍消耗灵气的多少，只说了一个境界能施放几次。
可这能难倒朱萧索这个前世的理工科博士么？
显而易见，哪个绝学连续施放两次所要求的修为最低，那就是消耗灵气最少的啊。
他全部看了一遍，近千本绝学里，只有七本绝学可以在脱胎境九重施放两次。
优中选优。
他继续比较施放三次的最低修为要求。
最终，一本脱胎境七重释放一次、脱胎境九重释放两次、脱胎境十重施放三次的绝学，脱颖而出。
《言不由衷》。
半个时辰内，影响敌方思考，说话时下意识回避内心真实想法。
没什么威力，促使人一直说谎话。但是好像是个神技。
然后，他又在冷露诧异的目光下，走到了高阶法术的书架旁，再次认真比对表格。
是的，他的第二门法术，不选绝学了，要选高阶法术。
执行仙门任务，虽然风险小，但还是有风险的。
绝学只能施放一次，那选一本就够了。
剩下的一本，选高阶法术，保证挑选的两本法术能同时使用。
高阶法术几千本，朱萧索查阅表格花费了许久。
就在一个时辰快要耗尽时，终于有了结果。
最后，一本脱胎境七重释放三次，脱胎境八重释放四次，脱胎境九重释放六次的法术胜出。
《真假易便》。
半个时辰内，中招者说一句假话就会当场拉稀一次。

第56章 无巧不成书
按照他的计算，以自己的体内灵气含量，《言不由衷》和《真假易便》刚好可以一次施放出来。
朱萧索也不得不感叹，这就是缘分。
虽然有些恶趣味，但是感觉很好用。
居然让他掌握了这两个神技。
这两个法术，朱萧索认为肯定也有其可以解释的方式，只是现在的他受限于境界和阅历，无法弄明白。
“时间到了。你们带着自己挑的法术，回来吧。”
当掌门问朱萧索选了什么法术时，朱萧索道：
“掌门，选择的法术，可否保密，我只告诉你一人？”
掌门点头道：
“选的法术事关自身秘密，我们是允许保密的。”
朱萧索用传音符将自己挑选的两本法术告诉了掌门。
掌门听后双眉不禁一挑，斜眼看向朱萧索。
“……纵观整个求仙城仙门，所有弟子挑选法术的记录，挑这两本的，是有史以来第二次。”
“哦？掌门记得每个弟子和修士选取的法术？”
“记不住。但是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内，能挑出这两本功法，非常显眼。”
一个时辰的时间，要从上千本绝学和几千本高阶法术中，挑出这两本奇葩，很难。
法术效果全是槽点，看到的人大都付之一笑。
进功法阁的时间和机会都极其宝贵，没人会关注这种功法，多看一眼都算浪费时间。
只有朱萧索这种直接用表格数据比对选择，才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挑选。
“还有一个是谁？”
“求仙城书院的院长。”
“沙院长？”
“他是副院长。”
“归云院长？”
“他是前院长。”
“哦，您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没听人说过书院院长的事情。原来书院还有院长啊。”
“你这么说……也对，书院有他没他一个样。”
朱萧索心中则对书院院长充满了好奇。
因为归云风和沙道净的缘故，他天然就对书院院长有好感。
得知书院院长和自己英雄所见略同后，更是提起了兴趣。
这个院长，感觉可以引为知己啊！
朱萧索要求保密在前，冷露和郝硕华也同样选择了保密。
然后，掌门让看门的功法长老取来他们各自挑选的法术，包好了分别交给他们。
“立下心誓，法术只能自己学习，不可传给任何人。一旦学会了法术，就要销毁书册。”
“是！”
三人当着掌门的面立下了心誓后，便跟随她回到了考核殿前。
掌门对带朱萧索他们来的方脸修士道：
“你把他们的住址名单交给我吧。送他们回去的事情，我来吧。”
有了来时路的孙清德截杀经历，她这个掌门决定亲自护送这些人回家。
“是！”
看来，换骨境仙门弟子，也是不认得掌门的。
朱萧索认为，这个老妇估计也是个撒手掌门。
方脸修士恭敬双手递上名单，行礼后退下。
掌门又是伸手一卷，所有人就腾空而起，然后快速飞离了仙门。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直在飞速前进，朱萧索感觉索然无味，打了个哈欠。
忽然他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只剩下八个人了。
然后，又有一个人消失不见。
“这……送人到家都不用停下的么？”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减少，最后只剩下了自己。
没办法，山鸡县太偏了。
忽然间，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站定时，已经在朱家大门外了。
掌门没有像送其他人一样，一句话不说地离开。
而是站在朱萧索身边，道：
“你的事，我听说过。我也知道你和归云老头他们在做什么打算。只是想告诉你，成事难免有牺牲，你既然入了局，不论如何都不要后悔。”
朱萧索没想到掌门会跟他说这些话。
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自己的打算没有瞒住这个掌门。
思考了片刻，道：
“我只是不想嫁入王府而已，会有什么牺牲？”
“现在没有，是因为你站的高度不够。等你尊古卑今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事情了。你会看到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依我活了千年的经验来看，人生行事，没有那么多周全之法。最忌讳瞻前顾后，左右摇摆。”
朱萧索有些诧异地看着掌门。
不知道这话究竟是何意。
他只是个不想嫁人的蝼蚁罢了。
怎么听掌门的教诲，似乎成了主角的路线？
听不懂的话，姑且就放在心里吧。
程龙泽在《修士入门指南》中的那句：
“修仙无法回头。此后你再无法过凡人的生活，不要后悔。”
他也是后知后觉。
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们，也不是虚度光阴的。
他们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掌门正要离开，只见一驾灵车忽然停在朱家门前。
灵车旁写着一个“白”字。
“教习，今晚有课，我娘让我提前来找你预习下，说这叫笨鸟先飞！你别嫌……”
白思梦蹦蹦跳跳从灵车上下来，话还没说完。
看见朱萧索身旁的布衣老妇，呆住了。
她转身要跑，结果被掌门一下摄到跟前。
白思梦噘着嘴道：
“你要做什么！”
“你偷了我传家宝，还只赔给我一百灵石，这事总要有个交代！”
朱萧索听后，脑袋嗡嗡作响。
感情白思梦，偷的的仙门掌门的传家宝。
他当时还让巴名扬通过巴山月的关系，帮白思梦“搞定”了此事。
巴山月，一个仙门留守，帮着白思梦一起欺负仙门掌门？
听白思梦说，还成功解决了？
怎么听着像玄幻小说。
朱萧索忽然想起来，好像许久没听过巴山月的消息了。
听巴名扬说，巴山月闭门谢客很久，似乎是在修炼。
此刻，巴山月正躺在床上，费力地翻了个身，疼得龇牙咧嘴，嘴中骂骂咧咧：
“娘的，巴名扬这个小王八蛋，居然敢联合白家小崽子敲掌门老太婆的竹杠。那死老太婆还非得让我陪着她演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帮着白思梦昧下了她那祖传开膛神器。诶呦卧槽疼疼疼……”
巴山月又侧了侧身：
“陪她演戏，她最后还因为我处事不公把我揍了一顿，这我找谁说理去啊！明明是她让我判她输的啊！冤有头债有主，去揍白家的兔崽子啊，实在不行揍巴名扬那小王八蛋也行啊！揍我干嘛！”
白思梦突然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为啥。
朱萧索意识到，白思梦是不知道布衣老妇的掌门身份的。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他收到了掌门的传音符，掌门让自己不要告诉白思梦她的掌门身份。
行，吧。
白思梦被提溜着，反抗也没什么效果，道：
“那件事巴留守都判完了！咱们银货两讫，你怎么还缠着我！”
“那套东西值多少钱，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要么你还我，要么当我徒弟。”
“当你徒弟要走医药流派！我才不干！我是要当白家家主的人，必须学数理的！”
掌门一脸不屑：
“你就天生学医的苗子，别的路基本都堵死了。就你那脑子，搞的了数理？”
“我可聪明了！一直班里前六！不信你问朱教习！”
班里总共六个人，白思梦倒也没说谎。
掌门看向朱萧索。
一边是掌门的审视，一边是白思梦噘着嘴求救的可怜模样。
哎，罢了，帮亲不帮理吧。
“白思梦她确实，在数理方面还挺有天赋……”
掌门冷冷道：
“你立心誓。”
“您刚才说的对，她确实不适合数理。”

第57章 米粮生意交接
接下来，掌门就跟白思梦勾画了美好的学医未来。
白思梦一边听得星星眼，一边噘着嘴不坚定地摇头拒绝。
翻来覆去就是一句：
“我娘说了，我得当家主。”
听得掌门也脑袋发麻。
这傻妮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朱萧索倒是习以为常了。
虽然白思梦不太聪明，但是意志却坚定的很。
说什么就是什么，很难转弯，这也是为何朱萧索教她新知识，她接受起来非常慢的原因。
掌门问道：
“你娘你娘，你就知道你娘。自己没有什么想法么？”
白思梦喃喃回答道：
“我爹走得早，我娘就我一个孩子。我不能让我娘伤心失望。”
掌门听到白思梦讲述原因，也不由得沉默了。
人家母女谐顺，你非拆散她们干什么呢？
未免有些讨人嫌了。
白思梦并不知晓，她娘亲白慎青和朱萧索交谈时，是否让她继任家主已经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只是一直记得白慎青的嘱托。
所以，在朱萧索看来，她不是没机会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医学流派。
但他也不能把话说死。
于是道：
“现在孝顺母亲，想来以后也会孝顺师父。如果将来你不用做家主了，我认为跟随掌……长得端庄大方的这位前辈学医，也是件好事。”
换了个思路婉转拒绝，还留了后路。
一番话，算是将掌门说得舒服了许多。
掌门也点了点头：
“朱教习所言甚是。那今日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白思梦道：
“对了，前辈，你叫什么呀！要是哪天我真的不用当家主了，我去找你！”
掌门道：
“老身姓华。名字，已经许久没有人叫过了。你就叫我华前辈吧。”
说完，华掌门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看着白思梦有些惆怅的目光，朱萧索知道，她是真想学医。
虽然有“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的说法，但像白思梦这样的，明显不适用。
朱萧索没有像求仙城众人那般“罢黜百家，独尊数理”。
前世各行各业都出人才，百花齐放是常态。
在他看来，少一个数理庸才，多一个医药圣手，没什么不好的。
当天朱家班上课。
白思梦依然是来的最早，走的最晚，教的最累，学的最少。
习惯了。
送走了数理神仙白思梦，朱萧索招来了朱七德，询问搬家事宜。
朱七德道：
“回家主，这些天俺已经挑好了带去邑里的人手。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这次去邑里，只带走一半的家仆。”
说完，朱七德呈上了一份名单给朱萧索过目。
朱萧索已经很久没有管朱家的事情，那些二三字辈的朱家奴仆基本都不认得。
只能认得几个四字辈的和五字辈的老人。
朱萧索看了看，问道：
“朱六杰这两个月，米粮生意经营的怎么样？”
朱七德拿出了一个厚厚的账本，交给了朱萧索：
“他每十日都会给俺交一次账目。俺看过了，也让人查过了，没有掺水分，干净得很。就连火耗，也搞得规规矩矩。”
“他拿火耗了？”
“拿了，但是拿了多少，都能从账目上算出来，他没打算藏。”
火耗，这一聪明的发明，贯穿了朱萧索的前生今世。
前世古代官府征税时，要把百姓上交的碎银熔炼，再铸成银锭。熔炼过程产生的损耗，就叫火耗。
因此，为了给国库上交足数的税银，官府总会多从百姓身上收一些税，说起来是填补“火耗”，其实填补了谁的腰包，大家都清楚。
这个世界亦然。
商人给豪族上税，也是要交火耗的。
这部分火耗，自然就是入了管家和奴仆们的腰包。
这一点，朱萧索也是知道的。
对此他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朱六杰是修士，自然修炼为主。
而修炼就是个极其耗钱的爱好。
如果他不收火耗，朱萧索反而会怀疑，他是不是有其他见不得人的进项。
朱六杰大大方方地告诉朱萧索自己收火耗，也是表明了态度。
拿我该拿的，干我该干的。
如此一来，朱萧索倒是觉得，进入叩仙邑的话，朱六杰可堪一用。
“把他的名字也加上吧，米粮生意，你和朱六松再安排个靠谱的人管理。”
朱七德叹了口气：
“家主，不是俺推卸责任，可是米粮是个大生意，朱家能挑起这个担子的下人，必须够机灵，还要够资历，真没有什么备选的。”
“之前七高……和你，推荐朱三蒙当我的护卫总管，我因为朱四友资历更老，让朱四友当了护卫总管，他当护卫副总管。现在，哎，他应该可以用吧？”
朱七德道：
“家主，朱三蒙现在已经升成朱五蒙了，俺和朱六松跟您提过这件事，您应允了的。”
“啊？哦，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我都忙昏了头了。诶，朱五蒙好像在名单上？”
“是。朱五蒙老早就跟着朱七高了，也是跟着您入朱家的老人。现在像他这样有能力还有资历的朱家人，没几个了。俺和朱六松都觉得，邑里的家事肯定用得上他，所以把他的名字也添了上去。”
“朱五蒙去邑里的话……那山鸡县的米粮生意也确实不能归他管了。”
“是啊。要不，您把朱六杰留在山鸡县？”
朱萧索摇头道：
“不行，把朱六杰扔在山鸡县经营米粮生意，太浪费了。朱六杰我是要带去叩仙邑的，他是个老牌修士，又在牛家帮着牛世林策划了许多事，如果忠心用处肯定不会小。”
朱七德叹气道：
“可是，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朱七德话没说全。
之所以找不到合适的人，是因为不少得力的朱家奴仆，和冯氏朱七高一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那天。
导致现在朱家在大事上无人可用
这个事情，归根结底，是朱萧索这个当家主的错。
朱七德自然不能说出来，折了家主的面子。
朱萧索也是知道，造成朱家这个局面的，是自己。
他没有迁怒朱七德。
“行，我知道了，后天我们出发去叩仙邑前，我会定个人接管米粮生意。你下去准备准备吧。”
“是。”
朱七德退下后，自言自语道：
“哎，四毛，俺也只能帮你到这了。能不能想到你，全看家主的记性了。”

第58章 被忽视的朱家老人
朱萧索思来想去，终于考虑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朱四毛。
也是个朱家老人了。
当初在进入山鸡县朱家时，他的手下需要五个人才能拦住二夫人的管家朱六才。
朱七高，朱七德，朱四修，朱四友，还有朱四毛。
现在，这五个人，已经死了三个，残了一个，只剩下朱七德还好好地活着，还成了修士。
残的那个，就是当初跟随朱七德叛出朱家的朱四毛。
在和朱六才的一战中，朱四毛被砍断了一条胳膊。
朱萧索继任家主后，考虑到朱四毛的身体，给了他一个管理朱家仓库的闲职。
保他衣食无忧。
当时的朱家，尚兵强马壮，朱萧索身边都是可信之人。
只是现在，老人凋零，朱萧索也想起了赋闲的这个老部下。
忽然想起来，自己也好久没和朱四毛聊过天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朱萧索想到这里，也不免有几分愧疚。
好像继任家主后，忽略了这个曾为自己搏命的属下。
去看看他吧。
这样想着，朱萧索就凭着记忆，往朱家仓库那边走去。
已经入夜，月挂高枝，偶然能听到几声鸟雀的嘲哳。
通往仓库的路，他有些陌生。
印象中，这可能是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来。
毕竟朱家的仓库里的东西，他也不需要亲自取，跟朱七高或者朱七德说一声就好了。
朱家的仓库在一个大院里。
所有看管仓库的奴仆也都住在这个大院。
朱萧索靠近大院，听到院里有人在训话。
朱萧索仔细听去。
“朱四毛，你也是老人了，怎么夜里居然没有安排人值班看收藏库？”
“我在值班的。”
“你？你一个残废，也能值班？我看随便来个小蟊贼都能把你收拾了。每次我来都是你值夜班，你们院子里那些一二字辈的奴仆，你都安排不了么？废物！”
“回朱五山总教头，我虽然断了一臂，但也每日习武，不曾懈怠。比不过朱七高大管家的身手，但是寻常三五人也近不得我身。我值夜班，也可保仓库无虞。”
朱五山，朱萧索有些印象，是冯氏的人，听说武艺不错，算是冯氏的贴身护卫，也是朱家现任的总教头。
“你是在顶嘴么？”
“不敢。”
“还以为自己是朱七高大管家跟前的红人呢？大管家怕是看你一眼都嫌恶心。你和朱四友是结拜兄弟的事，谁人不知？朱四友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究竟干不干净，谁也说不清楚！”
“总教头！如果我有罪，请您上报大管家和家主定夺。若是没有罪，您和我同在朱家出力，也没必要隔三差五来针对我！”
“既然你非说我针对你，那咱们就事论事。你说你能值班，我认为你值不了班。那咱们试试你究竟能不能值班就行了。你说三五人不能近你的身，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拦得住我。”
说完，朱萧索就听到了一阵拳脚打斗声。
没有几招，就停了下来。
“朱四毛，你不是说三五人不能近身么？怎么连我一个人都拦不住？”
朱四毛没有说话。
“以后记得，叫人在夜里值班，别和今天似的，忘了。再让我见到，定不宽饶。”
“是。”
“还有，你说我针对你的事，别觉得自己多无辜。因为你的把兄弟背叛朱家，让对我恩深似海的太夫人没了命。我想想好好保护朱润小姐报恩，但现在她成了仙师，也用不到我的保护了。这些日子，每每思及太夫人，我都羞愧难当，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了。朱四毛啊，我已经成了个无用之人，自然要找你这个同样的无用之人，说道说道这些恩怨。”
“朱五山总教头说得，在理。”
“你知道在理就好。免得你说，我是个不讲理的人，只知道欺负你。要怪，就怪你交友不慎。好好的从龙之功，落魄成了二三字辈都能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的样子。”
“是，这是我朱四毛的命，我认了。”
“行，你知道就好，咱们……参见家主！”
朱萧索听得差不多，就走入了仓库的院子。
所有奴仆都立刻下拜：
“参见家主。”
朱五山跪在朱萧索面前，抖得像筛糠一般。
打死他也想不到，家主会在自己欺辱朱四毛的时候出现。
朱萧索基本没来过仓库，现在出现在这里，八成是来找朱四毛的。
朱五山绝望地闭上了眼。
奴仆们都传家主是个念旧情的人，朱五山以为只是句戏言，否则怎么会不管朱四毛近来的惨状？
现在看来，只是朱四毛的消息没人传到朱萧索的耳中罢了。
正是如此。
朱萧索见的朱家人，也就朱七德和朱六松。
朱六松是太夫人的人，肯定不会帮朱四毛说话。
朱七德是大管家，也是时刻战战兢兢。
虽然朱四毛曾经是他的徒弟，但好死不死朱四友也是他的徒弟，而朱四毛又是朱四友的结拜兄弟。
朱七德生怕帮了朱四毛，被朱萧索联想自己可能与朱四友串通过背叛朱家，对此缄口不言。
只在今晚不显山不露水地推了一把。
所以，朱四毛的事情，直到今日朱萧索撞破，他才得知。
他一直以为，朱四毛当着个闲差，应该优哉游哉。
却不想，因为朱四友的缘故，让他现在过得如此落魄。
“都起来吧。”
“是。”
朱萧索扫视了一圈，道：
“朱四友，是我提拔的。”
一句话，给朱五山针对朱四毛定了调。
你搞错人了。
要是搞针对，不该找朱四毛，该找他这个家主。
朱五山立刻跪地连连叩头：
“小人不敢！小人昏了头，说的胡话，求家主饶命！”
“你起来，我没有怪你。”
“啊？家主……”
“起来吧。”
朱萧索伸手将朱五山扶起。
“用朱四友，是我的错。害死母亲，我也有罪。母亲有恩于你，你却无法报恩，我能理解你的愤懑。此事，无妨。不过，山鸡县已经姓朱，稳若泰山。朱家总教头这个职位，有些多余了。”
朱五山心中一冷，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过还好，只是丢了职位，起码保住了性命。
朱萧索又道：
“我后天要去叩仙邑，缺个教头坐镇家宅，你随我同去吧。你对母亲忠心耿耿，希望你对我也能一样。”
“什么？家主……”
说着，朱萧索拍了拍朱五山的肩头。
“好好干。”
朱五山一个络腮胡彪形大汉，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双眼。
他用力连连点头。
“小人……一定……”
朱萧索又走到朱四毛面前。
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臂衣袖，想起了那日他奋力搏杀朱六才的景象。
又见他这些年变得更加壮硕了几分，想来真的如朱四毛自己所说，为了不当个废人，仍然勤奋习武，不曾懈怠过一日。
朱萧索百感交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
“朱四毛，抱歉，让你受苦了。”
朱四毛听后，想要回话。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59章 第三箭
第二天，朱四毛变成了朱五毛。
山鸡县的米粮生意，交到了朱五毛的手上。
那个窝在朱家仓库的独臂汉子，终于威风地站在了山鸡县里。
这一次离开，朱萧索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就像他很久都不会回黄狗县一样。
他去空相寺，给各位故人上了香。
和戒哭又一起念了几遍轮回经，算是道别。
他又跑回了一趟黄狗县。
找了杨大婶，帮她喂鸡，聊了聊近况。
杨大婶还是那个杨大婶，和朱萧索之间还是那般熟稔。
虽然她已经成了黄狗县无人敢得罪的贵人。
朱萧索又到了百兽岭。
故地重游，不禁唏嘘。
当初程清秋的第一箭，帮他打开了修仙世界的大门。
程清秋的第二箭，助他度过了生死关口。
转眼间，已经过去……
噗。
朱萧索看着胸口的箭，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无奈。
没什么慌张的。
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
这个百兽岭的林子真是和自己有点八字相克。
来一次，就中一箭。
不过这次，射穿他胸口的这一箭，并没有前两次那么夸张的威力。
只是朴实无华地射穿了他的胸膛。
朱萧索捂着胸口，缓缓靠在一棵树前。
看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又见面了。”
程清秋说道。
见到这个二十岁的少女，朱萧索心中似有几分雀跃。
但他高兴不起来。
朱萧索看着胸口不断涌出的血，虚弱道：
“你这次，又是为什么射偏了？”
“不，我这次没有射偏。”
“你……”
“我这次，是真的想杀你。”
朱萧索听到程清秋要杀自己，心里忽然凉了几分。
“为什么？”
“我是睿亲王的女儿，你知道了吧。”
朱萧索轻笑一声：
“是，睿亲王当众宣布，三十年后你将纳我为小郎。”
“小郎，是一辈子只能侍奉一个女人的，你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何总是和其他女人，有那么多的纠葛呢？”
朱萧索先是不解，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程清秋：
“你在暗中监视我？”
程清秋摇头：
“我没有，是昨天从父亲的桌案上看到的。但是我父亲为我做的事，和我自己做没什么区别。所以，也算是我监视你吧。”
朱萧索失血过多，已经无法再回话，快要晕厥了。
这一次，朱萧索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毕竟程清秋亲口说了，这一箭就是为了杀自己。
见朱萧索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程清秋也面露纠结。
她在犹豫。
咬了咬牙，她还是伸出中指，点在朱萧索的胸口，给他治好了伤。
缓过来的朱萧索，面色并没有什么好转。
“朱萧索，你没什么要说的么？”
“说？我说什么？你们父女把我看做自己的玩物一般监视，我有什么好说的？”
程清秋却突然跺了一下脚，道：
“可是当初你明明说过，是想和我结婚的！我父王又凑巧让你做我的小郎，岂不是遂了你的愿！你现在又阴阳怪气指责我，是什么意思嘛！”
看着程清秋又凶又委屈的样子，朱萧索也一时语塞了。
他上次中箭的时候，确实说过要和程清秋定终身的话。
可是，他想定终身的，是陈钦秋，而不是程清秋。
程清秋又道：
“我看到你不仅和求仙城的女子常常私会，还与县里声名狼藉的女修有些暧昧！你这样下去，肯定会败坏我们王府的名声，我只能亲手除了你！”
朱萧索看着眼眶微微红了的程清秋，轻声问道：
“你生气了？”
“没有！”
“没有就好。”
“你！”
朱萧索道：
“你要杀我，于情于理生气的都该是我才对。”
“……”
“你有算过，三十年后，你要娶多少夫，纳多少郎么？”
程清秋摆着手指头数着：
“应该是一主夫，二平夫，三十……三十二小郎。”
朱萧索苦笑：
“给我整这么多兄弟，你问过我的感受么？”
“可我是王女，要负担起王室联姻的责任，三十多夫郎已经很少了。而且，你和他们大多数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可以当贵郎！就是……就是，可以得到我的更多的青睐。”
朱萧索叹了口气：
“你了解我的身世么？”
“我……从父王的桌案上也看到过。”
朱萧索点头，果然王府把自己查了个底掉。
“那你就该知道，我当初为了争一颗开脉丹，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宅斗中活下来，你认为我还想再涉足其中么？”
这一句话，倒是把程清秋问住了。
她支支吾吾道：
“可是，你有我更多的青睐，不会有事的。”
朱萧索摇头道：
“你的青睐是什么？恐怕只是上次做出题来在你面前攒下的少许好感。等到你卑今境，或者出圣境的时候，还会为这点小事而对我有青睐么？但你要知道，一旦我嫁给了你，生死荣辱，全部牵连在你这飘忽不定的青睐之上。”
程清秋听后，低头不做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泥土。
“王府里不会死这么多人的……我可以尽早怀一个你的孩子，郎凭女贵，这样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你我交换身份，这样的答复，你会满意么？”
程清秋也没想到朱萧索会这么问。
她感受到了朱萧索的不情愿：
“那……那你不嫁给我了么？”
“王爷金口玉言，我没的选择，只能嫁给你。可是我希望你知道，我的心里是不情愿的。”
程清秋也耷拉着嘴角：
“你这么说，不怕失去我的好感，进入王府后被别人欺负么？”
“要是我真的没有翻身之日，大不了一死了之。反正，我又不是没死过。”
程清秋以为朱萧索是说自己这些年来多少次命悬一线，所以看开生死。
其实朱萧索是说自己真的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哦。”
程清秋揪起一根狗尾巴草，狠狠地薅着。
“还有什么事么？”
程清秋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山鸡县了，明天搬家，现在比较繁忙。”
说完了，朱萧索起身行礼，然后离开。
“那个……”
“嗯？”
“那些个白家马家杨家的什么女子，你可不可以离她们远一点？”
朱萧索回头道：
“可以是可以，那以后我若是同样请求你离其他男人远一点，你会答应我么？”
“我……可是，你是我未来的小郎。如果你不离她们远一点，可能会给她们带来灾祸。”
朱萧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谢谢，我知道了。”
看着朱萧索离去的背影，程清秋也有些郁闷地离开了。
春霜婆婆出现在程清秋的身后，没有说话，默默跟着。

第60章 叩仙邑三家邀约
两人各自离去。
朱萧索没问程清秋为什么又在百兽岭现身。
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程清秋看起来可爱，也很讨人喜欢，但是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
当朱萧索质疑后宅争宠时，她没有说可以休掉其他夫郎，也没保证给朱萧索一辈子的青睐，而是说帮他生个孩子。
这个回答，出乎了朱萧索的意料。
这意味着，她自始至终，都是理性至上。
和朱萧索一样。
程清秋一直没有忘记自己亲王女儿的身份，思考起来都是屁股决定脑袋。
而朱萧索，则是暗地里已经与罪城的这些人结盟，早晚要掀开面具和程家对上。
朱萧索是喜欢程清秋的。
程清秋也是有恩于朱萧索的。
但这份情与恩，不足以让他抛弃朱家，抛弃书院，抛弃自己。
他不可能去做一株攀缘的凌霄花，或是痴情的鸟儿，一生围绕着程清秋这株橡树。
也许，两人的缘分，就在这里截止了。
欠她的恩情，恐怕不好还了。
回到山鸡县，就该出发了。
马保莹想见朱萧索一面，估计是说些临别的话语。
朱萧索思考再三，婉拒了单独会面，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和她寒暄了几句。
他能看出，马保莹眼神中的一丝失望。
美人多情，确实让朱萧索招架不住。
饶他两世为人五十余年，感情方面却没那么丰富。
不过想起程清秋的劝告，他还是忍住了。
出发。
朱萧索骑马，一路都在与朱七德与朱五蒙交谈。
朱萧索也从他们口中进一步详细了解了叩仙邑的家族布局。
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叩仙邑，被黑雪岭事件一搅和，直接乱成一锅粥。
目前的状况，说是群雄割据，也不为过。
庄英镝没有跟随，而是被留在了山鸡县。
庄云觉得，邑里未知的事情太多，朱萧索带着个孩子不方便。
朱萧索也认可义父的话。
但朱萧索却把戒哭带上了。
小光头摸起来还是很趁手的。
虽然和戒哭说话，没几句就会被拉到“人生的意义”，“生命的价值”，“为何要修仙”之类的哲学探讨上，总是让朱萧索这个成人哑口无言，只得弹脑瓜崩惹哭他来转移话题。
但朱萧索还是喜欢带着戒哭。
尤其是在修仙界几经磨难后，朱萧索更喜欢这个凡人小秃驴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空相寺的僧人，居然还有别人来给戒哭送行。
是杨林秋的六岁的女儿，现在已经服用开脉丹成为修士了。
朱萧索记得她，就是那个在空相寺向戒哭提亲的小女孩。
因为生气戒哭老是哭，还用手拍了他的脑瓜。
朱家灭了牛家后，杨家就彻底倒向了朱家。
她也经常来找戒哭玩耍，有时候和戒哭一起研究经书。
两个孩子因为分别，都有些难过。
朱萧索安慰道，很快就会再见面，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一行人走了五天五夜，终于在第六天凌晨赶到叩仙邑。
单调乏味的赶路生活可算结束了。
戒哭的脑袋都快被朱萧索盘出包浆了。
若不是带了许多辎重，朱萧索早就追风步赶路了。
叩仙邑的规模，远超山鸡县。
见识过求仙城的朱萧索，依然对叩仙邑赞叹不已。
气势比山鸡县足多了。
山鸡县平时没有人守出入城门，随意进出。
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安排捕快检查，比如之前朱福禄陨落，朱家内乱的时候。
而叩仙邑的城门外，有两队官兵把守，每队十人。
是的，叩仙邑守门的，不是兼职的捕快，而是真正的凡人官兵。
虽然比不上求仙城修士卫兵守城门，但也有一定的牌面了。
有官兵驻扎，是叩仙邑和山鸡县的本质差别。
捕快只能抓人，官兵可以杀人。
朱萧索的思绪不禁沉了沉。
这个叩仙邑，恐怕不太平。
朱家一队人马被官兵拦住。
“来者何人？”
朱七德高喊道：
“山鸡县朱家！”
这些官兵显然已经得到了上级的消息，一听到朱家的名号，就让开了道路。
朱萧索一行人大大方方地进入了叩仙邑。
刚进入叩仙邑，没走多远，朱家的人马就又被人拦住了去路。
而且，拦住朱家道路的，似乎不止一伙人。
朱萧索向前看去，又三队人马在前方。
看服饰颜色，应该是来自三个家族。
“敢问朱家主可在？”
朱萧索定眼看了看三队人马的领头人，三个领头人皆衣着不凡，周身锦缎，但是服饰上少有繁复的花样和抢眼的配色，几乎都是同色暗花点缀，能看出价值不菲，却并不抢眼。
低调奢华却不喧宾夺主，大概率是高字辈的管家。
管家来问自然管家去迎，朱萧索暗示了下朱七德，让朱七德上前应对：
朱七德点了点头，策马上前：
“俺是朱家大管家朱七德。不知各位拦住去路，是何说法？”
左边的人下马上前：
“陆家家主陆中坚，遣小人来请朱家家主今晚赴宴。”
说完，恭敬地给朱七德双手呈上一份请帖。
中间一男子则是拍马上前，道：
“刘家家主刘光远，邀请朱家家主今晚赴宴。”
然后，单手递给了朱七德一份请帖。
最后，右边的马上女子在远处向朱七德射了一箭。
朱七德有些吃惊，但他惯是枪棒教头，又刚开脉成了修士，轻松一把抓住，发现箭上同样有一封请帖。
那黄裙女子道：
“南屿家家主南屿风轻，也邀朱家主今晚赴宴。”
说完，也不等朱萧索回应，就拍马离开了。
一来叩仙邑，朱萧索就收到了三家的邀约。
都定在了今晚。
而三家的态度，也迥然不同。
陆家明显是对自己比较尊重。
刘家则有些颐指气使。
南屿家，不说也罢。
选哪家赴约？
除了在场的三家，似乎也有不少人暗中盯着朱萧索。
看他做什么选择。
朱萧索也是眉头紧皱。
他知道叩仙邑的日子不会轻松。
但没想到从进来的第一天就这么麻烦。
表面上是三家邀约同时到来，欢迎他这个新加入叩仙邑的朱家家主。
好像他多么吃香一样。
实际上，这是在变相逼着他站队。
第一次站队的选择，是尤为关键的。
因为以朱萧索的经验，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比如你第一次进入班级时，衣着得体，谈吐雅然。
哪怕你之后的学习生活没有一以贯之，有时穿着不考究，依然会有许多同学潜意识里认为你是个“体面人”。
如果你第一天穿着拖鞋吊儿郎当进了班级，哪怕你日后上课穿西装，同学也只会觉得你是沐猴而冠。
第一印象，是很难被人遗忘的，前世这被叫做“锚定效应”。
所以，朱萧索必须谨慎。
三家，代表的是三个势力。
陆家是从黑驴县刚刚进入叩仙邑的，代表的应该是类似朱家这样的新兴家族。
因为和朱家情况类似，所以陆家对朱家更像看待自己人，递请帖也十分尊重。
刘家是明面上的叩仙邑第一大族，代表的是叩仙邑老牌豪强。
对于朱家这种新来的家族，是有几分不屑的。
给你请帖，其实是给你脸了。
南屿家，则是从求仙城落魄到叩仙邑的人建立的家族。
南屿家对朱家的态度为何如此差劲，朱萧索也不得而知。
不过即便如此，南屿家还是送上了请帖，也不禁让朱萧索好奇，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61章 一句话风云变色
朱七德收下三个请帖，恭恭敬敬递呈给了朱萧索。
家主拿主意的时候到了。
现在天色不早了，朱萧索已经没有时间回去细细思考了，必须当面给出答复。
三选一的事情，朱萧索不会做。
准确来说，这三伙人，他都看不上。
陆中坚忍了几十年，等到叩仙邑大乱才忽然起势。
这个老油条，阴得很。
朱萧索承认，陆中坚是个人物，也算得上个中枭雄。
可和这种人做盟友，太不省心，恐怕要过上枕戈待旦的生活。
南屿家的南屿风轻，朱萧索也早有耳闻。
听说是个贞烈老妇，马家献身换利的路数在叩仙邑忽然吃不开了，就与她的阻拦有关。
现在马家已经并入朱家，那南屿风轻恐怕会连朱家一起记恨上。
跟着南屿家混，说不定连马家人的命都要交出去才行。
刘家家主刘光远，周围聚集了一群老牌世家。
朱家如果靠过去，连肉汤都喝不上，只能吃点碎骨头。
如果想当狗，朱萧索何不直接嫁入王府，一步到位，还是狗届贵宾。
在叩仙邑舔一个遍，又何苦来哉？
三个派系，朱萧索了然于胸。
他们的所作所为和目的，朱萧索也看得明白。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不过，朱萧索可不是这么规矩的人。
这三伙人，都来请朱萧索，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因为他的书院教习身份。
教习的工作，就是教导换骨境修士突破尊古境。
邑里千把修士，为何一个尊古境都没有？
不是资源不够。
而是没有路子。
求仙城百万修士，书院只有不到千人。城里有尊古境修士的家族都要抢破头的书院名额，邑里怎么可能分得到？
没有资格去求仙城的书院学习，自然也就不清楚，怎么学才能够突破尊古境。
没有尊古以上的修士，何谈进驻城里获得资源与机会？死循环。
这个世界的教育资源，更集中，更奢侈。
这就好像你指望一个从来没上过学的人，去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一样。
不是天方夜谭，也基本是痴人说梦了。
朱萧索来了叩仙邑，万一他们的弟子跟着朱萧索学习，有机会突破尊古境呢？
不过在他们看来，突破尊古境的机会并不大。
这么些年了，叩仙邑也没有出一个尊古境修士，朱萧索一个待定的王府赘婿又能改变什么？
拉拢朱萧索，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所以谈不上多热情。
这是朱萧索的价值所在。
也是他可以掌控的强势绝招。
所有家族都在盯着朱家，他很难展开拳脚。
叩仙邑乱归乱，那是内乱。
实力不够的外人想要掺和，说不定就被“安内必先攘外”，被联合起来揍得鼻青脸肿。
不论是朱萧索，还是朱家，实力都不太够。
即便他不到五年突破脱胎境七重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但和盘踞在叩仙邑几百年的家族相比，还是太孱弱了。
弱者想要从强者手里抢蛋糕，总要有些牺牲才可以。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朱萧索下了个决定，朗声开口道：
“叩仙邑民风淳朴，人杰地灵，热情好客，我朱萧索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所以我朱萧索立下心誓，一定要为叩仙邑培养出第一个，哦不，好事成双，我要培养出前两个，土生土长的尊古境修士！”
不信我的教学水平？
没关系，我不怪你们见识不够。
现在我自己立心誓限制自己，给你们看我的自信。
这样的话，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应该知道我的斤两了吧？
虽然朱萧索任教以来，还没培养出一个尊古境修士。
但是宋中的实力，他是了然的。
宋中达到了突破尊古境的要求，他也就大概清楚了突破尊古境所需的水平。
前世的小学毕业的学识，足矣。
自带前世的现代教育体系的朱萧索，在教书育人方面，属于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
对他来说，培养几个小升初的学生，不是难事，毕竟他自己也是这套教育体系里的佼佼者。&#183;
这也是他敢豪言立下心誓的底气所在。
至于为何是培养两个，不是一个也不是三个。
是因为现在叩仙邑有三股势力。
若是说只培养一个尊古境修士，那意味着将剩下两股势力没有尊古境修士。
一旦突破人选定下，朱萧索将会遭到两家刁难。
若是说培养三个及以上，三股势力肯定会协商名额分配，到时候朱萧索也没有什么自主权了。
万一三家商讨后，定额分配，叩仙邑只有三个子弟愿意拜朱萧索为师，他又该怎么办？
心誓都立下，你还能不教？
得罪两个风险太大，全都讨好可能会失了先手。
所以，他说了，要为叩仙邑培养两个土生土长的尊古境修士。
拉拢两派。
团结多数，去对抗少数，成功概率才会高。
这也是经历过历史验证的。
孙刘联军，曹操有赤壁之恨，曹孙联军，刘备有襄樊之辱。
孙十万能据有江东，便是依照此理。
朱萧索喜欢魏武，敬重昭烈，现在行事却不得不效仿江东那位。
人，总能活成自己不想成为的样子。
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够吧。
朱萧索当众立下的心誓，一时间惊住了来递邀请函的三个管家。
大家互相诧异地看了看，证明刚才不是自己幻听。
在叩仙邑，培养尊古境修士？
他朱萧索，真有这个能耐？
短暂的质疑声后，三家打头的几位高字辈奴仆，都面色严肃起来。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受到家族高层的嘱托，来探探朱萧索的底。
其实到现在，对于叩仙邑的人来说，突破尊古境的方式，都没有定论。
城里说读书学习就能够突破，可是叩仙邑的那些青脉修士自己在家读了一辈子书，到死都还是换骨境修士。
读书，真的能突破么？
没有亲眼见过，那就没有说服力。
现在朱萧索站在这里，仿佛在说：
“想学？我教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叩仙邑，注定要因为朱萧索这句话，波澜壮阔起来了。

第62章 反客为主
尊古境。
求仙城立足的入场券。
没有尊古境修士，在求仙城，是没有资格建立家族的。
在求仙城的家族眼中，没有尊古境修士的家族，和没有开化的野蛮人别无二致。
你连读书都不会，还想上桌和我们做生意？
但是，他们却并未想过，在设立书院时，已然将没有尊古境修士的家族排除在外了。
读书的垄断，也成了境界的垄断。
现在，朱萧索跳出来，说我来破垄断了。
若他所说是真，那十世善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样培养邑里的修士，岂不是动了求仙城家族的蛋糕？
这一点朱萧索在立心誓之前也考虑过了。
他的此举，定会得罪一些求仙城的家族。
但是话说回来，得罪又何妨？
得罪了这些家族，睿亲王那边会拍手称快。
既能为女儿谋得一个死心塌地的英才小郎，又能通过求仙城的态度判断他们是否有什么阴谋。
归云风等求仙城顶级大佬，也不会因这等蝇头小利放弃朱萧索。
反正都是自己人，小磕小碰无伤大雅。
一个掮客，两头卖好。
何乐而不为？
在众人还没消化完朱萧索的惊天之语，朱萧索又道：
“今天是我朱家安土重迁的吉日，还是那句话，好事成双。我决定，今夜在朱家宴请叩仙邑各族，同时举行收徒仪式。决定仓促，来不及一一登门下帖求请，烦请诸位回去给家主带个话。只要来我朱家赴宴，一定都好生伺候！另外请各位家主也不要太早到，我朱家众人舟车劳顿，今日又是初来乍到，要准备的事情太多，朱某人也怕招待不周，怠慢了各位。”
说罢，朱萧索对着四周拱了拱手，便让朱七德带队离开了。
在场各家族的高字辈奴仆都是修士，听后连马都不要了，立刻运起追风步赶回家族。
天大的机缘面前，所有人都不傻。
先得到消息的家族，可以占据先机。
原本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转眼间只剩下一些路人。
朱萧索对身旁的朱七德道：
“赴宴这个事，决定得有些突然，但是也不能马虎，让别人看了我们的笑话。我估计今晚应该有上百人会来赴宴，起码需要十桌。你就照二十桌的的量找厨子备菜吧。”
“是。”
“朱五蒙。”
“小人在。”
朱五蒙拍马上前。
“我们带来的人手不够，你想办法，给我最短时间内招到能招呼宾客的下人，钱不是问题。”
“是！”
“朱五山。”
“小人在！”
“今天晚上人多眼杂，你组织带来的朱家仆从，做好看家护院的工作。宴会上如果墙里有了纠纷，朱七德和朱五蒙负责。但是如果墙外出了麻烦，你负责去解决。”
“是！小人定不负家主重望！”
朱七德也留下了马匹，运起追风步往自己了解过的酒楼赶去。
朱五蒙也立刻策马离开，向和朱家之前有来往的钱庄、米铺等地方借人。
朱五山则前后驱驰，叫了几个人，给他们分别安排活计，再由这几个负责人转达给其他奴仆，同时向朱萧索申请联系苟运、沈马和卫民，看他能不能找些根脚清白的练家子帮忙护院。
朱萧索答应了。
朱七德、朱五蒙和朱五山办事，朱萧索都很放心。
都是大浪淘沙留下的金子。
他不可能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否则当个家主，累都累死。
只是看了一眼他们忙碌的身影，就没再多关注。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宴席出了问题，问责他们三个。
但是作为朱家唯一的发言人，说话一旦不到位，那就只有朱萧索自己担着了。
朱萧索认真思索着今晚宴会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这也是他为何不让其他家主提早登门的原因。
宴席需要时间准备，他也需要时间准备。
朱萧索不相信急智，更不过分依赖自己临场应变的能力。
虽然他也曾被迫急中生智过。
比如，争开脉丹时说自己那便宜父亲的优点是帅。
再有，黑雪岭那一次临场驳倒了孙清德。
虽然成功了，但是每每回想起来，都依然让他心惊后怕，背后生寒。
那两次，是他最接近死的时候。
如履薄冰，能活下来靠的是阳寿未尽，阎王不收。
有时间可以准备将会发生的问题，朱萧索一定会准备到位。
就如同这次当众立心誓培养两位尊古境修士。
看似心血来潮，实际上在他得知叩仙邑有三股势力后，就已经有此打算了。
在脑海中不知反复推演过多少次。
才有了今日的“即兴之言”。
唯一的出入，是他本计划自己去联系准备合作的家族，然后收他们的核心子弟作为学生。
现在临时变成了海选。
看起来朱萧索似乎准备不充分，若是再让他推迟几天，可能会更好。
然而人生，基本没有机会去打准备完全充分的仗。
十全十美，只存在小说里。
准备充分与否这个事情，是相对的。
朱萧索准备是不充分，可是其他家族那压根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谁会想到他第一天来叩仙邑，就要主持宴请并当场收徒？
何况还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遇到了自己没有准备的事情，最容易现出原形。
便是家族家主，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手心冒汗，心里紧张。
朱萧索直接抛出勾人的核心利益作为诱饵，要的就是各家族家主没有准备，还得硬着头皮上赶着来。
反客为主。
朱萧索就是打算把朱家宴请当做照妖镜，看看叩仙邑的各路仙神，以及妖魔鬼怪。
在朱家准备宴请的同时，半个时辰内，叩仙邑的各大家族就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不过，朱萧索误判了各个家族的反应。
或许是在求仙城接触过太多尊古境、卑今境乃至出圣境的修士。
让他终归是无法设身处地理解，对于一个几百年没出过尊古境修士的叩仙邑，自己的话语诱惑有多大。
他以为最多是在一群孩童中间扔了个玩具，其实是在一群饿殍之中扔了几斤白面。
各大家族，都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入城的机会，就在眼前。
城里，那可是大秤分金银，海斗量美酒的日子，谁人不向往？
就连小家族亦是如此。
以前我跟着你混，是因为大家都出不去叩仙邑，而邑里你最强。现在去城里的机会唾手可得，我凭什么还跟着你？
原本的三股势力，霎时间土崩瓦解，竟成了群雄割据。

第63章 朱家上下一心的三个原因
进入了新的朱家宅院，朱五山连忙让人先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朱萧索落脚。
朱萧索坐在椅子上，怀里坐着戒哭。
他一边摩挲着戒哭的小光头，一边思考。
戒哭则一动不动。默默诵佛经。
倒也是别有一番致趣。
过了不知多久，朱七德敲门：
“家主，家宴准备得差不多了，您什么时候让宾客入席？”
朱萧索拉开门，皱眉问道：
“这才过去多久，不是跟他们说了不要提前拜访么，怎么还有人来这么早？”
朱七德道：
“家主，已经不早了，太阳都落山了。不信您瞧。”
朱萧索看了下，还真是，天都快黑了。
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人思考了这么久。
估计是因为戒哭念经有静气凝神的功效。
“行，那我们也该出去亮个相了。”
一边走，朱七德又道：
“家主，还有个事情，俺准备的席子，好像招待不下这么多人……”
“嗯？不是让你照着二十桌准备么，怎么还不够？”
朱七德无奈地行了一礼：
“家主，朱五蒙寻思着以备不需，给俺说按照四十桌准备的饭菜和人手。哪知道会来那么多人……”
正在下台阶的朱萧索一脚踩空，差点摔个趔趄。
“家主您当心！”
朱七德连忙来扶。
“你说……多少？”
“朱五蒙和俺准备了四十桌，不够。看那来的人，估计得一百桌往上走。”
“啊？来了这么多人？怎么没人告诉我？”
“家主您不是说都不要提前登门拜访么，各个家族的人都在门外乖乖排队候着，俺让人去请也都推辞不进门，说不好打扰了您的安排。还有，好几个家族因为排队的问题，差点打起来，都是朱五山及时带着人将他们分隔，又好言劝开，才没闹出大事。现在天快黑了，您再不出来，俺怕再有乱子，不好压住。”
朱萧索走到朱家门外，看着乌泱泱地人群堵满了整条街道。
他方才明白，自己好像低估了尊古境对叩仙邑修士的吸引力。
叩仙邑修士也就千余人，看这架势，是全来了？
这下子，可麻烦了。
真成海选收徒了。
首先要解决的，是入座问题。
这么多人，他朱家肯定招待不了。
每桌十人，他最多只能安排四百人入座。
按照修仙界规矩，达者为尊。
也只好区别对待了。
“来人实在太多，朱家院小，招待不下。所以，各位换骨境的前辈可以携带四位亲朋入内，其他的道友，还请海涵。”
朱萧索了解过，叩仙邑的换骨境修士总共七十四人。
每人带四个亲朋，三十多桌就够了。
之所以两个换骨境修士坐一桌，他也有考量。
来的人都是想拜师的。
两个换骨境修士，就算来自不同家族，也比较好处理。
若是一桌三五个家族凑在一起，那就保不齐有什么龃龉了。
至于那些只有脱胎境修士的小家族，也只能拒之门外了。
朱萧索心中稍定。
虽然朱七德口口声声把功劳归在朱五蒙头上，但朱萧索清楚，没有朱七德这个大管家拍板，朱五蒙是不敢僭越多准备二十桌的。
朱七德之所以不揽功劳，是因为他不愿意表现得贪功。
只要不犯严重错误，朱家大管家非他莫属，而且他又拿了开脉丹成为修士，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功劳太多，朱七德担心会压死自己。
如今的他，越发低调了。
还好朱七德没听自己的话，只准备二十桌，而是按照四十桌准备。
否则，这顿饭怕是从一开始就吃不愉快了。
朱萧索轻轻地拍了两下朱七德的肩膀，又给朱七德和朱五蒙发了传音令，对他们的行为表示认可，会有后续赏赐。
朱七德和朱五蒙自作主张，没按照朱萧索的吩咐准备宴席，通常是执行上司命令的大忌。
上面怎么吩咐，你就该怎么做，不要掺有自己的想法。
这样既显得听话，又不会背锅。
但这种不粘锅的态度，只适合官府、仙门，以及修仙大族，不适合朱家。
原因有三。
其一，是朱家正值草创期间，大步流星地行事。
各个位置朱萧索用的都是能人，而非老人。
用能人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帮忙朱家解决问题，而不是单单地执行命令。
朱七德等人心领神会，在其位谋其政，凡事都会多考虑些。
其二，一方家主养一方奴仆。是朱萧索个人的行事风格，让手下愿意主动做事。
朱萧索当家主，有错就认，从不甩锅。他不止一次跟手下说过，朱七高的死，很大程度是自己的错误。
更难得的是，即便是出了朱四友的背叛事件，朱萧索依然用人不疑，敢于放手。信任是把双刃剑，唯德才兼备者方能执之。自信的朱萧索，对牛代杰和朱五山，选择不计前嫌，委以重任。
最为重要的，那就是手下做得好，他不是口头表扬，而是真的重赏。朱七德和朱六松才干了几年，就拿了开脉丹这等珍宝。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现在朱家奴仆那都是拼了命地想完成好朱萧索布置的任务。
若是换成个有锅甩给手下，有功归于自己，用人犹犹豫豫，只给功臣画饼的家主，朱七德等人肯定是躺平摆烂的。
这种家主，糊弄糊弄得了，拼命干活没意义。
朱萧索回头看见朱六杰也候在门口，想了想，对他道：
“朱家后院今夜人手不够，你去看管后院吧。”
朱六杰道：
“家主是认为，我在叩仙邑有些认识的道友，怕他们见我成为奴仆，奚落我？”
见朱六杰自己说破，朱萧索也不在掩藏，点了点头。
曾经的山鸡县第一豪族牛家的牛代杰，现在成了朱六杰，恐怕是会遭受些冷嘲热讽。
杀人不过头点地，朱六杰已经委身为奴，朱萧索不想再让他无辜受辱。
朱六杰摇头道：
“家主的好意，我明白。家主顾及我的颜面，是真把我当做自己人，不愿看我受辱。但是我的身份，是不可能逃避的，总不能一直躲着吧。家主放心，这点小事如果我都担不住，以后如何活在世上？”
朱六杰坦然接受现状，勇于面对，朱萧索当然乐见。
有朱七德和朱六杰在门口招待宾客，他也就能腾出手去内院安排事情了。
朱萧索回身进门前，对朱六杰道：
“人生落魄，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朱六杰听后，双拳紧攥片刻，冲着朱萧索的背影一揖到底。
其三，朱家奴仆，在朱萧索这里，只是仆，不是奴，更不是狗。

第64章 矛盾的转移
朱萧索和朱润热情接待了入席的宾客。
也捎带认识了整个叩仙邑的各个大族的家主。
言语之间，都是对朱萧索恭维推崇之至。
不是他们信任朱萧索的能力。
一个敢豁上自己修炼之路，夸下海口的修士，要么是绝对的疯子，要么是绝对的自信。
朱萧索仪表堂堂，举止得当，怎么看都不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疯子。
那他就一定有充足的自信完成心誓。
见了朱萧索本人后，所有的家主都难以按捺心中的火热。
虽然屁股还坐在椅子上，但是眼珠子已经快飞到朱萧索跟前了。
朱萧索先是起了一杯酒：
“各位前辈家主百忙之中抽空来朱家赴宴，我深感荣幸。齿序上，我朱萧索是晚辈。资历上，我朱萧索是新人。修为上，我朱萧索是后进。在这里，我代表朱家，对各位欢迎朱家来叩仙邑一事，感激之至。我朱萧索，敬诸位一杯！”
说完，双手捧起一杯酒水，先干为敬。
在座的宾客也全部起身，笑着也陪了一杯。
第一杯酒入腹，朱萧索道：
“开宴！”
虽然各家修士都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来都来了，还是多少要吃一些，给朱萧索一个面子。
而朱萧索，则拿着酒杯，挨桌敬酒。
几乎所有人，他都是第一次见。
态度亲热的陆中坚。
赞不绝口的刘光远。
以及尴尬而不失礼貌微笑的南屿风轻。
所有人都是热情地回应朱萧索的敬酒，仿佛是累世的亲故，同胞的手足。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就该进入正题了。
朱萧索道：
“各位也知晓，我在求仙城书院，挂着个教习的名头，职责所在就是教授学生知识，帮他们突破尊古境。”
当朱萧索说到“尊古境”三个字时，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重点终于来了。
“来到叩仙邑，我也感受到了各家的友善。我朱萧索也是个投桃报李之人。既然诸位都如此支持我朱家，那我也愿意为咱们叩仙邑培养两个尊古境修士！”
“好！”
“朱家主大义！”
“朱家主简直是叩仙邑的大恩人！”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夸赞，朱萧索面露喜色，心中却平静如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是，我在求仙城之中，也只收了六名弟子。在我们叩仙邑，不好太大张旗鼓。诸位都知道，叩仙邑是从来都没有去书院的资格的。我身为书院教习，也不能做太过分。”
朱萧索说的话也都是客观言论。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收太多邑里的学生。
但如果没有朱萧索，他们是根本没有接触到书院学习的机会的。
所以，也都对此表示理解。
“朱家主，言之有理……”
“确实如此，如果学生太多，恐怕城里贵人们会给些颜色。”
朱萧索点了点头：
“既然各位都表示理解，那我就开出我收徒的条件了。”
朱萧索这里顿了一顿。
在场修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精力有限，还有六位城里的弟子要照顾。所以，亲自教授的学生不会太多。城里有六名弟子，那我在邑里，只能收五位弟子。这一点，我需要在场各位先达成共识。我只亲自教五人，绝对不能再多。我给各位半盏茶的时间思考。”
思考什么？
自然是思考明白，不能以势威逼朱萧索多收学生。
朱萧索找的名头冠冕堂皇，邑里的弟子数不超过城里的，算是表示一种尊重。
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要抢的，只能是那五个名额。
别因为我是脱胎境好欺负，就想着靠拿捏我和朱家，来让我增加学生名额。
不可能。
这个名额的限制，其实是将朱萧索和叩仙邑各家族之间的矛盾，转移成了叩仙邑家族的内部矛盾。
这一招金蝉脱壳祸水东引，也是今日朱萧索思考了许久才想出来的妙招。
朱萧索吃了几口菜，放下了筷子。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在座的诸位同意我的人数限制，请举手。”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现在还没开始收徒，没人会选择与朱萧索翻脸。
只是口头支持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萧索点了点头。
“各位家主都是体面人，我相信各位的承诺。立心誓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免得伤了和气。”
朱萧索话说得很慢，逐字咬实了说的。
说完后，还挺顿了片刻，扫视一圈。
一个人的语速一旦突然变慢，动作变多，那听者就要留意了。
他说这句话的本意，其实是递话。
看起来是在说，相信在场的各位，不需要立心誓。
实际上是在说，口说无凭，你不立心誓，我怎么相信你们？
我不让你们立心誓，是给大家一个体面。
你还真打算不立心誓？
朱萧索递话，在场的老江湖都听懂了。
但都选择装作没听懂。
因为谁都不知道，朱萧索的五个弟子，会不会有自己家族的晚辈。
万一立了这个心誓，自己家的后辈没入选。
那到时候就只能和其他家族撕破脸抢名额。
在座的哪个家族，不是树大根深的？
比起和他们撕破脸，不如想办法拿捏手无缚鸡之力的朱萧索，让他增加名额。
朱萧索微笑看着众人，众人也报以微笑看向朱萧索。
大家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
但是俗话说得好，五人三姓不同行。
人心就没有齐的时候。
陆中坚左右环顾后，当机立断，接下了朱萧索递过来的话。
“朱家主是为我们叩仙邑谋福利，我陆中坚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立下心誓，陆家坚决拥护朱家主定下的五位叩仙邑亲传弟子的人数，绝不质疑。若是有人当面同意背后反悔，逼迫朱家主扩张名额，陆家定会鼎力支持朱家主，与这等失信之徒斗到底！”
说完，陆中坚还转身道：
“今日来朱家赴宴的，除了陆某，还有陆家三位长老，一名后辈。你们，也都与我立下同样的心誓！”
“是！”
陆家五人都立下了心誓。
朱萧索本以为王添芬会先站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陆中坚这个老狐狸。
朱萧索感慨于陆中坚的果决。
在黑驴县隐忍了多年的陆中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开口就得罪了叩仙邑的修仙家族？
陆中坚根本不在乎。
若是陆家能突破尊古境，得罪这些家族又如何？
只是陆家只来了五人，说明只有陆中坚一个换骨境修士。
看来，他是打算亲自拜师朱萧索，进行学习了。

第65章 真正支持你的人，就是好人
陆中坚一开口，立刻把门槛架起来了。
立心誓，那就是接受了之后的名额内斗，把弱鸡朱萧索给择出来了。
但不立心誓，看样子朱萧索也不会松口。
这时，王家家主王添芬也开口道：
“我王添芬也愿意立下心誓，支持朱家主只收五位亲传弟子的决定！王家众人，也一同立誓！”
王家其他几个换骨境修士皱眉不解，不知道王添芬为何支持朱萧索。
但是，家主都认了，他们也不可能当场拆自己家主的台，给外人看笑话。
所以也都应下了。
“是！”
王家六个换骨境修士，所以有三十人在场，全都立下了心誓。
王添芬带着王家一倒，情势也立刻发生了变化。
作为叩仙邑的老牌家族，王家虽然被城里断了米粮生意的来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六个换骨境修士，任谁都不敢小觑。
连王家都认了，其他换骨境修士不足六人的家族，也有不少动摇，纷纷立下心誓。
王家的赞同，让形势明朗起来。
但朱萧索依然不禁感叹，王添芬到底还是太嫩了。
白活了这么些年。
让陆中坚占了先机。
若是王添芬先开口，他念在暗中和王家的合作，应该会顺势给王家一个名额表示感激。
但她刚才却没有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是没明白朱萧索在递话，还是没想通该不该带头立下心誓。
总之，很不靠谱。
朱萧索也纳了闷了。
王家六个换骨境修士，三百多年的底蕴，怎么培养出王添芳和王添芬这两个蠢人的。
不论是牛世林、杨林秋还是马保莹，但凡和王添芬互换身份，刚刚就一定接住自己的话，立刻立下心誓表示支持了。
罢了。
朱萧索失望地微微叹了口气。
至此，王家大概率失去了以后和朱萧索关系再进一步的可能。
朱萧索惯是被卷入些刀尖舔血的事，找个蠢人做盟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颗留影珠五年后交还给王添芬后，也该是和王家断了联系的时候。
现在，立下心誓的修士，已经占了在场的三分之一。
但是，最大的几个修仙家族的修士，以及观望这几大家族的一些中小家族，都没有松口。
刘光远，南屿风轻，杨翠屏，全都缄默不语。
在他们看来，只要不立这个心誓，只要给朱萧索施加些压力，他必会接纳自己家族的子弟作为嫡传学生。
但若是立了这个心誓，可就不好说了。
局面僵住了。
但是这个事情必须现场定下。
现在的各大家族，已经离和他撕破脸只差一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朱萧索给杨翠屏发了传音符。
之前杨翠屏为了让杨树秀免罪，答应帮朱萧索一次。
朱萧索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要杨翠屏带领杨家支持自己，立下心誓。
但当传音符发出去的时候，他傻眼了。
杨翠屏提前布下了屏蔽传音符的法术。
朱萧索发的传音符，被杨翠屏拒收了。
朱萧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老妇，真是好心机。
为了避免违背心誓，居然屏蔽了传音符。
收不到传音符，那她就自然不能知道朱萧索打算让她帮忙。
既然不知道，也就不算违背心誓了。
朱萧索正待发作，却收到了杨翠屏的传音符。
朱萧索心中冷笑。
朱萧索拒收，杨翠屏又发了一次。
朱萧索依然拒收，杨翠屏依然发送。
传音符发出后，会停在接收人面前。
别人也能看得到。
众人看着两人都互不接收对方的传音符，直道古怪。
反复几次，杨翠屏终于放弃了。
只是微微向朱萧索欠身，表达着歉意。
朱萧索则回以冷笑。
就算不看她的传音符，也知道她肯定是为自己拒收朱萧索传音符做解释。
无非就是什么，“尊古境对杨家太重要了，她必须尽可能争取杨家子弟成为他的学生，五个学生名额太少了”这种话语。
没用的屁话，就没必要讲了。
老子卖你人情，在最需要的时候你不肯还，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在下午思考对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稳稳能拿到杨家的支持。
现在突生变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也是朱萧索恨自己修为不够高，无法快刀斩乱麻，只能用脑子处理事情的原因。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所有的策略，都是一环扣一环，其中一个关节出了差错，就连不起来了。
人非圣贤，谁能掐算对所有的事情呢？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太好的方法解决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
让出一定的主动权。
不再掌控全局。
就是暗中交易学生名额换取支持。
但这么做，是极为险要的。
甚至可以说是个昏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
一共五个名额，哪怕被你当做谢礼交易给了一个家族，影响也是极大的。
其他已经支持他的家族，会怎么想？我们岂不是白支持了？
那些还没支持他的家族，会对朱萧索定名额的条件更加抵触。
尤其是，传音符在众目睽睽之下，传给谁，所有人都看得见。
你刚传给他，他立刻立心誓支持你，傻子都知道你们两个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实在是没有近水，可以解燃眉之急。
这时，他有隐隐注意到，陆中坚的嘴角有一瞬间上扬了几分。
什么意思，这个场面，也是他乐意看到的？
朱萧索稍一细想，也明白了过来。
陆中坚和自己无亲无故，支持定下五个学生名额，也不能保证他成为朱萧索的弟子。
只是为了交好朱萧索而已。
可一旦限制住了名额，就意味着他要和刘家南屿家拼刺刀了。
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本质上，他是不希望朱萧索把学生名额限制在五个的。
眼见只有三分之一的修士立了心誓，少数服从多数，朱萧索限制学生名额的打算肯定是泡汤了的。
像现在这样，既讨好了朱萧索，事情还没有办成，对陆中坚来说是最妙的。
朱萧索心中暗暗道：
真是个化了人形的老狐狸。
也就是说，现场和自己同心同德的，还真的只有那个，自己看不上的王添芬。
至此，朱萧索又改变了对王家的看法。
这么看来，似乎不够聪明，也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种立场问题上，不会跟朱萧索耍心机。
王家，似乎更可靠些。
可是，他还是没有解除眼前的困局。

第66章 院长的关照
度过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办法了。
朱萧索只能选择放弃自己的计划。
思考铤而走险用私下用名额换支持。
否则，他将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永无宁日。
正在这时，一驾灵车忽然出现。
落在了朱家的院落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朱萧索也有些奇怪，城里怎么来人了？
又仔细一看，灵车的侧面写着一个“沙”字。
果然，朱萧索看见沙道净从车里走了下来。
沙道净是给他来解围的么？
他得到消息够快的，应该是在周围安排了跟着自己、传递消息的耳目。
看来城里的他们，倒也时刻关照着自己。
这让他更为不解。
白慎青已经和他说过，城里不能在明面上给他提供任何支持。
怎么过来给自己撑腰了？
沙道净得到消息快速还好说，派人盯梢朱萧索，方便掌握朱萧索这个“未来敌人”的行踪嘛，睿亲王那边肯定可以理解。
但是过来帮朱萧索出头，可就没法解释了。
这也是为何，朱萧索宁愿立心誓限制自己，也不愿联系城里人给他撑腰的原因。
沙道净站定后，灵车上又下来一人。
朱萧索看了眼，是自己之前的学生林紫萱。
在场的人除了朱萧索，没有人认得沙道净。
但是大家都认得灵车。
那是求仙城的贵人出门时才会乘坐的。
朱萧索行礼：
“见过沙副院长。”
朱七德等朱家奴仆见家主行了礼，也跟着行礼。
但是其他修仙家族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啥副院长？
他们一时并没有将沙道净与求仙城书院联系起来。
有一个刘家的十几岁的修士小声问刘光远：
“家主，副院长是什么东西？”
“砰”
话音未落，这个小修士就被碎了脑袋。
刘光远立刻看向沙道净。
只见沙道净，依然站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刘家一名修士硬着头皮道：
“按照……按照仙门规矩第五十六条……”
他的狼目滚了一圈，道：
“我从来没入过仙门，仙门规矩对我无效。官府法令第四百零三条。圣不可辱。侮辱出圣境修士，尊古境以下可当场杀死，尊古境及以上移交官府判刑。”
说完，沙道净看了眼朱萧索。
仿佛在告诉他，看到没，哪怕你规矩玩出花来，不如成为出圣境，凌驾在规矩之上。
根本不用整乱七八糟的事情。
谪仙国，出圣境就是修仙界的分水岭。
刑不上出圣，礼不下换骨。
朱萧索当然也知道。
可是他已经在努力修炼了，修炼也是需要时间的，他也没办法啊。
“圣……见过前辈！”
刘光远眼中的几分怒火荡然无存，立刻跪下磕头。
其他家族的人也赶忙跪下。
只有朱家的人，因为朱萧索依然站着行礼，所以没有跪下。
沙道净并没有理睬一直磕头的刘光远，面无表情看着朱萧索道：
“王府贵婿，天下哪都可去。只是在求仙城这穷乡僻壤，有些步履维艰。朱教习，何不现在收拾行李，嫁入王府，少走三十年弯路呢？”
显然，沙道净这句话是说给周围暗中盯梢的睿亲王的人听的。
朱萧索也是老戏精了，没台本也知道该如何配合。
“沙副院长说笑了。还有三十年的光景，我还是想在这个生养我的地方多待一待。现在就走，且不说我是否愿意，恐怕王爷那边也不会愿意。”
两人的话，各家族修士听在耳中，明在心里。
他们在求仙城的靠山都暗中发了话。
谁要是想攀上朱萧索王府贵婿，有转投王府的打算，城里的人会想办法灭了他的族。
而且说了，只要朱萧索人没事，其他的随便他们搞，天塌下来城里的人顶着。
所以他们才敢想着拿捏朱萧索，多挤几个学生名额出来。
之前说的好好的。
怎么城里的贵人，现在来干预了呢？
还他妈来的是个出圣境。
沙道净道：
“朱教习，既然你现在不想走，那我也没什么好劝的。希望你在这里过得舒服。今天来，是因为你之前的学生林紫萱突破尊古境了，我带她来谢你的恩情。”
林紫萱走上前，对着朱萧索行了师徒大礼。
“感谢朱教习之前对我的教导，我又认真复习了几个月后，成功突破到了尊古境，特来谢师恩。”
朱萧索将林紫萱扶起。
林紫萱本就是换骨境大圆满修为。
知识学到位，沉淀一段时间就可以突破了。
只是朱萧索认为林紫萱似乎还没有宋中那两把刷子。
看来突破尊古境的要求，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一些。
既然班里常年成绩第三的林紫萱都突破了，那也可以让前两名，上善求和以及赵春然抓紧时间修炼，争取早日突破了。
上善求和现在是换骨境八重，赵春然是换骨境九重，都得修炼一年左右才能到换骨境圆满。
看来自己的两个弟子，应该到了出师的时候了。
沙道净又道：
“朱萧索，林紫萱这一突破，书院的门都快被踏破了，都是想要让子弟加入朱家班的。但是你的身份，你懂。”
朱萧索道：
“我知道书院的意思，毕竟最终我也是要去王府的。沙副院长放心，我的弟子，就他们六个了。不会再过多干涉其他求仙城子弟的学习。”
“你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是极好的。不过，如果让城里那些没法跟你学习的人知道，你在邑里大肆收徒的消息，他们会怎么做，我就管不了了。”
看似你一句我一句，话赶话地递到这里。
其实两人都心照不宣，沙道净大张旗鼓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这句话。
什么带着林紫萱谢师恩，借口罢了。
纯粹是为了这口醋，包的一盘饺子。
有了沙道净的这句话，邑里的各个修仙家族修士都心里凉了一截。
其一，是朱萧索真的有能让人突破尊古境的能力，不是虚言。
其二，是他们不太可能逼迫朱萧索扩名额了。拿捏得住朱萧索，还能拿捏求仙城贵人？
目前看来，别说扩名额，就连之前许诺的五个学生名额，也不一定保得住了。
所有人都着急地看着朱萧索。
他们想提醒朱萧索，朱萧索入城时可是立下心誓的，不能违背。
意味着他最少也得在叩仙邑收两个弟子。
可是有了刘家那小子毙命在前，没人敢开口。
这些人都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希望朱萧索可千万别忘了自己的心誓，赶紧跟眼前的前辈多说两句话。
朱萧索也顺势道：
“可是，我已经立下了心誓，要培养出两名土生土长的叩仙邑尊古境修士。”
沙道净似乎不悦：
“立下这种奇怪的心誓，我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想的。但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在叩仙邑大肆招收学生。否则，求仙城肯定会有人过来闹，懂么？”
朱萧索点了点头：
“您说的我有考量。城里我有六个学生，邑里打算只收五个。”
沙道净看着跪在地上的修士们，冷哼一声：
“邑里几个虾米，也配五个名额？三个，不能再多了。”

第67章 朱氏鉴茶法
朱萧索没想到沙道净还要砍名额。
虽然没有剧本，也不带改导演台词的啊。
连忙道：
“沙副院长明鉴！三个名额，要培养出两个尊古境修士，确实少了点……”
“不少了，我没只给你两个叩仙邑的学生名额，已经算照顾王府脸面了，懂么？”
“可是之前也有些道友立了心誓，要支持我定下的五个名额……”
“没关系，名额我来定，他们该支持你支持你，各论各的，不影响。”
“……”
沙道净也有他的顾虑。
既然已经和朱萧索“闹翻”，那见面总要刁难刁难才符合人设。
王府里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演太假很容易被一眼识破。
这也怪不得沙道净。
谁让你朱萧索自己解决不了问题，要城里的人帮忙出面呢？
听到这，朱萧索也只能认了。
“是。”
朱萧索正思考着以后得事情。
这时，手上一股凉意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看见林紫萱的左手不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右手低头挽着耳边的秀发，一双孔雀眼若有还无地看着朱萧索。
倒是让朱萧索一个激灵。
什么意思？
这一出，朱萧索没看懂。
怎么的，老沙你改了剧本就算了，女主也要加戏？
他瞥了沙道净一眼。
沙道净也没看明白，这个林紫萱要做什么。
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看起来，沙道净也不知道林紫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萧索蒙了。
林紫萱对我有意思？
她不是和上官霸有婚约么？
朱萧索对林紫萱道：
“恭喜了。既然你已经突破，那你和上官霸的婚约，是否可以提上日程了？到时别忘了叫我这个教习去吃一杯喜酒啊。”
林紫萱自然地落下了搭在朱萧索手背上的手，似乎刚才的举动是无心的，然后又泫然欲泣道：
“教习，今日突破尊古境的时候，上官霸说现在的他还配不上我，便退了婚约，说要等他也突破尊古境时再来找我。以后的一段时间，我可能只能依靠朱教习了。”
这……这是绿茶的味道……
上官霸自己说的？
还是你言语间暗示的？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可以啊紫萱。
不过，你俩恩爱你俩的，依靠我做什么？
朱萧索顺着问道：
“那，你是何意？”
“我……我想继续跟着朱教习学习，等到他突破为止。”
朱萧索心里直呼“好家伙”。
朱萧索的教书能力远超教习，甚至是讲书先生，这是求仙城的共识。
林紫萱突破尊古境了，可能越发觉得跟着朱萧索有肉吃。
继续从师朱萧索，突破尊古境初期估计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所以林紫萱还想加入朱家班。
只是她这一套说辞，在朱萧索的眼里，幼稚不堪。
朱萧索看着年轻，但是过招的都是家主级别的老狐狸。
像林紫萱这样的话语，顶多骗骗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等上官霸？
那你让他来朱家班啊，该补习的是他，你来算个什么事呢？
还搔首弄姿若无其事地暗示朱萧索。
感情除了王子轩和李梓宣，上官霸也是她的舔狗。
只不过上官霸有个正式的狗证罢了。
现在她成了尊古境，要扩狗舍了，想给老子也栓条狗链住进去？
王府的纯金狗舍老子都不去，还会来你这？
朱萧索慨然道：
“林紫萱，你已经是尊古境修士，也该独当一面了。否则，怎么对得起和上官霸的海誓山盟，怎么对得起你们两人的互相期待？”
“其实，我和上官霸的关系，更像是好哥们，好闺蜜。比起婚约，我其实一直把他当做我的好哥哥。”
“没关系，能和知己结婚，不失为人生乐事。做一被子的好哥哥好妹妹，也是佳话。”
“……朱教习不愧是天才，说话思维如此清新脱俗。可是，我确实像是个孩子，不像白思梦妹妹那么独立。她几天不见朱教习也能开开心心地生活，而我一天不能跟随朱教习学习，就会觉得难受，委屈。”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白思梦头上了？
估计是因为给白思梦这个大聪明补课的事情，传出去了吧。
此刻，正在家里开心炼丹的白思梦打了个喷嚏：
“不上课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啊！”
然后又有点遗憾道：
“不过学习很讨厌，朱教习倒是没那么讨厌……”
朱萧索鉴茶多年，自然看透林紫萱拉踩白思梦的做法。
估计是打算挤掉白思梦，自己做他的学生。
“紫萱啊，白思梦不像你，有那么多的哥们、闺蜜。她的笑只是她伪装的保护色。比起你，她更需要我的陪伴。你能够意识到自己不够独立，其实就已经很独立了。像她这样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才是更需要教导和开化的。”
朱萧索拍了拍林紫萱肩头：
“能看到你独当一面，我很欣慰。在我的学生中，我就知道你会是最早突破，最早独立，最早成家的。”
“可……都是我不好，说这些话，给朱教习添麻烦了。朱教习不会怪我吧？其实你说得对，就算没人管我，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林紫萱此刻如弱柳扶风，惹人怜爱。
朱萧索伸出手，林紫萱正要顺势一靠。
没想到朱萧索伸出手来并不是扶林紫萱。
而是给她比了个大拇哥：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加油！”
林紫萱用尽了浑身解数，被朱萧索一通格挡，全部接下。
无可奈何的她，只得幽怨地跟沙道净上了灵车，离开了。
送走了沙道净，其他修士也都站起身来。
刘光远问道：
“朱家……朱教习，这位前辈是？”
“哦，求仙城书院的副院长，沙道净。”
看着还心有余悸的众人，朱萧索摊了摊手：
“之前大家都同意五个名额，我就说不需要大家立心誓作保障嘛。结果有人立了心誓，有的人没立，没有达成统一，及时把这个事敲定下来。”
朱萧索的这番话，就是说给刚才打算拿捏他的那些家族修士听的。
你说你们要是早早应了，还能有这事？
“现在好了，五个名额都没了。”
刘光远立刻道：
“我刘光远立下心誓，支持朱教习……”
“还支持啥啊支持，沙副院长都把名额定了，你支持我有什么用？”
发车了你想着补票了，人死了你想着尽孝了，腿被打折了想着学狗叫了，早干嘛去了。
而且老沙给朱萧索只留了三个名额，却要培养出两个尊古境，他还一肚子闷气没地方撒呢。
朱萧索摆了摆手，示意别做无用功补立心誓，招呼着大家继续吃菜喝酒了。

第68章 鉴茶余波
求仙城几个数理流派顶级人物又一次召开会议。
以前都是归云风和面纱人组织。
这一次，却是沙道净组织的。
除了戴面纱的人有事没来，剩下的六个人都到了。
“小沙，你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事？”
沙道净狼目滚了几圈，似乎有些犹豫。
“我在想，朱萧索是不是被人控制住了，想传递什么给我们。”
“什么？小沙，你是怎么知道的？”
沙道净说：
“我今天去帮朱萧索处理问题，发现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
归云风皱眉问道：
“怎么，他忽然做不出基础的数理题目了？”
“不是。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懂人情世故了。”
说着，沙道净拿出了一枚留影珠。
“你们看。”
然后，留影珠播放了朱萧索和林紫萱的对话整个过程。
林紫萱茶类攻击，朱萧索直男格挡。
整个过程，看得归云风和上善我知眉头紧皱，神色严肃。
赵飘岚和白慎青频频赞许点头。
看完后，归云风道：
“小沙说得没错。朱萧索对林紫萱这个柔弱后辈的反应的确很反常，查查吧……”
赵飘岚却道：
“朱萧索反常？归云老头你什么意思？”
上善我知道：
“还不明显么？林紫萱明明是个甜美女孩，也表明了她需要朱萧索的帮助。按照朱萧索的作风，应该会帮自己学生才是。可是他和林紫萱这段对话，答非所问，逻辑不通，哪像他平时的作风！”
赵飘岚拍桌子道：
“你们两个老梆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甜美女孩，什么柔弱后辈！再诋毁我们家朱萧索，我撕烂你们两个的嘴！”
上善我知有些不明所以：
“等会，赵老太……道友，什么叫你们家的朱萧索？”
“哼，朱萧索这孩子，不仅是数理流派旷世英杰，在谋略上远超同侪，对男女之事更是火眼金睛！如此全才，我赵飘岚必须要守护住！”
白慎青也附和道：
“两位前辈，沙道友，你们可别被林紫萱的话语给骗了。她林紫萱可不是个白莲花，就是个纯纯的心机表！朱萧索正是识破了她，才会拐弯抹角挖苦她，反唇相讥！”
沙道净、归云风和上善我知三个人都有些迷惑：
“心机表？林紫萱？我们看着她挺好的啊……”
这时，朱景岳开口了：
“几位男道友。你们潜心学问、不问世事太久了，要注意自己是否脱离了修士群体的生活。朱萧索虽然年纪轻，但是扎根在修士群体里，对于普通修士的看法和认识，恐怕都比我们在座的各位都要深刻一些。我认为，他这样做，应该是有些道理在里面的。因为林紫萱的话语风格，和我所认识的一些女修士的话语风格，迥然不同。这种古怪和唐突感，恰恰是容易被我们这些久居高位的人所忽视，我们应当谨慎对待。”
赵飘岚强势至极，说话可没朱景岳这么绵柔：
“沙道净跟着你们两个不通人性的老梆子，可真是被带偏了！怪不得小沙被南屿栖鸿那个小妮子耍得团团转，错过了我家玉双，我算是找着根了！”
上善我知皱眉道：
“说的好好地，怎么骂上人了还……我觉得林紫萱还好啊……”
沙道净也道：
“栖鸿只是不愿意拖累我……”
赵飘岚一拳把桌子捶碎：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看来老身得好好教教你们三个傻子，什么叫心机表，什么是真正的良家女了！”
朱景岳起身道：
“赵前辈，我们讨论归讨论，还是心平气和坐下来聊的好……”
赵飘岚目露寒光：
“小朱，你要是再拦着我，我连你一起揍！”
白慎青把朱景岳拉到一边：
“朱城主，归云前辈他们三个也确实太不像话了。如果不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说不定会添更大的麻烦。你想想看，要是沙副院长今天觉得朱萧索有问题，一掌把他打死了，可怎么办？”
朱景岳沉吟不已：
“好吧，白道友考虑的情况，也确实可能发生。现在发现了这个问题，我们还是要防微杜渐，及时补救。”
“这才对嘛，我们两个晚辈不用插手，看着就好了。”
不一会，赵飘岚就将归云风、上善我知和沙道净三人捆着吊了起来。
“小朱，把你那留影珠从头放，我说暂停你就停，今天得给他们爷仨上一课了！”
“哦，好。”
留影珠又播放起来。
“停！对，就这里。睁大你们仨的六只狗眼看清楚！看到没，她把手搭在了朱萧索的手上，还故意做出了挽发这种勾人的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全是心机！继续放。”
“是。”
“停！就这句话，‘不像白思梦妹妹那么独立，几天不见朱教习也能开开心心地生活。我一天不能跟随朱教习学习，就会觉得难受，委屈’，这么恶心的话，她也能说得出口！”
白慎青也忍不住附和道：
“就是！她说自己的事就好，还非要踩我们家思梦，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朱萧索对我们家思梦反感，逐她出朱家班，好顶替思梦的位置！”
归云风弱弱道：
“可是……我听说白思梦不上课的时候，确实挺开心的啊，林紫萱也没说谎啊……”
上善我知也道：
“就是就是。”
赵飘岚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杀气了：
“我就说，当初咱们读书的时候，你们两个数理天才怎么会围着程明雪那个长相一般的心机女团团转，却对如花似玉的我无动于衷。感情你们两个是真的蠢！蠢死了！”
上善我知撇了撇嘴：
“雪儿又不和你似的，动不动就打我……”
赵飘岚飞起一脚揣在上善我知的脸上：
“我可去你娘的吧！”
上善我知直接晕了过去。
沙道净和归云风吓得冷汗直流，不敢吭声。
“程明雪那贱人好，还不是把咱们几个都给卖了！自己蠢就算了，还把沙道净这小子也带蠢了。被南屿栖鸿那小贱人耽误了五百年，人家孩子都成堆了，也没你沙道净的一个种啊！当初我家玉双哪点比不过南屿栖鸿了！偏偏你小子都不正眼看我家玉双！”
沙道净也有些委屈：
“可是，赵玉双整天女扮男装，我看她和看到哥们似的，怎么会动心嘛……”
“她送你的礼物你都收了，没明白她的心意吗？！”
提到礼物，沙道净更委屈，狼目都快成哈士奇目了：
“赵前辈，玉双就送过我一把宝剑，哪有许多礼物！她当时还说什么‘宝剑赠英雄’，这你让我怎么理解到她的心意啊！她但凡送我一朵小野花，我都能明白过来。”
赵飘岚也愣住了：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啊。她天天话都不跟我说一句，我哪能知道她想什么！她遗传了您的美貌，亭亭玉立飘然于世。当初我要是知道她喜欢我，肯定会答应的啊！”
看到晕死在一旁的上善我知，沙道净此时此刻的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情商直接破千。
心中却暗暗道：
栖鸿，我刚才说的不是真心话，形势所逼，你别怪我。
赵飘岚皱眉若有所思：
“看来，我的教育方式也有些问题，不能让赵家女子太含蓄了。玉双已经被耽误了，不能再耽误春然，以后得让她恢复女装，多和我家朱……多和好男儿接触，免得落了后手。”
白慎青听得一个激灵，心中道：
“怎么回事，吃着吃着瓜，吃到自己头上了！这才几句话，自己中意的女婿就要被挖了？”

第69章 王府的一段小话
睿亲王府。
睿亲王看着亲卫陈朴华呈上来的对朱萧索的汇报，道：
“看起来，这小子在男女方面是拎得清的，这倒也让寡人放心了些。”
“是。王爷还是慧眼识人。”
睿亲王笑道：
“我的慧眼，主要还是找到了你这个人才。”
陈朴华赶忙低头：
“王爷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如果没有王爷的提拔，小人全家都要去罪城，永世不得翻身了。小人只不过尽心尽力为王爷做事而已。”
这时，程清秋进来了，后面依然跟着她的护卫春霜婆婆。
程清秋看到陈朴华后满脸惊喜：
“华哥，你回来了？”
陈朴华看着热情迎接自己的程清秋，也是倍感欣喜：
“回禀郡主，刚从外面帮王爷收集情报回来。”
程清秋更是开心：
“那你有没有带回来朱萧索的消息？”
陈朴华愣了一下，才恢复了笑意：
“小人没有看那些情报，如果有的话，您可以问王爷。”
睿亲王道：
“好了，朴华，你先下去吧。”
“是，王爷。”
陈朴华微笑着离开，还没走出门，又听见程清秋开心的声音：
“父王，真的有朱萧索的消息？”
陈朴华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快步离去。
程清秋盯着朱萧索的情报看了半天，然后嘴角一扬，满意地点点头：
“他那么聪明，识破这个心机女是理所当然的！”
睿亲王伸手理了理女儿的秀发，问道：
“清秋，你很喜欢朱萧索么？”
程清秋想了想，道：
“他很聪明，也挺有意思的，和其他小门小户的男子不一样。”
“那就是喜欢了？”
“……嗯，应该算是吧。”
程清秋悄悄地观察着睿亲王的表情。
睿亲王倒也没有露出不悦。
朱萧索仪表堂堂，智计超群又能言善道，堪称天赋异禀，确实很难让人生厌。
前提是他不站在罪城那一边的话。
睿亲王又问道：
“等你成婚的时候，朱萧索，沐雨泽，文易克，木归阳，还有陈朴华的地位，你怎么排？”
“父王！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睿亲王道：
“虽然还有三十年才大婚，但是这个问题还是要讲清楚的。王府以后要由你来继承，你必须要能在心中厘清关系。你的婚姻不仅是你自己的，更是整个王府整个谪仙国的，不可轻飘恣意。日后你与他们相处，须得分明亲疏远近。免得乱了尊卑，婚后闹出问题来，不好收场。”
“……好吧。沐雨泽是前任宰相沐天恩的小孙子，又是我的主夫，不论如何，他自然是排在第一。文易克是一代文圣文通天的嫡系血脉，按理说应该比木向荣爷爷的重孙地位高。但是他太目中无人了，我不喜欢他，还是看木归阳顺眼点。华哥虽然对我很好，可是他家的背景，决定了也只能排在他们后面。”
睿亲王道：
“所以，朱萧索是排在他们四个的后面了？”
“……大概吧。”
程清秋说得没什么底气。
睿亲王点了点头：
“既然他排在最后，地位最低，那你就少去找他吧。”
“我没有……”
“第一次是意外，可以理解。第二次是你想装作巧合，逗弄逗弄这个土小子，我也能接受，毕竟王府的生活确实无聊点。但是第三次，你去找他，就是不该了。你是郡主，是寡人的女儿，怎么可以如此轻贱。”
程清秋先是慌张地看着父亲，然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地瞪了春霜婆婆一眼。
春霜婆婆只是笑笑，没说话。
“清秋，春霜是寡人安排给你的护卫。她怎么可能帮着你隐瞒寡人？她是你长辈，你不许怪她。”
“是……”
“行了，你回去学习修炼吧，抓紧突破卑今境，别瞎了你的资质。你要知道，寡人要是有你的资质，做梦都能笑醒。”
“哦，我知道了。”
程清秋嘟着脸气呼呼地走了。
睿亲王叹了口气，用茶盖拨着茶叶，喃喃道：
“沐雨泽和清秋青梅竹马，陈朴华从小就对清秋无微不至。他们相伴也有十多年了，明明身边有那么好的人，为何她偏要对朱萧索这个只见过两三面的人念念不忘呢？两三面，就能喜欢上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她这么任性，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春霜婆婆悠悠道：
“您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当然是得了王爷您的真传啊。”
“随寡人？寡人可没有像她这般任性又薄情。陪伴寡人最久的，寡人都给了妻妾的名分。哪怕是你，寡人也想方法把你保在身边了。”
春霜婆婆轻哼道：
“是，王爷你是给了她们名分，她们都很感激。当年您顶着圣怒将我保住，我更是把自己这辈子都交给了你。可是，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好几次夜里，我都听见您在睡梦中呼唤同一个名字。”
“……谁？”
“您梦见她这么多次，她是谁，您心里不清楚么，还用我提醒您？”
睿亲王听后倒是有了几分心虚，捉起春霜婆婆的手摩挲：
“春霜，寡人你是知道的……”
春霜婆婆道：
“王爷，您行得端立的正，也从来没有对身边人刻薄过，这我是明白的。春霜我一个戴罪之身，也不敢奢望太多。但只是就事论事，哪怕王妃复生，恐怕也没有她在您心中的地位高。”
睿亲王道：
“我和她只是过往云烟，相见不过五面。”
“语曰：‘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是，仅仅相见五面，就让您相念百年。周围这么多姐妹的陪伴，也抵不过她送给您的一支箫留下的念想。这不是和清秋对朱萧索如出一辙么？清秋随谁，您心里还没数么？”
睿亲王尴尬地拿起茶盏，装作喝茶的样子，却不小心嘬了一口茶叶，呸了两下，更尴尬了。
“况且，要是换了别的穷小子想上演癞蛤蟆蹭天鹅的剧目，多看两眼清秋，恐怕都被您捏死了，您哪里还能同意纳进王府？我看，也就朱萧索，长得和她有几分相像，您才手下留情。”
睿亲王把茶盏拍在桌上：
“春霜，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几百年了，我发发牢骚还不行！”
“好好好，你发牢骚是吧，今晚本王非得让你说不出话来。”

第70章 以势聚财
当朱萧索提出快慢班制度的时候，在场跟着长辈前来拜师的叩仙邑修士都愣住了。
还他娘的可以这么玩？
朱萧索也是被逼的没招了。
三个学生名额，要培养两个尊古境修士。
还都是没怎么接受过数理流派教育的未开蒙的修士。
要是收了三个学生，有俩白思梦这样的，那不是直接原地爆炸！
这谁顶得住！
所以，朱萧索钻研了一晚，终于找到了这个解决方法。
朱萧索的亲传弟子，名额只有三个，这是不会变的。
因为他不可能推翻沙道净定下的人数。
但是，这名额是固定的，弟子可没说要固定啊！
朱萧索于是就开创了这么一个“快慢班”制度。
设两个班，一个快班，一个慢班。
快班只有三人，慢班十人，朱萧索只教快班。
同样是一个月上五天课。
早上教叩仙邑的修士，下午教上善求和他们，晚上再教一遍白思梦。
程清秋说过，朱萧索和白思梦走太近会给她惹来麻烦。
所以上善求和他们也被一起留下上晚自习，自己写作业。
啥时候教完白思梦啥时候放晚自习。
快班朱萧索亲自教授。
慢班由朱萧索的五个求仙城学生，上善求和、赵春然、宋中、南屿进和金如尘轮流教课。
当然，白思梦是不可能被朱萧索放出来教课的。
上善求和他们倒也没有怨言，整个求仙城谁不知道白家给了朱萧索一打开脉丹作为教白思梦的报酬？
人家有钱。
但是白思梦还找朱萧索，主动申请教课。
估计是想体验下当老师的滋味。
实在耐不住白思梦死缠烂打的朱萧索，只好给她留了三道牛吃草问题当作业，说做出来就能教课。
白思梦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快慢班，顾名思义，快班教的内容比慢班要多。
不过，为了保持快班学生的积极性，朱萧索每两个月会组织一次统考。
快慢班的学生拉在一起考试，慢班学到哪，就考到哪。
成绩前三名，进入快班。
俗话说得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这样，朱萧索就保证了自己学生一定是学的最扎实的三个人。
而让上善求和他们给慢班教课，其实他也有其他目的。
那就是锻炼宋中。
宋中现在掌握的知识已经足够突破尊古境了，但是年纪轻轻就突破尊古境，之后就肯定会登上赘婿榜。
然后就会被他娘亲、宋家家主宋红羽，卖个好价钱嫁入别人家。
所以两人之前的约定，是朱萧索帮他通过教习考核。
以和朱萧索同样的方式，解决宋中的嫁人问题。
教授知识，恰好是一个让宋中查漏补缺，以及凝练理解和表达的过程。
宋中也理解朱萧索的良苦用心，对此感激不尽。
并且，得知林紫萱突破尊古境后，上善求和与赵春然没有着急突破，仍然告诉朱萧索会按时来上课。
这倒是让朱萧索有些意外。
想想也能明白，他们两个的终点，肯定不止于尊古境初期。
对他们俩来说，突破尊古境有资源有时间就行，尚可徐徐图之。但朱萧索的课有现代教育体系加成，知识紧凑，一节不听都亏大了。
定下了制度，就该选拔快慢班的学生了。
第一条硬性规定，是必须达到换骨境七重。
要想成为尊古境修士，首先你得能修炼到换骨境大圆满才行。
别我跟这教了半天，你啥都学会了，结果资质不行修炼不上去。
换骨境七重后，就没有瓶颈了，只要修炼资源管够，一定能到换骨境大圆满。
如果没到换骨境七重，哪怕你是青脉资质，朱萧索也不答应。
朱萧索告诉叩仙邑的修士，自己不可能在这里教十几二十年，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培养两个尊古境的心誓必须快速见效，只接纳换骨境七重以上的修士作为学生。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打听过了，那个刘家少爷刘耀祖，是青脉资质，换骨境五重修为。
每每想到他对马保莹做的事情，朱萧索就一股怒意从心头升起。
这个人，他一定要卡死，哪怕给他单独设个卡，也绝对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弟子。
第二条加入快慢班的硬性规定，就是验资存资。
你到了换骨境七重，这只是没有了突破的瓶颈。
接下来，你还得证明你有足够的修炼资源，能让你修炼到换骨境大圆满。
万一今年教会了你，你一百年后才攒够了资源，怎么办？
直接去朱萧索坟头祭奠得了。
验资，验的就是你自己名下的资产，足够支持你突破到尊古境。
存资，就是把你自己名下的这些资产，全都存到朱家的库房，冻结起来，修炼的时候找朱润取，一笔笔账都签字画押写清楚。
这样就能保证，这些修士拿出来验资的财产，都是用来给自己修炼的。
免得一堆人用类似前世的过桥款，搞个循环借贷，你借我我借他。
最后二三十个人验资合格，实际上只用了够两三个人修炼的资源。
都存我这，存下后各自立心誓，童叟无欺！
朱萧索验资极为严苛，只认流动资产。
别说你古玩珍宝多，不好使，你拿古董修炼一个给我看看？卖了，换成灵石，才能算数。
别说你家族有钱支持你。老子就是家族出来的，家族有钱和自己有钱能一样么！拿出来，存我这，我才认。
别拿生意账本的流水证明你能有稳定收入支持你修炼，这个更不好使。当年王家的米粮生意够稳定吧？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修仙家族大归大，但是大有大的难处，各方各面都需要钱。
真要拿出支持一个修士修炼到换骨境大圆满的资源，存在朱萧索那里，还是挺捉襟见肘的。
可是，钱怎么能和尊古境相提并论呢？
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天赐良机。
所以，在朱萧索的“验资存资”要求下，不少家族开始变卖祖产和珍宝。
修士们大规模抛售房产和古董，直接引起了叩仙邑的地产和典当震动。
地价和古董暴跌七成。
原本居高不下的地产业，直接被朱萧索一句话给打下来了。
这时，经济奇才朱六松，带着朱家的大半积蓄，以及变卖国主赐下的三枚灵晶的巨额财富，悄悄入场……

第71章 又是一家父慈子孝
叩仙邑的七十四名换骨境修士，有三十七人是换骨境初期，五人换骨境中期，三十二人是换骨境后期。
从人数可以看出，换骨境修士初期和后期多，中间少。
这是因为，在叩仙邑，换骨境修士基本只有两类。
放着充门面的，和抢夺话语权的。
所谓放着充门面，就是类似对外宣扬“我家的换骨境修士高达xx人”，以获得更为响亮的名头。
这类修士在家族中类似高级打工仔，通常作为家族长老去管理下面的脱胎境修仙家族，换骨境初期就是他们的人生终点了。
而抢夺话语权的，才是叩仙邑各大修仙家族的中流砥柱。
一个换骨境后期修士所消耗的资源，可以够五个脱胎境修士修炼到换骨境初期，包括他们突破所需要的宝药，脱胎换骨丸。
换骨境后期修士，才是叩仙邑的实权掌控者。
叩仙邑重文轻武，很久没有发生过修士斗法较高下的事情。
但修仙界达者为尊，各个家族还是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在每五年各家族坐在一起重新划分势力时，换骨境后期修士多的家族，可以切到更大的蛋糕。
而换骨境中期，比换骨境初期强点，但强得不多。
换骨境初期是高级打工仔，那换骨境中期算是个究极打工仔吧。
耗费资源比初期要多一倍，性价比不高。
所以，在换骨境中期的修士，其实都是家族打算培养到换骨境后期培养的未来实权派。
很巧，五个换骨境中期，就有青脉资质的刘耀祖。
因为资质原因，他被朱萧索卡死，错过了天大的机缘。
刘耀祖在家里，正愤怒地打砸着屋内的摆设。
“凭什么！他朱萧索凭什么限制修为等级！我是青脉，必能突破到换骨境大圆满的！”
刘光远则厉声呵斥：
“够了！这怪得了别人么？你一个青脉修士，修为还没有耀天高！天天脑子里想的不是祸害哪个良家女子，就是拿自己的身份地位搞点权色交易。我说让你抓紧修炼，你也不放在心上。现在好了，傻眼了吧！”
“我看朱萧索就是针对我！”
“他针对你什么？你有什么东西是人家好针对的？论长相，论天赋，论能力，人家哪点不比你强？何况人家是要嫁入王府的人，要不是城里的人发话不让我们攀扯他，你爹我都得上赶着给他捏腰捶腿！”
刘耀祖多年来仗着刘家在叩仙邑说一不二，几十年来一直优哉游哉地过着纨绔子弟的生活。
现在忽逢挫折，自然是想不通的。
只是红着眼睛，喃喃自语：
“朱萧索一定是在针对我！”
刘光远一巴掌甩在刘耀祖脸上：
“这些年，我真是对你太放纵了！”
刘耀祖愣住了：
“爹，你打我？”
刘光远则冷冷盯着他：
“打你只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你还是好好反省吧。”
说完，刘光远就离开了屋子。
“耀天，我们走。”
“是，父亲！”
屋外候着的刘耀天跟在刘光远身后，一道离开。
刘耀祖看到此情此景，更是发狂：
“好，好一副父慈子孝！只不过是刘耀天这小子早一步到换骨境七重，有了成为朱萧索学生的机会，你就不再关心我，还对我打骂羞辱！真是一个好父亲！”
刘光远几十个儿子，枝繁叶茂。
自始至终，就没有说离了哪个儿子就活不了的说法。
以前，千里挑一的青脉资质是刘耀祖的护身符。
有了这个“麒麟儿”承上启下，刘光远家主之位也得到了老一辈族人的支持。
现在，因为朱萧索的介入，“麒麟儿”换成了有希望突破尊古境的刘耀天。
那刘耀祖自然就没什么用处了。
刘耀祖经常言语欺凌刘耀天，这在刘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为了尽快消弭多年来对刘耀天不够关注，而引发的父子感情裂隙，刘光远选择当面打骂刘耀祖。
但刘光远对刘耀祖的关爱一直是表面文章，为的都是维系自己的家主地位。
并没有对儿子过多了解的刘光远，显然高估了刘耀祖的底线，低估了这一巴掌的后果。
刘耀祖恶狠狠地看着远去的父亲和兄弟，在记恨朱萧索的同时，连带着他们也一起记恨上了。
“既然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朱家这几日门庭若市，都是来验资存资的人。
今日朱萧索要给上善求和他们授课，所以没有露面。
经历了一个多时辰的折磨，朱萧索终于教会了白思梦。
一旁晚自习的上善求和与赵春然，早就写完作业，认真复习着以往的知识。
金如尘和南屿进则一起商量着该如何解题。
宋中独自一人思考着该如何深入浅出地教懂学生们鸡兔同笼问题。
“上善求和，赵春……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突破尊古境？”
今日，一袭青色长裙的赵春然，惊艳了众人，包括朱萧索。
大家也不知道平时公子打扮的她，为何突然变了装束。
赵春然自己也有些不习惯，似乎有点害羞。
“回朱教习，我娘说了，我突破不用急，赵家已经备下够我修炼到尊古境圆满的资源，一步步来就好。”
慢慢修炼，那估计得有一年左右了。
“上善求和，你呢？”
上善求和倒是洒脱：
“教习，我一个瘸子，在别人眼中用处不大。即便能突破到尊古境，也没什么人愿意投资我的。我娘现在还为我突破到换骨境九重的资源烦忧呢。”
“即便能突破尊古境，你爹也不愿出资源么？”
“哎，我那好父亲，现在正在和我大伯为了争家族的话语权，打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管我。”
朱萧索微微颔首，看来上善求和的母亲已经把自己的话递给了上善何德。
打吧，打得越欢，上善求索就越安全。
自己这个和求仙城为敌的人，已经没法帮上善求索和陈朴索什么忙了。
他们两个现在在各自家中，肯定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也就巴名扬，借着“看望救命恩人”的由头，隔三差五和自己会一会面。
“明天，就该进行叩仙邑的学生选拔了，你们几个也来一下，见见自己以后的学生。”
“是。”
“哦，白思梦，你不用来了，反正你也不教课。”
“……哦。”

第72章 胜败毫厘之间
最终验资存资成功的，有二十七人。
但是朱萧索的慢班只打算收十人，加上快班的三人，一共有十三名修士可以求学。
那就要进行最后一轮选拔。
名额竞拍。
朱萧索不可能义务教课。
验资存资他也分文不动封存库房。
所以通过名额竞拍的形式，选出十三人进入快慢班。
但朱萧索是个体面人，在场的也都是体面人。
名额一个个拍卖，虽然会利益最大化，但是最后争抢起来，面子都会不好看。
朱萧索也落不下什么好。
所以朱萧索用了体面人的拍卖方式。
竞标。
所有人都写下一个数字，是自己愿意交的学费价格。
由于快慢班两个月一考核，人员两个月一换，所以这个价格是两个月的学费。
出价最高的十三个人，后十人获得进入慢班的资格，出价前三的人，将成为快班的第一批学生。
刘光远道：
“朱家主，可是出价第四的，和第十三的人，差距应该非常大。交的学费数目如此悬殊，却都在慢班，未免有些不太公平吧？”
朱萧索笑道：
“刘家主的话，我也早有考量。我们采用向下看齐的方式。慢班的人要交的学费，是排第十三的出价。快班的人要交的学费，是排第三的人的出价。这样，每个班里的人，要交的学费，就是一样的，而且是最低的。”
杨翠屏问道：
“朱家主，那以后快慢班的学费，都按照这个价格来？”
朱萧索笑着摇头：
“除了这一次，以后快慢班的学费全都一样，都是这次排第十三的人的出价。”
朱萧索这个方案一提出，也给在场的修士留下了不少好感。
都认为朱萧索这个人不贪。
学费都“向下看齐”。
也有人不放心，怕朱萧索出尔反尔。
朱萧索则带着众人一齐立下了心誓，表明只要参与这场竞标，就都要遵循之前说的规矩。
旁边的五个求仙城学生听着朱萧索的方案，都若有所思。
南屿进道：
“朱教习他娘的为啥有钱不赚，搞他娘的一个向下看齐？还他娘的要立心誓保证？”
金如尘也摇了摇头。
赵春然道：
“没准是为了交好各家族的修士，方便朱家在叩仙邑立足吧。”
上善求和觉得朱萧索肯定另有深意，但是一时也没想明白。
只有见惯了人情冷暖的宋中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测灵纸上写下了一个数目，并留下了自己的姓名，然后扔进了宋中的棺材里。
宋中的棺材可以隔绝所有灵气，能防止偷窥。
等到收齐后，宋中跳进自己的棺材，盖上棺材盖，在棺材里面把每张票都记录了下来。
最后以传音符将结果给了朱萧索。
整个过程，除了宋中和朱萧索，没人知道谁出了什么价。
这也是为后面的事留有余地。
“陆中坚，刘耀天，南屿风轻，你们三个人出价最高，进入第一批快班。”
三个人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后朱萧索又道：“你们中写的学费最低的数目是……一千零二十枚灵石。你们三个，没有人比这个价格低。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有人比这个价格高，大家对此无异议吧？”
“什么？！这么高？”
“我的天，你们三个是疯了不成！怎么这么敢写！”
“你们这么挥霍，能撑到自己突破尊古境那一天么？！”
朱萧索扫视了一圈。
听到这个数字，原本得意的陆中坚、南屿风轻，脸上的笑容都凝滞住了。
他们根本没想到，快班的学费居然会这么高！
然而。
两个人一个写的是五千灵石，一个写的是三千五百灵石。
他们写下这个价格，根本没有考虑是否要出这么多钱。
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的价格和其他人的价格之间的差距定然是巨大的。
他们虽然写下了这个数字，但根本没有考虑要按照这个数字交学费。
先把快班的名额占住再说。
反正是按照第三的价位交学费。
陆中坚更是脸都白了。
他在黑驴县，积攒了近百年家业，再加上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奋力吸血，才勉勉强强把自己堆到了换骨境七重。
又是抵押了大部分资产，才成功过了朱萧索的验资存资那一关。
现在他还没有在叩仙邑站稳脚跟，一切生意尚未铺开，负债累累，从哪里取这一千多枚灵石交学费啊！
可是，一旦他说自己交不出来，当众失信，恐怕就连慢班都没他的位置了。
而且，他可是立下心誓的！
陆中坚现在心中暗骂，那个第三的人怎么出价这么高！
前三名中，只有刘耀天，露出了满脸的欣喜。
朱萧索知道，他就是出价一千零二十枚灵石的那个人。
但是他的高兴却不是因为自己是第三名，而是另有深意。
只见刘耀天小声笑着对刘光远道：
“爹，我写的数字比这个可要高，我不是第三，赚到了！”
刘光远脸色沉得仿佛染了墨，大声回应：
“我只给你三百灵石，你哪来的钱出这么高的价？”
听着刘光远拆自己儿子的台，质疑自己儿子能不能出得起学费，在场的其他修士都有些惊讶。
“爹，我来之前还找七弟十二弟和十七弟借了些。”
一个大家族，生意繁杂，总会需要人手帮忙照看生意。
大家族里兄弟排序是各房归拢在一起排。
而刘耀天说的这三个兄弟，恰好都不是刘光远的孩子。
也就是说，刘耀天早就也在暗中找了支持自己的势力。
刘光远做梦都没想到，会被这个看似百依百顺的儿子摆一道。
但是刘光远心中最恨的不是儿子的背叛。
他本来也只把儿子当做稳固家主位置的工具。
最让他愤恨的，是那个第三人的报价，一千零二十枚灵石。
只比他的报价，高出一枚。
他报价，是一千零一十九枚。
面色同样难看的，还有报价为一千零一十六枚的杨翠屏，一千零一十七枚的杨林晚。
以及几个报价为一千到一千零一十枚灵石的修士。
报价一千出头的几人，都是真心接受以这个价格可以进入快班的。
可是一千出头，究竟出多少头，成了他们之间胜负的关键。
可他们的零头不够大，最终被刘耀天压了一头。
朱萧索又道：
“杨翠屏，杨林晚，王添芬，刘光远，……等十人，进入慢班。你们要交的学费，是三百五十三枚灵石。剩下的人，没有比这个价格再高的了。这个价格，也是以后我们两个月的学费。”
王添芬听到这个价格后，“嗷”地一嗓子嚎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出这么高啊！我这三百五十三就是写着玩的啊！”

第73章 来自掌门的警告
王添芬的这一嗓子，没有演戏，全是感情。
她的确是出价三百五十三枚灵石的那个“幸运儿”。
她是真没想到，其他人出价都那么高。
王添芬打算是写个高一点的价格，保证自己能进入慢班。
她是根本没打算用按照这个数目交学费。
王家已经没有什么大宗生意来源。
存资验资已经耗费了王家的一半库存。
这个学费，以王家的家底，恐怕撑不了一年。
恐怕得让出部分生意，填补窟窿。
当然，王添芬还不是最惨的。
由于她刚才的真情流露，坐实了自己最低出价入慢班的身份。
其他人，都不好编了。
于是，听到不少争吵。
“妹妹，你不是跟我说，你写的一百五十多枚灵石么？怎么居然进了慢班？”
“姐姐……我手滑了，多写了两横，我写的是三百五十四枚。”
“三叔，说好了咱们都写二百枚灵石，你怎么比三百五十多还要高？你到底写了多少？”
“哈哈，那个，我就取了个整，写的是三百六十枚。”
但是所有人在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学费，太贵了！
如果不能突破到尊古境，恐怕自己在家族永无出头之日了。
朱萧索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看傻眼的朱七德。
“七德，愣着干什么去收钱了。”
“啊……哦，俺知道了。”
旁观了全过程的朱七德，到现在还是懵的。
一枚灵石，相当于一万两银子。
什么时候，这么好挣了？
朱萧索也再一次感叹：
还是明抢，来钱快啊。
不过，这钱有多烫手，朱萧索也是知道的。
一年将近三万枚灵石的学费。
恐怕整个叩仙邑近四成的净收益，都入了自己的腰包。
而他的成本，只是每个月拿出五天来教教课。
久而久之，必然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笔收入的数目，他没法掩藏。
就像是一个光着屁股在白天上街的人。
有多少东西别人一目了然。
即便是在前世，被别人知道自己的收入都是一件会招惹麻烦的事情。
何况是在修仙界，数额又如此巨大。
这也愁坏了朱萧索。
不过，修为低下、善于借力打力的朱萧索，很快就找到了方法。
只要不让学费只入自己的腰包，不就行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宣布将学费的四成上交书院，三成上交仙门，两成上交给求仙城，剩下的一成才归自己。
但凡能上税的部门，朱萧索全给了孝敬。
归云风和朱景岳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大家都懂，说是上交书院和求仙城。
但是自己人手里过几遍，究竟有多少入库，还不是他们俩说了算。
仙门那边，朱萧索本以为会是仙门留守巴山月就近过来。
没想到，居然是仙门掌门亲自过来了。
归云风十分意外地看着仙门掌门：
“华加瑛，你怎么来了？”
朱萧索也是此时才知道，仙门掌门叫华加瑛。
“自然是和你一样。”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嫌钱多的？
仙门掌门，虽然地位显赫，但是也缺钱。
一年近万枚灵石的外快，什么都不用干，不挣白不挣。
叩仙邑的修士们对三大巨头顶礼膜拜。
但是三人并不感冒，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们说是来参加“叩仙邑快慢班开班典礼”，实则为朱萧索背书，保证学费能收上来。
朱景岳和归云风也不担心睿亲王说他们和朱萧索有猫腻。
就算朱萧索以后是王府的人，白捡的钱他们也不可能往外扔。
利益面前，一切矛盾都可以暂时放下。
有了这三人压阵，没有谁敢说一个“贵”字。
都立下心誓，自己将会按时交学费。
三人目的达到后，就各自离开。
华加瑛慢了一步，看到归云风和朱景岳都走后，又对朱萧索发了条传音符：
“杨树如脑部有病变的那个事情，你一定要保密。”
朱萧索本以为这个事情只有自己和白思梦知道。
怎么华加瑛也知道了？
华加瑛又发了条传音符：
“白思梦觉得她娘亲不是医药流派，不一定能搞懂，所以先找的我询问此事。好在她还没和任何人说。她也会保密的。”
朱萧索一直在等白思梦告诉自己情况。
还以为白思梦是贪玩忘了。
没想到是因为被华加瑛警告，所以才不再讨论此事。
“为什么？”
“一旦你说出去这件事，可能求仙城所有人都会死。我之所以没杀你俩灭口，完全是因为你们二人天赋过人，日后说不定能做出些成就来，起了爱才之心。你好自为之。”
发完最后一条传音符，华加瑛就化作一道遁光，霎时间消失于天际。
走得干脆果决。
也没需要朱萧索的什么保证，没让朱萧索立下保密的心誓。
仿佛整个求仙城的人都死掉，和她没太大关系一般。
虽然华加瑛轻描淡写，好像故弄玄虚。
但是对于华加瑛刚才的一番的话，朱萧索还是相信的。
不是他容易轻信于人。
而是华加瑛的话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一个出圣境修士，如果对自己有恶意，完全可以找个机会把自己灭口。
何必在这里浪费唇舌？
对于华加瑛，朱萧索只有恭敬，不敢造次。
沙道净那天若无其事地当众杀了一名修士，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只能限制出圣境以下的修士。
到了出圣境，不做太出格的事情，没人会惩罚你。
这个场景还历历在目。
规矩和法令虽然保障了朱萧索的生命安全。
但遇到了能凌驾于规矩和法令之上的修士，朱萧索这脱胎境的小身板，也只能坐以待毙。
谪仙国官府法令第四百零三条。
圣不可辱。
且谪仙国默认的规矩，刑不上出圣，礼不下换骨。
出圣境的华加瑛，要想杀朱萧索，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麻烦的地方，可能就是要抵抗一下睿亲王府的怒火。
不过对于一个出圣境修士来说，同样是小事一桩。
小郎而已，又不是郡主正夫。
杀了也就杀了。
朱萧索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华加瑛的实力。
所以，朱萧索基本相信了刚才华加瑛所说的话。
他也暗道好运。
不知不觉中，又逃过了一次必杀之局。
依靠的，还是前世积累的知识，此世人眼中的天赋。
知识，改变命运啊。

第74章 黑市的悬赏
收徒事毕。
众人各自回家。
告诉了上善求和等人几天后快慢班开课要讲授的内容，朱萧索也送走了他们。
因为靠学费大赚一笔，朱萧索刨除了上贡的部分，又给手下所有修士按照功劳都分了或多或少几枚灵石。
整个朱家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一年白拿两三千灵石，这可是在山鸡县二三十年才能赚到的数目。
什么叫顶级家主！
相较而言，前家主朱福禄真是废物。
朱萧索终于过了两天舒坦日子。
第一次开课，学生们都把两个月的学费带来了。
立下了知识概不外传，以及不得做出侵害恩师举动的心誓后，快慢班就正式开课了。
上善求和等人在朱家大院教慢班，朱萧索在屋内教快班。
因为学费大出血，所有人都学得十分拼命。
朱七德说苟运、沈马和卫民一齐来找。
这三个人，被朱萧索安排在了不同的片区，平时各管各的。
一般的事情，他们单线联系朱七德或者朱五蒙也能解决。
三个人都来找朱萧索，那一定是有要紧事了。
朱萧索整理了下精神，去见了三人。
“家主。”
“家主好。”
“见过家主。”
“行了，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了。随便坐吧。”
“多谢家主。”
三个人依旧行了一礼，才坐下。
“今天你们三个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
三人相互看了下，最后让年纪最长的苟运说。
苟运道：
“家主，我们三个来，有两件事要和您汇报下。第一件，是我们三个商量了下，想把卫民调去军里。”
“调去军里？”
“是。首先，我和沈马都是捕头，凭借修士身份，成为捕令是早晚的事。叩仙邑有三十个捕令，其中修士只有十一人。我们两个成为捕令后，在一众捕令之中身份也不会低，应该足够摆平朱家地面事情。”
朱萧索若有所思：
“嗯，有道理。继续。”
“是。卫民现在只是个捕快领班，就算升得快也得有五六年才能到捕令的位置，而且和我们两个人的职责有些重复，所以我们感觉把卫民放在捕快基层好几年有些浪费。便想着让他走另一条路子，从军。”
朱萧索想了想，才回答道：
“从军？卫民，你愿意去从军？”
卫民道：
“家主，苟捕头说的，也正是我想的。现在朱家在叩仙邑捕快系统的人，苟捕头和沈捕头已经足够了。我还只是个捕快领班，按资排辈升到捕令的时候，说不定他俩都有人升到县尉职位了。我受了家主大恩，不愿意在两个大哥的庇护下混吃等死，所以有了从军的打算。”
既然卫民没意见，朱萧索自然也没太大的意见。
“从军这个提议，在我这里，有点突然，因为我之前也没有了解过叩仙邑的官兵体系。”
他只记得进入叩仙邑的时候，城门有官兵把守。
至于叩仙邑的军队是怎样的规制，听命于谁，朱萧索是一概不知的。
卫民道：
“从军的事情，我们三个都私下了解过了。叩仙邑在求仙城北边，临近黑雪岭，偶尔会有妖兽袭击，长期处于备战状态。叩仙邑的军队，修士地位比较高。像我这样脱胎境一重的修士，去了就是千夫长。虽然不知道在军队能怎么帮助朱家，但是刘家、南屿家还有杨家，都有修士在军中，想来应该是有些用处。”
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么？
意味着又要耗费子力，去下一步闲棋。
花灵石养一个不清楚回报如何的卫民。
不过朱萧索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们三人考虑得确实已经比较周全了。
既然其他家族都在军中有人，那朱家也不可能在军中两眼一抹黑。
“行，我知道了，你们说的很对。卫民，既然你是自愿的，那就去从军吧。”
“是！”
“听你们说，卫民调去从军只是第一件事。还有别的事要商量？”
“是。”
苟运继续说道：
“叩仙邑的地面上，有不少黑市。凡人有凡人的黑市，修士有修士的黑市。我今天去黑市买情报时，看到了一个绑架脱胎境五重女修的悬赏。”
这是朱萧索第一听说这个世界的“黑市”。
苟运的见闻倒是让他惊奇：
“黑市里，还能有绑架的悬赏？”
“别说绑人，连杀人的悬赏都有。只是杀的大都是修仙家族的凡人，或者杀脱胎境前三重修士的悬赏。”
黑市，黑得有些过分了。
让朱萧索隐隐感到不安。
“既然连杀修士的悬赏都有，为什么一个绑架的悬赏会被你单独拿出来讲？”
苟运道：
“因为这个悬赏下面还有一句话，‘该女修身边最多只有一名脱胎境三重的修士。因此只需要修为达到脱胎境七重，会几个低阶法术，就可以轻而易举完成这个任务。’”
朱萧索第一反应，就是脱胎境五重的马保莹，和脱胎境三重的马卫欣。
但这会不会是巧合？
毕竟叩仙邑及附近各县的女修，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苟运又道：
“家主，这个悬赏，从头到尾都流露出一种肆无忌惮的感觉，把绑架之事说的很轻松，像是笃定了这个女修身边不会有脱胎境后期修士陪伴，只需要脱胎境七重的修为就可以完成。我思来想去，感觉冲着马道友来的概率，不低。毕竟我们朱家修为最高的庄前辈常驻仙门，您又不在山鸡县，让我隐隐有种不安感。”
朱萧索点了点头。
“而且，这个悬赏令给出了三百灵石的天价。做一单，抵得上杀七八个脱胎境初期修士的悬赏了。这说明该女修牵扯到的利益远不止三百灵石。整个叩仙邑，能符合这条件的，恐怕也就咱们朱家了。”
朱萧索现在是叩仙邑的得势者，所以与其有几分关联的马保莹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三百灵石，绑一个脱胎境五重的女修，除了马保莹，他想不出来谁值这个数了。
朱萧索当然也听明白了，便对苟运道：
“你给马保莹发个传音符，告诉她可能有人会对她不利，让她最近注意些，常和你保持联系。”
苟运听得满脸不解：
“啊？让马道友和我保持联系？”
苟运一直认为马保莹和朱萧索的关系有点耐人寻味。
他可不想趟这浑水。
“不不不，家主，我不行，我……”
“别废话，就你了。”
“啊……哦。好，我知道了。”
朱萧索这边有睿亲王的人盯着，让他都不敢与马保莹有私下的接触，怕无端之祸牵连到她。

第75章 言不由衷与真假易便
那个悬赏不知道被谁摘走了。
之后就如同泥牛入海，在无音信。
黑市悬赏的事情，没有了下文。
马保莹谨慎躲避了一个月，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她不是傻子，知道有可能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所以倒也没大摇大摆地当众露面。
有什么事，都让侄女马卫欣代为办理了。
朱萧索这边，除了每日教课，就是练习从仙门传功阁获得的两本法术。
《言不由衷》和《真假易便》。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去仙门执行缉拿叛逆的任务了。
总要熟练下自己淘换来的两本法术才好。
这两种法术的组合技，释放一次就将他体内的灵气抽干九成。
所以他不得不每次施放后，都掏出灵石再一点点补充灵气。
如此下来，一天也就只能练习三四次，效率极低。
而且，这两个法术的精进，也不像其他攻击类或者防御类法术那样明显。
其他的法术，通过威力、精准等效果，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进步以及存在的问题。
这两个法术，得需要人的配合才行。
而且还得是修士配合。
凡人的肉身恐怕承受不住法术的压力。
第一个小白鼠，毫无疑问，就是大管家朱七德了。
那一天，朱七德一进门，就感觉到情况不太对。
朱萧索脸上洋溢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让他有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不禁打了个哆嗦。
“家主……叫俺来是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配合我练习一下法术。”
“家主您说，要俺怎么配合！俺肯定拼尽全力！”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来，你脱下裤子，坐在那个恭桶上。”
“嗯？”
朱七德听后明显呆滞住了。
事情的发展有些离谱，离谱到超出了他的预料。
再结合朱萧索脸上的笑容。
他知道今天的事肯定有很大的问题。
但是，家主的话，他又不得不听。
坐在恭桶上的朱七德，和朱萧索四目相对。
“七德，你今天出恭了么？”
“……早上出过了。”
“好！太好了！那正好试验我的法术灵不灵。”
朱萧索先是一招绝学“言不由衷”，然后又是一招“真假易便”，全都施放在了朱七德的身上。
然后，朱萧索跟朱七德介绍了刚才的两个法术分别是什么。
也细说了他们的效果。
听得朱七德连连惊叹：
“还有这种奇怪的仙术？是俺见识浅薄了。”
在朱七德的同意下，朱萧索开始了法术效果的验证。
朱萧索问道：
“七德，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的要求有些古怪？”
“绝对没有，俺……”
话音未落。
一阵尴尬的声响。
两个沉默的男人。
朱萧索看着老脸泛红的朱七德，摇了摇头：
“这样练习法术，果然还是不太合适。”
“不，是俺不雅，家主没什么错……”
话音未落。
一阵依然尴尬的声响。
两个更加沉默的男人。
看着满脸屈辱的朱七德，朱萧索也于心不忍：
“算了，我已经知道这个法术的作用了。”
“没事，家主说了效果有一个时辰，还得继续验证，俺顶得住！”
“哎，辛苦你了。”
“家主多虑了，俺一个粗人，这对俺来说是无所谓……嗯……有点所谓……嗯……非常影响个人尊严的事情！但是为了家主，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阵尴尬声响后，朱七德灵光一闪。
不得不说，朱家大管家的反应还是敏捷的。
当得知自己说真假话都能被识破时，立刻想到了一点。
当场表忠心。
他的忠心话语，发自肺腑，真诚无比。
平时说说，家主可能认为是拍马屁。
但是今天，坐在恭桶上的朱七德，刚刚那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是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说出了极其豪迈的气势。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不断重复着一问一答，一阵尴尬的过程。
总结起来，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滂臭。
修士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朱七德最后满脸虚汗，嘴唇发白：
“俺……俺是个女人……诶，家主，‘真假易便’失效了！”
“嗯，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辛苦你了，这是两块灵石，你拿着修炼吧。”
“是，感谢家主！”
劫后余生的朱七德，手里拿着两枚灵石，捂着屁股走出了门。
恭桶则被朱家下人拿走打扫了。
双腿无力的朱七德，走路极其缓慢。
正好迎面遇到了朱六杰。
见到捂着屁股、走路发飘的朱七德，朱六杰上前问道：
“大管家这是咋了？咦，怎么这么臭？”
朱七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多说话，就一步步离开了。
朱六杰不明所以，但是碍于两人关系并没有多亲密，也不好多问。
正在他纳闷之时，朱七德又捂着屁股走了回来：
“卖一个有关你的重要消息，一枚灵石。”
朱六杰想了想，道：
“大管家，一枚灵石的消息太贵了，啥消息能值一万两银子？这样吧，你快娶亲了，我拿两千两银子给你在普渡山脚下置办个乘凉小院，你看怎么样？”
普渡山是叩仙邑南边的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脉。
那边山脚下的庭院，基本都被修士购买，闲时放松心情去住一阵子。
朱七德想了想，也答应了。
自己确实只置办了家宅，没考虑到闲暇时光该去哪度过。
朱六杰考虑得确实周到，普渡山的那个小院，还真是个新婚度假的不错的地方。
朱七德拍了拍朱六杰的肩头：
“好，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没必要搞太多小算计，那我就便宜告诉你这个消息了。”
“谢谢大总管！”
“记住三个字，‘表忠心’。”
“表忠心？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问了。凭你的聪明才智，用得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立马就会想通了。”
说完，朱七德就捂着屁股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朱六杰知道朱七德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虽然两千两买的消息没头没尾，但他也不敢疏忽。
第二天下午。
尚未恢复完全，慢悠悠走路的朱七德，刚好碰到了捂着屁股摇晃着走路的朱六杰。
“怎么样，我送你的三个字，用上了？”
朱六杰无力说话，点了点头。
然后从怀里抽出了一张地契和一张房契，看了下。
似乎不太满意。
又抽出了一张地契和一张房契。
然后才交到朱七德手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一个院子，不足以感谢大总管的指导。所以我又添了个普渡山腰的庭院，刚从朱六松手里买来的，花了大约一万两。”
“这不行，说好的山脚的一个院子，怎么能……”
朱六杰无力地拍了拍朱七德的胸膛：
“大总管，别推脱了。如果不是你指点，我临场还真想不到那三个字。你帮了我大忙，我肯定不能不表示，咱朱家都是体面人，办体面事，你就收下吧。”
朱七德有些为难：
“谢归谢，可是你给的这俩院子，比一枚灵石都贵了，花了你不少的积蓄吧？”
“没关系，我可以从朱六松那里赚回来……”

第76章 什么是仙门叛逆
朱萧索就这样，把朱家男修都祸害了个遍。
终于将两个法术修炼得炉火纯青。
同时，快慢班也迎来了两次大考。
虽然学的内容比较简单，但考试也依然分出了层次。
两次考核，刘耀天和南屿风轻稳居前两名，死死攥住了三个快班名额其中的两个。
倒是朱萧索最为忌惮的陆中坚，好像没有过高的数理天赋，一直在中游徘徊，已经滑出了快班。
而快班的最后一个名额争夺十分激烈。
第一次进入快班的是杨林晚，第二次考入快班的是王添芬。
王添芬两次考核，一次第五，一次第三。
王添芬能考到第三名，别说她的同学，就连朱萧索都很意外。
许多人都怀疑王添芬作弊了。
毕竟王添芬是和杨树秀齐名的，十里八乡公认的家主里的卧龙凤雏。
但是王添芬当众立下了心誓，才算是平息了四起的谣言。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上午刚刚送走捂着屁股出门的沈马。
朱萧索正恢复着体内的灵气，收到了仙门传音符：
“明日将开始缉拿仙门叛逆的任务，请做好准备。”
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三次仙门考核。
过了这个坎，朱萧索就是仙门弟子。
就可以由现在的蝼蚁，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大一点的蝼蚁了。
想到这里，朱萧索忽然感到索然无味起来。
以前他的对手是庄云和牛马杨家的时候，仙门弟子的身份还挺好使。
现在他的对手是……算了，不提也罢。
再想下去，他觉得人生都没有什么盼头了。
还是简单点，向前看吧。
出发前，他找白慎青要了三枚留影珠，并学会了如何开始录制现场和暂停录制。
第二天，是华加瑛亲自来接三人去仙门。
估计是防止路上再被孙清德偷袭。
到了仙门，华加瑛发给他们三人一张地图。
地图似乎是由灵材制作而成。
上面有一些亮着的点，每个亮点一旁，都有记录着一个仙门叛逆的信息。
朱萧索扫了一眼，果然，这张地图上的亮点，全都是脱胎境前期和中期的仙门叛逆。
郝硕华问道：
“掌门，这个时间是什么意思？我看有的是三年前，有的是两年前，这还有个十年前的。”
华加瑛道：
“哦，这个时间，就是他们叛出仙门的时间。亮点所在的位置，是通过他们踏入仙门那日，留下的精血所追踪到的。”
朱萧索继而问道：
“既然他们叛出仙门，那是如何更新个人信息的呢？”
“更新？没有更新啊。精血只能定位，可没法知晓他们现在的情况。这上面的信息，都是他们叛逃仙门时的情况。你看这个李石二，四年前是脱胎境三重，现在是脱胎境四重五重也说不定。”
朱萧索、冷露和郝硕华顿时愣神。
“掌门，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根据几年前的情况，去抓人？”
“你们三个小毛孩少见多怪，仙门叛逆都是这么抓的。反正最后任务结算，也是按照你们抓到他们时的修为，又不是按照叛逆分布图上的信息来。只要抓够三个脱胎境中期的叛逆，或者九个脱胎境初期的叛逆，就可以过关了。”
朱萧索又问道：
“那如果抓了脱胎境后期的叛逆呢？”
“如果真有脱胎境后期的叛逆，抓住一个就够了。”
冷露又问道：
“必须是抓活的么？抓到了他们，但是抓捕过程中打死了，算数么？”
华加瑛道：
“这些叛逆，大都是仙门中的杂役弟子。许多人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逆不道的罪过，需要抓回仙门审判。犯下死罪的叛逆，名字都是红色的，抓他们死活不论。但其他人，只要名字不是红色，你们就不能杀。”
朱萧索听到“杂役弟子”后，有些奇怪：
“杂役弟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仙门还有杂役弟子？是怎么招收的？”
郝硕华道：
“朱道友，仙门招收杂役弟子，需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来自普通凡人家里，祖上和亲友没有修士。第二，是要天生具有修炼资质。满足条件的人，将会在八岁前，由在凡间寻找杂役弟子的仙门行走带回仙门。”
郝硕华的介绍，让死去的回忆忽然在朱萧索脑中复活起来。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还在黄狗县当卤鸡脚老板时。
就听人说过，有修炼资质的人，都在八岁前被仙人带走了。
那时的他，还不相信修仙的事情。
一转眼，就已经过去好些年了。
店伙计，老黄头，都入土好久了。
还有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仙女陈钦秋，也不在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些八岁前被仙人带走的能修炼的人都去了哪里。
原来是来仙门做杂役弟子了。
华加瑛往他们三人的体内打入了一道法术。
“有了这个法术，尊古境以上的修士就不敢拿你们怎么样了。”
朱萧索最担心的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再次被孙清德这个老银币偷袭。
两眼放光问道：
“这是保命的法术么？”
“不是。你们三个脱胎境，要想从卑今境修士的手中保下你们的性命，难过登天。”
“那这是？”
“这是‘生死令’，会在你们身上存在三个月。只要你们被杀，生死令会立刻发动，告诉我你们的位置。这样，我就可以赶过去给你们收尸了。”
朱萧索有些无语。
什么垃圾法术，和精血定位有什么区别。
我都死了，收不收尸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谁还管死后洪水滔天？
但他还是要认认真真行礼：
“多谢掌门大恩大德！”
然后，华加瑛又给他们三人留了一件飞行法器，方便他们快速执行任务。
这件飞行法器，形状非常诡异。
是一顶假发。
看起来男女都可以戴。
缩小时能够戴在头顶，改变发型。
使用时可以载人飞行。
朱萧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形状这么离谱的飞行法器。
可能是哪个地中海长老炼制的？
朱萧索一头飘逸长发，冷露是干练的齐肩发，郝硕华则是阳光的小寸头。
看起来，似乎没有谁需要这顶假发。
事情交代完毕，华加瑛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剩下朱萧索他们三个人，开始讨论起来要从哪个叛逆下手。

第77章 柿子挑硬的捏
郝硕华道：
“我们要讨论一下，第一个要抓的叛逆选谁。我建议选个弱一些的，不要找难度太高的。这样，也好练练手，为之后抓捕难度更高的叛逆打下基础。”
朱萧索也表示认可：
“确实如此。第一次动手，还是挑个软柿子吧。否则，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
冷露却没有讨论，直接指了一个红名叛逆：
“就他吧。”
朱萧索和郝硕华看去：
“姓名：古朗。
修为：脱胎境一重。
背景：蓝蛙县佃户古康之子。家住蓝蛙县西街南头。
罪行：毒杀七名杂役弟子后潜逃。
时间：五年前。”
虽然朱萧索和郝硕华都觉得脱胎境一重的修为，应该问题不大。
逃出仙门后，他一个没有根脚的佃户之子，定是难以获取修炼资源和洗胎丸的。
现在，八成还是脱胎境一重的修为。
只是，两人不明白，为什么第一个任务，要找个红名叛逆。
上来就是生死相搏？
朱萧索和冷露的仇瞎子都能看到，所以他没有开口。
郝硕华便问道：
“冷道友，可否说下为什么要选红名叛逆？”
冷露道：
“你们两个，杀过修士么？”
朱萧索和郝硕华都摇了摇头。
“没杀过，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杀一个修士，远比抓一个修士要容易得多。杀一个修士，你只要不遗余力出招就好。但是抓一个修士，可就麻烦多了。”
冷露又漠然地扫了两人一眼：
“你们没有杀过人，不知道一个修士在受到多重的伤后会死，多重的伤会没有还手之力，多重的伤仍然可以坚持战斗。这种完全无知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你们会以为这个修士浑身是血，再吃一招就会死，所以收手了。但实际上他还能够坚持战斗，发动搏命一击。你们的误判，会导致我们有人受伤甚至丧命。我说这些，是不希望你们有人拖我的后腿。”
说完，还盯着朱萧索又看了一会。
冷露一番教诲，朱萧索和郝硕华都没有反驳。
他们没有杀过修士，自然只能听冷露这个“老前辈”训话。
而且，冷露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杀人不需要留手，而抓人却需要掌握火候。
冷露又道：
“挑一个弱一点的红名，可以让你们毫无保留地去战斗，在杀人中了解抓人。在这个叛逆分布图上，古朗是最弱的红名叛逆。所以，挑他下手，正适合你们两人。”
言简意赅，令人信服。
朱萧索和郝硕华也不是固执的人，立刻表示了接受冷露的方案。
冷露的几句话，也让朱萧索学到了不少。
之前朱萧索觉得她是个思考极端的女人。
为了一段莫名其妙的仇，总是给他制造不小的麻烦。
如果不是他反应敏捷，成功化险为夷。
那恐怕朱萧索在第一次仙门考核时就失败了。
现在和她合作，朱萧索却发现，给自己带来不小麻烦的冷露，居然不是猪队友。
恰恰相反，因为她的思考方式很极端，完全以达成任务目标为第一要义，竟然摒除了和朱萧索的个人私怨，无私分享情报。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一个人，敌人对他的憎恨程度，和盟友对他的信任程度，是大概率成正比的。
正如赵国人口中毫无人性的白人屠，却是秦国人心中无所不能的武安君。
杀人，朱萧索不在行。
琢磨人，朱萧索是一等一的。
从冷露的话语中，朱萧索推断出，她应该杀过不少修士。
杀了修士，却没有人追究罪责，那只有一个可能。
她杀的是敌人。
之前第一次考核时，冷露的哥哥和万修同在镇妖军。
那么，冷露应该也是军中之人。
一个军中之人，还有家族背景。
和她结仇，怎么看都不是个明智之举。
此刻，朱萧索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
在执行缉拿仙门叛逆任务的同时，能不能顺带化解和她的这段莫名仇恨？
朋友多一点，敌人少一点。
未来的路，也就好走一点。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知道，冷露是否有和他的义父庄云相当的格局，能够化敌为友。
如果冷露是个死心眼，一定要搞死自己，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冷露也处在两难境地。
在通过第二次仙门考核，三人去传功阁选法术的时候。
她得知朱萧索是青脉修士后，暗自悔恨自己添了个棘手的敌人。
冷家从小的教育，就是不留隔夜仇。
有仇当场就报，最好直接搞死，省的夜长梦多。
朱萧索插嘴说仙门规矩，让她险些失去了获得洗胎丸的机会。
受到家训多年熏陶的冷露，对付朱萧索就没想着留手。
但奈何朱萧索这个老泥鳅技高一筹，化解了她所有的出招。
这个没有成功消除的仇敌，让回到家里的冷露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没有安全感的她只得拼命立军功、换修炼资源，提前考核，争取早日突破换骨境。
哪想到，冤家路窄。
又撞上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朱萧索是个和她亲哥冷言笑一样的青脉修士。
资质的差距，是令人绝望的。
只需要半数的修炼资源，就能够修炼到相同的境界。
因为资质突出，她哥早早地就确立了下一任冷家家主的地位。
但她也要承认，论脑子，她哥比朱萧索还是要差一些。
起码，易地而处，冷露认为冷言笑没有能力化解第一次考核时的危机。
冷露不认为自己能够敌过一个头脑清晰，修炼资源充足，还拥有青脉资质的修士。
在第一次考核没有拦住朱萧索获得洗胎丸后，她好像就再也没有获得先机的可能了。
她十分苦恼要如何才能解决朱萧索。
冷家没有教过她，面对一个杀不死的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化解仇怨。
从小冷家只教她如何消灭仇人。
知识盲区了。
此刻，两个表面冷漠，内心难过的人，结队前往蓝蛙县旁的枯骨林，去击杀仙门叛逆了。
郝硕华主动担任了操纵飞行法器的工作。
三人站在假发上，一路飞向地图上的蓝蛙县位置。
郝硕华的话比较多。
一路上总在没话找话。
而冷露和朱萧索都只是淡漠回应。
他们两个人心中，此刻都在想着，化解和对方的仇怨，到底是否可能。
郝硕华见两人都很沉闷，撇着嘴角抱怨道：
“你们俩话都这么少，该不会父母都是哑巴吧？”
这一次，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两个人的回应。
是满满的两记碎石劲。

第78章 突兀的县名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安静。
只能听到耳边风吹过的呼呼声。
以及偶尔传来郝硕华吐两口血的声音。
乘坐着一顶巨大假发的三人，花了半天的时间，终于到了蓝蛙县。
蓝蛙县，给朱萧索的第一感受，就是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很难相信，蓝蛙县和山鸡县、黄狗县一样，同为县级。
整个县里，恐怕人口不超过十万。
路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房是破烂透风的茅草房。
朱萧索不禁道：
”蓝蛙县如此破旧，怎么会是个县呢？我看也就是个村落的样子。”
郝硕华则回应道：
“朱道友是叩仙邑下面的大县城出来的修士，眼界高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像蓝蛙县这种，才是大多数县的现状。”
“哦？这是为何？我感觉，叩仙邑似乎也是正常的邑啊，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为什么蓝蛙县不能靠做些生意发展起来呢？”
朱萧索问出内心的疑问，却让郝硕华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应。
而冷露以一种看晋惠帝的眼神看着朱萧索。
“朱道友，看来你……应该家世显赫，不太了解底层的事情。”
郝硕华的话语，本是表达自己婉转之意，在朱萧索听来却尤为刺耳。
他是从一个卤鸡脚店的店主，一步一步从底层奋斗上来的。
从凡入仙的这段经历，也是他宝贵的财富。
贴地气，也是他给自己贴的标签。
怎么在郝硕华这里，自己成了个“何不食肉糜”的高高在上的老爷了？
“哦？此话怎说？还请郝道友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只是说些闲话罢了。有些事可能要和朱道友从头说起才行。朱道友来自黄狗县，可知道为何，前面的各级上属，谪仙国，礼仙州，求仙城，叩仙邑，都带一个仙字，到了县这里，却成了‘黄狗县’这种不入流的名字？”
这个问题，朱萧索也早有疑问。
他只当是县级不配带“仙”字。
“难道不是县太小，才没有被冠以‘仙’字？”
郝硕华摇头道：
“并非如此。现国主继位之时，也就是七百四十二年前，谪仙国所有州城县都要上贺表。为了让来自县级的贺表显得体面些，礼部给所有邑和县都冠上了’仙”字。也就是说，如果邑或县在七百四十二年前就存在，那一定叫名字里带’仙‘字。”
原来如此。
朱萧索终于知道为什么黄狗县、山鸡县的名字这么奇怪了，原来是因为建立得太晚，没赶上礼部赐名。
“原来如此，看来是求仙城的县建立得太晚了，才没有被赐名。”
然而，郝硕华又摇头：
“不是的。七百四十二年前，黄狗县的位置，是‘叩仙十一县’。因为县实在是太多，无法每个县都分一个不同的字，所以就以邑名加数字来表示。”
“那这个‘叩仙十一县’，为什么改名叫‘黄狗县’了呢？”
“因为五百多年前，北边的妖国曾大举进攻过求仙城。当时战况极为惨烈，血流漂杵。无数邑和县被夷为平地，生还者百不存一。黄狗县、山鸡县，都是在战后重建的。”
“重建？重建的话，为何要改名？”
“名字并不是随便取的，而是为了纪念死去的无名英雄。我看求仙城的史书里，十二位换骨境修士，以一招‘仙凡同寿’，在‘叩仙十一县’附近和一个黄狗妖将同归于尽。他们的姓名没有全部留下，但为了纪念他们的功绩，就以他们诛杀的妖将‘黄狗’命名了重建的县城。也是来震慑北边的妖国。”
听到这里，朱萧索也沉默了。
一个戏谑的名字，背后却是这样的故事。
“那蓝蛙县……怎么会所有县都改名了？都是纪念无名英雄？”
“是的。那次和妖国作战，求仙城都被攻破，我们胜得非常惊险。外围的所有县都被摧毁，没有一个县里的修士幸存下来，大部分牺牲者的名字都不可考证。为了保持名字的统一性，求仙城就索性都以这种方式命名重建的县了。别说县，就连邑，都消失了九成以上。”
“那么，叩仙邑，就是幸存下来的邑了？”
“是。幸存下来的邑，因为还保有部分实力，重建起来较为容易，求仙城便倾注更多资源在这些邑上面。邑的资源多，下面的县也就蓬勃发展了。发展越好，求仙城给的资源越多，资源越多，发展的也就越好。直到现在，每年叩仙邑得到的求仙城扶持，比七八个重建的邑加起来还多。而像蓝蛙县这种，地属红虎邑，爹不疼娘不爱的犄角旮旯，自然就穷得叮当响了。”
朱萧索听后，一边走，一遍看了眼蓝蛙县的居民。
即便不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了。
黄狗县里，有布庄，有酒楼，有肉铺，还有他的“轻奢”的卤鸡脚店，甚至还能搞得起娱乐业。
而在蓝蛙县，什么都没有。
房子后院是篱笆围着的菜地，能养几只鸡的都算是大户了。
朱萧索刚刚的无知，说一句“何不食肉糜”，也不算太过分。
此情此景，朱萧索不禁问自己：
如果当初重生在这里，他还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么？
这个问题不难，答案是否定的。
前生今世，除了那位逆天的朱姓淮右布衣，没有人能只靠开局的一个碗，走出康庄大道来。
几人先去了趟古朗的家看了眼。
古朗家的住的是三进三出的大院，比周围的漏风破屋，好了百倍。
这时，恰好古朗家的门“嘎吱”一声打开。
一个衣着得体的老汉，在一个女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后面还有个仆人拿着凉椅。
老汉似乎是要在门口晒太阳。
看到朱萧索三人，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十分激动：
“几位是仙门的仙师吧？肯定是古朗那小子的朋友了！来，进来坐坐吧！”
老汉正是古朗的父亲，古康。
仙师的样子他见过，曾经把他的儿子带走了。
看到朱萧索三人出尘的气质，他也立刻联想到，这三人应该是修士。
许久未得到儿子消息的古康，想着说不定能从三人口中得知儿子的近况，便热情招待起来。

第79章 穷途末路的仙门叛逆
朱萧索和郝硕华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总不能跟古康说，他们三人是来杀他儿子的吧。
冷露上前，自然地说道：
“是，我们是他的朋友。但是有要事在身，路过这里顺便给古道友传句话。你应该是古道友的父亲古康吧？”
“对对对是我！哎，那小子还没忘记我这个爹啊！五六年过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传回来，有时候恍恍惚惚，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过儿子了。仙师，我那儿子说什么啊？”
冷露面不改色：
“古道友过得很好，很受仙门器重，平时忙得连轴转，根本腾不出空回来。所以，他让我们给你送点……。”
朱萧索见冷露摸了下自己的腰包，似乎没有合适的东西送出，于是便及时接话了：
“送点银两。古道友让我们给你送点银两，算是聊表他的孝心。”
说着，掏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在黄狗县，五百两，可能刚够捕快领班钱半是一年的收入。
但是在蓝蛙县，五百两，绝对是一笔巨款。
古康见到银票连连拒绝：
“这……这怎么好使，这钱太多了，我不能收。几位仙师能带来我儿子的消息，我就已经非常感谢了！仙师们辛苦了，进来坐坐吧！我杀只羊，今晚好好招待几位仙师。”
冷露却拒绝道：
“这都是古朗的钱，你不用谢我们。去你家吃了羊，我怕会耽误待会我们做正事。”
古康连忙赔笑道：
“哦对对对，仙师们的正事要紧！那我就不送了，等仙师们下次无事路过时，我再招待几位！”
三人离开古朗家不久，朱萧索听到：
“刚才的五百两，算借给我的，以后还你。”
冷露说完这句话，就没有了下文。
朱萧索倒是从这句话察觉到，和冷露化解仇怨并非不可能的事。
三人前往蓝蛙县旁的枯骨林，寻找古朗。
朱萧索若有似无地说了一句：
“冷道友，似乎对处理这种事情很有心得。”
或许是朱萧索刚才掏出银子的时候，帮冷露解了围。
面对朱萧索的第一次主动搭话，冷露也给予了回应：
“遇到这种情况多了，自然处理起来比较熟练。”
郝硕华问道：
“敢问冷道友在哪高就？怎么会……做些杀人的工作？”
“镇妖军，督战营。战场上杀逃兵，平时追捕逃兵。”
朱萧索和郝硕华听后都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冷露对杀人和安慰叛逆家属都不陌生。
朱萧索问道：
“每次见到逃兵的家属，你都要给些财帛么？”
“很少。”
“那为什么给古朗的父亲留下银子？”
“因为古朗犯下的罪行太过诡异。一个脱胎境一重，毒杀十几个脱胎境修士，动机讲不通，估计有什么隐情。所以就给他父亲一点财物。”
郝硕华忍不住插嘴问道：
“那如果没有什么隐情，古朗就是个杀人狂魔呢？”
“杀完古朗，再回去把他爹杀了，将钱还给朱道友就是了。”
“可是这样不公平啊！古朗犯下罪，和他爹没有关系啊！”
冷露瞟了郝硕华一眼，似乎有些不屑：
“古朗成了修士，古康住的吃的明显比周围的邻居好许多，这个时候为什么不说古康和古朗没有关系？”
“这……”
“既然同享福，就要共患难。这，就是公平。”
冷露的话语，也符合朱萧索对她做事极端的印象。
若要分辩一番的话，古康只是过了几年好日子，就算受到古朗的连累，也罪不至死。
不过，朱萧索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争论对错通常都是没有意义的。
冷露又不是朱家的人。
大家各有各的路数，不要想着去改变别人的思维方式。
冷露要是想改变思维方式，自己自然会改的，轮不到朱萧索来说教。
三人深入枯骨林，发现这里长着密密麻麻的高直林木，却没有一个活物。
天上的飞鸟，地上的鼠虫，全都不曾见到。
只是偶尔看见一两具动物的骸骨。
想来这个地方应该是有几分邪性在里面。
怪不得叫“枯骨林”。
走到地图显示古朗所在位置，三人看到了一间破落的木屋。
木屋外，一个衣衫褴褛的十几岁男子正在劈柴。
应该是古朗没错了。
朱萧索三人立刻做出战斗的姿态。
狮子搏兔，应用全力。
虽然记录里古朗只是个脱胎境一重的修士，谁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劈柴的古朗听见人声，抬头看见了朱萧索三人。
他扔下了斧子，微微一笑：
“仙门派来抓我的？”
“碎石劲！”
冷露没有和古朗搭话，直接一记碎石劲击出。
朱萧索和郝硕华见状，也打出一击碎石劲。
谁料古朗根本没有躲。
准备硬吃下三记碎石劲。
朱萧索心中暗道不妙，古朗连躲都懒得躲，难道已经突破换骨境了？
只是片刻。
古朗直接被击飞，倒砸向自己的木屋。
冷露道：
“他应该还是脱胎境一重的肉身。吃了我们三个脱胎境后期的碎石劲，差不多丧失行动能力了。”
三人谨慎地向古朗靠近。
发现他躺在乱木之上，七窍流血，想要动弹却似乎没有力气。
“果然……是仙门的人来了。”
“古朗，你犯下滔天杀孽，早就该有此觉悟。”
古朗笑了笑：
“你们不用浪费灵气打我了。这些年我藏在枯骨林中，没有资源修炼和补充灵气，体内的灵气早就耗尽了。现在的我，只是个徒有修士肉身，没法发动任何法术的废物……啊！”
冷露上前踩断了古朗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然后冷露淡淡说道：
“不管你说的真假，现在你都没有办法耍阴谋诡计了。”
冷露的凶狠和老练，让朱萧索暗暗咽了下口水。
朱萧索打开了留影珠：
“古朗，在你伏法之前，交代下自己的罪行吧。”
面部因疼痛狰狞的古朗道：
“罪？我有何罪？”
朱萧索道：
“根据仙门规矩第三百二十二条，仙门叛逆被捕后拒不认罪，举族流放。古朗，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交代罪行？”
古朗愤怒地瞪着朱萧索，却无能为力。
但是想到自己的父亲，古朗还是松了口：
“我认罪。我毒杀了十几个仙门畜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80章 仙门杂役弟子的腌臜事
“古朗，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即便你对被害的仙门杂役弟子进行辱骂，也不妨碍你杀人的事实。”
“我都认罪了，你还要怎样！”
“说出你的杀人动机。”
朱萧索打算刨根问底，但这并不在执行任务的要求之内。
他们只需要抓人或者杀人就够了。
冷露和郝硕华不明白朱萧索为何执意要了解古朗的行凶原因。
不过他们也有几分好奇，所以站在一边没有阻止朱萧索。
“动机？”
古朗还溢着血迹的双目忽然因为回忆起什么，而变得呆滞。
许久，才无力地说道：
“动机……呵，你们，被人摁着头吃过屎么？”
古朗嘲讽地看了朱萧索一眼，没有再说话。
郝硕华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
“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无缘无故，一群人，让你吃了屎才能住进杂役弟子的屋子里，说这是新人加入的传统，不然就把你吊着打，你会怎么办？”
郝硕华一时语塞，不知道古朗遇到的居然是这种事。
“呵，看你的样子就是个软骨头，八成会吃屎加入了。我虽然穷，但从小我爹就告诉我穷也不能甘心受辱。所以即便他们把我打得遍体鳞伤，摁着我的头，我也不肯答应。”
朱萧索也叹了口气：
“都是普通凡人家出来的，成了杂役弟子更该互帮互助才是。”
古朗的嘴角扬起了不屑的笑意：
“你是来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吧？说话还真是体面。那群畜牲要有你这个觉悟，就不会在我拒绝新人传统后，天天想方设法折磨我了。抢我的修炼资源，脏活累活全安排给我。夏天让我盖着十床被子睡觉，冬天扒光了我的衣服往我的私处浇冰水。”
说着，古朗又咳了两口血。
缓了好久，才稍稍能喘过气来。
“这都还好。我家穷，四岁的时候我就去旁边县里捡牛粪生活，到了八岁去仙门之前，除了务农干不了，其他事情我基本都做了。苦日子也不是没经历过。但是，临近回家省亲的日子时，这群畜生，说要来我家做做客，见见我爹。”
说到这里，古朗的眼神中浮现出杀性和快意。
“我是修士，肉身比较结实，他们折腾折腾就算了。我爹只是个老农，身子板可没这么硬，我不可能让他们伤害我爹。所以，就把他们都杀了。”
三人沉吟许久，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朱萧索突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仙门石碑上的那句话，是你留下的？”
古朗面色有一丝诧异：
“你说的哪句？”
“我没吃过屎。”
“这都能被你联想起来？真是个厉害人物。是，那句话是我留的。那群欺负我的杂役弟子到处宣扬我喜欢吃屎，说我是个野狗转世。可是，我明明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没吃过的人。一群吃过屎的嘴，天天骂我这个清白之人嘴臭，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脸。杀了他们后，我逃走前在仙门石碑上留下了那句话，不为证明什么，只是告诉自己，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我做到了。”
当朱萧索路过石碑时，这一句留言总是非常惹眼。
“我没吃过屎！”
彼时，朱萧索还当为笑谈，以为是某个人的搞笑留言。
今天见了古朗，才知道，那句无厘头的话语，却是这样写下的。
古朗又见三人许久没回应，自说自话道：
“我记得，《修士入门指南》里，第一句话，修仙无法回头。此后你再无法过凡人的生活，不要后悔。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当个佃农，清苦一辈子，也好过在仙门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最后这样窝囊的死去。”
朱萧索等三人，都无话可说了。
对于古朗来说，修士的身份，给他带来的只有痛苦。
郝硕华问道：
“你被欺负，没有人管么？”
古朗道：
“资质好的早早就被挑走了，剩下的我们这些杂役弟子，都是些没修仙家族背景的紫脉修士，来仙门就是干杂活的，只要人不死就没事。像这种事，谁会管我们？而且，根据仙门规矩，杂役弟子要在仙门待满三十年才可以离开。三十年，我是熬不过来。”
朱萧索关了手中的留影珠。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问吧。”
“你毒杀十几名修士的毒药，从哪里得到的？”
古朗警惕地看了朱萧索一眼，道：
“私下找人买的，大家带着面罩交易，我也不知道是谁。”
朱萧索道：
“你不说，我想，李石二应该是知道的。”
古朗忽然间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朱萧索：
“你……不，我不认识李石二。”
冷露和郝硕华有些疑惑：
“李石二，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
朱萧索拿出叛逆分布图，指着一个红名叛逆道：
“李石二，脱胎境三重，四年前，毒杀三名杂役弟子后，叛出仙门。我们这个分布图上，用毒杀人的只有你们两个，所以很难不联系起来。”
古朗仍然怀疑地看着朱萧索：
“你在诈我，我根本不认识李石二！”
“不管你说不说，我们都是要抓李石二的。”
说着，亮出了仙门叛逆分布图佐证自己没说谎。
古康虽然没见过这个图，但是看到自己和李石二的名字都在上面，也猜出了一二。
“李石二，你终于也和我一样，受不了了么？哎，我还以为你那么乐观，应该能撑得住，没想到……”
“如果他和你一样，事出有因，我们会手下留情，交由仙门从轻发落。”
谁知，古朗听后，却是摇头笑道：
“从轻发落？哈，当我是三岁娃娃不成？杀了这么多修士，哪还有活路！李石二没杀人，他是替我背锅的。罪名我全认了，你们别为难他了，他是个好人。”
古朗长叹一声：
“可惜，做了这狗日的修士，就再也回不去了。谁想得到，十里八乡的榜样，会是这个结局。仙门那个破地方，我不会再去了。被你们三个高手守着，我也没什么逃走的机会了。既然如此……”
古朗的眼神忽然变得坚毅：
“碎石劲！”
古朗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脑袋。
身子晃了两下，他就栽在了乱木之中。
果然，冷露的顾虑是对的，古朗确实还有反击之力。
之前说自己灵气耗尽，也只是佯装弱势而已。
朱萧索等三人围着他，古朗再多的心机也没有办法以脱胎境一重的修为去抵挡三个脱胎境七重的修士。
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之后，他选择自尽。
给自己一个体面。
恍然间，古朗看到了被仙门行走带离家门的那天。
那个时候他刚满八岁，怯生生地跟着仙师出门。
附近的街道挤满了来看的乡亲，脸上都洋溢着羡慕的样子。
原本对他颐指气使的地主老爷，也变得奴颜婢膝了。
他心里还想着。
当个修士，可真好啊！

第81章 山寨营地
三人带着古朗的遗体，回到仙门交差。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兴致交谈。
许久，冷露道：
“你在审问古朗时，说仙门规矩第三百二十二条，仙门叛逆被捕后拒不认罪，举族流放。但我记得，第三百二十二条，应该是修士出五服便不算亲眷，恩不同享，罪不连坐。”
冷露自从在第一次仙门考核见过朱萧索后，进一步认识到了了解仙门规矩的用处。
回家后，痛定思痛，熬夜苦记仙门规矩。
虽然她当时就意识到朱萧索说错了，但并没有进行否认。
因为不懂仙门规矩的古朗，真的被唬住了，交代起自己的杀人动机。
对于冷露了解仙门规矩的事，朱萧索似乎并不意外。
冷露这么难缠的敌人，肯定会想着不断进步，以求有朝一日能压倒朱萧索。
背仙门规矩，见贤思齐，也是理所应当的。
古朗住在蓝蛙县附近，想来是为了暗中保护父亲。
所以他编了一条牵连古康的仙门规矩，逼古朗说出实情。
虽然成功了，但朱萧索并没有多开心。
朱萧索仍然有几分怅然地看着远方，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按照仙门规矩最后一条，我需要给你一颗灵石，感谢你纠正我说错了仙门规矩。”
说完，抛给了冷露一枚灵石。
至此，冷露也知道，朱萧索并不是背错了仙门规矩。
只是故意那样说，想得到古朗的交代而已。
冷露在心中又暗叹，朱萧索这种人结了仇，如果不能解决掉，那必将是大患。
可目前看来，她似乎没有能解决朱萧索的方法。
她来自军方世家，世代和妖族作战。在打生打死的环境里，根本没人会研究人情世故的弯弯绕。
镇妖军里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能翻篇的仇，就破财消灾翻篇，免得战场上被捅黑刀。
不能翻篇的仇，都是当场就报，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大不了生死擂台走一遭，谁活着谁是大爷。
能屈能伸？不存在的。
这辈子从出生到入土，都只有伸没有屈。
爷们娘们都刚的很。
冷家奉行的是：忍一时，带着屈辱进棺材；退一步，窝囊写在墓志铭。
冷家祖宗十八代也没出过一个会说体面话的八面玲珑的人。
因此在冷露眼中，处理人情的问题，比追杀逃兵可难多了。
三人交了古朗的尸身后，确定了下一个要缉拿的叛逆人选。
由于抓古朗时并没有发生过打斗，几乎没费什么灵气。
他们便又挑了一个红名的脱胎境初期修士练手。
很巧，被挑中的正是毒杀三明杂役弟子后出逃的李石二。
三人到了叛逆分布图亮点所在的位置。
是一个山谷，叫做长冥谷。
长冥谷的一头连着黑雪岭。
另一头通往叩仙邑和拜仙邑附近的山野。
三人落在长冥谷的林中，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山谷里，居然有一个城寨。
时不时还有人出来巡逻，似乎组织十分严密。
三人观察了许久，没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也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鬼鬼祟祟的模样，又和李石二在一起，定然是敌非友。
朱萧索道：
“刚才里面总共出来过两个巡逻的修士。可惜我们还没有学清灵目，根本看不出他们的修为。”
“全是脱胎境三重。”
郝硕华说道。
朱萧索有些疑惑：
“郝道友，你会清灵目？该不会挑的两本低阶法术，你拿了一本清灵目吧？这个法术不是成为仙门弟子后才能学的么？”
郝硕华笑道：
“清灵目并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制。能参加第三次仙门考核，就已经可以选这本法术了。”
“原来如此。”
冷露冷冷问道：
“那为何打古朗的时候你不用呢？”
郝硕华虽然话多，但也不是泥捏的人。
面对冷露的质疑，他反唇相讥：
“当时我还没来得及用你就出手了啊。再说了，你俩选的法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我主动说出自己选的法术，还有错？”
这一句话，倒是打在冷露的哑穴上。
好歹我暴露了一个自己选的法术。
你一个法术都不肯说，防着队友的人，凭什么指责我？
朱萧索挠了挠鼻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郝硕华的话，他听着也心虚。
冷露又观察了会，道：
“我看这里的营寨布置颇有几分军中风格，巡逻的人员的时间安排也非常紧密，估计是哪个逃兵在这里建的。”
“能判断出领头的人的修为么？”
冷露道：
“小队的营寨一般都是领头的人指示搭建。这个人安营扎寨掌握了些皮毛，像是百夫长的水平，千夫长恐怕都会比他强。百夫长的话，只是脱胎境初期修士。这营寨看起来比较新，最多也就两年的样子。考虑到时间和修炼进度，不排除这个人已经突破到脱胎境中期。”
冷露片刻之间就分析出了眼前的敌人情报。
朱萧索沉思了片刻，道：
“军中的人，那应该不是李石二。但是李石二肯定在营寨内。”
冷露又道：
“看规模，里面的修士应该不只有六七人。”
郝硕华有些疑问：
“可是我看里面好几个大房屋啊，看起来能容纳百人。”
“那几个有门无窗，都是储放物品的仓库。真正住人的就那两间屋子。你们怎么想？”
郝硕华道：
“都到这时候了，大家交个底吧。我在传功阁选的法术，一对一能压着同境界的打，遇到境界高于我的就没什么机会了。”
朱萧索想了想，道：
“我选的法术，一对一无敌，即便是换骨境修士，也有机会战胜。但是，一对二我必死。”
冷露皱眉思索：
“我选的法术，可以瞬杀两个脱胎境中期修士。对上脱胎境后期修士，可以拖住。”
然后，冷露又分析道：
“按照有七个敌人算，两个是脱胎境三重，可以几招碎石劲杀死。剩下的五个，我能解决两个脱胎境中期，最后三人，我们一对一都能占优势。而这是最坏的打算，说不定是六个脱胎境初期修士，我们可以轻松灭杀。我的建议，是打。”
郝硕华道：
“难道，不需要向仙门求援么？”
冷露道：
“根据仙门规矩第一百零一条，任务过程中有重大立功表现，可论功行赏。这个营寨建得如此认真，里面肯定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是立功的好机会。”

第82章 砍瓜切菜
郝硕华道：
“可是，敌人的人数明显多于我们啊！你不能为了立功，把命都搭进去吧？”
冷露又道：
“这次，敌人的人数双倍于我们，看他们谨慎的样子应该牵连不小。这个功劳，说不定能换一枚脱胎换骨丸。”
然后，她看了郝硕华一眼：
“我看你也不是大家族出来的，估计脱胎换骨丸还是得靠自己争取。一个紫脉，就算成了仙门弟子，会有仙门中的高人收你为徒，给你突破换骨境的机会么？”
郝硕华听后，低头攥紧了拳头。
“紫脉突破换骨境的概率极低，但你真的甘心不试一把就了此残生？”
郝硕华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了决心。
“我接受。可是，你是蓝脉，为何还要如此搏命？”
“我是镇妖军的人，没空在仙门拜师修炼。来仙门做任务也就是维系住自己的仙门身份，多条退路而已。想得到脱胎换骨丸，我要么在军中立功，要么在仙门立功，在哪立功不是立功？对我来说没区别。”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问题了。咱们动手？”
冷露道：
“咱们两个是没问题，可是还有个青脉的没说话呢。他不动手，遇到修为比咱俩高的敌人，咱们没有制敌的能力。”
按照几人的互相透底。
郝硕华最多压制同境界的修士。
冷露只能瞬杀脱胎境中期的修士。
只有朱萧索，说自己一对一无敌。
郝硕华看了朱萧索一眼，也沉默了。
朱萧索是青脉，成为仙门弟子想要收徒的高人肯定不少。
身份是山鸡县的家主，听说还在叩仙邑有点门路，也不缺修炼资源。
怎么看，他都没必要为了立功和两人一起搏命。
朱萧索思考一阵子，道：
“冷道友，郝道友，我可以全力出手。”
“真的？！”
郝硕华十分高兴。
冷露问道：
“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我之前和冷道友有些误会，希望能化解。这一次出手，是表明我的诚意。”
郝硕华有些疑惑：
“怪不得我看你俩不对劲。你俩什么仇什么怨，得靠搏命帮忙来化解？”
朱萧索想过了，冷露预估的是最差情况。
大概率来讲，敌人不会太过棘手。
况且，仙门宝库中珍品甚多。
如果真立了大功的话，不需要脱胎换骨丸，也可以换其他天材地宝，怎么看都不亏。
能借此消弭和冷露的仇怨，也是件顺手而为的事。
只是，朱萧索在说的时候，隐藏了一半的话。
单单说了要化解仇怨，对于功劳的需求只字不提。
稍稍动了点脑筋，便让次要目的，听起来像是他的主要目的。
论人情世故，冷家绑一块也比不过朱萧索。
一直解决不了朱萧索，却不知道该如何做的冷露，忽然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打生打死的仇人，也可以化解？
新学到知识的冷露，自然借坡下驴。
“好。只要这次你帮我们一起攻击，我不再因为之前的事情与你为难。”
“冷道友，你的厉害我是知晓的。我们还是立心誓吧。”
“好。”
两人立心誓，将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面对冷露这个实心眼，朱萧索也是松了口气。
这种输了万劫不复，赢了毫无收获的仇人，朱萧索自然不想结。
此刻，朱萧索的左眼皮直跳。
仿佛冥冥之中，命运暗示他刚刚逃过一个大劫。
冷露接下来安排道：
“我们先杀左边那间屋子的敌人。我破门后，郝硕华立刻用清灵目看几人修为，传音符告诉我和朱萧索。”
郝硕华有些发愣：
“什么意思？我们……我们要把他们全杀了？不是让他们不还手就行？”
“怎么，有问题？”
“可是……可是我们的任务，只要杀李石二啊。”
“合着我们商量了半天，你还以为能留他们性命？他们和李石二在一起，按照仙门规矩第一百五十二条，缉拿仙门叛逆时，与其共事者，执行任务的仙门中人可以视情况同罪论处。”
郝硕华还是有些担心：
“我和朱道友都没什么经验，那万一杀错人了……”
冷露一把揪起郝硕华的衣领：
“想要立功，又畏首畏尾，你这样的人，在军中活不过一个月。”
郝硕华面露苦色。
抿嘴不语。
冷露不耐烦问道：
“你到底做不做？”
想着自己的家境，和自身的资质，郝硕华咬了咬牙。
“做。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既然杀人无罪，那就都杀了！”
朱萧索看得出来，郝硕华虽然嘴里说得凶狠，但是身子还在发抖。
在冷露的带领下，三人慢慢向营寨靠近。
到了门前的灌木丛，冷露一声令下：
“上！”
三人越过木门，追风步杀向左手边的小屋子。
冷露一脚踹开木门，里面有三名修士。
朱萧索立刻收到了郝硕华的传音符：
“全是脱胎境初期修士！”
冷露立刻下令：
“挑离自己最近的！”
朱萧索等三人压上，各自挑了个对手。
屋里的三个修士也瞬间意识到危机，立刻出手。
因为修为和法术的压制，郝硕华和冷露都一招杀敌。
只有朱萧索，还在和对手互放碎石劲。
“我的招数只能用一次，帮我下！”
为了尽快去第二间屋子，冷露立刻出手，帮朱萧索解决掉了对手。
这时，隔壁的敌人也已经惊动。
三人出屋门，看到对面屋子走出来四个修士。
“中间两个脱胎境中期，边上两个脱胎境初期。”
冷露一马当先：
“中间两个交给我，你们去杀边上两个。”
朱萧索和郝硕华立刻与两个脱胎境初期的修士捉对厮杀。
只见空中划过一道霞影。
两名脱胎境中期的修士就身首异处。
郝硕华解决完自己的对手，又帮朱萧索解决了敌人。
“你怎么不挑个平时战斗的技能？”
冷露疑惑地问道。
朱萧索则底气十足：
“我的两个技能，是组合施放，威力巨大，也只能发动一次。也就是现在的敌人太弱，没有施展的机会。”
第一次杀人，郝硕华手依旧有些发抖。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七具尸体，强装镇定问道：
“哪个是李石二？”
朱萧索看了眼叛逆分布图，道：
“都不是。他的红名没有消失。”

第83章 仓库中的秘密
他们一齐看向了几个关着门的仓库。
看来，李石二应该在里面了。
朱萧索用碎石劲破开一个仓库大门。
里面有许多具尸体，全都被解剖了。
朱萧索看了一眼，立刻拦住了想要入内的郝硕华和冷露。
“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不要进去。”
冷露有些奇怪道：
“什么意思？里面的东西，我们不能看？”
朱萧索点了点头：
“我立心誓，说的是真话。你们如果进入仓库，会有杀身之祸。我希望你们退远点，仓库里的事情，都让我来查。”
冷露见状，也没有质疑，退到一边。
郝硕华也没有多说。
他因为精神高度紧张，现在身心俱疲，也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朱萧索走进仓库，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所以拦住冷露和郝硕华，是因为他看到被开颅的一具尸体的脑子，是绿色的。
和杨树如的情况如出一辙。
看来这里，应该也摊上大事了。
他走出仓库，给华加瑛发了条传音符，告知了这里的情况。
然后又独自打开第二个仓库，第三个仓库，都是同样的情景。
直到最后一个仓库，才终于不一样。
这时，朱萧索也收到了华加瑛的传音符。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马上到。”
最后一个仓库里，只有两张桌子。
桌子上分别绑着一个人。
但好像因为受到折磨，全身溃烂，有些部位还长出了奇怪的蓝色毛发。
出于谨慎，朱萧索赶忙打开留影珠。
他缓缓走过去，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
“朱……朱……”
朱萧索赶忙走进。
因为这个人的面部已经扭曲，五官也全都错位，朱萧索根本认不出是谁。
但是这个人似乎痛苦至极。
“绑在桌子上的人勉强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朱……朱……”
朱萧索见他盯着自己，似乎是认识自己。
“你认识我？”
“呃……牛……牛……”
“牛？你姓牛？”
朱萧索再仔细看去，终于从他的眼神中，依稀看出了两分故人模样。
“你是……牛世林？”
“嗯……杀……杀……”
居然真的是牛世林？！
朱萧索汗毛倒立，不知道牛世林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除了肉身完全没了人形，似乎头脑已经不正常，只能保持部分的理智，已经无法说出整句话。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牛世林没有回答，却只是道：
“杀……杀……”
“你让我杀谁？”
牛世林却依然道：
“杀……杀……”
朱萧索看着牛世林的这副模样，问道：
“你……是要让我杀了你，帮你解脱么？”
牛世林的眼神忽然变得绝望，眼中两行泪划下，没有再说话。
看着牛世林的模样，朱萧索心中也不好受。
两人在山鸡县只分了高下，没有决生死。
毫无疑问，当初的他是想杀了牛世林的。
不过时间会冲淡一切。
渐渐地，他已经接受了朱七高的死，也不那么恨牛世林了。
牛世林当初找王添芳杀向朱家，是急功近利的一步昏招，最终让他丢了牛家，输了所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朱萧索没什么好指责的。
尤其是今天见到牛世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这副景象。
仇恨也消散了。
曾经的一方霸主，落到这步田地。
朱萧索难免兔死狐悲，也心有戚戚。
自己今日花团锦簇，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卷入了不该卷入的事。
未来的下场，同样难以预料。
朱萧索关上留影珠。
“也罢，相识一场，我给你个痛快吧。”
他一记碎石劲，拍在了牛世林的天灵处。
送走了自己曾经的这个敌人。
朱萧索怅然了片刻，走向另一张桌子。
即便同样没有了人形。
但整个营寨，除了朱萧索等三人，只有这一个活人了。
毫无疑问，这个桌子上绑着的，就是李石二。
本来要杀的红名叛逆，现在却成了要留下的活口。
朱萧索也不知道这次任务是不是成功了。
李石二同样喉咙里发出喊出不清的声音：
“杀……”
朱萧索摇了摇头：
“我送他走，是因为他是我的旧相识，也是想了断一些往事。但是你，我不能动。杀了你，许多事情就死无对证了。”
李石二又绝望地说了几声，希望能引起朱萧索的注意。
但朱萧索只是倚门而站，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眼神看着死去的牛世林。
想起了许多事。
不一会，他听到外面传来了人声。
看来是华加瑛到了。
朱萧索刚踏出仓库，却听见了打斗声。
不对，敌人的增援来了！
朱萧索赶紧跑出去，看到冷露和郝硕华正合力与一个敌人进行周旋。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用出了最强的法术。
郝硕华的传音符出现在朱萧索面前：
“换骨境，一重！”
然后，朱萧索就看到冷露两人被敌人一招震飞。
两人连忙爬起来，站在朱萧索身旁，却都忍不住吐了几口血。
冷露擦了擦嘴角：
“换骨境……好强。高级法术对他完全无效。我剩下的灵气，不够再发动高级法术了。”
郝硕华道：
“冷道友的高阶法术都没用，更别说我的低阶法术了。朱道友，出手吧。否则，我们三个恐怕都要死在他手下。”
朱萧索没有动，只是盯着眼前的敌人。
男子头戴斗笠，身穿蓑衣，高瘦地像一根麻杆，左脸脸颊上有一块青色胎记，看相貌四十岁左右，考虑到修为，真实年龄应该在六十岁以上。
男子道：
“老子出去拉个屎的功夫，家就能被你们三只耗子给偷了，也真是晦气。”
然后他又看了看后面的仓库和不远处的几具尸体。
“韩老六他们都被你们杀了？妈的，老子找了好久才凑到的没有案底的帮手，就这么一股脑被你们给杀干净了！”
这个男子扔出了一枚符箓。
符箓烧毁后，朱萧索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三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崽种，居然连第一时间发传音符通风报信都不知道，真是蠢到家了。现在，你们已经没机会告诉家里的大人了。”
说着，这个人抽出了背后的双钩，慢慢走向朱萧索三人。
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你们坏了老子的好事，今天老子一定要把你们三个，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84章 神技续命
朱萧索已经认识到情况的严峻。
面对换骨境修士，因为收到境界压制，冷露的高阶法术没有任何作用。
高阶法术没用，那就只能用他的绝学了。
朱萧索毫不犹豫地接连使出了“言不由衷”和“真假易便”。
由于这两个法术施放起来也没有什么炫酷的特效，可以说无声无息。
面前的敌人也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
朱萧索屏气凝神。
接下来就该靠自己的脑袋来保命了。
朱萧索严肃问道：
“前辈，您今天吃饭了么？”
冷露和郝硕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面的敌人也有些懵。
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
“我说，前辈，您今天吃饭了么？”
冷露和郝硕华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
如果不是了解朱萧索，冷露和郝硕华都会以为朱萧索是个傻子了。
换骨境的敌人不知道朱萧索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问题里似乎有什么陷阱。
让他放弃了现在就展开攻击的念头，想着观望一会再说。
他今天是吃过饭的。
但是他脑中忽然生出了念头：不要让敌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于是回复道：
“没有吃。”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响声从胯下传出。
朱萧索笑道：
“看来前辈不仅吃了，还吃坏肚子了。”
看着朱萧索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人想到了什么，立刻慌了神。
“你难道……”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在我的饭里下了毒？”
“我给你施加了，呃，对，我在你的饭里下了毒！”
朱萧索面不改色心不跳，顺着敌人的话承认了。
朱萧索本来想说施加了控制他身体的法术。
因为不清楚这个人是否知道有“真假易便”这个高阶法术。
根据现在的情况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个奇葩法术的存在。
既然他猜下毒，那就承认下毒吧。
“不可能！你不可能在我的饭里下毒！！”
朱萧索则不慌不忙笑道：
“你再仔细想想，我究竟有没有可能在你的饭里下毒？”
这人眉头紧皱，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流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又伴随着一阵声响，此人的裤子已微微泛黄。
朱萧索道：
“你最好站在原地不要动。现在我的独门毒药，已经在你的体内发作。”
“什么毒药？！”
朱萧索道：
“你中了‘三屁见鬼散’。只要你放三个……”
“不可能！我不信！”
一阵声响。
事实证明，他心里还是信了朱萧索的话。
“顾名思义，我的三……四……十屁见鬼散，只要你放十个屁，就会一命呜呼！”
好在这个人喊得太过大声，没听到朱萧索报出毒药的名字。
这才给了朱萧索可乘之机。
朱萧索还是决定留有一定的裕量。
万一刚改口说是“四屁见鬼散”，他又来句“我不信”，再来一阵声响，岂不是露馅了。
敌人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他的裤子已经将他出卖。
他动摇了，也信了朱萧索的话。
朱萧索决定顺水推舟，再让他坚定地相信自己中毒。
“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中了毒，堂堂换骨境修士怎么会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中了毒，仅凭我们三个脱胎境修士，又是如何敢袭击你这个营寨的？”
敌人听着朱萧索的诱导，眼神惶恐起来：
“他……要杀我灭口？不，不会的，我明明把他交代的事情都干完了啊！”
又是一阵声响。
朱萧索悠悠问道：
“你再仔细想想，交代给你的事情，真的都干完了么？”
男子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盯着朱萧索：
“……你们，都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朱萧索叹了口气：
“虽然你已经身中剧毒，但是也不是没有活下去的办法。”
这名男修冷哼一声：
“他都要杀我了，我还能有活路？”
“有的。跟我合作。”
“跟你合作？你不是来杀我的么？”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看你怎么选了。”
敌人打量着朱萧索，问道：
“你们三个是哪里来的人？”
“北边。”
朱萧索记得北边是妖国边境，应该比较乱，好蒙混过关。
“你从北边过来的？那上次的交易，你来没来？”
“如来。”
“交易时，我们提的几个技术，你会不会？”
“约会。”
“你们带回去的那几个人，还能活多久？”
“许久。”
敌人听了半天，云山雾绕。
“你们北边的，说话都这个样子？”
朱萧索摇头道：
“不是，但我信不过你，少说少错。我问你话，跟我们合作，你答不答应？”
“合作有什么好处？”
“起码可以活命。”
这个人咬牙想了片刻，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能保住性命再说其他的！好，我答应你了！”
“行，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叫我上面的人过来了。”
“好，那我撤除禁灵符。”
“不用。”
朱萧索摆手示意他不用麻烦。
“我们北边的，不用传音符也能交流。你坐下陪我等着就是了。”
反正华加瑛已经收到传音符了，现在只需要让敌人继续保持懵哔状态就好。
朱萧索直接坐在原地，示意冷露和郝硕华也坐下。
刚才的一番对话，两个人不说一头雾水吧，也得是如听天书。
明明生死相搏，怎么被几个屁给解决了？
这算是什么说法？
别说他俩，连朱萧索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东西。
“言不由衷”，中招者是下意识会回避内心真实想法，不是有问必答且说谎话。
如果一开口就问敌人非常敏感的问题，引起敌人警觉，他可能不跟你废话，直接宰了你。
这就考验朱萧索提问的水平了。
如何问出一个，让敌人愿意回答的问题，至关重要。
所以，朱萧索选择问“吃饭了没”这个无厘头的问题，让敌人犹豫，并给出了回答。
当然，这也需要敌人的配合。
如果是孙清德那种老江湖，你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会听，手起刀落绝不含糊。
有了问答开端，接下来，就是根据敌人的反馈，见招拆招了。
朱萧索如同加班的篾匠，一个劲地编。
总算逃过了一劫。
冷露和郝硕华虽然听不懂，但是见朱萧索和敌人说天书，还是大为震撼。
他俩也听了朱萧索的话。
撑着受伤的身体，勉强坐在了朱萧索身旁。
朱萧索示意对面的修士：
“你也坐吧。”
“我不想坐，站着就好……”
又是一阵声响。
看了看他的裤子，朱萧索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解毒？”
“再等一会就是了，我已经联系上了，她马上就到。解毒这个事情，还是得上面来，我们这种小喽啰不好抢风头。”
男修点了点头：
“也是。”
于是，朱萧索就劳神在在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过了一个多时辰，修士突然开口：
“我上面的人要杀我，为什么要用你们北边的人？”
朱萧索没有睁眼，仍然镇定自若道：
“这么简单的事，你自己想想就好了。”
见朱萧索丝毫没有心虚，这个修士又想了会，道：
“讲不通！大人想要杀我，随时都行！何必用你北边的毒药，北边的人，多此一举？你骗我！”
“骗你？现在你也没有解除禁灵咒，传音符无法使用。如果我不是北边的人，怎么可能用其他方法传递消息？”
“那如果，你在我来之前就发了传音符呢？”
朱萧索意识到，自己的“言不由衷”和“真假易便”有效时间已经过去。
现在他下半身没问题了，上半身就更加活泛了，智商重新回到正轨了。
朱萧索故弄玄虚，胡搅蛮缠，也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
他信口胡诌了一个“北边”，就你一句我一句地编到现在。
已经是七老八十的篾匠，实在是编不动了。
这个男修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忽然吼道：
“耍我，受死吧！”
提起双钩就向三人袭来。

第85章 救了自己
朱萧索已经看到双钩出现在自己的两只眼睛正前方。
钩子尖带起的烈风已经擦掉了他的几根睫毛。
朱萧索不禁咽了下口水。
看着停滞在身前的敌人，心跳暴增，肌肉紧绷。
“小子，做得不错。”
朱萧索松了口气。
熟悉的声音。
终于来了。
“多谢掌门救命之恩。”
华加瑛来得很是及时。
再迟来一步，恐怕他就要去见还没走远的牛世林了。
冷露和郝硕华也立刻道：
“谢掌门救命之恩！”
华加瑛快速穿行在几个仓库间，一息后回到了原地，道：
“你们三个做得很好。仓库里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朱萧索赶紧道：
“回掌门，只有我看了。我没让他们两个进去。他们可以立下心誓！”
华加瑛审视朱萧索片刻，道：
“那你们两个，立下心誓吧。”
“是，掌门！”
冷露和郝硕华立下心誓，自己没有看到仓库里面的情况，再没得到华加瑛的许可前，也不会将这里的事情说给任何人听。
华加瑛扔给朱萧索一个令牌，道：
“这次考核，你们面对换骨境修士都活了下来，算圆满通过。拿着这个令牌，回仙门登记任务吧。从今天起，你们是正式的仙门弟子了。我也没想到缉拿脱胎境的仙门叛逆会搅入这么危险的事情中。这里的发现，你们立了大功，改日仙门会论功行赏。”
“是，多谢掌门！”
三人又踏上了那顶假发飞行法器，向仙门出发。
离开许久，冷露才道：
“朱萧索，谢谢了。”
“谢什么？”
“掌门刚刚是要杀死我们两个吧。如果不是你说让我们立下心誓，恐怕我们两个都要死。”
郝硕华却不明所以：
“啊？掌门为什么要杀我们？”
“没关系。”
“掌门真的要杀我们？你们两个回答我一下啊！”
古朗和李石二的事情，让朱萧索终究是有些难受。
交完任务后，三人获得了一块属于“仙门弟子”的令牌。
算是让三人在仙门有了正式的身份。
拿到令牌后，朱萧索执意要乘着假发去一趟仙门中杂役弟子居住的地方。
正好看见一群杂役弟子围在一起。
一个人鼻青脸肿地跪在他们中央，浑身都是血迹，手上托着一杯茶。
一群人中领头的男子拿着刀拍了拍跪着的修士的脸，笑着道：
“举高点，你敬茶的手放这么低，我怎么喝的到？十几年了，连敬茶都做不好，怎么给新人们做榜样？”
“是……”
这个跪着的杂役弟子又吃力地抬了抬手。
郝硕华要上前主持公道，被冷露拦住了。
“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为什么？冷道友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人？”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为跪着的那人伸张正义？可是你能一直看护着他么？本来这次他只要跪一会就好了。你一闹，事后他肯定会被加倍欺凌。”
郝硕华攥紧拳头，道：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
朱萧索插嘴道：
“郝道友说的没错，还是管一管吧。如果不知情也就罢了，既然看到了，我们就该插手。你不管我不管，这个世道好不起来。”
然后又说道：
“冷道友的顾虑更为现实，说得也没错。扬汤止沸用处不大。我们管不了他一世，他也只能靠自己。”
朱萧索朗声对那群人道：
“根据仙门规矩第三条，修士受到生命威胁时，杀人无罪。”
领头的杂役弟子看到朱萧索，一脸嘲讽：
“你们三个是新来的？乖乖在一边站着，等我喝了这小子的茶，就来招待你们。”
一旁的杂役弟子们也附和：
“真是没大没小，新来的还敢插嘴！”
“还口口声声仙门规矩，我看你连做人的规矩都没弄明白！”
朱萧索没有搭理他们，只是盯着那个正回头看向他的跪着的修士：
“动手，我保你无虞。不动手，你以后就自求多福吧。三十年杂役弟子的生涯，你还要慢慢熬。”
领头的男子拿刀敲了敲那名修士的脑袋。
“动手？你问他敢么，哈哈哈，让他吃……”
跪着的男子，眼前晃过的，是十几年来成为杂役弟子后受到的屈辱。
杂役弟子必须要在仙门打杂满三十年才能离开。
这样的日子，他还要再忍十几年。
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精神已经快崩溃了。
还忍得了么？
朱萧索的话语，成了让他精神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也不想猜朱萧索是什么身份了，听话语，应该是比杂役弟子厉害的人。
今天有人保自己，自己还不反抗，那以后就彻底没机会了。
“碎石劲！”
跪着的男子突然暴起，在疾风步的加持下，瞬间一掌拍向领头男子。
领头男子根本没想到会被袭击，躲闪不及，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最终，那一击碎石劲打碎了领头男子的一只耳朵。
“吕庸，你敢动手？！”
“早就他娘的不想忍了！”
说着，又轰出了一击碎石劲。
领头男子也只得出招应付。
几招之后，由于吕庸搏命拼杀，心里发虚的领头男子渐渐气势上落了下风。
最终一招之差，领头男子又被一招碎石劲轰在了胸膛上。
“死吧！”
吕庸正要补刀，却被一阵清风化解。
一个山羊胡中年修士出现在众人身旁。
“执法长老山近水在此。你们两人因何事打斗？”
两个杂役弟子的搏斗，居然引来了正好路过的执法长老。
领头男子立刻捂着耳朵道：
“山长老，吕庸这小子想要残杀同门！”
“对对对！他先动手想要杀人！”
“没错，我也看见了！”
一群欺凌者，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人多势众，一齐声讨，黑白也瞬间颠倒。
之前受欺凌的修士，百口莫辩，忽然求助地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道：
“见过长老。这是留影珠，记录了之前的整个过程。”
说着，放出了一群人如何欺辱那名修士的影像。
一时间，所有作伪证的杂役弟子都愣住了。
“根据仙门规矩第三条，修士受到生命威胁时，杀人无罪。这名杂役弟子被人用刀威胁，动手也只是自保。可是这些人的欺凌行为，仙门应该管一管的。”
山近水看向朱萧索问道：
“你是何人？”
“在下是来接受仙门第三次考核的修士，朱萧索。”
“哦，你就是法则朱啊，我这个执法长老也久仰你的大名。怎么还有心思掺和这些小修士们的事情？”
“小修士？山长老说笑了，我也只是个脱胎境的小修士而已。”
“行，知道了，这件事仙门会给个交代的。你的聪明，最好用在其他地方，别老是琢磨这种邪门歪道。”
山近水一眼就看出，朱萧索想怂恿被欺凌的修士动手杀人，把事情闹大，让仙门不得不管杂役弟子之间的乱象。
“多谢山长老。”
山近水拿起留影珠，把一众欺凌吕庸的修士全都带走了。
“谢谢朱道友的大恩！”
那名修士跪在朱萧索面前，纳头便拜。
朱萧索上前将他扶起。
“没什么事，只是路见不平罢了。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恩人在眼前，我就不用平时的假姓名吕庸了。在下本名——”
“朱元美。”

第86章 那我是谁？
朱萧索要扶起来他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
“你说，你是谁？”
“朱元美。”
“……你是哪一家的？”
“按照我的了解，我的父亲应该是山鸡县朱家家主朱福禄。但是我从没见过他。”
朱萧索压住内心的不安，强装镇定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你的父亲是朱福禄的？是你的母亲告诉你的么？”
朱萧索的问题已经非常隐私了。
一般人都会觉得冒犯。
但是吕庸刚被朱萧索救过，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有问有答道：
“不是，我母亲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因为朱家内斗死了。我是被母亲的好友用自己孩子的尸体偷着换出来的。这些都是我救命恩人的父亲，也就是母亲好友的父亲告诉我的，他名字叫黄舒。”
黄舒两个字，如一颗子弹，击中了朱萧索的身体。
“黄……舒？”
“是，黄爷爷带着还是孩提的我，以及他的外孙，同时也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兄弟，朱元立，逃到了黑驴县。这些事情，都是他讲给我听的。他告诉我们要静待时机，等以后我爹死了，回家争开脉丹，成为修士，一跃冲天。”
“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有仙门行走路过黑驴县，看出了我的紫脉资质，便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仙门杂役弟子。我想着能直接成为仙师，自然再好不过。这样，我也不用和阿立争夺一枚开脉丹了。于是便答应仙门行走来了仙门。”
“你有修炼资质，怎么还需要逃出朱家？”
朱福禄纳妾生子，就是为了生出一个有修炼资质的后人继承家业，怎么会任人毒杀一个有资质的儿子？
“听仙门行走说，我的修炼资质比普通紫脉还要差一点，非常不容易被发现。如果不是我在撒尿的时候他路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我的那儿，也不会发现我具有修炼资质。”
“那你之后，回去……回去看过他们么？”
吕庸有些失望地摇头：
“没。我在这里，一直被人欺凌。回家省亲的时间，也被安排值班打扫。十几年了，一天都没有离开过，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的化名是吕庸，因为你的母亲姓吕？”
“恩人厉害！确实如此。我的母亲是打铁铺老板的独女，后来在我爹纳妾时嫁入朱家。”
朱萧索道：
“但是，朱福禄的纳妾名单上，并没有姓吕的女子。”
吕庸吃惊道：
“恩人怎么知道我父亲……”
“我就是山鸡县朱家的现任家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应该是兄弟。”
一开始，听朱萧索的名字里并没有元字，吕庸以为只是凑巧一个姓而已。
现在得知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亲兄弟，吕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亲兄弟只见过朱元立。
两人从小一起长到八岁，是真的亲如兄弟。
所以兄弟这个词，在吕庸的眼中，不是像朱萧索那般冷漠的字眼，而是真的亲人。
他没有经历过朱家的死难，自然不知道开脉丹时的兄弟厮杀。
天生有修炼资质的他，不知道开脉丹的宝贵。
成为修士后一直被欺凌的他，也不知道修士的尊贵。
什么都不知道的朱元美，以为争夺开脉丹，就和与朱元立争夺皮球玩具一样，不会伤兄弟和气。
他八岁就到了仙门，然后受到其他杂役弟子欺压十几年。
十几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自己的亲人。
如今，朱萧索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吕庸顿时热泪涌上了眼眶。
“哥……我被亲哥救了！我亲哥！哥，这些年我过得好苦啊……”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饶是朱萧索见多识广，也不知道吕庸的激动来自何处。
但不管真假，他现在也只得顺势安慰吕庸：
“没事，以后不会有苦日子了。你的母亲，真的姓吕么？”
吕庸哭了许久，才擦干眼泪，继续道：
“听黄爷爷说过，我外公入赘的外婆家，所以我母亲是跟着外婆姓高。后来外公起势了，相反外婆家道中落，外婆就让母亲跟着外公姓吕了。但是因为各种文书户籍上都写得母亲姓高，外公也懒得改了。于是口头上称母亲为‘吕家姑娘’，但是写在各种文书上都写作‘高家女子’。”
怪不得朱萧索没有找到自己的母亲……不，吕庸母亲的姓。
原来，在名单上，她应该写的是高家女子。
吕庸擦了擦眼泪问道：
“哥，你为啥不是元字辈，而是萧字辈？”
朱萧索慢慢回道：
“太夫人，哦，也就是冯氏，觉得我直接在以前的化名上冠一个‘朱’字，比较方便，就没让我用‘元’字取名。”
“原来如此。那么，哥，你原本应该叫啥啊？”
朱萧索苦笑道：
“我不像你，还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世。我只知道我是朱福禄的儿子，母亲姓名根本不甚了解。”
“哦，对不起，哥。我多嘴了。”
见朱萧索一脸落寞，吕庸也不再多问。
朱萧索道：
“不开心的事，就先不提了。我还有任务要执行，没法在这里久留。会经常来看你。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我，我还是脱胎境一重。修炼资源刚发下来就被他们都抢走了。”
朱萧索掏出测灵纸包着的二十枚灵石，给了吕庸：
“今天这事过后，应该没人会欺负你了。这些你先拿着用，突破到脱胎境二重。用完了，发给我传音符，我再想办法给你凑。”
朱萧索对待这个吕庸，又或者叫朱元美，十分大气。
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吕庸见到二十枚灵石，连忙推辞：
“哥，太多了。你给我这么多，朱家就垮了，还是算了。反正你说了，这次之后应该也没人敢欺负我了，我再过十几年就可以回去找你了！”
“给你，你就拿着吧。放心好了，朱家现在家大业大，二十枚灵石还是拿得出来的。有人敢抢，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说完，就把灵石往吕庸怀里塞。
“你先保重，我会再来看你。有事传音符通知我。”
朱萧索转身离开。
吕庸又开口叫到：
“诶，哥，你见过阿立和黄爷爷么？”
朱萧索停下脚步，想了想，回道：
“他们都被人杀了。”
“都……都死了么……哥，你是不是替他们报仇了？”
朱萧索没有回应。
而是想到了射死老黄头的朱四莫，以及杀了店伙计的朱七高。
都已经入土好久了。
“放心吧。杀他们的人，也都死了。”
“那就好，那就好。”
“保重，吕庸。”
朱萧索留下一个灿烂的笑容，就要乘上假发，与冷露和郝硕华一起走了。
吕庸却在后面高呼：
“哥，以后我不藏了！叫我朱元美！”
朱萧索小声地回道：
“好，朱元美。”

第87章 平静的岁月
一路上，朱萧索并没有太多话语。
冷露和郝硕华倒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因为朱萧索的话本来就不多。
仍然是郝硕华没话找话，一路上说个不停。
朱萧索则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一片迷惘。
他是朱福禄的儿子，这是可以肯定的。
否则庄云给他开脉丹之前验血脉，他不可能通过。
但他的母亲，又是谁呢？
以前他以为自己的母亲应该也不明不白地埋在朱家那一片墓地里。
可是，朱元美的出现，让他不再这么认为。
老黄头告诉朱萧索，他叫朱元美，母亲是吕家打铁铺的独女。
现在，真的朱元美出现了。
老黄头告诉朱萧索的身世，从头到尾都是套用真正朱元美的故事。
李鬼碰到了李逵。
若不是朱萧索好心插手这件杂役弟子之间的欺凌事件。
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以为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真的故事，随着老黄头和店伙计的离去，埋在了空相寺里。
朱萧索不知道老黄头和店伙计为何要这样做。
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们是如何确定自己是朱家血脉的？
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又为何不说呢？
朱萧索也不清楚，这一切，究竟还是否能被他知晓。
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一切事情忙完，朱萧索难得得到了一段喘息的时间。
仙门的论功行赏结果出来了，朱萧索三人每人记了四百功勋，以及一本仙门弟子才可以学习的法术。
朱萧索和冷露挑选的是《清灵目》，郝硕华则挑了《铁山靠》。
功勋可以兑换仙门宝库中的物品。
在仙门捉住了一个换骨境一重叛逆的奖赏，大约在一千功勋左右。
三个人的功勋加起来，也没有多少。
朱萧索知道，这点功勋，完全匹配不上他们立下的功劳。
但华加瑛告诉他们，那件事情牵连太大。
奖励太多，会让他们引人注目，暴露在危险中。
所以，只是按照他们杀了七个脱胎境修士、抓住一个换骨境修士的功劳来算。
即便是这样，也在仙门引起了一定的轰动。
毕竟脱胎境和换骨境差着大境界。
而他们三个又仅仅是脱胎境七重的修为。
按理说，遇到换骨境修士，一个都活不下来。
但这三个人不仅活下来了，还把那个换骨境的敌人给活捉了。
这让仙门中的年轻一代，都知道了他们三个人的存在。
对于出名，郝硕华很高兴，冷露无所谓，朱萧索很头疼。
韬光养晦，又养不成了。
尤其是在知道郝硕华到处跟人称他们三个是“天骄三人组”时，朱萧索气得想骂娘。
不过，除此之外，也再没什么事情了。
因为学费足以支撑起朱家的开销，还能有盈余，朱萧索放缓了“马戏”和“杨乐”进入叩仙邑的步伐。
让朱六松在山鸡县再沉淀沉淀，马家多搞搞好的剧本，杨家多谱谱好的音乐。
等到时机成熟，再拉到叩仙邑。
对此，马保莹多次发送传音符，表示马戏已经成熟，可以入驻叩仙邑。
都被朱萧索或无视或婉拒。
朱萧索就在教课和修炼中度过了平静的两年。
不知不觉间，朱萧索已经修炼到了脱胎境十重大圆满。
要闭关突破换骨境了。
赵春然都已经修炼到换骨境十重，卡着境界不突破，一节课也不落下。
就等着朱萧索突破换骨境的一年时间里，再突破尊古境，然后拼命修炼。
等到朱萧索出来时，她可能已经尊古境二三重了。
突破到换骨境需要一年，突破到尊古境却只需要两个月。
朱萧索觉得很没道理。
上善求和还是没有凑够修炼资源突破尊古境，不得已向朱萧索开口借灵石。
朱萧索倒也从品行到资质都看好这个学生，便借给了他两枚灵晶。
还告诉上善求和突破后，尽量争取一点上善家的生意，等突破结束后连本带利还给他。
白思梦早就换骨境十重大圆满，久久不能突破。
听到朱萧索要闭关突破的消息后，她快急哭了。
本来就学得慢忘得快，没了朱萧索指导，一年后她说不定直接回到十以内加减法的水平了。
对此朱萧索也没办法。
宋中的教课水平已经有了显著的提高。
相较于其他学生教课都是应付了事，宋中备课极其认真。
慢班里的学生也都叫他一声“宋师”。
在考试时，慢班的学生也有人能突然崛起，因此快班的三人经常变动，只有刘耀天一直稳居前两名。
朱萧索跟宋中说，他的水平已经足够入书院做教习了，可以着手突破尊古境，然后参加书院教习考核，摆脱他母亲送他嫁人换取家族利益的命运。
南屿进和金如尘，朱萧索则布置了学习任务，希望他们在自己出关前也突破到尊古境。
白慎青将朱萧索突破的消息带回了求仙城，归云风等人表示一定不会让人打扰他突破。
朱家的事情，朱萧索交给了姐姐朱润。
虽然朱润是代理家主，但是大事一定要与庄云、朱七德、朱六松和朱六杰协商着来。
尤其是要得到庄云的许可。
作为朱萧索的义父，和支撑朱家的唯一的换骨境修士，庄云也接下了这个担子。
朱七德结了婚，新妇是杨林秋的堂妹，两人在普渡山过了一段惬意的蜜月生活。
朱六松当初那个揶揄过朱萧索的女儿也出嫁了，朱萧索不计前嫌，还让朱五蒙代他给新人道了贺，给足了朱六松的面子。
苟运和沈马都升成了捕令，卫民也如愿在叩仙邑的军中成为了千夫长。
戒哭已经九岁了，脑袋没有小时候那么圆了。
这两年他总是问朱萧索，马家和杨家什么时候来叩仙邑。
应戒哭的要求，朱萧索在突破期间无法陪伴他，所以将他暂时送回了空相寺。
朱萧索知道，这个小和尚是有些想和杨家的小姑娘玩了。
朱元美自从那次事后，在仙门已经不受欺负了。
还成立了个“扫恶会”，专门帮助受欺凌的仙门杂役弟子。
“扫恶会”的会规，就是熟读《仙门规矩》，知道如何自保，什么情况下杀人不会被追究。
从朱萧索身上尝到甜头的他，意识到熟悉规矩的重要性。
对于朱元美的悟性，朱萧索很满意，又留给了他突破到脱胎境三重的灵石，让他这一年照顾好自己。
朱元美知道朱萧索要闭死关，哭得像个泪人，朱萧索安慰许久才跟他讲明白，闭死关不是必死关。
巴名扬已经突破了换骨境，约好突破后一起庆祝。
陈朴索和上善求索的消息，朱萧索也只能靠别人打听，好像他们的处境不好也不坏。
还有黄狗县的杨大婶，重新搭了个大鸡棚，日子过得挺不错。
一切安顿好，朱萧索悠哉地歇了几天，无事一身轻。
但耐不住马保莹的传音符轰炸，他借着回山鸡县看庄英镝的名头，顺便和庄云父子一起看“恨此身”的最新的一部自编自导马戏的首演。
由于“恨此身”名头已经在周围邑县打响，又声称自己只会参加首演，于是破纪录地来了几十万人观看。
观众太多，县里的戏台容纳不下，朱家只好临时在县外搭建了戏台。
为了捧马保莹的场，朱萧索借着庄云的名义，花近百灵石请了匠工流派的修士制作了“灵影仪”，将戏台上的表演放大，投到幕布上，让远处的观众也能看到演出。
马保莹见到重金打造的“灵影仪”，看着朱萧索笑得合不拢嘴。
朱萧索装作没看到她的秋波，和庄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朱家的事情。
在闭死关前三天，朱萧索坐在贵宾包间中，近距离看了“恨此身”自编自导自演的新马戏：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第三卷 枕戈待旦

第1章 换骨之痛
脱胎境，修炼的是血肉。
换骨境，修炼的是筋骨。
想要成为脱胎境修士，是让血肉可以吸收灵气。
要成为换骨境修士，则是要让筋骨可以吸收灵气。
然而，从凡人到脱胎境只需要一天，但是从脱胎境到换骨境却需要一年。
朱萧索曾经认真请教过庄云。
庄云也对此进行了讲解。
第一个原因，是骨骼不像肉身那般容易被改变。
凡人有俗语，伤筋动骨一百天。
骨骼的修复和生长是远远慢于血肉的。
想要让筋骨可以吸收灵气，远比让血肉可以吸收灵气更困难。
改变所需要的时间更久。
第二个原因，是骨骼中有许多“死”的物质。
想要到达换骨境，需要你全身的筋骨都能够通过灵气淬炼出灵力。
而凡人筋骨中的这些“死”物质，永远也无法吸收灵气。
所以需要花时间将它们从筋骨中剔除。
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朱萧索听后，也立刻联想到了前世的生物课。
庄云所说的“死”物质，估计是骨骼内的一些钙磷之类的沉淀。
灵力这种玄之又玄的神奇力量，只能存在于非人的肉身之中。
普通的骨骼确实无法承受。
所以，脱胎境修士，其实还只能算是“半修”，因为他们的筋骨比凡人强得有限。
筋骨也蜕变成功，才算成为彻头彻尾真正的修士。
从肉身的构造来看，再与凡人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且换骨成功后，施放法术的威力会成倍提高。
脱胎境十重的碎石劲，较之于换骨境的碎石劲，相当于摔炮之比轰天雷。
有了一定的了解后，朱萧索也就准备突破换骨境了。
在闭关前，庄云将那个可以让人看不见传音符的蒲团给了朱萧索。
朱萧索对庄云千恩万谢，将其视若珍宝。
“义子，换骨的过程是漫长而又痛苦的。你除了要备好一年所需的衣食，打发时间的书籍外，还需要镇痛的丹药。”
“还需要镇痛的丹药？”
“是，换骨的期间，你将经常体验到刮骨之痛。如果没有镇痛的丹药，很难挨过去。”
“那如果挨不过去怎么办？”
庄云白了朱萧索一眼：
“当年你义父我怎么办的，你就怎么办呗。”
当初拜朱萧索所赐，庄云闭死关时，没有按捺住好奇心，读了冯氏给他传来的传音符，结果受到刺激，突破失败。
但是脱胎换骨丸只有第一次服用才有效。
后来，庄云是通过宝物收买了尊古境的修士，给自己灌顶后才突破到换骨境。
“哦。”
朱萧索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朱萧索拿着庄云给他的一包镇痛丹药，告别众人后，依依不舍地进入屋中闭关。
“记住，你是闭死关，最好不要和外界有接触。外面的任何新的事情，让你的情绪大起大落，都可能会让你突破失败。当你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如果尚未突破成功，大概率就突破失败。”
“是。记住了，义父。可是按照你所说，换骨的过程这么疼，万一我镇痛丹药用完了，会不会因为太痛，导致情绪波动而突破失败啊？”
“这倒是不会。虽然我不清楚个中原理，但是根据前人的经验，疼痛感反而会让你更容易突破成功。因此有些意志坚定的人，选择在突破时不吃镇痛丹药。”
听到庄云的回答，朱萧索就放心了。
朱萧索将门缓缓关上，又安静地在屋中度过了三天，才沐浴更衣，服用了脱胎换骨丸。
服下后不到一天，他立刻体会到了庄云所说的刮骨之痛。
痛楚让朱萧索无法站立，满地打滚。
“真不是人能受得了的罪啊……”
他挣扎着，爬向那包镇痛丹药的地方。
满头虚汗，嘴唇苍白地打开了纸包。
此刻，庄云正带着儿子庄英镝看马戏《庄仙师三打山鸡怪》。
主要就是杜撰，或者说，编了一个英武仙师安境保民的故事。
这部戏是在庄云的最初授意，后来要求，最终强烈胁迫之下，马卫欣心不甘情不愿地写下的。
一开始庄云是想让马保莹写。
毕竟“恨此身”的名头在马戏界太响了。
山鸡县的县民可能没听说过朱家家主朱萧索的名号，但不可能没听说过马戏的顶梁柱“恨此身”的大名。
然而马保莹听了大纲后，拒绝了。
庄云威逼利诱了许久，马保莹直接走进后厨，出来后递给庄云一把剔骨刀。
“如果庄前辈非要这么羞辱我，不如一刀了却我的残生更直接一些。”
庄云气得老脸一红，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是自己厚着脸皮让她歌颂自己在先。
即便马保莹不答应，他也不能把马保莹怎么样。
但是庄云不死心，只得转去找意志没那么坚定的马卫欣。
最终，两人以五枚灵石的价格谈下了马卫欣的稿费。
但在庄云的亲切指导下，马卫欣捏着鼻子写完。
但是庄云这个甲方走后，马卫欣觉得这部戏怎么看怎么难受。
她就又以八千两银子收买了自己意志更不坚定的表妹，将这部戏挂在了表妹的名下发表。
表妹看在姐妹情谊上，值得答应了。
《庄仙师三打山鸡怪》上演后，反响非常热烈。
虽然写戏本的人看不上这种戏，但是观众们看得倒是津津乐道。
让马卫欣的表妹意外火了一把。
虽然很火，但是马卫欣的表妹在马家却经常被人冷嘲热讽。
“怎么连这种烂戏的钱都挣。”
马卫欣的表妹也是反唇相讥：
“当初脱衣服的钱你们挣得都不嫌脏，现在穿上衣服倒是立起牌坊了。”
被她这么一骂，马家的人也就消停了。
《庄仙师三打山鸡怪》这部戏，庄云已经带着庄英镝看了快十遍了。
庄英镝都背过山鸡怪的台词了。
但是庄云还是百看不厌，掏出了一包仙门带来的灵花瓜子，准备一边吃瓜子一边欣赏台上那个英俊潇洒的自己的动人故事。
他打开纸包一看，是几十颗漆黑的丹药，顿时惊道：
“诶呦卧槽，我瓜子呢？”
正在闭死关突破的朱萧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他娘的，这瓜子模样的镇痛丹药是哪个假药贩子卖给我义父的！！”

第2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正是隆冬时节，天上飘起了雪。
关闭了一年的家主院门，被推开了。
朱萧索出关了。
因为受到了长达一年的疼痛折磨，他变瘦了许多，棱角更为分明。
但是意志却在一次次刮骨之痛的摧残中，变得强大无比。
好在是突破成功了。
为了保证自己突破不被打扰，突破前他将庄云送给他的隔绝传音符的蒲团，用十几根麻绳牢牢绑在了屁股上。
有了蒲团的保护，朱萧索在闭关前告诉众人，有什么消息可以给他发送传音符，但是他到出关才能看到。
对于让别人不用在意，可以在突破时随便发传音符的事情，庄云翻了个白眼。
解下来时，蒲团上留下了两个不雅的凹坑。
就在解下蒲团的那一刻，朱萧索的视野立刻被传音符淹没。
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朱萧索才看完了几百条传音符。
好消息有不少。。
上善求和与赵春然突破尊古境了，且赵春然现在已经是尊古境三重。
南屿进也突破尊古境了，这小子倒是运气不错。
白思梦同样突破了尊古境，这倒是让朱萧索很意外。
宋中不仅突破了尊古境，还通过了书院的教习考核。
求仙城收的六个学生，只剩下金如尘还是换骨境。
朱七德等人全部通过了仙门第一次考核。
朱元美也突破到了脱胎境三重。
相较于好消息，坏消息虽然不多，但是却让朱萧索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了。
郝硕华死了。
苟运疯了。
马保莹失踪了。
郝硕华的死，是华加瑛告诉他的。
因为郝硕华不像冷露要回军中做事，也不像朱萧索有家族经营，所以成为仙门弟子后就拜入一个仙门长老的门下。
按照惯例，他每个月要去仙门一趟，给恩师请安，接受恩师的指点。
就是半年前，郝硕华在去仙门的路上，被人截杀了。
敌人出手很干脆，一招斩掉了郝硕华的头颅，当场毙命。
由于郝硕华出自一个普普通通的县里的家族，并不像朱萧索那么引人关注，甚至连他的师尊也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所以在他死后三天仙门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大规模搜查后，在山坳里看见已经尸体冰冷的郝硕华。
华加瑛在传音符中说，大概率是他们三人在长冥谷的事情被敌人知晓了。
即便她尽力隐去了三人在长冥谷营寨的痕迹，却依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很可能是要把他们三个全杀光。
希望朱萧索和冷露注意些。
对于这个问题，朱萧索也立刻有了自己的看法。
此事应该有些问题。
只杀郝硕华一个仙门弟子，会引起仙门的大规模搜查，让冷露和朱萧索警惕起来。
如果动手，就该把他们三个一起杀了。
打草惊蛇，不是聪明的做法。
只是当朱萧索读了冷露的传音符后，认为自己还是想得简单了。
冷露在三个月前闭关突破换骨境。
得知了郝硕华的死讯，也给朱萧索发了传音符。
她认为郝硕华的死问题很大，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以她在军中的经验，杀人的代价很高。
所以，每一次杀人，都必须慎之又慎，一定要确保杀了这个人后，能够达成目的。
长冥谷的秘密，只有他们三人和华加瑛知道。
如果真是敌人为了守住长冥谷的秘密灭口，怎么会从他们三个小喽啰下手？
既然知道了他们在长冥谷的事，那肯定也能知道华加瑛给他们擦屁股的后续。
杀了他们，要将华加瑛如何？
如果要保密，先杀的肯定是最难对付的华加瑛。
杀了华加瑛，他们三个就如同三只臭虫一样，随时都能捏死。
杀不了华加瑛，杀他们三个臭虫，又有什么用？
所以，冷露让朱萧索警惕起来，尽量少去仙门。
对于冷露的分析，朱萧索也不得不服气。
朱萧索的判断停留在从作案的手法上去推敲。
但是见惯了生死的冷露，高屋建瓴，直接从根本目的去反推。
郝硕华的死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就好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泥潭，悄无声息地被吞没了。
能记得他的，恐怕只有对他报以厚望的家族。
以及心中扎了根刺的朱萧索和冷露。
郝硕华的死，有迹可循。
但是苟运的疯，却是毫无征兆。
消息是沈马传来的。
在九个月前的某一天，苟运跟沈马讲，打算去叩仙邑的黑市逛一逛。
说是感觉最近黑市和以前相比，有些古怪。
担心会影响到朱家。
沈马这个捕令是侧重于一线工作的，十分忙碌，不像苟运侧重在后方坐镇，比较清闲，三天两头能抽空去黑市。
沈马因为有几个劫匪绑票的案子在身，没有与苟运一起去。
他也没放心上，毕竟苟运是黑市常客了，经常一个人去，从来没出过意外。
夜里沈马办案结束，回衙门交差时，看见了遍体鳞伤的苟运。
等到苟运醒过来时，人就疯了。
不停地喊着“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然后随手乱放碎石劲。
还失手重伤了两个来看望他的捕快。
最后是庄云闻讯赶过来，制住了苟运，将他锁了起来。
沈马每隔几天去给他送一次饭，顺便看望下他。
但是苟运时而慌张躲避，时而放声大笑，精神似乎并没有好转。
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秽物当饭吃。
不知道那天在黑市遇见了什么，让苟运疯了。
沈马调查了许久，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去黑市的人都是带着斗笠蒙着面，各种化妆易容改变声线和走路习惯。
如果不是自己暴露，哪怕和朝夕相处的朋友面对面交易，双方也不会知道。
所以，沈马查了两个月，依然如同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对于苟运的事情，朱萧索一时也没想法。
还是需要等看过苟运后，再做打算。
一个修士无缘无故疯了，朱萧索是不太相信的。
苟运如果疯了，是个不小的麻烦。
苟运如果没疯，朱萧索的麻烦恐怕更大。
朱萧索看了这两件事的传音符后，千头万绪，心上如同压了千斤担。
他不停地捏着自己的鼻梁，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麻烦事太多，总要分出个轻重缓急。
死了的人，不管因何而死，都不能复生。
疯了的人，不管真疯假疯，都救不回来。
还是把精力放在寻找马保莹的下落上吧。

第3章 陈朴索的出走
马保莹是两个月前失踪的。
之前朱萧索让苟运负责联系马保莹。
负责提醒马保莹谨慎提防，记得自保，并想办法让人照顾马保莹的安危。
可是九个月前，苟运疯了。
没有了苟运这个专属负责人时刻尽职提醒，马保莹的精神也难免松懈了下来。
再加上她这三年凭借朱家的资助，已经从脱胎境五重突破到脱胎境七重。
在山鸡县可以说是无忧无虑了。
朱六松娱乐业上有安排都要和她商量着来。
两年多的安稳生活，她不免也变得悠哉了几分。
也让她认为，朱萧索派苟运叮嘱自己的事情，只是出于好心关怀，实际上可能是空穴来风。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就在两个月前，她在红楼和一些马家人庆祝一场新的马戏首演大获成功后，便在回朱家的路上失踪了。
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朱萧索看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意识到，马保莹肯定是被人绑了。
绑她的人，刻意选在苟运疯了、自己闭关突破的时间节点。
是熟人作案没跑了。
图什么呢？
马保莹的美色？还是她背后的朱萧索？
如果是贪图马保莹的美色，那基本是救不回来了。
如果目标是自己呢？
按理说，他对马保莹发乎情止乎礼，除了熟悉他的几个人了解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外，别人应该都不甚明了才对。
他也从未听过谁说自己和马保莹的风言风语。
大部分都是说他和大聪明白思梦有些暧昧。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目标是自己，肯定会有人联系朱萧索的。
消息总会浮出水面。
正当他整理了思绪，想要进行下一步调查时。
朱七德通禀道：
“家主，听说您出关后，求仙城的刑司，陈朴南来见您了。”
“陈朴南？”
似乎有些熟悉。
朱萧索仔细回忆了下两人第一次相见。
想起来那日在杨树如的灵堂上，朱景岳派来带走钱半游的差人，正是陈朴南。
朱萧索也了解过，陈朴南是陈古雄的四儿子，陈朴索的兄长。
“是。他是负责马保莹失踪案件的官员。”
“有请吧。”
“是。”
不一会，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虎步龙行走了进来。
身上还有些雪，恐怕在门外等了一会才敲门拜访的。
不知道陈朴南在门外等什么。
“朱家主好，又见面了。”
“陈刑司好，请坐。”
陈朴南大马金刀地坐在朱萧索的旁边。
“朱家主，恭喜你突破到换骨境了。诶，感觉朱家主的眼神比上次见要锐利了许多，气质也更加四平八稳，该不会是没服用镇痛丹药，硬顶着突破的吧？”
“哪里，我是用了镇痛丹药的，只是效果不那么显著罢了。突破这种事情，都是水磨工夫，没什么好恭喜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十年不到，从一无所有，到坐镇一方，朱家主可是求仙城附近独一份。”
“陈刑司哪里的话，我这都是靠和朋友们的互相帮忙走到今天，花花轿子众人抬而已。”
朱萧索也不知道为何，上次见面开门见山的陈朴南，今天竟然寒暄了起来。
陈朴南不进入正题，朱萧索也只好陪着他绕来绕去。
绕了半天，两个人也没聊到正题上。
陈朴南喝了口茶，尴尬地挠了挠胡子：
“朱家主，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讲客套话？”
朱萧索沉吟片刻，道：
“各有所长。陈刑司本就是走大开大合的路线，没必要搞些虚以为蛇的事情。”
“哎，好一个各有所长。我就没法像朱家主说话这般妥帖。”
“陈刑司太谦虚了。能够坐到这个位子的，不会有庸碌之辈。”
“哈哈，朱家主说话真是犹如天籁，让我想一直聊下去。算了，还是讲讲我的来意吧。”
陈朴南没有单刀直入地说来意，而是以朱萧索习惯的说话方式开始。
虽然他做得不好，却也表明了想要交好朱萧索的意愿。
交好交好，交易利好。
那肯定是有事情要谈的。
很可能与解救马保莹有关。
朱萧索洗耳恭听。
“朱家主，可知马保莹失踪这个案子，本来不是落在我的手中？”
“这，我还真没来得及了解。”
“本来负责这个案件的，是新上任的副刑司，但是我见到是朱家人走丢了，便把案子要了过来。”
“这是为何？”
陈朴南没有回答，反问道：
“朱家主，知道新上任的副刑司，是谁么？”
“谁？”
“上善求得的儿子，上善致远。”
说完，陈朴南拿起茶盏，又品茗了一番。
上善求得，是上善求索的大哥，家主上善何止的儿子，也是上善家的下一任家主。
而上善致远，又是上善求得的嫡长子。
朱萧索现在还能记得，那日去上善家，见到上善何止、上善求得与上善致远祖孙三人陷害上善求索的场景。
这祖孙三人，可以说是子类父，孙类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阴狠角色。
“上善致远去年被城主府征辟为副刑司。这个案子，上善家是使了钱的，希望能落在上善致远的手里。如果不是我插手截住，今天坐在这里和朱家主谈的，就是上善致远了。”
上善家使钱想要接这个案子的目的，朱萧索再明了不过。
看到朱萧索真的培养出了几个尊古境修士，又起了心思。
想用这个案子来威胁他，如果不答应收上善何止的子孙为学生，他们不仅不会帮你找马保莹，甚至还会处处阻拦。
案子不落在上善致远的手里，固然是好的。
可是朱萧索也不知道陈朴南接这个案子，是出于什么目的。
朱萧索拱手道：
“多谢陈刑司相助了。”
“朱家主，你跟我爹也聊过，知道他老人家说话的风格。我这个人，性格什么的和我爹都很像，没那么多弯弯绕，有话我就直说了。”
“陈刑司请讲。”
“没了你的帮助，小索，哦，陈朴索，在家里争家主一直都处于下风。眼见在陈家没什么机会，他就接下了今年陈家去镇妖军服役的任务，半个月前已经走了。”
“什么？陈朴索从军去了？”
“他跟我说，让你失望了，外无强援内无依靠，在家里实在是斗不过那几个兄弟，修为更是卡在脱胎境七重好久都没提升。如果继续待在陈家，当家主是白日做梦。所以他准备从军搏一把未来。”
对于陈朴索竞争家主失败，朱萧索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果决。
“走之前让我帮他给你带个话，说没脸见你，希望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他说不混出名堂回来没什么意义，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让你好好保重，也让我如果有可能就帮衬你一把。”

第4章 好吃之人的条件
朱萧索起身行礼：
“多谢陈刑司的帮助。”
陈朴南指了指茶盏道：
“朱家主还是不要谢太早。我和小索的兄弟情，充其量也就是一杯残茶，刚刚没过杯底。这点情谊，不值当我专门跑一趟，来帮衬你这个未来的王府女婿。”
陈朴南这是要谈条件了。
说实话，朱萧索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他可没听陈朴索提过自己有个肝胆相照的好哥哥。
如果陈朴南不提要求，上赶着来讨好自己，朱萧索反而心里不踏实。
陈朴南道：
“我对家主之位没什么想法，争来斗去的好没意思。修炼的事情，我一个蓝脉，突破成尊古境后提升缓慢，修行之路也基本走到头了。当然，人必有所好，我也不能免俗。所以，我所追求的事情，就只有一个。”
“是什么？”
“吃。”
“吃？”
“是。说起来也不怕朱家主笑话，我这个人，不贪财不好色，唯独在吃上，追求甚高。陈谷馁鱼不吃，食材颜色不正不吃，熟菜没炒熟不吃，未到食材成熟的季节不吃，摆盘不好看不吃，菜肴不美味不吃。”
对于陈朴南在“吃”上的挑剔，朱萧索并未有什么反感。
前世的圣人，也是提出了类似的“八不食”。
虽然目的不同，一个是为了“克己复礼”，一个是为了满足口福，但是结果倒是差不多。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对于朱萧索面色如常且频频点头的回应，陈朴南倒是惊喜：
“难得见到朱家主这样，不嫌弃我是酒囊饭袋的。莫非朱家主也是个好‘吃’的人？”
朱萧索道：
“我对于吃没什么要求，能咽下去，可以果腹就好了。”
“那朱家主不觉得我这爱好不体面？”
“正如陈刑司刚才所说，人有一好，再正常不过。我认识的大部分人，好名与利，好权与财，好酒与色，好赌博，好长生。对于这些爱好而言，好吃，是最省钱最省力最省心的爱好了，我为何要对此不满？”
朱萧索侃侃而谈的分析，让陈朴南眼前一亮。
仿佛见到了知音一般。
其实，朱萧索的反应，也不过是个人阅历的体现。
当一个人见识广博之后，自然而然地就会海纳百川，接受许多和自己的习惯爱好不相符的人或事。
不会有太过激烈的情绪了。
也很少再去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原地飞升秒神仙”、“手握日月摘星辰”、“玩弄天下股掌间”这种极端热血的话语了。
对于这种温和的人生观，喜欢的人说是成熟，讨厌的人说是麻木。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陈朴南很明显是喜欢的那一拨人。
“好，好！好一个省钱省心省力的爱好！哎，可惜了，如果我爹当初也能看得像朱家主这么明白我，我未必不愿按照他安排的路发展下去。”
“陈刑司过奖了。”
“不，不过奖，甚至还奖少了！我遇到朱家主，如同管伯清遇见鲍期北，真是相逢恨晚啊！”
清北之交么？
倒是过誉了。
不过可以体会到陈朴南的喜悦。
陈朴南舒服了，找马保莹的事就更容易了。
朱萧索自然是耐心作陪。
“陈刑司想来，找我是有关‘吃’的方面了？”
陈朴南道：
“既然朱家主能理解我，那我就直说了。十年后，是国主的一千五百岁寿宴。届时将广邀谪仙国各地人才齐聚一堂。求仙城的“罪城”名号，恐怕你也是知晓的，所以从来没有人去国都参加过酒宴。可是我真的好奇，国主会吃什么样的美味佳肴，如果此生没有吃过国主的饭菜，总感觉有些遗憾。”
陈朴南看着朱萧索笑道：
“但是你不一样，你早晚要嫁入程家，去国都给未来老丈人的哥哥贺寿也无妨。所以，我帮你找马保莹的条件，是你十年后要参加国主寿宴，然后把我也带上，让我饱饱口福。”
去见国主程前鹏？
听到这个要求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朱萧索还没准备好。
一个程前锦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要是再和程前鹏不对付，任他才智卓绝，也得交代在这了。
可是马保莹……
朱萧索出关摘下蒲团屁垫后，马保莹的传音符有上百条，都是诉说自己每天的事情以及心情。
不知是把朱萧索当做知己还是树洞。
马保莹给他的传音符数量，仅次于白思梦。
当然，白思梦的全是问数理问题的传音符，字里行间没有掺杂一丝感情。
这让朱萧索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马保莹。
不管如何对待，救人还是必须的。
并非给马保莹开绿灯。
失踪的换成朱七德、朱六松、沈马或者卫民，朱萧索都是要救的。
这一点，朱萧索没有什么迟疑。
朱萧索问道：
“从求仙城，去国都，路途遥远，不会被刁难么？”
陈朴南道：
“有什么好刁难的。谪仙国官府法令规定，三名城级官员，可以联名察举该城的孝廉，入京面圣。反正求仙城从来没用过这个名额，也没人跟你抢。到时候我再找两个老哥们一块投你一票，就可以名正言顺大摇大摆地进京了。”
“三名城级官员联名察举孝廉么？”
朱萧索忽然想起，当初和上善求索以及陈朴索讨论如何躲避婚约时，上善求索曾经提出过靠举孝廉来避免入赘。
一晃，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俩了。
陈朴索已经背井离乡去从军了，上善求索肯定也不好过。
三个名字相似之人，命途也相似地多舛。
“好，我答应你。我立下心誓，只要陈刑司能帮忙找到马保莹，我会参加十年后的国主寿宴，并与陈刑司同行。”
朱萧索做事向来是体面的。
陈朴南的事情是十年后，为了避免朱萧索不认账，肯定是要立心誓的。
要是话赶话地等到陈朴南说让自己立下心誓，那两个人面上都不好看，心里也不舒服。
不如自己利索地把该做的做了。
“爽快！和朱家主说话就是轻松！既然这样，那咱们也不废话了，来，朱家主，商量下怎么找马保莹吧。”
谈完条件，陈朴南立刻进入到了工作的状态：
“我的手下打探到，在马保莹失踪前，隔壁拜仙邑的黑市有这么一宗悬赏。”

第5章 黑市悬赏令的线索
又是黑市的悬赏？
许久之前，苟运曾经说过，叩仙邑的黑市有个悬赏，看起来是针对马保莹的。
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手。
朱萧索也以为是苟运猜错了。
但是为了防患未然，还是让马保莹多多小心。
现在又和黑市的悬赏联系上了，还跑到了隔壁的拜仙邑。
也让朱萧索认为，恐怕真的有人盯上马保莹了。
“还请陈刑司详细说说。”
“悬赏令上大概是这样说的：要求绑走一名脱胎境七重的女修，女修非仙门弟子，不会仙门低阶法术。该女修身边没有其他脱胎境后期的修士。因此只要换骨境一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悬赏。赏金更是达到了天价的五百灵石。”
怎么听，都像是为马保莹量身定做的悬赏。
“在这个拜仙邑的天价悬赏被人揭走后不到半个月，马保莹就从山鸡县失踪了。我听说，现在整个山鸡县附近的马戏戏迷都闹腾起来了。”
朱萧索点头表示明白。
在无数狂热戏迷的研究之下，马保莹是‘恨此身’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按照陈刑司的看法，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陈朴南道：
“以我多年掌案的经验，绑人的原因无非三种，求利，求色，或者杀之泄恨。如果是后两种，那救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是第一种，那朱家主应该会主动被联系。”
这些都和朱萧索想的一样。
“朱家主已经立下了心誓，那我肯定会尽力提供帮助。但是求仙城周边的蛮荒区域太大，想要藏个人易如反掌。朱家主是体面人，我也不是滚刀肉。如果没有办法救出活着的马道友，朱家主的心誓也就可以作罢了。”
陈朴南话说到这里，说明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找到马保莹。
“官府会有人在暗中盯梢，关注朱家附近的一草一木。但这并不足够。我还需要朱家主提供些线索。比如，你觉得谁会绑马保莹？”
朱萧索脑海中立刻浮出了一个名字：
刘耀祖。
但是无凭无据，他不能太过坚定地说刘耀祖就是悬赏令的背后人物。
他低眉思索片刻，道：
“如果说有谁可能会绑架马保莹的话，我认为刘家的少爷刘耀祖可能是个人选。”
“方便说明原因么？”
对于马保莹的过往，朱萧索不想和别人讲。
只是草草带过：
“我听马保莹说过，她和刘耀祖似乎有过比较严重的冲突。再加上刘耀祖没有成功入选叩仙邑的快慢班，心中难免对我也有些怨气。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绑架马保莹，既能报复过去的仇怨，也能进一步威胁我和朱家。”
朱萧索的话语有理有据，而不是空口叫嚣。
一番话语，成功地让陈朴南记在了心中。
“好，事不宜迟，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刘耀祖身上找到突破口。如果有新的线索，我会及时与朱家主沟通。当然，如果朱家主有新的线索，也请积极与我联系。”
“多谢陈刑司！”
“应该的。告辞！”
送走了陈朴南，朱萧索自己思索着整件事情。
在他看来，事情有八成是刘耀祖做的。
就像拜仙邑那个悬赏令像是为马保莹量身定做一般。
绑架马保莹这件事，也像是为刘耀祖量身定做的。
刘耀祖的动机实在是太充足了。
马保莹进了朱家，朱萧索又和他不睦。旧仇未平，又添新恨。
绑架了马保莹，进有利可图，退有色可取。
听庄云说过，他的这个同门师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没少做荒唐事。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刘耀祖干得出来的。
但是有一个地方，朱萧索没有搞懂。
就是三年前，苟运说的那个可疑的悬赏令被人摘走，最后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朱萧索留意了附近所有符合悬赏令要求的脱胎境五重女修，都安然无恙。
这个悬赏令既未成功，也未失败。
就这么没有了下文。
而三年后，类似的悬赏令，居然又出现在了隔壁的拜仙邑。
实在是引人遐思。
这两个别扭的而不连贯的行为之间，一定存在着一定的变故。
能让朱萧索如此笃定，是因为他回忆起了前世和同学玩桌游杀的时光。
当一个人在天黑请闭眼之前，和天亮之后的行为和言论出现了差异。
那就说明，这个人大概率是在夜里睁眼了。
在夜间获得了新的信息。
一个人在没有接受到新的信息的情况下，行为应当是连贯的。
天黑之前，和天亮之后，应该是相同的思维模式。
朱萧索认为，在这三年里，一定是出现了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让那个发布悬赏令的人，选择改变了思路。
放弃在叩仙邑黑市发布悬赏令，而是转去旁边的拜仙邑黑市。
根据朱萧索的了解，刘耀祖刚愎自用，纨绔成性，丝毫听不进旁人的劝告。
改变一个人的思维和决定，很困难。
改变刘耀祖的思维方式，尤其困难。
如果真的是刘耀祖做的，那这个思维方式的转变，应该是个突破口。
朱萧索在考虑，是要将这个推论告知陈朴南，还是自己动手。
最终还是认为，官府有官府的手法，朱家有朱家的路子。
双管齐下，可能效果更好。
等自己有切实可信的线索，再联系陈朴南也不迟。
但是朱萧索没想到的是，他和陈朴南见面的消息，第二天就出现在了睿亲王府。
陈朴华读着手下呈上来的信息：
“马保莹两月前失踪，求仙城刑司陈朴南去朱家见朱萧索，应该是商量寻找马保莹的事情。”
陈朴华瞥了眼手下：
“唐封傲，这是你在山鸡县安插的密探，传回来的？”
“是。他送来的传音符，属下抄写在了纸上。”
陈朴华想到对朱萧索信息殷切盼望的郡主，眼神变得阴冷。
心中有了计较。
双指一捻，将这张纸焚烧。
然后道：
“唐封傲，一句话怎么说，是很能看出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提拔的，你明白么？”
唐封傲自然听出了陈朴华对信息内容的不满，立刻下拜：
“属下虽然愚钝，但是非常想进步！求陈大人指点！”
陈朴华满意地将唐封傲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刑司陈朴南去朱家找朱萧索，听着朱萧索太被动了。我听闻，朱萧索是天授英才，怎么可能等着别人来找他处理事情呢？”

第6章 进步不是那么容易的
唐封傲立刻明白。
这是要让自己在信息里，给朱萧索上眼药。
陈朴华要改成朱萧索找刑司陈朴南，表现出救人的主动性。
一个要嫁入王府的小郎，却对别的女人这么上心，还积极营救。
虽然说不出有什么错。
但是家里后院这点事，哪有什么对错。
郡主高兴就是对的，郡主生气就是错的。
陈朴华就是要潜移默化地影响程清秋，一步步让程清秋对朱萧索失望。
唐封傲理解陈朴华需要为嫁入王府争宠铺路。
可是篡改信息，一旦被王爷知道，是背上欺主的罪名，自己很难有活路。
虽然他想进步，可还是犹豫了。
陈朴华从唐封傲的眼神中，读出了犹豫。
于是他进一步说道：
“我当武郎将，守护王府安危已经好些年了，一直缺一个副手，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唐封傲，我觉得你有机会。”
唐封傲听后，咽了下口水：
“副武郎将的官阶是……”
“和城主平级。要卑今境修士，才可以胜任。”
唐封傲已经卡在尊古境大圆满多年，迟迟没有争取到突破卑今境的名额。
有了陈朴华这个睿亲王眼前的红人作保，他多年的期盼似乎有了曙光。
富贵险中求。
唐封傲不再犹豫：
“愿为陈大人效犬马之劳！”
陈朴华道：
“说什么傻话，都是为王爷和郡主效劳。起来吧。”
“是是是！小的愚钝！”
唐封傲当着陈朴华的面，又拿出纸笔：
马保莹两月前失踪，朱萧索约求仙城刑司陈朴南在朱家见面，应该是商量寻找马保莹的事情。
“大人，您看如何？”
陈朴华笑着道：
“你果然很适合进步。”
“还不是大人愿意提拔！”
唐封傲将纸放进密信里，恭恭敬敬地递交给陈朴华。
陈朴华同样十分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自作主张，擅自修改密信的内容。
但他不认为，这种微妙的文字游戏，会露出什么破绽。
深吸一口气后，陈朴华走向了睿亲王的书房。
陈朴华得到睿亲王的许可后，进入了书房，将新的信息呈上。
王爷拿起纸张：
“是求仙城的消息，还是朱萧索的消息？”
“回王爷，是朱萧索的消息。”
正好，此时程清秋也进来了。
“华哥！”
“见过郡主。”
“又有朱萧索的消息了么？”
“小人不知，只是将信息呈交给王爷。”
“清秋，过来看吧。你天天往我这跑，不就是想看看朱萧索的消息么？”
“哪有，我是孝敬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未得到王爷的许可，陈朴华对别人的问题向来是一问三不知。
口风紧，也是他能得到王爷信赖，成为武郎将这一王爷贴身护卫首领职位的原因。
睿亲王打开密信，程清秋也凑了过去。
程清秋看了密信后，脸色瞬间没进屋时那么欢快了。
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朴华将程清秋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一喜。
睿亲王倒是神色平静，将信放在桌上。
“朴华啊，陈朴南，是求仙城陈家的人吧？”
“是。”
“是陈朴索的哥哥？”
“是。”
“那就有些奇怪了。寡人记得之前看过的奏报，陈朴索和朱萧索相交莫逆，但是为了避嫌，两个人几年都没见过面。他是怎么邀请陈朴南到家中议事的？”
此刻，陈朴华的心都已经停止跳动了。
很可能睿亲王是看出问题了。
虽然睿亲王的语气是商讨，但上威难测。
他不是没见过睿亲王前一刻还在跟人和颜悦色交谈，下一刻就让护卫把面前的人拖下去砍了。
陈朴华立刻认错：
“应当是小人的属下办事不利，可能弄错了原委，小人之后定会好好责罚！”
睿亲王不置可否，继续道：
“诶，就普通谈一谈，别那么紧张。寡人记得一般人要见刑司，得去刑堂才可以。朱萧索如果能把刑司约到家中，那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和求仙城的那些硕鼠混成一窝了？可是，寡人怎么没得到相关的消息呢？负责探查消息的是谁？”
睿亲王平和的语气，却告诉了陈朴华：
你说的办事不利，寡人不认。
这个信息，要么是朱萧索已经和罪城暗通款曲，要么是手下刻意为之，颠倒主次，抹黑朱萧索。
拿不出朱萧索和罪城站队的证据，那你就得拿出个人来认下这欺瞒主上的罪过。
陈朴华立刻下跪叩首：
“一定是手下弄错了！求王爷开恩！”
“陈朴华，寡人管你要个名字，又不是要责罚你，别大惊小怪。寡人记得，你手下管此事的，是那个叫唐封号的吧？”
陈朴华那还不清楚，自己的小计俩已经被睿亲王识破。
“回……回王爷……是，是唐封……”
“这么不吉利的名字，也该他办事有问题。好，那就把那个叫唐封号的，给封了口吧。朴华啊，以后挑人，要仔细点。”
“是……”
“你下去处理吧。”
“是，小人告退。”
陈朴华退出书房时，双腿都是发抖的。
睿亲王杀鸡给猴看，敲打之意，让陈朴华全身发冷。
程清秋听出来了，应该是刑司主动上门找的朱萧索，心情也好了起来。
笑着道：
“原来有人谎报信息！还是父王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睿亲王摸了摸程清秋的脑袋：
“寡人天天和你下棋。如果眼睛不亮一点，棋子被人偷偷挪了位置都看不出来，那不是只输不赢了？”
“父王，你又笑我！”
“啊哈哈哈，不说了。收拾收拾东西，这两天去木向荣木大师府上拜访，顺便看看你许久不见的夫君木归阳。”
“哦。”
程清秋踢着桌子腿：
“我按照父王说的，这些年经常见沐雨泽和木归阳，连文易克也捏着鼻子见了。那我回来可不可以去求仙城见见朱萧索啊……”
睿亲王皱眉道：
“他有什么好的？你才见了他几面，这几年老是念着想着的，这么爱他？”
程清秋噘着嘴道：
“像您说的，就见了三面，肯定谈不上爱。也不是念着想着，就是这么久没见到，心里有点痒……”
睿亲王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随你吧。”
“多谢父王！父王最棒了！”
当晚，叩仙邑的一个朱家经营的酒楼里，一个人正在后院抽着纸卷的烟，挠了挠杂乱的头发。
“妈的，说好了来求仙城盯梢朱萧索三年，还我个清白之身。现在事儿办完了，唐封傲这狗崽子怎么装死不回传音符了！想白嫖老子不成？！”

第7章 黑市天价买首
陈朴南发来消息。
说既然马保莹也是仙门分发开脉丹后成为修士的，那理当有精血存在仙门。
仙门可以依靠修士的精血定位，便能找到马保莹的下落了。
但朱萧索告诉他，仙门规矩中有明确的规定。
仙门规矩第二条，修士的精血，只有在叛出仙门时，才可以用来定位。其他时候，精血只是作为曾经加入仙门的凭证，安放在仙门的档案殿里。
别说马保莹一个脱胎境修士失踪了。
就连孙清德被官府通缉，仙门照样没有拿出他的精血来定位。
只要不背叛仙门，哪怕你背叛了官府，仙门也不会管。
精血的使用，是仙门规矩第二条。
仅次于第一条，冒充仙门身份者，诛九族。
可见仙门对修士隐私的保护何其重视。
保护好了修士，才能保护自己建立的秩序。
又和陈朴南交流了点有的没的，朱萧索就决定亲自出发。
去叩仙邑的黑市，了解了解情况。
朱萧索找沈马要了易容的装扮，在沈马的陪同下，去了叩仙邑西南的一处庙宇。
两人一路踏着新雪，一问一答地聊着黑市。
在到黑市之前，朱萧索也曾想象过，黑市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暗无天日，黑灯瞎火，里面都是些亡命之徒。
在里面干点啥都要小心谨慎，别被人盯上。
但当他到了黑市的那个庙宇，却有些惊讶。
黑市的黑，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阴暗。
相反，人声嘈杂，灯火通明。
叩仙邑外面的这个黑市，是一个庙宇。
庙中供奉着八名飞升上界的修士。
每一个雕像都高约百尺。
再看雕像的雕工，神态栩栩如生，身姿飘逸非常，一定是出自大家之手。
这八名修士的雕像一字排开，每个雕像都被一圈桌台环绕着。
卖家站在里侧，买家站在外侧，秩序井然。
朱萧索靠近去看，才发现每个雕像周围的桌子，都只做一种交易。
比如鲁新班的雕像周围，就是各种违禁匠工用具或者图纸的交易。
程龙泽的雕像周围，则是有关数理流派的交易。
前任国主程见我的雕像周围，则是有关国都信息、王室政令、皇室珍宝的交易。
此界飞升上界的修士，远不止八人。
但是，供奉在黑市的这八人，每个人都代表一种交易。
这八个雕像，就涵盖了黑市的所有交易。
在黑市，气氛也没有朱萧索想的那般压抑。
沈马解释说，这里还有管理秩序的换骨境修士。
黑市不是荒郊野岭，三教九流亡命徒聚集的地方。
城邑附近的黑市，有着不错的氛围和秩序。
因为黑市是受到各修仙家族默许的。
各大家族有些不好出手的横财，需要有个合适的地方进行交易。
于是大家坐下来商量来商量去，就商量出了“黑市”这么个地方。
沈马道：
“城邑附近的黑市，和荒山野岭的黑市不同，地位天差地别。之前朱城主抓孙清德时顺便荡平了不少山野黑市，但是一个城邑黑市都没动。”
“哦？还有这个说法？城邑的黑市根这么深？”
“确实不好动。第一，城邑黑市的必要性极高。我拿开脉丹举个例子。开脉丹是官府和仙门的管制品，能炼丹的不能卖，需要丹的不能买。阻人仙途，犹如杀人父母。这种抽刀断水的政令，是不可能杜绝私下交易的。那么，黑市就有存在的意义了。”
朱萧索对此倒是认可。
听说白家养了上百名炼丹师。
如果不给开脉丹这种稀缺货暗中找个销路，怎么维持大规模的炼丹开销。
“第二，是黑市的资金流动极大。要是有人在城里的丹药铺买个上千灵石的丹药，第二天街坊四邻就都知道了，全得去他家里打秋风。但是在黑市，买卖交易都是保密的。即便你知道是谁，那也得保密，这是规矩。所以在黑市，可以大方出手，没有后顾之忧。上千灵石的交易，听说在求仙城都不多，但是在叩仙邑的黑市却并不罕见。”
“黑市交易量这么大，不会出问题？”
“这就是第三点了，黑市的安全性极高。去店铺买货，那是银货两讫就概不负责，说不定刚出门买的东西就被人抢了。但是在黑市，谁敢截货杀人，官府和黑道都会追杀。各大家族的人都在这里交易，要是安全性没有保障，那还了得。当然，要是自己买东西打了眼，那黑市是不会管的。”
朱萧索点了点头：
“有必要性，有充分性，又有安全性。城邑黑市能存活，倒是可以理解了。”
沈马又道：
“黑市的建立和维持，无形中消耗了本地的资源，抢夺了本地的生意，作为交换提供了不可言明的便利。所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叩仙邑的修士只能去叩仙邑的黑市，拜仙邑的修士只能去拜仙邑的黑市。本地的修仙家族认为，黑市其实是本地生意的一部分，自然不会让外人染指。”
“你说的叩仙邑的修士只能去叩仙邑的黑市，拜仙邑的修士只能去拜仙邑的黑市。要是我偷偷去了拜仙邑的黑市呢？”
“没人知道的话，也没有关系。但是一旦有了切实证据，证明了坏规矩的行为，这个人就很难在这两邑有立足之地了。”
朱萧索听后沉思片刻，似乎是有了点想法。
两人继续闲逛，当走到飞升修士花有剑的雕像旁时，看见了各种杀人和绑人的交易。
但是，这些悬赏令只是写下了模棱两可的信息，并没有将目标明确写上。
“家主，听说这个花有剑是几千年前很有名的侠客，绑过皇子，刺过国主，最后竟然还成功飞升上界了。所以，他的雕像周围，都是些杀人越货的交易。”
朱萧索绕着雕像走了一圈，然后迈步走向了交易桌台的内侧的布告区。
然后扯下一张纸，写下了两行字：
两千灵石，买刘耀祖人头。
有打算交易的人，三日后来此处，与我互立心誓。
朱萧索将这张纸留在桌上，就和沈马离开了。
沈马跟在朱萧索的身后，没有做声。
直到朱萧索离开许久，两个人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后，沈马才道：
“家主，你这样做，事情会闹大。”
“是，我知道的。我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沈马脸上的疤颤了一下：
“家主，闹大了的话，你可就要不了刘耀祖的命了。”
朱萧索微微一笑：
“我本来就没想要他的脑袋。”

第8章 敌人的敌人
雪又下了起来。
朱萧索和沈马分开后不久。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传入脑海：
前面的胡同右拐，有个朱家的酒楼，你进去装作视察的样子，然后定个房休息一晚。
朱萧索回头扫视四周，空无一人。
他不敢做声，便乖乖照着这个人的话办了。
因为，这个法术，他在传功阁的绝学书架上见过。
传音入密。
不像传音符，发送接收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传音入密，没有任何痕迹，出于我口，入于你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种绝学，一旦学会了，用处很大， 朱萧索也多看了两眼。
但是看到简介后，就放弃了。
以脱胎境七重的修为使用传音入密，在十步的距离，只传一个字就耗尽灵气了。
一个字，直接抽光灵气，朱萧索不认为自己短时间内用得上。
给他传音入密的，指定是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高人。
朱萧索进了自己家的酒楼，装作微服私访的样子逛了一番，然后定了个包间，生了炉火，要休息一夜。
这时，一个影子从窗口跃入。
是个衣着有些破烂的中年男子。
朱萧索赶忙从床上站起来：
“见过前辈。”
这个人挠了挠头发，道：
“前辈倒也不必说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如果你要真杀刘耀祖，我可以出手。”
朱萧索听后，先是低眉，然后又抬起头，问道：
“朱萧索斗胆问一句，前辈应该认识我吧？”
男子挠头的手忽然僵在空中。
“你是认识我，还是猜的？”
朱萧索一边想，一边缓慢道：
“前辈又不是求仙城的人，按理说谁都不认识您。我当然是猜的。”
“厉害，这都猜到了……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求仙城的人？也是猜的？”
“是。”
这个男子又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见他不搭茬，朱萧索自顾自地解释道：
“杀刘耀祖的事情不小，前辈和我之间的交易很难捂住。前辈不在意被别人知晓，说明不介意求仙城和我之间对立的立场，那您就应该不是罪城的人。”
朱萧索继续道：
“按理说，您应该不认识我。可是，您问我的时候，不是问‘我可以帮你杀刘耀祖’，而是‘如果你真要杀刘耀祖，我可以出手’。说明您猜到我可能不想杀刘耀祖。沈马都没有猜到我的想法，您却猜到了，那说明您不仅认识我，还应该非常了解我。”
男子放下了挠头的手，一脸鄙视地看着朱萧索：
“我也没问你为什么啊？”
“……”
男子大摇大摆斜倚在床上，道：
“也不怪程前锦安排这么多人盯着你，你还真是聪明得出了鬼。”
“您认识睿亲王？”
“我就是他手下的手下安排来监视你的。我在你朱家酒楼打工了三年，经常出入朱家，一直给睿亲王府那边汇报你的行踪。”
“那我怎么没见过前辈？”
“我去你家还能用真容？随便化个妆，叩仙邑你们这群脱胎换骨境的小孩哪个能识破？”
“……是。那前辈为何跟我说这些事？”
“刚从王府得到的消息，我上线被宰了。我俩一直是单线联系，他被宰了，那我三年多干的活就没人能证明了，那我的酬劳也就拿不到了。白给王府打了三年工，我气得慌，所以就跟你把这事捅出来了。”
朱萧索也不禁挠了挠头，还有消息送上门的好事？
“看你换骨境后，气质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似乎让我更喜欢了。这三年一直在观察你，我也知道你是个体面人。你体面点，为了感谢我，表示表示吧。”
这……
朱萧索也不知道该给点啥表示表示。
“这样吧，你就把杀刘耀祖的任务给我吧，我保证明天早上他的人头出现在你桌子上。”
朱萧索一脸苦相：
“可是前辈，我的心思您是知道的，我不想杀他啊。我这么做，是逼他找我讲和啊。”
“算了，盯着你看了三年，吃饭洗澡我也没放过，对你也算有些感情了，啧，说实话你那挺大……这样吧，不说废话了，之前是你给我两千灵石，我给你刘耀祖的一颗人头。咱们各让一步。你给我一千灵石，我给你刘耀祖的半颗人头。”
“半颗人头？”
“是，横着一半竖着一半都行，你挑。”
“那不还是杀了他么？有啥区别？”
“我这不是看你不知道怎么跟我表示，我来帮你表示表示么。”
朱萧索一脸蛋疼：
“前辈缺钱？”
“废话，谁不缺。”
“那为啥不抢啊？”
“你小子脑子里有屁么？人家没招我没惹我，我无缘无故抢人家的干啥。”
“那您为啥接杀人的生意？”
“这是生意，不算无缘无故。”
朱萧索也懒得说这古怪逻辑了。
朱萧索想了想，道：
“那这样，前辈也不用帮我取刘耀祖的人头了，我给前辈五百灵石，前辈先帮我摘他一个蛋吧。”
男子听后一个没坐稳，哐当从床上摔了下来。
“你说啥？摘他一个……”
“是，五百灵石，干不干？”
男子挠了挠头：
“哎，人穷志短。我接了。对了，我摘他一对，你是不是给我一千灵石？”
“不行。摘俩他就废了，那我岂不是和刘家结了死仇。”
“你他娘的在这说屁话呢，摘一个不是死仇？”
朱萧索摇头道：
“不一样。摘俩，是绝了刘家青脉修士的后，我是和刘家结死仇。摘一个，我只和刘耀祖结死仇。和刘耀祖结死仇，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这个男子又挠了挠头，最后竖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还是狠啊！怪不得孙清德那个老泥鳅都斗不过你。别说孙清德，我看程前锦这个老银币也不一定能玩过你。”
“前辈认识孙清德？”
“哦，孙清德和我的关系，就和庄云和你的关系差不多。”
“他是前辈的义父？”
“以前是，后来他老钻研仙门规矩，疏于斗法，打不过我了，就改口叫我大哥了。”
朱萧索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前辈的关系，挺灵活的哈。”
“还行吧。”
能打得过孙清德，眼前的邋遢男子肯定是卑今境打底了。
朱萧索立刻问道：
“那……让前辈杀孙清德，我给多少灵石？”
修士一边挠头一边大怒：
“你说什么呢！孙清德那可是我当年的义父，现在的手足兄弟！”

第9章 扶墙来认错的刘耀祖
两人还是没谈拢。
杀卑今境修士的钱，朱萧索出不起。
有这钱，他自己都能修炼到尊古境后期了。
最终，两个人也只谈下了一个蛋的生意。
临走前，朱萧索知道了这个男子的名字。
花倚楼。
当晚，睿亲王府就收到了新的情报。
当陈朴华看到密信内容：
朱萧索疑似去黑市悬赏刘耀祖的人头，估计是与马保莹的事情有关。
陈朴华一巴掌拍在手下的脸上，厉声道：
“从头到尾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这样的信息也能呈上去么？”
手下一遍捂着脸一边道：
“可是大人，之前一直都是……”
“之前是之前！唐封傲怎么死的，还用我再跟你说么？以后有关朱萧索的消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不要往上递交！”
“是……”
呵斥完下属后，陈朴华的脸色又变得阴冷起来：
“天底下就没有毫无破绽的人。朱萧索啊朱萧索，你什么时候能卖个破绽给我呢？”
第二天，朱萧索刚从酒楼回到家里不久，正和庄云闲聊，朱七德就说刘家家主来访。
朱萧索和庄云起身接见。
便看着刘光远带着刘耀天和刘耀祖过来了。
只是刘耀祖脸色惨白，走路的时候还扶着墙。
几人互相见礼。
刘光远：“庄道友，朱教习好，这是我两个犬子。”
朱萧索：“刘家主，耀天，刘道友好，这是我义父。”
庄云：“刘叔，师兄，耀天好，这是我义子。”
刘耀祖：“朱家主，师弟好，这是我爹和我弟。”
刘耀天想了想：
“我该怎么介绍？朱教习是我老师，如师如父，和我爹一辈。庄道友是朱教习的义父，那是我爷爷辈。我哥是庄道友的师兄，那我哥就是我爷爷辈。我爹是我哥的爹，那我爹就是我曾爷爷辈。可我爹是我同学，那我们俩平辈，我也是我曾爷爷辈。我是我曾爷爷？”
刘耀天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有种看孙子的感觉。
杂乱的关系，尴尬的场面，也没有人在意刘耀天扭曲的表情。
“大家坐吧。”
朱萧索热情招呼道。
“是是，坐吧。”
刘耀祖面色苍白地坐下，丝毫没有纨绔子弟的模样。
刘光远道：
“耀祖和庄道友有同门之情，朱教习和我父子有师生之谊。我们本就亲如一家人。像我们这种关系，没有什么化解不了的仇。耀祖之前不懂事，做了些荒唐事，得罪了朱教习，还望朱教习高抬贵手。”
刘光远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黑市的事情，按照规矩是保密的。
但明目张胆悬赏刘耀祖脑袋的事情，也没几个人敢做。
没结下大仇大怨，别人不会在叩仙邑的黑市搞叩仙邑头把交椅的刘家。
在刘耀祖看来，叩仙邑应该没有这么牛波的人存在。
他问刘耀祖原因，刘耀祖推说不知。
但是，色厉内荏的刘耀祖，在夜晚被人袭鸡后，终究还是怕了。
为了让刘光远保住自己，选择把事情对刘光远和盘托出。
刘光远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一早，就带着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来跟朱萧索认错。
朱萧索本来就没打算和刘家翻脸。
以他现在在叩仙邑超然独绝的地位，叩仙邑越安定，他越舒服。
“刘家主，你说的话没错。可是我的手被人摁着。别人不抬手，我抬不起来啊。”
刘光远心中一松。
朱萧索不打算和刘家死磕，再好不过。
“朱教习，我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今天把刘耀祖带来，也是表明刘家的诚意。”
朱萧索似乎对此并不满意：
“刘家主，我认为如果刘家有诚意，来的应该不止刘耀祖才是。”
你如果诚心认错，不把马保莹带回来么？
刘光远回头厉声对刘耀祖道：
“孽子！还不快从实招来！”
刘耀祖双手捂着胯下，面露恨意。
但还是听从了父亲的话，有些咬牙切齿道：
“朱家主，绑走马保莹的，不是我。”
朱萧索没理刘耀祖，而是看了刘光远一眼：
“刘家主，那就是没得谈了？”
口说无凭，不可能你说没绑就信你。
刘光远又命令刘耀祖道：
“刘耀祖，立心誓，接下来朱教习如果问的是有关绑马保莹的问题，必须说真话！”
刘耀祖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光远：
“父亲！”
“立！否则你以后进不了刘家家门！”
朱萧索在叩仙邑的快慢班，刘耀天从没出过前三，一直被朱萧索亲自教导。
眼看刘耀天有望突破尊古境，刘家就要一飞冲天，区区一个青脉儿子的尊严算什么。
刘耀祖眼中恨意更甚：
“是。我立心誓。接下来朱家主有关绑马保莹的问题，我必须说真话。”
见刘耀祖立下心誓，朱萧索也不确定了。
难道真的不是刘耀祖做的？
“马保莹的失踪，与你有关么？”
“没有。”
刘耀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朱萧索。
朱萧索没想到，刘耀祖真的没说谎。
刘光远道：
“朱教习，把事情说开了，没有解不开的结。你看，现在不就是个和和睦睦的结局了么？”
“刘家主稍等，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刘耀祖。你刚才立的心誓，是有关绑马保莹的问题，都要说实话，没错吧？”
刘耀祖忽然感到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是又如何？”
“你有没有发布过绑马保莹的悬赏令？”
朱萧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耀祖。
刘耀祖没有马上回答，眼神有些飘忽。
“没回答，那就是有过了。那我再问你，这个悬赏令，你是不是在三年前从叩仙邑黑市发布的？”
刘耀祖更是面色惊恐。
他没想到，自己三年前做的事，居然还被人知道了。
见刘耀祖畏畏缩缩的样子，刘光远了然于心。
自己这个青脉资质的儿子，真是上不了台面。
做了事，擦不干净屁股，还被苦主给知道了。
被人知道了，又敢做不敢认，没有一点担当。
就算他对儿子感情不深，也难免有些失望。
刘家捧了几十年的少爷，居然是个废物！
“既然你不说，那就也是默认了。我最后一个问题，三年前，你的悬赏令都被人揭了，为什么没有动手？”

第10章 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刘光远已然放弃了这个扶不上墙的儿子。
刘耀祖曾派人抓马保莹的事是做不了假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他和刘家的关系撇清。
“如实说！”
刘光远此刻勃然大怒，表现出自己誓死不和刘耀祖同流合污的模样。
刘耀祖被盛怒的父亲吓到，支支吾吾说道：
“我……三年前，我确实想找人绑了马保莹。也有人接了悬赏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联系不上那个人了。我担心事情败露，被别人知晓，所以战战兢兢，没有再动马保莹的心思。”
刘光远主动接替朱萧索问问题的角色：
“你可知道那个人是谁？”
刘耀祖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他，但是他好像认识我。”
“废物！黑市都是蒙面易容交易。你不认识他，怎么却让他知道你是谁了？！”
这一个问题，刘光远是真的怒了。
自己这个儿子，是傻子不成？
刘耀祖犯蠢，暴露了自己事小，牵连刘家可怎么办？
还好现在外面没听过刘耀祖绑马保莹的风声。
刘耀祖有些委屈：
“他说反正都互立心誓了，不妨真面目相见。这样以后如果有事情需要他帮忙，直接联系他就好，价钱还能便宜些。”
刘光远气得一脚踹在刘耀祖胸口：
“混账东西！他敢接这种活，不知道是哪个山野里亡命的人。就算被人知道是他做的也无妨。你可是刘家少爷！本来该是未来的刘家家主！你要是被他捏住把柄，整个刘家都得给你陪葬！”
朱萧索懒得管父亲打儿子，而是追问道：
“那个人长什么样？”
刘耀祖捂着胸口，道：
“他是换骨境一重的修为，高高瘦瘦，看起来四十来岁，左脸脸颊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朱萧索听后的第一个反应，是白忙活了。
线索彻底断了。
刘耀祖描述的这个接悬赏令的人，听起来和三年前自己与冷露、郝硕华三人在长冥谷山寨遇到的换骨境敌人一模一样。
怪不得不联系刘耀祖了。
原来是落网了。
事已至此，朱萧索明白，马保莹这次失踪，和刘耀祖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刻的他，迷茫又失望。
“既然事情说开了，那就这样吧。”
朱萧索心情不好，打算送客了。
刘光远问道：
“那黑市的事……”
“放心吧，此事既然跟刘耀祖无关，那三天后就不会有人出现在黑市。”
“好，好。朱教习事务繁忙，那我们父子三人就不打扰了。告辞。”
“刘家主，我们常来常往。”
“一定，一定。”
刘光远出了朱家大门，立刻冷冷地看了眼刘耀祖，道：
“今晚，刘家召开家族会议。你们两个也都来。”
“是，父亲。”
“……是。”
刘光远父子三人走后，坐在厅堂的朱萧索脸也耷拉下来了。
“义父，这事你怎么看？”
他已经没有了头绪。
庄云想了想，道：
“马保莹失踪了这么久，都没有人上门找你谈。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根本就是冲着马保莹去的？”
“冲着她？她能值五百灵石？”
庄云笑道：
“你真是太久不看朱家账目了，根本想象不到现在马戏在朱家收入占有多大的比例。”
虽然朱六松一直都给朱萧索上交山鸡县的账目，但朱萧索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研究过了。
只是大概知道收益几何。
“山鸡县现在，有七成收入与马戏杨乐相关。而‘恨此身’的创收能力，大概能占马戏的半壁江山。现在听说‘恨此身’失踪，你不知道多少戏迷都心急如焚。”
朱萧索叫朱七德拿来账本，仔细看了下。
好家伙，马戏一年营收居然灵石过百了……
什么时候，山鸡县那堪堪千万的人口，能整出百万两银子的生意了？
“你的那个灵影仪，起了很好的宣传作用，去的人多了，消费上来了，带动了各种生意，朱家的进项自然也就多了。”
“所以，可能那人一开始就是冲着马保莹去的，而不是她身后的我？”
庄云道：
“以我在你闭关期间看朱七德他们讨论朱家事务的情况来看，有可能。叩仙邑附近一片的生意就这么多。朱家肥了，那就有人瘦了。挡人财路，杀人父母。选择拔掉马戏王牌‘恨此身’，是个合理的决定。”
朱萧索这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可能就找错了方向。
太高估了自己的位置，又低估了马保莹的能力。
所以才没有头绪。
现在被庄云拨了拨眼前的迷雾，似乎眼前变得开朗了许多。
可是，如果是针对马保莹自己的，那就难办了。
没准，她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想到这里，朱萧索也不禁焦虑起来。
连夜找来朱七德、朱六杰和朱五蒙，分析马戏生意可能得罪的人。
几个人分析了五天五夜，朱萧索发现白分析了。
马戏的红火，增加了山鸡县的人流量，带动了山鸡县的生意发展，却影响了周边所有家族的生意。
所有家族，但凡在地面上有生意的，客人数量都有所减少。
酒楼茶馆相关的，更是锐减五成左右。
连叩仙邑的小宗生意近两年都被严重影响到了。
换言之，四面树敌。
谁家都看马戏不顺眼。
要不是碍于朱萧索的身份，估计早就真的请客，斩首，或者收下当狗了。
马保莹失踪，恐怕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的针对马戏和朱家生意的行动。
连着分析了五天，眼看天又要亮了，朱萧索有些撑不住了，头脑发沉。
朱七德等人修为还不如朱萧索，更不好受。
朱萧索让几人先下去休息，自己再想想究竟是哪里漏下了。
几个手下离去后，朱萧索继续揉着脑袋沉思。
可没有丝毫线索。
清醒的时候都想不明白，别说现在身心俱疲的时候了。
一个人想了没多久，庄云忽然推门而入。
屋外的冷风让朱萧索打了个哆嗦。
看来他修士的身体也到极限了，连吹冷风都会有反应。
庄云向来是气定神闲的。
朱萧索却见他面露惊色，心里也“咯噔”一下。
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庄云看着朱萧索，问道：
“刘耀祖，你让人杀的？”
“我几天都在家里，和朱七德他们在一块，义父你又不是不知道……等等！你说什么？！”
朱萧索确实这些天太累，头有些晕了，脑子都不怎么转。
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庄云的意思。
“刘耀祖的脑袋，今天凌晨被挂在了山鸡县外的戏台杆子上。”

第11章 统一战线
到了叩仙邑，朱萧索还从未主动拜访过哪家。
自从设立了快慢班，又有求仙城、书院和仙门三巨头背书，他在叩仙邑一直牢牢掌控主动权。
今天，朱萧索和庄云带着朱润、朱七德、朱六松、朱六杰、沈马、杨林秋、马卫欣，登门拜访刘家。
除了在军中不能随时脱身的卫民，还是小孩的庄英镝和杨林秋的女儿，朱家所有主事的修士全都来刘家了。
刘家一个换骨境族老道：
“朱教习已经立了心誓，我们也相信不是朱教习做的。可是耀祖的脑袋，悬在山鸡县的马戏戏台上，明摆着是与马保莹的失踪有关，说一句是被朱家牵连，不为过吧？”
这句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刘耀祖一个进不了快慢班的修士，就算是青脉，他的脑袋也没个屁用。
真要是针对刘家，不如把刘耀天的脑袋摘了。
不过，尊古境苗子的刘耀天，在刘家被重重保护，想要摘他的脑袋，没有尊古境修为是做不到的。
明面上，叩仙邑一个尊古境修士都没有。
再加上刘耀祖被杀的现场还留下了激烈斗法的痕迹。
基本可以确定是换骨境后期修士的手笔了。
“那这位刘家老的意思是？”
“没什么。朱教习，冤有头债有主。因为朱家的事情，害我刘家少了个青脉换骨境修士，还是继任家主的人选，怎么看都是不妥的。听闻朱教习是体面人，我想应该会给出个满意的答复。”
朱萧索没有回应。
这个刘家族老，无非是刘家派出来打冲锋的。
估计是要漫天要价，和他谈也是浪费口舌。
朱润开口接上：
“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刘家召开了家族会议，已经通过了将刘耀天选为继任家主，废除了刘耀祖继任家主的机会。”
“即便如此，那也是青脉换骨境修士！耗费了我刘家大把资源培养的人才，就这么白死了？！”
“青脉换骨境，消耗的资源也就是蓝脉换骨境的一半。如果刘家执意要的话，我们可以赔。”
在朱萧索这边，赔偿一个青脉换骨境修士的修炼资源也不太难，少收几次刘家父子的学费就够了。
这些资源，虽然不是个小数字，却远不能达到刘家真实的心理价位。
“他可是青脉！我们刘家这么多年就出了一个青脉！赔点资源就完事了？！”
一旁的庄云示意朱润差不多就好了。
反正和他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便主持道：
“刘家主，义子，你们也别互相试探了。难得今天人这么齐，还是谈点有意义的事吧。咱们现在火烧眉毛，办事效率还是高点的好。”
刘光远道：
“事情到了这步，我刘家已经没什么进一步能损失的了。但听说朱家在山鸡县的底盘生意，因为马保莹的失踪和耀祖的死，彻底乱套了？”
朱萧索道：
“是有点小麻烦。但是现在数以万计的戏迷涌向了叩仙邑，其中还有修士，认为刘耀祖绑了马保莹，甚至可能已经杀了马保莹，说要找刘家讨个说法。刘家主认为，一群急红了眼的人，会用什么方式找刘家讨说法？”
那名刘家族老又道：
“刘耀祖都死了！不过是一群凡人加几个不入流的小修士罢了，怎么讨说法？能讨什么说法？进得来刘家大门，我名字倒过来写！”
朱润回应道：
“在他们看来，刘耀祖的死罪有应得，但是马保莹的失踪却是无妄之灾，他们是占着正义大理的。你刘家大院是铜墙铁壁，他们确实进不来。可是刘家灵材生意，以及接过之前王家手里的米粮生意，遍布叩仙邑。你受得了他们连续的打砸么？刘家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个消息，刘家的人倒是还不知道。
“真有此事？”
朱萧索点头：
“算起来，他们到叩仙邑可能就这两天了。除了山鸡县的几万人，还有黑驴县、黄狗县等叩仙邑周边县，全都有人涌向叩仙邑。”
刘光远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全都有？”
“是。戏迷里有人积极宣传造势，各个县的戏迷几乎是前后脚出发的。”
刘家刚刚知晓这个消息，且不说后果如何。
单是出自朱家之口，他们对其真实性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朱萧索和朱润不可能跌份立心誓。
这时，朱七德开口：
“俺是朱家大管家。俺可以立心誓，刚才家主和长小姐说的都是真的。”
有了朱七德作保，刘家人也就相信了。
这如同晴天霹雳，刘家众人对此根本没有讨论过。
刘光远道：
“朱家主，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我听说，他们来叩仙邑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让刘家给个交代。”
“那第二个？”
“第二个，是让我把刘家主和耀天逐出快慢班。”
涉及到刘家兴旺发达的根本，和自身的前途，刘光远也坐不住了：
“什么？！凭什么？”
朱萧索道：
“他们听说我和你们刘家父子有师生关系，他们认为我这个朱家人应该立场分明，和刘家人划清界限。”
这是要把刘家吃饭的桌子掀了。
如果朱萧索真的有这个打算，那刘家在叩仙邑，对他朱萧索可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刘光远审视着朱萧索：
“朱教习，怎么打算？”
“刘家主待我不薄，耀天又是个突破尊古境的好苗子，我当然不会答应。但是，我在叩仙邑没什么势力，刘家如果不肯为此事出人出力，我不知道能不能顶住几万甚至十几万人的冲击。”
“此事已经涉及到刘家，我们当然不会推脱。朱家主今日郑重来访，对此事肯定已经有个大概想法了吧？”
刘光远知道朱萧索带着这么多人来刘家，明显是不是奔着商量问题来的。
应该是带着解决方案来的刘家，人多是为了表明认真的态度。
“是。首先，我们要揪出这件事是谁主使的？”
“不是说，这是狂热戏迷自发行为么？”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没有人煽风点火，一群戏迷整不出这种行活。”

第12章 执剑人的反噬
刘家族老有些不满：
“你们朱家的戏迷，你们控制不了？”
对此朱萧索也很郁闷。
本来朱家一直是利用戏迷来提高效益的，现在却被自己的戏迷给冲了。
山鸡县朱家的生意都陷入了瘫痪。
但是刘家的问题，朱萧索没法回答。
因为整个马戏行业，一直都是马保莹和朱六松商量着来。
用人不疑。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朱萧索几乎不插手。
但这次山鸡县出了乱子，祸起萧墙。
这是朱萧索打拼了几年才挣下的基本盘，绝对不能动摇。
朱六松能管好朱家，不代表能管好朱家的地盘。
此次事件，也让他对朱六松操控大局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朱六松站了出来：
“各位刘家的前辈，小人朱六松，一直和马保莹负责马戏的事情。有关戏迷们的问题，小人可以代为回答。”
今天是朱六松第一次出现在叩仙邑。
这次戏迷冲突，让朱家损失惨重，可以说是他的办事不力造成的结果。
今天朱萧索把他拉过来，就是给朱家和刘家的人，交个答卷。
如果朱六松憋不出什么像样的解释来，朱萧索就准备把朱六杰放回山鸡县，负责统筹工作。
这些年对朱六杰的观察，让朱萧索也认识到了，曾经在牛家父子手下揽事的朱六杰，确实也是个厉害角色。
由于在牛家主管多年，大事小情他都有经验，处理事情方面游刃有余。
不论是需要抽丝剥茧的耐心，还是需要快刀斩乱麻的果决，朱六杰一应具备。
现在叩仙邑朱家一时半会没什么生意要进场，朱六杰身上没多少任务，可以放回山鸡县。
他相信，山鸡县的事，如果朱六松管不了，那朱六杰绝对可以顶上。
而且，还会做的很好。
至于朱六松，以后的定位也仅仅是个商业奇才，那就只管商业方面的谋划就好了。
“朱六松，你是朱家管马戏的，那你说说看吧。”
“是。”
朱六松是个出色的商人。
自古以来，在政界和商界立足的，都是最善于把握机遇的那一类人。
他意识到，这是朱萧索对自己的考验。
看他到底能不能顶住大事。
考验，意味着失败了要承担风险，但成功了也是机遇。
在朱萧索心中的地位能不能再升一阶，就看今天的对答了。
“马戏的戏迷，有好几个组织团体，追捧不同的戏角儿。为了保证朱家马戏的稳定，这些组织团体的话事人，其实一直都朱家暗中安排的。”
“既然都是你们朱家安排的，怎么还会失控？”
朱六松又道：
“因为最近几年，朱家安排的戏迷团体话事人，要么横死，要么病故，没有做好交接工作，戏迷团体的话事人人选脱离了我们的掌控，一些积极活跃的生面孔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被戏迷们自己选成了新的话事人。不过新话事人也都很配合我们朱家做事。”
“老话事人，要么横死，要么病故？”
“是。之前朱家安排的，都是德高望重的乡县耆老做话事人。这几年里，这些老人有的是善终，有的是暴病，基本都死光了。此事我告知了苟运，彼时他还没疯，我和他一起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出有人动手脚的证据，就只当是巧合了。”
朱萧索许久不过问山鸡县的家事，朱六松所说的他也并不知晓。
“苟运，也没查出来所以然？”
“是，家主。苟捕令抓了不少人回衙门，可是丝毫没有线索。”
沈马也道：
“这件事，苟运还和我讨论过，确实没什么人为的痕迹。三年里死了十来个人，还查不到一点线索。我们猜想，要么就是巧合，要么就是有修士开始针对朱家出手了。但等了许久，也没有人现身为难朱家，我们就把此事放下了。现在看来，还是我们疏忽大意，犯下大错。”
朱萧索说道：
“一个人是疏忽大意。你们三个都这样，那就只能说，就是敌人藏得太深了，也不要太过自责了。朱六松，你继续说。”
“是。这次积极在各县的戏迷团体奔走煽动的，就是那一群新上位的话事人。他们的策略十分高明，背后一定有人在指挥。”
刘家族老道：
“几个脱胎境的蝼蚁，再加一群凡人，能有什么高明策略？”
这个刘家族老的心态，也是大多数刘家修士的心态。
刘家和朱家不一样。
朱家是新贵，所有修士都是从凡人一步步走过来的，所以从不轻视凡人的能力。
而刘家这种老牌家族，阶级划分明显，修士们早就脱离了凡人群体，高高在上犹如天神了。
朱六松当然不会斥责一个换骨境修士，只是娓娓道来：
“在马保莹刚失踪的时候，人心有些浮动。我让这些话事人安抚下人心。他们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召开了戏迷团体会议，统一口径说是朱家要在叩仙邑捧‘恨此身’，所以将她带去了邑里打通各个家族的关系。戏迷们听闻自己追捧的马戏台柱子马上就大红大紫后，都开心地拍手叫好。”
“这不是挺好的么？”
“但是过了一个多月，忽然有人在私下说，因为朱家家主需要刘家在叩仙邑的支持，马保莹被朱家家主送给刘家少爷刘耀祖做姘头了，以后都不会再写马戏了。”
刘光远拍案而起：
“胡编乱造，你们没有人管么？”
朱六松说道：
“话事人都安抚了这些谣言，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三天前，一个新的谣言忽然就甚嚣尘上了。说是朱家和刘家闹掰了，朱家主想要回马保莹，刘耀祖却说马保莹已经被他玩死了。于是朱家主冲冠一怒为红颜，把刘耀祖脑袋给剁了，过不了两天刘耀祖的脑袋就会挂在马戏戏台上祭奠马保莹。”
“然后呢？”
“然后，就是昨天，刘耀祖的脑袋，真的被挂在戏台上了。戏迷们也就认为马保莹已经被刘耀祖杀死，所以愤怒之下要来叩仙邑找刘家要个说法。而归根结底，马保莹的死是因为朱家把她交出去换取利益，再加上他们知了家主和刘家主父子的师生关系，所以朱家在山鸡县的生意也被一些暴怒的戏迷砸了。”
说到这里，朱六松十分羞恼。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当做操纵戏迷和人心的幕后推手。
戏迷团体也都是他派人宣传组建的。
利用这些戏迷团体编谣，造势，拉踩，发酵。
都是他用来抬角儿和宣传的手段。
但是今天，他却栽在了这上面。
终日玩鹰的，让鹰啄了眼。

第13章 无利不起早
“朱六松，那依你看，此事应该怎么办？”
真正的考验，来了。
朱六松道：
“回家主。小人认为，此事如果只关注戏迷，那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想连根拔起，那还是要找到幕后主使之人。”
刘家族老冷哼一声：
“说得轻巧。整个叩仙邑，想要我们刘家死然后取而代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哪去找？”
朱六松道：
“小人认为，看起来戏迷是要威胁刘家的生意，但其实，他们的目的不止这一个。”
“你是说，让我和刘家父子断绝师生关系？”
“没错。家主，刘家主，您二位有没有想过，几个脱胎境修士，一群凡人，是如何一夜之间全都得知叩仙邑快慢班事情的？别说他们，就连我这个朱家的外务总管，都对此了解不多。”
“此事，确实有古怪。”
“他们竟然可以准确知道刘家主和刘耀天前辈都是家主的学生，那就说明一定有人给他们透信。背后操刀之人，也就大概能猜出几个人选了。”
刘光远道：
“你猜的是谁？”
朱六松道：
“很抱歉，如小人刚才所说，小人对快慢班的事情了解不多，还无法猜出。”
虽然没猜出，但是朱六松给了朱萧索一个思路，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相信，家主是肯定能推断出来的。
朱萧索一边想，一边道：
“耀天一直在快班，从来考试都是前三名。把耀天逐出快慢班，那所有人的名次就都能进一位，也就可以递补一人进快班。”
对于快班的事情，刘光远没有发言权。
他从来就没有考进过前三，再加上所有人都立下了保密的心誓，他根本不知道快班教的是什么。
刘耀天此时插话道：
“朱教习的教书水平，进过快班的都知道，那是比上善求和几人强出十倍不止的。我们也亲眼见识了朱教习的几位学生突破尊古境。所以我想，肯定是有人眼热我的位置。”
朱萧索对于刘耀天的夸奖全盘收下，现在也不是谦虚的时候。
“如果耀天还在快慢班，只要资源管够，突破尊古境是早晚的事情，这是毋庸置疑的。”
刘耀天的夸奖，和朱萧索回应，给在场的刘家人一针强心剂。
他们对待朱萧索的态度立刻缓和了起来。
“所以，挤掉耀天，那就相当于挤出了一个尊古境名额。可是一个名额，可能受益的也就前几名，所以，我们只要从前几名学生排查就行了。”
“进入快班最多的，是王添芬，南屿风轻和杨林晚三人。耀天如果退出，这三人基本能包揽前三名了。毫无疑问，这三人是收益最大的。”
刘光远道：
“先排除王添芬吧。王家这一代换骨境的，都玩不了这种阴谋诡计。”
对于刘光远的判断，朱萧索深以为然。
最主要的，是王添芬曾经立下心誓，不会害朱萧索。
朱萧索道：
“杨家欠我一个人情，让我问一问就知道是不是她们做的了。”
朱萧索直接给杨翠屏发传音符，要用她当初许诺欠自己的的那个人情，问她马保莹的失踪和煽动戏迷的事与杨家有没有关系。
上次定学生名额，你杨家休戚相关，不肯帮我就算了。
这一次，你要是再不帮，那就真是有鬼了。
收到传音符后，杨翠屏立刻认真对待。
刘耀祖脑袋被挂戏台的事情，她也知晓了。
这口遮天大黑锅，她杨家可不想背。
很快，不仅杨翠屏回了传音符，连杨树秀和杨林晚都回了传音符。
内容一致：
“我杨翠屏（杨树秀，杨林晚）愿意立下心誓，马保莹的失踪和煽动戏迷的事与我和杨家都无关联。”
朱萧索复述了传音符的内容，和刘光远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定论。
叩仙邑的一处地窖里。
一个女子，衣服被撕成破布，头发散乱地躺在地上。
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胸脯还在起伏，难以分辨她是活人还是死人。
地窖门口，几人在交谈。
“你们的事办的不错，拜仙邑的黑市果然藏龙卧虎。”
“嘿，我们哥几个帮你干了两件事，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
“绑人的事，做得干净。弄人的事，做得漂亮。两件事，都干得不错。”
“那既然如此，之前说好的酬劳？”
“当然要给。只是，你们不是三个人么，怎么今天只有俩在这？”
“那个兄弟临时有事，已经回拜仙邑了。”
“有什么事，连尾款都不要了？”
“既然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那我也就不藏着了。今天之后，咱们就山长水远不再见。若是你临时想搞个黑吃黑，我们哥仨可不能被你一锅端了，总得留个人放风。”
这人听后笑道：
“怕人变卦就立心誓啊！让你们立心誓，你们又不肯。现在怕我变卦的还是你们，你们可真是有意思。”
“我们这些跑黑活的，只认钱。今天帮你绑她，明天也可能帮她对付你。立心誓这种限制自己的事情，太影响我们干活了。”
“剩下的三百灵石都在我身后的箱子里了。拿了箱子里的东西，你们赶紧消失。”
“睡了‘恨此身’两个多月，还有钱拿，我们哥几个也是赚了。见好就收，我们心中有数。”
“那就不送了。”
“客气，再……”
话音未落，两个人的额头上就忽然多出了个血窟窿。
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笑意。
“几个连绝学都不会的换骨境初期蟊贼，还想牵制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然后，这个人走进了地窖，看着躺在地上女子，眼中泛出一丝笑意：
“三个无知小儿。精血能拿来定位，精血精血，那这玩意儿，当然也能拿来定位。就算跑了一个，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立刻运起灵力，口中喃喃道：
“精血寻踪！”
过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忽然消散。
“怎么回事，怎么失效了？不可能！”
再次运起灵气：
“精血寻踪！”
然后满脸疑惑。
“不可能，不可能啊，精血寻踪怎么会失效？难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时，躺在地上的女子，歪过头来，望着眼前有几分慌乱的人，然后笑了一下。
“贱人，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啊。”
“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说着，起身扇了她几巴掌。
她满脸红肿，嘴角流血，可还是在笑：
“你可真是蠢啊。”
“你说什么！”
“你能想到卸磨杀驴，别人想不到？”
这个人心头生出一股不安：
“你什么意思！”
那女子笑得更加肆意：
“为了防止你追踪到他们，将他们全杀了，这两个多月来，他们三个中有一个人，”
“从来没碰过我。”

第14章 生死时速
事不宜迟。
两人立刻去南屿家找南屿风轻。
刘家家主亲自登门，南屿家的门人不敢怠慢。
门人让两人稍等，自己进去通报。
但是过了一会却出来回复，说家主不在家。
朱萧索和刘光远对视了一眼，知道此事有问题。
南屿风轻离开家宅，门人并不知晓，说明她没告诉仆人自己离开。
鬼鬼祟祟，如果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那才叫见鬼了。
两人又传音符联系南屿风轻，此时却也联系不上。
如果说之前的推断，南屿风轻有七成可能是幕后黑手。
那么现在，就有九成的可能了。
刘光远脸色阴沉：
“她是疯了么？这么容易就暴露了，还敢做？”
朱萧索则道：
“我倒觉得她心思缜密，没那么容易暴露。如果不是朱六松目光老辣，把狂热戏迷们的隐藏目的拎出来，我们此刻估计毫无头绪。”
“他就是一个仆人，这是他的分内之事。”
“分内归分内，但是也有做得好与不好一说。”
两个家主的交谈，身后的刘家人和朱家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家的下人看向朱家下人的目光，明显带着几分羡慕。
朱六松也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在朱萧索这里过关了，成功化险为夷。
刘光远要保刘家的生意，朱萧索要救马保莹。
就算有那么一成的可能冤枉南屿风轻，火烧眉毛的两家人也顾不得许多了。
当即刘光远和朱萧索兵分两路。
刘家在叩仙邑势力极大，立刻展开了地毯式搜查。
主要是假扮成流氓，去扫南屿家的场子，仔细搜查看能不能找到马保莹的痕迹。
朱萧索则立刻联系陈朴南，告诉他现在事情的线索，让他帮忙找南屿风轻。
陈朴南便以突击扫除求仙城周边恶徒为名义，调动刑堂近千修士，去周边邑里捉拿踪鬼祟的修士。
当然，其他邑都是走走过场，只有叩仙邑和拜仙邑是来真格的。
一整天过去了。
叩仙邑鸡犬不宁。
拜仙邑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一无所获。
南屿风轻也已经回到了家中。
她说自己出门散心，屏蔽了传音符，所以没回朱萧索和刘光远的消息。
散步的时候化了妆，无人知晓，没有人证。
但是根据谪仙国官府法令第一条，疑罪从无，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她现在要反告刘家居心不轨，打砸南屿家的生意。
此刻，陈朴南、朱萧索和刘光远坐在朱家的厅堂。
都愁眉不展。
“朱教习，接下来该怎么办，给个说法吧。南屿风轻那个老婆子快骑我脸上骂了。”
然而此刻，朱萧索也没有了办法。
“怎么办，能怎么办？两个邑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找不到马保莹。抓不到她的证据，什么都做不了。”
陈朴南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继续想，我再派人去各个县里搜一圈。干坐在这里，也不可能有人把证据送到我们面前……”
话还没说完，陈朴南就收到了个传音符。
“刑司，咱们有人收到了线报，说马保莹在普渡山山脚最西边宅院的地窖里！”
陈朴南当机立断道：
“还真他妈的天上掉馅饼了！你们二位谁都不要告诉，现在立刻跟我去普渡山！有人说马保莹被藏在那边的一个宅子里！”
陈朴南祭出自己的枷锁飞行法器，朱萧索和刘光远也站了上去。
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普渡山。
几人到了那个院子时，只有三名刑堂的修士在那里。
“头，就是这里。”
“老吕，让你将此事保密，没有别人知道吧？”
“肯定没啊，我跟头儿这么多年了，知道轻重。但消息是逐级上报的，所以这两个兄弟也知道消息。”
“陈刑司。”
“见过陈刑司。”
陈朴南又看向另外两个刑堂修士：
“你们两个，没告诉别人吧？”
“没。我们都是多年前就跟着您和吕主事一起干的，知道规矩。”
“好，回去你们有赏。”
“里面搜过了？”
“搜过了，没有人。但人离开得比较匆忙，院子里雪上的脚印都没有清理，地窖里还留了两摊血迹，看痕迹应该是今天留下的，还有一些……”
“一些什么？”
“一些男修的元阳……估计关在这里的人是被……”
朱萧索听得皱眉。
心头掠过一股杀意。
陈朴南走进去，又问道：
“脚印有什么线索么？”
“没有。只知道现场有三个人的脚印。他们都很谨慎，鞋底都是最烂大街的纹路。”
“查出来这个宅子是谁的么？”
“查出来了，之前是钱家的。”
“钱家？钱家不是因为勾结邪教被抄家了么？”
“是，现在这个宅子归公，还没有人买。”
陈朴南又问道：
“有没有用‘精血寻踪’找找，那几滩血迹和元阳的主人在哪？”
“我尝试找了，但是没有结果，应该是死了。”
朱萧索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马保莹死了么？”
吕主事摇头：
“这个不清楚，不排除都死了的可能。”
陈朴南捋了捋胡子，问道：
“都死了，那谁给你们报信的？总不可能是幕后黑手自己报的信，来挑衅求仙城刑司吧？”
“头，送信的人将信绑在箭上，射中了一个落单的脱胎境缉捕卫的胳膊后，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我们也不知道报信的人是谁，只能从箭伤推断大概是脱胎境初期的修为。”
陈朴南一直在问话，朱萧索和刘光远只是在一旁听着。
术业有专攻。
查案的事，他们肯定不如陈朴南，还是少问问题浪费时间。
陈朴南想了想，道：
“刨除幕后黑手丧心病狂，想要挑衅刑司，那报信的只有可能是幕后黑手雇佣的那一伙人。这种案子我们也没少办，大概率是黑吃黑没料理利索，另一边选择把事情捅出来鱼死网破了。”
“我们三个也是这么想的。头，要不要用那招试试？说不定能把人找到。”
陈朴南想了想，又问道：
“叩仙邑和拜仙邑，有没有过类似的案子？”
“有倒是有，但咱们从来没用过那招。之前被绑的那些都是邑里县里的小人物，犯不上费那么多事。”
朱萧索也明白了，陈朴南为了帮自己，也是区别对待，要下狠力气了。
这个情，得承住。
“多谢陈刑司，多谢吕主事！”
陈朴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还在认真思考。
“老吕，我记得前俩月抓了个企仙城的镇妖军逃兵，一直关着呢？”
“是，从来没让他和别人联系过，一直关着。换骨境初期的修为，根脚是企仙城的家族修士，但是因为得罪了城主府的人，被发配到求仙城的镇妖军服役。没几天就被妖兽吓得跑路了。路过求仙城的时候，爱上了南屿家戏台的一个小角儿，便隐姓埋名留在了求仙城。后来有一天在街上被他镇妖军的顶头上司认出来了，这才被抓了起来。在狱里一直说求我们把他引渡回企仙城，家族绝对会重谢我们，听起来有点背景。”
陈朴南一个问题，吕主事事无巨细全都说了。
陈朴南又点了点头：
“这个人，他自己的传音符的信息，应该和咱们的人差得不少吧？”
“是。每个人的自身传音符的认证信息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亲族的传音符信息会比较接近。他家远在企仙城，和咱们几百年都没有来往，传音符信息差远了。”
“那就好。立刻让牢里的兄弟给他传个话。帮我做件事，事成之后我们派人送他回企仙城的狱里，这样方便他家人想办法把他运作出去。”

第15章 引蛇出洞
陈朴南对刘光远道：
“刘家主，立个心誓，今晚的事情保密。”
“是……”
刘光远也看出来了，这里只有自己一个是外人。
陈朴南是城里的刑司，又是陈家的人，他得罪不起。
两个时辰后。
南屿风轻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神不宁。
忽然，一个传音符飘到了她的面前。
“一个时辰后，带着三千灵石，老地方见。”
南屿风轻发现这个传音符的信息，自己从未见过。
和求仙城附近的所有家族修士的传音符信息差得都有些远。
看来是个不怎么露面、没有根脚的散修。
难道被那人找到自己了？
她心中有些慌乱，回道：
“你是谁？”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今天做了什么事？”
南屿风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的话，那我就把普渡山的事，告诉他们了。”
南屿风轻倒吸一口冷气。
对方不是诈她，真的知道情况。
“……你怎么知道是我？”
“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南屿风轻看到这则传音符，咬牙暗骂自己是个蠢货。
怎么自己乱了阵脚，被人试出来了。
殊不知，纵然她叱咤叩仙邑半生，却是第一次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难免有些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都发给了谁？”
“你是第一个。如果你没露馅，我会继续问别人。”
“你……你怎么知道要问我的？”
“叩仙邑黑市，买了份你们这里换骨境后期女修的名单，然后又买了你们的传音符信息，挨个试就行了。你修为最高，自然从你开始。”
南屿风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运气差，他第一个就找到了自己，没让别人知道这个事情。
说自己运气好，他第一个就找到了自己，还试探出了自己。
“我已经把灵石给你三个朋友了，与我无关。”
南屿风轻还是要试一试他的真伪。
另一边，收到传音符的男子，问身旁的陈朴南该怎么回。
陈朴南道：
“现场有三个人的脚印，肯定有一个是幕后黑手的。也就是说，在场受雇的绑匪只有两人。她在试探你。”
不一会，南屿风轻收到了回答：
“别拿人数试探我了。人都被你杀了，你的钱给谁了？烧给阎王了？”
南屿风轻已经基本相信，对面就是那个逃掉的绑匪。
他就像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把剑。
必须杀了他。
“好，一个时辰后见。”
她正准备动身，却又收到一条传音符：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想要杀了我啊。我之前也买了你南屿家的信息。你每年交给朱萧索的学费就两千多灵石。我找你要三千灵石就是试探下，结果你连砍价都不砍，就直接答应了。看来还是没想出钱啊。”
南屿风轻看到这里，又是气得要死。
她堂堂家主，通常都是运筹帷幄之中，根本没有亲自砍价谈判的经验。
哪里想得到，要讨价还价。
结果一眼就被识破了她的想法。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吧，南屿家主？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只想要你的钱，你他妈怎么老想着要我的命啊！”
南屿风轻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不会有人知道事情是她主使的。
三个换骨境初期的修士，她也是信手拿捏。
结果，事情却越发脱离了她的掌控。
“你说，你要怎么办？”
“你估计最多也就拿出一千灵石。这样吧，你把马保莹带着，她在野外的黑市价钱可不低，我把她卖了回本。”
“马保莹我已经杀了。”
“你要是想杀她早就杀了，还有必要让我们几个玩她？除了她，你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南屿风轻确实还没杀马保莹。
因为她当时慌了神，只想着怎么去抓最后一个绑匪，没心情处理马保莹这个待宰的羔羊。
南屿风轻目光变得狠厉。
看来，得带着马保莹，把他们两个一起做了。
南屿风轻又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南屿家。
用了隐藏身影的绝学，一路飞向叩仙邑外的一个庙里。
她推开庙里的飞升修士像，地上漏出一个洞。
这是她之前给自己安排的一个藏东西的地方，现在用来藏人了。
她刚把马保莹提出来，却看见一道箭光射向她的左胸。
她连忙躲闪，却依然被射中了左肩。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
用清灵目探查前方，发现居然有几百股灵力波动的痕迹。
完了，中计了！
她立刻把马保莹摄入怀中，一只手掐着马保莹的脖子，躲回了庙里。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陈朴南愤怒地吼道：
“到底他妈的是谁！不等老子的命令，先攻击了！！！”
眼看马上救人成功，自己和朱萧索的约定将要达成，国主宴席的菜都快摆在他的面前了，居然被人一脚把桌子踹翻了。
一个女缉捕卫被两人架了过来。
“刑司，就是她乱放箭的！”
陈朴南捏着她的喉咙：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人……太紧张……”
吕主事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道：
“你不是城里南屿家的人么？今晚刑堂出动可没叫南屿家的，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我……”
这时，她身后的缉捕卫首领赶忙下跪：
“吕主事，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中了她的勾引。她让小人带着他出来见见世面，没想到耽误了大事。”
陈朴南摇了摇头：
“不对。”
缉捕卫首领一边叩头一边道：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求刑司大人开恩！”
陈朴南道：
“不对。你不是城里南屿家的。城里南屿家的早就和南屿风轻断了联系，没必要杀她。你是叩仙邑南屿家的人吧？今天扫荡叩仙邑和拜仙邑的事情，让你觉得不妙，所以违背命令参加今晚的行动。见到了南屿风轻，便立刻想杀她灭口，免得她牵连南屿家？”
这个女缉捕卫面色苍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吕主事咬牙切齿道：
“明明是叩仙邑的人，给我的档案里却写的是求仙城的人，你们真是好本事啊！我说了几百遍了，别的事你们收钱我都不管，但是刑堂新人的背景调查，绝对不能掺沙子。她的背调谁做的，回去好好等着，我亲自在刑堂给你上一课！”

第16章 贞烈女子
陈朴南深吸一口气。
现在责骂也已经没有用了。
还是想着怎么补救吧。
朱萧索在一旁，也快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恶意。
还好陈朴南之前得到普渡山的消息时，严格保密，捂得严严实实。
不然，估计南屿风轻肯定会被内奸告密，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哪也不去了。
陈朴南对着庙喊话：
“南屿风轻，你已经被刑堂的人包围了，现在束手就擒，罪不至死。”
南屿风轻得知被刑堂盯上后，最后一丝的理智也彻底崩塌了。
只过了半个时辰。
从万人敬仰的叩仙邑家主，甚至有望问鼎尊古境的修士，就变成了阶下囚。
骄傲了一辈子的她，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我有什么罪！我不过就是让人绑了一个唱戏的表子而已！我有什么罪！”
陈朴南继续道：
“南屿风轻，别做无谓的抵抗了，给你一辆灵车你也逃不掉的。还是不要再犯下让自己悔恨的罪过，加重刑罚了。”
“刑罚？就因为绑了个脱胎境的人尽可夫的表子？还有天理吗！！”
陈朴南意识到，此时的南屿风轻，已经没法和人交流了。
“那你说，你要什么条件。只要你愿意放人，我们尽量满足你。”
“条件？我的条件是把马保莹这样的浪荡女子凌迟处死！你能做到吗！你要是能做到，就立心誓，我引颈就戮！”
陈朴南不知道她为何对马保莹有这么强的恨意。
朱萧索更是不明白。
南屿风轻继续疯狂地吼道：
“说我有罪，可是又有谁懂我！！城里的南屿家以演戏为生，要求族人必须都上台演戏，演戏火了的族人会被重点培养。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为了有人捧，不惜献身给的各大家族的戏迷。就连我爹娘也劝我顺应世道。呸！恶心！我就不！我之所以和被城里南屿家逐出家门，就是因为不愿意上台演戏！不愿作践自己把身子给别人！”
喊着喊着，南屿风轻带起了哭腔：
“我只不过是想和赵家女子一样，做个干净纯粹的人，有什么错？”
“到了叩仙邑，我以为终于能干净了。结果还是有刘光远这种烂货要缠着我！！我多少次以死相逼，才绝了他们的念头！后来终于突破成换骨境，可以自由地，做个干净的自己了。可是，又出现了马保莹！！”
“她恶心别人就算了，非要勾引我儿子，让我建立的原本干干净净的南屿家，又变得肮脏恶心了起来！！我厌恶她！恶心她！恨透了她！我在叩仙邑封杀她！拼命封杀她！眼看她就要走投无路，但是，她居然又被朱萧索给收了！！对了，朱萧索，你在外面吧！”
陈朴南对朱萧索点了点头，示意他现在顺着南屿风轻，免得她情绪过激。
而陈朴南，则隐了身影，不知道哪里去了。
朱萧索发了条传音符给南屿风轻。
南屿风轻却又吼道：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发传音符！咱们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说，让大家伙都听着！”
朱萧索叹了口气：
“我在。”
“我就知道你在！你都拿下山鸡县了，明明可以灭了马家，为什么非要收了她？为什么？我问你，收了这个表子，你很开心吗？！你很爽吗？！”
“南屿家主，我和马保莹，清清白白。”
“放屁！清清白白，你会让陈朴南来抓我？！”
“我可以立心誓……”
“我不听！我不信！我不信！朱萧索，你知道为何那天你朱家进叩仙邑，我南屿家没给你好脸色看吗？就是因为马保莹！我恨马保莹！恨马家！也恨你这个救了马家的人！！若不是你给了我突破尊古境的希望，我一定把你打回山鸡县！！”
“可是，马保莹进入朱家后，再也没有做过让你痛恨的事情了。”
“她以前做过！做过就是做过！笑死了，声妓从良，还想像常人一样？我这样的白首烈女反而有罪？我这辈子，第一恨的就是不自爱的人，第二恨的就是演戏的人！马保莹全都占了！你要我怎么能不恨她！怎么能不恨她……我就是要让人羞辱她，让她身败名裂！”
“她这样的人，都能万人追捧，都能被你朱教习这种天才垂怜。那我这个无人在意，还娶了个庸夫的人，岂不是一辈子都活得像个笑话？”
当南屿风轻撕心裂肺地喊出这句话时，竟低声哭泣起来。
或许，这句话才是南屿风轻的真实动机。
朱萧索听出南屿风轻已经疯魔，也不再反驳：
“其实你说的，我能理解。你的遭遇，我也很同情。马家并入我朱家后，也在没有以前的事情发生，南屿家主你应该是知道的。”
“不！你不理解！她明明就是做过……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她无辜，她只不过是编了一部《她错了》的戏，洗白自己而已，你们怎么就都被她这个表子骗了……”
“南屿家主，你既然知道那部戏，就好说了。当初骗她身子的恶少，有被你宰了的刘耀祖，还有死在黑雪岭灵崩之中的你的儿子，南屿雍。马保莹成为你最痛恨的模样，和你的儿子脱不开关系。”
“不可能！你胡说！我儿子都死了你还要造他的谣！”
“我朱萧索立心誓！关于你儿子的事绝对没有说半句假话！”
本来还歇斯底里嘶吼的南屿风轻，忽然愣住了。
南屿雍，是最受她宠爱的一个儿子。
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从不乱来。
就是她理想中的自尊自爱人应该有的样子。
她没想过，最讨自己喜欢的儿子，那个自己面前的乖孩子，居然会在背后做这种事情。
她一直都以为，是马保莹这个贱人勾引自己的儿子。
就在她愣住的片刻，身子被一块枷板禁锢住了。
她想要挣脱，但是已经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
陈朴南现出身形，站在庙门处，叹了口气：
“老子都尊古境的刑司了，带着几百号人出任务，抓人还他娘的得老子亲自出手，跌份。回去得告诉老吕，带人要上点心了。”
朱萧索见陈朴南示意事情搞定，连忙跑了过去。
看到身上不着寸缕的马保莹，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马保莹身上。
见到朱萧索的那一刻，马保莹脸上的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着朱萧索。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
陈朴南则仔细观察着周围，确认没有人看到朱萧索这个王府赘婿的不要命的行为。
马保莹的容姿，集合了所有招人怜爱的女子的特质。
看一眼，都能让人心神荡漾。
何况还哭了。
就像女人多有青睐朱福禄一般，男人也无法拒绝马保莹。
朱萧索以前一直刻意与马保莹保持距离，即便她明里暗里都表示了多次自己的心意。
因为面对她的投怀送抱，朱萧索不是六根清净之人，不自信能够把持得住。
但这一次，默许了。
他在心里告诫说：
这次是事出有因，不是他心存放浪。
轻轻拍了拍她：
“我知道的。你受苦了，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马保莹的啜泣，又变成了痛哭：
“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啊……”
“我在突……抱歉。”
“我被她让人羞辱了两个多月啊，如果不是想着你会来救我，我早就自尽了！……你怎么才来啊……”
马保莹不停地捶打着朱萧索，朱萧索安慰道：
“那两个羞辱你的人，都死了。一切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马保莹睫毛上挂着泪水，看着朱萧索沉静的双眼，痴痴问道：
“我都这样了，还能好起来么？”
“会好的，一切都会和之前一样的。”
得到了朱萧索的安慰，马保莹似乎好了许多。
她擦了擦自己红肿的眼睛，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朱萧索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没人会怪你的。”
马保莹依旧憔悴，紧紧地贴在朱萧索的身前，对着他的耳边低声道：
“我一辈子都为自己而活。但是以后，我愿意为你去死。”
朱萧索听着马保莹的软语，眉头跳了一下，但是没有作答。
感受到朱萧索心跳加速的马保莹轻笑了一下，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是没有什么可能的。
被他救了一命，他还不嫌弃自己，马保莹已经没有更多的野心了。
她指着满脸不甘还在嘶吼的南屿风，轻问道：
“你是不是和她一样，觉得我以前做错了，就一辈子都错了……”

第17章 总有人活得像笑话
朱萧索没有回答马保莹的问题。
因为从马保莹的经历来讲，这是个很难去说明对错的问题。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刘耀祖和南屿雍等人的龌龊行为，马保莹应该就是个和杨林秋差不多的女修。
当然，因为没有杨家的背景，现在应该就是县里的小家族修士。
可能也就和当初朱福禄手下的朱家差不多的规模。
只是因为她生的好看，便凭空招惹了许多豺狼。
搅入泥潭，越陷越深。
到最后选择同流合污。
对于朱萧索来说，同流合污不是什么滔天洪水。
就拿他自己来说，拿快慢班的学费孝敬三巨头，在叩仙邑修士的眼中又何尝不是一种同流合污。
他不是三岁小孩，对于“出淤泥而不染”的这种高尚品格，从不报以过高的期待。
染缸里过几遍，再难染的布都能沾点颜色。
又何况是马保莹这种，遇到了背景高不可攀的对手的人呢？
你我又不是一剑开天门的天骄，随手就能澄清玉宇的仙帝。
讨生活嘛，不寒碜。
不过，讨生活归讨生活。
他不可能因为马保莹和自己一样都非纯人，就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世道该你我这样。
前世有屈原，有海瑞这种浩史清流。
此世有释坑蒙拐骗，戒哭这些坚守本心的凡夫俗子。
如果你我是对的，那么他们算什么呢？
朱萧索沉思了许久，也感受着马保莹紧张关注自己的目光。
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审判南屿风轻的，是官府法令。审判你我这类人的，是心中道德。”
还在挣扎的南屿风轻，听到朱萧索的话后，忽然愣住了。
良久，南屿风轻才哈哈一笑：
“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的清白，有人会识得！”
马保莹的眼神却有些黯然。
不过倒也没有特别难受。
因为朱萧索将自己和他划作了一类人。
而不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向她发起冲锋。
对她来说，这也就够了。
陈朴南道：
“朱家主，收拾一下，带着马保莹去刑堂录个口供吧。”
“是。”
“另外，外面人多眼杂，你最好收起披在马保莹身上的衣服。”
朱萧索明白了他的意思。
马保莹穿着自己的衣服出门，很容易让有心之人在这里做文章。
传入王府，又是一个麻烦。
可是，让马保莹光溜溜地走出去见人，朱萧索也是不愿的。
陈朴南随手摄来一件寺里的布匹。
“将就一下吧。进城再买一件就好。”
“好，多谢刑司。”
陈朴南招呼刑堂的人撤回求仙城。
自己则脚踩枷锁，将朱萧索、马保莹和南屿风轻带回了刑堂。
刚进求仙城，朱萧索就申请落下。
他跑到一个通宵开门的成衣店铺，挑了一身淡紫色的女衣，给了马保莹。
马保莹找了个遮蔽处换了，摸着自己身上的新衣，笑了笑：
“还挺合身。你怎么对我的身形这么了解？”
陈朴南装作没听见。
南屿风轻则不屑一笑。
朱萧索看着夜景，没有回答。
马保莹也没有让尴尬的沉默持续太久：
“陈刑司，我们去刑堂吧。”
“嗯。”
在刑堂，南屿风轻对自己杀害戏迷话事人、安插自己的人进去的事情供认不讳。
换骨境修士亲自动手，用绝学杀几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难怪朱六松沈马苟运几个脱胎境修士查不出破绽。
杀死几个凡人而已，没有什么罪责。
她最主要的罪，还是雇人绑架马保莹，杀害刘耀祖，抵抗刑堂的缉拿，以及煽动百姓扰乱秩序。
尤其是煽动民心的罪过，险些造成大祸。
虽然凡人如蝼蚁，但是蚁多咬死象。
十几万人疯狂涌入叩仙邑，到时候可不是死一两百人的事。
南屿风轻的犯罪情节属于尤其严重。
大概率余生都要坐牢中度过了。
马保莹被救出之事，在朱家和刘家的刻意传播下，很快就被戏迷们知道了。
一开始话事人还狡辩，说这是朱家的烟雾弹。
直到马保莹现身，亲自安抚戏迷，才彻底平息了他们的怒火。
而这些受南屿风轻指使的话事人，也在朱家的授意下，被逐个清算。
马保莹又亲自去被打砸的朱家店铺慰问，以表示自己仍是朱家人。
这时候，冷静下来的戏迷们都有些懊悔，许多有余力的戏迷又投入到重建朱家店铺的行动里。
看着热火朝天忙碌的戏迷，朱六松叹了口气：
“砸店的是他们，建店的也是他们，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萧索则道：
“当你打算利用这么多人给马戏和杨乐造势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是，是小人疏忽了，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
朱萧索点了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谁这一辈子，还不犯点刻骨铭心的错呢。”
叩仙邑的事情，如期传到了陈朴华的手中。
“陈朴南从南屿风轻手中救出马保莹，朱萧索全程跟随。在庙内几人待了许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出来时马保莹没有衣服，身披旧布。”
陈朴华喃喃道：
“马保莹估计是光着身子被救的。不该啊，按照朱萧索的性情，应该会把自己的衣服披在马保莹身上才对。”
这份信息，陈朴华一字未改地放在了睿亲王的书案上。
因为睿亲王今日带着程清秋去木向荣的家里做客，一时半会也不会给陈朴华什么反馈。
陈朴华想起程清秋知道朱萧索消息时欢快的样子，心头又是密布阴云。
明明郡主自幼就和自己相识。
自己也接受了未来郡主小郎的身份，一直尽心尽力做好王府贤内助的工作。
正因如此，郡主也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哥哥般的角色。
可是，他朱萧索凭什么，能从郡主那里得到和自己一般、甚至还要多出自己几分的另眼相看呢？
怎么在郡主这里，他朝夕相伴十几年，比不过朱萧索花言巧语两三面？
在郡主那里，他比不过沐雨泽，文易克，木归阳这些顶级背景的人，他认了。
朱萧索一个泥腿子，凭什么踩在自己头上。
以后同为郡主的小郎，他处处都要高自己一头，王府里的人会怎么看？
如果真的如此，那他放弃陈家子的身份，在王府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又为的是什么？
就为了活成一个笑话？
“郡主似乎和王爷说过，从木大师家回来后，要去趟求仙城。这次，要想办法与郡主随行了。”

第18章 一夜之间变了样
刘耀祖走得很不安详。
刘家草草办了他的葬礼，随便找了块属于刘家的坟地，就把他埋了。
因为那夜在庙里，朱萧索和南屿风轻的喊话，不知为何传开了。
刘耀祖和南屿雍的名声，臭遍了各个县邑。
南屿雍已经化作冢中枯骨，又埋在南屿家的祖坟，没人敢去造次。
但是刘耀祖尸骨未寒，又是随便埋的，自然就成了马保莹狂热戏迷们的宣泄目标。
刘耀祖的坟头，每日都有人来吐痰撒尿。
还会有人定期在他的坟头放鞭炮，庆祝叩仙邑除了一害。
刘家生意也因此受到了些影响。
而对待马保莹的态度，戏迷们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马保莹的品行不过关，不配再成为马戏的台柱子，应该退位让贤给其他名头响亮且品行过关的人。
另一派认为马保莹的“恨此身”的艺名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的她已经和过去彻底切割，更值得被支持。
接受不了马保莹人生经历的戏迷，有的转去捧其他马戏的角儿，更有的觉得马戏的角儿可能大都和马保莹有类似的经历，所以或者转去捧杨乐的角儿了。
毕竟，杨家对自家女子的严格要求，在整个山鸡县都是出了名的。
捧杨乐的角儿，肯定不会塌。
因为在塌之前，她就已经被在意声誉的杨家彻底雪藏了。
而剩下的那些接受马保莹的戏迷，则是痴迷又怜惜于“恨此身”的人生悲剧，对她的追捧变得更加坚定与狂热。
朱六松对此事进行了分析。
不算好事，因为马戏戏迷这个群体变少了。
不算坏事，因为剩下的戏迷都是铁杆中的铁杆。
朱六松也对此次事件起了个名字。
马戏洗迷。
在他的刻意宣扬下，“马戏洗迷”的说法在戏迷团体中不胫而走。
大浪淘沙，留下的这些戏迷，都将是马戏最坚定的守护者。
这也让那些拥护马保莹的戏迷们更有归属感和荣誉感。
这次的风浪吹走了不坚定的沙尘，只留下了他们这些真金。
因为有了更加坚实的底盘支持，马戏很快又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之前的收益还要高出两成。
对于朱六松的操作，朱萧索叹为观止。
本以为自己见识过前世发达的娱乐业，可以指点朱六松经营。
但是现在看来，真的有人天生就是这块料。
在娱乐业方面，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朱六松的了。
只是希望朱六松能够安安稳稳留在朱家。
他的宣传水平，若是去了邪教，八成是要一飞冲天的。
在被救之后，马保莹在明面上开始刻意与朱萧索保持距离。
因为支持她的人很多，反对她的人也不少。
她不想把朱萧索和朱家，卷入自己身旁的旋涡。
朱萧索也同样如此，他不希望马保莹因为和自己关系过近而牵连。
两个人只在庙里的那天夜里，短暂地微妙接触了片刻，又化作了两道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朱萧索还带着马保莹想要登门拜访陈朴南，以表感谢。
陈朴南婉拒了。
只是告诉他，别忘了当初答应自己的约定就好。
除了进京吃席，他不想再和朱萧索有什么交集。
尤其是见到他和马保莹的关系有些微妙后。
感觉这个王府赘婿，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早晚要出事。
没事离他远点，免得他死的时候崩自己一身血。
朱萧索则趁着现在可以缓口气，和巴名扬见了一面。
“朱家主，别来无恙啊！”
“巴兄，好久不见了。”
巴名扬乐呵呵地看着朱萧索，道：
“没想到啊，陈朴南居然会帮你把马保莹救出来。”
“他只是恪守本职工作而已。”
“得了，跟我还玩什么虚的，谁不知道陈朴南是个无饭不起早的人。他八成是求着你要吃什么东西，才帮你解决问题的。”
“……”
“对了，你这两天准备下，等着跟我一块去仙门领考核任务。”
“又要考核了？”
“你刚突破不久，应该还没收到仙门的传音符。仙门前三个任务，在脱胎境完成，就成为仙门弟子。当你突破到换骨境后，就要再完成三个任务，便会成为仙门高阶弟子。”
“那这次的考核任务，会是什么？”
“换骨境的考核任务一般是两个要求，任务的第一个要求肯定是五年内突破换骨境初期，第二个要求我也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你爹仙门留守，你还能不清楚考什么？”
“别看他是仙门留守，他也不敢乱说话，他又不是仙门掌门。哎，进入仙门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仙门掌门长什么样呢。听说弟子里基本没有人见过掌门，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朱萧索很想说，你其实已经见过了。
还在我的怂恿下，帮着白思梦敲了仙门掌门的竹杠。
巴名扬告诉朱萧索，大概会在下个月和他一起去仙门接考核任务后，就走了。
朱萧索正要回家，脑中忽然又传来声音：
“去南街的朱家酒楼逛逛，然后开间房休息下。”
看来是花倚楼又要找自己了。
朱萧索也不知道，花倚楼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按理说，他一个换骨境小修士，给花倚楼洗脚都没资格。
开了房后，朱萧索又见到邋里邋遢的的花倚楼。
随手扔给了朱萧索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之前你要的刘耀祖的东西。”
朱萧索一脸嫌弃：
“这种东西不用给我了，现在他脑袋都搬家了。”
花倚楼挠头道：
“是不是你把砍他脑袋的生意让给别人了？”
“前辈，杀他的不是我，是南屿风轻。”
“哦，好吧，感觉错过了一个不可思议。”
“前辈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最近得到了个对我很重要的消息。我想让你帮我在山鸡县找个人。如果你帮了我，我可以考虑替你杀了孙清德。”
一提起杀孙清德，朱萧索立刻打起了精神：
“找什么人？”
“就是，你感觉他像是个凡人，但是感觉却很不简单的那种人。”
“男的女的？”
“不知道。”
“凡人，却很不简单？”
朱萧索立刻有了想法。
山鸡县的钱家。
全是凡人，却既不依靠朱家，也不依靠叩仙邑的钱家。
山鸡县钱家的人，是有些怪异的。
本来朱七德说要把钱家赶走，但是因为不知道钱家到底有什么底牌，朱萧索没有答应。
这些年来，钱家就像埋在朱萧索心里的一颗雷。
如果花倚楼能帮忙查清楚，那可再好不过了。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可以么？”
花倚楼皱眉思索：
“一个人几百年能生出来一个家族？”
“我不知道。但是你说的这种人，我印象里只有这个家族符合要求。”
“行，那你帮我安排下进他们家吧，剩下的事我自己查。”
“他们家里的人，我安排不进去。准确来讲，是山鸡县唯一一个不依附于我的家族。”
“凡人家族，居然还敢不依附你这个换骨境的家主？那确实有古怪。这样吧，他们肯定有经常去的地方，你把我安排在那里，和他们偶遇吧，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第19章 戒挠
当花倚楼知道自己要去空相寺出家的时候，他是拒绝的。
但是朱萧索告诉花倚楼，钱家的人极其信奉因果，经常到空相寺烧香。
空相寺的代主持戒奇也经常被钱家人请去诵经祈福、超度亡魂。
如果想打入钱家，那去空相寺出家当和尚是最快的。
花倚楼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咬牙答应了。
朱萧索带着花倚楼到空相寺，将花倚楼介绍给了戒奇和戒哭。
几人交谈了一个早晨。
花倚楼广博的见识和不羁的性格，让几人都对他有不错的感观。
当花倚楼将自己打算出家的事情告诉戒奇和正在和杨家小姑娘玩翻绳的戒哭时，两个人都表示不理解。
戒奇道：
“花施主，不是我好奇，我只是好奇，你真是自愿出家的么？不是因为欠了朱施主钱被他安排到空相寺穿小鞋吧？”
戒哭也道：
“花施主，虽然我佛常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但看你的样子，明显是在苦海里游得最欢快的那一拨人之一，怎么会要出家呢？”
就连杨家小姑娘也道：
“就是就是，你哪像个要出家的人呢？”
花倚楼听后，倒是挠头不解：
“那你们倒是说说看，我哪里不像个要出家的人呢？”
戒奇道：
“花施主给人的感觉，太过不羁与洒脱。如你这般的人，是不会对佛法有什么期望才是。”
戒哭则道：
“主持师兄，我倒是认为，佛法不必在寺庙内修习。花施主就算没有剃度出家，也是个尘世之佛了。佛法已然在心中。”
花倚楼一开始只把戒哭当个孩子。
当听到戒哭这个小毛孩的佛法言论，不禁心中惊奇，刮目相看。
戒奇叹了口气：
“小师弟，你的佛法见解，远远超过我，已经快比肩师父了，为什么就不肯当主持呢？”
“不行不行，他是不能当主持的！”
戒哭还没说话，杨家小姑娘就扔下手中的绳子，挡在了戒哭面前。
戒哭道：
“师兄，我当不了主持的。虽然你总说我佛法比你高妙，可是我不是个一心礼佛的人。我想知道朱施主修仙的意义，想知道师父死去的意义，也想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我想知道的太多了，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常伴青灯古佛。而师兄你才是真正像师傅一般，一心向佛的人。”
戒奇听后，直道“阿弥陀佛”，频频叹息。
花倚楼问道：
“小秃驴，你想知道修仙的意义，让朱萧索给你弄个开脉丹不就行了？”
朱萧索道：
“我给过他，他拒绝了。”
“拒绝了？”
花倚楼听后更是惊奇，连连赞叹：
“小小年纪，能拒绝别人都说是珍宝的开脉丹，拥有自己的坚定的判断，真是厉害。”
而杨家小姑娘道：
“你为什么不要开脉丹啊？如果你和我一样都成为了修士，那我们就可以一直一起玩了！”
戒哭好奇地道：
“如果我不修仙，你就不能和我玩了么？”
“嗯……倒也不会，可是我家里的长辈可能会不开心。”
“他们不开心的理由，真奇怪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杨家小姑娘表达的意思。
仙凡有别。
只有戒哭不明白。
仙凡有别？
仙凡哪里有别了？
花倚楼挠了挠头，道：
“这个空相寺，倒是个有趣的地方。我决心在这里出家了！就算没有找到人……没有找到佛法真谛，能够和你们这里的和尚认识认识，也算不虚此行了。”
既然花倚楼自己多次要求剃度出家，戒奇戒哭等人也不会阻拦。
在戒奇为花倚楼剃度后，便选择代师收徒，让花倚楼和自己一样，是“戒”字辈。
戒哭问道：
“主持师兄，那花施主的法号叫什么呢？”
看了眼还在挠头的花倚楼，戒奇道：
“就叫戒挠吧。”
戒哭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师兄说的挠，是百折不挠的挠么？”
“不是，是百痒不挠的挠。”
“哦。”
花倚楼还在挠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
朱萧索心里倒是暗暗附和戒奇：
“这戒奇起法号，还真是得了他师父释坑蒙拐骗的真传啊。”
最后，花倚楼作为小师弟，法号“戒挠”，加入了空相寺。
送走了花倚楼，朱萧索独自冒着雪赶回了叩仙邑。
但是他没有回到朱家。
而是叫上沈马，去了关押苟运的地方。
一进门，朱萧索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守在屋前的雪地上。
“见过朱家主。”
朱萧索点头：
“沈卓，好久不见了。”
“是。”
“你怎么在这里？”
“给苟捕令的住宅做看守。”
多年不见，沈卓的话还是那么少。
朱萧索再问下去，不知道多久才能问明白。
沈马接话道：
“因为苟运之前精神失常，打伤了好几个捕快，所以没有人愿意来做看守工作。沈卓就辞掉衙门捕快领班的工作，过来看门了。”
话里话外，也是透露出了一股无奈。
“你来了多久了？”
“八个多月了吧。”
朱萧索掸了掸沈卓肩上的雪，笑着问道：
“沈卓，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捕快领班不干，改行过来看门了？”
“苟捕令的安全，比当个捕快领班要重要。”
“因为苟运对你有恩？”
“不。因为朱家主对沈家有恩。”
沈卓的这句话，倒是出乎朱萧索的意料。
他连连点头。
就连沈马也没有想到，沈卓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沈卓的话不多，但不是个傻子。
他不善经营，却明辨恩怨。
不知不觉间，需要自己呵护的弟弟，已经有了成熟的思考了。
沈马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有些安逸惯了，许多事情脑子里的弦已经松了。
这次，倒是让沈卓给他提了个醒。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以朱萧索对沈卓的了解，他是个懒于去钻营的人。
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做什么。
是一个内敛的直人。
在今日之前，沈卓已经淡出了朱萧索的视野很久了。
今天再次相见，仿佛当年在空相寺外第一次相见那般。
依旧让他眼前一亮。
朱萧索面色和煦道：
“如果我朱萧索不早夭，沈家在你兄弟手中，应该能兴盛百年有余了。”
沈卓并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但是沈马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要给沈卓开脉丹的信号。
立刻按着沈卓的脑袋行礼：
“谢家主！！”

第20章 咬主的苟运
朱萧索进入了关押苟运的地方。
他根本没法认出这个胡子拉碴，衣衫肮脏的人，是曾经那个进退有度、举止得体的县尉。
全身上下，只有眼珠是干净的。
苟运正在捡地上的剩饭剩菜吃，听见有人前来，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捡。
沈马道：
“家主，自从那天醒来后，他一直都是这样。平时也没有人敢近身，所以只能任由他这样。”
说着，又叹了口气。
朱萧索看着疯疯癫癫的苟运，也是心有不忍。
于是上前靠近了两步。
朱萧索刚走过去，捡地上剩菜吃的苟运忽然一个箭步跃起，直扑朱萧索。
对于已经换骨境的朱萧索来说，脱胎境三重修士的袭击，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并没有攻击苟运，也没有躲避。
就眼睁睁地看着苟运扑过来，咬住自己的腿。
“苟运，你真是疯了！之前也从来没有见你咬过人啊！这是家主！”
沈马上前使劲要拉开苟运，但苟运还是疯狂地撕咬朱萧索的腿。
不过朱萧索肉身经过淬炼后，不可能被苟运用嘴破防。
朱萧索看着苟运，说道：
“刘耀祖已经死了。”
苟运似乎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继续疯狂地咬着朱萧索。
朱萧索只得一把推开了苟运。
叹了口气。
“优待苟运的家人吧。”
“是。”
三人走后，苟运才渐渐平息下躁动的模样。
又低头捡着剩菜剩饭吃了起来。
朱萧索对沈卓道：
“今晚帮你开脉。你抓紧在捕快系统中，顶替苟运的位置，帮朱家做事。”
沈马表面不做声，内心狂喜。
沈卓却道：
“朱家主，沈家的功绩，不值两颗开脉丹。而且我如果走了，苟捕令的安全，就没有人保了。”
“苟运是修士，你是凡人。如果他真有危险，你也得跟着死。”
“不。苟捕令体内的灵气早就耗尽，现在徒有修士的身体，没有修士的能力。想要杀他，只需多派几个好手就行了。”
朱萧索看着沈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便离开了。
沈马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卓，微微颔首，跟上了朱萧索。
在雪地中，两人一前一后，各有所思。
沈马不知道朱萧索在想什么，但是他的心里无比踏实。
黑雪岭深处的的山洞中。
“你安排进朱家的眼线，有没有结果？”
“别提了，那人疯了。”
“疯了？你在跟我说笑话呢？”
“孙清德，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笑话？”
孙清德眉头紧皱，问道：
“详细说说，怎么疯的？”
那人没好气道：
“我估计是你给的那瓶‘破誓水’出了问题。那玩意能破除心誓，是不是还会影响脑子？那小子醒来后就疯了。”
“不可能！我那‘破誓水’，是从企仙城黑市的华家摊子上买的，怎么会有问题？会不会是装疯？”
“他没疯的话，能每个月都吃几次屎？你扪心自问，什么样的恩情，能让你靠一辈子吃屎来偿还？”
“你我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以我的经验，由凡人变为修士的，往往最重视这种无聊的感情。听说朱萧索突破成功出关了？他有没有去看那人？”
“看了。看完后他就嘱咐照顾好那人的家里人，就没再有别的什么说法了。”
“就这点？没再说别的？”
“是。”
孙清德捋了捋胡子：
“那这么看，你找的那人，可能真的疯了。”
“嗯？我说那人吃屎你都说他没疯，怎么朱萧索啥也没干，你就敢说那人疯了？”
“朱萧索的表现，太自然了，就是从容地给那个人安排了后事。如果他多做点什么，我倒是反而会觉得他是在掩饰。”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你我都见识过朱萧索的诡计多端，还是不得不防。对了，你还要自己动手杀朱萧索么？”
孙清德甩了下袖子：
“杀个屁啊！他都成仙门弟子了。我要是杀了他，那就相当于叛出仙门，华加瑛那老婆子肯定拿着我的精血追杀我。我现在之所以还能在求仙城附近蹦跶，也就是因为还没明确背叛仙门，仙门不掺和官府的追缉而已。”
“那要不，上别的城的黑市里，雇人杀了他？”
“跨城杀人，最起码要五千灵石。我有五千灵石干什么不好，杀个换骨境的修士，我有病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孙清德有些疑惑：
“不对啊，你和你上面的人之前不是要保朱萧索么？怎么今天你倒是老跟我说‘杀杀杀’的，咱俩到底谁和朱萧索有仇啊？”
“我管这么多干嘛，上边让我保我就保，上边让我杀我就杀。”
孙清德呵呵一笑：
“那上边让你吃屎，你吃么？”
“你什么意思？”
“你别跟我这装忠心了。如果上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可活不到今天。况且，我不觉得上面会授意你杀掉铁定会嫁入睿亲王府的朱萧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跟我说句实话罢了。我都相当于叛变了，还能把你的事情捅上去不成？”
这个人眼神飘忽：
“我……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孙清德绕着此人走了几圈。
忽然抬手推出一掌。
轰。
只听见一声巨响，山洞顷刻间崩塌。
掀起了几十丈高的黑色尘烟。
等到尘沙渐渐散去。
两道身影出现在空中。
孙清德脸色阴冷：
“这么多年你还是尊古境，我就知道你有鬼。我之前还劝你找条后路，没想到你给自己找了个狗洞钻进去了！”
“哼，你倒是没钻狗洞，在求仙城被罪族追杀，出了求仙城被王族追杀。天天藏头露尾的，不比我像狗？”
“你就不怕我一记传音符，把你的身份给挑破了？”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当初从京城出来，上面为了防止互相出卖，给咱们都下了咒术‘计日程功’。你要是敢卖我，前脚说了话后脚你就得死这。我可不信你这贪生怕死的家伙，甘心为了正义赴死！”
孙清德还是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
“谪仙国说到底还是我辈修士的天下，你们不可能成事的！”
“反正谪仙国，除了这个罪城，也烂得差不多了。我们捅一杆子，没准就成事了呢？”
孙清德气得脸色铁青，却没有反驳。
“你看，就连你也认为谪仙国没救了，英雄所见略同啊。既然他程家不行了，你要不来投靠我们……”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既然告不了你，那就杀了你！我还不信了，你一个尊古境的废物，还能在我手底下翻出天来！”
“也好，该让你知道知道，当狗比当人可强多了。”

第21章 遥遥相望
黑雪岭的深处，被寂静的黑雾笼罩。
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此刻空中却站着一群人。
仙门执法长老山近水看了眼崩碎的雪云，又回头看了下消失的几座山峰，对华加瑛道：
“看样子是孙清德先出手的，前后打了不到二十息。不过，孙清德没打赢，似乎是平手。”
山近水的语气，似乎比较严肃。
上善我知问道：
“山长老，孙清德那个小崽子天天工于心计，疏于修炼，斗法没打赢，很意外么？”
山近水神情有些凝重：
“孙清德和我差不多同年在仙门成为仙门弟子，我俩认识几百年了，他性格我最是熟悉。做人阴得很，没有必胜把握从不出手。他突破卑今境以来，一共使用过崩云指十五次。五次是杀换骨境修士，九次是杀尊古境修士，一次是杀脱胎境修士。除了那个脱胎境修士，其余的几人全死了。”
上善我知一边收起鱼竿一边问道：
“那个活着的脱胎境修士，是朱萧索？”
“嗯。”
“他肯先动手，也就是说，和他斗法的，撑死是个尊古境大圆满的玩意儿？”
“不，他打尊古境大圆满境界只有九成把握，不会出手。我看对手最多尊古境中期。”
归云风看向那被凭空削去的几座山，苍老的目光也有一丝绝望：
“尊古境，就这么厉害了么？妖国这些年，进步如此神速？”
华加瑛叹了口气：
“人和妖差距越来越大。看来，大乱又将至了。妖国进攻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沙道净问道：
“华掌门，依你看，大乱还有多久？”
“我本以为还有百余年的时间。但是现在妖国怪物的实力又提升了一截，且最近几年都没有妖兽伤人的事件。妖国蓄势待发，我想最多不超过十五年，就要开战了。”
归云风道：
“朱城主，慎青，我本来以为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才让你们压住修为别证道出圣境。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给你们寻找一条直通入神的路，只能委屈你们两个了。”
“归云前辈，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归云院长，入神的要求太高，选择证道之路的时候要慎之又慎，细之又细。仅仅靠我们几人的力量，钻研这些年成果颇微，说句不好听的，几乎是在原地踏步。现在从大局出发，多一个出圣境，是远远好过多十个卑今境的。所以，我接受安排。”
对于白慎青和朱景岳的从容接受，归云风心里还是不好受。
这是求仙城几百年里，沙道净之后最好的两个苗子。
出圣境要求寻找到自身成圣的道路，入神境要求将此路融洽于当世。
数理流派想要成功入神，自身成圣的道路就必须有贴合世界法则的潜质，不可随意选择。
归云风认识不少入神境，对这个境界所需要的资质也不陌生。
他认为，只要白慎青和朱景岳找对了出圣境的道路，突破入神境绝不是空想。
现在，却因为要备战妖国，两人要止步出圣境了。
归云风当然会感到遗憾和心痛。
华加瑛问道：
“归云老头，十年后的卑今试，求仙城能有什么好苗子一飞冲天么？”
“一飞冲天？再飞也飞不到哪去，战时作用有限，你还是别抱幻想了。”
赵飘岚插嘴道：
“好苗子有什么用，还得看命。华家的华晋冕算是近百年谪仙国首屈一指的人物了，第一次卑今试初试直接对上鲍期北，还不是折了。再看当年那南屿栖鸿什么资质，居然过了三轮！我看到时候让卑今境的全都滚出去参加卑今试就是了，能赢一个赚一个。”
沙道净听到想赵飘岚又冷嘲热讽南屿栖鸿，想解释两句，但还是住了口。
心中道：
栖鸿，对不起，赵前辈说的不是我心中所想，情势所迫，别怪我。
归云风不置可否，而是对华加瑛传音入密：
“你医药这条路，走到哪了？”
“感觉到头了，过不了入神那一关。”
归云风道：
“能出圣就不错了。你这条路的出圣境，古往今来也没几个。想要入神，还是太难了。”
“我不入神，谁打得过北边妖国的那个？”
归云风看向北方的茫茫黑雾。
雾中似乎有两只眼睛，若隐若现地看着他们。
归云风闭目长思，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回答。
赵飘岚又问道：
“要不抓住孙清德，问问情况，咱们也好多了解点？”
山近水则说道：
“孙清德只是被官府通缉，没有被仙门通缉，先要见我和掌门也不用藏着掖着的。但是他在打完后，在我们赶来之前就跑了，说明他不想见我们。估计是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蛊术，不能将他的见闻告诉我们。”
沙道净冷哼一声：
“蛊术？我看未必。孙清德就是程家的人。老程家不是有一条狗链子，叫什么‘计日程功’么？”
沙道净的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包括华加瑛。
“你是说……”
沙道净狼目滚了两圈，盯着北边的黑雾道：
“如果和孙清德斗法的，不是妖国那群玩意儿，而是人呢？”
众人又不禁看向凭空被削去的几个山头，一时语塞。
过了许久，归云风才开口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要抓紧提高所有尊古境以上的人的修为了。得让各家放放血，培养培养高阶的修士了。”
华加瑛道：
“山长老，让仙门卑今境以上的人都全力提升修为和修习法术。外面的那些仙门行走也都回来修炼吧，行走这么些年，也没带回来一个红脉橙脉的人，还行走个什么劲。”
“是。那仙门留守的小巴？”
“留守什么留守，天天不思进取，就知道跟城主府的人喝酒，油光满面。我看他才是仙门掌门，我倒像是个仙门留守。再说了，人家是随时能突破出圣境的，想玩就玩了，他一个尊古境的小虾米跟在屁股后面傻乐什么东西！让他也滚回来抓紧修炼！”
“是。”
说完，华加瑛还瞥了朱景岳一眼。
朱景岳挠了挠鼻子，没有吱声。
白慎青问道：
“归云院长，要不要把朱萧索叫回来？”
归云风一开始纳闷白慎青为什么会问这么肤浅的事情。
求仙城明面上已经和朱萧索一刀两断了，凭什么叫回来。
但是又细细一想，白慎青可不是说话不过脑子的人。
所以归云风没有急着拒绝，而是思考起来。
他明白白慎青的顾虑了。
上一次和妖国大战，求仙城险些被灭。
这次求仙城全员备战，就连井水不犯河水的仙门和求仙城都同仇敌忾。
生死存亡之际，如果还因为朱萧索的王府赘婿身份，置之不理，反而不合理。
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非常时期，就让他回书院教书吧。”
其他几人本来打算拒绝，但是见归云风答应，也不禁琢磨起来。
很快，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各种意味。
“也好，朱萧索的天赋在那里摆着。如果能让求仙城多一些尊古境的修士，也能帮上不小的忙。”
朱萧索收到求仙城书院调回的指令，只回了两个字：
不去。

第22章 朱府打麻将
对于自己的事情被人监视，朱萧索是知道的。
马戏的戏角儿还有一群戏迷跟踪呢。
何况他这个求仙城的头号名角儿。
在初来叩仙邑与众修仙家族商讨学生名额的时候，沙道净及时赶来 ，说明安排了人在朱萧索身边，暗中传递消息。
孙清德能够准确地截杀前往仙门参加考核的朱萧索，说明也有身边的人将自己的消息出卖给了他。
花倚楼也曾经告诉他，连他洗澡上厕所都逃不过花倚楼的掌控，还说睿亲王派了不少人监视他。
朱家，估计已经被渗透得如同穷书生的衣裳了。
外表看着还像点样子，扒开一看穿的全是破洞衣裳。
但是朱萧索也没有将被人监视当做了不得的事情，一切照旧。
他没有告诉朱家众人。
该怎么样怎么样。
反正这些人都是来监视他，而不是朱家的。
即便是朱七德，也不了解朱萧索的核心秘密。
只要他脑子里的秘密不告诉别人，就可以了。
但是，朱家的暗流从未平息过。
以朱萧索换骨境初期的修为，很难发现这些暗流的存在。
可是不发现，不代表没有。
一天清晨，一个朱家杂役去倒夜香。
这个杂役看四下无人，就偷摸进了下人用的旱厕，快速地把恭桶向坑里一甩，泼干净里面的秽物，就麻溜地要离开。
但旱厕里忽然传来一声：
“奶奶的尿我鞋上了！你别走！”
拿着恭桶的杂役也不傻，不可能站在原地等着被人抓住。
顿时跑的更快了。
“妈的还敢跑！定！”
这个杂役立刻定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一个杂役满脸嫌弃地走了出来，用旁边的小泉眼的水冲洗着自己手中拎着的青菜。
被定住的恭桶杂役惊恐地看着这个买菜的杂役。
“晦气，还跑么？不跑的话眨眨眼。”
恭桶杂役立刻眨眼。
“解。”
拿恭桶的杂役被解除禁锢后，连忙下跪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然而那个买菜的杂役一边洗菜，一边哼笑：
“还跟我装？我都看你俩月了。一个换骨境大圆满的修士，被人下了‘障眼法’隐藏修为潜入朱家，每天鬼鬼祟祟地观察朱萧索。如果不是我修习了绝学‘清灵妙目’，还真发现不了你的问题。”
还在磕头的恭桶杂役听后全身立刻僵硬，还不住打颤，如同一块发抖的石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别喊了！朱五山查岗太严，杀了你，我没不在场证明，也得暴露。咱们都是背着任务，被上面派来监视朱萧索的，打工人不会为难打工人。”
“谢前辈！谢前辈！以后前辈的夜香我也一起倒了！”
买菜杂役满脸嫌弃地扔掉了手中的树叶，又把手往墙上抹了抹，道：
“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弄我鞋上这事不可能就这么了了。”
恭桶杂役脸色像霜打的茄子：
“前辈，小人来朱家前是立了心誓的，不可能透露上面的信息和自己的根脚。”
“你想多了，我就一个打工的，知道那么多干嘛。以后你发给上面情报的时候，捎带手发给我一份。”
“啊？”
“怎么？不答应？”
“不敢不敢，我知道了。”
“行，走吧。”
“不许走！”
这时，一个提着刷墙颜料的仆人走了过来。
“娘的，老子刷了小半个月的旱厕，怎么又被你们泼上屎尿了？之前好几次都没抓到人，今天可算是让我逮着了！”
恭桶杂役和买菜杂役一看，刷墙仆人的衣服只是个长工，不是朱家人，没当回事。
两人就要大摇大摆地离去。
“定！”
瞬间两人就被定在原地。
刷墙杂役扶了扶染上了各种颜色的帽子：
“要是你俩真是朱家杂役，我这个外雇长工也就忍了。娘的两个奸细还在我面前叫板！一个尊古境七重的修士，加一个换骨境大圆满的修士，被人下了‘障眼法’隐藏修为潜入朱家，鬼鬼祟祟地观察朱萧索。可惜，你们逃不过我的神通‘清灵妙妙目’。”
“前辈饶命！都是混口饭吃的！”
刷墙长工道：
“你刚才说的没错，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这一点，我是同意的。都是卖命挣钱，我也懒得管你们替谁卖命。虽然我修为比你们高了一些，那也逃不过被人支配的命运。”
恭桶杂役和买菜杂役听后，也松了口气。
不要命就好。
“不过，你们两个以后汇报给自己上级的信息，也原封不动地发给我一遍。”
“啊？”
“怎么？不答应？”
“不敢不敢，前辈我们知道了。”
“还有，这墙我不想刷了，你们再安排个人来帮我我刷墙。”
“是。”
“解。你们走吧。”
“多谢前辈！”
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仆人路过了。
“前辈，他好像是个短工，我们就让他帮你刷墙吧！”
“嗯，可以，你们安排就是。”
“好嘞！”
恭桶杂役和买菜杂役立刻上前拦住了这个扛锄头的短工。
“你，去把墙刷了。”
“为啥？俺是受雇来花园除草的，不是刷墙的。”
“一个短工，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否则，哼，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俺老实？”
“就是欺负你怎么了！一个短工还废话这么多！”
一个换骨境大圆满恭桶杂役，一个尊古境七重买菜杂役，外加一个卑今境的刷墙长工。
如果不是碍于杀人会暴露，让任务失败，他们哪会和眼前的凡人多说一句话。
扛锄头的短工放下锄头：
“俺早就观察到你们三个小崽子了。俺成圣前就天天做奸细，还老被别的奸细欺负。现在成圣了，还被你们这群小奸细欺负，那俺不是白成圣了？”
说着随手一挥，将三个人全拍进了旱厕。
刷墙长工从溷秽里爬出，不敢相信地道：
“出圣境，怎么会被派来监视一个换骨境的人？！”
“当然是因为他有这个价值，上面才会派俺过来。”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三个人在旱厕里叫苦不迭。
“都是混口饭吃的，俺也不难为你们。你们背后的势力，俺也看不上眼。你们就每次给自己上面汇报消息的时候，也给俺发一份就好了。”
“啊？”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
恭桶杂役哭的心都有了。
本来只要汇报一次工作，现在要汇报四次。
关键是另外三次纯属白票他，不给钱。
这时，一个朱家仆人走了进来，厉声呵斥：
“你们这些人不去干活，躲旱厕里玩屎？”
四人的眼神一齐射向这个仆人，吓得他双腿发抖。
他又仔细看了下，俩杂役一个长工一个短工，凭啥对着他朱一流，尊贵的朱家一字辈耍横啊？！
“妈的没长耳朵？”
四人这才反应过来，朱一流是个纯粹的朱家凡人。
立刻换了面孔，点头哈腰认错。
朱一流想想刚才四人以下犯上的样子，越发觉得羞辱：
“这个月挑粪肥田的工作，就你们四个干了！”
“是……”

第23章 朱门立雪
大雪纷飞。
朱萧索虽然是修士，不怕寒冷，却依然享受在屋内点着暖炉、穿着单衣的惬意。
要是睡前再泡一次热水澡，那叫一个舒坦。
之前朱萧索喜欢在泡澡时微微开窗，看窗外的景色，放空大脑。
脑中不禁感叹朱府建得真是不错。
朱府本来是钱府，钱家被抄家后，朱景岳送给朱萧索了。
和山鸡县朱家简单粗暴的金碧辉煌不同，钱家的院落要沉静多了。
但是，却在细节处极为精妙。
就比如，家主的院落，山石水木层次分明，每个角度看都有不同意趣。
家主屋舍的几扇开窗户打开后，虽然看的都是院中景色，却因为角度不同，呈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内容。
怪石嶙峋，亭台水榭，松竹交错。
足不出户，却能享受不同的景色。
这大概就是此世的低调的奢侈了。
朱萧索一边沐浴，一边看看窗外的雪景。
这时，朱五蒙敲门道：
“家主，书院有人来访。”
朱七德和朱六杰今天在修炼，所以通报的任务落在了朱五蒙的肩上。
“哦？叫什么？归云风还是沙道净？”
“都不是，说是姓陈。”
“陈朴索？”
“不，不是。叫陈潜楼，说是书院的人。”
“书院的人多了去了，不认识，让他走吧。别打扰我。”
朱萧索不耐烦地关上了门，准备钻进被窝睡个安稳觉。
朱五蒙欲言又止，还是道：
“是。”
朱萧索擦干了身子，翻身上床睡觉。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朱萧索半夜里忽然被吵醒，睁眼看见身前有两道传音符。
分别是归云风的和沙道净的。
归云风：
“小索子你很行啊，书院院长亲自找你，你还睡觉？书院院长可是个小心眼，你千万别得罪他！”
沙道净：
“你跟我和归云院长摆谱就算了，跟程家的人还摆谱，不要命了？何况程前隆睚眦必报，我劝你谨慎！”
朱萧索蒙了。
提起裤子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推开门，看见门口站着朱七德，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
“朱七德，你有啥事？”
朱七德道：
“听朱五蒙说，家主让程家的人在门口等着。俺不敢打扰您，怕您在修炼打扰到您，就在门口等着，再跟您核实一下。”
朱萧索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往朱家门口赶：
“朱五蒙说的是陈家啊？”
“这两天雪大，朱五蒙鼻炎犯了，说话前后鼻音分不清。来的人叫程前隆，看这字辈没准是国主的兄弟。”
“我尼玛……以后鼻子堵了的都给老子好好歇着！！”
又是鼻炎！
同一块石头，朱萧索平白无故栽了两次。
他也是冤得没边了。
打开大门，程前隆身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因为雪太多，眉毛和胡子都被白雪盖住，朱萧索看不清模样。
姓程的搞了一出朱门立雪。如果前世的朱子知道了，恐怕要气得跳脚直骂。
抛开前世不谈，放眼今世，程前隆的“朱门立雪”，也是相当炸裂了。
朱萧索连忙上前拍了拍程前隆身上的积雪。
这才看到了一个六七十岁年纪的憨态长者模样。
“对不起啊，下人错报了名字，我不知道是您。您是书院院长吧？”
程前隆笑道：
“下人就算没听过我的名字，对我的姓应该也是会谨慎通报的。我想，应该是朱教习要考验我的诚心。”
朱萧索一时被噎地说不出话来。
“院长，如果我说通报的下人因为鼻炎，说你姓陈，我没反应过来，你信么？”
程前隆笑道：
“我有七个脑袋八条腿，平时都是翻跟斗出门，打个喷嚏能灭北边的妖国，拍个巴掌能风云变色，你信么？”
朱萧索舔了下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前隆依然笑着：
“年轻人，有本事，自然会有点脾气，这个我理解。我是不会介意的。”
朱萧索想起来归云风和沙道净的提醒，这个书院院长极其小心眼。
立刻下跪认错：
“院长，真的是我没有意识到是您啊！我立心誓！”
程前隆依旧笑着道：
“不用立心誓，也就你们这偏僻的地方会以此来作为约束。想要破心誓太容易了，我一瞬间就想到了九种方法。”
然后笑着看了朱萧索一眼：
“九种。”
朱萧索还是第一次听说心誓可以被破除，倒是让他吃了一惊。
他还以为，心誓是绝对无敌的存在。
听程前隆的意思，居然可以被轻松化解。
话里话外都听出了程前隆已经记恨上了自己。
程前隆一边往朱家走，一边问道：
“我刚给小沙发了传音符，你就出来见我了。是不是因为他告诉你，我特别小心眼，所以才让你改变主意了？”
朱萧索连忙摇头：
“没有的事。沙副院长只是责备我为何不让院长入门，我才知道您是院长，赶忙出来迎接。”
程前隆又笑道：
“我不在的时候，小沙还是自称副院长，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看得出来，现在的他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目中无人，经过岁月的沉淀，确实是非常尊重我了。可以免除他每年一个月下灵脉挖灵石的惩罚了。”
朱萧索这才明白，为何沙道净一定要让别人叫自己“沙副院长”，而不是“沙院长”。
感情是有个特别小心眼的院长在头上压着。
还好朱萧索习惯了叫沙道净“沙副院长”。
刚才朱萧索如果说“沙院长”，估计沙道净以后每年得挖两个月的灵石了。
程前隆又瞥了朱萧索一眼，笑道：
“年轻人，还是要管教管教，才能明白事理啊。”
朱萧索只想平稳发育，再不要横生枝节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
“噗”地一声又跪在了雪地上：
“院长，我真的知错了！”
“你看看，我说一句你就跪下了。我堂堂院长，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本来这次来请你出山，就是为了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啊。”
朱萧索可不敢信程前隆的话。
“我真的错了，院长！”
“哎，好孩子，起来吧，其实那都是小事，无伤大雅。”
说着，把朱萧索扶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雪。
“走吧，咱们两个进屋聊。”
“是……朱七德，你下去吧。”
朱萧索回头给朱七德传了个传音符，就进厅堂关上了门。
不一会，朱五蒙一脸懵哔地被朱七德从床上揪了起来，让他趴在凳子上受罚。
朱五蒙问道：
“大走管，家主为啥要打我啊？”
朱七德挠了挠头，道：
“家主跟俺说是因为你鼻炎了还非要值班，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不能这样。赏你一顿板子，好让你长长记性。”
“啊？”

第24章 长幼有序，老尊幼恭
两人坐定。
程前隆和蔼的目光，让朱萧索如坐针毡。
“院长亲自前来，不知有什么事？”
程前隆笑着说道：
“我不是个在意规矩的人。晚辈迎接长辈，就算没有准备茶水，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我是来表明诚意……”
“院长您等着，我这就烧水沏茶！”
“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坐好！您说着，我在这边一边蹲着烧水一边听就好！”
程家没有一个省心的，朱萧索可是深有体会。
千万别再得罪了眼前这个姓程的了。
“是这样。我听说，求仙城出了个数理流派的天才，脱胎境三重就能通过书院教习考核。”
“四重，脱胎境四重！肯定是跟您说这件事的人危言耸听，传错话了。”
国主程前鹏脱胎境三重才成为书院教习，朱萧索可不想冒这个风头。
“那人还说，你是为了避讳，临时突破的脱胎境四重，刚刚突破就通过考核了。其实算起来，就是脱胎境三重成为书院教习的。”
朱萧索立刻愤怒地站起来：
“胡说八道！脱胎境三重的时候，我毛都没长齐呢，哪里可能通过书院考核那么难的测试！到了脱胎境四重，我也是彻夜学习，才勉勉强强、磕磕绊绊、险之又险地通过了教习考核！”
“真的？”
“千真万确！散布这个谣言的人，就是想捧杀我！他居心叵测！居心叵测啊院长！这种人就该封嘴沉江！辣椒灌鼻！茶好了，院长您喝茶。”
程前隆接过朱萧索沏好的热茶，仍然笑着说：
“是国主前不久亲自告诉我的。”
说完，悠哉悠哉地吹了两口茶叶。
朱萧索刚刚激奋之时挥舞的手还没有完全落下。
然后就顺便给了自己两耳光，一个滑跪到了程前隆跟前。
“院长，我刚才说的那些胡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话还没说完，程前隆手中就出现了一颗留影珠。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朱萧索看见留影珠，心都碎了。
这不是大冬天吃冰粉，凉透了？
程前隆笑着道：
“你是不是很恨我？”
“绝对没有！”
一阵不雅的响声传来。
朱萧索脸色变成朱紫。
真假易便！
华加瑛当初说过，书院院长第一次进入传功阁，和他一样选了《真假易便》和《言不由衷》。
没想到，程前隆这就给自己用上了！
“肚子不舒服，就拿个恭桶过来，别见外，咱们继续聊。”
“是……”
朱萧索赶忙拿来恭桶，面色羞愧地坐在上面，继续和程前隆聊天。
“朱教习啊，你怎么看待归云风和沙道净他们呢？”
“冢中枯骨！不足为虑！”
“哦，那你想嫁入程家么？”
“毕生所求！做梦都想！”
“你觉得程家待你如何？”
“恩同再造！此生难报！”
朱萧索每回答完一句，就会传来一连串的响声。
程前隆和蔼地笑道：
“你的屁股，要是和你的嘴一样硬，就好了。”
朱萧索怕程前隆再问下去，会发现自己和归云风他们的交易。
情急之下，忽生一计：
“院长和国主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程前隆笑道：
“我们两个本就是兄弟。他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们比亲兄弟还要亲……”
当程前隆听到自己屁股低沉的一声抗议后，再也没有了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愤怒。
朱萧索道：
“门后边还有一个恭桶，院长如果不舒服可以自己取来。咱们也不用见外，坐在恭桶上不妨碍聊天。”
程前隆第一次收住了笑容，坐正了身体。
“你才换骨境一重，应该只去过传功阁一次，能挑两本绝学，你怎么可能会去学这么没用的高阶法术《真假易便》？！难道华加瑛违反仙门规矩多让你学了一些法术？！她不怕事情败露被问罪么？”
朱萧索道：
“华掌门对我说过，我在传功阁的选择，和您一样。”
“……”
程前隆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你也选了《言不由衷》和《真假易便》这两本法术？”
“是。只不过言不由衷对修为高出自己太多的人没作用。真假易便好像就没这个问题了。修为再高，也能多少受点影响，而且发动时很难被人注意到。”
程前隆点了点头：
“我和你聊天的时候，确实太轻视你了，倒是被你给麻痹了，没想到你敢当着我的面施法。你修为太低，真假易便倒是不足以让我坐恭桶。”
“但好歹听了声，比我预想得要好很多了，我以为也就会让您肚子响两下。”
程前隆又问道：
“这两本法术，我选完之后，把它们藏在了传功阁的最角落的位置。仙门中人进入传功阁的机会珍贵，再加上它的效果垃圾，根本不会有人去学它们。你是为何会选出这两本法术的？”
“因为我进入传功阁的时候只有脱胎境七重。这两本法术分别是绝学和高阶法术中消耗灵气最低的，我可以一次都放出来，还能有余力用追风步跑路。”
程前隆听后，捋了捋胡子：
“看来盛名之下无虚士。居然能和我想到一块去，你当真是天才中的天才，有清北之姿，比归云风沙道净他们要强多了。”
朱萧索不知道程前隆哪里来的底气这么自吹自擂。
但还是道：
“若我真是天才中的天才，那院长可能就是天骄中的天骄了！”
朱萧索用了“可能”二字，不算下了定论，并没有违背内心的想法，所以“真假易便”没生效。
程前隆见朱萧索发自内心地赞美自己，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回求仙城的书院教书的。”
朱萧索摇头：
“书院给的钱太少，不够我修炼，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我得留在叩仙邑，经营我的家族。”
“可是，北方妖国已经蠢蠢欲动，大战在即，你难道不为求仙城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么？”
朱萧索倒是粗略在传音符中听归云风说了要和妖国打仗的事情，但是他没经历过战场，对此没有概念。
比起虚无缥缈的大义，他还是更看重自己和朱家。
“我贡献了，那能获得什么？”
“能给求仙城的人多一分希望，人们将会记住你的贡献。”
“我的贡献这么大，书院都不愿意多给点钱？”

第25章 稳住叩仙邑基本盘不动摇
面对道德加特林，朱萧索没有低头。
就算是被程前隆穿小鞋，他也不能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因为白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一旦答应了，自己估计会被程前隆吸血吸到死。
如果是归云风和沙道净来劝说，他估计会考虑考虑。
也只能是考虑考虑。
因为罪城人对他的帮助，远不如朱家对自己的支持这般实实在在。
经过这些年的反复折腾，朱萧索认为，还是朱家最重要。
他依然倾向于留在朱家。
说到底，别人没那么靠得住。
就算是靠山，也有山崩的时候。
虽然朱萧索会给归云风等人一些面子。
不过，程前隆明显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朱萧索也不清楚为什么程前隆要自己来请自己，而不是让归云风来。
这样也好。
程前隆和朱萧索没什么交情可谈。
那就可以纯粹点，在商言商了。
前世打工的生涯，让他认清了上位者的嘴脸。
个个衣着光鲜，香车宝马，做的事却不怎么漂亮。
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饼。
刚毕业的学生可能会被理想蒙蔽了视听。
但久经职场的老人早就被现实反复调教，不会再信这些话语。
和付出画等的，不是荣誉。
而是酬劳。
程前隆口口声声说朱萧索功劳大，仿佛没他就是求仙城的一大损失。
朱萧索是个实在人，名利他全都要。
但是当名利有冲突的时候，他还是更重实利。
在他眼中，泼天的功劳，就该有泼天的富贵来映衬。
程前隆痛心疾首地说道：
“朱萧索你不去求仙城书院，奈求仙城苍生何如？”
“那就请程院长为了求仙城苍生，多给我点修炼资源和修炼时间吧。”
程前隆脸上泛着笑意，眼角却没有一丝上扬。
“是书院给了你现在的一切。你不饮水思源，反而做欺师灭祖的行为？若真要如此，当心旁人说你有悖人伦，利欲熏心！”
朱萧索耷拉着嘴角，眼中却止不住笑意：
“院长，我就是想收钱出力，怎么就欺师灭祖了？还上升到有悖人伦？”
“朱萧索，年轻人做事经常不在意后果，但往往会后悔莫及。有些话，还是要思量再三，才能说出口。”
在一个“利”字面前，朱萧索和程前隆卸了各自的装扮。
朱萧索也懒得再假装孙子，擦擦屁股，把恭桶放在一旁。
“食不果腹的人，活着都是问题。还要求他们上阵杀敌，有些不现实了。”
见朱萧索坚决不肯，程前隆冷笑一声道：
“体面话我已经说完了。既然你坚决不肯，我也就不劝了。我这才离开求仙城几年，没想到一个换骨境的小子都敢拒绝我的请求了。你以为你能跟我讨价还价？你准备下，明天，我来接你去求仙城。”
“院长，强扭的瓜不甜。”
朱萧索是在暗示，这种情况下就算我去了求仙城，也不会好好在书院教书。
程前隆无所谓道：
“我起码有九种方法让你的瓜甜起来。九种。”
说完，程前隆就走出了朱家。
朱萧索无奈地叹了口气。
开始摇人。
朱萧索在这一片地方耕耘了几年，是时候验一验自己的收成了。
首要目标是归云风、华加瑛和朱景岳这求仙城三巨头。
收了快慢班几年的税，也该出来给他站站台了。
朱萧索先是发给了归云风一道传音符：
“归云院长。今天程院长让我关闭叩仙邑的书院，我和他交谈有点分歧。明日他说还要来与我商讨，可能态度会变得强硬一点。因为叩仙邑的学费我上缴了书院一部分，所以想请您、华掌门和朱城主明日来朱家帮我说几句话。华掌门和朱城主都已经答应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然后又给华加瑛发了传音符：
“华掌门。今天程院长让我关闭叩仙邑的书院，我和他交谈有点分歧。明日他说还要来与我商讨，可能态度会变得强硬一点。因为叩仙邑的学费我上缴了仙门一部分，所以想请您、归云院长和朱城主明日来朱家帮我说几句话。归云院长和朱城主都已经答应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同样的传音符，替换下人称，也发给了朱景岳。
然后朱萧索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低声道：
“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这毕竟事关个人的利益，就算被程家的人知道他们帮朱萧索说话，也拿不住什么把柄。
每年白得几千上万的灵石，他们自然不会放手。
再看到其他两方都答应了，自己加入也没什么。
三个人压根也没想到朱萧索会先切菜后买锅。
不出所料，都答应了朱萧索的请求，归云风还说会早点到场。
然后朱萧索又给沙道净、巴山月分别发了传音符。
“沙副院长、巴留守。今天程院长让我关闭叩仙邑的书院，我和他交谈有点分歧。明日他说还要来与我商讨，可能态度会变得强硬一点。华掌门、归云院长和朱城主明日会来朱家帮我说几句话，不知道您是否也愿意前来？”
三巨头已经同意来助拳了，我这边对程前隆已经不落下风，锦上添花的事你们来不来。
两人也立马就同意了。
他又将传音符发给了自己已经是尊古境的五个学生。
看他们能不能说服家里的长辈来给自己助助拳。
毕竟求仙城附近说话数得着的人都来帮忙了，你们家长辈来帮帮我这个后辈的恩师，也是理所应当吧？
朱萧索还暗示，想要跟着他继续学习，突破尊古境中期乃至后期，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之前已经和归云风讨论过，确认自己是有这个实力把学生带到尊古境十重。
果然，宋家家主宋红羽，赵家老祖赵飘岚，上善家老祖上善我知，白家家主白慎青和南屿家家主南屿栖鸿一听家里能多一个卑今境修士，也都说要前来。
再说，只是露露脸，也不需要做什么。
天塌了有那仨顶着呢。
顺风仗谁还不会打？
直到第二天清晨，归云风第一个踏雪而来，心情似乎不错。
但当他听朱萧索讲清了事情的原委后，笑容渐渐褪去。
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就是你他娘的在传音符里说的，‘我和他交谈有点分歧’？！”
“你就说有没有分歧吧。”

第26章 诗绝与文圣
归云风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程前隆这个人，远比你想的要复杂，我劝你还是少招惹他。”
“院长，不是我招惹他，是他招惹我啊。”
“哎，也是木秀于林。你被他盯上了，比被程前锦盯上还要糟。”
“院长，我都懂。您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对于朱萧索先发车后买票的行为，归云风深恶痛绝。
在屋里吊着抽了他半个时辰，才稍稍解气。
“不用，你吊着也好，长长记性。”
“行吧。您说，我听着。”
“你可知道，程前隆是什么身份么？”
“不是国主程前鹏的兄弟么？”
归云风道摆摆手：
“程前隆，可不是国主一般的兄弟。”
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是前任国主的长子，程前鹏名义上的大哥。”
朱萧索记得，白思梦跟他说过一句国主程前鹏和他大哥的事情。
早在十七岁的时候，天资卓绝的程前鹏就被还有七百多年寿命的前任国主定为了继承人。当时的他有几十个兄长，最大的比他大八百岁。
感情这个大八百岁的哥哥，就是书院院长程前隆？
“程前隆这个人是很难捉摸的。他比我大八百多岁，我知道他的故事却非常少。可以确定的是，我几百年前在国都书院听说过他的时候，他就是入神境的修为了。”
“入神……”
朱萧索又想起昨天对程前隆使用“真假易便”后，问他是否和国主关系不错。
程前隆说“胜似亲兄弟”后，被他的屁股证伪了。
“难道，他和国主的关系很差？”
“差不差我不清楚，只能说不是一路人。程前隆证道入神的时候，程前鹏还没有出生。程前鹏十几岁的时候，就得到了程前隆八百多年求而不得的太子之位。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好不了。而且——”
归云风把茶盏放在桌上，闭目片刻，似乎探查了一番，才继续说道：
“而且，相对于国主的胞弟、你未来岳丈程前锦在国主继位后当年就被封为亲王，程前隆却至今都没有被封爵位。亲疏远近，不言而喻。”
“连个郡王都没给？”
“没有。而且，五百年多前那次妖国入侵战后，他被国主调任求仙城，当了书院的院长，强行顶掉了我的书院院长的位置。”
“强行顶掉您的位置？这您能忍？”
“我忍了。”
“……”
“不忍怎么办，你帮我干掉这个入神境的国主长兄？”
“我又一想，您刚才说忍了，也不是没有道理……”
归云风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他被派到求仙城书院当院长，和罪城挂了钩，毫无疑问是被程前鹏整了。只是这些年，我一直没搞懂，程前鹏搞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干什么。或许与我听说过的他的只言片语有关。”
朱萧索也来了兴趣：
“院长听到了什么传言？”
“我听人说，程前隆外号程三绝。”
“程三绝？哪三绝？”
“诗绝，毒绝，战绝。”
“怎么讲？”
“诗绝，听说是他至今为止已经写了四万多首诗。其中最出名的一首，是《咏荔枝》，据说是他吃荔枝的时候写下来的。
红皮镶绛点，乌子住白瓤。
甘味我充腹，余津亦有香。”
朱萧索听后眉头一皱。
前隆兄还真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啊。
四万多首诗，最出名的是这么个玩意儿。
就这也叫诗绝？
朱萧索不禁抿嘴。
他要是能叫诗绝，那估计此世的古今文圣文通天也就是个秀才水准吧。
“这……也叫诗绝？”
“嗯。”
“这……绝在哪里？”
“不知道，你别问我。我虽然文学素养有限，但也知道这首《咏荔枝》也就是个擦屁股纸的东西。”
“您知道这首诗烂啊？”
“废话，我好歹也拜读过文通天的《通天文选》，什么叫好诗什么叫烂诗我还能分不清？”
“您的意思是，文通天的诗，写的比《咏荔枝》好多了？”
“你这不是废话！好歹也是文经类唯一入圣的。”
“那文通天代表作有啥？”
“太多了，数之不尽。各种风格应有尽有。不过，我最喜欢他的，是他那首《文通天送别唐秋娘》。
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听着归云风包含感情地朗诵完，朱萧索已经彻底惊住了。
在这个世界，亲耳听到了高蝉的《金陵晚望》，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自己居然不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穿越者？
这个文通天也是个做两世人的？
此刻，朱萧索脑中思绪百转，一时说不出话来。
爆炸的信息量忽然涌入了他的大脑。
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震惊是他不知道的？
同为穿越者，如果相见的话，究竟是意味着危险还是机遇？
归云风也看出了朱萧索眼中的震惊，笑道：
“我本以为是我这样的过来人，才能理解那一句‘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也能体味其中的高妙。”
朱萧索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
“您说这首诗题目叫什么？”
“《文通天送别唐秋娘》。文通天作诗作词有个特点，就是会将自己的名字放在题目上。他创作了几百首诗，全都是无上佳作，别人想仿也仿不了。可以说普天之下，如果没有文通天，文坛将是永夜。”
“妈的他凭什么？！”
朱萧索忍不住爆粗口了。
“哎，我知道你嫉妒他的文采。天下如你这般嫉妒他的人数不胜数，就连当年我也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我没有半点文才，谁会愿意去学数理流派。”
朱萧索对于文通天的行为嗤之以鼻。
你直接引用先贤们的诗词就罢了，为了修炼嘛，不寒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毕竟我也引用了贝叶斯的定理。
你是文抄公，我是理抄公。
谁也别笑话谁。
但是享受完先贤们的遗珠带给你修炼的好处后，又将他们毕生才华所累积的盛名，理所当然地揽在自己的头上。
朱萧索只有四个字评价：
又当又立。
你哪怕把自己的诗才归功于虚无缥缈的梦也好。
可是，这种“文化抢劫”的行为，被文通天贯彻了下去。
每一首，是每一首，都题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通天。
一个无耻的文人，甚至都不一定是文人，一个纯粹的无耻的人，好意思叫文通天？
朱萧索转念一想，敢叫这个名字，估计从一穿越过来的时候，就不打算做什么要脸的人了。
文品识人品。
朱萧索现在对这个大概率同为穿越者的文通天，只有轻蔑与鄙视。
还是前隆的诗更胜一筹吧。

第27章 对阵程三绝
朱萧索继而问道：
“那毒绝怎么讲？”
“毒绝，是我听说，有一个人得罪了他，被他通过官府法令定了诛九族之罪。”
“排除异己，党同伐异，如何能被叫做毒绝？”
“程前隆说要诛那人的九族。那人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又有何妨。于是，程前隆就用了九种酷刑，九种，每一种分别诛他的一族，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族在眼前惨死。最后，又以鱼鳞剐将此人结果了。”
朱萧索也明白了何为“毒绝”。
阴毒至极。
此人如果成为国主，必定会让谪仙国举国陷入风声鹤唳的恐怖中。
“程前隆人称‘毒绝’，又极其小心眼，所以我们没有人愿意得罪他。”
然后又瞥了眼朱萧索，语气有几分担忧道：
“惹了他，你还是小心点好。”
朱萧索无言相对。
不论是程前鹏，程前锦，还是程前隆，都不是他自己招惹的。
程家人仿佛像苍蝇一样，前赴后继地盯着自己这个臭蛋。
这也让朱萧索有一种乏力感。
修炼，是需要时间的。
无法一蹴而就。
八年从凡人到换骨境的他，已经是叩仙邑附近闻名的“天骄”了。
可是放在自己这些对手面前，依然不够看。
朱萧索叹了口气，又问道：
“那程前隆的‘战绝’怎么讲？”
“这个我是真不太清楚了，估计是好战的意思？”
从归云风这里，朱萧索也对书院院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总而言之，修为高深莫测，做人一无是处。
不是善类。
这时，华加瑛到了。
看到被吊着的朱萧索，满脸疑惑。
当归云风跟她说清了朱萧索假传信息的原委后，当即就把吊着的朱萧索放了下来。
然后改成倒掉着。
同样狠狠地抽了他一顿。
等到朱景岳来的时候，听两个长辈气冲冲地讲了来龙去脉，道：
“我曾和刑司陈朴南交流过拷问犯人的心得。他说有一种方法，效果比较显著。就是将犯人倒吊着，就像现在的朱萧索这样。然后往他的谷道里插入一根空心秸秆，顺着秸秆往里面倒热油。一般不出十息，犯人就会招供。我也没有拷问过犯人，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好用。但是真理往往是从实践中得知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妙啊！”
“办法不错，热油从哪弄？”
“这个好说，我让长史陈龟寿带一桶过来就是了。”
朱萧索慌了神：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龟寿不一会就提着油桶来了朱家。
不过最终，朱景岳的主意还是告吹了。
因为朱萧索屁股夹得太紧，没有人愿意上前扒开。
不一会，上善我知等人也到了，朱萧索便被放了下来。
大家听说朱萧索和程前隆对上后，都对他有些担忧。
既来之则安之，朱萧索毕竟也是和他们有几分关系的人，能保就保吧。
当程前隆再次到朱家的时候，被朱家门外的灵车稍稍惊了一下。
然后脸上依然浮现着笑容：
“想以势压我？想法不错，但是有些天真。”
见过众人后，程前隆笑着道：
“诸位都是得知今天朱萧索要回到求仙城书院的消息，前来道贺的？果然酒香不怕巷子深，朱教习回归求仙城，大家全都来捧场。”
论修为，论地位，论辈分，在场无一人能望及程前隆的项背。
所以大家也都没有横冲直撞地反驳。
而是等着朱萧索开口，再稍微捧场。
朱萧索道：
“院长，我可能因为个人问题，没有办法回求仙城的书院。”
“哦？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帮你一起解决下。”
朱萧索道：
“我立了心誓，要为叩仙邑培养两名土生土长的尊古境修士。如果此时离开，恐怕会违背心誓。”
程前隆笑到：
“无妨，无妨。我昨日不是跟你说过么，我有九种方法让心誓无效。所以这不算什么困难。”
昨日听程前隆说“九种”的时候，朱萧索心中还是几分愉悦。
今天得知程前隆“毒绝”，用九种酷刑诛了人九族后，听起来就有几分毛骨悚然了。
朱萧索又道：
“另外，我的朱家也刚刚落脚叩仙邑，我又是家族唯一的换骨境修士，许多事情离不开我。所以，我还是想留在叩仙邑。”
程前隆又笑道：
“这也不是问题。听说你与上善家有旧，我打算让上善家下一任家主上善求得帮忙，代管你朱家的事务。正好，上善我知也在这里，你意下如何？”
上善我知没想到程前隆居然知道上善求得的名字。
明面上，他也不好反驳。
便道：
“上善求得是个好孩子。但他作为继任家主，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若是代管朱家，被人说是以此来要挟朱萧索多给上善家在书院分几个名额，我上善家恐怕受不起这等非议。”
“就是兼管一下，大事帮忙拿拿主意而已。朱萧索也说了，朱家刚来叩仙邑，不会经常有什么大事需要处理，所以也就是个名义上的看管，你不用太介意的。就像我不在书院的时候，不也是让前院长归云风代管嘛，这事情是有例可循的。谁敢在此事上胡说，我有九种方法让他闭嘴。”
话说到这个份上，上善我知也不好反驳。
只是几分无奈地看向了朱萧索。
程前隆依然笑意满满。
即便朱萧索说上善求得不合适管理朱家，他还有备用人选。
整个求仙城，看朱萧索不顺眼，或者眼红朱家班名额却又实力不够的家族，可不在少数。
他相信会有不少人乐得接受自己的安排。
而且，这是个死局。
程前隆认为自己的计策必定成功。
程前隆提一个人选帮你管理朱家，你拒绝，提两个你拒绝，三个呢？五个呢？
他是书院院长，国主大兄，总不能被人当众拒绝十次八次吧？
朱萧索也立刻发现了这一毒计的问题所在。
也终于意识到了摇的人并不是越多越好。
朱萧索叫来帮助自己说话的一群人，现在反而成了他拒绝的阻碍。

第28章 人生没那么多退路
朱家让别人管理，那还能是朱家么？
朱家是朱萧索这些年来的心血，也是他的根。
说一千道一万，也不可能交给别人来管。
见到程前隆这么强硬地逼迫自己去求仙城，朱萧索更不可能答应了。
如果真回了求仙城的书院，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刀山火海等着自己。
最关键的是，他都不知道程前隆为何要自己回求仙城。
面对未知的危机，唯一可以避免你陷入困境的，就是永远不要按照敌人的想法行动。
朱萧索思考了片刻，选择从根上拒绝这个提议：
“书院是求仙城的书院，程院长托付给归云院长没有问题。但是朱家是我的朱家，家中之事，总会涉及一些关键密辛，不可以让旁人知晓。交给旁人管理，就如同与一个外人同床共枕。卧榻之侧，容不得它人酣睡。”
程前隆脸上笑意仍在，眼神却添了几分凌厉。
没想到朱萧索，年纪轻轻，道行却不浅。
程前隆本以为朱萧索年纪轻阅历少，自己提出“代管朱家”的问题又是突然抛出。
朱萧索不会有太好的解法。
很可能下意识会说上善求得不适合管理朱家。
而这样，就算是朱萧索默认了朱家可以代管，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罢了。
那么接下来程前隆提议代管朱家的人选，也就顺理成章了。
钳制了朱家，也就限制住了朱萧索。
却不料朱萧索短时间内就拨开了他的迷雾，识破了这招明修暗度。
程前隆没有马上对此回应。
因为朱萧索似乎还有话要讲。
等朱萧索的出完招，自己再应对也不迟。
朱萧索低吟几息，道：
“不过，与妖国一战，是生死存亡大事，求仙城匹夫有责。如果书院需要，我可以在叩仙邑继续教书。书院的人，可以来叩仙邑上我的课。”
陈龟寿提醒道：
“朱教习，书院的事情，没有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明文规定，但是也有不成文的规矩。在书院外开设二十人以上的班，算是设立分院。想要设立分院，起码要有教授的资质。你现在只是教习，离教授还差了个讲书先生。隔着两级开分院，未免有些僭越了。”
陈龟寿的话，严谨而又客观。
朱萧索在叩仙邑开班是不合理的。
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在场的人也都点头算是认可。
但朱萧索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陈龟寿是朱景岳带来的人，按理说应该是帮朱萧索说话的。
就算不帮忙，也不该暗搓搓地拦一把才对。
难道朱景岳没告诉陈龟寿，要帮自己的事情？
可是就算朱景岳没说，今天来了这么多人，稍微会察言观色也应该看明白风向。
程前隆笑道：
“听闻陈长史最擅处理规矩法令，今天一见，果然非同一般。确实，书院有着非教授不可开设分院的默认规矩。朱教习，看来你想在叩仙邑教书的方法，行不通了。”
朱萧索定了定心，沉一口气，道：
“敢问，当今圣上，可曾考核过书院教授的资质？”
归云风知道朱萧索想干什么，眼见也拦不住了，只得顺水推舟道：
“没有。圣上年纪轻轻就被定为太子，没有太多精力耗在书院。在他脱胎境六重通过书院讲书先生考核后，就没再考核过教授资质了。”
朱萧索又道：
“圣上脱胎境三重过教习，脱胎境六重成为讲书先生。恐怕脱胎境十重，就可以通过教授的考核了吧？”
华加瑛也意识到了朱萧索的想法，跟着说道：
“圣上天资卓绝。我认为，如果他要考核教授资质，恐怕脱胎境九重就够了。”
朱景岳点了点头：
“圣上作为开国国主之后的天下第一人，实力和资质是有目共睹的。虽然他没有参加过教授的考核，不过大家也都公认，他可以在脱胎境通过教授的考核。至于几重可以，有人说十重，有人说九重，都有道理。不过以我粗浅的见识，国主可能脱胎境八重，就能通过教授考核了。”
朱萧索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国主在我面前，还是高山仰止啊。我拼命追赶，终究无法看到国主的背影。都换骨境了，通过教授考核的把握，也十不足一。”
程前隆眯眼看向朱萧索：
“十不足一，就是通过不了了。那你之前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
“虽然十不足一，但我还是要尽力考核。”
“你要参加教授考核？！”
朱萧索点了点头。
“是，我要在今日，当场参加书院教授的考核。”
“你可知道，卑今境以下修为参加书院教授的考核，失败后是要丢掉性命的？”
朱萧索点了点头，也不算出乎意料。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那你还是要考？”
“是。我意已决。”
又一次站在了生死关的面前，朱萧索没有迟疑。
以朱萧索刀尖上摸爬滚打的经验，人生的重大选择，往往都是突然到来，打你个措手不及。
哪里有那么多准备可言。
选择面前，你临阵退缩一步，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机会，而是打开另一片天地的可能。
今日不敢搏，接受去求仙城教书的安排，自己的结局逃不过被程家老登钝刀子割肉，慢慢利用至死。
他甚至认为自己一回到了求仙城书院，可能就立刻落入程前隆的掌控。
别说申请考核教授，连能不能自由出入书院都是个问题。
然后，他就在从今天起的每个夜晚，陷入无尽后悔之中。
后悔没有选择在今天，众目睽睽之下。
英勇地舍命一搏。
朱萧索这一次的赌博，确实是押中了程前隆的心思。
程前隆有自己的打算，希望妖国进攻前求仙城越强大越好。
他见朱萧索两年多的时间，班里六个学生五个突破到尊古境。
这还只是一个月上五天课。
如果让朱萧索一个班五十人，每天都上课，估计一两年时间就能让求仙城多出三四十个尊古境修士！
在妖国打过来之前，朱萧索可以为求仙城培养上百名尊古境修士！
他就是要往死里压榨朱萧索，来实现自己的计划。
现在听到朱萧索的确认，程前隆明显有些吃惊。
宋家家主宋红羽更是眼中闪着异色，认认真真打量着朱萧索。
朱萧索是铁了心要搏命。
归云风和沙道净他们，心里同样没底。
因为教授的考核，不像是教习的考核。
数理流派的地基基本固定，无非是加减乘除方程式，教习的考核也就是这些东西，所以比较基础。
但这些学完了，也就够突破到尊古境二重左右。
想要继续突破，还需要学习大量的知识。
剩下的满足突破所需的知识从何而来？
那就只能在基础知识的底盘上，继续研究，搭建上层建筑。
前世的代数、解析、几何、拓扑等令人惊叹的摩天大厦拔地而起。
此世亦然。
归云风很担心的是，他只知道朱萧索强于数算和概率，却未必精于几何与拓扑。
如果程前隆考到了他的弱项，岂不是万事休矣？
不行，必须自己争取做考核官。
归云风正要开口，程前隆却冷笑着抢先了一步：
“既然是在我这个院长面前提出考核教授的申请，那我责无旁贷，只好亲自主考了。”

第29章 朱教授
程前隆道：
“朱萧索，每个人的教书内容，往往都是不外传的。加上我已经几百年不在书院教书，我的题目，大都已经在市面上绝迹，没有什么共通性可言。想要通过考核，恐怕会比正常考核，要难许多。”
程前隆从朱萧索身旁走过，坐在主座上，道：
“你是个不错的苗子，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要参加教授考核么？”
程前隆还是不舍得就这么抹杀朱萧索。
不过，朱萧索这么不听话，非要寻死，程前隆也不会放过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请程院长出题吧。”
程前隆点了点头：
“那就如你所愿吧。我太久不教书，考核题目也记不得许多了。这样，我只出一题，如果你能答出来，就算你通过。”
归云风心中更是感觉不妙。
按照惯例，通过教授考核，要考二十题。
现在程前隆只考一题。
他可不认为程前隆会对朱萧索放水。
相反，他有绝对的把握，朱萧索答不出来这一题。
归云风暗道倒霉。
一个篱笆三个桩，归云风给沙道净一个眼神，示意想办法一起暗中帮朱萧索解题。
“请院长出题。”
程前隆捋了捋胡子，道：
“我听闻，求仙城的书院，没有一个擅长平面图形的数理流派老师。这样不好。数理流派，博大精深，需要全面发展。这样，我就考你一个平面图形的数理问题吧。”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都心中一紧。
他们罪城，都是因为当初三灵匣问题和程前鹏持不同答案，才被放逐此地。
术业有专攻。
大多数人，擅长的都是数论和概率。
而平面几何这个分支，求仙城没高手。
换言之，今天就算想要暗中搞小动作帮朱萧索，也不可能了。
事到如今，就只能靠朱萧索的悟性了。
“洗耳恭听。”
“在一个圆上，取四个点，连成四边形。四个顶点依次为甲乙丙丁。已知边甲乙恰好是圆的直径，边乙丙等于边丙丁等于二，边甲丁等于七。问你，这个圆的直径几何？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做这道题。”
归云风听完问题，闭上了双眼。
他确实不会。
当年在国都求学的时候，平面几何就是非常冷门的方向。
老师们的教授浅尝辄止，几乎只是让他们明白一些基础概念就停止了教授。
而涉及到圆的问题，更是基本没有任何文献可以查找。
仿佛这个领域被禁锢了一般。
打死他也想不到，程前隆这个老古董，居然能出圆的问题。
之前程前隆说自己的题目在市面上绝迹，曾被誉为谪仙国“数理十杰”的归云风心中不屑。
博览群书的他，不认为题目能超出自己的见识。
现在看来，是人外有人了。
再看向上善我知和沙道净，两人同样眉头紧皱，微微摇头。
归云风不禁为朱萧索担忧了起来。
朱萧索没有多说话。
听清题目后，就取来纸笔，立刻写写画画起来。
题目的描述，让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是个四点共圆的题目。
这个题目的出现，说明此世的数理发展并非蛮荒。
一定是存在较为成熟的体系的。
朱萧索认为，可能是因为知识的学习与修为直接挂钩，大家都不愿分享，所以成熟的体系只存在于少数人的手里。
并且造就了现在的文化沙漠。
生死面前，朱萧索也没心思对此事思考太多。
忧国忧民，不如先忧己。
四点共圆，是前世初高中的题目，涉及到不少性质和定理。
毕业多年的朱萧索，早就记不真切了。
学习这条路，往往学得越晚，忘得越快。
小学的大多数知识记一辈子，初中的部分知识记一辈子，高中的知识高考后两个月就忘差不多了。
大学的知识，期末考试后当天就能忘干净。
硕博都是非常细碎的知识，基本做到了现学现忘，只能大概记得用的时候去哪个文献查。
朱萧索已经不记得四点共圆的详细性质。
他只能根据模糊的印象，和脑海中残留的某些有关圆的性质，现场再推断一番。
至于能不能推断成功，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只能看天意，是否垂怜于他。
解题期间，他冥思苦想。
终于，用了三个时辰的时间。
他绞尽脑汁回忆，做了无数辅助线。
先后证出了正弦定理、三角函数倍角公式和圆的同弦对角定理。
这一通组合技，终于让他算出了答案。
朱萧索长舒一口气。
老天果然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开口道：
“答案是八。”
见朱萧索给出了答案，归云风等人慌忙看向程前隆。
却不知程前隆的脸上的笑意何时消失。
早就死死盯着朱萧索写写画画的稿纸多时了。
朱萧索解题方法，程前隆都看在眼里。
整个过程，彻底让他傻眼了。
他本以为，朱萧索即便能做出来这道题目，也只能利用题目条件里有两条边相等的巧合。
万万没想到。
朱萧索根本没有发现这个便利条件，没意识到可以通过三角形的相似和勾股定理推出。
所以选择最原始的方法，用代数求解。
便不得不推导了好几个定理。
这就好像，明明有野路可以爬到山顶，他却铺了一条人人都能走的康庄大道让所有人都能分享山顶的风光。
他拿起朱萧索的稿纸，看了又看。
很明显，朱萧索一开始是不知道四个顶点在同一圆上的四边形有什么性质。
是不断做辅助线，需要什么定理公式就现场推导。
而这些定理公式，程前隆也曾推导过。
花了大约十年的时间，已经堪称神速。
程前隆，在当年也是名声赫赫的“天才”。
而朱萧索，却当着他的面，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将这些定理推导出个七七八八。
任谁一时间都无法接受。
程前隆又恢复了笑意，却带着几分苦涩：
“答对了。恭喜你，朱教授。”
朱萧索也是笑着回应：
“多谢程院长照顾。那我以后，就留在叩仙邑开班了。”
“可以。朱教授英才天授，有清北之姿。真是我求仙城书院的福气啊！”
程前隆祝贺道。
归云风等人，不禁心中松了口气。
继而又对朱萧索更加赞许。
华加瑛此刻也动了念头，让朱萧索在仙门也挂个长老职位，负责教授仙门中人知识。
毕竟这样的牛人，可遇不可求。
程前隆笑盈盈地应付着众人的道贺。
心中百味杂陈。
对于声名鹊起的朱萧索，程前隆本是不以为然的。
千年来，他所见过的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
每隔几年都能听说，某州某城出了个脱胎境就能通过教习考核的天才。
他也已经麻木了。
便是天才又如何？
最终还不是无法靠自己摸到入神境的道路，甚至连出圣境都困难。
大都是靠家族或者程家的帮助，才能突破。
能像他这般，靠着自己蹚出一条入神境道路，站在高峰处睥睨修仙界的，千年以来寥寥无几。
即便是他的弟弟，当今国主程前鹏。
程前隆也打心眼里觉得不值一哂。
天才的名号，他认为除了自己没几个人担得起。
直到今天。
他见识了罪城这边名头最响的天才。
轻而易举击碎了他的骄傲。
这种落差感，恍然间让他想起十几年前的卑今试。
那次卑今试，谪仙国公认百年来青年一代的头号天骄，华晋冕，被成名已久的鲍期北轻而易举击败出局，从此跌落神坛。
华晋冕略带自嘲地留了一句话：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第30章 约谈宋红羽
程前隆心中有事，不愿在人前久留。
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接下来，朱萧索就被自己叫来助拳的人团团围住。
以往罪城和朱萧索的关系需要顾忌程家的监视。
现在只要不涉及过深的私人交情，则完全不用在意程家的看法了。
一是大战将起，一切内部矛盾都要往后靠。
二是朱萧索实在是太闪耀了，换骨境一重就成为了书院教授。
还是程前隆这个活化石亲自考核的。
朱萧索和求仙城的这段“地下恋情”，现在能堂而皇之地见光了。
时也命也。
归云风、上善我知在争夺朱萧索解题手稿的归属。
赵飘岚本来也想过去，但是又发现白慎青、宋红羽、巴山月等人在跟朱萧索套感情，希望能多教教自己家的孩子。
比起手稿，还是她资质超然的孙女赵春然比较重要。
如果孙女能得到朱萧索的青睐，那就更妙了。
同为女人，赵飘岚注意到白慎青那对朱萧索热情的样子，似乎有猫腻。
她嘴上不断说着白思梦多么想念上课生活，还问朱萧索对白思梦的看法。
似乎有拉朱萧索做女婿的嫌疑。
赵飘岚更不能答应了。
于是只得舍弃手稿，加入了围攻朱萧索的人群。
朱萧索疲于应付众人，让他们和归云院长以及沙院长讨论朱家班的人选。
当然，最后朱家班的名单，还是得由他这个书院分院的教授点头通过。
终于送走了众人，宋家家主宋红羽却表示想和朱萧索进一步交谈下宋中的事情。
既然是谈自己的学生，朱萧索也就不好推辞了。
比起白慎青的端庄大方，宋家家主宋红羽更热情张扬。
这也与宋家的生意有关。
白家主营丹药，走的是高端路线，如果太过热情反而坏了自身的气场。
宋家主营米粮和酒楼，对接的客人龙鱼混杂，必须不拘小节一点。
“宋家主好，请坐。”
“多谢朱教授赏脸。”
今日是宋红羽第一次见朱萧索。
她大方地打量了下朱萧索。
“朱教授果然名不虚传，仪表堂堂英姿勃发，年轻有为天授奇才。这么好的条件，不能入赘我宋家真是我宋家的遗憾。”
“宋家主说笑了。如果你能帮我摆脱睿亲王的定下的婚约，我倒是感激不尽。”
宋红羽笑着点头：
“若非我宋家门楣太低，还真想亲自提亲。”
朱萧索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是谈孩子，你却借着孩子的名义在这扯些有的没的。
“宋家主别再开玩笑了。我们还是快快进入正题吧。”
“好。既然朱教授说了，那我们就先谈正事。宋中通过了书院教习考核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怎么听我的安排了。”
“人各有志吧。”
宋红羽并没有与朱萧索讨论如何教导宋中，而是问道：
“我不太相信自己的儿子能通过书院教习考核。我想，背后应该有朱教授的支持吧？”
朱萧索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搅入了人家母子之间的事情：
“主要还是宋中天资聪颖，我就多教了些知识给他。也没想到，他一鸣惊人了。说实话，他能通过教习考核，我是既高兴，又震惊。”
“哦，那看来我对宋中这孩子，还真是不太了解呢。他突破尊古境后没两天，就通过了书院的考核。在赘婿榜没待热乎，就又被抬上了情郎榜第二的位置，仅次于你朱教授。”
“此事我并不太知晓。情郎榜榜首，我是受之有愧的。”
“哎，宋中的父亲生前是我的主夫。他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我本以为宋中也一样，但是最近看他这一通折腾，才发现他一点都没有随自己的父亲。”
“这，我就不甚了解了。”
“我原来在想，他是跟谁学的这个劲儿。直到今日，我见朱教授向死而生，方才有所明悟。”
“宋家主过奖了。”
“只是可惜，我本来给他许了赵家的好姑娘，现在他成了书院教习，我不得不撤回婚约了。”
宋红羽的态度虽然依旧热情，但是言语中透露出的依然是失望和埋怨。
“宋家主如此想把自己的儿子嫁出去？”
“对于我们女子为主的家族，儿子终究是要嫁给外人的。留在家里，难免会让人说闲话。”
朱萧索一脸诧异。
不说他那生人勿进的气质，冷若冰霜的面容。
单说他每天背着的飞行法器，那一口大黑棺材，应该就入不了大家千金的眼吧？
背个棺材，还叫宋中。
谁没事找这晦气的赘婿啊？
为什么不能留着宋中在宋家呢？
财大气粗的求仙城头号家族，多一张嘴吃饭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但是结合前世再一想，也是释然和理解了。
前世落后的村落，有些人家会认为女儿是“赔钱货”，生下来就是为了嫁出去换彩礼的。
这个世界，不论男女，达者为尊。
宋家女修主事，因此看男修晚辈，大概也是有如此的感觉吧。
一个不能继承家业的嫡子，早嫁出去，不仅省了家族的修炼资源，还交好了其他大族。
何乐而不为呢？
朱萧索没有想要纠正宋红羽重女轻男观念的打算。
管太多闲事的人，活不久。
朱萧索道：
“宋家主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朱教授，可否劝劝宋中，让他别那么固执，接受家族的安排？”
原来，宋红羽和自己聊天，是为了让他劝宋中接受嫁人的命运。
那宋红羽可真是打错算盘了。
当初朱萧索自己就是为了不嫁人，才冒死考书院教习的。
何况不嫁人这个事情，也是朱萧索和宋中早就达成的共识。
两人在此事上志同道合。
让他去劝宋中嫁人？
基本相当于让史可法去劝郑成功投降皇太极。
不仅不可能劝回来，甚至还能成为坚定的伙伴，互相鼓励互相支持走下去。
朱萧索心中不禁感到好笑。
听闻宋红羽是求仙城数得上的好女子，竟然出此昏招。
也不知道宋红羽怎么想的。
殊不知，宋红羽早就用尽了各种办法劝宋中，但是宋中就是不答应。
宁愿与家族决裂，当一辈子穷教习，也不肯嫁人。
眼见这个情郎榜第二的金疙瘩宝贝儿子无法给家族变现，宋红羽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看着失望离去的宋红羽，朱萧索沉默许久。

第31章 上善求索的风险机遇
上善家的争斗还在继续。
从三年多前，上善求和的母亲告诉丈夫上善何德，朱萧索和家主上善何止有私下交易，将上善家除了他那一脉的学生全都逐出书院后，上善家就没有消停过。
除了家主一脉，剩下各房都联合起来，誓要与上善何止斗争到底。
但上善何止也不是省油的灯，为了能用上善求索勒索朱萧索，死活顶住了来自家族内部的压力，没有去找朱萧索和解。
上善何德将事情捅到了老祖宗上善我知面前。
上善我知不置可否，只是告诉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为了自己的儿孙能够重入书院，上善何德等人各方掣肘。
上善家几乎已经分家了。
就连上善家主营的若水钱庄，也有了壁垒。
上善何止名下若水钱庄发出的银票，无法在上善何德等人名下的若水钱庄兑现。
这极大地影响了上善家的信誉。
现在，上善家内忧外患，已然岌岌可危。
再斗下去，就是个双输的局面了。
上善何止与上善何德没有办法，只能求到上善我知跟前，让老祖宗拿个主意。
不管上善我知支持谁，另一边都认栽。
但是，上善我知这个老祖宗，该吃饭吃饭，该钓鱼钓鱼。
依然不管不问。
他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上善家自迁来求仙城，几经沉浮。
这也就是小打小闹。
上善家已经安逸太久了。
斗一斗也好，磨砺磨砺这些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后辈。
但是，今日从朱家回来，上善我知决定干预了。
因为程前隆居然说要让上善求得接管朱家。
程前隆这个老狐狸不会无的放矢，无缘无故推出上善求得的名字。
他显然知道上善家目前公认的下任家主上善求得和朱萧索不和的事情。
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因为程前隆知道的太多了。
就连上善何德，都不知道朱萧索与上善求得不和。
他还被蒙在鼓里，一直以为朱萧索和上善何止、上善求得、上善致远祖孙三人沆瀣一气，抹掉了上善家其他支脉在书院的名额。
知道两人不和的，只有上善何止、上善求得、上善致远祖孙三人，上善求索，朱萧索，巴名扬，还有他这个被朱萧索透过信的老祖宗。
那么，程前隆是怎么知道的？
上善求索见不到程前隆，巴名扬和朱萧索好到要穿一条裤子，朱萧索更不可能给自己使绊子。
那么很明显。
上善何止那边出问题了。
这触碰到了上善我知的底线。
自己人斗一斗没关系，他这个老祖宗可以掌舵，把后果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但是借助程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在家族内斗胜出，就是玩火了。
即便是这个人是郁郁不得志的国主长兄。
上善我知又查了一番。
很快就发现，昨夜上善求得在和上善何止交谈后，有一段时间去向不明。
看来是在上善何止的授意下，去程前隆那多嘴去了。
上善何止不能用了，需要抬个新人。
思虑再三，他决定给朱萧索卖个人情。
悄悄找到了正在院子里种菜的上善求索。
上善求索第一眼没认出上善我知，还以为是哪个族里的长辈。
但是一想，自己被锁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上善何止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来，外面还有上善求得这个尊古境的人经常守着，谁能进得来？
上善我知这个名字，立刻出现在了他的念头中。
“老……老祖宗？”
“没错。是我。”
上善求索连忙扔下手中的锄头，下跪磕头。
“拜见老祖宗！”
上善我知将他扶起。
“孩子，你受苦了。”
上善求索笑道：
“没有，我没什么苦。”
上善我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道：
“当年上善何止押运的一大批灵石被人劫走，下落不明，他填不上这个窟窿，就要交出家主之位。无奈之下，便设计杀了自己的糟糠之妻与嫡子嫡女，并扬言谁能帮他渡过这个难关，就娶她做正妻，生下的儿子做嫡子，继承家业。”
上善我知轻蔑一笑：
“他为达目的可以说不择手段，但是打的算盘却落空了。纵然他百般掩饰杀妻害子的事情，还是被有心人联系起来了。因此他的名声臭遍了求仙城，没人愿意嫁给他。”
听到这里，上善求索低头不语。
上善我知继续道：
“那时，你的母亲还是南屿家的红角儿。但是她厌倦了南屿家戏台上的生活，想带着攒下来的不少灵石，过点安逸日子。上善何止知道你母亲的打算后，就天天去南屿家门口献殷勤，对她展开热烈追求。”
听到这里，上善求索的拳头也不自觉攥紧了。
“南屿家家风向来不太好，你的母亲唱戏的时候就不是完璧之身了。她自认为也许不了什么好人家。加上上善何止再三保证没有杀妻，不介意她以前的事情，且以后会好好对待她和两人以后的孩子，你母亲就答应脱离南屿家，嫁入上善家了。”
上善我知轻轻一叹：
“后来，就是你爹骗光你母亲的积蓄度过危机后，觉得娶了戏子是个奇耻大辱。让人吊死了你的母亲，伪装成她自己想不开自尽的样子。如果不是朱萧索的事情，估计你和你妹妹现在也入土为安了。”
上善求索听后，再也忍不住，抬头看向上善我知：
“既然老祖宗您都知道，为何不管？”
上善我知看向他：
“如果你的好友朱萧索他在我面前，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为何不管？因为我是上善家的掌舵人，不是仲裁人。上善家暗里死了多少人，你是知道的。在家族里，弱者活着，就是浪费资源。”
“……我明白了。那老祖宗今天来找我，是为何事？”
“我给你个机会，帮上善家清理叛徒。做成了，我支持你做下一任家主。做不成，你就带着你妹妹去陪你娘亲吧，你的死，朱萧索那边我会解释。”
暗无天日、毫无希望的生活，上善求索已经受够了。
如果这件事只涉及到自己的性命，他会毫不犹豫答应。
可是，这件事还要赌上他妹妹的性命。
“可不可以……放过我妹妹？”
上善我知有几分失望道：
“哎，为何我上善家，就没有朱萧索那样的后辈，一个两个都像榆木疙瘩。你妹妹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你还活着。你死了，她也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明白么？”
“……是。”
上善我知扔给了上善求索一个小绿瓶：
“瓶子里装着归云……我钓上来的五步鱼提炼的毒。此毒无色无味，服用者平时不会有任何反应。不过一旦使用了灵力，五步之后就会毒发身亡。你的任务，就是给你大哥上善求得下毒，想办法让他在家里毒发，并且保证你有不在场证明。他一个尊古境修士，估计使用灵力后走三步就差不多咽气了。”
上善求索手下小绿瓶，眼光一狠：
“老祖宗，这个毒，对卑今境的修士管用么？”
上善我知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
“管用。前提是你能给他下毒，并且保证他毒发后你能全身而退。”

第32章 心誓并非无敌
得知朱萧索成功通过教授考核，要在叩仙邑开分院后。
宋中立刻向书院请调，要来叩仙邑帮朱萧索的忙。
朱萧索认为有些耽误宋中的前途。
但宋中执意要来，他也拦不住。
只好答应下。
到了朱萧索和巴名扬约定去仙门接考核任务的日子。
朱萧索一大早就收到了巴名扬的传音符。
朱家门口停着巴家的灵车。
朱萧索走上灵车，却发现巴山月也在。
“巴留守。巴兄。”
“朱教授来了，请坐请坐。叫什么巴兄啊，名扬也就比你大十几岁，四舍五入当你义子也是合适的。”
巴名扬噗通跪地：
“义父在上！请……”
“别搞我了啊，巴兄。巴留守，你知道的，我和巴兄亲如手足，不必靠这些有的没的维持关系。何况，我也立了心誓，自己没有生出儿子之前不收义子。”
巴山月笑道：
“没关系，名扬认你做义父，这样我们能亲上加亲啊。再说了，心誓这种东西，想要破除，也不是没办法。”
巴山月的话，倒是给朱萧索提了个醒。
心誓可以破除？
他之前听到程前隆说，心誓在他这里不做数，想要破除心誓至少有九种办法。
曾经，朱萧索以为心誓是不可逾越的天堑，立下后就是永远的界限。
随着自己修为的提高，曾经以为的绝对的事情，逐渐变得并非牢不可破了。
朱萧索微微感慨，观念的打破与修正，仿佛是人生成长路上的常态。
就好像，小的时候以为父亲无所不能，以为母亲永远不老，以为上学永远没有尽头。
“巴留守，按照您的话，心誓是可以失效的？为何我在《修士入门指南》上没有看到过？”
巴山月笑道：
“你应该记得，《修士入门指南》上，只写了紫脉和蓝脉资质的信息，连青脉能学绝学法术都没有涉及，对么？”
那本《修士入门指南》，朱萧索已经快翻烂了，当然滚瓜烂熟。
其中确实只有紫脉和蓝脉资质的介绍。
“是。书中写了，‘青脉及以上，由仙门长老亲自教导，信息暂不透露’。”
“就是这样了。《修士入门指南》只发给紫脉和蓝脉的修士。蓝脉和紫脉，如果没有什么逆天的奇遇，这辈子终点也不会超过换骨境。对于脱胎境和换骨境的修士来说，心誓就是他们永远无法突破的法则。”
“您的意思是，如果能突破到尊古境，心誓就不管用了？”
“不是完全不管用，而是没那么管用了。换骨境以下，违背心誓必死。到了尊古境，由于肉身和精神都突破到另一个层次，违背心誓仅仅会导致修为下降。而如果到了出圣境，心誓就屁用都没有了。”
出圣境的心誓，没用了？
朱萧索忽然想起，自己要参加教习考核时，让归云风、沙道净和陶李默三人立下心誓不能泄露自己的事情。
三人还答应了。
现在看来，三个人是在戏耍当时的自己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人家都出圣境了，修炼了几百年，难不成还要跟你一个刚认识一天的脱胎境修士平起平坐？
愿意戏耍你都算是看得起你了。
巴山月继续道：
“万丈高楼平地起。修士在太过弱小的时候，难免要靠立下这样那样的心誓来自保，这是大家默认的规矩。不过当你实力足够，能突破到尊古境，或者有实力能买到破除心誓的绝学，都可以帮助你摆脱以前立下的心誓，还你一个自由身。”
修仙界达者为尊，不是说说而已。
除了你法术的提升，还给了你更大的自由度。
“为什么我没有在仙门的传功阁，见过这类绝学呢？而且之前也没听说过这类绝学？”
巴山月莞尔一笑：
“心誓立的越多，这个修士的举止就会越受限，也越容易被管理。仙门自然乐得见，怎么会存档这种给自己添乱的绝学呢？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亲近的人私下会谈一下，明面上大家都是不会提的。”
面对巴山月的拉拢之意，朱萧索表示了感谢。
立下心誓意味着稳定，没有心誓则意味着混乱。
上位者眼中，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想要寻找这类绝学，也不难。拍卖会和州一级的黑市，都常有破除心誓的绝学卖出。你多留意就好。”
“我知道了。对了巴留守，您为何今天也去仙门？”
提到这里，巴山月的脸就耷拉下来了：
“掌门让我暂时卸任仙门留守的职位，回仙门抓紧修炼，突破卑今境。”
朱萧索挠了挠头。
黑雪岭刚认识巴山月的时候，他就是尊古境九重的修士。
这几年过去了，他还没突破卑今境。
“掌门也是为了巴留……巴叔好。”
“好个屁。老子当初在镇妖军干得好好地，突破卑今境需要的军功也攒够了，突破卑今境后就能成为有名号的将军了。结果因为我爹当年被掌门救过，为了还恩情就把我调回来做仙门做事。我一听是仙门留守的职位，也就捏着鼻子答应了。现在倒好，连职位都给老子撸了！”
看着巴山月满脸怨气，朱萧索也不知道该劝点什么。
但华加瑛也是他的长辈，背后不好多说坏话，只得打哈哈一笑而过。
然后巴山月又道：
“对了朱教授，你的朱家班开课的话，名扬能不能去？我听说你之前的要求，是换骨境后期才能加入？可是名扬才刚突破不久，修炼到换骨境后期怎么算也要两年多。”
朱萧索笑道：
“巴叔，你放心好了。只要巴兄能过书院那关，成为书院的学生，随时都能来我这里上课。”
“好！好！好！名扬，再给朱教授磕一个！”
“别别别，巴叔，巴兄，别这样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年里，巴兄也没少帮我忙。开班授课这种事，教一个人是教，教两个人也是教，没那么大恩情的。不过没有基础的学生，可能我会让宋中帮忙先教两年，到那时巴兄也差不多到换骨境后期了。然后我再接上，帮巴兄通过尊古境初期和中期的门槛。”
巴山月一听，朱教授直接许诺让巴名扬通过尊古境中期，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朱萧索说“举手之劳”，巴名扬可不认同：
“朱兄弟，那你可真是太低估自己了。自从求仙城得知你从程前隆的手下通过了教授考核，朱家班的学生名额，已经八千灵石一个了。”
“八千？！”
朱萧索彻底惊住了。
我的乖乖，都这么有钱的？
“对啊，以前的时候，只要关系够硬，给归云阎罗和沙无常两千多灵石就够了。”
朱萧索又惊住了：
“啥？你的意思是，以前进我的朱家班，要交灵石？”
“是啊，五十多个人，每个人都送了两千多灵石买名额。”
朱萧索大脑空荡荡。
归云风和沙道净靠他赚了十多万灵石。
却连一个月一百灵石的报酬都不愿开给他。
这是人能干的事？！

第33章 捉妖鼠任务
到了仙门，巴山月就去找华加瑛报到了。
巴名扬和朱萧索到了考核殿，接待他们的是朱萧索第一次考核时的考核长老何不如。
“何姨！”
巴名扬热情地打着招呼。
“嗯，小巴来接换骨境的考核任务了？”
“是，和我朋友朱萧索一起来的。”
何不如也认出了当初见过一面的朱萧索。
“朱教授，好久不见。”
“何长老太抬举我了。”
何不如笑道：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能通过书院教授考核的，整个谪仙国我也没听说过几个。在你面前，我这个卑今境的长老，也不敢托大了。”
“何长老过谦了。在这里您是长老，我是弟子，没有什么朱教授。”
何不如的目光更为和善：
“不卑不亢，未来不可限量啊。可惜，你已经许人了，我那侄女和你有缘无分，否则，我是抢也要把你抢来做我的侄女婿。”
对此，朱萧索也是付之一笑。
程家的女婿，何不如确实不敢抱有什么奢望。
“你们的考核任务有两个。第一个，是在三年内突破到换骨境四重，仙门会给你们提供四百灵石和一颗助你们突破的洗骨丸。你们两个的资质和背景，想要完成这个任务轻而易举。”
换骨境的考核，每次都有两个任务要完成。
关于修为的任务，朱萧索已经听巴名扬说过。
他关心的是第二个任务。
“至于第二个任务，我知道你们两个要考核，专门留给你们了一个肥差。”
“多谢何姨！”
何不如笑道：
“这个任务，是去镇妖城，帮镇妖军捉一只妖鼠。”
听到这个任务，朱萧索满脑袋不解。
镇妖城在哪，妖鼠又是什么。
不过看巴名扬似乎没有太多疑问，朱萧索想着可以之后问问巴名扬。
何不如继续解释道：
“镇妖城的前锋营中，出现了一只捣乱的妖鼠。会在军士的饭菜中下毒，还会偷窃军中的资料。镇妖军因此向仙门发来了求助的申请，悬赏一千军功。”
巴名扬听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一千军功？！这么多？！”
朱萧索对军功没有概念，但巴名扬应该是有些了解的。
“是。因为妖鼠极大地影响了前锋营的士气，导致前锋营在最近几次的小规模交战中，损失惨重。所以，前锋营的牙门将军下了血本，发出了这道悬赏令。”
朱萧索有些疑惑：
“镇妖军的将军都束手无策，我们如何能抓住妖鼠？”
“这只妖鼠的修为只有换骨境中期，但却谨慎之极。遇见换骨境初期以上的修士，直接远遁。遇见身上有妖族气味的修士，也不会露头。更为难缠的是它还有隐身天赋，一旦发动，连出圣境的修士都不能发现它。”
朱萧索点了点头，这个妖鼠，确实比较难抓。
“所以，他们要求来抓妖鼠的人，第一，必须没有杀过妖兽，最好没有接触过妖兽。第二，修为必须是换骨境初期，且不能超过两人，否则妖鼠不会露面。”
巴名扬问道：
“何长老，那要我们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因为我听说，企仙城和拥仙城的仙门弟子，已经到镇妖军了。如果他们先完成了任务，那你们这次考核，就算失败了。”
巴名扬十分意外：
“啊？还有别的仙门弟子执行这个任务？”
“当然。你爹没告诉你，换骨境的考核通过是需要与人争的么？如果你们两个几个月都抓不住妖鼠，那前锋营就不打仗了？所以，镇妖军同时给离他比较近的三个仙门都发了悬赏令。”
朱萧索的关注点却不太一样：
“何长老，您说的如果别人先完成任务，那我们就任务失败的意思是……”
“就是考核任务失败。和你们的前三次考核一样，失败了，就没有下一次考核了。好在你们已经是仙门弟子，不会像前三次那样，断了和仙门的联系。不过仍需要定期完成仙门派发给你们的任务，偿还仙门赠予给你们的修炼资源。”
朱萧索叹了口气：
“那如果失败了，我可不可以还给仙门灵石和洗骨丸，不执行任务？”
何不如笑着说道：
“朱教授，仙门的庇护，没那么容易得到的。灵石，仙门不缺，仙门缺的是办事的人。所以，只能靠执行任务偿还，而且每次任务偿还多少，仙门说了算。”
“那……做这些任务，我能获得什么？”
“首先，仙门弟子是有俸禄的。其次，每十年能获得一次进入传功阁的机会，可以选取一门法术进行修习。并且，仙门弟子可以在仙门拜师学艺，得到尊古境执事或者卑今境长老的指导。”
听了何不如的解释，朱萧索也暗暗感叹仙门这套体系的厉害。
不仅靠债务控住了你的自由。
同时还用资源、法术和高阶修士的指导给予奖励。
一个棒子三颗甜枣，这套威逼加利诱的招数，确实是能打得仙门弟子们欲罢不能啊。
“我知道了。”
有付出才有回报，想要维持住仙门这个靠山，也是如此。
“好，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就把前锋营联系人的传音符信息发给你们，详情就跟那边直接沟通吧。”
朱萧索道：
“可不可以管仙门借一件飞行法器？我到现在还没来得及买一件，总是蹭巴兄的也不太方便。”
何不如面色诧异：
“我记得你之前抓了个换骨境修士，赏了四百功勋，完全可以去仙门宝库换一件飞行法器了。”
朱萧索摇了摇头：
“飞行法器哪里都能买，功勋却只能做仙门任务获得。用功勋换飞行法器，太亏了。”
仙门宝库里，有许多是仙门仅有的宝物。
虽然朱萧索现在用不上，那不代表以后没用啊。
何不如摇头苦笑：
“我就不爱跟你们这些商贾家族出身的修士打交道，太重利了。”
巴名扬倒是立刻帮好兄弟出头：
“这叫精打细算！朱兄弟毕竟是一家之主，如果挥霍无度，朱家早就垮了。”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们两个小子。不过，品相好的飞行法器都被人租走撑门面去了，留下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做主借给你一个。”
何不如探查了一番飞行法器库，随手扔给了朱萧索一件。
朱萧索看着手里的这顶熟悉的假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34章 我不愚蠢的弟弟
难得来仙门一趟，朱萧索自然要去看望下朱元美。
经过几年相处，朱萧索发现朱元美对待自己尤为赤诚。
这份真挚的兄弟情，也让他从心里认下了这个弟弟。
巴名扬那边还以为朱萧索的兄弟们都死光了。
一听说朱萧索还有个弟弟活着，也想去见一见。
朱萧索去了杂役弟子的聚居处，找到朱元美的住所。
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个陌生少年。
“你找谁？”
“请问，原本住在这里的朱元美去哪了？”
一听朱萧索要找朱元美，少年立刻警觉起来：
“你们找朱元美什么事？”
“我是他哥哥，来看望看望他。”
少年皱眉道：
“你等一下。”
说完，就关上了门。
朱萧索和巴名扬等了一会。
“哥！你来啦！”
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朱萧索回头看去，正是朱元美。
一年多没见，朱元美又长高了些，和朱萧索差不多高了。
“元美，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好兄长，巴名扬。你对他像对我一样就行了。”
“是，巴哥好！”
“诶，好！”
这时，那个少年打开了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朱哥，他真是你哥哥啊？”
“是，他是我亲哥！”
那个少年听后，立刻下拜：
“刚才没有确定您的身份，还以为是来找朱哥寻仇的。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朱萧索疑惑地看向朱元美：
“寻仇？元美，还有人要找你的麻烦？”
朱元美笑道：
“没，我现在已经脱胎境四重，成为了仙门的外门弟子，今非昔比，杂役弟子还有谁能找我寻仇？无非是当年欺负过我的那群人见我高飞，心态不平衡，来我这里找点事罢了，不值一提。”
朱元美现在的气度已经与第一次相见时判若两人。
举止有度，十分自信。
朱萧索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我的弟弟，现在也算是混出点名堂了。”
朱元美也是得意一笑，然后道：
“要不是哥给我那么多修炼资源，让我一举突破，我现在肯定还被那群人欺负着呢。对了，哥，给你介绍下，这是沈士海，镇妖城的人。父母战死，从小就是孤儿，因为有修炼资质被仙门行走带到了这里，我看他被人欺负，就将他纳入了‘扫恶会’，把自己的屋子安排给了他。”
“嗯，看着就是精明能干的样子，不错！我身上没带多少灵石，就给你五块，当见面礼吧。”
沈士海看着灵石，眼睛放光，连连道谢：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行，元美，你过来下，我有事和你说。”
“诶，好。”
两人走到一边。
朱萧索则笑着指了指朱元美：
“你小子学精了啊。让这个沈士海住在你的屋子，是想找机会引荐给我吧？怎么，打算培养自己人了？”
朱元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要不说你是我哥呢，我这点小算盘都让你知道了。我建立‘扫恶会’的初衷，是想帮助像我一样受欺负的人。”
然后，朱元美看了眼沈士海：
“他和我想法相同，并且也是个敢打敢拼的。我离开杂役弟子住所后，需要有个人帮忙撑住‘扫恶会’，最终我挑中了他。”
朱萧索沉思片刻，道：
“元美，不是哥教你心术不正，但是纯凭一腔热血抱打不平，很难长久。沈士海现在和你想得一样，时间久了，可能就厌倦了。”
朱元美笑道：
“哥，我的‘扫恶会’，也是要收会费的。只是收的很便宜罢了。我不能老靠家里，也要自己想办法搞点日常修炼资源不是？”
“好，很好，孺子可教！好好干，有事发我传音符，你哥我现在已经是换骨境的修士了，一般的事我都能想办法帮你解决。这里是五十灵石，你拿着修炼吧。”
“哥，你上次就给了我许多灵石，这次又给五十。你哪来这么多灵石？该不会做了些不见光的……”
“你多想了。你哥我，行得端坐得正。不信等你哪天下山，扫听扫听，有谁不知道你哥的名号。”
“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在仙门里，你尽量不要宣传和我的关系。有不少人都盯着我们朱家的蛋糕，我怕你太招摇，会惹祸上身。”
朱元美认真地点了点头：
“哥放心，仙门里没人知道咱俩的关系。我隐忍了这么多年，现在苦尽甘来，不会得意忘形的。朱家现在可好？”
朱萧索拍拍朱元美的肩头：
“家里有我，一切都好。你在这里放心修炼，好好学习法术就行。如果哪天得闲，可以回家看看，我也带你认认家里的人。”
“是！听从安排！”
“你小子，油腔滑调。对了，你说那个沈士海，是从镇妖城来的？”
“对，是镇妖城阵亡军士的遗孤。”
“正好，我和你巴哥要去镇妖城做任务，有些事情可以跟他了解下。”
“好，小事一桩。不过他爹当年活着的时候，也只是个镇妖军的伍长，恐怕接触不到什么修士层面的事情。”
“没事，我也就问点地面上的问题。”
“那哥你算是找对人了。沈士海这小子在镇妖城流窜要了十年饭，去年才被仙门行走带来仙门。镇妖城地面上的事情还真没有他不清楚的。”
朱萧索听得却有些刺耳：
“他不是阵亡军士的遗孤么？怎么还沦落到要饭了？没人管？”
朱元美摇头道：
“镇妖城的事，我没去过，也不了解。只是听他说，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根本没有发下来，像他这样要饭为生的遗孤比比皆是。”
朱萧索在求仙城和山鸡县大都见的都是风清月明的生活。
衣食住行面面俱到，甚至还有娱乐业。
第一次去穷困潦倒的蓝蛙县的时候，郝硕华曾说山鸡县的情况少之又少，蓝蛙县这样的情况才是大多数。
那时他以为是因为求仙城是罪城的缘故，谪仙国没有拨下发展的款项。
今天听到连前线将士的抚恤金都发不下来，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想到妖国将要大举进攻，他的心头更是阴云笼罩。
镇妖军，是和妖族打仗的军队。
与求仙城一样，守在妖国与谪仙国的边境上。
如果连抚恤金都有问题，那谁还会拼死作战，守卫边疆？
归云风曾说，五百年前与妖国一战，如果没有镇妖军分担了一半的压力，求仙城必然已经被攻破。
现在镇妖军的这种情况，面对妖国进攻，还能再分担一半的压力么？
如果镇妖军废了，那修士人数只有五百年前十分之一的求仙城，又该如何。

第35章 镇妖城
朱萧索和巴名扬走到了沈士海跟前。
“大哥，有事？”
“沈士海，听说你来自镇妖城？”
“是，我来自镇妖城，爹娘都是镇妖城的军士，在我五岁的时候战死了。”
朱萧索问道：
“我要去镇妖城执行任务，帮忙捉妖。但我俩都没去过镇妖城，你有什么认为比较关键的信息可以告诉我俩么？”
朱萧索的这个问题很宽泛。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能问什么。
沈士海想了想，说道：
“我就是一个要饭的，很难知道什么大哥需要的关键信息。不过，地面上要饭有三个要求，我一直没明白为什么，说不定能帮上大哥。”
朱元美拍了沈士海脑袋一下：
“你跟我哥说要饭的规矩有屁用啊！我哥又不是去要饭的。”
“可是我的确不知道有啥有用的信息啊，难不成说哪个桥洞下面的泥巴软和，睡觉舒服？”
朱萧索道：
“没事，能帮上最好，帮不上就算了。你说的要饭的，有什么要求？”
“能唱、会跳、可饶舌。”
巴名扬听后诧异不已：
“要是有这技术，谁还去要饭啊？”
沈士海道：
“不，要求没那么高。我们要饭的时候，只需要唱两句，蹦着走两下，再快速说两句绕口令就行。”
“这个要求，倒是蛮奇怪的。”
“是，我一直不明白原因，问别人也都不清楚。而且，不光我们要饭的，地面上那些卖糖人的，卖艺杂耍摊贩的，也都是这要求。”
朱萧索点头表示了解。
“好。如果这个消息帮上了我们，会回来再单独感谢你的。”
“大哥您说的哪里话，这五枚灵石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区区几句话，能帮上您是我的福气，哪还能再要您的东西！”
朱萧索没再多解释，对朱元美道：
“我们俩时间紧迫，就不和你多聊了。等我执行完任务，再来见你。”
“好！去吧哥，放心，我这里肯定没问题！”
朱萧索和朱元美作别后，就和巴名扬一起乘上了假发。
“巴兄，你对镇妖城有什么了解么？”
“我没去过，不过我爹倒是没少跟我提。他说妖国和谪仙国的边境，都是些出圣境修士都难以跨过的毒沼，只有两处可以让人和妖自由穿过。一处是求仙城北边的黑雪岭，一处是镇妖城北边的万妖谷。”
“黑雪岭咱们去过，没见过什么妖兽。倒是万妖谷，听起来像是妖兽横行的地方。”
“没错。黑雪岭相对于万妖谷，就如同野路相对于城道。万妖谷虽然叫谷，却比黑雪岭要广袤得多，也更适合妖兽们生存。所以，镇妖军经常要和万妖谷跑出来的妖兽作战。”
“哎，但愿此行能够顺利吧。”
“是啊，千万别和上次黑雪岭咱俩做任务似的，差点把命丢了。”
“乌鸦嘴！”
朱萧索将法器的飞行速度开到最快，一路向东。
终于，在飞了两天两夜后，两人到了镇妖城。
狂风卷着飞雪，两人站在城外。
镇妖城的风很大，黄沙暴雪凝成的冻土，已经埋了半截城墙。
原先的城门已经被埋了，现在的城门是后来从城墙上重新开出来的。
歪歪扭扭的城门，十分随意。
城门处两队卫兵。
朱萧索用清灵目一看，领头的赫然是换骨境修为。
剩下的卫兵，也都是脱胎境的修为。
镇妖城的门卫，比求仙城都要强出许多。
看来是长期处于战争戒备的状态。
朱萧索给前锋营的联络人发了条传音符。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一个人脚踩重剑飞行法器落在了两人面前。
此人十分壮硕，比朱萧索还要高出半个头，修为是换骨境后期。
看起来不苟言笑，好像不太好交往的样子。
“两位是求仙城仙门弟子？”
“朱萧索。”
“巴名扬。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两人都拿出了自己的仙门弟子令牌。
这个人检查了一番，将令牌还给两人。
“我是百夫长冷言笑。二位寻找妖鼠的任务，主要由我来帮忙。”
朱萧索听后不禁噘嘴：
“……麻烦再说一遍姓名？”
“冷言笑。”
“……这个，冷露，你认识么？”
听到冷露的名字，冷言笑稍微有了点表情：
“你认识我三十八妹？”
三十八妹？
冷家还真是人丁兴旺。
“是。我曾和冷露道友一起执行过仙门考核任务。”
冷言笑道：
“你说你叫什么？”
“朱萧索。”
“哦，我想起来了，冷露确实跟我说过得罪了一个比较难缠的人叫朱萧索，还问我怎么才能把你杀掉。”
朱萧索听呆了。
冷露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不在针对自己了么，怎么还要杀掉自己？
冷言笑继续道：
“我给她出了几个主意，结果后来她又和我说已经和你化解仇怨了，还因此被我骂了一通。”
当着朱萧索的面，说要杀他的事。
这冷言笑，估计是个不怎么懂人情世故的木头。
朱萧索只得尴尬地看着他。
冷言笑又上下打量着朱萧索：
“三十八妹和我说你的特点是人帅多谋。我今天见你，感觉相貌平平无奇啊。”
巴名扬在一旁都忍不住了，一双死鱼眼连连翻白：
“他这还叫相貌平平？求仙城除了我之外，朱道友的长相能排进前三了！”
冷言笑看了眼巴名扬，嘴角一歪：
“虽然这瘦弱小白脸长得一般，但我觉得即便算上你，他的相貌的排名也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巴名扬听后有了火气：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撒泡尿照照的事，嘴硬也没什么用。”
朱萧索出来打圆场：
“行了，冷道友，巴兄，别吵了。咱们还是聊聊抓妖鼠的事情吧。冷道友，你刚才是说，你负责帮助我们两人捉妖鼠？”
“没错。求仙城、企仙城和拥仙城的仙门弟子，各有一个先锋营的向导。你们如果能抓到妖鼠，向导也有对应的军功奖励。只是，二位来的也太迟了，比其他两城的仙门弟子晚了五六天，恐怕这次我们很难完成任务了。”
是专人负责，那就好说了。
朱萧索之前还担心前锋营只派了一个向导帮他们三城仙门弟子，到时候为了争夺向导的信息，还得明争暗斗、威逼利诱一番，实在是费事。
“冷道友，事成与不成，试过才知道。”

第36章 妖鼠的踪迹
“冷道友，我记得几年前听万修说，你是千夫长，怎么现在只是个百夫长了？”
朱萧索一边走一边问道。
“哦，在镇妖军，一般换骨境就是千夫长。但是前锋营都是精锐，换骨境只能当百夫长。虽然降了职，但前锋营的百夫长，可比其他部队的千夫长地位要高得多。”
朱萧索点了点头。
明降暗升么？
在冷言笑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镇妖城北边的一座巨型的露天堡垒。
在冷言笑出示了自己的军令后，看守士兵让三人可以进入堡垒。
堡垒内部，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独立世界。
有田垄，有坊市，有民居，有大院。
甚至，朱萧索还远远地看到了一栋高楼，写着“书院”二字。
这个巨型堡垒，容纳数十万人不是问题。
让朱萧索和巴名扬惊叹不已。
三人乘着飞行法器，在堡垒内低空飞行赶路。
巴名扬道：
“没想到这前锋营，居然是个县的样子。真是让人称奇啊。”
“称奇？”
冷言笑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难道认为，最前线的部队，除了打仗，还需要做些种地、织布、打铁等等活计来养活自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巴名扬被冷言笑一句话噎住了。
朱萧索则解围道：
“冷道友，你们前锋营，没有饷银么？”
“饷银那仨瓜俩枣，也就够给死去的弟兄们打口棺材，然后勉强照顾照顾他们的儿女。如果靠饷银打仗，我们早就饿死了。”
“整个镇妖军都这样么？”
“当然不是，我们前锋营这样的是少数。大部分部队，饷银也就够打半口棺材。毕竟我们是主力作战的部队，要特殊照顾下。”
听着冷言笑有些揶揄的语气，朱萧索和巴名扬也只得闷头走路。
“不说没用的了，还是聊聊妖鼠吧。这只妖鼠极其狡猾，像我们这样常年与妖兽作战的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它就逃之夭夭了。”
朱萧索问道：
“那你们既然都没见过面，怎么知道给你们捣乱的是妖鼠？”
“军情房里有自动记录的留影珠。这只妖鼠潜入军情房偷情报那天，被录下来了。这颗留影珠的内容就是拷贝的军情的那颗，你们可以看一下。”
然后，他拿出了一颗留影珠。
一只胳膊大小的老鼠从军情房的墙角打洞钻出。
在军情房的情报架上蹿下跳了许久，叼走了一份情报。
“叼走的是什么情报？”
“《以数万妖尸肥土提高稻谷亩产计划》。”
“啥玩意？它偷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兴许是想知道自己同伴埋哪了？”
朱萧索和巴名扬对视一眼，摇头无语。
妖间有真情，妖间有真爱啊。
然后冷言笑又道：
“下毒的事情，也是因为在厨房的墙角发现了类似的鼠洞，所以确定同样是妖鼠作案。而且我们查访的时候，城中有些做后勤不上战场的换骨境初期以下的修士，也见过这只妖鼠，证明了其修为是换骨境中期。”
朱萧索又问道：
“我听说，妖鼠的天赋，连出圣境修士都发现不了？”
“是，有一次它刚打完洞不久，就被前锋营副帅发现了。但是这妖鼠躲快速躲了起来。我们副帅会一种索敌的绝学，在前线杀妖兽斥候屡立战功。但是却找了五天五夜都没有找到这只妖鼠。”
“出圣境都找不到换骨境的妖鼠？”
“你不懂。这只妖鼠有隐藏自己的天赋，在妖族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如果不是我们主帅说他曾遇到过有这种隐藏天赋的一只蛇妖，死活找不到这只换骨境妖鼠的副帅非得疯了不可。不过自从那天被副帅发现算起，这只妖鼠已经十三天没有露过面了。”
三人踩在飞行法器上，一边赶路一边说，不知不觉就到了军营。
“妖鼠不知道要在前锋营做什么，但是明显还没有达成目的，估计还会出现。你们可以考虑下，怎么样抓住妖鼠。”
朱萧索道：
“如果我们有问题要问别人的话，冷道友可以帮我们找到对应的人么？”
“可以。我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支持你们抓到妖鼠。对了，明天你们早点起，我带你们去见副帅。”
“啊？副帅要见我们？”
“副帅因为之前没有找到妖鼠，觉得这妖鼠可能牵连重大，对此事非常重视。但是他事务繁忙，不可能一直陪着咱们找妖鼠，所以只能找个时间集中解答你们的问题。由于你们今天才到，所以解答的时间定在了明天早上。”
“好，多谢冷道友。”
“对了，时间比较紧，你们今晚就睡在那个客帐吧，明天我再给你们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麻烦冷道友了。”
朱萧索和巴名扬走进了客帐，思考着该怎么抓妖鼠。
巴名扬问道：
“朱兄弟，你说这个妖鼠，有没有可能是副帅养的？如果他监守自盗，谁也抓不住那妖鼠的破绽。”
不得不说，巴名扬的猜想十分大胆。
“虽然巴兄你说的不无可能。但是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是不论如何也不可能抓住那只妖鼠了。所以，这个答案必须排除。”
巴名扬点了点头：
“朱兄弟说的有道理。咱们确实不可能斗得过一个出圣境的人，还是寄希望于副帅是个好人吧。”
两个人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所以就一遍一遍地看那颗留影珠。
希望能从中找到什么端倪。
不过观察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问题。
只得先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被冷言笑叫醒，带去了副帅的议厅。
议厅外面的旗杆上，挂着七八个脑袋。
天寒地冻，血水也已经凝成冰碴子，一起在风中微微摇摆。
冷言笑告诉他们，这几个人都是战场上不听副帅的命令，才被杀的。
战场上，副帅的话和军法没什么区别。
除了坐在正中的一个威风凛凛的男修，还有四人也入了座。
应该是企仙城和拥仙城的仙门弟子了。
朱萧索两人落座后，正中的副帅道：
“我是灭妖将军陈古佑，前锋营副统帅，今天负责给你们解答妖鼠的问题。你们也都基本了解了情况，来得早的还调查了几日，应该有些进展和收获。我特地抽出了半个时辰，来给你们解答问题。”
沉默了许久，也没人发声。
陈古佑问道：
“怎么，都没有问题？”
这时，在座的一人道：
“陈将军，不是我们没有问题，而是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一队捉到妖鼠，另外两队就意味着考核失败。所以，大家各自的发现问题，都只想和您私下交流。”
“没错。求仙城的人昨天才来，可是我们已经调查了五六天了。我们问问题，不是白白给他们铺路？还望陈将军谅解。”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担心考核不通过这种小事啊。这个好办。”
陈古佑扫视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
“十天内，如果没人抓到妖鼠，我就一刀一个把你们全砍了，脑袋也挂在门外。”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陈古佑哈哈一笑：
“现在，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考核的事，可以有什么问什么了？”

第37章 逃过一劫
“陈将军，我们是来帮前锋营忙的，你怎么能这么做？”
“对啊，我们明明是好心前来，就算查不出来，也罪不至死啊！”
“是啊，我们是无辜的！”
面对几人的申辩，陈古佑仍旧面带笑意：
“无辜？好心前来？如果没有主帅赏的一千军功，你们会来前锋营这种地方办事？”
“陈将军，有功当赏，这也没什么问题！我们帮了忙，一千军功就是我们应得的！”
陈古佑脸上浮现出轻蔑：
“你们能来这里，应该是知道一千军功有多珍贵。既然你说你是无辜的，那我问你，这一千军功的肥差，为何会落到你的手上？你总不能跟我扯，说你正好赶上了吧？”
“这……”
“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是背景不俗的世家子弟吧？当然，能被仙门选来执行我前锋营的任务，应该是脑子不错的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有罪么？”
“当然。你们这些世家之所以能在后方为非作歹乐逍遥，就是因为我们镇妖军在前方打生打死，搏出了一片安逸。你们的修炼资源，大都是你们家族在城邑疯狂吸百姓和散修的血得来的。在我眼中，你们自从生下来就是有罪的。”
“可是我们家中也有人来镇妖军服过役，杀过敌！”
陈古佑眼神更是不屑：
“你说的参军，应该是指在后面那座镇妖城里喝喝茶，聊聊天。划水摸鱼十几二十年，靠资历熬够了一万军功，拿到突破卑今境的资格后拍屁股走人吧？反正我们前锋营，一个世家子弟都没有。”
然后又冷冷地看着朱萧索等人：
“昨天前锋营战死两个换骨境中期的修士，他们在前锋营拼杀了七八年，也才攒下了五百多军功。加上前锋营拨出的阵亡抚恤，也不过七百多军功。你们何德何能，刀不染血衣不粘尘地吃下这一千军功？”
有一人辩驳道：
“有一说一，抓妖鼠的任务只有我们能做！你们连靠近妖鼠都做不到，必须依靠我们！物以稀为贵，我们就是值这个价。”
“那就证明给我看。抓住了，一千军功我替主帅出了。抓不住，那就别怪我拿你们几只小蠹虫，去稳定军心。”
陈古佑说完这些话，喝了口茶：
“有什么问题，问吧。”
但是，等待他的还是沉默。
之前的沉默，是三城仙门子弟在互相提防。
这一次沉默，是大家已经无心执行任务，在想保命的策略。
这只妖鼠，上次露面还是十三天前。
要是它再连着十天不露面，或者已经逃走了，那他们六个岂不是直接就交代在这里了？
众人想起门外那几个血淋淋的脑袋，背后一凉。
这个陈古佑，是真的敢杀人的。
何况如陈古佑所言，在座的六个人确实都背景不俗。
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每个人都连着发出了好几道传音符。
陈古佑只是冷笑一声，并不阻拦，继续优哉游哉地喝茶。
朱萧索也不想白白丢掉性命。
接连给华加瑛、归云风和朱景岳发去求救的传音符。
不一会，三个人都回了消息：
“完成任务吧。前锋营里只有军法，仙门规矩和官府法令都形同虚设。”
“你怎么去了前锋营？好好完成任务吧，谁也帮不了你。”
“前锋营的事，没有回转的余地，朱教授好自为之吧。”
都没有过多解释。
想要活命，就得完成任务。
朱萧索的心头凉了一截。’
这三个人都奈何不了前锋营？
他不甘心，抓妖鼠的任务并没有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十天时间，未必抓得住。
他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难道要在这个阴沟里不明不白翻了船？
怎么办？！
想到门外挂着的脑袋，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皱眉思索。
陈古佑……陈古雄……？
没错！陈朴索说过，他家的主要势力在军中。
陈古佑可能和陈朴索他爹陈古雄有几分关系！
朱萧索又给陈古雄发去传音符。
不一会，陈古雄回道：
“陈古佑曾经是我大哥。因为五百多年前与妖国一战后，军法处置了七名临阵逃跑的陈家子弟，被陈家除名了。早就断了联系。”
收到陈古雄的传音符，朱萧索的心彻底凉了。
无计可施。
朱萧索又看向巴名扬。
巴名扬脸色灰败地摇摇头。
巴山月也没法把手伸到前锋营来。
“看来你们也都得到家里的消息了。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么？”
陈古佑放下手中茶盏，抽出腰间长刀，仔细擦拭着：
“也该让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知道知道，百万将士尸骨堆起来的前锋营是个什么地方。前锋营做事——”
“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陈古佑握起长刀，寒光携着杀意，让朱萧索汗毛倒立。
仿佛陈古佑就没想他们可以抓住妖鼠。
只是想杀了他们。
仿佛在脖子上悬了把刀。
在场的六个人，包括朱萧索在内，都冒着冷汗，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陈古佑长刀入鞘，打破了平静：
“说好我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现在还剩一刻钟。你们如果没问题，我就走了。”
对，还可以问问题！
这才是他们今天过来的原因！
等不及了，必须赶紧问。
多知道些信息，就能多一分生还的机会！
朱萧索本想自己开口问，忽然意识到，时间宝贵，不可以浪费。
朱萧索也顾不得体面了，立刻冲着企仙城和拥仙城的仙门弟子道：
“你们四个，有问题赶紧问，难不成要一起死在这里？！”
“……你，你怎么不问？”
“我就来了一个晚上，能问什么？我的问题全都浅显易懂，你们基本都知道答案，问了纯属浪费我们六个的时间！都死到临头了，你该不会还想着争军功呢吧？！”
其他四人也恍然惊醒。
想要活命，必须抓住妖鼠！
现在可不是分你我的时候了。
一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立刻问道：
“妖鼠在厨房给军士下毒，似乎被陈将军及时发现了，为什么还有许多军士因此伤亡？”
“下毒之后，忽然有大股妖兽袭击前锋营。许多中毒的军士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因此丧命。我可以保证下毒之后，没有一个未知的传音符从前锋营飞出。”
又一人问道：
“妖鼠每次都能避开军中人员和修为高的修士。究竟是具有某种能力，还是有帮手？”
“不可能有帮手。从来没有其他妖兽和妖鼠同时出现过。而且，隐身的天赋非常稀有，它有这个天赋，总不能它的帮手也有吧？如果有帮手，那次妖鼠下毒被发现后，我索敌五日肯定就抓住了，不会空手而回。”
“我们观察这妖鼠作案的地方，有军情室、议事厅、厨房、粮仓和千夫长的屋舍。这些被妖鼠入侵过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共通处？”
“共通处就是都在没人的时候被入侵。妖鼠也只在现场留下了一个鼠洞，没什么别的线索。”
这时，一个军官进入了议厅：
“副帅，昨日的战斗报告出来了，请您查看。”
陈古佑接过报告，就下了逐客令：
“正好一个时辰也到了，你们几个自己回去商量吧。”
六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出了议厅。
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眼旗杆上的人头。
似乎正狰狞地望着他们。

第38章 计划受阻
几人愁眉不展地坐在一起讨论着。
“大家现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也别各自提防了。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企仙城，金如意。”
“企仙城，李忠克。”
“求仙城，巴名扬。”
“求仙城，朱萧索。”
“拥仙城，文易辙。”
金如意转了转拇指上的绿扳指，道：
“文易辙？文圣家的子弟？”
“是，我家是老祖的旁支。”
“久仰文圣大名，今日得见后人，幸会！我对文圣那句‘天生吾徒有俊才，千金散尽还复来’可是非常敬佩的！”
文易辙无奈一笑：
“如果平时相见，我还愿意与金道友聊些风雅之事。现在的情景，若是让我苦中作乐，怕是有些为难。况且，我与我旁边的这位仁兄相比，不值一提。”
“拥仙城，谪八震。”
金如意顿时一惊：
“道友是谪八家的？”
“是。”
“谪八家……都无法把你救出去么？”
谪八震摇了摇头：
“只是名号老点而已，早就江河日下，徒有虚名了。”
“原来是谪八家的，怪不得能有这身气度不凡的衣裳。如果我要是能有机会穿一次就好了。”
谪八震道：
“金道友如果喜欢，送你一身也无妨。”
“多谢！”
对于谪八这个姓，朱萧索第一次听说。
看其他人的反应，是个了不得的家族。
巴名扬传音符道：
“程龙泽立国时，有八个奴仆为了保护他而立下了生死功劳。他就把这八个奴仆赐姓谪一到谪八。谪八家的修士，因为身份尊贵，进入仙门，不用保留精血。同样是给程家当狗，前宰相沐天恩在这八家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朱萧索意会地点了点头。
连精血都不用留，也就是说即便犯下背叛仙门的罪行逃走，仙门也不能追踪。
还真是优待。
对于眼前的困境，金如意倒是显得洒脱：
“好，那我们先着眼当下事吧。几位对于抓妖鼠，有什么想法么？”
朱萧索和巴名扬都没怎么调查，自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而金如意也基本忽略了他们两人。
巴名扬问道：
“那些看见妖鼠的人，都是在军营附近的小路遇到的，为什么没有人和妖鼠搏杀？”
李忠克撇了撇嘴：
“抛开能不能打赢不谈。遇见妖鼠的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后勤，没什么战斗经验。等到想要战斗的时候，妖鼠早就跑没影了。这个稍微调查下就能知道。”
几人没有继续讨论巴名扬的问题，似乎是不值一哂。
谪八震道：
“我认为妖鼠是肯定有通风报信的方式。否则不可能这边刚下毒，那边就进攻前锋营了。”
文易辙道：
“我也认可，否则太巧了，没法解释。”
金如意一边转着拇指上的绿扳指，一边思考道：
“可是，陈古佑说了，没有未知传音符发出，妖鼠也没有任何帮手。我不相信妖鼠的帮手，可以从出圣境的眼皮子底下溜掉。”
李忠克也道：
“实在是令人费解。”
朱萧索想了想，插嘴问道：
“有没有可能，妖鼠的帮手，是人？”
李忠克有些蔑视道：
“人做帮手？有一说一，前锋营堡垒里所有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是随时能上阵杀敌的，都和妖国有着血海深仇。你指望这里有人奸？”
金如意笑着道：
“朱道友不了解情况。前锋营的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挑出来的，各个手上都沾满了妖兽的鲜血。他们通敌，没有任何好处。”
文易辙也道：
“求仙城的道友来的比较晚，可以多了解了解情况，先听听我们的讨论，等到有了一定的了解，再一起出谋划策。你说如何？”
巴名扬看了朱萧索一眼，朱萧索无奈笑了笑：
“好，我知道了。”
朱萧索安然接受了几人的话语。
现在生死攸关，每个人心中都压着千斤巨石。
金如意和文易辙没有喷朱萧索瞎出主意，已经是非常有涵养的体现了。
就连语气不善的李忠克，也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如果平时相见，应该都是体面的道友。
非常时刻，没法要求太多。
这几个人，看来都是家教不错，但是没怎么经历过人心险恶的富家少爷。
听不进自己的话。
既然看法不被认同，那就少说话吧。
朱萧索心中仍保留自己的意见。
前锋营十多万人，就算是层层筛选，难道就不会漏过一个两个么？
十多万人，就是十多万条心。
小小的朱家，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与外面暗通款曲。
何况是非亲非故的前锋营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接下来，几人又讨论到妖鼠作案的现场。
金如意道：
“作案的场地有五处，军情室、议事厅、厨房、粮仓和千夫长的屋舍。其中，军情室、议事厅都是由巨石灵材铺设建造，居然也能被妖鼠打穿了洞，这军营建得肯定偷工减料了，真是离谱。”
李忠克道：
“客观来讲，前锋营的军饷都发不下来。能找到灵材建军营就不错了，要求没有办法太高。”
“那如何推断妖鼠下一次什么时候露头？”
“妖鼠现在指不定藏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妖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只能等。”
李忠克道：
“金道友，我不是针对你，可是我们就这么等下去，如果十天妖鼠还是没动静，我们岂不是都要命丧黄泉？被动等待明显不是个好的答案啊！”
文易辙道：
“可是，漫无目的地搜查，也同样没用。”
几个人一筹莫展。
正在他们讨论时，正在议厅看情报的陈古佑，看到又一个军官走了进来。
“朴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这个军官附耳在陈古佑耳边道：
“大伯，三十一叔那边传来的消息……”
陈古佑听后眉头紧皱：
“二十七岁的书院教授？此话当真？”
“三十一叔的话，您还怀疑什么。妖鼠可比不过一个书院教授。如果能把朱萧索扣在咱们前锋营的书院……”
陈古佑点了点头：
“前锋营太小，捂不住这尊佛，还是得送给镇妖城那边。不过，让他偶尔来这里讲讲课也能有不小的帮助。”
然后又想了想，道：
“传令下去，这十天，给我把动静闹大，戒备加严，绝对不给妖鼠露头的机会！不论如何，也要把朱萧索留在这！”
“是！那冷言笑等三个向导要通知么？”
“由他去就是。三个百夫长而已，能翻出什么水花。正好免得这几个纨绔子弟状告仙门我们不配合。”
“是！”
这个军官接了命令后，就退出了议厅。
陈古佑又捏出一道传音符发了出去：
“清德，交易作废。朱萧索我保了。我赔给你点妖族土特产吧。”

第39章 不得已而为之
长冥谷的一个岩洞中。
孙清德看着身边三根大腿一般粗的牛鞭，气得双目圆瞪。
但是陈古佑变卦，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古佑是和他父亲同辈的修士。
能答应孙清德，帮忙杀朱萧索，也是靠着当年和他父亲在同一个战壕杀妖兽的情谊。
当年他父亲战死的时候，和陈古佑两人都是尊古境。
现在，陈古佑已经是出圣境的修士了。
随着孙清德父亲人死灯灭几百年，两人微末之时的情谊，还能剩下多少，很难说得清。
用一次，就少一次。
所以孙清德自始至终都很珍惜父亲攒下的这份情谊，基本没有开口求过陈古佑。
实在是帮朱萧索的人太多，他已经杀不了这个死敌了。
在得知朱萧索去了前锋营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立刻动用了这个关系。
誓要把朱萧索扼杀在换骨境，不能让他再成长了。
结果，还是失败了。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杀了他！怎么人人都要保他！”
“我父祖战死沙场！我为国家殚精竭虑！怎么杀一个换骨境的小子都这么困难！”
“二十七岁的书院教授很厉害吗！很厉害吗！！”
孙清德挥舞着牛鞭嘶吼半晌。
等到恨意消尽，怅然地坐在地上，喃喃道：
“确实很厉害。老夫活了五百多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哎，枉我小心谨慎了一辈子……”
不知道逃过一劫的朱萧索，正在和其他五人坐在一起讨论着。
最终还是决定，文易辙和谪八震暗中看守军情室和议事厅，金如意和李忠克看守千夫长的屋舍，朱萧索和巴名扬看守厨房和粮仓。
他们的打算，是将士兵都支走，然后守株待兔。
朱萧索和巴名扬也接受了安排。
只是当他们各自执行任务时，却傻了眼。
整个军营，灯火通明。
不论是军情室，还是粮仓，全都有卫兵把守。
几人有些意外，到处都是军士，还怎么抓妖鼠？
连忙各自联系向导，希望能把这些卫兵都支走。
冷言笑也是连夜赶去问自己的长官是什么情况。
千夫长只是淡淡回答道：
“上峰有令，军营戒严一月！”
六个人带着六头雾水，又聚在了一起。
饶是一直宠辱不惊的金如意，也难以掩饰心中的不满，捏着手中绿扳指：
“军营什么意思？他们这么做，妖鼠就不会露头了啊！”
李忠克道：
“该说不说，这个陈古佑该不会就是个杀人狂，单纯地想杀了我们吧？”
巴名扬则轻笑道：
“之前是你说的，前锋营从上到下都和妖兽有着血海深仇。陈古佑身为副统帅，为了杀我们而不管妖鼠作乱，和人奸有区别么？”
文易辙说道：
“整个军营都戒严，可是我们的三个向导还是积极提供帮助。没准不是针对我们，而是真的有另外安排。”
金如意道：
“谪八道友，你怎么看？”
谪八震一直沉默寡言，没有加入讨论，只是在一旁观望。
“我认为，戒严来的太巧了。就算不是为了针对我们，也应该是为了针对我们之中的某人。恐怕我们之中，有人藏了身份，被前锋营的高层知道了，才导致上午陈将军还为我们热心解答，晚上就弄了这么个戒严的事情。”
文易辙道：
“谪八道友的话，不无道理。我想，应该是我们其中谁与妖国有暗中勾当，被前锋营知道了，现在要牵连其他人！我看只有把那个人踢出去，我们才能继续抓妖鼠。”
想到这里，文易辙的目光忽然变得有审视的意味：
“我文家能有今天地位，全靠国主赏识。当人奸，可没什么好处。谪八震的家族更是完全依靠王族的庇护绵延至今，更不可能当人奸。四位道友，看来你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金如意道：
“我们四个，出身不像拥仙城的两位道友这般煊赫。想要自证清白，太难了。”
朱萧索道：
“我想文兄可能是搞错了方向。如果谁和妖兽有来往，现在他的脑袋肯定已经悬在旗杆上了。你认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陈古佑，会耐心地等我们找十天妖鼠，再杀了那个叛徒？”
文易辙道：
“那朱道友有何高见？”
“正如谪八震所说，有人隐藏了身份，被前锋营盯上了。但我看前锋营对我们起码还维持了表面的支持，没让冷言笑等向导撤走，看来还是要按照章程办事。直到我们完不成任务，他才会处理我们。”
谪八震抬头看了朱萧索一眼，道：
“那依朱道友看法，我们如果完不成任务，会死么？”
朱萧索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会死。”
“为何？”
“陈古佑要名正言顺地杀了我们，让我们六个消失在这个世上。我猜想，被前锋营盯上的人，会以另一个身份，继续活下去。剩下的人，只是要被灭口保住秘密而已。”
朱萧索说完，六个人都狐疑着互相看了看。
在场的六人，各个身怀不可告人的绝技。
谁都有可能是被盯上的那个。
但谁都没有自信，自己就是可以被特赦的那人。
金如意叹了口气：
“如果真如朱道友所言，那也没办法了，咱们几个人只得继续硬着头皮找妖鼠了。否则，活下去的几率微乎其微。”
所有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妖鼠现在不会主动出来了，我们要怎么查？”
朱萧索道：
“如果妖鼠是自己作案，那现在军营这个架势，我们是不用指望能抓到它了。”
文易辙道：
“你是什么意思？”
谪八震点了点头：
“所以，朱道友还是坚持，有人奸？”
李忠克有些崩溃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理智一点好不好？之前已经说了前锋营不可能存在人奸！去查人奸，无异于浪费我们的时间！就是慢性自杀！”
朱萧索没有直接回应李忠克，而是问道：
“那我问你，现在我们还能等妖鼠自己露头么？还是说你有把握找到妖鼠的藏身之地？”
李忠克也愣了一下：
“那这和查人奸也没有关系啊！”
朱萧索沉沉回应：
“现在等着妖鼠自己露头抓它已经没有了可能。要抓住妖鼠，必须从它的帮手入手了。没有人奸帮助妖鼠，那恐怕，我们就真的找不到任何线索了。”
文易辙有些忧虑：
“可是，真的有人奸么？”
这时，一阵冷风吹开了屋门。
雪风里，还能依稀望见远处议厅门前的旗杆上，几坨若隐若现的东西在微微摇摆。
朱萧索坚定地看了看众人：
“不是我们要查人奸，而是必须有人奸！”

第40章 蹊跷
金如意道：
“那如果要查人奸，就要从人奸和妖鼠合作的目的入手。无非两个可能，主动，或者被迫。主动，那就是这个人本身有问题。镇妖军前锋营层层筛选都没有查出这个人的问题，恐怕我们就更难查出来了。”
对于金如意的话，朱萧索深表认同。
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所以，如果定的方向是查人奸，那就只能查会被迫和妖兽合作的人。”
几人都对镇妖军了解不多，所以分别去问了自己的向导。
分别问向导，也是金如意提议的。
因为虽然他们六人的生死绑在了一块，三个向导的奖励依然是分开算的。
若是叫来一起问，难免会藏私，达不到效果。
金如意的这个举动，也让朱萧索深以为然。
此人心思细腻，格局大开，是他见到的同辈修士之中的人杰了。
朱萧索和巴名扬找到冷言笑。
询问了他有没有过军中士兵被妖兽威胁，而后被迫做人奸的情况。
冷言笑说从没有过。
“每次打完仗，每个士兵的身体状况都会被检查，以免中毒或者中蛊。所以，因为个人的人身安全，被迫与妖兽合作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朱萧索想了想，又问道：
“那如果是前线的士兵被妖兽抓住了，威胁后方的家人帮妖兽做事呢？”
“也不可能。军士都有精血留在军营中。每次战后都会有专人负责确认军士是失踪还是阵亡。迄今为止，没有军士是失踪的，全部阵亡。”
“为什么？妖兽看起来挺聪明的，不知道留活口？”
“但凡在前锋营的军士，都和妖兽有着世代血仇，被活捉是莫大的耻辱。他们如果跑不掉，往往都会选择一招‘仙凡同寿’带走两只妖兽。妖兽不是没尝试过抓活口，但无数次都因‘仙凡同寿’产生不必要的伤亡。久而久之，妖兽也就知道军士抓不了，所以都是当场格杀了。”
“仙凡同寿，所有军士都会么？”
“虽然是自愿学习，但是前锋营所有军士，都会。”
仙凡同寿。
宁死不降。
以前的朱萧索，从未想到过，会有人愿意学这一招。
他一直以为这是死士才会学的法术。
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但是知道了县名的悲壮由来，又了解了前线的惨烈战事。
朱萧索的心，也被震撼了。
浸淫在人情世故许久，且乐在其中的朱萧索，不曾想过。
有人，到死都是热血沸腾。
虽然不曾相识。
但这些壮烈牺牲的人，似乎在另一个世界，嘲笑着朱萧索的圆滑模样。
这让朱萧索陷入了自我怀疑。
自卑与羞耻，正若有若无地敲打着他的意志。
见朱萧索低头不语，巴名扬接着问道：
“有个问题，听说议事厅和军情室都是由灵材打造。通常灵材石板连尊古境打穿都很费劲，为什么还被换骨境的妖鼠挖穿了？”
冷言笑也有些无奈：
“连军饷都发不下来的地方，还指望真材实料建军营？搭建的灵材都是真真假假混合起来的。”
“真真假假……哎，毫无头绪。”
“图纸。”
“诶，朱兄弟，你说什么？”
朱萧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如果有了建造军营的图纸，是不是妖鼠就能知道，哪些部分是用的假料，可以打洞进入了？”
“这个，应该可以。”
“建筑工应该是属于后勤。后勤人员的精血，有没有存档？”
冷言笑摇了摇头：
“后勤都是技术兵，不上战场，自然不会浪费精力记录他们的精血……”
巴名扬和冷言笑眼前一亮：
“后勤兵有人奸？！朱兄弟，你可太聪明了！”
朱萧索道：
“算不得什么聪明，根据现在的信息一点点推测出来罢了，没准别人也想到了。咱们要联系金如意他们，一起讨论下该怎么排查后勤兵。”
巴名扬道：
“咱们先想到了这一点，要不就先自己找找，万一找到了线索，抓住了妖鼠，保住命的同时还能完成仙门任务。”
冷言笑也道：
“我知道你们都命悬一线，需要同心协力。但如果能自己先找一找，说不定就有收获了，岂不妙哉。”
朱萧索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了。我们对妖鼠没有什么了解，集齐六人的力量都不一定能抓到妖鼠。两个人行动，容易打草惊蛇，太托大了。”
见朱萧索执意如此，巴名扬和冷言笑也就不再多说。
把保命放在第一位，不生出不必要的贪心，是朱萧索的生存之道。
但是，当他们要联系金如意和文易辙的时候，却发现，联系不上了。
三人感觉不妙，立刻前往他们居住的客房。
空无一人。
朱萧索皱眉：
“四个人，同时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冷言笑则嗤笑了一声：
“朱道友，我看是这四个人不像你一般体面。推测到后勤兵可能出问题后，就马上动身去找线索，打算吃独食了。”
朱萧索沉默了。
冷言笑说的大概率是事实。
毕竟锁定了人奸，大家也就都会想到给妖鼠通风报信的事情。
再加上他们提前调查了几日，不难发现妖鼠打洞的猫腻。
朱萧索叹了口气。
还是高估这些世家子弟了。
听说过可以共患难，不能共享福的。
没听说过共患难还没结束，就拆了屋子闹分家的。
就连朱萧索看好的金如意，也让他失望了。
这时，冷言笑忽然收到了一个传音符。
“什么？！”
朱萧索和巴名扬被冷言笑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
“怎么了？”
冷言笑不敢置信地看着朱萧索：
“文易辙，谪八震都死了，李忠克重伤昏迷，金如意下落不明。”
巴名扬和朱萧索听傻了：
“什么？这才多久不见，他们四个全都出事了？”
“是。太突然了。传音符里说，是有人在后勤兵的住所使用了‘仙凡同寿’，场面惨不忍睹。此事都惊动了副帅，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他们几个出了事。”
“冷道友，麻烦带我们两个去现场看看。”
“好。”
三人在军营中穿梭了一阵，终于看到了一个被士兵严密包围的屋舍。

第41章 金蝉脱壳
“我们是派来查妖鼠案子的，让我们进去。”
“不行，没有副帅的命令，谁都不能进！”
“让他们进来吧。”
陈古佑满脸杀气地走了过来，给卫兵下达命令。
“是。”
朱萧索三人被放行。
陈古佑在前面，领着三人进入了现场。
屋子外面，两名军医正在紧张救助着血肉模糊的李忠克。
看着李忠克伤口布满全身，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淌，朱萧索和巴名扬都有几分胆寒。
这可是换骨境的修士，居然被伤成这样。
“仙凡同寿”，果然名不虚传。
几人进入屋内。
景象更是惨烈。
屋内血肉横飞，尸首遍地，根本分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
只能从依稀从碎裂的染了血的布匹，依稀能辨认出所属者是谁。
一个仵作正在屋里，统计着现场的情况。
陈古佑道：
“死了七个人。从服饰来看，是谪八震，文易辙，两个百夫长向导，以及三个后勤兵。”
“陈将军，你确定这些残肢断骸里没有妖鼠？”
“我和妖兽作战几百年了，当然确认，没有妖兽的血。”
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四个指定是遇到人奸和妖鼠了。
但是妖鼠没死，他们四个倒是两死一伤一失踪。
已经不是打草惊蛇了。
这是打蛇不成反被咬。
只要妖鼠不傻，短时间都不会在前锋营露面了。
想再要抓住妖鼠，难过登天。
朱萧索气得血流上涌。
他闭上眼，手捏鼻梁，想要平复自己的怒火。
妈的，因为四个没什么格局的蠢货，自己的命要搭进去了。
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商量呢？
多两个人合作，保住性命的概率多几成，不好么？
仙门任务重要，一千军功珍贵，也得有命拿啊。
朱萧索是真想不明白。
连查人奸这个方向都是自己定下的。
他们哪里来的自信，不带自己也能完成任务。
“朱萧索，巴名扬，你们两个，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
面对陈古佑的质问，巴名扬回道：
“我们想到了可能是后勤兵出了人奸，打算去找他们四个一起商量对策。结果，他们四个好像自己先行动了，才有了现在这个结果。整个过程，冷百夫长都是知道的。”
“是，副帅，我可以证明。他们确实是想找金如意等人合作，但是却联系不上。在场的三个后勤兵，大概就是人奸。”
陈古佑道：
“看场面，应该是金如意顶住了谪八震发动的‘仙凡同寿’，逃掉了。这里的事情，和金如意脱不了干系。没准就是他做的。”
陈古佑冷冷地盯着朱萧索和巴名扬。
朱萧索也没什么好脸色，看着满目狼藉，咬牙切齿。
最终，他的目光定到了角落阴影里的一只断掌上。
断掌的拇指，还挂着一个裂开的翠绿扳指。
巴名扬走过来：
“这个翠绿扳指，看着眼熟……哦，好像是金如意的！”
朱萧索皱眉：
“不是说金如意失踪了么？我看这个断掌，和那边的断臂似乎能连在一起。”
然后走了几步，果然将断掌拼到了那截胳膊上。
“他伤得比门外的李忠克都重，怎么失踪的？”
陈古佑走了过来，拿起那截断掌，口中喃喃道：
“精血寻踪！”
而后眉头紧皱，又拿起那截断臂：
“精血寻踪！”
“陈将军，有结果么？”
陈古佑摇摇头：
“金如意，也死了。”
这时，在一旁的仵作发话了：
“副帅，可是现场确实只能拼出七个人的头颅碎片。”
巴名扬问道：
“难道，金如意死在外边了？”
朱萧索摇头：
“这么短时间，他伤这么重，能逃到哪里去。要死，也是死在这里。”
“可是，现场没有金如意的衣物啊。”
朱萧索道：
“那如果，金如意穿的就是谪八震的衣服呢？”
巴名扬被朱萧索一提醒，忽然想起，几人第一次见面时，金如意夸谪八震的衣服好看。
谪八震还说要送给他一身。
巴名扬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死在这里的是金如意，失踪的是谪八震？”
朱萧索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巴名扬有些不解：
“那他又是为什么失踪？”
陈古佑道：
“不管为什么失踪，只要抓到谪八震，一切就都明白了。”
然后又吩咐道：
“不惜一切代价，救李忠克！能把李忠克救活，现场的情况咱们也能知道答案！”
现在的事情，已然超出了朱萧索的掌控。
他和巴名扬的情绪跌到了谷底。
“朱兄弟，咱们还有办法抓到妖鼠么？”
“巴兄，我的建议是，想一想，怎么样写遗言吧。”
“真的，就到此为止了么？”
朱萧索没有说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屋子。
抬头又望见远处旗杆上，挂着的几个黑布隆冬的东西。
自嘲一笑。
军营不远处一个枯井中。
一个白发苍苍的人正骂着一只老鼠。
“你个死老鼠，发什么疯！都是换骨境，你带着仨后勤兵，四打六都敢先动手，傻子也知道我们有鬼啊！如果不是你动作太早，我可以把那五个人都悄无声息解决的！”
“你再骂？我杀你！”
“杀我？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不对，用了‘金蝉脱壳’，你现在都是个老鼠渣了！骂你两句怎么了？！”
“人，你带来的，古怪！”
“古怪个屁啊古怪。来的都是背景深不可测的仙二代，如果不是我及时拦住他们去找求仙城那俩，就是九个人来抓你了！算了，我本来就是来找你交接情报的，现在任务也算误打误撞完成了。”
“仙凡同寿，不该！”
“哎，这确实。我是真没想到会有人学‘仙凡同寿’，也是大意了。对了，我逃走前看到李忠克用了的防御类的法术，他说不定还活着。”
“活着，麻烦！”
“没事，李忠克进屋晚了两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屋里的现场真真假假，很难有人发现真实情况。”
这个人又咳嗽了两声：
“我使用完‘金蝉脱壳’，现在只有脱胎境的修为，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了。现在你赶紧联系军营的高层内应，想办法把你我运出去。”
“任务，没完成，不走。”
“你不说还好，提起来我就想骂娘！”
然后，他把《以数万妖尸肥土提高稻谷亩产计划》摔在了妖鼠脸上：
“你完成个球啊完成！我也是服了，麻烦你们妖国派个认字认全的老鼠过来偷情报行不行？！让你偷前锋营对万妖谷的军事部署，你偷了个啥？！你特么就认识‘万妖谷’仨字是么？”
老鼠爪子指了指标题：
“有，万妖谷。”
“我有你奶奶个腿！”

第42章 等死
经过仵作的推断，现场应该是金如意等人查找妖鼠时，正好撞破妖鼠和三个后勤兵人奸在屋内。
于是，双方爆发了争斗。
本来金如意等四人，都是换骨境修士。
前锋营配给他们的两名百夫长向导，更是换骨境后期的修士。
想要拿下三个不擅长斗法的后勤兵和一只换骨境中期的妖鼠，不在话下。
可是，金如意这边，却出了内奸谪八震。
妖鼠和三名后勤兵一齐对最强的那个百夫长发动了进攻。
金如意等人正要还手。
没想到趁他们不备，谪八震在身后先是一招绝学击中一名百夫长的要害，让毫无防备的百夫长当场毙命。
然后又是连续使出三个高阶法术，偷袭了文易辙，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边百夫长因为身后起火，分了心，也被妖鼠和三个人奸打成了重伤。
本来是六打四的好局，瞬间变成了二打五。
金如意意识到，这种局势，自己和李忠克根本没有可能活下去了。
便果断发动了“仙凡同寿”，打算同归于尽。
李忠克修习了一招防御绝学，勉强留下了半条命。
可恨的是，那个谪八震似乎会瞬移绝学，带着妖鼠跑路了。
朱萧索有些纳闷，瞬移绝学，能移动多远？
怎么听到“仙凡同寿”巨响后立刻赶来的士兵，都没见到谪八震呢？
陈古佑道：
“所谓瞬移绝学，无非是加快了移动的速度。谪八震只有换骨境修为，灵力和灵气根本不足以支持这类绝学的施展。他发动瞬移绝学的代价，恐怕很高。很有可能会因为透支力量，导致修为骤降，寿元大减。”
接下来，陈古佑在整个前锋营发出了通缉令。
通缉谪八震。
通缉换骨境初期及以下境界不稳的人。
通缉中老年面孔陌生的修士。
三个通缉令，本质上都是在通缉谪八震。
只是遗憾，谪八家的人，仙门不得保留精血。
否则，以他勾结妖国的行为，定能以背叛仙门之名，找拥仙城仙门要来他的精血，将其定位找出！
虽然前锋营忙得热火朝天。
但是这两天，朱萧索和巴名扬什么事都没有做。
就是躺在床上，各自沉思自己的一生。
以及，遗言是什么。
经过后勤住处的那一番大闹，他们两人捉妖鼠的任务已经变成了天方夜谭。
哪怕包公复生，狄公转世，也不可能抓到妖鼠了。
捉不住妖鼠，他们的命就栽在陈古佑手上了。
只能寄希望于前锋营能抓到妖鼠，然后放过他们两个可怜人。
不过，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朱萧索和巴名扬还是决定开始写遗言。
朱萧索先给庄云发了道传音符。
感谢义父的恩情，自己死后让朱润继任家主，希望义父看在父子之情上，再扶朱家一把。
又给归云风和沙道净发了传音符，抱歉自己辜负他们的期望了。
给朱家的手下也发了传音符，很遗憾没法再和他们继续相处了。
给上善求索和陈朴索也发了，希望他们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其他人，似乎也没谁了。
还有几个女的。
程清秋？
他到现在也没有程清秋的传音符，真是窝囊。
马保莹？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也给马保莹发一条吧，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白思梦？
朱萧索对于白思梦能够突破尊古境表示惊喜和祝贺，希望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冷露？
和冷露是真没什么好说的。算了，让她去仙门当心点，仙门肯定有问题。
把该发的人都发了个遍。
他思来想去，总感觉好像漏下了谁。
但一时想不起。
脑海中能想到名字，却没发遗言的，只有程前隆了。
自己要是发给程前隆遗言，说不定程前隆会拍手称快。
不过转念一想，程前隆似乎费心尽力想把自己弄回求仙城严加控制。
没准他还不想让自己死？
死到临头，都想着求敌人了。
朱萧索也是无奈一笑。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发给了程前隆一道传音符：
“院长，前锋营副统帅要杀我，我回不去了，只能下辈子为书院尽忠了！”
果然，如他所料。
等了大半天，程前隆都没有回信。
“说不定他在哪喝酒庆祝呢。”
朱萧索无力地靠在床头，看见一旁的巴名扬也是无精打采。
“巴兄，咱们两个，可真是难兄难弟。”
巴名扬点了点头：
“朱兄弟，实话实说。天克地，水克火，我觉得你克我。我这一辈子顺风顺水，唯独和你一起出来执行任务，搭上了命。上次在黑雪岭也是，差点就被孙清德给宰了。”
“上次是我救了你啊！”
“是，所以才把命留到了这次任务啊。殊途同归了。”
看着巴名扬一脸苦笑，朱萧索也无话说。
好像，确实是这样。
“咱们俩是生死兄弟，能和你认识，是我巴名扬的荣幸。不过朱兄弟，要是咱俩这次能活下来，以后可千万别再一起执行任务了。”
“此话在理。”
两人在寒冬里伤春悲秋，感慨着人生的无常。
巴名扬说要去军营的赌场走一遭，好歹死前快活快活。
没过多久，朱萧索收到了一个传音符。
仔细一看，是花倚楼的。
朱萧索一拍脑袋：
我就说怎么有个该发消息的人想不起来了。
得跟花倚楼说一声，自己要没命了。
免得他找不到自己，以为又被“白票”了一次，然后拿朱家撒气。
“臭小子你他娘的死哪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要跟你算算账，你把我诓进钱家，是故意的吧！”
朱萧索心乱如麻，但还是回了他一句：
“我在前锋营，前锋营副统帅要杀我，命都快保不住了，没闲心说些有的没的了。”
“前锋营？你跑那干啥去了！真是不要命啊！我联系你就是跟你说一句，钱家没有我要找的人，我不打算继续查了。”
“知道了，辛苦前辈了。”
“算了，好心跟你说两句。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让我去钱家的。钱家有大问题，干什么事不清楚，但八成是和妖兽有关。而且我看到你那个学生偷偷进了钱家。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小心点你那个学生。”
“我哪个学生？”
“那唯一一个没突破尊古境的废物小子，金如尘。”

第43章 是否敢试一试
朱萧索忽然一怔。
那个安安静静，基本不怎么说话的金如尘？
朱萧索得到了花倚楼的消息，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金如尘……金如意……
一个在求仙城金家，一个在企仙城金家。
根本没什么接触的两个地方。
有什么联系？
都是金家，都是如字辈，如果说没有亲缘，那也太巧了。
很可能是一脉同宗的两家。
可是，金家人前不显富贵，人后也比较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朱萧索至今不知道金如尘家里是以什么为生的。
没想到居然可能和妖国有勾连。
如果金如尘是人奸。
那金如意呢？
朱萧索立刻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死人身上。
假设，金如意与妖国有勾结。
那他来前锋营执行任务，很有可能是刻意安排的。
明面上抓妖鼠，暗地里完成和妖国的交易。
那有没有可能，金如意的交易对象，就是那只妖鼠？
想到这里，朱萧索顿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金如意没死！
朱萧索一边想，一边在屋内踱步。
如果金如意没死，那屋里使用“仙凡同寿”的，是谁？
现场只有三个后勤兵、两个百夫长、文易辙和谪八震的衣服。
“仙凡同寿”是谪八震发动的？！
如果是谪八震发动的，那断掌上的扳指，是怎么换过去的？
金如意肯定在“仙凡同寿”前，就带着妖鼠离开屋子了。
讲不通。
朱萧索又细细推想，认定死的人是金如意，而不是谪八震，就是因为这枚扳指。
地上只有谪八震衣服的碎片也好解释，因为金如意曾经提出过想要一件谪八震的衣服。
难道说，金如意将这枚扳指送给了谪八震，以答谢谪八震送给他衣服的事情？
朱萧索想着想着，不寒而栗。
金如意能算到这一步？
不可能。
金如意根本不了解谪八震，他不可能知道谪八震会“仙凡同寿”。
更不可能在谪八震“仙凡同寿”前，将扳指戴在谪八震的手上。
这根本解释不通！
朱萧索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金如意如果是人奸，怎么做到这一切。
难道这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巧合？！
如果用巧合，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之前换衣服的伏笔，之后换扳指的事情，以及都被仙凡同寿炸得辨不清人形，给认人增加了困难。
都是巧合。
可是，这也太巧了。
朱萧索已经怀疑人生。
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金如意都不可能逃出前锋营的视野。
现在，验证他大胆假设的方法，只有一个。
让企仙城的仙门，交出金如意的精血。
施展“精血寻踪”，看金如意是否还活着。
如果金如意真的和妖国有勾结。
那企仙城的金家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金如意在这边出了问题，企仙城的金家现在肯定在帮他擦屁股。
必须马上去将此事告诉陈古佑！
来不及去赌场找巴名扬了，现在分秒必争！
朱萧索将自己的推断告知了陈古佑，陈古佑也是满面惊奇。
“这都是你推断出来的？”
“猜出来的。不论真假，只要将金如意投靠妖国的消息告知企仙城的仙门，他们一定会用精血寻找金如意的。到时候，就知道我猜的是否正确了。”
陈古佑想了想，道：
“如果金如意真的死了，你的猜想全错，那就是诬告他人。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朱萧索摇了摇头。
诬告死人，还有后果？
“在军营，用‘仙凡同寿’与妖兽同归于尽的，名字都将会刻在镇妖碑上，被军士们时代瞻仰。金如意使用‘仙凡同寿’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他的名字，本来也是要刻上去的。”
陈古佑顿了一下，看着朱萧索：
“镇妖碑是镇妖军的信仰。诬告镇妖碑上的名字，是要被千刀万剐的，谁都保不了你。”
“千刀万剐？”
朱萧索对此露出了不屑的微笑：
“抓不住妖兽，我横竖都是个死。怎么死，有区别么？好歹，搏一把，还有一线生机。”
陈古佑皱眉审视了朱萧索许久，才开口道：
“本来，你是不用死的。”
朱萧索愣了一下。
“陈将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把金如意的事情捅出去，就算完不成任务，你也不用死。”
陈古佑已经把话挑明。
正是验证了朱萧索之前的猜测。
“所以，这次的军营戒严，其实是针对我？”
“不是针对，而是想留下你。”
朱萧索认为自己有可能是军营的目标，但是概率并不高。
既然目标是自己，朱萧索也明白前锋营要什么了。
朱萧索浑身上下唯一能被称道的，就是他书院教授的身份。
叹了口气，坐在了一旁的位子上：
“前锋营的书院，缺人？”
陈古佑点了点头。
“不是前锋营，是整个镇妖军。妖国十多年前发起过一次自杀式斩首行动，将镇妖军的书院高层杀了个干净。我们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培养出尊古境中后期修士了。”
朱萧索想了想，问道：
“如果我们任务失败，巴名扬能活着回去么？”
“不能。你在镇妖军的事情，要绝对保密。控制一个活人保密太麻烦了。”
“你们不怕我泄露消息？”
“麻烦，不代表做不到，明白么？”
朱萧索苦笑：
“那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让我完成任务了么。”
陈古佑却摇了摇头：
“如果负责此事的是主帅，你肯定逃不脱了。主帅是个沉稳的人，总以大局为重。一个教授，远比抓一个人奸和一只妖鼠重要。但是我不一样，我这辈子，只为两个字活着——”
“杀妖。”
说到这里，陈古佑冷漠的双眼，却藏着一股炽热。
“所以，朱萧索，不管你如何选择，我这里都会支持。”
“那如果我坚持认为金如意是人奸，要告知仙门，最后查明我说的是正确的话？”
“抓住妖鼠，你就可以回去了。”
又一次生死抉择。
朱萧索有些落寞。
究竟是选择自己苟活。
还是赌一把，将巴名扬一起救了。
人性，是很难经得起考验的。
朱萧索还是认为自己的性命宝贵些。
不过，如果选择苟活，他要承担的不仅是害死巴名扬的痛苦。
还要永远割舍支持自己的那群人，以及朱家那群提着脑袋跟自己搏出路的兄弟。
他早已不是孑然一身的那个卤鸡脚店老板了。
朱萧索眼光一狠：
“我要选择，搏一把！”
陈古佑点了点头：
“你小子，是个人物。”
一脚将一个捆着的人从桌子下面踹出。
正是泪流满面的巴名扬。

第44章 水落石出
“巴兄，你怎么了？！”
朱萧索见巴名扬被绑着，还在痛哭，以为陈古佑已经对他下手了。
陈古佑道：
“这小子在赌场欠了钱不还，被我的兵押到我这里来了。”
巴名扬申辩道：
“我都要死的人了，欠钱不还算什么？！”
朱萧索听后一脸鄙视。
以为巴名扬是想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去赌场潇洒一把，当个散财童子。
没想到是去当老赖了。
“那……为什么哭成这个样子？”
陈古佑不屑地瞥了巴名扬一眼：
“估计是被你的选择感动到了。”
巴名扬一边哭一边道：
“朱兄弟！为了救我，你甘愿让自己冒性命危险，这份情我巴名扬永远记在心里了！”
朱萧索很想说，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你。
但是看巴名扬这么感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巴兄如果遇难，我也不忍独活！”
饶是陈古佑见多识广，也忍不住白了朱萧索一眼。
“行了，你们的兄弟情，回去自己慢慢叙说。现在，我要给企仙城的仙门发消息，让他们马上查金如意的位置了。”
说完，捏起一道传音符，发了出去。
三个人大约等了一刻钟，一道传音符飞回了陈古佑面前。
“企仙城仙门传回来的。你们两个，准备好迎接自己的命运了么？”
朱萧索和巴名扬相视一笑，似乎已经看开了一切。
陈古佑读了传音符，眉头紧皱。
朱萧索和巴名扬则略带紧张地盯着他。
“朱萧索。”
“在！”
陈古佑盯着他的眼睛，道：
“你赌赢了。金如意，没死。”
朱萧索松了口气，由衷地笑了起来。
巴名扬激动地抱着朱萧索：
“朱兄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朱萧索也拍了拍巴名扬的背，两个死里逃生的人乐作一团。
“企仙城仙门掌门暗地里，亲自带着金如意的精血赶来帮忙，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到。”
陈古佑喊道：
“来人！”
“在！”
“传令下去，前锋营戒严等级提高，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
陈古佑眼神阴冷道：
“两天时间，绝对不能让金如意逃出去！”
朱萧索有些不安地问道：
“如果……如果仙门掌门在路上遇袭了，该怎么办？”
陈古佑摆摆手：
“你太谨慎了。企仙城的仙门掌门李长鹤，出圣境修为。而且，他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偷偷赶来，有几个人能袭击得了他？”
朱萧索撇了撇嘴：
“当初，有个入神境修士的押运囚犯，还被劫了呢。”
陈古佑面皮一颤，没有作答。
他和孙清德一直有联系，当然知道朱萧索说的是孙清德被劫走的事情。
“你说的是……仙门孙长老被劫走的事情吧？孙清德已经是卑今境修为，在求仙城耕耘数百年，认识点高人不稀奇。”
“妖国在谪仙国北境经营了千年，派两个人劫一个出圣境，我感觉也不稀奇啊。”
陈古佑被朱萧索怼得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说道：
“这件事，你且放宽心。只要前锋营不出问题，金如意就是瓮中之鳖。”
朱萧索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没有办法。
毕竟这里不是他的主场。
“彳亍，口巴。”
朱萧索和巴名扬离开了副帅的议厅，回去等消息。
一天后，枯井里。
白发苍苍的金如意，正在运功恢复着自己的修为。
旁边的妖鼠，正在啃着玉米。
这时，一个人落入了枯井里。
金如意和妖鼠都吓得一惊：
“谁……您怎么来了？”
“你暴露了。”
“我暴露了？怎么可能？！”
“今天你家里人以你在前线牺牲为由，希望仙门归还你的精血，让你魂归故里。被拒绝了。同时，仙门中的内应说，李长鹤不知去向。”
这个人走到金如意跟前：
“昨天，军营戒严等级提高，任何人不得出入。这两件事联系起来，除了你的身份暴露，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金如意眼神晃动：
“怎么……怎么可能……机缘巧合，现场明明是天衣无缝的！”
这个人摇了摇头：
“天衣无缝，就不会有现在的问题。你还是没有做到位。”
“那……那怎么办……”
这个人笑了笑：
“金公子，你号称普渡教年青一代的翘楚，心思细腻无比。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怎么办，还用我说么？”
金如意先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疯狂地摇头：
“不可能！你不能杀我！我爹不会愿意的！”
“巧了，请我来杀你的，就是你爹金半程。”
“不可能，不……”
金如意忽然没有了声音，径直倒在了地上。
妖鼠谨慎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是谁？”
“金如意认识我，就说明我们是自己人，你不用太担心。”
“你，杀我？”
“具备天赋的妖兽万中无一，你比他有用多了，我杀你做什么。赶紧通知你家里的老耗子，奇袭前锋营，趁乱把你救出去。否则，你早晚有一天会被抓住。”
妖鼠摇了摇头：
“联系，不会。”
“你要是联系不上你家里的，那我就只好连你一起杀了。”
“人类，狡猾！”
“狡猾？你是说，我让前锋营和妖国相互损耗，看你们两败俱伤，自己获利很狡猾？别搞笑了，如果不是我在背后牵制，镇妖军怎么可能因为欠饷沦落到今天这个不堪一击的样子。你们鼠妖想要拿尽可能多的好处，又不想付出，哪有这种好事？”
妖鼠眼珠子转了转，最终道：
“好，答应。”
“快点发吧。你们妖族的修为等级我记不住，你让老耗子安排两只相当于卑今境的飞鼠来枯井接你。”
妖鼠奋力张开嘴，过了一会，显得精疲力竭。
“发……完了。”
“干得不错。”
说完，随后这个人一掌落下，直接拍死了这只妖鼠。
然后指尖飞出两团火焰，将金如意和妖鼠的尸体吞噬，化为了灰烬。
又随手一扬，两堆灰消散在了空中。
过了没多久。
正在躺着看《谪仙国官府法令》的朱萧索，忽然被叫去了副帅的议厅。
陈古佑面容愤怒：
“李长鹤回去了。”
“为什么？”
“在他来的路上，金如意被人杀死了。”

第45章 沐天云质询
“什么？！”
朱萧索只想到李长鹤会在路上出问题。
从没想过金如意会被人杀了。
“陈将军，你不是说李长鹤来是保密的么？”
陈古佑咬着牙：
“是保密。前锋营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出问题。”
“你和谁？”
“前锋营主帅，镇北将军华加墨。”
朱萧索下意识问道：
“你们的主帅……”
“绝对不可能有问题。前锋营都是她建起来的，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妖血。她绝对不可能和妖国有勾当。”
“这样的话，就奇怪了……”
这时，又有两个人走进了副帅议厅。
陈古佑立刻起身：
“主帅！”
“你坐。我和沐监军刚刚知道金如意死了的事情，过来找你了解下情况。”
朱萧索不经意地打量着眼前身着重甲的前锋营主帅。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两道剑眉，一对刀目，不怒自威，确实有统帅一方的气势。
而她的身旁，有一个慈眉善目的男子，应该就是华加墨所说的“沐监军”了。
陈古佑虽然对华加墨恭敬有加，却对沐监军没什么好脸色：
“沐监军，你今日来，有什么事？”
“国主派我沐天云前来，不是在军中享受过好日子的，而是要监督前锋营纪律是否严明，兵士是否有斗志，将帅是否有能力，能够抵御妖国的袭击。”
然后，沐天云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刚刚我正在和华将军议事，她收到了你的传音符，脸色忽然变得不那么好看。我一问，才得知前锋营居然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人奸事件！这件事情，性质极其严重，影响非常恶劣。我一定会上奏国主，让他对此事定夺。”
陈古佑也丝毫不让：
“如果监军有说法，那上报就是。我要在这里和主帅谈论军中机密，还请监军回避。”
“陈将军这句话有些糊涂了。监军监军，监察的是军营，是军情，也是军机。你们有什么军事机密，需要瞒着我，瞒着派我来的国主不成？”
沐天云的这句话，有些诛心了。
稍微靠一靠，就能给陈古佑栽赃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华加墨笑了笑：
“沐监军，陈将军，我们都是一心为了谪仙国，一心打倒妖国。出现了人奸被灭口的事情，大家都是不愿意看到的。虽然我不愿意搞官僚那一套，但我们三个是实实在在的前锋营一二三把手，是掌舵人，是领导者。若是用个不太恰当的比方，那我们三人本就是站在一个台上，唱着同一出戏，拥有着同一个收官的目标。可能会有些小摩擦，但是不能影响大团结。”
沐天云笑了笑：
“华将军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你和陈将军，是前锋营的一二把手没问题。我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监军。如果用你刚才的比方，你和陈将军是台上唱戏的，而我只是台下一个负责记录的小书员罢了。”
陈古佑气得直拍桌子：
“有了战功你往自己身上揽，现在出了……”
华加墨给了陈古佑个眼神，让他先闭嘴。
“沐监军此言差矣。国主深谋远虑，不论我们如何上报这里的情况，他一定都能知道最真实的结果。况且发现问题后，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这也是远在国都的国主最想看到的。所以，若是监军肯和我们同心戮力，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远比监军上报此事，要好得多。”
沐天云皱眉思索，然后对华加墨道：
“你是说，国主在前锋营……”
“国主是一个思虑非常周全的人，做事算无遗策，不会偏信某一方，监军作为沐家人，应该是了解的。”
沐天云看了眼面带笑意的华加墨，似乎不是在虚张声势。
难道国主真的在前锋营，并不是只有自己这个监军作为耳目，还有其他棋子？
若真是这样，自己趋福避祸的行为，在国主那边，就不讨喜了。
沐天云点头附和：
“华将军的说法，我想了一下，确实还是更为老成。确实，我们三人，应该同心协力，解决眼前的问题。”
“正是如此。陈副帅，你详细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陈古佑道：
“发现金如意有问题的，不是我，是这个求仙城的仙门弟子。本来已经确认了金如意是人奸，只要等李长鹤带着金如意的精血过来，我们就可以抓住他。却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让暗中的敌人先下手为强，除掉了金如意。现在金如意一死，查妖鼠的事情也进行不下去了。”
沐天云看了朱萧索和巴名扬一眼：
“你们两个，谁发现的金如意有问题？”
朱萧索道：
“是我。”
沐天云指着巴名扬道：
“那把他拉下去拷打一番，说不定就是他通风报信，让人杀了金如意的。”
巴名扬听得瞠目结舌。
一句话没说，怎么就成嫌疑人了？
朱萧索连忙道：
“华将军，陈将军，我和巴名扬一直在一起，他不会有问题的。”
陈古佑想了想，说道：
“昨天他好像自己去了赌场吧？”
朱萧索连忙辩解：
“他去赌场的时候，我还没想到金如意是人奸的事情。他不可能未卜先知吧？”
沐天云道：
“就连我，都是今天才知道金如意的事情。前锋营里，能知道金如意要被抓的，只有华陈二将军，和你们两个。不是他，难道是你？”
朱萧索想了想，道：
“不，除了我俩，还可能有人出问题。”
“你难不成是想说，华将军和陈将军可能出问题？”
“不，是企仙城掌门，李长鹤。”
沐天云听后，付之一笑：
“你可知道李长鹤是怎么当上企仙城的仙门掌门的？他曾经孤身一人，把妖王的老窝给捅了。妖王憋了千年下的三五个蛋，被他都摇散了黄。因为这份丰功伟业，被国主封为企仙城的仙门掌门。妖国和他的仇不共戴天，现在，妖国还在悬赏他的脑袋呢。你说他有问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萧索辩解道：
“就算李长鹤没问题，保不齐他身边的人会有问题。”

第46章 露出马脚
“李长鹤是悄悄来的，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怎么会出问题？”
朱萧索继续推论：
“虽然他身边的人不知道他去哪了，但肯定有办法知道他不在仙门。假设这个时候，那个企仙城的仙门内应去查看了精血档案库，发现金如意的精血不见了，那肯定能推断出，金如意是人奸的事情暴露了。然后就通知前锋营的内应，先下手为强。”
沐天云不禁发笑：
“左一个内应，右一个内应。多少年了，谪仙国风平浪静。怎么在你口中，仿佛千疮百孔，有土崩瓦解之势？哪里来的这么多内应？我看你是想包庇你身边的同伙，在胡说八道！”
朱萧索据理力争：
“如果我是内应，只要不说话，你们也查不到金如意的头上。何必多此一举？”
“谁知道呢？说不定当时你昏了头？”
沐天云已经有些强词夺理了。
华加墨解围道：
“这位小友，既然是你发现金如意有问题，那你说说看，现在该如何查呢？”
朱萧索思考片刻，试探说道：
“我认为，可以从作案时间下手。李长鹤赶来时，一路都在用精血寻踪，肯定知道金如意是什么时候死的。找到在这个时间段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可以排查出前锋营的内应了。”
陈古佑听后，拍手称妙：
“好主意！当时前锋营已经提高了戒严等级，所有军士的出行全部都会记录在案。能够轻松杀死金如意的，起码是尊古境的人，这个范围很容易找到凶手。”
华加墨笑道：
“沐监军，你看，这不就商量出个结果了么？杀死金如意的人，在人奸里面的等级肯定会比他更高。现在，咱们三个只要找到杀死金如意的人，不就相当于解决了问题，还立了一功？”
沐天云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表示认可。
朱萧索继续说道：
“金如意是金家人，如果我们可以从金家入手，说不定能有……”
“不可。”
沐天云坚定地呵止了朱萧索动金家的想法：
“金家没少给谪仙国捐助军资，是实打实的助国修仙家族，声威甚高。现在金如意只是无故死亡，你们也没有确定他是人奸的身份，人证物证全无，一切都停留在猜测上，怎么可以牵连整个金家？我看，还是小声排查就好了。”
陈古佑则眯目冷笑：
“沐监军刚刚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前锋营居然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人奸事件！上来就定了性。你还说，这件事情，性质极其严重，影响非常恶劣。你一定会上奏国主，让他对此事定夺。”
沐天云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道：
“一开始，是我关心则乱，说话不够慎重。现在看来，此事究竟是什么情况，还需要慢慢验证，不可操之过急。”
说完，狠狠地瞪了朱萧索一眼。
应该是怪朱萧索多嘴，惹了自己一身骚。
朱萧索也冷哼一声。
结合花倚楼给他的传音符，他有九成九的把握，金家有问题。
只要拿下金家，这件事肯定能水落石出。
如果不是这个沐监军偏袒金家，他感觉自己就要立下大功，届时离开前锋营完全不在话下。
华加墨道：
“好，那就查一查吧。陈将军，这件事还是交给你。”
“是，主帅！”
沐天云离开前，还又回头看了朱萧索一眼。
朱萧索和巴名扬则回到自己的住处，去等消息了。
到了夜里，朱萧索和巴名扬被叫到了主帅议厅。
这一次，议厅里只有华加墨和陈古佑。
“朱小友，巴小友，坐吧。”
“多谢华将军。”
华加墨道：
“我们按照你的思路，查了整个军营从上到下所有军士，包括我和陈将军的出行记录，发现都有不在场证明，没有时间去杀金如意。陈将军认为，你可能会有思路，所以我们叫你来一起商量一下。”
朱萧索看着华加墨有几分鼓励的眼神，会心一笑。
今天在场的只有华加墨和陈古佑，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碍于个人立场，不方便说出自己的结论。
要朱萧索这个置身事外的人捅破窗户纸。
朱萧索顺水推舟道：
“查找军士的出行记录，找不到这个人，那就相当于找到这个人了。”
陈古佑不解：
“什么意思？”
“沐监军的出行记录，你们是不是没有查？”
“沐监军？”
陈古佑先是诧异，脸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看了眼华加墨：
“监军的行踪，前锋营无权过问。可是，他是沐家的人，又是国主派来当监军的亲信，会出问题？”
这也是华加墨要借朱萧索之口说出怀疑沐天云的原因。
国主的亲信，你作为忠君爱国的一方将领，怎么能产生怀疑。
只有在旁人提点之下，才能“幡然醒悟”。
华加墨不置可否：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确定的。”
陈古佑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
“之前有传闻，国主他已经病入膏肓……”
华加墨示意陈古佑不要再说下去。
“既然是没有确定的传闻，就不要再四处散播了。”
陈古佑点了点头，又说道：
“李忠克醒了，但是他最后一个进屋，什么都没看清，只是觉得有人使出了‘仙凡同寿’的招数，赶忙就祭出防御绝学，堪堪保住了一条性命。”
朱萧索摇了摇头：
“事情都到这个程度了，李忠克醒不醒也没什么关系了。我担心的是，如果金如意真的是沐监军杀的，那他图什么？”
华加墨道：
“如果真的是他杀的，那妖鼠，肯定也在他的手上了。他的目的，说不定是那只妖鼠。”
陈古佑道：
“这只臭老鼠，我如果抓住它，定要挫骨扬灰！”
“那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问题是，那只妖鼠，到底有什么用？”
至今为止，朱萧索还没见过一只妖兽。
也没什么发言权。
就在一旁沉默着。
华加墨注意到朱萧索，问道：
“朱小友，你是个头脑聪明，想法不落俗套的。你说说，假如你是叛徒，抓住妖鼠，能做什么？”
“啊？可我不是叛徒啊……”
陈古佑没好气道：
“假如，假如！”
朱萧索想了想，道：
“要么就是想救出妖鼠，讨好妖国。要么是掌控妖鼠，要挟妖国。”
“讨好妖国，还能理解。要挟妖国，为的是什么？”
“报！主帅，副帅！前锋营北千里处，集结了百万妖鼠！”

第47章 没有人能带走他
陈古佑气得笑出了声：
“在这等着我们呢？这沐天云什么成份，我算是看清了。”
华加墨道：
“陈将军，此事尚未有定论。”
“主帅，还没定论？国主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么？要兵不给兵，要饷不给饷，派了个监军过来，还是个挑动战事的，不就是想让妖国和镇妖军互相耗么！谪仙国成了现在这个狗样，他程前鹏脱不开干系！”
“陈将军，慎言。”
朱萧索虽然不太了解程家和镇妖军的关系，却也听出来不算融洽。
不过，他倒是认为，沐天云的成分，没那么简单明了。
谪仙国雄踞一方，打得妖国翻不过黑雪岭和万妖谷。
有什么必要支持自己的亲信去当人奸？
这不是闲的没事干，自己捅自己一刀么？
又想到，陈古佑说传闻，国主程前鹏病入膏肓。
说不定确有其事。
表面上承平已久的谪仙国，实际上暗流涌动。
华加墨道：
“百万妖鼠，鼠族小半兵力都来了。如果只是鼠族，我们前锋营还能应对。就怕鼠族后面还有其他妖族也发起进攻。”
陈古佑道：
“沐天云抓的那只鼠妖，拥有罕见天赋，没准是鼠族下任鼠王候选之一。这才让狡猾的鼠族，愿意豁上百万妖鼠来攻城救援。鼠族狡猾，不可能单独出战，他们后面一定会有其他妖族跟上。我们顶不住的。主帅，直接向镇妖城求援吧。”
“也好，有备无患。”
巴名扬说道：
“既然鼠族是为了城中那只妖鼠出战，那如果我们现在抓住沐天云，逼问出那只妖鼠的下落，会不会有助于瓦解鼠族的攻势？”
陈古佑和华加墨还没回应，朱萧索回答道：
“谪仙国官府法令第十条，监军与钦差在地方犯罪，只得回国都后由国主亲自审问。若地方私自审问，诛九族。而且，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金如意是沐天云杀的，甚至也没有证据证明金如意是人奸。想要治罪沐天云，没有任何法理可依。”
华加墨和陈古佑面色也灰暗了几分。
朱萧索又道：
“但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听闻前锋营之中，没有官府法令和仙门规矩，只有军令。也是因此，我们几个仙门弟子如果抓不到妖鼠，被陈将军以军令杀死，谁都救不了。”
然后，他饶有意味地看着陈古佑和华加墨：
“只是不知，前锋营说一不二的军令，是否和陈将军口中，后方肮脏的修仙世家一样，也欺软怕硬？”
朱萧索慢条斯理，像是简单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却一巴掌扇在了陈古佑的脸上，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能抓沐天云么？
监军和钦差在外，身份和国主没多大差别。
看不惯归看不惯，他也只能在口头上表示自己的不满。
要是真的抓了沐天云，那和造反没有什么区别了。
即便沐天云真的是人奸，他也是要被战后清算的。
朱萧索说完，就以不宜听取军情为由，和巴名扬告退离开了。
华加墨笑着推了陈古佑一下：
“怎么，被那小子说得惭愧了？”
陈古佑道：
“确实。我从没想过，一直信奉的军令，也是欺软怕硬的。不，欺软怕硬的不是军令，而是我。”
华加墨笑道：
“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为的是谪仙国无数人，留着命才能有所建树。和沐天云这样的渣滓一换一，太亏了。”
“虽然如此，可我还是无法反驳朱萧索的话。”
华加墨也认可：
“这个朱教授，确实有点东西。确实和传闻中一样，脑袋灵光，天赋异禀。不过，我看他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没经历过战场，根本不知道一军之帅有多重要，所以才用这样无聊的言语去激你。”
然后又道：
“对了，等和妖国对战的时候，把他扔到城墙上，见见两军交战是什么景象。免得他总认为，战争的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陈古佑道：
“他是仙门弟子，就算在军营也是坐镇后方的军官或者技术兵，是不用上一线战场的。”
“怕什么。如他所说，我们的军令，就是欺软怕硬，就是欺负他，他能如何？况且我们也不是害他。求仙城有血性的老家伙，没剩几个了。在那个歌舞升平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大都是窝囊废。这个资质不错的小家伙，也有成为小窝囊废的趋势。还是让他见见血吧。”
然后，华加墨有几分戏谑道：
“他见了血，知道我们镇妖军的付出，说不定就自愿留下来，在这里的书院教书了呢？”
陈古佑叹了口气：
“在后方舒适安心，他就一个孩子，就算一开始被热血感染，也很难持之以恒坚持下去。”
华加墨道：
“他自愿留下，最好。如果他不愿意留下，那我也只好强行留下他了。”
“主帅，可我已经答应他，如果妖鼠的事他查出来了，可以放他走。”
“老陈啊，你还是太感性了。坏人我来做吧。我跟你明说，朱萧索是不可能回得去了。自从上次妖国在镇妖城书院施行了斩首行动后，别说教授，讲书先生都没剩下几个了。”
陈古佑想说什么，却只得叹了口气。
华加墨又道：
“我们这些年，折了多少尊古境中后期的修士，补上来的却十不足一。上面不给兵，我们可以自己练。不给粮，我们可以自己种。但是他不给能教书的先生，我们怎么办？难不成你我这样的将军，除了要负责前线杀敌，还得兼顾后方教书？你可知道，他朱萧索，只教了两年，每个月才教五天，他手下的六个弟子，就有五个成了尊古境，还有一个成了书院教习！”
陈古佑大吃一惊：
“什么？！这么厉害？这……这效率，似乎比一般的书院教授要高不少啊！”
“何止。我在国都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教授！我甚至觉得，他考教授，是因为教授可以建立书院分院。假设总教授才能建立书院分院，他说不定直接就考过总教授了。”
“主帅说的是。我没想到朱萧索这个教授，这么厉害。如此看来，确实要把他留在镇妖城了。”
“朱萧索的事，已经被总帅知道了。总帅给我下了死命令，不论如何也要把他扣在镇妖城。”
然后，华加墨眼神坚定：
“没有人，能把他从镇妖城带走。”

第48章 登临战场
入夜前，朱萧索和巴名扬被陈古佑亲自带到了前锋营的堡垒的指挥高台。
据冷言笑所说，妖鼠擅长在夜间发动进攻。
陈古佑的身后，站着十名传令兵，还有十名带着纸笔的记录兵。
朱萧索和巴名扬，跟在陈古佑的侧后，一起站在了前锋营的最高处。
在指挥台上，能够将附近方圆几十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现在妖鼠群已经向前锋营的堡垒涌来。
暮色中，朱萧索俯瞰着漫山遍野的黑点，正在密密麻麻地通过一片茫茫雪原，向他们袭来。
“鼠妖军队要进攻了，数量约百万。按照以往的战损，我们这次大概要牺牲上万士兵，才能挡住这一次的兽潮。”
陈古佑没有任何感情的叙说，只是为了给朱萧索和巴名扬一个大致的概念。
这句话听不出他的悲喜。同样的语气，说“邻居种完地回家吃饭了”，“我今天出门顺带去了东街一趟”，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像是讲述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可想而知，陈古佑已经见惯了这类事情。
短短的一句话，就将朱萧索和巴名扬带到了残酷的战场上。
他们也不禁盯着越来越近的黑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战斗。
等到妖鼠距离前锋营两三里的时候，陈古佑对身后的传令兵道：
“擂先锋鼓，让众将士准备作战。”
“是！”
“咚——咚——咚——”
三声鼓响，震耳欲聋。
全营十万将士一齐高呼：
“杀！杀！杀！”
等到妖鼠群已经推进到不到一里的时候，陈古佑吩咐传令兵道：
“擂先锋鼓，让城头守卫的各千夫长组织作战！”
“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先锋鼓紧密地震响，让空中飘落的雪都崩碎了。
朱萧索全身毛孔耸立，紧密关注着接下来的事情。
站在高台上的朱萧索听着不远处的千夫长开始训话：
“百夫长注意，组织士兵先用火油类法术攻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用其他类型的法术！”
“会火油类法术的上前一步！其他的人负责保护！”
“除了会火油法术的，分成三拨！轮流攻击和补充灵气！”
看着众将士严阵以待，朱萧索也肃穆而立。
这就是，战争么？
静待了一会，妖鼠开始顺着积雪和凝冰攀爬上堡垒城墙了。
“听我号令！放！”
“一起放！”
“我张毅手下的先别动，再等一等，等赵老拐那边的火油放完了，我们再放！”
“我们先别动，再等一下！”
在百夫长们各自的掌控下，城头部队开始了有条不紊的防御。
朱萧索看见城头一瞬间飞下了无数淡黄色的油球，打在鼠妖的身上。
然后，又是无数团火焰紧跟而上，点燃了沾满油的地方。
一瞬间，城墙之下陷入了火海之中，照亮了已经渐渐暗淡的天空。
无数鼠妖在吱呀尖叫，满地打滚。
这一次攻击，大概消灭了有几百只妖鼠。
加上后面躲闪不及被火势牵连的妖鼠，也不过千。
这些伤亡数字对于此战的胜利来说，远远不够。
因为这次进攻的妖鼠规模，达到了百万。
“快趁现在补充灵气！快！”
刚才施法的将士，赶忙拿出灵石，运功吸收灵气。
鼠妖群没有给足他们喘息的机会。
在冲锋的鼠妖群的后方，有几只明显身形更为巨大的鼠妖，不知道释放了什么法术，居然压制住了火势。
第一波鼠妖冲锋结束后，更多的鼠妖已经到了城下。
火势刚刚减弱，立刻发动了加倍猛烈的冲击。
“现在，放！”
“放！给兄弟部队腾出补充灵气的时间！”
“都别留力气，用火油烧他妈的！”
又是无数片火焰在城下汇聚。
数不尽的妖鼠被烤成了炭色，皮肉的灼烧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可是，后面那几个巨大的妖鼠，又一次用法术压制住了火势。
陈古佑喊道：
“后备五队的千夫长，给我下去，摁死那几个乱叫的大耗子！”
“是！”
刷刷刷，立刻飞出六道身影，直扑向那几只可以压制火势的妖鼠。
朱萧索用清灵目看去，六人全都是尊古境初期的修为。
六人分往六个方向，各自施展法术，快速解决眼前的妖鼠。
然后又分工明确地将自己附近体型明显较大的妖鼠解决，绝不绕远。
力求在短时间内消灭尽可能多的巨型妖鼠。
陈古佑见能够压制火势的妖鼠基本被杀干净，眉头骤起。
这种等同于换骨境修士的妖鼠，也不是街边的大白菜，怎么可能任人宰割？
就在更远处又出现了几只巨大妖鼠，六个千夫长要过去进行灭杀时，陈古佑立刻传音入密：
“全都退回来！”
军令如山。
六位千夫长接到命令，立刻放下手中的战斗，飞身回城。
然而，杀得最深的那两名千夫长，刚刚飞到半空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扯住了身子，不能再往前锋营方向前进分毫。
朱萧索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陈古佑手握灵石吸着灵气，咬牙切齿道：
“妈的，就知道这群妖鼠没那么蠢。”
被定在空中的两名千夫长，相互看了一眼，立刻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回不去了。
他们双目圆瞪，相视一笑，眼神中都充满了决然和不甘。
“蚍蜉撼树！”
“燃命诀！”
两个人施展法术后，同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挣脱了无形的束缚。
然后以迅雷之势，如同两颗炮弹一样，砸向鼠妖群的后方，那里有更多的巨型鼠妖。
接着，朱萧索就看到鼠妖群的后方，产生了两处巨大的爆炸。
无数妖鼠被吞噬，被碾碎，被掀飞。
朱萧索看着远处的黑烟周围，血和泥在飞溅。
许多妖鼠被崩起来的飞石砸中，不得动弹。
接着，他才听到了两声有些模糊的嘶吼：
“胡义铎，仙凡同寿！”
“李生阳，仙凡同寿！”
然后“轰轰”两声撼天动地的巨响，传入朱萧索的耳中，让他耳膜嗡嗡作响。
扑面而来的气浪，带着雪泥与妖鼠的碎肉，拍在朱萧索的脸上。
陈古佑从冷漠地望着爆炸的地方，挤出一句话：
“为两位千夫长鸣号。”
“是。”
“嘟————嘟————”

第49章 城头
血腥的味道，染着悲壮的气息。
看着两位千夫长牺牲，将士们都心有戚戚，双拳紧攥。
朱萧索看到陈古佑身后那十个拿着纸笔的记录兵，飞快写下了胡义铎和李生阳的名字。朱萧索并不知道记录两个牺牲者的姓名有什么深意。
正当他要追问，却听到身后的堡垒内传来哭喊声：
“千夫长！！！”
“李千夫长！”
两名千夫长的士兵在痛哭高呼。
“哭你妈呢！哭有什么用！给老子擦干了！千夫长没了，仗也得打！”
“不许哭！都憋回去，留着劲杀老鼠！”
两名面色铁青的副千夫长站了出来，连打带骂地稳定着士兵们的秩序，当场顶替了千夫长的位置。
交战刚刚开始，前锋营就损失了两位千夫长。
而妖鼠，仅仅死了两三千只。
妖鼠们的进攻并没有停止。
而是更加猛烈。
它们前赴后继地用肉身强行压住了火势，用尸体铺出了一条进攻之路。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继续放火油，给两位千夫长报仇！”
“胡千夫长曾带过你们，都记得吗！现在报仇的时候到了，会火油的都给我往死里烧这群耗子！”
“为两位千夫长报仇！”
“妈的，让开，让老子来烧！”
守城的将士们给密密麻麻登城的妖鼠给予了更为猛烈的回击。
一番火油法术后，火焰已经烧到了距离城头几尺的位置。
前锋营已经被火光照耀得如同白昼。
橙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或惶恐，或愤怒，或悲伤。
朱萧索忍不住看向陈古佑。
他脸上的火光，什么都没有照出。
陈古佑依旧是一个面无表情的指挥者，在冷漠地盯着前方战场。
忽然，朱萧索发现陈古佑的眉头又一次隆起。
他也向前方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过了几息，他才看见空中有几个黑点越来越大。
等快到前锋营时，朱萧索才看清，那是十几个黑色巨球！
十几个黑色的巨球，直直向前锋营的堡垒袭来。
守城士兵们都严阵以待，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把戏。
朱萧索也紧张地看着那马上就要砸在城头的黑色巨球。
等到靠近城头上方时，黑色巨球终于有了变化。
十几个黑色巨球，突然同时爆裂，一群黑色的半人大小的东西喷了出来。
是鼠妖！
比攻城的炮灰鼠妖大出许多的鼠妖！
每个黑色巨球里面藏着的上百只鼠妖，大部分都落在了城头，立刻与守城士兵展开了厮杀。
但是，守城士兵大多只擅长守城法术，与妖鼠单兵作战并不占优。
再加上有的士兵刚刚放完火油法术，已经没有多少灵气，上来就被妖鼠咬住了脖子。
城头军士的噩梦，开始了。
许多人招架不及，被几只妖鼠围攻，周围却没有战友能够及时救援，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几只妖鼠压制。
一个士兵满身是血，脖子上也不断喷涌着鲜血，恐怕活不下来了。
他看着将要扑过来的几只妖鼠，心中充满了悲戚，扯着嗓子喊道：
“霍斌，仙凡……”
但是，他一旁被妖鼠围住的百夫长却吼道：“霍斌！不许放‘仙凡同寿’！你会把城墙炸坏的！”
霍斌的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嘴巴张着，却没有再喊。
在满脸不甘中，被妖鼠咬断了喉咙。
他喉咙里最后吐出的几个音，好像是：
“他妈的。”
那个百夫长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活活咬死，却无能为力。
他本身也是释放火油法术的修士，刚刚几轮防守，灵气已经所剩无几。
身陷十余妖鼠围攻的他，分身乏术。
不要说脱胎境初期的霍斌，就连他这个换骨境修士，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眼眶通红，看了眼城墙下面，吼道：
“保不住命的，不想死得像霍斌这么窝囊的，就跳下城头！跳远点，在妖鼠群里放‘仙凡同寿’，别他娘的把城墙炸塌了！”
说完，他震开脚上的几只妖鼠，身上带着七八只妖鼠，一跃跳下了城头，只留给了朱萧索一个狼狈的背影。
“蒋勇，仙……”
“轰！”
见百夫长蒋勇以身作则，其他寡不敌众的军士也都有了方向。
灵气快要耗尽，但又得不到接应的士兵，为了避免被窝囊地咬死在城上，也都跃下城墙。
“李碧茹，仙凡同寿！”
“郭举，仙凡同寿！”
“王瑛，仙凡同寿！”
“田秋……”
“轰轰轰轰轰——”
数不清的巨响，在朱萧索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每有一个人喊出“仙凡同寿”，那十名记录兵就会写下一个名字。
至此，朱萧索终于明白这十个记录兵士记录什么了。
他们只记录因为“仙凡同寿”而牺牲的军士。
因为这些军士，尸骨无存。
能够知道他们牺牲的唯一方式，就是记录下他们死前高呼的名字。
这样才能够在战后，找到他们的家人，发下他们的抚恤。
每一次“仙凡同寿”的爆炸，都像是一记重击，捶在了朱萧索的心上。
然而，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并没有影响到陈古佑。
陈古佑看着乱作一团的城头，人鼠交战，已经很难辨认出队伍编号和阵容。
他果断地得出了需要传下去的命令。
转身对传令兵道：
“后备四队派出两千人，上城头帮助守城将士杀妖鼠。让他们不要恋战，以打通城头的路线为主要目的。”
“是！”
得到作战命令后，两千多道身影在夜色里冲上城头，帮助守城士兵杀着妖鼠。
“都他妈动作快点，把救兄弟姐妹们的路开出来！”
“你他娘用什么‘霞光一现’！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浪费自己的灵气！这些个老鼠，碎石劲就够了！”
“别他娘的杀那几只落单的耗子了！那几只留给后面支援的部队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开路！没听见还有兄弟姐妹在前面‘仙凡同寿’么！”
支援的队伍迅速插上，以最快的速度打通了整个城头的通路，让绝大多数被妖鼠围攻的守城军士都能及时得到救援。
同时，那些没有了灵气的守城军士，也有了喘息之机，或者撤下城墙，或者原地补充灵气。
看着眼前壮烈的场景，朱萧索的双眼，忽然有些温热。

第50章 简单的回答
这时，夜色之中，又有几十个黑色巨球向城头飞来。
朱萧索连忙对陈古佑道：
“陈将军，快出手吧！不然，又要死几百士兵！”
陈古佑没有搭理朱萧索，只管手握灵石吸着灵气，然后对传令兵道：
“让奇袭尉赵玉姣，给我去老鼠的后边摸一下，看看这黑球是怎么被扔出来的！”
“是！”
陈古佑死死盯着远方的一片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又有上百名将士被妖鼠围攻至死，却无动于衷。
只是眼眶的血丝，已经蔓延到了他黑色的眼珠周围。
陈古佑对朱萧索的话无动于衷，让朱萧索有些迷惘。
他只得继续看着城头的战斗。
妖鼠和将士之间的互相杀戮，仍未停止。
“乾瑞，仙凡同寿！”
“白朴熙，仙凡同寿！”
“苗方兰，仙凡同寿！”
“轰轰轰轰轰——”
朱萧索看着城头又有几十名士兵被妖鼠杀死，近百名士兵跃下城头与妖鼠同归于尽后，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十名记录兵，手中的笔就没有停下来过。
一页又一页的纸上，都写满了名字。
成百上千的将士的性命，最终只化作了纸上的三两个字。
寒风中，朱萧索的面庞已经有些麻木，和他的心一般。
他看着面容冷峻的陈古佑，声音有些沙哑：
“陈将军……不能出手救下这些将士么？”
陈古佑依然不予理睬，而是对传令兵道：
“通知城内的防守部队，让他们别老想着上城头作战，给我盯紧了地面的响动，以防有老鼠夜间钻过来偷袭。谁的阵地要是被妖鼠偷了，战后军法处置！”
这个传令兵擦了一把泪：
“是！”
然后飞奔离开。
妖鼠不知疲倦地进攻，让城下的尸体越堆越高。
有妖鼠的，也有将士的。
一天过后，妖鼠的尸体已经快要垒到和城头一半高了。
而最开始上城头作战的那几只部队，也被妖鼠杀得十不存一。
整个夜晚，朱萧索的耳边都被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占据。
眼看天快亮了，妖鼠们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
老鼠不习惯在白天活动，妖兽们好像要撤退休息了。
陈古佑对传令兵道：
“现在，让预备二队的带队登城，把守城的将士都换下来！”
“是！”
“通知城内防守部队，别看天快亮了就懈怠了！天上飞的地里钻的一个都不能放进来！”
“是！”
一切安排完，陈古佑抖了抖身上的雪，今天第一次对朱萧索开了口：
“我要去吃饭休息一会，你俩呢？”
朱萧索已经停止了思考，没有给与陈古佑任何回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城头上还在零星厮杀的士兵，没有说话。
见朱萧索没有回应，陈古佑就自己离开了。
巴名扬和朱萧索一样，显得有些呆滞。
他们在承平已久的求仙城，何时见到过这么多尸体。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现在却只留下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两个人在指挥台上，如同两个雕像。
天边亮起了晨光，妖鼠的进攻终于停歇。
城头部队的换防也完成。
士兵们忙碌地搬运着战友的遗体，将他们全都整齐摆放在城墙内侧的阵亡区域。
他回头看了眼终于停下笔来的记录兵，问道：
“他们拼杀的目的是什么？”
记录兵没有抬头，仍然在检查着之前记录的名字，确保没有差错，似乎对这种战事已经习惯：
“作为一个人，杀妖，保卫人族，总是没错的。”
简单，明了。
你是人，就该杀妖。
做一个人族该做的事，不会有错。
这个直截了当的回答，像是古朴的一掌，推在了朱萧索的胸口。
居然让他这个浸淫世事已久老谋深算之人，有了那么一丝动摇。
朱萧索略带惆怅地问巴名扬：
“巴兄，你说，我在求仙城的生活，和他们在这里的生活，孰高孰低？”
巴名扬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看着搬运遗体的士兵。
沉默，便是一种回答。
不过，巴名扬并没有谴责朱萧索的意思，因为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丘之貉。
大哥笑话二哥做什么？
朱萧索神情有些落寞，又道：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只有发动‘仙凡同寿’的将士，名字会刻在镇妖碑上。因为他们没有遗体，也没法入殓。镇妖碑，就是他们共同的墓碑。”
巴名扬这次点头回应：
“我也想到了。”
这时，朱萧索收到了刘耀天的传音符。
“朱教授，不知何时回叩仙邑开课？同学们都等不及了。”
朱萧索自嘲一笑。
“巴兄，我忽然有个想法。要不在叩仙邑教出两个尊古境后，我留在前锋营教书吧。”
巴名扬也带着半说笑的语气道：
“我可以留下陪你，像冷言笑一样，做个百夫长，总好过在求仙城。”
或许是被战场感染，朱萧索这次没有选择体面的方式说话，而是直接打击了巴名扬的积极性：
“巴兄，你留下没用。你看这里，缺一个百夫长么？”
听着朱萧索的无情拒绝，巴名扬也只得耸肩：
“朱兄弟嫌我太弱了。”
朱萧索微微摇头。他并不认可巴名扬的话语：
“不是你，是我们都太弱了。不似这里的穷困将士，你我是不愁修炼资源的。再磨砺个几年，你我一定能进入尊古境。说不定，还能踏入卑今境。既然有机会杀更多的妖兽，何必急于现在？”
朱萧索郑重地看了巴名扬一眼：
“好饭不怕晚。”
巴名扬虽然也想上阵杀妖，却也不得不承认朱萧索的话更有道理：
“是，好饭不怕晚，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决定要留下来了？”
朱萧索道：
“今天听着几百人高呼姓名，然后发动‘仙凡同寿’，我心境确实做不到毫无波澜。我本以为与人斗其乐无穷，当见见不同的事情，看看不同的景，遇到不同的人，发现对于自己的认识似乎没有很深。可能是我不够老辣吧，现在忽然意识到，心中居然还有那么一股热血，在往脑子里涌。至于最后会怎么选，我也不知道。”
巴名扬道：
“以前你不会犹豫的，这次你犹豫了，说明你的心中已经发生了改变。自从你突破换骨境后，我就感觉你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再听你说这一番话，我发现你变得更多。”
“我哪里改变了？”
“以前的你，天授英才，老成持重，做人体面，做事周全。像是一块璞玉。但是，终究太圆滑了些。”
然后，巴名扬看着远方的雪原，道：
“现在，璞玉里渐渐生出了一柄宝剑。”

第51章 猛烈攻击
第二天天色将暗，陈古佑回到了高台。
看了眼被白雪覆盖全身的朱萧索，道：
“你才换骨境，这么糟践身子，时间久了也吃不消的。”
朱萧索还是报以沉默，没有话想说。
只是盯着远处的黑点，出现在视野里。
天亮时退去的妖鼠群，又重新涌出，覆盖了茫茫雪原。
陈古佑站在高台，冷漠地望着不知疲倦地冲过来的妖鼠。
军士的面容上都挂着疲惫，却依旧丝毫不敢松懈。
这就是战场。
想要赢得一场战斗，靠得不是激情与狂热，而是持久和耐力。
等到妖鼠靠近，守城的军士们又一次开展了火油法术攻击。
但是由于昨天的妖鼠尸体并未来得及清理，已经在堡垒的城墙前形成了一个缓坡。
大大降低了妖鼠冲上城头的难度。
所以今天傍晚，妖鼠进攻没多久，就有冲上城头的了。
火油法术的用处远远不如昨天。
城头很快进入到白刃战之中。
巴名扬低声道：
“还好陈将军安排了擅长单兵作战的预备四队帮助守城。否则又要损失惨重了。”
朱萧索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陈古佑在城墙四周巡逻了一遍后，临时进行了守城部队调整，让更多擅长白刃战的部队登上城墙，替换下擅长用法术守城的部队。
这是一个发号施令者的敏锐洞察力。
朱萧索看向陈古佑的目光，居然有了几分敬畏。
可陈古佑没空观察朱教授细微的神态变化，全部注意力都投入面前的战场里。
陈古佑的眉头又一次皱起。
映着夕阳余晖，那装着妖鼠的黑色巨球又从天边出现，飞向城头。
所有守城军士的眼中都十分凝重，今天的短兵相接，来得早了许多。
这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军士殒命。
这时，身后跑来一个传令兵：
“报！副帅，赵尉官回来了！”
陈古佑连忙道：
“快叫她过来复命！”
“是！”
一个从上到下浑身沾满了泥土，只有一双眼睛还算干净的女修上了高台。
“副帅！”
陈古佑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份期待：
“玉姣，探查到了么？”
“启禀副帅。这些能装妖鼠的黑色巨球，是后方十几只卑今境鱼妖的法术。然后这些黑球，由一只卑今境的猿王投掷过来。”
陈古佑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猿王么？看来这次妖国参战的妖族实力，比我们预计得要强大得多。你马上去帅营，给坐镇城中的华帅禀明此事。另外让华帅告知我一下，镇妖城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是！”
朱萧索问道：
“陈将军，要想办法处理那只猿王么？”
陈古佑摇了摇头：
“不好处理。按照你们求仙城传来的消息，现在尊古境中期的妖兽已经能和卑今境初期的人族打得有来有回了。后方除了卑今境的猿王，还会有鼠王，说不定鱼王也在。没有十个出圣境的修士，是不可能动手偷袭的。”
想着昨日在耳边不曾停过的爆炸声，以及上千人搬运了将近半日才安放妥当的将士遗体，朱萧索有些焦虑：
“不杀了猿王那该怎么办？只能牺牲军士硬抗？”
陈古佑道：
“朱萧索，你是听戏听多了吧？真以为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那还打什么仗，直接帅对帅打一架得了！”
“妖王本身就修为高深，又远在大后方，被重重保护。就算是十个出圣境过去偷袭，面对妖国的后方防御，无功而返也算正常。说不定，我们的出圣境偷袭不成，还要折一个两个。出圣境可不是大白菜！”
朱萧索听得有些惊讶：
“出圣境，都不可以么？”
他一直记得，官府法令第四百零三条。圣不可辱。侮辱出圣境修士，尊古境以下可当场杀死，尊古境及以上移交官府判刑。
不可辱的圣，在前方战场，依旧是无法左右局势的普通人？
“妖国现在能越阶作战，卑今境大概率能和人族出圣境过过招。长途奔袭敌军后方，如果不能快速斩首，那很难全身而退。如果对面再埋伏几个出圣境的妖王，全军覆没也说不定。”
“你觉得，出圣境有什么厉害的？我告诉你，如果今天带队进攻的是妖国国主而非鼠族，十个出圣境别说出城偷袭，就连前锋营都守不住。”
朱萧索很是担忧：
“那岂不是没有办法了？就任由他们这么空袭？”
朱萧索听着耳边又想起了“仙凡同寿”的声音，看着暮色被一次次点亮，心情也急躁了起来。
陈古佑没有表情地敷衍着朱萧索：
“有。多一些入神境的修士，我们不仅能守住镇妖城，还能反攻妖国。”
朱萧索闭上了嘴。
入神境，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境界。
仅仅是换骨境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陈古佑对传令兵道：
“城头的两支预备四队的将士快扛不住了，让预备四队再派出两支，登城支援！”
“是！”
前锋营的城头，已然成为了绞肉机。
无数妖鼠蜂拥而上，和守城的将士们展开了搏斗。
但是，妖鼠明显比人更为灵活，而且数量也更多。
当几只妖鼠围攻一个军士时，脱胎境的军士基本只有跳城“仙凡同寿”一条路可以选。
在城头混战时，空中也连续出现了许多黑色巨球。
从空中降落的鼠妖直扑军士的脑袋，让情势更加危急。
就在城头已经战作一团时。
忽然，城边的冻土里几十道黑影破土而出，而且还有更多的黑影从洞中窜出。
“不好，冲城狼通过妖鼠打得洞直接从地下钻过来了！！”
“快守住城门！破了城，妖鼠就拦不住了！”
这些黑影没有丝毫停留，在攻城的鼠妖群来回跳跃，直接冲向前锋营的城门。
只听“咣”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城门就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这时，朱萧索才看清那黑影是什么。
是一种额头是锤型的妖狼。
它们进攻的方式，就是发动冲锋，以极快的速度，用额头撞击城门。

第52章 妖族真正的目的
接下来又是“咣咣咣”地连续撞击。
朱萧索身上的雪都被震落，担忧地看向陈古佑。
陈古佑对传令兵道：
“妖国大手笔，这次来的全是换骨境的冲城狼，修为低的上去没用。看来，他们的总攻现在就要开始了。预备四队、预备五队的万夫长和千夫长，出城杀狼。两队的指挥权，交给预备三队万夫长白慎霜。”
“是！”
不一会，数十道身影飞跃出城，奔着冲城狼群杀去。
因为被一群尊古境和卑今境的修士袭击，冲城狼的攻城不得不暂停，与前来进攻的修士缠斗到了一起。
看着冲城狼的攻城被搅乱，城头的将士们都松了口气，继续全心投入到和妖鼠的搏杀之中。
而在高台观望的朱萧索也定了定心。
“陈将军，这算是守住了么？”
朱萧索关切问道。
陈古佑摇了摇头：
“还早着呢。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次妖族进攻是为了救那只妖鼠的话。他们肯定还有其他后手没亮出来。”
朱萧索一直以为妖就是灵智不够开化、空有蛮力的野兽。从没有想过，妖兽的进攻居然会是如此井井有条，令人感到棘手。
“还有后手么……”
朱萧索的心又不知不觉悬了起来。
过了没多久，朱萧索听到后方有人呼喊。
城内出现了惊扰：
“坏了，有妖鼠在地下打洞，快要进来了！”
陈古佑吩咐传令兵：
“告诉士兵不要慌，妖鼠主攻，不打洞进城那才奇怪。让士兵听自己百夫长的命令，百夫长听千夫长的安排，千夫长听万夫长的部署，守好前锋营各处！”
“是！”
但是，这一次陈古佑的命令并没有如之前一样，帮助军士稳住局势。
过了一会，城中出现了更大的纷扰：
“钻出来的十几只都是尊古境妖鼠！”
“不是普通妖鼠的袭击，只有十几只尊古境！”
“请求支援！尊古境千夫长被尊古境鼠妖五招袭杀！”
十几只？
陈古佑心中大惊：
“这么多鼠族大妖，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不是说鼠族只有能生一个优势，高端战力不多，上百万妖鼠只有三两只尊古境大妖么？！”
形势急转直下。
情报的失误，陈古佑没有心思顾及了，那是战后需要分析的事情。
十几只尊古境大妖的城袭，完全超出了陈古佑和华加墨之前的计划。
他们的安排，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像是笑话。
在冲城狼群调走了城中半数高等军官后，妖鼠趁虚而入。
没有小鼠铺垫开路试探，十几只卑今境大妖忽然出现在前锋营各个角落。
由于实力差距悬殊，妖鼠在城内展开了一边倒的屠杀。
陈古佑则面色尤其凝重。
前锋营总共九个卑今境万夫长。
五人在城头指挥各自的部队作战，与成群的巨型妖鼠厮杀。
两人在城外，带着十几名尊古境千夫长杀冲城狼。
守城的预备队只有两个卑今境万夫长，根本拦不住十几只尊古境妖鼠。
如果他和华加墨两个圣境将军不插手，妖鼠光靠堆战力都能把前锋营屠杀个七七八八。
陈古佑谨慎地盯着周围，警惕着其他变动。
看着城中的军士大片死伤，陈古佑也沉不住气了。
他刚要动身支援，就收到了华加墨的传音符：
“你指挥高台，城中的事让我来解决。”
陈古佑松了口气。
既然华加墨可以离开帅营去杀妖鼠，说明情势并不算危急。
他继续紧盯战场，一直施展索敌绝学的陈古佑，意识到遥远的天边飞来了两道黑影。
陈古佑定睛一看，是卑今境飞鼠妖！
飞鼠妖不是鼠妖的附属分支么？
怎么连飞鼠妖都有卑今境的了？！
陈古佑大呼不妙。
之前的情报，已经不能说是有失误了，简直是毫无可取之处！
飞鼠妖，可比钻地鼠要难对付多了。
它们不会在空中等着和你打。
人在空中的灵活程度，远不如飞鼠妖这么游刃有余。
飞鼠妖，最为厉害的，就是他们的索敌法术。
比陈古佑的索敌绝学，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只要是它们想找的人和妖，即便是藏在地下，也能被它们定位。
陈古佑立刻意识到，这两只飞鼠妖，应该就是妖族派来救那只有隐身天赋的妖鼠的援兵了。
陈古佑摘下披风，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时，他忽然又收到了华加墨的传音符：
“快下来支援！两只卑今境的鼠王从地洞钻进城了！”
陈古佑面露惊怒。
空中的两只飞鼠妖，起码还有半盏茶的时间才能飞过来。
半盏茶时间，华加墨一个人可以顶住两只卑今境鼠妖的进攻。
但是其他尊古境的妖鼠，就能够在前锋营内肆意横行了。
看着城中几只妖鼠的声波法术，正在屠杀底层将士，陈古佑也按捺不住了。
如果陈古佑坚守城头，挫败妖国的救援计划，那城中损失必定巨大，得不偿失。
所以，他和华加墨两个前锋营最高端战力，必须被迫接受妖鼠的兑子战术。
彻底被妖族牵着鼻子走了。
陈古佑怒目瞪着远方还在袭来的两只卑今境飞鼠，骂道：
“什么时候，连畜生都会分兵作战的阳谋了！”
他恨恨地看了天边一眼，纵身跃下高台，赶去支援城中的将士了。
朱萧索和巴名扬则依然站在高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昨天城头因为黑色巨球死了上千军士，陈古佑都没有出手。
在不知道妖国的进攻目的和底牌时，陈古佑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他主动出手，定然是情势危急了。
过了一会，他们也看到了空中的飞鼠妖。
巴名扬指着空中的两个黑点问道：
“那是什么？会飞的老鼠？”
朱萧索皱着眉头：
“都是妖了，会飞也没什么稀奇。说不定，就是来救困在城中的那一只鼠妖的。”
“怎么办，能想办法拦住么？”
等到飞鼠妖又近了一些，他们两个的清灵目也确认了飞鼠妖的修为。
卑今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谋略都显得微不足道。

第53章 草草结束
这两只妖鼠，只有陈古佑和华加墨能够压制得住。
别说找它们的麻烦，它们不捎带手把高台上的朱萧索宰了都得谢天谢地。
两人就站在高台上，眼睁睁地看着两只飞鼠妖在前锋营上空来回掠过。
巴名扬和朱萧索无能为力地看着两只飞鼠妖随意侵略。
愤怒于自己的无能，同时也担心会被两只飞鼠妖随手杀死。
但是，在上空的飞行持续了几十息，两只飞鼠妖就飞离了前锋营。
巴名扬困惑地看着朱萧索：
“什么意思？怎么飞了几圈，就跑了？”
朱萧索道：
“要么没找到，要么，那只鼠妖已经死了。”
就在飞鼠妖离去的时候，城中幸存的尊古境鼠妖，和两只卑今境鼠妖，快速钻回了洞里。
而城外还在厮杀的冲城狼，也有序撤退。
雪原上的无数鼠妖，也听到了命令一般，如潮水般退去。
只过了一会，法术爆炸声和人声都消失了。
寂静的雪夜，除了一地的人和妖的尸体，什么也没留下。
秩序井然地撤退，仿佛前锋营的将士一般，令行禁止。
这样有章法的进攻和撤退，让所有人都大感不妙。
这恐怕，就是妖族真正的实力了。
在城中，身上满是尘土的华加墨，和气喘吁吁的陈古佑碰了头。
两个人眼中的杀气尚未消散，却都闪烁着隐隐的担忧。
两人无言并肩而行，回到了主帅议厅。
有些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华加墨轻笑一声，道：
“老陈，一个鼠族，就已经能把前锋营打下来了。”
陈古佑闭上眼，点了点头：
“这次进攻的妖兽，应该能体现真正的妖国实力。求仙城的消息没错，妖兽已经有能越阶和人族作战的能力了。我们前锋营镇守最前线多年，都没有得到这个消息，还要靠黑雪岭那边的情报才知道，真他娘的废物！”
华加墨道：
“估计这些年来进攻的妖兽，都是妖国的老弱或者炮灰吧。搞得我一直以为，同等修为的妖兽只比人族修为高出三重。没想到，我打两只卑今境大圆满的妖鼠，都会这样吃力。如果不是事先得到求仙城的消息，我们可能真的会大意轻敌。”
“即便没轻敌，这次的损失也很惨重。百万妖鼠，最终参与攻城的大约有十万，被杀死的也就六七万，但是我们死了近八千将士。”
陈古佑想着前锋营里一片狼藉，还有许多将士的尸首，喃喃道：
“八千将士的性命，要是换了几万只狼，还可以接受。结果，才换了几万只耗子。我下去找他们的时候，该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本来陈古佑给朱萧索说战损比时，大概是一百比一。
按照以往的战斗经验，每死一个军士，军队大约可以杀一百只妖鼠。
即便这样，面对百万妖鼠这个数字时，陈古佑和华加墨还是好久没有缓过劲来。
因为那个战损比，是在守城井井有条、城头很难有妖鼠登上的前提下。
百万妖鼠，肯定不会像以往一样，采用添油战术进行攻城。
果然，他们联合鱼妖与猿王，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空袭，让城头将士损失惨重。
继而尊古境鼠妖趁着城内空虚，袭击前锋营，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这一次的战损比，达到了空前恐怖的八比一。
这还是繁殖最为迅速、实力并不强悍的妖鼠。
妖国的全部实力怎样，想到就令人胆寒。
华加墨也叹了口气：
“你也不用责怪自己，要说没脸见人，那也是我这个主帅首当其冲。到下面的时候，你躲我后边就行。”
陈古佑摇了摇头：
“我是没机会入神了，华帅你不一样，年纪轻轻就到了出圣境圆满。好好活着，多杀一些妖兽。到时候去镇妖碑祭奠我的时候，也好让我高兴高兴。”
华加墨没有多说，只是苦笑。
几分无奈的意味，溢于言表。
陈古佑见华加墨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怎么？程家不带你入神？”
华加墨失落地点了下头道：
“你在高台指挥作战的时候，我收到了总帅的通知。这一次陪太子登入神台的名额已经定了。镇妖城，一个没有。”
陈古佑瞪大了眼：
“一个，都没有？”
华加墨点了点头。
陈古佑不敢相信地问道：
“一百年前就说好了三个名额，最后一个都没给？！那是谁顶了你、老冷和老陶的名额？”
“沐家一个，文家一个，鲁家一个。”
陈古佑瞪大眼道：
“程前鹏，是他娘的疯了么？总帅都上报了，妖国进攻就在这十来年了，他不给镇妖城入神的机会，妖王进犯，我们怎么帮他守边？！”
现在一个不算强大的鼠族都足以攻下前锋营。
妖国百族要是一齐倾巢而出，碾压镇妖城肯定不在话下。
华加墨则面色沉郁：
“国主不是疯了，而是快死了。老陈，你知道的，帝王心术，攘外必先安内。”
程前鹏拿掉了镇妖城入神境的名额，分给了和他关系最为紧密的三家修士。
算是点明让这几家帮助太子在他死后稳住局面，成为顾命大臣了。
陈古佑气得直跺脚：
“娘的，我看这国家是没什么指望了！烂透了！我真替死去的将士冤得慌！”
华加墨悠悠道：
“这一次妖国的突然袭击，是暴露了他们隐藏的实力。我们损失惨重，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镇妖城的援军还在赶来的路上，可是战斗已经结束了。总帅估计也没料到，万妖谷集结了百万妖鼠，居然打了两天就结束了。”
华加墨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得如实告诉总帅，不止前锋营，就连镇妖城，恐怕也守不住了。”
陈古佑听后，眼神忽然一惊：
“华帅？！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想表达什么意思。”
陈古佑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华加墨：
“你之前提过的那件事，难道那不是空穴来风？！”
华加墨看着陈古佑，一字一句道：
“其实，知道入神台名额的事情后，镇妖城的意见已经统一了，就等着你我表态了。”

第54章 前往镇妖城
这一次与妖国的战斗，十分窝囊。
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沐天云，没人敢动他。
战争发动的根本原因，妖鼠，没人找得到它。
战场上六万五千只妖鼠，换了七千八百将士的性命。
但是妖鼠的繁殖速度和繁殖数量都数倍于人族。
而妖鼠又仅仅是妖国百族中的中等种族。
这样的战损比，让前锋营陷入了一种沉重的氛围。
所有人都没有说。
却心中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镇妖城，守不住下一次的妖国进攻了。
朱萧索也不知道自己的仙门考核任务算不算完成。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就连卑今境的飞鼠妖都没能找到城中的那只妖鼠，他更不可能找得到了。
巴名扬和朱萧索两人，有些无奈地收拾了行李。
去和陈古佑道别。
怎么看陈古佑似乎都没有杀两人的打算。
朱萧索打算回叩仙邑，以最快的速度培养两个尊古境，解除了自己的心誓后，就来前锋营教书。
经历了一场战事，许多曾经他认为十分重要的事情，似乎都可以放一放了。
在冷言笑的带领下，两人到了副帅议厅。
“你们两个要去哪？”
“陈将军，我们的仙门任务已经结束了。不管你是否给我们通过，我们都要离开了。不过，我会回来的。”
陈古佑摇了摇头：
“你们，走不了了。”
朱萧索无奈地叹气：
“还是要强行留下我们两个么？”
陈古佑看着手中的伤亡报告：
“没办法，前锋营死了十几个千夫长。书院又人手不足。不留下你这个教授，我们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元气。”
朱萧索道：
“我立了心誓，必须在叩仙邑培养出两个土生土长的尊古境修士。你给我半年的时间，我就可以过来了。”
陈古佑放下手中那写满冰冷数字的报告：
“我曾经答应过你，完成任务放你走。现在那只妖鼠大概率死了，我可以算你完成任务。所以，你要清楚，不是我不让你走。”
“那是谁？”
这时，华加墨恰好走了进来：
“我找陈将军有点事。刚好你也在，有的事就一并说了吧。坐下吧。”
在华加墨的招呼下，朱萧索和巴名扬坐了下来。
华加墨看着议厅外还在搬运阵亡将士遗体的来来往往的士兵，眼神中有些哀戚：
“是镇妖城的总帅亲自下的命令，要把你留在这里。总帅打定的主意，那就基本无法更改。就算是国主颁布圣旨要他改，他都不一定会服从。”
朱萧索听后，撇了撇嘴。
怪不得国都不给钱不给兵。
你们镇妖城总帅连圣旨都敢不听的，完全是难以辖制的一方诸侯了。
若不是镇妖城顶在妖国的最前线，估计早就被整得连渣都不剩了。
朱萧索有些无奈道：
“可是，我立了心誓……”
华加墨扔给了朱萧索一本书。
封面写着：
《食言诀》。
“这本绝学《食言诀》，是当年总帅见我手刃三个尊古境妖狼，赏给我的，我送给你了。可以让你之前立下的所有的心誓都不奏效，但是一年只能使用一次。”
“法术很简单，给你三天时间修炼并破除自己的心誓，然后就去镇妖城找总帅报道吧。估计总帅应该还是会派你先来前锋营教书，咱们很快还能见面。”
朱萧索拿着这本《食言诀》，心里万分感慨。
本来还想去传说中的拍卖会一趟，搜获一本破除心誓的法术。
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听华加墨的语气，这《食言诀》好像是她立下赫赫战功才换回来的，朱萧索也不敢怠慢，郑重道谢，并承诺不轻易外传。
毕竟法术的金贵，他在仙门传功阁也是了解过的。
法不传六耳，不是说说而已。
可叹他穿越至今，都没去过一次拍卖会。
不过，被镇妖城扣下后，他应该也没机会去拍卖会见识一番了。
“行，我可以留下，把巴兄放回去吧。我可以对外说是自愿留下来的。”
华加墨和陈古佑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朱萧索笑道：
“你们总帅连圣旨都敢抗命不遵，总不至于担心我一个换骨境的修士出尔反尔吧？”
陈古佑道：
“主帅，总帅的意思，只要能把朱萧索留下就行了。他既然主动愿意留下，那我们也省了不少事。巴名扬，我认为可以让他回去。”
华加墨想了想：
“也好。巴山月也是在前线立过功的人，杀他嫡长子，我也没法交代。”
这时，议厅进入了一个传令兵：
“总帅有令！”
华加墨和陈古佑立刻起身行礼：
“华加墨，陈古佑听令！”
“命你二人与朱萧索、巴名扬现在出发回镇妖城，不得有误！”
“是！”
两人接过军令后，传令兵行礼：
“华帅，陈副帅，事不宜迟，请出发吧。”
华加墨低声问询：
“总帅怎么这么着急召见朱萧索了？之前不是说给他三天的时间破心誓么？而且，为什么要我们两个一起陪同？正副帅都离开这里，谁镇守前锋营？”
“我冷无仇来帮你们守几天。”
说着，一个虎背熊腰的披甲大汉走了进来。
陈古佑皱眉道：
“老冷？你不守东谷营，来前锋营做什么？”
“总帅让我过来帮你们守两天，东谷营那边有老陶守着了。”
“老陶？老陶从镇妖城调去东谷营了？这是唱的哪出？”
冷无仇打哈哈：
“就是随便调动调动，你们放心好了，老子虽然想当前锋营主帅，那也得总帅点头才行。”
华加墨点头感谢：
“那有劳冷将军了。陈将军，我们出发吧。”
陈古佑还是没太理解，但是见华加墨似乎已经心中有数，打算在路上问问。
“好。”
两人随着传令兵大步离开了议厅。
朱萧索和巴名扬也跟上。
走之前，见到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冷言笑似乎对冷无仇十分害怕。
站在原地没有做声。
等到几人走远，冷言笑连忙行礼：
“见过冷将军。”
“现在没外人。”
“是，爷爷。”
冷无仇坐在椅子上：
“你和朱萧索，认识了？”
“算是。我正好是他这次任务的向导。”
冷无仇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
“你爹让你当下任家主，确实没选错。你是个有福的孩子。”
冷言笑虽然不理解，但没有开口发问。
在冷家，虽然他父亲是家主，但是他的爷爷，安北将军冷无仇，才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的父亲在冷无仇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更不用说他这个小辈了。
从祖父的话语中，冷言笑也理解到，朱萧索去镇妖城，应该要发达了。

第55章 军府大堂
朱萧索跟着华加墨和陈古佑，踏上了一辆战车飞行法器。
传令兵道：
“几位，请坐稳了。”
朱萧索见华加墨都调整了下坐姿，意识到情况不对。
赶忙给了巴名扬一个眼神。
俩人死死扒住座椅旁的扶手，准备迎接战车的提速。
只听得“嗡”地一声。
战车就化作一道暗光，冲向天际。
不出两人所料，在战车上的朱萧索和巴名扬，屁股已经被迫离开了座位。
如果不是双手抓得紧，现在应该被甩飞上天了。
还好换骨境的筋骨比较结实。
拽着扶手半盏茶的时间，手臂都没有脱臼。
过了好一会，两人的脚才能踩在战车上。
朱萧索不禁感慨：
“这飞行法器比我的那个快太多了！”
陈古佑笑道；
“这是总帅的战车，当然比你那一坨不堪入目的假发强百倍。”
总帅派自己的座驾来接？
朱萧索感觉好大的面子。
不过，由于速度太快，他被狂风吹得几乎要睁不开眼。
根本没有办法像华加墨和陈古佑那般，气定神闲地欣赏战车上的景色。
就这么飞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镇妖军府到了。总帅和其他将军都在等你们。我来给几位带路。”
“多谢！”
“将军客气了！”
华加墨下了战车，站在镇妖军府的前庭，若有所思。
陈古佑跟在她身后，理了理身上的铠甲，问道：
“华帅，总帅叫我们来，是为什么？”
“估计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整个镇妖城的将军，现在就差咱们两个了没同意了。”
陈古佑听后，忽然也变得严肃起来。
低眉思索着。
几人跟着传令兵，走过广阔的前庭，进入到军府大堂。
大堂正中坐着一个环眼长须将军。
两边分别列坐着十多名将军。
华加墨和陈古佑立刻行礼：
“华加墨，拜见总帅！”
“陈古佑，拜见总帅！”
朱萧索和巴名扬也学着他们两个，行了礼。
“你们俩不必多礼。我们的事等会再谈，先就坐。”
“是！”
华加墨坐在了左手边第二把座椅，陈古佑则坐在右手边最后一把座椅。
除了华加墨和陈古佑，在座的所有人都打量着朱萧索。
朱萧索只是恭敬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抬头。
“你们两个也起来吧。”
“是。”
坐在正中的将军捋了捋胡须：
“英雄少年。二十多岁的书院教授，我左江山活了一千多年，也不曾见过几个。”
朱萧索虽然不知道左江山的名号，但是坐在正中的，肯定是镇妖城总帅了。
“左将军过奖了。”
“对你这样的人才，再怎么夸奖也不为过。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有什么事么？”
朱萧索沉稳应答：
“我认为，可能是让我在镇妖城教书。”
左江山点头：
“不错。我们镇妖城，最缺的就是你这样能教书的人才。我是真心实意想留下你，你有什么要求么？”
朱萧索想了想，还是不禁笑了一下。
他提要求，有用么？
“你笑什么？”
朱萧索回应道：
“我在镇妖城，肯定是要没日没夜地教书了。没有时间修炼，所以要修炼资源没用。没有时间回家，所以家族事务也与我无关。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要求的。如果可以，就一个要求，希望可以放巴名扬回去。”
左江山啧了两下，指着朱萧索对两旁的将领道：
“什么叫聪明人，名不虚传！他来之前，你们还和我说他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用些钱财就能骗他自愿留下。结果呢？”
两旁的将领笑着拱手：
“还是总帅厉害，猜到他能看破自己的处境。”
“总帅赢了，我今晚自罚三杯！”
左江山道：
“你们呐，别老因为别人修为低，年纪轻，就觉得好欺负。像朱萧索这种从凡人摸爬滚打上来的，也不是傻子。”
朱萧索道：
“左将军，各位将军。我朱萧索虽然只有绵薄之力，但在前锋营见了将士浴血奋战，也愿意为人族出力。所以，我自愿留下，希望可以将巴名扬放回。”
左江山止住了笑容，一字一句道：
“放回巴名扬，是不可能的。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和你一样，一辈子待在镇妖城了。”
“为什么？”
“不管你是否自愿，我们都必须让你改头换面，隐藏你的消息。我们已经对外宣称，你和巴名扬死在这次妖国的进攻中了。”
“什么？！”
朱萧索惊讶于左江山的话语。
为什么别人知道他死后，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在收到刘耀天催他回叩仙邑教书的那道传音符之后，好几天都没有收到传音符了。
“你是不是疑惑，为何都没有收到别人的传音符？那是因为陈古佑在战斗结束后，立刻封锁了你们发出和接收传音符的能力。”
朱萧索有些意外地看向陈古佑。
陈古佑则耷拉着眼皮，没有看他。
“是我给陈将军下的命令，不用怪他。如果外面知道你这个书院教授还活着，说不定为了针对镇妖城，会一纸调令将你调走。我们镇妖城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只能出此计策。”
朱萧索有些无奈地点头：
“可以理解。能留住巴兄的性命，已经不容易了。”
“是，你理解就好。接下来我们对你们两个的看管也会比较严格，只要你们不想着逃走，一切都好说。”
软禁加监视，朱萧索和巴名扬知道，已经插翅难飞了。
“行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巴名扬和朱萧索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两人走后，左江山让人关上了军府大堂的门。
“华将军，陈将军，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下。这件事，所有将军都一致同意了，只剩你们两个。你们因为镇守前锋营，一直没有机会坐在一起详谈。”
华加墨的心悬了起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行了一礼，道：
“请总帅言明。”
坐在左江山右手边最后一位的陈古佑，却没有像华加墨一般，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古佑郑重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放在一边。
然后跪在地上：
“总帅，如果是您之前和华帅讲过的那件事，恕属下不能答应。”

第56章 院长来救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朱萧索和巴名扬被软禁在军府的一个庭院之中。
同样被软禁的，还有陈古佑。
陈古佑脸色很难看，没有说原因。
朱萧索和巴名扬也没有上赶着去问。
三个人就这么各自愁眉苦脸地，被关在了一个院子里。
闲来无事，朱萧索修炼了《食言诀》。
这个绝学，与其说是法术，倒不如说是一种“镇静剂”。
朱萧索施放后，感到心中平静了许多。
原本时常泛起波澜的情绪，安静地如同一汪死水。
哪怕哲人时刻后再来一次哲人时刻，也无法让他这般平静。
真是奇妙又古怪。
按照陈古佑的指导，他现在已经破除了自己之前立下的所有心誓。
可以放心地留在镇妖城了。
但他又如何能放得下心呢？
不知道远方的那些与自己有关联的人，得知了自己已经死去的消息，会怎么样。
他没有为叩仙邑培养出一名尊古境修士，却收了他们大把的学费。
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了朱家成为叩仙邑各家族泄愤的目标。
朱七德他们，现在肯定过得不怎么样吧。
他的担心，是无用而徒劳的。
索性不去想了。
希望表现好点，能让镇妖城的人去帮帮朱家也好。
然后就和巴名扬陷入了百无聊赖的时光里。
只有陈古佑，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叹气。
这天，人正在吃饭，忽然军府有些骚动。
军府是最讲究秩序的地方。
现在发生了骚动……难道是妖国打过来了？
巴名扬和朱萧索都有些惊讶。
“咚——”
正在此时，一声重鼓响彻云霄。
朱萧索正待发问，又连续响了八次，鼓声才停下。
总共九声。
陈古佑疑惑：
“九声镇妖鼓是迎接国主。国主会来我们镇妖城？还是说睿亲王代表国主来慰问了？”
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否认道：
“应该不是。睿亲王又没什么戍边武功，当不起九声镇妖鼓的迎接。如果他是带着圣旨前来，还有可能。可是圣旨所到之处会想起九龙号，这个并没有听到。”
这时，一个传令兵打开了院子的门：
“总帅有令，让你们三人一起去军府大堂。”
“是。”
三个人跟着传令兵，一路走到了军府大堂前。
结果，看见大堂外面站着黑压压一群人。
被这群人簇拥在最中央的，是一个笑容和蔼的老者。
环眼长须的左江山对着老者跪拜行礼：
“镇妖城总帅，征北将军左江山，携镇妖城所有将军，拜见程帅！都给我拜见程帅！”
“拜见程帅！”
陈古佑一见到老者，愣了一下，也赶忙跪下：
“前锋营副帅，灭妖将军陈古佑，拜见程帅！”
老者有些为难地笑道：
“一群孩子，我都没见过，拜我做什么。江山啊，你这敲九下镇妖鼓，传到圣上那里，要我该怎么做啊。况且，我早就不是什么程帅了。也是第一次来镇妖城，当不得你们这般郑重迎接。”
左江山面不改色：
“别的地方，我不管。在镇妖城，程帅就是天！”
老者和蔼一笑：
“行了，都起来吧。”
“是！”
将军们齐刷刷站起来，甲胄作响，气势恢宏。
被他们簇拥在中央的老者，却和颜悦色，看起来和他们完全没有共通点。
朱萧索看着那个老者，愣在原地。
程前隆？！
“院……院长？”
程前隆笑呵呵地看着朱萧索：
“朱教授，几天没见，你好像憔悴了不少。”
然后对在场的将军们说道：
“这是我们书院的翘楚，新进教授朱萧索，你们应该也都认识了。”
“是，程帅！”
“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把我们书院的宝贝教授，带回去。之前听说朱萧索死在这里了，我们整个书院都乱了套，归云风前院长和沙道净副院长让我想想办法，我也没什么好招，就自己来找找看。”
然后对左江山笑道：
“没想到，凑了巧，正好你也在这，倒也省了我不少麻烦。我跟你说一声，人我是要带走的。这小子怎么活过来的，你们统一下口径就行了。”
一旁的一个将军似乎和程前隆不熟，皱眉问道：
“这……我们镇妖城急缺朱萧索这样能教书的人啊……”
“闭嘴！”
左江山立刻对这个将军吼道：
“程帅说的话，不容置疑！”
“是！总帅！”
程前隆也没有在意，只是笑着摆手：
“军中嘛，该听令听令。江山，不要把这件事放心上。”
左江山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哪是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分明是让他事后找刚才多嘴的将军算账。
左江山也有些无奈。
他虽然无比敬仰程前隆，可就是这个小心眼的问题让他有些尴尬。
这么多年过去了，程帅还是那个小心眼的程帅。
“是，下官谨记！”
程前隆笑着点头：
“嗯，不错，这么多年不见，还能领会我的精神。”
程前隆对朱萧索道：
“你回去收拾收拾，等我走的时候叫你。”
“是，院长。”
然后他又指了指左江山和他身旁的两人：
“左江山，谪七涛，修洪野，我也就认识你们仨了。在镇妖城待了这么多年，你们仨说话应该是管用的吧？”
三人立刻跪下：
“征北将军，镇妖城主帅左江山，听程帅令！”
“北都护，镇妖城副帅谪七涛，听程帅令！”
“北司马，镇妖城副帅修洪野，听程帅令！”
程前隆满意地笑道：
“好，你们仨倒是干得挺好。有些事，我也就不和这些孩子们聊了，你们仨跟我过来一下。”
“是！”
三个人跟着程前隆，进入了军府大堂。
修洪野走在最后，把门关上了。
直到现在，朱萧索的脑袋都是蒙的。
他依稀记得，归云风给他介绍过程前隆。
外号“三绝”。
诗绝，毒绝，战绝。
前两绝的实力，他已经见过了。
以为战绝也只是一句玩笑话。
没想到，镇妖城的总帅和两个副帅，居然都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不知道程前隆到底是什么地位。
但是，这样的情景，他虽然从没见过，却在前世的书中读到过。
“信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

第57章 战绝
军府大堂中，四人落座。
程前隆坐在主座上，看着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
然后叹了口气：
“我记得，当初跟我打妖国的时候，你们还是三个毛头小子。这么多年不见，怎么也老了。那时候，左江山你还是个裨将，和主将不对脾气，老叫我评理。谪七涛则天天往仓库里跑，没事就偷两件法器，私自奖赏给士兵。对了，当初修洪野还跟我说，打下了妖城，让我赏给你个程家姑娘。哎，听说，你重孙都已经尊古境了？”
“程帅！”
“程帅……”
左江山三个人听到程前隆的感慨过去，也不禁悲从中来。
“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回程帅，整整一千两百年了。”
程前隆点点头：
“一千两百年，除了你们三个成功入神的，当年那群人，是不是都走了？”
左江山道：
“还是有几人的。比如华加墨，当年也是跟着您打妖城的百夫长，现在已经是出圣境圆满，前锋营主帅，镇北将军了。”
“华家的姑娘？好像有点印象，挺有大将风范。没想到已经是镇北将军了。”
谪七涛道：
“还有冷无仇和陶卓曼，也是当年跟着咱们一起打下镇妖城的，现在也都是出圣境大圆满。”
程前隆叹道：
“几十万人，一转眼，就只剩下零星几个了。那仨孩子，都是出圣境大圆满，有没有拿到下一次入神台的资格？”
左江山疑惑地看了程前隆一眼：
“程帅，您不知道？”
程前隆摇头道：
“知道什么？我一个前大皇子，程前鹏防我和防贼差不多，什么消息也不会给我讲的。国都的消息，我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左江山有些愤懑：
“镇妖城，这一次，没有给入神台名额。”
程前隆先是一惊，然后又表示认可：
“也可以理解。攘外必先安内。他应该是把镇妖城的名额，给了几个顾命大臣的家族了吧。”
“什么？！国主他……”
程前隆面无表情：
“我那个要强的弟弟，应该时日无多了。”
“传言是真的？！”
左江山等三人，惊疑地互相看了眼。
“但凡还他能活个几百年，怎么可能不给镇妖城入神的名额。他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这才不得不牺牲镇妖军，换取内部稳定的过渡。”
左江山狠了狠心，道：
“程帅，这一次，我们也有一件事和您说。”
“讲就是了。”
“我们打算将前锋营撤回镇妖城，不再死守万妖谷谷口。”
程前隆问道：
“你是想以此来逼迫国主，让他意识到镇妖军的重要性，给你们拨钱粮兵勇，以及入神名额？”
“我们是这样打算的。”
程前隆又看了眼谪七涛和修洪野，问道：
“你们两个也是这么想的？算了，左江山和谪七涛都是油嘴滑舌的，嘴里没实话。修洪野，你老实告诉我吧，你们是怎么想的。”
修洪野有些纠结。
但思前想后，这件事左右是瞒不过程前隆，便道：
“程帅，我们想撤出镇妖城，回防求仙城！”
“什么狗东西！”
程前隆气得踹了修洪野一脚：
“你们这样做，岂不是让妖国可以直接从万妖谷杀入谪仙国，如入无人之境？！你们怎么能想出来这个馊主意？！你们想当人奸不成？！”
修洪野爬起来，连连叩首道：
“程帅，不是我们想当人奸，是我们不想当程前鹏的炮灰！前国主为了打压您，让程前鹏上位，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惜污蔑您是‘毒绝’，嘲笑您是‘诗绝’，来贬低您‘战绝’的声望！因为镇妖军是当年您带出来的，国主就让我们守在边境，不给甲不给粮，不给兵不给饷，生生要耗光我们！如果不是您压着，我们早就他娘的反了！”
谪七涛也愤愤道：
“当年我们攻下妖城，在原址修建了求仙城，又把妖国打得退出了黑雪岭和万妖谷，让妖国不能再随意进犯谪仙国，立下了开疆扩土之功！结果呢？”
“神威军那些舔国主屁眼子的废物，都他娘的封爵了，左帅还只是个征北将军！您更是被逼得削去了所有职位！这一次，镇妖城入神名额也给抹掉了，这是绝我们的后路啊，程帅！”
“我们要守镇妖城，就得全军覆没！凭什么他们在后边吃福享乐，我们要在北边家破人亡！”
左江山也重重地磕了个头：
“五百多年前，如果不是您的命令，镇妖军就已经撤回求仙城了。因为您希望我们守护谪仙国的太平，我们这些老人还是决定，死守镇妖城。”
“那一次，五百多万镇妖军打得只剩下不到百万。程帅，国家大义，人族太平，我们已经用命守护过一次了，但国家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左江山双眼通红：
“镇妖军的军功，除了卑今境的名额，什么都换不到！我们连他娘的书院都快开不起来了，早就没什么新晋的尊古境大圆满修士，还要卑今境名额有屁用！前线阵亡的士兵，连棺材都买不起。后面的达官显贵，每天拿灵石打水漂。”
“谪仙国，已经烂到根里了，我们守护这个国家，没有任何意义。所谓不破不立，我就是要让后面的那些盔甲都被虫子蛀了部队看看，没有我们镇妖军，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说到这里，左江山又是狠厉说道：
“程帅，如果当初当国主的是您，这个国家肯定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而我们镇妖军，也不会沦落到今天。您永远都是我们的程帅，只要您愿意，我们愿随您力挽狂澜！”
谪七涛也道：
“程帅，后方的腐败和不堪，您是知道的！即便我们拿命守住了妖国，谪仙国还是要烂的！区别无非是从外面被妖国杀烂，还是从里面被蛀虫啃烂罢了！”
修洪野气道：
“当年老国主死的时候，我们就说跟您杀回国都，您死活不肯！说到底，谪仙国烂成这样，都是拜程前鹏所赐，但是您也逃不脱干系！现在程前鹏要死了，您难道还要让他那不成器的太子继续祸害谪仙国不成？！”
程前隆面对当年的手下的申诉，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说的，没有任何错。
左江山道：
“程帅，您放心。我们撤回求仙城，不是当人奸，还是会杀妖的。只是，要苦一苦谪仙国的老百姓，骂名我来背。到时候，您可以凭借将妖国击溃的战功，干干净净地成为谪仙国的中兴之主！”
程前隆看着心意已决的三个手下，想着这千年来的事情，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这次前锋营的战报……”
“已经完全封锁，国主那边安插的细作，已经全都被清除。谁都不能把妖兽已经可以越阶战人族的事情传出去！”
程前隆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

第58章 死而复生
程前隆推开了军府大堂的门，回头对左江山三人道：
“那就这样决定了吧。你们还是先在镇妖城守着。”
左江山等三人答道：
“是，属下遵命！”
程前隆抬头看了看天，云淡风轻。
“看起来，真是个好天气啊。”
他又对三个人说道：
“我要走了，把朱萧索和巴名扬带过来吧。”
“是。”
不一会，朱萧索和巴名扬被带到了军府大堂门外。
“好了，没有什么事情，这两个孩子我就带走了。之前和你们说好的事，你们看着安排就行了。”
“是，程帅！”
程前隆点了点头，面带笑容，一手抓起一个，带着朱萧索和巴名扬，飞向高空。
朱萧索还是有点遗憾，听说陈朴索来镇妖军参军了，自己却没有见到，现在也没法收发传音符，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在他被程前隆带飞的时候，一个卫兵望向他：
“朱道友，果然不是凡人。居然在镇妖城能够死里逃生。我如果再这么按部就班混战功，恐怕这辈子都追不上你了。”
“你果然是真正的天骄。不混出点名堂来，我是绝对不会再见你了。”
现在还是卫兵百夫长的陈朴索，下了决心，今天过后，就申请调去前锋营当什长。
不杀妖，来镇妖军做什么？
不来镇妖军，拿什么去争陈家家主？
朱萧索在空中飞行，看着程前隆的身影，满脑子疑问。
在飞向叩仙邑的路上，朱萧索还是忍不住问道：
“院长，你为什么来接我？”
程前隆说的，是耐不住归云风和沙道净的催促，所以才来镇妖城找找朱萧索。
这个理由，但凡脑子能支持学习数理流派到尊古境一重，都不会相信。
程前隆依然满脸笑意：
“因为你值钱啊，朱教授。我也没什么别的说的，你在叩仙邑开你的课，不过书院这边送过去的学生，你就不要拒绝了。”
朱萧索想了想，还是说道：
“我每个月只能上五天课，剩下的时间要用来修炼。您如果给我安排太多学生，我也教不过来。”
程前隆的笑容有几分鄙视：
“你一个死里逃生的，不好好感恩戴德，还在我这里挑挑拣拣的。”
朱萧索则认真道：
“我天赋异禀，年少有为，得好好修炼。别的都可以放一边。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来镇妖军前锋营，杀妖兽。”
程前隆几分诧异地看着朱萧索：
“你认真的？愿意放弃朱家的生活？”
“没有放弃哪一项。两者本来也没什么冲突。我可以做朱家主，同时做镇妖城的书院先生。我相信，即便两头忙碌，也可以活的问心无愧。”
程前隆的眼光有些深邃，又看向了前方，心里想着：
“和我当年一样，想要活得问心无愧么？”
然后又自嘲地一笑：
“但愿可以吧。”
程前隆又对朱萧索道：
“对了，你死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求仙城和叩仙邑了。我已经破除了屏蔽你收发传音符的法术，你现在可以跟别人交流了。”
朱萧索想了想：
“都快到了，还是不交流了吧。我只要一现身，大家就什么都知道了。”
程前隆想了想，也没有否认：
“也行吧，估计你正好能赶上自己的头七。”
朱萧索白了程前隆一眼，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好歹算是来帮自己的人，就别再让这院长在心里的小本本记自己一笔。
把朱萧索和巴名扬留在了叩仙邑，程前隆就自己回求仙城了。
得知巴名扬还活着的消息，巴山月急着要见他，所以巴名扬就在原地等巴家去仙门的灵车。
朱萧索自己回到了朱家。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十分安静。
不同于以往的喧嚣，似乎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朱萧索走到朱家大门前。
见朱家已的门匾上已经挂着缟素。
门卫也都披着麻衣。
他轻轻一叹，走进了家门。
门卫朱一流见朱萧索回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连跪下磕头：
“家主魂魄回来啦！家主知道我们受欺负，魂魄回来看我们啦！”
欺负？
朱萧索听后有些纳闷。
到底是谁目光这么短浅，自己“头七”还没出，就来欺负朱家了？
朱家大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
正中的棺椁里，放的是朱萧索的衣冠。
听到门卫的呼喊，灵堂里呼啦啦地跑出来一群人。
先冲出来的是拄拐的上善求和、宋中、白思梦、赵春然和南屿进。
白思梦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是刚刚哭过。
朱萧索心中也有些安慰。
总算是没白瞎自己平时对这几个学生用心教诲。
在南屿进冲出来之后，他看到金如尘也跑了出来。
金如尘。
花倚楼跟他讲过，和山鸡县的钱家有勾当。
很可能是涉及妖国的交易。
企仙城的金家，在朱萧索心中基本也坐死了“人奸”的身份。
姓金的，都有问题。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非常开心地看自己的学生们来迎接自己。
在他们后面出来的，是朱家的人。
朱润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朱七德、朱六松、朱六杰和朱五蒙等人。
同时还有沈马、卫民和沈卓。
见到朱萧索还活着，所有人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只有跟在他们身后的戒哭一边哭一边喊着：
“朱施主，我以为你死了呢！”
然后，马保莹、马卫欣还有杨林秋也走了出来。
他们是附庸于朱家的修士，也都披着麻衣。
马保莹双眼肿得和核桃一样。
见了朱萧索，只是痴痴地站在远处，欲言又止。
灵堂侧面的小院，庄云带着庄英镝出来了。
看着庄云脸上的笑意，朱萧索也是心头一暖。
他没有想到的是，刘耀天居然也从灵堂走了出来。
刘耀天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曾经玉树临风的男儿，这才不到一个月，居然已经有了病态。
他看见朱萧索回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朱萧索不知道这个学生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挂念，两人似乎并没有很深的感情。
可能是自己“死”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吧。
这时，他收到了一个传音符：
“哥，我今天听人说，你死在镇妖城了？真的假的？！”

第59章 朱家宴席
是朱元美发来的。
怪不得他没回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原来是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也怪不得他。
朱元美生活在仙门中，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那一亩三分地。
“没事，都是谣言，你放心吧。”
“我就知道！我哥怎么可能会死！”
安慰完朱元美，朱萧索又安慰起了在场的其他人。
“没事，大家把灵啊幡啊的都撤了吧，我回来了！”
朱萧索对众人摆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告诉他们之前的事情，都不必放在心上。
“是！朱五山！带人把这些晦气的东西都撤了！还有那棺……”
朱七德想招呼人把棺椁也拆了，但是有些犹豫。
朱萧索揶揄朱七德道：
“怎么了？棺材不舍得扔，想留着下次给我用？”
朱七德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家主别误会，这棺椁，是王家家主派人送来的，说是用了些灵材，花了不少灵石。俺觉得要是拆了，是不是……”
朱萧索道：
“怎么？那把棺材送回王家？”
“这……”
“行了，拆了就是。王添芬的心意，我领了。王家的人情，记下就好。送别的东西也就罢了，一个棺材，咱们还是别留着了。”
“是！朱五山，把这棺材……算了，这是灵材打造的，你也拆不了，我来拆了吧。”
说着，朱家的下人们就又忙活了起来。
朱萧索留下众人：
“既然今天各位来都来了，也别急着走，一块吃个团圆饭吧。朱七德，你去外面叫几个靠谱的厨子，大家伙一块吃一顿团圆饭！”
“好嘞！”
没半天功夫，朱萧索还活着的的消息，就传遍了求仙城。
朱萧索一边和众人说话，一边收发着传音符，忙得晕头转向。
除了归云风等人开心的慰问，朱萧索还收到了几条特殊的传音符。
第一条，是华加瑛的。
说是有事情要和自己面谈。
朱萧索正好也要去仙门交任务，所以就答应了。
第二条，是花倚楼的。
说都赖朱萧索让自己去钱家卧底，结果自己被困在空相寺了，等见到朱萧索非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朱萧索不明白花倚楼在说什么。
空相寺领头的是戒奇戒哭两个卧龙凤雏，怎么能把他困住？
第三条，是上善求索的。
几年来，上善求索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之前，就算快被上善求得逼死，他也没有给朱萧索添过麻烦。
现在居然联系自己。
内容简短而又惊骇：
“朱道友，恭喜你死而复生！我爹前两天死了，不知道你是否方便来上善家帮帮我。有事商量。”
上善何止死了？
朱萧索有些发懵。
一个卑今境修士，看起来还有几百年好活，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上善何止也没去镇妖城杀妖啊，怎么就壮烈牺牲了？
他忽然又发现，上善求索的话：
“有事商量。”
细细品味，似乎另有玄机？
看来是到了关键时刻了。
对于上善求索这个微末之时相识的好友，朱萧索还是愿意出力相助的。
于是，朱萧索回道：
“明天就去。”
是夜，朱家大院摆了几桌宴席。
算是破除之前的晦气，也算是为朱萧索接风洗尘。
求仙城的学生们和庄云父子坐了一桌。
朱润、朱七德等朱家人坐了一桌。
马家杨家以及沈马等人，还有刘耀天坐了一桌。
席间，朱萧索注意到刘耀天行为拘束，同桌的马保莹、沈马等人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便问庄云：
“义父，刘耀天，是怎么回事？”
庄云一边吃菜，一边给庄英镝夹菜：
“你死后，刘光远和陆中坚带头把朱家给抢了。除了抢走了他们放在你这里的修炼资源，还把朱家上下都洗劫了一空。”
“什么？！”
朱萧索一声怒喝，席间欢快的氛围瞬间消失。
庄英镝也害怕地看着朱萧索，看着碗里的饭，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吃。
庄云拍了朱萧索脑袋一下：
“喊什么喊！吵得大家都没心思吃饭了。你人回来了，其他的事，那还叫事么？都吃饭！”
朱萧索虽然是朱家家主，但是庄云一直是他的义父，而且平时没少帮忙打理朱家。
所以，庄云的话，大家也都听了。
就继续喝酒庆祝，大口吃饭。
庄云抹了抹嘴上的油：
“多大点事！人家在你这里放了这么多修炼资源，一听你死了，当然担心被朱家私自转移了啊，来抢走自己的修炼资源也没什么。”
“那他们还洗劫了朱家啊！”
“你想想看，他们拿出这么多钱来交学费，一个尊古境都没出来，可不得抢你朱家的钱财弥补自己的损失么？”
朱萧索听着庄云的分析，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义父，你是哪头的啊？怎么老帮着他们说话？”
“我这不是在安慰你么。你看，现在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我谢谢你哦。”
“不过这个刘耀天，摊上那个爹，也是倒霉。”
“他怎么了？”
朱萧索又看了眼食不甘味，和周围欢欣雀跃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刘耀天。
“你死了，他就突破不了尊古境了。他爹刘光远见这个儿子没什么价值了，又转去捧另一个在仙门当弟子的儿子了。还让刘耀天自己想办法，把刘家给他付的学费还给刘家。基本上是断绝父子关系了。”
“哎，是挺惨的。父子之情，却只有纯粹的利益关系。”
“嗨，正常，咱爷俩当初不也是这样么？”
朱萧索撇了撇嘴：
“那能一样么？人家那是亲生的，咱俩是慢慢磨合的。你看看你对庄英镝，再想想你对我，那是一样的么？”
庄云没有搭理朱萧索：
“我都这把岁数了，这辈子顶天就是换骨境，也没几十年好活。把儿子培养起来，也算是有个寄托了。”
然后瞥了眼朱萧索：
“亲儿子和认的儿子，都算是寄托。哎，知道你死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活这么些年到底有什么意思。还好有小儿子陪着我，才算缓了过来。现在见了你，也就不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了。”
不知不觉，父子之间聊到了生死。
朱萧索道：
“义父，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洗髓丹之类的药物，帮你提升下，让你突破到尊古境吧。”
庄云摆了摆手：
“你要是弄到这玩意儿，给镝儿用吧。我活了一百来年，活得也差不多了。”
“没准我能搞两枚呢！”
“两枚的话，你得给朱七德一枚。三枚的话，你要给朱六松一枚。四枚的话，你要在沈马、卫民或者朱润里选一个给。朱萧索，你身上背着的担子很重，给我这个糟老头子，没什么意义。”
一旁吃饭的赵春然抬起头来：
“朱教授，提升资质的药物，只能在脱胎境使用的。再后面，肉身已经成型，不能再通过药物提升资质了。”

第60章 连夜来请罪
朱萧索听后，微微一怔地看着庄云。
庄云则笑了笑，似乎对此并不算意外：
“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赵家姑娘肯定不会说谎。义子，世事哪能尽如人意？你刀山火海走了这么多遭，空相寺埋了那么多熟人，也该明白了。吃饭吧。”
南屿进一个鸡腿拍在赵春然碗里：
“白思梦这脑子不好使的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你说你长这么漂亮，说话他娘的怎么没溜啊。”
上善求和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挺好看的，可惜长了张嘴。”
赵春然有些难过，抿着嘴小口吃饭。
朱萧索有些伤感地看着庄云，庄云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似乎已经十分满足。
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朱萧索又看到平时叽叽喳喳的白思梦，今天一直低头干饭，有些奇怪。
刚刚听到自己回来，白思梦马上就激动地从灵堂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于情于理都该和自己说几句话才对。
可是，到现在为止，她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诶，白思梦，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啊？”
白思梦抬起头来，满嘴的饭，摇了摇头：
“没有啊！”
朱萧索皱眉看着白思梦：
“我出关后都没空见你，还没问你是怎么突破的尊古境的。”
白思梦咽下了饭：
“我就是每天认真学习，就突破了啊！”
朱萧索有些不信：
“我这里有道牛吃草问题……”
“我吃着饭呢，又不吃草，先别问了朱教授。咱们吃饭！吃饭！”
白思梦赶忙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吃饭。
朱萧索眼光一冷，这妮子有猫腻。
过了一会，他找了个借口，把白思梦拉到一边，问她：
“说，你是怎么突破的？”
“我……我就是好好学习嘛……”
“你学个屁！说实话！不然我找你娘问！”
“你别问你别问！”
白思梦噘着嘴，小声道：
“我……我走医药流派突破的。我娘不知道，你别告诉她……”
“啥？你还是被掌……长得不错的那个儒雅老妇人拉去当弟子了？”
“我娘说，我不用做家主了，她觉得我表妹更适合。既然我不用做家主，那我就可以换个自己喜欢的流派嘛……”
“那你不告诉你娘？不跟她商量下？”
“她知道会不高兴的……”
朱萧索看着有些委屈的白思梦，也没了脾气：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我就……就照常来上课嘛。”
“什么意思？还要我给你打掩护？”
“昂！我和我师父商量了，平时还是跟着你上课，每个月偷几天功夫跟她学医药就行了。她说了，我资质很好，随随便便就能尊古境大圆满！”
听到华加瑛说白思梦可以在医药流派突破到尊古境大圆满，也就放心了。
这老娘们算是难得干了件厚道的事。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认为，郝硕华的死和华加瑛脱不开干系。
“行，那我替你打掩护。”
“真的？！我就知道朱教授最好了！除了我娘，就你对我最好！”
朱萧索有些无奈。
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
“你这个数理水平，都能突破尊古境，你娘没有怀疑？”
白思梦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娘可好骗了！她觉得只要是个人，认识字会算数，就能突破尊古境的。所以对我突破尊古境一点都不惊奇。”
朱萧索捂着脸：
“行吧，我知道了。”
果然是如此。
像白慎青这种清北毕业的人，不太清楚二本线和一本线的分数差距有多大，也是情有可原。
她是真的不知道，突破尊古境的界限在哪里。
朱萧索无话可说。
这时，朱家门外来了一群人。
“朱教授在么？朱教授！”
“朱教授，我们来看望您来了！”
朱萧索往门口看去，发现领头的是刘光远和陆中坚。
身后还有些别的学生。
看他们手里拿着的礼物，似乎是想要弥补之前打劫朱家的损失。
朱七德走到朱萧索身边：
“家主，这些人，怎么处理？”
朱萧索叹了口气：
“他们投入了大把的学费，结果什么都没有捞到，做出些过激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
“家主……”
朱萧索微微一笑：
“可以理解，但是不可以原谅。告诉他们，但凡是自己从朱家搜刮过的，把朱家的钱财退回来。他们之前上缴的学费，我也会退还给他们。大家两不相欠，今后各走一边。”
按照道理，学费是不会退的，没考上大学，学校还把高中的学费退给你不成？
不过，快慢班要另当别论。
朱萧索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
不少家族掏出多年的库存，才能提供验资和学费。
见不到任何成效，如果不把钱退回去，这些扎根叩仙邑上百年的家族不会一笑而过。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若想要在暗处动点手脚，朱萧索也受不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拍两散。
“是！”
朱七德听了朱萧索的话，心里也没那么窝囊了。
这么多年，家主一直讲求韬光养晦。
一般都是和光同尘，不怎么显露锋芒。
所以这一次刘光远等人都骑在朱家头上了，朱七德等人也没有敢说一句重话。
想着万一家主回来，因为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话，打乱了家主的安排。
没想到，这一次朱萧索终于硬气了一把。
朱七德又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们给了不少学费，家主打算怎么退还啊？”
朱萧索无所谓道：
“仙门这次的任务差点害死我，让他们退些钱也是应该的。除了程前隆，书院也没帮上我什么，找他们要些钱也是理所当然。即便华掌门和归云院长都不体面，我还有一大批新来的学生。”
朱萧索轻笑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看到了前线的打打杀杀，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我已经懒得掰扯了。新学生有一个算一个，不交给我束脩，别想进我的分院！”
朱七德有些吃惊：
“家主如此，可是要得罪不少人？”
朱萧索不经意地摆摆手：
“得罪就得罪吧。我之前谨小慎微，该得罪的人不还是全得罪了个遍？”
朱萧索已经许多年没叫过朱七德的本名了。
朱七德也听出来，朱萧索现在心里在构划着什么。
朱七德跪下道：
“俺在朱家，也只是因为家主在朱家。家主去哪，俺就去哪！请家主允许！”
朱萧索看着态度坚决的朱七德，发现这个大管家，居然能几句话就看出自己的弦外之音，也有些欣慰：
“朱七德，或许你能陪我一直走下去吧。”

第61章 上善家少家主
朱萧索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南屿进的灵车，回到了求仙城。
已经和上善求索约好，今日见面。
为了帮上善求索，朱萧索甚至把去仙门交任务、与华加瑛见面的事情都推后了。
他到了门前缟素的上善家，上善求索已经在门外披麻戴孝地等了他很久了。
两人几年不见，再见时百感交集。
上善求索红着眼眶：
“朱道友，你来了。”
看着上善求索似乎比几年前相见时憔悴了许多，朱萧索有些愧疚：
“是。上善道友，这些年因为我的缘故，苦了你了。”
如果不是因为和他扯上关系，上善求索应该还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当个闲散少爷。
上善求索却稍稍有着不高兴的样子：
“朱道友这是哪里的话！我的志向，你又不是不知，怎么会安稳地在上善家窝囊到死？！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被……就是因为和你相识，老祖宗才对我赏识，让我有了今日……”
上善求索说话都只说半句。
但朱萧索也基本可以脑补出来。
大概是上善我知老爷子给了上善求索一个机会。
“朱道友，进宅院聊吧。门口人多眼杂。”
朱萧索点头：
“是这个道理。我们进去吧。”
朱萧索先去灵堂上了一炷香。
灵堂里躺着三个棺材。
朱萧索一看，上善何止、上善求得和上善致远祖孙三人的牌位，全都贡在白烛后面。
好家伙，这是把家主嫡系一脉连根拔了啊。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哭哭啼啼，几次都要晕厥过去，朱萧索猜测很可能是上善求得的正妻，上善何止认可的儿媳，上善致远的亲娘。
这一下子，她的天全塌了个干净。
朱萧索正在上香，却看到上善求索表情似乎十分淡然。
心中有了个念头：
修士不会暴毙。祖孙三人一起归西，该不会是上善求索干的吧？！
他又不经意瞥了上善求索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
在灵堂一旁坐着的上善我知看到朱萧索来吊唁，点头示意。
这是对书院教授的尊重。
朱萧索也回了个礼。
明面上，上善我知和朱萧索也没什么交情。
倒是上善何德见到朱萧索来了，连忙上前嘘寒问暖。
朱萧索只是笑着礼貌回应了几句，就推脱说和上善求索有事情聊，借故离开了灵堂。
上善求索将朱萧索拉到偏堂，关上了门。
朱萧索还没开口，上善求索就主动说道：
“朱道友，你可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事情是我做的。”
朱萧索赶忙捂住了上善求索的嘴：
“胡说什么呢！”
他惊讶于上善求索的肆无忌惮。
上善家可是龙潭虎穴，保不齐隔墙有耳。
话被别人听见，可是要命的！
上善求索却笑了笑：
“你不用担心，是老祖宗让我跟你谈的。”
这一句话，倒是打了朱萧索一个措手不及：
“你说什么？上善我知让你……”
上善求索点了点头
“理由呢？”
一个不问世事多年的老先生，怎么会突然杀了自己家的家主后辈呢？
“他们三个，暗中与院长互通风声。出卖家族，触犯了老祖宗的底线。”
朱萧索听得直皱眉。
这个院长，肯定不是归云风或者沙道净。
只能是程前隆了。
上善何止勾结程前隆？
这是啥时候的事？
他又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点蛛丝马迹。
当初程前隆去叩仙邑逼迫他的时候，好像是说要上善求得帮他打理朱家。
他当时还纳闷，程前隆是怎么知道上善求得的名字。
对于吃里扒外的行为，朱萧索也是深恶痛绝。
“老爷子做的对。”
然后又看着几分笑意的上善求索：
“你说的被老爷子看重……就是做这件事？”
上善求索点头：
“没错。本来只让我做掉我大哥，结果我超额完成了任务，把他一家全送下去了。”
“那你没有露馅吧？”
上善求索摆摆手：
“没有，嫁祸给我二十九弟了。”
“你二十九弟……没什么印象了，做过啥罪大恶极的事情？”
“他这个不要脸的，为了讨好那祖孙三个，合起伙来污蔑我和他正妻私通，你还记得么？”
朱萧索一拍脑袋：
“这肯定不会忘啊！当时为了想办法帮你洗脱，我费了好大劲都没成。你那爹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哦，你二十九弟也确实该死。”
上善求索也回忆起了往事，不免流露出几分伤感：
“我二十九弟媳，是个心地善良的。我之前在上善家不受待见，吃穿用度都无法自给。她常常带些衣物或者钱财来接济我和我妹妹。也是因为她总到后院看望我妹妹，所以被小人有了可乘之机，污蔑和我私通，”
朱萧索知道上善求索过得一直不容易：
“那她现在呢？”
“被污蔑和我私通的时候，就被我二十九弟一条白绫给勒死了。是我连累了她。”
朱萧索拍了拍上善求索的肩头：
“苦尽甘来，你已经给她报仇了。”
“嗯，等过了头七，我就带着妹妹去祭拜祭拜她。”
朱萧索又问道：
“那你和她私通的冤屈，洗脱了么？”
上善求索点头：
“现在老祖宗点名让我开始接管家族事务，私通那点小事，自然有人主动站出来帮我澄清。可是，除了我，还有人在意么？”
是啊，一个人的冤屈，除了自己，没有人在意。
“老爷子是想扶你做家主吧？那我肯定要帮你一把。上善家参加朱家班的名额，你来定，别人给的我都不认。”
上善求索有些意外：
“你之前行事都谨小慎微，怎么多年不见，改成大开大合的风格了？归云院长给你个名单，你都敢不接？”
朱萧索冷哼一声：
“时间有限，我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现在谁都不惯着了，这种琐事，就快刀斩乱麻！”
上善求索并没有问朱萧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知道朱萧索从镇妖城回来后，就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上善求索只是道：
“等我掌控了若水钱庄，你应该也开始做你所说的重要的事情了。到时候，你如果缺钱，我包了。”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不过，你还是先抓紧修炼，没听说过脱胎境能在求仙城当家主的。你换骨境后来朱家班，我给你学费打折。”
“朱道友，我都包你以后的开销了，你还找我收学费？你是不是人啊？”

第62章 仙门波折
上善求索说需要拿朱家班的名额再去跟家族要点好处，迟些再说。
朱萧索也欣然应允。
上善家的事情解决，算是除了他一块积压已久的心病。
现在只剩下陈朴索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给陈朴索的消息，陈朴索一直没回。
他又登门拜访了下陈古雄，得到了陈古雄的热情接待。
确认了陈朴索还在镇妖城好好活着，并去了前锋营的消息后，才算稍稍定心。
第二天，朱萧索就和巴名扬约好，去仙门交付任务。
因为华加瑛给他打了包票，孙清德现在肯定没工夫埋伏他，他也就放心和巴名扬两个人去仙门了。
同时，他又刚刚收到陈古佑的传音符，说是已经告诉仙门，他们两个这一次圆满完成了考核任务。
他们的向导冷言笑也得了不少奖励，还发传音符感谢了两个人。
在灵车上，得知任务算是完成的两个人，都没有喜悦之情。
一是这一千军功实在是来之不易，好几次都回不来了。
二是看到那么多选择“仙凡同寿”的修士，都只有一百左右的军功。
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做，一人到手五百军功，总感觉受之有愧。
朱萧索也是从巴名扬的口中得知，尊古境突破卑今境的名额，被程家牢牢把控，是需要用一万军功来换的。
也正是因此，求仙城所有修仙家族的尊古境修士，都会花十几二十年去各大军营磨洋工，靠日积月累换军功，突破卑今境。
两人在灵车上，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军功如何使用的事情。
总觉得心里有点别扭。
两个人也下了决心，以后要为除妖事业出一份力。
巴名扬忽然问道：
“朱兄弟，你知道沐天云怎么样了么？”
提到沐天云这个战事的始作俑者，朱萧索也只得连连叹气：
“听说开战前他就回都城了，这个罪魁祸首连老鼠毛都没见到就拍屁股跑路。我看这件事，八成是没下文了。”
巴名扬气得手抖：
“挑起战事这么大的罪，害死了八千兵士，他都能安然而退？”
“有证据么？”
“就算没证据，也可以审问审问啊！”
“假如你是国主，一个是你派去前线的亲信，一个是你压根没见过的前线将军，你信谁？”
巴名扬很是失落：
“都说谪仙国已经烂透了，我之前还不觉得。出了求仙城一趟，才发现确实烂透了。只有求仙城，算是一片净土啊。”
“可惜，这块净土，也快保不住了。就算不被程家端掉，也得被妖国抹平。”
说到妖国，两个人不觉面色更加凝重。
镇妖城打不过妖国，在两人眼中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们至今没有想到，镇妖城要如何守住妖国的进攻。
难不成召唤已经飞升上界的还源境老祖宗？
就在各自愁眉不展中，两人到了仙门。
接引他们的仙门弟子，知道他们是来交考核任务的，就把他俩领到石碑前，留下自己的话语。
朱萧索看着石碑上自己留的字，不禁回忆起了前几次考核。
真是白驹过隙。
当年那个脱胎境三重的小废物，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换骨境的中等废物了。
巴名扬在石碑写下：
“你太弱了。”
朱萧索则在石碑写下：
“我自明日无枷锁，将行北境镇妖魔。”
他没有写今日，而是写“明日”。因为今天的他，还做不到没有枷锁。只是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做些纯粹的事情。
写下后，朱萧索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去了趟镇妖城，就有了一个宏大的愿望。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头脑一时发热，还是真的会一以贯之。
“或许，我仍旧在摸索自己要前行的道路吧。”
两人写完后，到了考核殿。
这次，坐在考核殿里的，不是何不如，而是掌门华加瑛。
华加瑛见到朱萧索来，面色有些难堪。
朱萧索和巴名扬行了一礼，朱萧索问道：
“怎么不见何长老？掌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管考核的事情？”
华加瑛看了朱萧索一眼，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是仙门之耻，不宜外传。
可是对朱萧索这个当事人，还是没法隐瞒。
况且，自己找他，本来就是要说这个事情的。
“何不如，因为和孙清德勾结，被官府通缉，已经逃走了。”
“啊？”
朱萧索和巴名扬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何不如和孙清德勾结上了？
华加瑛解释道：
“孙清德在仙门的内应，就是何不如。你来仙门的消息，都是她告诉孙清德的。还有你这次去前锋营的任务，也是她和孙清德商量好了，要把你调过去整死的。”
“什么？！”
朱萧索一时有些没法接受。
但想想，去前锋营的事，归云风等人得知后都十分焦急，说那里是龙潭虎穴。
但是那天何不如却告诉他们，这是个“肥差”。
恐怕其中确实有猫腻。
朱萧索回忆了下：
“可是我在前锋营，也没见孙清德要搞我啊……”
华加瑛无奈道：
“你都给我发传音符求救了，还不算被搞？那什么样才叫被搞？”
“什么？掌门，你的意思是，陈将军和孙清德，有勾当？”
华加瑛点头：
“孙清德祖父和父亲都战死在镇妖城。他父亲和陈古佑当年是好兄弟，能搭上这条线也不意外。不过，看你活着回来，说明陈古佑改主意了。”
朱萧索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知识又一次改变了命运。
巴名扬则警惕地看着朱萧索这个灾星。
回回都连累自己，回回又都救了自己，也不知道俩人命数到底是相和还是相克。
想着何不如差点害死自己，朱萧索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老女人，还整天说要撮合自己和她侄女，却是个蛇蝎心肠。
“掌门，那何不如呢？仙门没有通缉她？”
“她被官府通缉，和我们仙门有什么关系。”
“啊？”
“她一没背叛仙门，二没背叛人族，我们凭什么通缉她？我们连孙清德都没通缉，通缉她名不正言不顺。”
朱萧索眼睛瞪得像铃铛：
“什么意思？长老残害仙门弟子，不需要给个说法？”
华加瑛点了点头：
“按照仙门规矩，谋害仙门弟子未遂，扣了她十年俸禄。不过她人跑了，这俸禄本来也发不下去。”
朱萧索气得跳脚：
“就这么放了她？还有法令吗？还有规矩吗？”
“别吼了，法则朱。我发现你从前线回来，本事没涨，脾气倒是厉害了不少。我说了，官府已经按照法令通缉何不如了。仙门也按照规矩罚她俸禄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申诉！我不服！”
“你申诉，你也拿出个仙门规矩和理由啊！你不是法则朱么？”
“您要是这么说，那白思梦的事情，我就不帮忙了……”
“好说！好说！开条件吧，朱教授！”

第63章 神医
最终，华加瑛和朱萧索达成了协议。
朱萧索帮助白思梦隐藏尊古境突破的事情。
而仙门一旦有了何不如和孙清德的消息，要告知朱萧索。
然后把那顶假发飞行法器作为添头送给朱萧索。
至此，镇妖城的任务圆满完成。
剩下的，朱萧索和巴名扬只需要在三年内突破到换骨境四重，就算是完成了第四次考核。
在离开仙门前，巴名扬去见留在仙门的父亲巴山月，朱萧索则去见弟弟朱元美。
当然，为了不暴露两人的关系，朱萧索是悄悄约见朱元美的。
朱元美见到朱萧索，激动地抱住了他：
“哥，我前两天帮内门弟子收拾屋子时，听他们说你死在了镇妖城，吓死我了！”
朱萧索则笑着安慰道：
“谣言就是这么起来的。你哥我现在是名人，没有谣言那还能叫名人么？”
朱元美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对！哥说得对！”
朱萧索用清灵目看了下朱元美，发现他已经快到脱胎境三重大圆满的瓶颈，于是关心起他的修炼进度：
“元美，我看你快要到瓶颈了，突破需要的洗胎丸，能搞定么？”
朱元美笑着说：
“没问题！我抢到了一个挣取洗胎丸的机会，估计下次你再来看我，我就是脱胎境四重了！”
见朱元美逐渐自立，朱萧索也很欣慰：
“突破后，你抽个时间，回家一趟吧。毕竟是朱家人，总在外飘着，也不好。”
“是！哥你放心！”
朱萧索又给朱元美留了些灵石，就和巴名扬一起离开了。
自己的事情搞定，就该处理其他事情了。
现在的朱萧索，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拥有了更高层次的视野，也有了更为奇绝的手段。
回去的路上，朱萧索给华加墨发了个传音符：
“华将军。您给我的《食言诀》，我想传给一个人，并且能保证他不外传。如果他外传，我亲自清理掉他。不知道是否可以？”
不一会，收到了华加墨的回复：
“如果不放心你，这本法术我也就不会给你了。你有数就好。”
“多谢华将军！”
朱萧索长舒一口气。
回到叩仙邑，他并没有马上回朱家，而是去到苟运住着的地方。
沈卓依然守在门外，见到朱萧索来，有些意外：
“家主，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来看看老伙计。没事，他伤不到我，让我进去吧。避免你受伤，你就不用一起进来了。”
“好。”
朱萧索进了关押苟运的屋子。
即便沈卓经常打扫，屋里还是一股刺鼻的便溺之味。
朱萧索看着坐在地上蓬头垢面的苟运，微微叹息，蹲在了他的跟前。
可是苟运还是在发呆，似乎没有发现他。
朱萧索刚要开口，苟运的头转了过来。
看到朱萧索后，又要扑上来撕咬他。
朱萧索没有躲开，任由苟运咬着自己的腿，低声道：
“苟运，我找到了一本破除心誓的功法，如果你是被心誓所困，我可以帮你。”
朱萧索一直认为，苟运是被人威胁，不愿出卖自己，才选择装疯。
在第一次来见苟运时，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苟运除了一开始发狂打伤了两个捕快，再无伤人的记录。
为何会一见到他就扑咬上来。
朱萧索将此理解为一种无声的暗示。
有人要苟运当一条咬主的疯狗。
以前朱萧索不知道心誓可以破除，一直纳闷苟运是如何被人逼迫的。
在给苟运服下开脉丹时，他明明立下了效忠自己的心誓。
一旦做奸细，不就会身死道消了？
后来，他从巴山月的口中，知道心誓并不是无敌的存在。
正如一句老话，凡有规则，必有疏漏。
朱萧索立刻联系到，应该是有人想办法破除了他之前立下的效忠朱萧索的心誓，然后又逼迫苟运立下了背叛朱萧索的心誓。
苟运不想因为背叛心誓而死，也不想出卖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朱萧索。
两全之计，唯有装疯。
发狂的苟运，忽然停了下来。
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朱萧索。
朱萧索掏出了《食言诀》放在苟运面前：
“我说的是真的。修炼完这本法术，你之前立下的心誓，就可以无效了。”
苟运满是秽物和泥土的双手，捧起这本《食言诀》，翻开看了扉页。
他盯着法术功效看了好久。
过了一会，把头埋在书里，全身忍不住颤抖。
朱萧索抚着苟运的后背：
“抱歉，是我害了你，让你受苦了，苟运。”
苟运的脸还是埋在书中，但是拼命摇头。
可是抽泣的声音，还是没有忍住。
像个呜咽的孩子，又像个盼夫的妇人。
朱萧索知道苟运为了装疯，受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
苟运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这里被囚禁一辈子，只为了报答那几年朱萧索的提携之恩。
朱萧索把缩成一团的苟运搂在怀里：
“苟运，出去后适应一段时间，叩仙邑的县尉，我帮你拿下来。还有，这一年你的修炼荒废了，不用担心，我保证你可以在一年内突破到脱胎境六重，一定能通过两年后的仙门第二次考核。”
一个疯掉的捕令，是无法给朱家创造这么多财富的。
但是对于身边的人，朱萧索向来是不考虑性价比。
苟运是值得的。
朱萧索没有当着苟运的面叹气，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便转身离开了。
听到了朱萧索关门的声音，苟运终于把脸从书中抬起来。
捧着这本珍贵的《食言诀》，苟运已经不能自已。
纵然他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还是泪流满面。
他冲着朱萧索离开的方向，连连叩首：
“家主……多谢家主……多谢家主啊……”
朱萧索到了门外，看见一直尽心尽力守护的沈卓，道：
“收拾下吧，这里以后不用守了。你去问问卫民那边缺不缺人手，在军队里找个差事干。你们沈家两兄弟，一个在吏，一个在军，也可以相互照应。开脉丹的事，今晚我帮你解决，你也不用推辞了。”
沈卓问道：
“那苟捕令？”
朱萧索叹了口气，然后微微一笑：
“苟捕令之前因为重病，修养了一段时间。以后，就是苟县尉了。”
沈卓知道苟运的疯病被朱萧索治好了，自己也就放心了。
立刻下跪谢恩：
“多谢家主！”

第64章 杨大婶和她女儿
朱萧索想让苟运休息两天，不过苟运不答应，执意要收拾好一切后，晚上面见朱萧索。
现在还是晌午，朱萧索偷得浮生半日闲，就回了趟黄狗县。
他在县门口看到一个新搭建的亭子，红色的顶，红色的柱子，非常显眼。
靠近了一看，亭子上挂着牌匾：
朱亭。
朱萧索又看了下立在亭子下面的石碑。
细细读来，居然是朱萧索在黄狗县的凡人生涯。
当然，萧索的人物经历被美化了许多。
本来是个卖卤鸡脚的，成了远近闻名乐善好施的商业成功人士。
还详细刻画了萧索当年如何被底层酷吏欺压，却坚持乐观、积极生活的故事。
其文笔，让朱萧索读了都赞叹不已。
谁看了不得竖个大拇指。
亭子和碑，是黄狗县的新任县令写的。
新任县令，是个杨家走官途的女子。
不过，看这溜须拍马的实力，也不逊色于男儿汉。
看来，杨家女子，也不都是杨家风格。
她要是去了马家，可能更合群吧。
黄狗县的故人，也只有一个了。
朱萧索照例又去杨大婶家坐了坐。
等到了杨大婶家门口，他已经不敢认了。
杨大婶的宅子已经被人翻新成了三进三出的大院。
门口两只大石狮子，非常气派。
如果石狮子脚下没有鸡屎，就更好了。
如果不是大门上挂着“杨家”大字牌匾，朱萧索是断然不会敲门的。
朱萧索敲门后，一个他不曾见过的女子开了门。
虽然穿着围裙，头发有几分凌乱，却没有农妇的气质，倒是有几分威严。
她打量了下朱萧索，也察觉到了朱萧索的气质似乎不凡，问道：
“请问你找哪位？”
朱萧索道：
“杨大婶在么？我是她的朋友。”
女子先是神色稍稍一惊，但没有做什么大的动作，而是回过头喊道：
“妈，有人找你！”
“来了！”
等到杨大婶过来，女子又独自走开，看起来是去收拾鸡棚了。
朱萧索也从门口看到，杨大婶家的鸡棚，也由原先的破烂木头，变为了精心打造的铁笼子。
不过，就算是金笼子，杨大婶还是那个养鸡大婶。
见到朱萧索，杨大婶乐得合不拢嘴：
“小贵人，你咋又有空来看我了？”
朱萧索听到杨大婶一如既往的和蔼语气，笑了起来：
“什么小贵人，就是来看看你。”
“那进来坐吧！我院子里有椅子，你不用和上次似的，坐在树桩子上面了！”
“诶，好。”
两人坐在了院子里的木椅上，中间还有个方桌，上面摆着茶壶茶具，看着已经蒙了尘土。
桌上还有两篮子鸡蛋，还挂着新鲜的鸡屎在上面。
果然，杨大婶没什么变化。
朱萧索看向那个给他开门的女子，问道：
“杨大婶，你啥时候有女儿了？还这么大？年轻的时候嫁过人？”
“呸呸呸！那是我干女儿，杨林汀。”
朱萧索听后皱着眉：
“杨林汀……有点熟悉……”
“哦，就是黄狗县的新任县令。县门口你的那个亭子，就是她立的，碑文也是她找人写的。”
朱萧索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刚刚的那个碑文署了名字，就是黄狗县县令杨林汀。
朱萧索脸上的笑意压不住了：
“杨大婶，女县令当干女儿，那你不是尊贵的县令老娘了？怎么还在这里弄鸡啊啥的。”
不过，杨大婶对此很没所谓：
“啥县令不县令的，有她没她一个样，一天照样是十二个时辰三顿饭。小索子，不瞒你说，我一开始是不答应的，就不愿意牵扯这些当官人的事。”
“可是，我不答应，人家不乐意，非得跪在门口让我收了她当干女儿。我听她说自己从小就是个孤儿，靠着族里的人接济才一步步打拼到今天，觉得和我一个姓投缘，就勉强答应了。”
说到这里，杨大婶还给朱萧索一个“你懂得”的神情：
“谁不知道，你朱仙人隔段时间就来我这破地坐坐，我也明白她是什么想法。不过，一个县令这么纡尊降贵认我一个养鸡的当干娘，我也没法拒绝太过。想着答应了这段关系，以后不怎么来往，慢慢就淡了。”
朱萧索点头认可：
“确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她怎么还在这里？”
杨大妈无奈摇头：
“一开始，她派人要接我去豪宅里住，我在这里呆了半辈子了，根本不想挪窝，就拒绝了。她就买了我左右邻居的地宅，全划给了我，又派人把我的破宅子给重建了一遍。”
朱萧索又看了一眼杨大婶的新宅子，也咋舌点头：
“挺气派的，我觉得住大宅子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养更多的鸡不是？”
杨大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就养二三十只鸡，我喂完鸡还能休息休息。现在上百只鸡，每天白天起床弄鸡食，喂鸡，洒扫鸡棚，取蛋，忙活完天就快黑了，累死我了。我跟杨林汀说，你要是真想帮我，不如来给我伺候鸡。我说的是气话，她倒好，真的隔三差五就来帮我伺候鸡。”
朱萧索看着杨大婶无奈的眼神，噗嗤一笑：
“杨大婶，你这白捡了个仆人，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况且——”
朱萧索又往杨林汀的方向看了两眼：
“能舍下身段，亲自来干这种活的，也是个厉害人物了。”
杨大婶连连叹气：
“能当上县官的，哪个不是厉害人物？可是县里事务繁忙，她总不处理公务，来我这里收拾鸡棚，算怎么回事？要是耽误了乡里乡亲的难事，不得被人骂死？”
有关管理者忙不忙这一点，朱家家主朱萧索是有发言权的。
一步步把朱家从一个山鸡县边缘小族，带到叩仙邑第一大族，他体会颇深。
“你放心好了，她作为县令，如果真有什么急事，不会撂挑子过来给你伺候鸡的。她现在经常来，说明县里一直比较安定，没那么多大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行吧。”
两个人聊完杨林汀，沉默了片刻。
朱萧索想了想，问道：
“杨大婶，你想修仙么？”

第65章 最后一颗开脉丹
“修仙？”
杨大婶瞪大了眼：
“就是还能活好久好久的意思么？”
朱萧索想了想，自己当初一直为八十大限担忧，但到现在为止是越活寿命越长，暂时没有什么死的迹象。
如果杨大婶成为修士，自己应该也会帮衬一下。
“嗯，应该还能活挺久的。怎么样，杨大婶，高兴不？”
杨大婶摆了摆手：
“可拉倒吧。养鸡累死累活，几十年我都忍过来了，就等着闭眼蹬腿的那一天到来，得个轻松。你还让想我再养上百年的鸡？我可不干！小贵人，求你行行好，让我这个半老妇人再熬几年，然后安安稳稳地合上眼吧。”
看着杨大婶避之如瘟疫的态度，朱萧索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比戒哭还过分。
听她的话，当修士还不如当凡人。
可是杨大婶的理由也太奇葩了。
想了想，朱萧索终于憋出来一句：
“你都能修仙了，为啥还执着于养鸡呢？”
“不养鸡？”
杨大婶满脸疑问：
“不养鸡，我干啥啊？我啥也不会干啊。”
朱萧索继续开导：
“你可以游山玩水，享受下人生啊。”
“游山玩水几百年？那山啊水啊的估计都得看吐了。我估计，游玩一两年，还得重操旧业回来养鸡。”
杨大婶拼命摇头：
“我这个人闲不下来。成仙后不养鸡，吃穿用度从哪得？难不成就当个好吃懒做、啥也不干、搜刮民脂民膏的仙人？算了算了。”
朱萧索正要继续劝，忽然听到一声驴叫。
只见一只毛驴从门外走了进来。
朱萧索眼前一亮，和这驴子，可真是好些年没见过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驴子的奔跑速度，不比脱胎境一重的追风步慢多少。
驴子似乎也认出了朱萧索，停在杨大婶和朱萧索旁边，嗷嗷叫了两声，自己往后院走去了。
朱萧索指着驴子说道：
“杨大婶，你这驴，通人性啊！”
杨大婶不以为然：
“通屁的人性，还是蠢的要死。之前让它帮我去买菜，它结果买了两捆枯草回来，自己吃干净呼呼大睡了，丝毫没管我。”
看着杨大婶气呼呼的样子，朱萧索觉得有些魔幻。
这驴子，怕是快化形了吧？
“行了，小索子，咱俩也聊得差不多了，你赶紧走吧，耽误我喂鸡。”
说着，杨大婶就站起身来，对朱萧索下逐客令。
朱萧索把最后一颗开脉丹给杨大婶的想法，只得作罢。
多少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赶出家门。
他在杨大婶家门口，自嘲地笑了笑，踱步而去。
回到之前的卤鸡脚店，他发现店面已经被围栏护起来了。
仔细一问，才知道这里已经修缮成了他的“故居”，门口有专人看管，再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卤鸡脚店了。
回不了家，朱萧索百无聊赖，停停走走，看着街道的变化。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百兽岭的林子里。
朱萧索故地重游，感慨良多。
这一次，不会再有程清秋的不期而遇了。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林中行走，回忆着当初的事情。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自觉忽略了对周围的感知。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想着自己曾经就是被和这树枝一样长度的箭，射中了三次。
“三箭定情么？”
朱萧索摇头一笑，奋力将树枝扔出。
却听见“啊”的一声。
他循着声音看去，自己的树枝居然插在了不远处一个趴在地上、画着伪装的凡人的身上。
朱萧索连忙走过去，看着他的伤势，问他道：
“你不要紧吧？”
这个满脸泥土的少年大口吐着血：
“你是仙人么？怎么随手扔的树枝都能杀人……我就在这里捕猎，打点野味填饱肚子，不知道怎么招惹到这位仙人了？”
这个少年，只有十三四岁。
看向朱萧索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愤怒。
朱萧索沉默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过，区别是程清秋会疗伤的法术，但是他不会。
他没有办法用法术救这个少年的命。
幸好，他还有一颗开脉丹。
服下开脉丹后，凡人身体的伤病，都可以医治好。
朱萧索从怀中掏出仅剩的这枚送了两次都没送出去的开脉丹，也有些怀疑。
这个世界，真的有命中注定一说么？
就好像，这颗开脉丹，就是为这个少年量身定做的一般。
朱萧索感叹着缘分，将这枚开脉丹放入了少年口中。
“你不要抵抗，只需要感受我的灵气在你体内游走就行。”
说着，朱萧索手掌抚在少年的颅顶，另一只手拔出了他体内的那根木枝。
大约一个时辰，朱萧索帮这个少年开脉成功。
少年惊奇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连连对朱萧索叩首：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多谢仙人救命之恩！我李闯这辈子给仙人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朱萧索则道：
“李闯，从现在开始，你也成为了修仙之人。作为你的引路人，按照仙门规矩，我需要留给你十二枚灵石，四本基础法术，还有一本《修士入门指南》。”
说着，朱萧索将怀中的几本书掏出，又拿了十二枚灵石，放在了李闯面前。
这些书，都是当年庄云给他的，一直带在身上。
现在，这些法术，还有《修士入门指南》，他都研究透彻了，也终于有了合适的归宿。
朱萧索想着乱世将至，刚刚踏入仙门的李闯也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帮人帮到底，又说道：
“这里以后不会太安稳，你可以去别的地方走走，多见识见识，修炼的同时，也养性。”
说完这些，朱萧索认为和这个少年的缘分也算了却，就起身离开。
李闯还一脸疑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冲着朱萧索的背影高声呼喊：
“仙人，我修仙有成后，怎么报答你啊？”
朱萧索想了想，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了爱玩的心思，笑着道：
“如果你真有修仙得道的一天，想找我很容易。你肯定会知道，谪仙国有个不世出的天才，手下出圣入神无数，那便是我了。”
李闯直挠头：
“啊？啥叫出圣入神啊？”
“《修士入门指南》上有，自己看……”
话音未落，朱萧索就乘着一顶假发，飘逸地离开了。

第66章 城主府的奸细
这几天，得知朱萧索战死镇妖城的消息，陈朴华每天都像泡在蜜罐里。
从木向荣府邸回来的程清秋，因为朱萧索的死，情绪一直很低落。
陈朴华则一直守在程清秋的身边，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
死敌的离去，让郡主的芳心，又有一大半成为了无主之地。
陈朴华坚信，只要再多花些功夫，自己一定会重夺郡主心中的高位。
定能稳坐郡主三夫之下第一小郎！
正在他想着今晚带郡主去看最新的京戏时，他接到了求仙城的线报。
看着线报的内容，陈朴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朱萧索，没死？”
他抬头看着递来情报的手下。
“是，武郎将。朱萧索并没有死。”
陈朴华一把抓住手下的衣领：
“怎么可能？！镇妖城亲自发出的消息，朱萧索战！死！沙！场！”
手下慌张地回答道：
“武郎将，可是不少人亲眼看见……”
“你是在说，镇妖军的将军说谎么？！”
“不……不敢，属下不敢。”
这个递情报的手下也是从陈朴华眼中爆出血丝的神情看出，现在的武郎将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与其讲道理，不如乖乖顺着他说。
免得他一怒之下，把自己给废了。
陈朴华松开手，把手下甩到一边。
双拳攥紧，怒目四顾。
“这个阴魂不散的朱萧索！”
陈朴华缓了好久，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敛起悲伤的心情，收拾了愤怒的表情，又变成了一个恭恭敬敬的武郎将，把情报送到了睿亲王的书房。
程前锦看了情报，也不觉皱起了眉头：
“怎么，朱萧索没死？”
“是，情报是这样说的。”
程前锦放下情报，有些纳闷：
“我记得，之前镇妖军说了，朱萧索死在妖兽进攻的战场上了，不是么？清秋现在还为此情绪不太好。”
“是，没错。”
程前锦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耐：
“对外面说，朱萧索死了。结果我那好大哥一过去，就把朱萧索救活了？”
“回王爷，不是救活，是把朱萧索带回了叩仙邑。”
程前锦随意摇了摇手指：
“大差不差。”
程前锦又嗤笑：
“没想到，朱萧索这个小子，现在成了个‘香饽饽’。清秋要他，镇妖军要他，求仙城也要他。我还真是无意间，给清秋挑了个不错的小郎啊。”
陈朴华也笑着附和：
“王爷慧眼识珠，才能够在朱萧索微末之时早早发现他。”
程前锦并没有否认，继而又说道：
“二十多岁的书院教授，也算是配得上清秋了。我们程家，最是尊重有学识的人。叫清秋过来吧，这次去求仙城找朱萧索，不能偷偷摸摸地了。摆郡主驾，让她去稳定下朱萧索浮躁的心。”
“是，王爷英明！”
陈朴华没有任何不满之意，一切都照办。
甚至在程清秋得知朱萧索没事开心地跳起来时，陪着程清秋一起欢笑。
程前锦与程清秋筹划着几天后去求仙城见见朱萧索的事情，陈朴华还在一旁热情出谋划策。
就连程前锦，都夸赞陈朴华心胸变宽广了。
只有陈朴华知道，他的心里，恨毒了朱萧索。
而朱萧索，此刻正在与梳洗干净的苟运交谈。
“家主！”
苟运见了朱萧索，立刻跪下叩首。
“起来说话吧，这段日子，我的原因，让你受苦了。”
苟运连连摇头：
“我能有今天，全是家主的恩赐！其实我本来都准备好一辈子装疯，多亏了家主赐我法术，把我救了出来！”
苟运恭恭敬敬地呈上了《食言诀》。
“家主放心，这本法术，小人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传给任何人！”
“我对你一直是放心的。”
朱萧索收起《食言诀》。
“这么着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我本来还想让你歇一歇的。”
“不敢歇，我怕想要害家主的人听到风吹草动后，跑路蛰伏起来了。”
朱萧索有些意外：
“威胁你的人，居然能让你知道他的身份？”
苟运摇头：
“小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小人被他踩在脚下时，看见了他藏在黑衣之下的裤腿，是官府样式。”
“官府？”
朱萧索听后皱眉沉思。
他一直认为，威胁苟运的是孙清德派来的人。
但孙清德的背景是仙门，与何不如有联系可以理解，但是和官府应该没什么来往才是。
“你能确定这个人的官职么？”
苟运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只见过脱胎境和换骨境的官员，和那人的衣服样式不同。”
“不是脱胎境，也不是换骨境……”
朱萧索眼神立刻变得毒辣：
“那就只有尊古境或者卑今境的官员了。这两个修为境界的官员，只有求仙城才有。”
朱萧索马上带着苟运，悄悄约见求仙城城主朱景岳。
见到朱景岳后，苟运对朱萧索摇了摇头。
朱萧索这才放心对朱景岳说明了来意。
朱景岳捋了捋胡须：
“朱教授，你的意思是，求仙城的官员，有人和通缉犯孙清德有暗中往来？”
“大概率是，否则，一个求仙城的尊古境高官，为什么要为难我一个叩仙邑家族的修士？”
朱景岳问道：
“那朱教授，你有什么想法和打算，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下可行性。”
朱萧索单刀直入：
“求仙城的尊古境官员有孙清德的人，我们必须要将其剔除。否则，不光我每天都要枕戈待旦，心绪不宁。城主你和院长等人，也要时刻提防，无法安心。”
朱景岳点头，对朱萧索的话表示认可：
“求仙城尊古境的官员，也没有多少，每一位都身居要职。他们之中不管谁出了问题，都很容易对求仙城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这件事，确实要查，要查明，查透，查个水落石出。”
朱萧索继续说道：
“我记得归云院长说过，孙清德和一个尊古境的敌人打了一架，没打赢？还说，那个尊古境的，不一定是妖兽，有可能是人？”
朱景岳面色凝重：
“朱教授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朱教授的猜测是真实的话，那这个人实在是埋在我们求仙城的一颗巨雷。在妖国进攻前，我们必须把他给爆掉，这个尊古境的官员，是有卑今境修士的实力。如果不及时抹除他，就算是十个卑今境的人，也无法兼顾盛纳无数百姓的求仙城。如果他想要发动突然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朱景岳看了看地上的积雪，有些不安地说道：
“今年的高级官员年终述职，就提前一个月进行吧。”

第67章 人狗殊途
尊古境以上官员的年终考核，是每年年末在州里举行。
由州令亲自对每位尊古境官员进行点评，通常要持续三到五天。
但是，求仙城身份特殊。
地处边境，孤悬北野。
来到求仙城的，都是犯下罪的家族和修士。
“罪城”之名，也是大家对求仙城心照不宣的称呼。
由于求仙城的“罪族”之人，并不认可自己的罪责，所以一直与谪仙国的官府处于半对抗的状态。
程家官府组织的活动，一概不予理睬。
什么上表贺寿、年终考核、封侯爵赏，全都和求仙城无关。
和程家进行了切割，虽然求仙城的一切都基本得不到谪仙国的支持，但是也避免了谪仙国的积弊流毒传染到求仙城。
但凡出了求仙城见识过谪仙国其他地方的人，都不禁感叹求仙城是最后一片净土了。
求仙城的清明和繁荣，既得益于掌权的人都还有理想、有抱负、愿意为百姓做事，也得益于有良好的规章制度。
在别的地方，官府法令和仙门规矩未必好使。
但是在求仙城官府和求仙城的仙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这样环境中建立的求仙城的官府，自然也管理的井井有条。
虽然不用每年去州里考核，朱景岳会组织内部的考核。
说是考核，其实也就是大家坐在一起，查缺补漏，看看明年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一群罪人群策群力，为建立一个更好的罪城添砖加瓦。
求仙城的年终考核，不是讲官话，确实能商量出一些实事的。
比如“交通尉”，就是在一次年终考核中，由一名官员提出的。
因为随着求仙城的发展，灵车渐渐多了起来。
灵车在空中纵横，没有什么章法，飞行速度极快。
一旦出现了相撞事故，往往会对当事人以及周围的民宅造成一定的伤害。
所以，求仙城成立了“交通尉”，帮忙规划灵车的路线，解决了车祸问题。
后来，这一举措因为能保护达官显贵的安全，很快就被谪仙国的官府抄走，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以往的年终考核，总能提出些有利于求仙城的举措。
但是，今年的年终考核，很可能没机会关注民生和发展了。
因为，要剔除内奸。
这一次尊古境官员的年终考核，朱景岳临时通知，改到了今晚。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朱景岳还让归云风和沙道净来压阵。
本来考核就是一个不那么严肃的事情。
朱景岳改了时间，大家也没什么怨言，也都照办了。
所有的尊古境官员都陆陆续续赶到了城主府。
首先要进行的，是轮流述职。
汇报一下今年的任务成果，以及遇到的问题。
之后，大家再集中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
朱景岳听着其他官员的述职，一旁的归云风、沙道净带着朱萧索和苟运，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归云风给朱萧索和苟运下了一道“掩息术”，遮蔽了两人的气息，一齐在暗中观察。
沙道净在一旁问朱萧索道：
“就算有人绑架了他，那肯定也是改变了声音和身形，他在这里能认出来么？”
朱萧索点头：
“沙副院长放心好了。苟运从捕快起家，三十年做到了县尉，认人辨物很有一套的。他当凡人时积累的经验，在某些方面，可比我们这些只会用法术的修士要厉害多了。”
沙道净不再说话，隐藏身形，认真盯着前方述职的官员。
现在述职的是陈朴南。
朱萧索虽然和陈朴南合作愉快，但也没有完全放心。
他回头问苟运：
“绑你的人是他么？”
苟运摇头：
“不是。”
沙道净又问道：
“你这么快就确定不是他了？该不会在耍我们吧？”
苟运认真解释：
“回沙副院长，当时绑我的人，走路的时候摆手并不非常协调，应该是长期低头垂手走路所致。声音虽然洪亮但是气息不稳，说明平时说话应该比较低调。体型壮硕但是衣服紧绷，说明他没有合适的衣服，正常体型应该偏瘦。”
然后又看了眼虎步龙行、中气十足、虎背熊腰的陈朴南：
“陈刑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绑我的人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完全相反。所以，我可以断定，想要害朱家主的人，不是他。”
听着苟运的分析，沙道净和归云风都有些惊讶。
倒是朱萧索笑了笑：
“我说了，两位院长，别觉得凡人都是蝼蚁。真要是深耕某个领域，咱们这些终日高高在上的人，是不如他们的。”
“哎，现在回想起来，我最累的时候，就是在朱家和一群凡人勾心斗角的那段岁月。比起他们，两位院长要好相处多了。也不知……”
朱萧索还没回忆完，苟运盯着前面的人，道：
“家主，我有八成把握，就是这个人！”
三个人立刻看去。
都不由得瞪大了眼。
陈龟寿？！
朱萧索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可是朱景岳的长史，算是贴身秘书加总管。
他有问题？
那朱景岳是不是也有问题了？
沙道净狼目滚圆：
“别在这里猜了，是不是，拿住他就知道了！”
但是，话音未落，陈龟寿忽然腾空而起。
在场的所有官员，包括朱景岳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朱景岳想到今晚提前考核的目的，立刻明白了过来。
陈龟寿有问题！
虽然他不确认跟了自己上百年的手下为什么会当人奸，但事出反常，朱萧索要钓的鱼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朱景岳立刻跟着纵身一跃，单手挥动，顷刻之间就在空中画出一道铁索，要拿下陈龟寿。
这道铁索形成了一张网，飞速将陈龟寿包围住。
眼看这道凭空产生的铁索就要束缚住陈龟寿，陈龟寿却忽地一钻，逃了出来。
朱景岳冷冷道：
“你果然有卑今境的实力。哎，我猜了所有人，唯独没想到你是人奸。长史，你的父辈祖辈也是被贬到罪城的，还跟我做了上百年的搭档灭杀妖兽，为什么要当人奸？现在迷途还未走远，只要你肯投降，招认幕后主使，我保证，可以既往不咎。”

第68章 空中的辩驳
陈龟寿大喝：
“招认？我要是招认了，谁能替我杀了程家人？！谁能替我父祖报仇？！靠你们这群只知道语言抗争，不敢造反的窝囊废吗？！”
“不要动！城主，你要是逼迫我太甚，我就要施放‘仙凡同寿’了！城主府在求仙城的中心地带，人口密集。我一个尊古境修为、卑今境实力，灵气充足的修士一旦自爆，杀死十数万人也不是问题！”
朱景岳叹了口气：
“陈长史，你这就说大话了。孙清德疏于战技，在你手上没讨到便宜，是情有可原。可我的实力，你是清楚的。一招取不了你的性命，算我输。我劝你还是乖乖坐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大家一起思考下，是哪里出了问题，出了问题要怎么解决的好。”
然后朱景岳继续劝说道：
“你如果不在求仙城，当人奸就当人奸了。可是求仙城的人，都和妖国有着血海深仇，你当人奸的事情暴露，是活不下去的。”
陈龟寿脸色铁青：
“朱城主，你我相识多年，我当然知道你自创神通‘减杀’的威力。不过，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说完，陈龟寿的脸上长出了长毛，口中生出利齿，眼角狭长，眼白吞噬黑眼珠，最终只留下了一对点状的瞳孔。
俨然变成了一只狼人。
“现在，朱城主可还有一招之内解决我的把握？”
朱景岳皱着眉头：
“兽化？人兽精血不相容，是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没想到，居然让你实现了，你确实是个天才。如此一来，我确实没有在你施展‘仙凡同寿’之前，把你灭杀的能力了。”
陈龟寿露着獠牙狂笑：
“我一个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实现这种天才壮举！朱城主，咱们还是好聚好散。我不过是个小喽啰，杀了我，你也解决不了求仙城的麻烦。”
“哦？什么麻烦？”
“妖国大举进攻，求仙城如何自处？就凭你们，能挡得住近百个圣境实力妖王的全力冲击么？”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要么跟我一起，反杀国都，清理了那帮败类！要么是跑，跑到其他国家，越远越好。程家早就不配拥有谪仙国这片土地了。你我等人被流放到这里，就是被程前鹏拿来当炮灰的。既然如此，你们还为他程家守国门做什么！”
朱景岳点头：
“说得不错。如果我身后是程家人，那我肯定不会守在求仙城。甚至还会早早当个带路党，告诉妖王大人们程家人的行踪。”
“可是，我身后是无数的无辜百姓，还有底层修士。妖兽过境，生灵涂炭。程家才几个人？抵得过亿万人的性命么？”
说到这里，朱景岳有些无奈：
“求仙城不守，将天下百姓何如？”
陈龟寿嘴角的口水顺着长毛滴下，口齿不清地说道：
“你有你的大义，我有我的私心。你和归云风他们那帮老顽固为了天下，宁愿选择委屈自己一辈子，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这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我连自己应得的都争取不到，还要在这里陪你侈谈为民？城主，道不同不相为谋，让我走吧。”
陈龟寿又转头冲着下方喊道：
“藏在下面的那两位出圣境高手，别想着靠近我了，我早就闻道你们的味道了，否则也不可能忽然选择暴露自己。再靠近一步，我定然施展‘仙凡同寿’！”
归云风和沙道净对视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朱萧索有些茫然地问道：
“两位院长，你们出圣境，杀个尊古境的陈龟寿，不应该是信手拈来么？”
归云风叹息道：
“杀他容易，但是在他自爆前杀他，可难多了。更何况，杀人远比杀妖简单得多。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和狼妖进行了某种融合。如果他真能达到卑今境狼妖的实力，身体已经强化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很可能接下我俩一击不死。到时候他选择‘仙凡同寿’，谁都拦不住。”
沙道净有些可惜地说道：
“我和归云院长一直潜心研究数理，在战技方面的天赋不高。如果朱城主突破到出圣境，应该能将陈龟寿轻松拿下。”
朱萧索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们都经历过妖兽攻城的事情，知道妖国实力多强劲，死伤多惨重。到了现在，居然还没怎么磨砺战技？”
“我们也没想着妖国会这么快进攻。”
听着两个院长的话语，朱萧索有些不解：
“就算你们没想到妖国会提前进攻，没有考虑过程家对求仙城动手么？那程家要是动手灭了你们呢？不反抗么？”
归云风想了想：
“就算是反抗，也不能伤到无辜的人。”
朱萧索经历了镇妖城的战场，确实有了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
但如果让他这么窝囊，背负委屈和骂名，也要为天下着想，他是做不到。
甚至不能理解。
朱萧索有几分吃味地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如果程家派人把你们围在求仙城，那你们就束手就擒了呗？不如直接把命交给程家得了！”
归云风则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在求仙城反抗？出圣境出手的余波，随便就能刮死百万人。你认为，自己的命比上百万人的性命加在一起还要贵重？或许吧，毕竟你是天纵奇才，万里无一。不过，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觉得自己的命这么宝贵。”
“我就是个能修炼的、数理略好一点的糟老头子罢了。”
说完，归云风给朱景岳发了道传音符：
“朱城主，放他走吧，我们拦不住他的。免得伤及无辜。”
朱景岳也正有此意，冲着陈龟寿摆了摆手：
“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求仙城附近。否则，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松走掉。”
陈龟寿点了点头：
“我想杀光的只有谪仙国的那帮尸位素餐的蠹虫，还有程家的那帮硕鼠，其他……”
忽然，三道金光圆环在天边闪耀。
这三道圆环的金光遮住了皓月，遮住了繁星。
朱萧索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三道圆环周围的金光辐射开来，瞬间整个求仙城的黑夜都被金光笼罩，恍如白昼。
在金光之中，一个黑影如同流星一般，划过了陈龟寿的身旁。
空中的陈龟寿仿佛被定住，再也没有了张牙舞爪的举动。
然后再众目睽睽之下，然后在金光中渐渐血肉崩离，化作尘埃。
没有人看清施放招数的人是谁，只听到那人留下了一句话：
“就你，也想杀光我程家？”

第69章 我与天下
就像一名作家的能力，可以通过长篇小说体现地淋漓尽致。
但散篇和小段，同样能够见微知著，了解其水平。
同样地，两名修士展开巅峰对决，武无第二，固然可以体现一个人斗法的实力。
但处理小事的手段，也未尝不能彰显这个人的功底。
程前隆以极为强大的姿态，告诉了求仙城这帮心怀不满的人，程家是多么高不可攀的存在。
至此，朱萧索终于明白了程三绝的“战绝”的意义。
强大，是常常把笑容挂在脸上的程前隆的代名词。
怪不得能够得到镇妖城总帅左江山的恭敬对待。
想来当年在妖国与谪仙国的战场上，应该立下了卓著的功勋。
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没有人说起过程前隆的战功。
他的“战绝”的名号，远不如“诗绝”和“毒绝”为人所熟知。
就连活了快千年的归云风，都不知道程前隆“战绝”名号的由来。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程前隆的身影，但朱萧索的心彻底被震慑住了。
还好没有和程前隆为敌。
朱萧索又看了看身旁的两个出圣境。
归云风和沙道净。
他们的眼神则十分复杂。
有忌惮，有向往，更多的是惊讶。
可能几百年孤悬在外的经历，让求仙城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不理睬程家的命令。
但是今天程前隆这雷霆镇杀陈龟寿的表现，是真真切切告诉他们：
求仙城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程家不想动你们罢了。
蝼蚁们的狂欢，无人会在意。
归云风佝偻着身子，仿佛又老了几岁。
他抿了抿嘴角，看着沙道净，缓缓开口：
“小沙，不走出自己的入神路，我们是永远都无法翻身了。”
沙道净叹气附和：
“确实如此。出圣容易，入神难啊。”
不过两人的感慨，并没有打动朱萧索。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和求仙城的这些人，道不同。
以前朱萧索只当他是一个优哉游哉的小老头，可能数理水平不错，除此之外没什么突出的了，也可以说是一个可爱的老滑头。
朱萧索是个小滑头，碰见了老滑头，就顺理成章地滑到一起去了。
他有时也想着，假设哪一天和程家为敌了，可以跟在归云风屁股后头一块跑路。
不过今天的只言片语，让朱萧索意识到，归云风、朱景岳等人，并没有外表那么好说话。
他们的内在，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所支撑。
一种舍我的偏执，无私的固执。
他们偏居罪城，就是因为不肯向程家妥协。
明面上已经有些势不两立的味道。
再加上谪仙国对求仙城不管不问，朱萧索看来，求仙城已经成了割据势力，距离起义不远了。
但是，当朱萧索问归云风，程前鹏派人来求仙城抓他们，该怎么办时，归云风却给出了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他以为归云风会说“振臂一呼，反他娘的，燃烧最后的岁月”。
可是，归云风却说。
百姓会受到波及。
他认为自己的命没那么宝贵。
归云风的伟大，并没有给朱萧索代入感。
他可以理解镇妖城战场上军士们浴血奋战的意志，却不能共通归云风舍己为民的想法。
人和妖势不两立，非吾族类其心必异，这放之四海皆准。
不管你是哪国人，只要杀妖，那就是为人族做贡献，造福自己的亲朋好友和子孙后代。
可是，若提到人与人之间的内斗，他就没有这么上头了。
该打打，该杀杀，成王败寇，谁赢谁有话语权。
何况对手还是一个看着恶心闻着臭的程家。
更没有理由留手。
往死里搞准没错！
所以，对于归云风的大义，朱萧索心里想的是，你都被整成这鸟样了，还谈家国天下？
他没有想到，归云风会是这般的“蠢笨”。
本以为是个死硬的抵抗派，没想到骨子里却是个投降派。
谪仙国都已经积重难返了。
他束手就擒，百姓就能太平安稳得了？
就连求仙城这片只建立了五百多年的净土，大部分邑县也都是像蓝蛙县那般赤贫。
更不用说在谪仙国境内被统治了几千年的其他州城。
可想而知，那些地方进步的道路，已经彻底被各个修仙家族堵死，没有留下一点缝隙。
几千年的上下其手，地面上的所有利益早就被修仙家族完全垄断了。
恐怕空中落下的每一滴雨，刮过的每一阵风，也都有归属和姓名。
虽说没有考察就没有发言权。
可朱萧索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求仙城登高一呼，绝对会有大规模的人群响应。
说不定，有无数双眼睛正渴望着求仙城这帮“硬骨头”揭竿而起。
然而。
求仙城“硬骨头”的下面，藏着的是软脚虾。
这让朱萧索十分失望。
求仙城的沉船，他不想上了。
心中思虑百般，可朱萧索没有与归云风就此展开辩论。
他不会试图去左右一个人的想法，因为根本不可能成功。
何况是一个坚守了几百年自己想法的人。
他的信念早就经历过无数风浪地洗刷考验，坚定不移地扎根在心中，彻底和这个人融为了一体。
归云风作为一个为国为民的侠士，求仙城罪族“逆来顺受”的领头人。
即便程家要来抓他，为了不牵连百姓，归云风会选择束手就擒。
这样的人，就算有了入神境的修为，恐怕要做的第一件事，也只是让程前鹏收回对罪城人的欲加之罪。
恢复自己的清白之身。
即便归云风对国家，对王族都失望透顶，他还是会以当下的安稳为第一要义。
如是文绉绉体面人的抵抗方式，在前世学习过一些书籍的朱萧索眼中，和“不抵抗”没有任何区别。
以前你弱小的时候，别人随意欺凌你。
等到你强大了，拥有上桌谈判的能力时，却选择让别人少欺凌你。
多少有点可笑了。
或许对于求仙城无数百姓和低阶修士来说，归云风这样的人是更受到他们喜欢和爱戴的。
对于朱萧索来说，想要让这个世界好起来，当然是得奋斗的。
消极地死去是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第70章 王府驾到
看起来，沙道净和朱景岳似乎也和归云风有着同样的打算。
这让朱萧索为之一叹。
像归云风这样的“好人”主导求仙城，程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好人”不可逃避的命运，就是被欺之以方，被人拿枪指着。
今夜见识了一场风波，让朱萧索冥冥之中已经有了判断。
按照归云风的方式来，求仙城的罪人们，永远不可能脱掉自己的囚服。
大家各自怀着心中的想法，离去了。
似乎没有人在意，陈龟寿究竟是怎么变成妖兽的。
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却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
同时，在书院院长的府邸里，程前隆也在沉思。
活了两千年的他，见惯了太多沉浮。
作为千余年前谪仙国最为耀眼的国主之子，文能百岁入圣，武能敕封“战绝”的全才，只因为走了自己选择的入神之路，便被国主彻底封杀，构陷污名，跌落神坛。
而后，在人为的渲染下，他的资质就被人遗忘，他的功绩化作尘埃。
这样的经历，让一般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引不起内心的丝毫波澜了。
尤其是亲眼看着谪仙国在程家的带领下，江河日下。
无能为力的他，就站在一旁默默旁观。
但是，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得不对整个求仙城另眼相看。
他很久没见过像朱萧索这样令他感到嫉妒和畏惧的人。
也很久没见过朱景岳这样没受谪仙国恩惠，却依然想要保境安民的戴罪之人。
恍然间又想起当年那个快要翻江倒海的沙入江，也死在了求仙城。
程前隆不禁也有几分纳闷，这个求仙城，真的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巧。
他仍然回忆着朱景岳凭空而立时说的话：
“求仙城不守，将天下百姓何如？”
“归云风，这就是你们一群小辈选择的路吧。明知道是死路，还是要走下去，像是一群苦行僧。说起来，倒是和当年的我没有什么分别。”
说到这里，程前隆脸上的笑容不再灿烂。
他又想起，上次见到那个愚孝的国主弟弟时，程前鹏已经气若游丝，随时都要归西的样子。
沉寂千年的他，认为谪仙国再不改变，可能就不姓程了。
想到这里，程前隆微微歪着头，几分霸道地凝视着夜空：
“爹，你的路走不通了，我要试试我的路了。”
由于比较晚，朱萧索没有回叩仙邑，而是在书院教习的院落凑活住了一夜。
他和苟运睡得都不算踏实。
第二天一早，朱萧索就打算回叩仙邑。
是时候准备下开课的事宜了。
到时候究竟怎么收费，收多少学费，还是要定个章程出来。
被骂就被骂吧，毕竟他要修炼，也要想办法养活朱家。
然而他还没出发，就收到了朱景岳的传音符：
“朱教授，可能打扰到你了，但我这里确实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你过来一趟。对了，最好穿戴整齐一些，展现出接待贵客的慎重和礼仪。”
朱萧索不知道还有什么贵客，需要见他。
还要展现出待客的礼仪。
不过朱景岳说话做事一直都是以“周到”为主。
于是乘坐朱景岳安排的灵车，赶到了城主府。
在门卫的带领下进入城主府大院后，他才知道来人是谁。
大院里，朱景岳正礼貌地站在侧位，与一个十几岁的大眼姑娘交谈着。
程清秋。
朱萧索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
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种魔力。
总是若有还无地出现在他的脑中，不会随着时间消散，挥之不去。
朱萧索粗略地算了算，和程清秋有两年没见了。
或许是三年。
她好像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变化。
朱萧索站在一旁，听着朱景岳和程清秋的交谈：
“郡主大驾光临求仙城，朱景岳作为求仙城城主，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虽然朱景岳说有失远迎，但就算睿亲王府提前通知他，以求仙城和程家的关系，他百分之百还是会“有失远迎”。
程清秋微微一笑，得体地回答道：
“我突然造访，没有告知朱城主，是我礼数不周，朱城主也不用太过介怀。而且，这次虽然是乘坐亲王府的车驾，其实是办些私事，也没什么好兴师动众的。”
面上过得去就行，你好我好大家好。
反正程清秋也不是来找朱景岳的。
朱景岳把朱萧索叫来，就算完成了任务，就要离去。
这时，程清秋身后的陈朴华却叫住了朱景岳，说有些事情要和他谈谈。
陈朴华官居武郎将，论官职和州里的高官差不太多，比朱景岳要高一点。
所以朱景岳也没有拒绝，和和气气地和陈朴华走到一边，商量着事情。
朱萧索没空关心他们讨论什么，因为程清秋开口跟自己说话了。
“你这些年来过得如何？”
就在程清秋问话的同时，一朵雪花飘落在了两人的视线之间。
看着仍然是十几岁少女模样的程清秋，朱萧索恍如隔世。
仿佛是那个在山里一箭不小心射中他的姑娘，又回来了。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回到了现实。
朱萧索嘴角微微上扬：
“马马虎虎吧。不知道郡主这些年来如何？”
程清秋点了点头：
“也就那样。”
说完，她捋了下自己耳边的碎发。
然后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了一个小红瓶：
“这里面是帮助你提高修炼速度的丹药，你收下吧。”
朱萧索没有伸手，戏笑道：
“这次你又没拿箭射我，不需要赔偿我什么。”
程清秋脸上的笑容稍稍凝滞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又把红瓶放回了锦囊。
朱萧索又问道：
“你不再从……拿丹药了。”
以前她给朱萧索东西的时候，都是豪迈地从胸口里掏出来。
现在装在香囊里面了。
程清秋有几分无奈地回答道：
“我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自然会懂事些。”
朱萧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抬着眉毛，点头称是。看起来似乎有几分惆怅。
程清秋微微撅起嘴来：
“见到你之前，我还挺想见你的。见到你之后，好像又不想见你了。”
朱萧索自嘲一笑：
“可能是和我说话，有些扫兴吧。”

第71章 问答
“嗯，你自从知道我是郡主后，明显不像前两次那样随意且讨人喜欢了。”
“没有办法，我如果故作随意，那就像个小丑了。”
“小丑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台上唱戏的人，专门表演给别人看。”
程清秋对于朱萧索的比喻，也有几分认可：
“说的有道理。没那么随意却要装着随意，倒也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你做人很随性，和其他我认识的人不一样。”
朱萧索露出了个调侃的笑容，没有回答。
只是和程清秋说话随性罢了。
在其他大人物面前，他也没少装孙子当狗。
程清秋又轻轻叹了口气：
“你一点都不会哄我开心，让我有点难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你我也有点难过。两个相比较之下，还是见到你的难过少一点。”
朱萧索想了想：
“我见你和不见你，也都有点难过。不过相比较之下，还是不见你的难过少一点。”
程清秋有几分委屈：
“你讨厌见到我？”
朱萧索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进一步回答。
两个人似乎没有了话题，良久，程清秋祝贺道：
“对了，还没恭喜你当了教授了。二十多岁的教授，如果不是在求仙城，定能得到国主的接见。”
朱萧索摊手回答：
“求仙城是我爹妈选的，又不是我选的，我也没什么办法。”
“嗯。”
程清秋低着头，又小声问道：
“你那个姓白的姑娘，现在突破尊古境了吧。”
朱萧索知道自己一直被人监视着，而且不止睿亲王一家，所以也早就无所谓了。
“嗯，她突破了。”
“你现在成了教授，她是不是还要跟着你学？”
朱萧索如实承认：
“是这样的。她还要跟着我学习。”
“她很聪明么？”
聪明？
朱萧索已经很久没把这两个字和白思梦联系在一起了。
看着程清秋有些求知的眼神，朱萧索果断地摇了摇头。
况且，白思梦如果聪明了，白家哪还会给自己这么多“资助”。
程清秋松了口气，又问道：
“你还有个姓赵的学生，她也突破尊古境了吧？”
朱萧索点头：
“赵春然突破尊古境，没什么意外的。”
“她很聪明？”
朱萧索想了想，给了个中肯的回答：
“在求仙城，算是上等资质吧。”
程清秋想了想：
“那应该没有很厉害。”
朱萧索笑着问道：
“你怎么总是问我周围的人，听起来好像我才是要娶三妻四妾的那个。”
程清秋噘嘴回答：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知道。”
程清秋到底不是程前锦，没有浸淫官场多年的那种上位者气质。
她接触的，大都是背景和自己差不多的名门子弟，比如宰相的后人，文圣的嫡系等等。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和他们相处的方式，带到了和朱萧索的相处之中。
而朱萧索对这份“殊荣”坦然接受，也让她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反而被朱萧索的独特之处稍稍吸引住了。
可能是和程清秋聊得渐入佳境，让朱萧索有些随性起来。
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他笑着说了一句：
“就算关心我这边的人，你问她们聪不聪明做什么？”
程清秋有些疑惑：
“像你这样的聪明人，难道不喜欢聪明的么？”
朱萧索意识到话头不对，刚要往回拽一拽，程清秋却继续说道：
“所以，你和其他男人一样，喜欢漂亮妖冶的？比如，马保莹这样的？”
这一个问题，戳在了朱萧索的哑穴上。
可是，沉默往往就是一种回答。
他不想说谎，却又不想说实话。
他必须承认，自己就是喜欢漂亮妖冶的。
穿越到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里，只有马保莹最符合这个条件。
自己对马保莹，就是俗不可耐地单纯动了色心，再加上马保莹投怀送抱，才有了进一步的纠葛。
就像朱萧索之前说的，审判他们两个这类人的，是心中的道德。
朱萧索当然知道，仅靠色心，两人的故事讲到现在已经有些出格了。
所以也在救了马保莹之后，在心里给这段关系画上了一个句号。
程清秋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到头来，你和其他人一样。她……都那样了，你还喜欢她。”
朱萧索也有些无奈，自己只是单纯的好色，又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当然，如果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他估计已经被睿亲王抹杀了。
说到和其他人不一样，朱萧索倒不这么认为。
除了前世的知识，他本就是一个俗人。
玩弄仙门规矩，到处寻找靠山，会因为利益而放弃报复，也容易被战场上的热血感染。
如果不是得了开脉丹，他和芸芸众生没有本质区别。
不过，朱萧索并没有为马保莹辩护。
在程清秋的面前，马保莹甚至都不是一个值得拎上台面来讲述的角色。
提马保莹，已经是十分看得起朱萧索的表现了。
朱萧索不可能蹬鼻子上脸。
所以，他也只是回问：
“为什么，喜欢才智比喜欢容貌要高雅，喜欢容貌比喜欢才智要低俗？这两样，不都是上天赐予的资质么？”
才智和容貌，本就都是先天获得的资源。
如果非要分个高下，恐怕容貌比才智更容易被人发现，被人认可，被人支持。
程清秋不知该如何辩驳，有几分嗔怒地看着朱萧索。
却正好望见了朱萧索飘逸的面容，和充满故事的双目。
她在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朱萧索不是这般出尘的气质和容貌，她恐怕也不会见了一面就记住了这个凡人，展开后面的故事。
同样地，程清秋在国都是出了名的“才貌兼备”，比她姑姑程明雪，曾经冠绝国都的“才貌双全”的女子，还要强过三分。
对于自己的容貌，她也一直很满意。
可是，当她看到留影珠里马保莹的样貌时，也不禁要去照照镜子，对比一番。
朱萧索坦然承认自己好色，倒是让程清秋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他也没付诸什么行动。
可她自然是不能轻易平复心中的不满的。
所以，程清秋第一次以命令的口吻道：
“我今天要看马保莹演马戏，你安排。”

第72章 改戏
对于朱萧索这个小郎守不守规矩，只听下人们的情报，是不够的。
眼见为实。
所以，程清秋要亲眼看看马保莹。
程清秋的要求，朱萧索始料未及。
他没想到程清秋会明目张胆来求仙城见他，也没想到程清秋会要马保莹唱戏。
可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便一字一句地给马保莹发了传音符：
“马道友，程清秋郡主光临求仙城，想在今晚看你表演一场马戏，希望你好好准备。”
虽然这句话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朱萧索已经在无形之中提出了要求。
看你表演的不是我，是程清秋，明面上我是她未来的小郎。
该演点什么，希望你心里有数。
别整个《她错了》这类的大活，让你我下不来台。
山鸡县里，收到了传音符的马保莹不敢怠慢，立刻发送传音符找庄云商量对策。
庄云则给出了细致的参考意见：
“苦情的那些不要演，免得给你们添麻烦。云淡风轻的那些也不要演，不痛不痒，没法让程清秋满意，说不定还会有接下来的事端。”
马保莹对于庄云的话十分认可，但想了想，更是愁眉不展：
“不苦的戏，没有什么价值，我基本都没有写过。庄仙师，要不您给拿个主意？”
“我觉得，演个热闹的马戏，你当个反派，这样比较合适。这样吧，我吃亏点，现个大脸，就演《庄仙师三打山鸡怪》吧，你演个山鸡怪变成的妇人。”
如果是放在以前，马保莹决计不会答应。
可是现在情势紧急，除了那些有艺术价值的马戏，她耳熟能详的也就只有这个在山鸡县火爆一时的《庄仙师三打山鸡怪》。
庄云又想了想，再给马保莹发了道传音符：
“算了，程清秋来看马戏，肯定是奔着你和朱萧索。我在这里现眼，说不定起不到什么好作用。吃点亏，这么好的戏，今天就临时改成《朱仙师三打山鸡怪》吧。”
“……是。”
两人敲定了主意后，就在山鸡县最为豪华的一处戏台，准备晚上的演出了。
当朱萧索知道今晚的马戏是《朱仙师三打山鸡怪》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恰好，程清秋问道：
“今晚的马戏名叫什么？”
朱萧索憋了半天，是真没脸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要不说还是义父活得久，每次都能在自己跟前云淡风轻地夸耀《庄仙师三打山鸡怪》多么多么好。
看他憋得脸红，程清秋眉头微蹙：
“什么戏目，让你如此难以启齿？难不成是些淫词艳曲？”
朱萧索摇了摇头，再不说，程清秋又要误会下去了。
他只得磕磕巴巴说道：
“朱仙师……朱仙师三打山鸡怪。”
程清秋听后，倒是一脸怪笑：
“你还喜欢下人歌功颂德？我怎么没看到过类似的情报啊。”
朱萧索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主要是有个好义父。”
傍晚，一行人到了山鸡县外的那个戏台，坐进了最当中的雅间。
不过，朱景岳和陈朴华并没有前来，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还没处理完。
朱萧索也没放在心上，他和陈朴华只在睿亲王发给自己黑雪岭事件奖励的时候有一面之缘。
任他思虑深沉，也不可能脑补出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程清秋坐在包间的主座，朱萧索则应她的要求，陪坐一旁。
程清秋一眼就看到了戏台上方立着的灵影仪，口气揶揄：
“这个灵影仪，花销不小啊。不知道要几枚灵晶？七枚够不够？”
第二次见朱萧索时，程清秋把装有七枚灵晶的皎月瓶给了朱萧索。
眼前的灵影仪，少说花费上百灵石，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山鸡县可以负担得起的。
要说这里面没有朱萧索的资助，程清秋打死也不会信。
她只是有些生气，自己留给朱萧索的修炼资源，被他用来养马戏。
朱萧索赶忙从怀中掏出了七枚灵晶：
“都在，都在。戏台搭建用的是他们自己挣的灵石。”
朱萧索一直保留着这七枚灵晶，算是做个念想。
即便用完了，也没有扔掉。
借给上善求和突破的灵晶，在他用完之后，也要了回来。
看着朱萧索仍保留着那七枚灵晶，即便其中有三枚已经失去了灵气，她也知道朱萧索也对自己有思念，程清秋的脸色顿时就好看了许多，不再纠缠。
朱萧索松了口气，真是险象环生。
然后就静静地等待大戏开演。
戏目还没开始，戏场已经坐满了。
还有不少没有抢到票的戏迷围在外面，只能过过耳瘾了。
这还是马保莹临时宣布要出演，不少远处的戏迷来不及赶过来，只有山鸡县、黄狗县等附近的百姓到场。
如果提前说“恨此身”要表演，为此造势，朱六松再运作运作，肯定是人山人海。
周围攒动的人群，也让程清秋吃了一惊：
“马戏，在这里，这么盛行么？”
朱萧索本想夸耀一番，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我不太了解，只知道营收不错。”
程清秋点了点头。
有过了一会，夜色渐浓，马戏开始了。
《朱仙师三打山鸡怪》，毫无疑问，男一号是“朱仙师”。
可问题是，以前男一号都是相貌六七十岁、仙风道骨的“庄仙师”。
所以，之前主演这部戏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求仙城来的老戏角儿。
为了演好这部戏，能让真正的庄仙师满意，他专门买了些促进胡须增长的药物，蓄了一尺半的长须，还专门根据庄云的外貌，将须发染成了花白。
但是今天，他临时得到命令，要出演《朱仙师三打山鸡怪》。
开始的时候还纳闷，朱家哪有七老八十的仙师，朱福禄不是正在乱坟岗和他的亡妾亡子斗智斗勇呢么？
结果，马保莹告诉他，要他演朱萧索。
这个老先生当场就不干了。
自己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演二十多岁正当年，雄姿英发、才智双全、俊逸非常、睿亲王嫡女小郎、求仙城书院教授、叩仙邑实权人物、山鸡县在世真神、朱家家主朱萧索，还想不想活了。
今天他演了，明天就得被新调来的分管戏角儿的朱二流沉塘！

第73章 暗箭难防
老头子活了一把岁数，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说什么都不肯。
可是，之前的戏每逢关键演出，一直都是他来出演修士。对于修士的举止神态，他已经驾轻就熟了。
所以现在除了他，没有哪个凡人再能演出修仙者那股出尘的气质。
有的青年戏角儿虽然长相标致，但马保莹在脑中将他们和朱萧索放在一起，就立刻显得局促和小气。
思来想去，即便老先生年龄不符合，也不算堕了朱萧索的名声。
马保莹晓之以理，动之以碎石劲，坚持以德服人，总算让老先生答应了。
于是，老年版朱萧索就这么登台亮相了。
看着须发皆白的“朱仙师”，程清秋不免有几分诧异地看着朱萧索：
“没想到你的心理如此老成？居然让一个老头演自己？”
朱萧索脑瓜子飞速运转，想到了应对的话语。
只见他苦涩一笑：
“人生在世，少不了会展望下未来。毕竟，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把岁数。”
想着朱萧索这些年来出生入死的经历，程清秋也心有戚戚：
“放心，嫁入王府，就没那么多事了。”
朱萧索点头，但是心中却对程清秋的天真有些无语。
王府里的事，恐怕不比自己身边的事情少。
比起缩在后院蝇营狗苟，他还是更喜欢在朱家大开大合。
带着一份伤感的滤镜，程清秋看着这部戏，倒也有些沉浸进去了。
尤其是知道年过百岁的“朱仙师”孑然一身，没有妻儿，也没有父母的时候，她更是想象到了朱萧索凄凉的心境。
没有妻儿，那就是没有嫁入王府。
朱萧索宁愿孤独一生，也不愿意嫁入王府么？
程清秋自认为知道了朱萧索的想法，不免有些失落。
就连看见马保莹演的山鸡怪变成的妇人上台时，也没有了什么想法。
朱萧索当然没想到程清秋会脑补这么多，但也觉得“朱仙师”一把岁数还孑然一身的背景实在是不太合适。
毕竟他明面上是要嫁入王府的。
就不能根据人物改改么？
写了这么久的戏，连改改词都不会么？！说‘朱仙师’是从王府流落出来的散修，能死啊？！能死啊？！
不过，他的失望并没有持续太久。
马保莹还是有些功底的。
山鸡怪变身成貌美妇人，就是想要勾引朱仙师，接近他，给他下毒。
可是朱仙师为人谨慎，山鸡怪用了数年的时间，终于让朱仙师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但是，朱仙师见多识广，心智坚定，最终还是看清山鸡怪的阴谋诡计。
在朱仙师识破马保莹这个山鸡怪化身时，无悲无喜地说了一声：
“老夫年轻时，曾和一绝世女子三箭定情，想勾引我，你差太多了。”
说完，一剑将马保莹斩在台上。
三箭定情。
朱萧索曾经跟马保莹说过的自己和程清秋相识故事，以此来婉拒马保莹，告诉她两个人是不可能继续下去的。
马保莹求而不得，自然将这段故事谨记在心。
在登台之前，安排了“三箭定情”这句词。
轻轻一推，把朱萧索和程清秋的三次偶遇，推到了“情”字之上。
一句台词出口，直直冲入两个当事人的耳中。
朱萧索更多的是感叹，“情”之一字，用得很好。说“缘”太浅，说“爱”又太过。
“三箭定情”，这句话，想来马保莹应该翻来覆去思考过很久，并不是临时起意。
程清秋则像是被人点破了心窗上糊着的白纸。
便是此世，男女地位没什么区别，女子的天性仍然是趋于浪漫的事物。
三箭定情，这个故事，太具有浪漫色彩，也太符合她的期望。
她一直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忽略陪伴十几年的陈朴华，让只见过三面的朱萧索地位在陈朴华之上。
现在她知道了。
因为陈朴华和她，是互相陪伴。
而朱萧索和她，是定情。
定情么？
好像，没什么错。
接下来，马保莹挟带私货，又是无形之中推了一把。
妇人捂着胸口道：
“我陪伴你数年，那个女子只见过三面，你居然因为她要杀我！”
朱仙师束手而立，看着空中的明月：
“情之一字，不讲道理。”
说完，没有再看山鸡怪，又是挥起长剑，一剑将马保莹斩下台。
这一段台词，在朱萧索耳中，是马保莹的嗔怨和牢骚。
朱萧索心中有些低沉，事有不可为，马保莹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埋单的。
但是在程清秋的耳中，是朱萧索的深沉告白。
她暗暗下了决心，等到朱萧索嫁入王府，绝对不能让他受欺负。
一场马戏之后，程清秋没有受到刺激，反而加深了朱萧索在她心中的影响。
朱萧索见程清秋越看越沉默，心头一紧。
但是看她似乎有些哀伤，且在观看后没有对这出戏表达任何的不满，朱萧索又松了口气。
总算是过关了。
但是，正当几人要离去时，陈朴华和朱景岳赶了过来。
看着朱景岳面色不善，朱萧索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再看两人身后，有两个人压着个头发花白的囚犯，一齐进入了雅间。
“跪下！”
这个囚犯被摁着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最终目光定在朱萧索的脸上。
朱萧索终于认出了她。
南屿风轻？！
她怎么来了？！
陈朴华在程清秋面前行了一礼：
“郡主，这个罪人，就是那天绑架马保莹的南屿风轻。她有些事情想要当面告诉您！”
朱萧索愣了一下，什么事情？
陈朴华带着几分狠辣的神情，看着朱萧索：
“就是那天晚上，朱教授、马保莹还有南屿风轻三个人，在庙里的事情。”
庙里？
朱萧索的脑中立刻出现了一片空白。
那天夜晚在庙里的事情，他和马保莹确实有些逾矩。
如果让程清秋，不，让睿亲王府知道，官宣的小郎居然私下和别人苟且，恐怕他们两个都要死。
陈朴华幽幽道：
“朱教授，有些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74章 陈朴华的底细
朱萧索看着陈朴华，一脸的不解。
陈朴华好像要置他于死地。
看神态，他恨不得挖了朱萧索的肉，扒了朱萧索的皮，似乎是有着血海深仇。
这更令朱萧索纳闷。
一直以来，朱萧索都谨慎结仇，在去镇妖城之前，更是日日如履薄冰，不敢怠慢了某一方势力，夹缝中求生存。
即便是从镇妖城回来，做事大开大合起来，也没有凭空树敌。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个人的。
细细一想，没什么交集，无冤无仇。
听名字，还应该是陈朴索和陈朴南的同宗，那更不应该了。
自己和陈家的关系可是不错的。
朱萧索想破头也没明白，这个仇家是怎么结下的。
但事已至此，保住性命是最主要的。
至于分清结仇的原因，以及如何报复，那都是后话了。
朱萧索先问道：
“不知这位大人是？”
陈朴华正要回答，但是看着他倨傲的姿态，恐怕不会好说好话。
朱景岳立刻清了清嗓，礼貌地看了一下陈朴华：
“武郎将身份显贵，还是我来讲吧。”
一下子，阻住了陈朴华的话。
陈朴华表面笑着让朱景岳介绍自己，心中却不知道朱景岳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朱景岳道：
“朱教授，在你面前的，是睿亲王麾下的得力干将，武郎将，陈朴华。要说陈武郎将，首先绕不开的就是他明晰洞察、防范未然的能力。当年陈家因为陈古雄的父亲犯了罪，举族发配求仙城。只有陈朴华的父亲，及时切断了与陈家的联系，还大义灭亲，在国主面前举报了陈家的一些私事，这才被免罪，留在了国都。”
“朱教授，你要知道，这种未雨绸缪的能力，往往就是你我这类偏安一隅、见识浅薄之人的短板。我比你年长几百岁，还是免不了需要用长者的口吻叮嘱你一下。虽然你已经年纪轻轻成了书院教授，还是国主长兄、书院院长程前隆亲自考核的，但依旧要戒骄戒躁。在陈武郎将面前，不可太过彰显。毕竟，陈武郎将这一招祖传的未雨绸缪，足够轻而易举地将你打败。”
说到这里，朱景岳一边竖着大拇指，一边啧啧点头，似乎是赞叹不已。
但是任谁都能听出，他对陈朴华父亲的那种不屑，连带着忍不住往陈朴华身上想吐口水。
朱萧索非常恭敬地回答：
“原来如此，我说为何陈武郎将一见面，就让我感到了一股王霸之气，原来是这样的天才人物，确实让我汗颜。朱萧索谨记朱城主的教诲。”
两人一唱一和，骂着陈朴华，陈朴华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程清秋有些无奈，想要帮陈朴华解释，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
毕竟，朱景岳也没有胡编乱造。
只是把陈朴华父亲做过的事，说了一遍而已。
陈朴华面色阴沉地看着朱景岳，朱景岳丝毫不放在心上，继续说道：
“而且，陈武郎将和郡主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是睿亲王的左膀右臂。我也曾听朋友说过，陈武郎将不仅有睿亲王青睐，也深得郡主的中意，以后应该会嫁给郡主做小郎。说起来，还和朱教授算是以后的亲故呢。”
朱景岳这一番话，直接把陈朴华的老底掀了出来。
也让朱萧索恍然大悟。
就说为什么结下了生死大仇。
原来是眼红自己的情敌。
朱萧索也没想到，一个武郎将，卑今境修士，居然是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情种？
不过这里，朱萧索错了。
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在朱萧索眼中，陈朴华只是简单的头脑冲动的情敌。
可是在陈朴华那里，朱萧索威胁的是郡主对他的感情，他嫁入王府后的地位，未来自己的权力。换言之，朱萧索会搅乱他未来的一切。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毁人一切，那就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动机不重要，朱萧索已经知道，和陈朴华的仇解不开了。
朱萧索向朱景岳投去感谢的目光。
几句话，就点拨清了他的疑问。
整个求仙城，还得是混迹官府的朱景岳，说话最为周到。
现在需要的是洗脱嫌疑。
如果只有南屿风轻做人证，那还真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自己这里也得有人作证才可以。
朱萧索又问道：
“那晚陈朴南刑司也在，不如叫他一起来对质？”
朱景岳摇了摇头，叹气道：
“陈刑司想来的，却被陈武郎将以‘亲族回避’的名义，给拦住了。”
朱萧索不解：
“亲族回避？陈刑司又不是我的亲族，他回避什么？”
陈朴华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笑意：
“是我的亲族。我在郡主面前要问询你一些事情，算是原告。陈刑司是我的亲族，我担心他偏袒我，对你不利。而且，根据官府法令第六十条，与原告被告有亲族关系的官员，不得参与案件。”
朱萧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脸皮，真是比夸《庄仙师三打山鸡怪》的庄云还要厚。
你这“未雨绸缪”断了联系的陈家人，还算是陈朴南的亲戚？
还冠冕堂皇地说怕陈朴南偏袒他，为了公正不叫他过来。
陈朴南脑子进屎了帮你陈朴华。
“陈武郎将，你不是已经和求仙城的陈家脱离关系了么？”
陈朴华道：
“虽然没了联系，但是血脉是断不开的。”
“我认为没什么关系。陈朴南来到了求仙城，那就和陈武郎将不是一路人。他来做证人，我相信不会因为血脉之情偏帮你的。”
陈朴华被朱萧索当众弹了面皮，也无可奈何，只得继续道：
“有官府法令在。”
朱萧索追问：
“那如果，我说如果，陈朴南犯了欺君之罪，株连九族，你陈武郎将会被连坐么？”
陈朴华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不会，对嘛？那你们还算什么亲族？就是恰好同姓同字辈的两个路人而已。官府法令亲族回避，在你们两个身上行不通。所以，朱城主，请把陈刑司也叫过来吧，这样咱们也能聊清楚。”
“可以。”
两人一问一答，就定了调子。
和朱景岳配合，朱萧索是真的很舒服。
陈朴华再也没有合适的理由阻拦，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
“法则朱，真是名不虚传。”
朱萧索则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作为过来人告诉你一句，玩弄规矩和法令，没什么前途的。”

第75章 我的清白天地可鉴
陈朴华对于朱萧索的话语并没有回应。
在他眼中，朱萧索不过是一个有些天分的张狂土鳖罢了。
讲人生谈道理，他给自己提鞋都不够。
陈朴华在王府多年，能孤身一人站稳脚跟，也不是易与之辈。
当机立断，趁着现在陈朴南还没有到，朱萧索势单力薄，先行盘问南屿风轻，把事情的调子定下来。
陈朴华道：
“南屿风轻，虽然陈刑司还没到，但是也不妨碍我对你进行质询。为了节约时间，现在就开始吧。”
说完，他不等朱萧索和朱景岳再次岔开话题，就开始了盘问：
“南屿风轻，你把之前我们谈过的，再回答一遍。”
在之前，南屿风轻一五一十地讲了朱萧索和马保莹在庙里的事情，让陈朴华恨不得马上把这一切告诉程清秋。
现在，机会来了。
可以揭穿朱萧索的真面目了！
可是，南屿风轻却不那么配合了。
南屿风轻抬头看了陈朴华一眼，没有好气地说：
“之前你不是都问过一遍了么？你这种人，身上肯定带着留影珠，放出来给大家看不就行了？”
陈朴华面色不善地盯着朱景岳看了两息，才有些不满地说道：
“当时在刑堂，按照官府法令，只有主事可以使用留影珠。吕主事不在，所以没有人留影。我需要你再说一遍。”
南屿风轻却不怎么配合他：
“该招的，我都招过了。光过堂就过了三遍，罪名也供认不讳。哪还有再审我的道理？”
陈朴华听到这话，不禁奇怪：
刚刚还好好配合，有问有答的南屿风轻，怎么来到郡主面前，又这么抗拒回答了？
“就像刚才在刑堂一样，我问你答就行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面对陈朴华的斥责，南屿风轻不以为意：
“你最好别这么跟我说话。本来我犯的罪，就足够在牢里待一辈子了，现在没什么好怕的。”
然后嘴角一扬，鄙夷地打量了陈朴华两眼：
“看你也是个模样英俊的小白脸，不过比朱萧索还是差点。”
南屿风轻作为阶下囚，说话已经肆无忌惮了。
陈朴华堂堂卑今境武郎将，被一个换骨境的囚犯羞辱，怒火中烧，当即推出一掌，打碎了她的两个膝盖。
“既然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就不要这么猖狂！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南屿风轻痛得在地上打滚。
对于她的惨状，朱萧索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一个偏执的女人罢了，能有今天都是她咎由自取。
虽然两个人有过短暂的师徒之情，却也早就因为她的所作所为消磨殆尽了。
所以，如果客观来讲，朱萧索甚至在心中觉得有一丝畅快。
但他还是要谴责陈朴华的暴行。
因为程清秋坐在旁边。
朱萧索满脸愤怒，怒气冲天地质问：
“陈武郎将！南屿风轻的罪行已经由法令审判过了，你有什么资格对她滥用私刑？！”
他不是为了争宠。
在知道自己要当小郎后，就已经断了上赶着讨好程清秋的想法。
这种事朱萧索不想做。
他之所以要在程清秋面前，狠狠地踹陈朴华，是因为陈朴华想要争宠。
敌人想要什么，那自己就要抢夺什么。
这一行事准则，从来不会出错。
果然，朱萧索站在道德高地的扫射，让程清秋也意识到陈朴华的手段有些不妥。
以前陈朴华在程清秋面前杀人，她似乎也并未觉得不妥，毕竟王府的身份在那里。
可是和朱萧索接触时，她感觉王府也没什么高人一等的地方，所以开始能和大多数人共情了。
陈朴华也没反应过来，自从他当了武郎将后，杀人都不用解释，什么时候给犯人一点教训都要被指指点点了？
没事，只要程清秋不在意就行了。
可是看程清秋的神色，似乎还对朱萧索的话有几分认可？
陈朴华有些不明白了。
朱萧索的路数，和他以前遇到过的对手都不一样啊！
就在陈朴华犹豫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朱萧索又添了一把火：
“不知道陈武郎将，是一直都这么对待旁的修士，还是只在这次针对我的时候比较残忍？”
朱萧索抛出的问题，陈朴华根本没法回答。
一直如此，那就是生性暴虐，针对朱萧索，那就是心胸狭隘。
不论如何，都会在程清秋面前吃灰。
陈朴华左右解不了朱萧索的话术，只能寄希望于南屿风轻如实说出那晚在庙里的事情，把程清秋的注意力吸引到朱萧索的身上。
只要南屿风轻招认，他可以保证，今天就在这里，论罪杀死朱萧索！
“我不再跟你废话了。南屿风轻，你到底说不说？”
南屿风轻抱着自己的腿，一脸痛苦，却笑容扭曲地看着陈朴华：
“那我先问你，你既然已经听过我讲的来龙去脉，你觉得我这个清白之人，做错了么？”
看着程清秋一直在思索朱萧索刚刚的话语，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有些怀疑，陈朴华已经没有了耐心：
“你一个戴罪之身，犯下了大罪，谈什么清白！你如果如实招来，我还能留你一命。否则，我定不饶你！”
南屿风轻脸色狰狞地哈哈一笑：
“可笑我一辈子守护的清白，刑堂刑堂不认，家族家族不认，连外面来的高官也不认，只有一个敌人，承认我是清白的！”
这句痛苦的自白，让朱萧索明白了，为什么南屿风轻见到自己后，不愿再如实招供。
之前在刑堂，她可能以为是陈朴南安排的再过一遍审，所以和之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
来到这里对质，她才意识到，来的人是要让她指认朱萧索的罪行。
虽然是朱萧索把她送进了大狱，但她对朱萧索的看法很复杂。
简而言之，是一个理解自己的坏人。
那夜朱萧索的一句话，让她对朱萧索的仇恨消了大半：
“审判南屿风轻的，是官府法令。审判你我这类人的，是心中道德。”
除了朱萧索，没有任何人再理解她的行为。
刑堂的人嗤笑不已，家族的人迅速切割，陈朴华又说她毫无清白可言。
她一辈子信守的准则，只得到了朱萧索的认可。
陈朴华的话，是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屿风轻先是发狂，而后大笑。
笑声渐消，她仰天大喝：
“我南屿风轻的清白，天地可鉴！岂是你们这群宵小可以玷污的！！”
说完，脸色一狠：
“一群蛇鼠，如何审的了我！仙凡同寿！”

第76章 开课
在场两个卑今境修士，眼疾手快地用禁锢类绝学，将南屿风轻的自爆的横向范围压制住，只在纵向延伸。
视野瞬间被烟雾笼罩。
等到烟雾散去，朱萧索看着眼前的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后知后觉地咽了下口水。
还好朱景岳和陈朴华压制住了她的“仙凡同寿”。
否则自己真的就寿尽于此了。
不过，他没想到南屿风轻作为一个修仙家族的家主，居然会学“仙凡同寿”这么凶猛的法术。
她性格的刚烈，可见一斑。
陈朴华和朱景岳都眼神有些凌厉地看着对方。
陈朴华先声指责道：
“朱城主，你们看押犯人，都不封他们灵力的么？”
朱景岳也语气十分强硬：
“陈武郎将，之前是你说，需要南屿风轻立下心誓，解除她的灵力封禁，让她违背心誓编造证词的时候会被灵力反噬。我一切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办的，现在犯人因为你的审讯太强硬，导致情绪过激使用了‘仙凡同寿’，你却把罪过推到我的头上，不妥吧？”
这是朱萧索第一次听朱景岳直白说话，不打官腔。
看来，朱城主是真的被陈朴华气坏了。
正在两人僵持之时，陈朴南才姗姗来迟。
朱景岳道：
“陈武郎将，就算没有了南屿风轻，陈刑司也是当晚的当事人之一。你如果想问清楚那晚南屿风轻绑架马保莹的事情，询问陈刑司也是可以得到同样的效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当着郡主的面，再问陈刑司一次。我想，陈刑司会如实告知的。”
陈朴南收到了朱景岳的传音符，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和自己同姓同辈不同路的陈朴华，要搞死朱萧索。
然后，陈朴南笑着大步上前：
“久闻陈武郎将的大名。我早就听说，我们陈家出了了不得的人物。什么欺天灭祖、有悖人伦、吃里扒外、恩仇不分，全都不是形容你的。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陈朴华被陈朴南当面指着鼻子骂，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们家这一支之所以没被牵连发配求仙城，就是因为及早地划清了界限，还转做“污点证人”。
顶多在背后骂陈古雄他爹的愚蠢和木讷，以及不识好歹。
真面对面遇见了苦主一脉，就算他脸皮再厚，也提不起什么调门。
“陈武郎将，有什么要问的，问我就行了，我立下心誓，绝对不会说谎！”
陈朴华盯着面带笑意的陈朴南，决定吃下这个哑巴亏。
陈朴南已经到了尊古境，又是求仙城官府的高官，掌握破除心誓的方法不是什么难处。
他是朱萧索的同伴，又是自己的死仇，用脚想也知道会帮谁。
现在，唯一一个能说实话的南屿风轻已经死了，他又不可能无缘无故当众在求仙城把马保莹抓了。
自己揭露朱萧索的谋划，已经宣告破产了。
就算在程清秋面前现了大眼，他也只能作罢。
“没什么要问的，我只是提审下犯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而已。现在犯人已经羞愤自尽，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朴南可不会这么轻松放过陈朴华。
就算不帮朱萧索，就算豁上吃不了都城的御前珍馐，他也要和陈朴华过过招。
狗日的叛徒，神气什么？！
陈朴南道：
“我身为求仙城的刑司，执法一直非常严格，令行禁止。对于南屿风轻的案子，我已经审讯过好几遍，相信所有的信息都已经获得。如果陈武郎将不肯问我，那我还真是有些觉得自己渎职了。”
见陈朴南逼着要自己问个子丑寅卯，陈朴华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了个问题：
“南屿风轻，是如何虐待马保莹……”
“好了，不要问了。”
程清秋开口打断。
不得不说，陈朴华问了个她最不想听的问题。
在她眼里，马保莹是个拿不上台面的角色。
她尤其不喜欢马保莹勾引朱萧索。
在确认朱萧索和她没有关系后，对这个人根本不愿再过多谈论。
除非，能证明马保莹和朱萧索有暧昧，她可能会听一听。
但是，她没有从陈朴华的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问题。
既然问题都不想听，那继续纠缠答案也只是浪费时间，让情绪变得复杂化。
所以她止住了问询。
陈朴华咬紧牙关，心中都是委屈和愤懑。
为什么，南屿风轻来到这里后，就像吃错了药一样？！
明明在刑堂的时候还是配合的好好地！
难不成，这也是朱萧索设下的陷害他的圈套？！
朱萧索明明只见过自己一面，就知道自己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陈朴华面带几分惊色地看向朱萧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是，朱萧索现在正以睥睨的目光看着他，自信且阳光。
陈朴华有些崩溃：
朱萧索真有这么厉害，算无遗策？
朱萧索十分得意：
当个体面人，仇人都愿意帮我！
程清秋走了。
来求仙城的一趟出行，她有八分是满意的。
朱萧索的人，和那出戏，在她心里留下了十分深的印象，也对她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两分，扣在了结尾处，陈朴华不合时宜的闹剧。
而陈朴华，则被浇了个透心凉。
因为南屿风轻的意外转变，自己在程清秋面前丢人现眼。现在想要对付朱萧索，已经愈发困难了。
朱萧索则没那么多想法。
送走程清秋，该干啥干啥。
他憋着开课已经好久了。
主要是退还叩仙邑大部分学生学费的话已经放出去了，他却没有钱还。
急需新生们的学费来补血。
不过，他并没有清退所有的学生。
他为叩仙邑培养两名尊古境的心誓虽然已经被《食言诀》破除，但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能够破除心誓，这会搅乱自己在叩仙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
就像当初在求仙城书院，有几个人没有找归云风和沙道净退还送出的礼物一样。
叩仙邑也有个例。
有两人没有在朱萧索死讯传出后，到朱家抢夺资源。
王添芬，杨林晚。
朱萧索不禁感叹，王添芬真的是个实在人。
说不捅刀，就不捅刀。
你死了，她都不会往你的尸体来两刀。
这么淳朴的人，自打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朱萧索还是第一次见。
按照常理来说，一根筋的人，不应该成为一个家族的家主。
只能说是王家人祖传吧。
作为感谢，朱萧索把当初威胁她在杨家录制的那枚留影珠，提前还给了她。
还减免了她以后的学费。
算是彻底认可了王家。

第77章 狂言
至于杨林晚，杨家依然是两头下注。
她祖母杨翠屏把资源抢走了，却留下了杨林晚的资源在朱家。
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对于杨林晚，朱萧索也是大方接纳，不过没有王添芬的优惠，学费照收不误。
还有一个学生，是被逐出家门的刘耀天。
虽然刘光远好说歹说希望他认祖归宗，就差认他这个儿子当祖宗了。
刘耀天却是铁了心离开刘家。
准确来说，是离开他爹的掌控。
刘光远已经被快慢班除名，刘家拥有突破尊古境修士的梦想，毫无疑问落在了刘耀天身上。
所以，之前刘家捧高踩低，没给耗费几千灵石学费的刘耀天好脸色看。
刘光远更是不顾多年父子之情，将刘耀天摁在泥里，改捧另一个仙门弟子的儿子。
当初刘耀天跟在刘光远屁股后面踩刘耀祖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掉了个，刘耀天也体会到了他哥生前感受到的恶心。
不过，和眼高手低的刘耀祖不一样，刘耀天是个心思深沉有能力的。
他看明白了，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跟着朱萧索突破尊古境。
突破了，早晚会拥有一切。不能突破，都是水月镜花。
况且，刘家人和他那个好爹的嘴脸，他也不想再指望什么了。
现在认祖归宗，自己突破了尊古境，还要带上这帮累赘。
倒不如突破尊古境后，自己重建刘家，招揽和自己相投的亲族。
虽然刘耀天没有钱，但他知道朱萧索有钱。
他立下心誓和字据，欠朱萧索的学费自己会想办法还上，朱萧索也答应了。
朱萧索不是个老好人，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在为自己去镇妖城之后，选一个帮得上朱家的叩仙邑主事人铺路。
王添芬太实在，杨林晚太油滑。
整个叩仙邑，有个人实力，又和朱萧索共患过难的，也就是刘耀天了。
朱萧索的慷慨，也让刘耀天十分意外。
他爹刘光远对他都没这么好。
但又想了想朱萧索身边的人和事，和朱萧索之前的风格，刘耀天倒也理解了。
朱萧索和人积累交情的方式，往往是先主动给予。
如果对方领他的情，有了回应，那么一来一回，交情就加深了。
如果不领情，朱萧索给予的好处打了水漂，他也认了。那么两人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
朱萧索减免了刘耀天的学费，一年几百灵石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这对刘耀天是恩同再造的。
朱萧索会帮刘耀天帮到哪一步，全看刘耀天认这个恩情认到什么程度。
遇见了朱萧索，刘耀天就是遇见了贵人。
他恨不能在朱萧索面前连着立一百道一千道表忠心的心誓。
但朱萧索制止了他，让他一道类似的心誓都没有说完：
“没必要，我们也算是投缘。”
刘耀天当然不知道，尊古境后心誓的影响大大降低。
心中连连赞叹：
朱教授，真是个体面人啊！
叩仙邑这边，朱萧索只收刘耀天、杨林晚和王添芬三个学生。
求仙城那边，原来的六个学生，上善求和、赵春然、白思梦、南屿进、宋中和金如尘，依旧不收学费。
都是老学生了，也有感情了。
尤其是宋中，即便通过了书院教习考核，还是坚持认朱萧索为师，说什么都要继续跟着他上大班的课。
宋中都通过教习考核了，跟着大班上课没有什么意义。
朱萧索知道，这算是宋中报答他之前的恩情，帮着他抬高身价。
英年教授，教习认师。
第一句单拎出来，可能只是让人知道求仙城出了个天才，没准是为了博人眼球，给了个教授。
但是再加上后一句，分量就不一样了。
给人以一个直观地感受，朱萧索的实力，到底有多高。
书院的教习，尊古境中出类拔萃的数理流派高手，都愿意自降身价拜他为师。
这让朱萧索的名声在求仙城更显，甚至传到了附近其他城中。
整个礼仙州，朱萧索的名声，都渐渐传播起来。
名声不一样，身价自然也不同。
进朱家班的费用，已经被抬到了五千灵石。
之前巴名扬说的进朱家班要花费八千灵石，是买断费用，一次缴纳，再无后顾之忧。
这次的五千灵石，是入门费用，学费另算。
交了这个钱，你才有资格进朱家班，交费上课。
具体上多久，看你能交多久。
朱萧索狮子大开口，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但是朱萧索我行我素。
甚至还放出狂言：
“我二十多岁就是教授，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也非常高。现在和我的师生情，还能花钱买到。以后，一万灵石能不能见到我的面，都不一定了。”
朱萧索第一次公开高调。
并不是他因为教授身份变得轻狂起来。
而是因为他发现，低调也没用了。
就算他之前那样低调压抑，一心韬光养晦，不该认识他的人还是认识他了，不该得罪的人也得罪干净了。
躲来躲去，结果程家的明枪是一样没少，孙清德的暗箭是一招没落。
低调了个寂寞。
在真正的才华面前，低调就是显得如此无力。
既然没用，朱萧索也不装孙子了。
让你们送学费，是因为爷现在缺钱填窟窿。
给你们机会和爷建立交情，你们好好把握。
而且，给书院、官府和仙门的分成，也压到了各自一成。
剩下七成的大头，朱萧索自己拿。
归云风、华加瑛和朱景岳知道朱萧索的话后，坐在一起盘算了一天一夜。
归云风还是没想明白：
“这小子怎么敢的啊？”
朱景岳摇头叹气：
“我看朱教授，从镇妖军回来后，就换了个人一般。不再像以前那样低头小步走路，改成了抬头大步向前。”
归云风没好气地瞥了眼华加瑛：
“谁知道他会去镇妖城前锋营做任务啊。都是你，自己手下连着出了两个叛徒长老，你这掌门怎么当的？！”
华加瑛哼了一声：
“她们背叛的是官府，和我仙门没什么冲突。在我仙门，他们两个的长老之位还是留着的。不过，他自己拿七成学费，也不知道谁给的胆子。”

第78章 第一次学生家长大会
朱景岳悠悠道：
“我听朱教授提过一句，这种利益分配方式，已经得到了程院长的首肯。如果华掌门和归云院长有不同的看法，可以去和程院长商量一番。晚辈才疏学浅，资历不够，可以陪同两位前辈去，但只会旁听学习，不会说话。”
华加瑛和归云风一齐给了朱景岳这个小太极宗师一个白眼。
找程前隆商量？
论年纪，论修为，论背景，他俩去了都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程前隆都答应了，那他们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不过，程前隆居然帮朱萧索，透露着一股怪异。
归云风皱眉：
“程前隆，答应了朱萧索？这小子在搞什么鬼？怎么和程家人扯在一起了？！”
朱景岳道：
“听说，是因为朱萧索答应每个月去镇妖城免费教书五天。”
听到从镇妖城死里逃生的朱萧索，还愿意主动去教书。
三巨头都没有话好说。
朱萧索这个数理天才，在人格方面也初露锋芒了。
过了一会，华加瑛起身离开了，走之前对归云风说道：
“现在，这小子的才能、魄力，胆量，都很像一位故人。”
归云风脑中也浮现出了一个鹰眉狼目的形象，和朱萧索居然有几分重合。
他良久无言，微微颔首。
去镇妖城，免费教书。
这是朱萧索给程前隆提出的条件。
以此来换取自己敛财的许可。
程前隆也没有问朱萧索敛财干什么。
这才几个钱，州里随便找个高官，年入都是朱萧索的几倍十几倍。
起码朱萧索是个敛财办实事的，这就够了。
程前隆不仅没有怪朱萧索，反而越发觉得求仙城这个破地方，确实干净得多。
大乱将至，保住求仙城这片净土，倒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朱萧索这里，只要给足了钱就能上课，院门大开。
由于声名在外，求仙城的许多人都蜂拥而至。
除了求仙城大家族的嫡系子弟，还有许多换骨境家族的顶梁柱倾家荡产来搏运气。
另外，也有一些尊古境的学生，慕名转班来跟朱萧索学习。
总共加起来，有七百余人。
朱萧索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学生，一个朱家宅院根本装不下。
况且，这些修士大都来自大家族，见惯了世面，钱家的宅院还是略显小气。
还好，之前叩仙邑因为验资大量出售不动产时，朱萧索命令朱六松抄底入场，收了大片的府宅。
朱萧索立刻让朱五蒙张罗起来，在普渡山附近找了两个依山傍水的大宅，打通之后，作为叩仙邑书院分院，同时也是朱家班上课的地方。
挑了这么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教书讲课，也算是质朴自然，添了几分意趣。
然后，朱萧索又分了班。
朱萧索需要人帮着带学生，突破了的几个学生，除了白思梦，都非常乐意帮忙。
南屿进天天骂人，首先就被朱萧索排除了。
宋中已经是教习，有别的任务。
于是，就只剩下了上善求和与赵春然。
这两个学生，倒也是他的得意门生。
朱萧索便让他们试着帮忙教课。
像巴名扬这种突破换骨境不久，没去书院读过书的，集中了一个班，由上善求和与赵春然帮忙授课。课后作业则由朱萧索亲自出题。
对此，朱萧索还专门起了个名字：
学前教育班。
剩下的准备突破尊古境的换骨境后期学生，分在慢班，由宋中帮忙代课。
尊古境以上的学生，以及叩仙邑的三个学生，自然是快班，朱萧索亲自上课。
三个班的学费，也是有等级的。
学前教育班每月五十灵石，慢班每月二百灵石，快班每月一千灵石。
可谓是狮子大开口。
其他人交了每年上缴的学费，是为了跟着朱萧索上课，不是跟着他的学生上课的，自然引起了不满。
为此，朱萧索专门召开了一次全体学生家长大会，所有家长和学生都到场。
在这次师生大会上，朱萧索说明了朱家班的考核制度。
每月一考。
学前教育班前十名，可以旁听慢班的课程。
慢班的前五名，可以去快班上课。
你之所以不能跟我上课，是因为你太菜了。
如果不答应，可以选择退出。
在场的修士，咬牙出了五千灵石的入门费用，都是有突破尊古境的野心，谁也不是甘心落在人后的，况且三个班的学费天差地别，所以意见声音立刻小了许多。
朱萧索在此之后又推了一把——施行末尾淘汰制。
快班连续两次月考都在倒数十名，不管你是尊古境还是换骨境，都掉到慢班。
慢班连续两次月考倒数二十名，逐到学前教育班。
学前教育班连续两次月考倒数五名，逐出书院，退还五千入门费用，学费不退。
不要以为朱教授只知道敛财。
你想送钱，我都不一定要！
这个政策一出，在场的家长都精神了。
朱教授，果然少年英才！提出这个降级制度，就是为了学生们好好学习，一看就不是贪财的人，之前错怪他了！
而坐在旁边的学生都傻眼了。
这个朱萧索小小年纪，怎么嘴脸如此可怖？！
送钱给你，跟你学习，你还这么折磨人？！
什么东西？！
奈何，学生的意见并不重要，因为家长们都爽了，无比支持朱萧索的决定。
接下来，朱萧索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考核不许作弊。
你作弊了，顶替了该别人升班的名额，或者让别人代替你降班，是扰乱制度的根源，朱萧索当然要杜绝。
所以，每次月考，叩仙邑书院都会花重金请卑今境以上的高手坐镇监考。
被抓到作弊的，有仙门身份的送到仙门，有官府官职的送到官府，啥都没有的让家主亲自来领人回去。
给考官和书院老师送钱改成绩调名次的，也按照作弊处理。
作弊学生的姓名以及所属家族，要在叩仙邑书院的门口张榜一年。
这个决定一说出，在场的学生都目瞪口呆，家长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连一旁观礼的归云风、华加瑛和朱景岳，都暗暗心惊。
这个朱萧索，平时窝窝囊囊的，一露锋芒，还真是耀眼无比。
所有人都明白，朱萧索这是以铁腕手段，保证书院的纯粹，唯才是举。
这更加在众人心中印证了，朱萧索敛财不过是顺便，其实他是一个做实事的体面人。
朱萧索在严打作弊之后，以一句话结束了第一次学生家长大会：
“修仙路远，可以作弊的机会很多，但是在学业一途，请务必踏实求学，因为最后你能达到的境界，无法骗人。”

第79章 大秤分金银
从第一次遇见程清秋算起，已经七年了。
朱萧索终于赚到了第一桶金。
是真的，用桶装的金。
学前教育班每月五十灵石，慢班每月二百灵石，快班每月一千灵石。
以及五千灵石的加入朱家班的费用。
朱萧索拿了七成学费，以及五成加入朱家班的费用。
直接入账二十多万灵石。
朱萧索能挣到这个钱，除了实力，还有炒作。
授课一年多，学生都突破尊古境，这个速度，求仙城闻所未闻。
别说求仙城，就连附近的其他城，也没见过。
诚然，在书院一直待着，用时间磨，大概率也能磨成尊古境。
可是如果能用钱买时间，有钱人为什么要拒绝呢？
修行一途，从来都是一步赶不上，十步望不见。
大境界的突破，宜早不宜迟。
况且，别人都去朱家班上课了，你不去，那不就被别人落下了？
本质上，也是被朱萧索带起来的被迫内卷。
大家卷起来，就肥了朱萧索这个组织内卷的人。
朱萧索赚钱方式，放前世是要挂路灯的。
不过，前世的事，和此世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朱萧索可是远近闻名的阔少了。
朱萧索第一个想法，是打算用大部分钱去帮上善求索打通家主之路，顺便投资若水钱庄，跟着分红。
但是上善求索只回了他四个字：
杯水车薪。
朱萧索认为山鸡县杨家钱庄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求仙城的上善家的若水钱庄，估计也就是规模大一些而已。
隔行如隔山，这是朱萧索想当然了。
求仙城的规模，数十万倍于山鸡县。
若水钱庄的生意，遍布整个礼仙州。
量变引起质变，上善家钱庄的生意，已经不是单纯的规模扩大，其中更有极为复杂的耦合。
单单一个借贷的生意，就是理不清的烂账。
有普通借贷，有贷款去换其他钱庄的连环贷，有贷款买东西再拿东西回来抵押继续借贷的贷中贷。
再加上保不齐其中的各种贪墨和见不得人的勾当，钱庄的账已经彻底说不清楚了。
也正是因此，上善家的生意虽然很广，但是真正拿得出手的现金流并不多，在求仙城的地位也排不进前三。
上善求索告诉朱萧索，他接手上善家的一些生意后，发现到处都是语焉不详的坏账。
在他看来，上善家就如同坐在了一个火药桶上，随时都会爆炸。
而生意的事情，只钻研数理、闲来垂钓的上善我知根本不清楚，还以为大方向把控地很好。
这让上善求索愈发觉得，自己死去的好爹执掌上善家多年都没出问题，确实很不简单。
在整理上善何止祖孙三人的遗物时，上善求索发现了上善何止的自省日记。
他终于知道了上善何止去找程前隆的原因。
由于妖国即将进攻的消息已经传开，整个礼仙州都不再稳定。
大乱将起，钱庄的分红不再是个合适的选择。
许多人不再往钱庄存钱，而是去钱庄把钱选择取出来放在自己身边。
可是，若水钱庄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钱庄的生意靠的就是一个钱生钱，用存下的钱去放贷。
这些复杂的借贷账目，能收回多少欠款？能平掉多少账目？
但随随便便估计，都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
在日记里，上善何止预计，若水钱庄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挤兑就要在几年内发生了。
因为到处都是坏账，一处挤兑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上善家根本承受不了这反噬。
所以，上善何止不得不选择下下策，找程前隆求助。
希望程前隆能够帮忙保住上善家。
程前隆答应了。
日记里没说程前隆是怎么答应的，也没说他要怎么保住上善家，但交易是确确实实达成了。
然而，两个人的交易，因为上善何止嫡系一脉死绝而彻底破产。
现在，扛雷的人变成了上善求索。
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思修炼了，每天都为这件事情焦头烂额。
早晚有一天，上善家会因为挤兑拿不出足够的钱给储户，而被附近的所有修仙家族清算。
听了上善求索的话，朱萧索也只得问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消除这件事的影响？”
上善求索摇了摇头：
“除非不打仗。否则，你如何能拦住别人取钱？”
朱萧索也没想到上善家的麻烦会到这个地步。
朱萧索问他，可不可以催收之前放出去的贷。
上善求索依旧否认：
“不行。你借贷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好了时限，现在提前去收是什么道理？如果真这样做，那别人肯定会猜上善家已经极其缺钱了，要赶紧取出若水钱庄的储蓄。这样一来，大规模挤兑将提前到来。”
朱萧索听得头疼，这不是他所擅长的事情。
不过前世看过一些史书的他，也对这种事情有一定的认知。
广泛牵连的经济死结，古代解决的办法只有一条：
快刀斩乱麻。
这个道理，两个人都懂，可是他们不能这么做。
太丧尽天良了。
一时没有了主意的两个人，愁眉苦脸，不欢而散。
二十多万灵石，投资上善家的若水钱庄不成，朱萧索也没什么好点子了。
别的生意，他也不是很清楚，贸然入场可能会血本无归。
求仙城的各个行业的份额，也都早就被划分干净了，他没有什么插脚的地方。
靠钱生钱，他没有门路。
既然没有点子，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
把钱转换成自身实力吧。
朱萧索去白家采购了一大批丹药。
要富先富自己人。
先是朱家五字辈的奴仆，也都分发了开脉丹。
而后朱萧索又给了马家杨家三颗开脉丹。
接着，拿出了一万灵石，分给家族的各个修士，包括朱元美。
就连远在镇妖城自己打拼的陈朴索，朱萧索也没忘，给他送了一份修炼资源。
但即便如此，朱萧索手中依然有二十万灵石。
钱在手里，是烫手的。
尤其是别人都知道你有钱。
镇妖城的书院正在重建，朱萧索近两个月不用去，所以书院教课没有很忙。
修炼之余，他和巴名扬这个见多识广的二代，谈论起该怎么解决掉二十万的巨资。
巴名扬也没注意，回去问了他老子巴山月。
巴山月也给了指点：
去拍卖会一趟，买点稀罕物件，你这点钱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第80章 不正规的拍卖会
拍卖会，本应是修仙界的常见词。
可是朱萧索活到现在，一次也没有去过。
要么没钱，要么没时间。
而大多数情况，是既没时间又没钱。
现在，他终于有些闲钱了。
巴山月告诉他，你的钱， 在拍卖会上，一次就能花光。
能有人教你如何花钱，朱萧索当然乐意。
他跟巴山月请教了许多。
巴山月告诉他，拍卖会有两种。
一种是明面上的。
这种拍卖会，来的都是正经人，不会有什么杀人夺宝的事情。
当然，这类正规的拍卖会，有许多东西是不会卖的。
另一种，就是暗中举办的拍卖会。
杀人夺宝，在这类拍卖会后屡见不鲜。
这种拍卖会，要求你不仅有拍得宝物的财力，还要有能带走宝物的实力。
当然，里面的拍卖物品，也要比正规拍卖会要花样繁多一些。
朱萧索问道：
“我如果想拍得一些厉害的法术，要去哪种拍卖会？”
巴山月答道：
“修以法犯禁，谪仙国是禁止法术流通的，所以，正规的拍卖会没有。”
朱萧索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我如果想买点提高资质的丹药，要去哪种拍卖会？”
巴山月继续答道：
“谪仙国连开脉丹这种最基础的丹药都管制，其他丹药更是只能靠仙门官府赏赐，不许随意交易。所以，正规的拍卖会没有。”
朱萧索又问：
“我想买点提升修炼速度的宝物，要去哪种拍卖会？”
巴山月道：
“谪仙国讲尊卑明礼法注重辈分，不提倡后来居上的情况出现，不利于稳定，这类宝物也都禁止出售。所以，正规的拍卖会没有。”
“合着，正规的拍卖会啥都没有呗？”
巴山月摇了摇头：
“还是有的。比如文通天的字，沐天恩的书，木向荣的章，等等等等，都有拍卖。”
“就这么一堆没用的东西？那正规的拍卖会还开得下去？”
巴名扬冲着朱萧索一笑：
“小伙子还是嫩了点。你以为，正规的拍卖会，是开给咱们这样的人的？那是拍卖会么？那是上流人交流的圈子！拍卖会，只是他们圈子里来往的一种方式或者名目罢了。”
巴山月又说道：
“前两年，前宰相沐天恩抄的书，卖到过百万灵石。百万灵石，买几滩墨水一沓纸，你懂什么概念么？”
百万灵石，买一个手抄本？
这可真是大出血啊。
朱萧索啧啧称奇，一时没明白这么多灵石买个没用的东西，他要怎么回本？
巴山月看出朱萧索的鄙夷，对他说道：
“买了这个手抄本的人，就是礼仙州的州令，甄思沐。十年前，他还只是国都管田税的官。花了全部身家买了那个手抄本舔沐天恩，还把自己名字改成了‘思沐’后，连跳数级，成了地方大员，礼仙州的土皇帝。”
朱萧索不解：
“沐天恩这么培养党羽，国主不管的？”
“听说，国主快归西了。他现在一心想着保儿子上位，连镇妖城的军饷都不发了，哪还有心思管一个犄角旮旯的州令是谁？”
朱萧索听后心情有些低落。
谪仙国已经到了这样了？
忙于内斗，而不管外祸？
巴山月道：
“我也是听以前的朋友说的。现在想要升官，就得给沐家送钱。想要沐家在朝堂上对你的升迁表示，你就得提前跟沐家表示。但是沐家的胃口大，这些官员只能拼命搜刮民脂民膏，来谋求自己的前程。”
“所以，除了求仙城这个最高也就升到城主的破地，其他地方早就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了。”
朱萧索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不过巴山月似乎习以为常了。
提到求仙城的官职，他也发起了牢骚：
“哎，这破地就一个城主，一个萝卜一个坑，老朱不走，别人就没法上。狗日的朱景岳眼瞅着少说还有好几年的活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死的那一天，当个城主玩玩。”
巴山月虽然咒朱景岳，但朱萧索知道只是玩笑话。
见巴山月提起朱景岳，他也问了个问题：
“巴叔，我看朱城主也没有什么家族背景，怎么当上城主的？”
巴山月先是叹了口气：
“老朱也不容易。他家也阔过，祖上是神威军的副帅，一直在神威军声望很高。但是他爷爷举族陪着沙道净他爹给程家添堵，失败后不仅不认错，还武力抵抗，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罪。他能活下来，是因为国主说念及朱家当年为王族出生入死，留了朱家一点血脉。”
“他在求仙城，一个孤儿能有今天，也是全靠自己的天分和努力。老朱文武双全没的说。武斗方面承袭了他朱家的血脉，斗法同阶无敌，越阶作战也不在话下。求仙城大部分人都只擅长数理，短于作战，归云风一个出圣境，连收拾尊古境的妖兽都拖泥带水。老朱一个人单挑两三个卑今境妖兽不是问题。”
“文的方面，书院那百年里没人能在数理方面超过他，也是个天才。当然，数理这方面，老朱和小朱教授你是没得比。你以后要是能当求仙城城主，城主历史都得撕了，从你开始重新写。”
擅长斗法？
那以后可以跟朱城主请教一下了。
朱萧索觉得自己保命水平不怎么样。
别说同阶无敌了。
没准都能被人越阶干稀碎。
不过那是后话了。
“巴叔，我如果想去不正规的拍卖会，要怎么做？”
“华加瑛，沙道净，归云风，上善我知，赵飘岚，这些出圣境的人里你随便请一个，让他们带你去就行了。知根知底的人你放心，也不用担忧路上被人打劫。”
朱萧索想了想，问道：
“朱城主不可以么？”
巴山月皱着眉头沉吟：
“老朱的话，只是卑今境大圆满，没有出圣境那么明显的气势，可能压不住场子。不过要是你真遇到打劫的，除了赵飘岚，他是求仙城最能打的。”
“可是，老朱说话吞吞吐吐，脑子不太清晰，我觉得找他不会很舒服。”
朱萧索笑了笑，没说话。
朱景岳脑子不清晰？
这话也就巴叔你说得出来。
求仙城坐二望一的老油条，说话圆滑无比，做事滴水不漏，意志坚定非常。
满打满算，整个求仙城，只有程前隆这个落魄王族老油条能和他掰掰手腕。
况且，之前不是朱景岳帮忙，他都够呛能过陈朴华那一关。
就这么定了，先问朱景岳！

第81章 习武不可上阵杀敌
求仙城谁不知道，朱萧索发了一大笔财。
拿了一成学费的朱景岳，甚至清楚朱萧索现在腰包里到底有多少灵石。
所以，听了朱萧索的要求，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条件是五枚灵晶作为报酬。
一枚灵晶，约合一千二百枚灵石。
朱景岳狮子大开口，要六千灵石当做自己这次保护他的费用，朱萧索当然不会答应。
在老朱和小朱一番博弈后，最终以两枚灵晶的价格谈了下来。
价格虽然低了，但朱景岳又加了个条件，让朱萧索帮忙做一件事。
说是等朱萧索尊古境后，再告诉他。
现在不可以说。
朱萧索担心朱景岳又要给他惹麻烦，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定要搞明白是什么事情。
朱景岳也是算是有求于他，所以漏了口风，是与自己和白慎青突破出圣境有关。
涉及到求仙城两大高手突破，朱萧索也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所以，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
就这样，两人敲定了五天后在求仙城外的老树林见。
之所以是五天后，因为朱萧索这个月的课还没上完。
朱萧索连着上了几天课，把这个月的业绩要求完成后，又在想办法把二十万灵石换成灵晶。
大部分钱庄，都有灵石换灵晶，或者灵晶换灵石的业务。
当然，要抽取一定的手续费。
朱萧索的二十万灵石，可是一笔不小的交易。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找到上善求索，去了上善求索直系负责的一个若水钱庄，把灵石换成了上百枚灵晶。
上善求索本来说不能赚朱萧索的钱。
朱萧索却告诉他，自己的钱财就是大风刮来的，他吃肉，让弟兄喝汤也是应该。
朱萧索知道上善家的隐雷后，也担心上善求索没有修炼的资源，这也是他把好处让给上善求索的原因。
他再三叮嘱上善求索，雷是解决不了的，不如专心提升修为。
上善求索现在还是蓝脉，但是他说老祖上善我知给他准备了一枚洗髓丹。
这也让朱萧索放心，这个朋友起码能突破尊古境。
上善求索对朱萧索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朱萧索只是说道：
“没有亲朋仆从，哪有我朱萧索的今天。”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他在老树林里见到了遮住面容的朱景岳。
“朱城主，你这挡脸的东西看起来挺好用啊，能不能借我一个？”
朱景岳早有准备，扔给了朱萧索一个面具。
“带上吧。”
朱萧索戴上面具后，问道：
“朱城主，这个面具安全么？”
“如果你要说安全，这世上从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只能说戴上后，大概率是安全的。起码，神通‘清灵妙妙目’是无法透过面具看穿你的身份和修为。”
“神通？神通是什么？”
朱景岳伸手一点，眼前的一株古树变成了灵车：
“先上来，有什么话路上说。”
“哦，好！”
两人进入灵车后，朱景岳一边驾车，一边回答道：
“神通的话，可以简单理解为比绝学法术要求更高的法术。”
绝学法术，要求青脉资质才能修习。
朱萧索有些失落，自己可能没机会学神通了：
“要求更高？需要绿脉才能修炼？”
朱景岳说道：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绿脉，卑今境，可以修习神通。”
朱萧索点头，神通除了资质要求，还有修为要求，果然不一般。
看来不是自己能涉足的领域了。
朱萧索非常珍惜这次和朱景岳出行的机会，又问起了斗法的事情：
“朱城主，他们都说你是求仙城斗法第一高手。您能不能跟我说说，要怎么样才可以同阶无敌啊？”
朱景岳笑着说道：
“朱教授，你太高看我了。如果求仙城有斗法大比的话，我最多也就排第三。”
“剩下俩都是卑今境的么？”
“不，境界都比我高。”
“那您不还是第一！同阶无敌，还能越阶战胜那些出圣境的前辈。您就跟我说一下吧，到底怎么样才能变强？”
朱景岳看了朱萧索一眼，问道：
“怎么，去了镇妖城一趟，觉得脑子好使不如拳头好使了？”
“嗯……有点吧。”
短暂的沉默，朱景岳点头：
“确实，战场上走一遭，很难不被那种热血和壮阔影响。不过，像你这样的数理天才，后生可畏，本就没有上战场的必要。就算你出圣入神，也改变不了大的战争格局，还不如在后方多培养培养骨干力量。”
朱萧索听到朱景岳的话，叹了口气：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还是请朱城主指点下吧。”
“好一个‘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文通天的诗大都是靡靡之音，但是他这首《文通天咏将士》，也彰显出他热血刚强的一面，我确实很佩服。不过，用在你身上不合适。你不是普通书生，你有清北之姿，是有机会改变天下的书生。你死在战场上，是人族的损失，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朱景岳又悠然地看着灵车外面的景色：
“如果你上战场，那说明我已经死了。”
朱萧索还是不解：
“可是，我总是需要自保的啊。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别人保护吧？”
朱景岳长叹一口气：
“我教你可以，但是你要跟我保证，不能用在前线杀敌。这种大材小用的浪费行径，我是不会答应的。”
又低眉思考了一下：
“起码，在我死之前。”
朱萧索听出来朱景岳是为自己好，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不想一直保持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不说同阶无敌，起码混个中等水平，同阶自保吧。
“好，我答应。只要朱城主在，我不会去前线斗法。”
朱景岳说道：
“回去之后，先传你几本法术。你们朱家的耳目众多，你不要在家里练习。镇妖城要干净得多，你可以抽空再镇妖城教书的闲暇进行练习。等熟练后，再找我，我指点你如何更进一步。”
“多谢朱城主！”
朱景岳摆手：
“你先别谢。修习法术和学习数理一样，很考验天分。如果你不是那块料，最终只能学个中庸水平，倒不如把精力放在研究数理和教书育人上。”
“……是。”

第82章 地下拍卖会
朱景岳的灵车疾驰了大半天，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朱教授，到了，下车吧。”
朱萧索下了车，看着周围荒无人烟的样子，问道：
“朱城主，这是哪里？”
“求仙城、企仙城和拥仙城三不管地界，你要来的拍卖会就在这里。”
朱萧索又确认了下荒凉的四周，问道：
“可是，我没看到拍卖会所的样子，也没有看到人迹啊。”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跟着我就行。一切都听我安排。”
说着，朱景岳拿出一枚灵石握在了手中。
过了没一会，一个同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这时，朱萧索脑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朱萧索立刻意识到，眼前刚刚出现的人正在对他使用传音入密。
可是他不会啊！
他看向一旁的朱景岳，没法透过朱景岳的面具查看到他的样子。
不过，他记着朱景岳说过，自己不要说话，所以就乖乖地站在一旁了。
三个人沉默站立了好一会。
身前的人一挥手，地上出现了一个方形洞口。
朱萧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景岳抓着肩膀，跳了下去。
洞很深，大约有十多丈。
两人落地后，朱景岳没有说话，走在前面。
朱萧索见状，就跟在他身后。又走了近百米的狭长地道，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场。
会场的外围，和之前的叩仙邑黑市一样，也立着八个飞升修士的雕像。
朱萧索仔细辨认了下，会场的八尊雕像和黑市一模一样，同样有程龙泽和花有剑。
看来整个谪仙国，都对这八个修士敬仰有加。
会场正中，有一个亮着的台子，应该是拍卖师站的位子。
会场里有数百座位。
已经有不少人落座，所有人脸上都有着化妆的法术或者遮掩的器具。
明面上来说，谁都不认识谁。
朱萧索跟在朱景岳身后，在会场中随便找了两个位子坐下等候。
两人又等了一个时辰，会场里数百位置已经坐满。
正中的台子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青年模样的修士。
他一现身，就热情地和众人打着招呼：
“各位道友，晚上好啊！今天来这里参加拍卖会捧场，蓬荜生辉，在下感激不尽！能够举办这次拍卖会，我三生有幸，荣幸之至啊！相信各位远道而来，也是听说了这次拍卖会的宝物频出。我可以保证，这次拍卖会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此时此刻，我不禁想到了文圣的一句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虽然现在不是秋，而是冬。但是冬天更为萧索，此刻我的心却比春天还要荡漾，此句正合时宜啊！”
朱萧索很想问问朱景岳，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是谁。
这种啰嗦的说话方式，让他不禁想起了一位故人。
但是朱景岳跟他说过，不要说话。
这时，他脑中传入了朱景岳的声音：
“等会拍卖的时候，如果这件物品你要买，手部随便做点动作就可以，我会替你叫价。如果不买，你就坐着不要动。”
朱萧索微微颔首。
拍卖会，开始了。
青年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台，朱萧索隔着太远，又没有提升目力的法术根本看不清。
不过高台上方有一个灵影仪，将放置在高台的宝物呈现出来。
通过高台上的一块软绵红锦缎上插着十根半透明的针。
朱萧索不知道这针有什么用处，等着青年的介绍。
青年说道：
“各位道友，今天的第一件宝物可了不得！这件宝物是从鲁府流出的。由鲁新班的嫡传弟子北司南以灵晶、幻彩琉璃、妖虎软骨打制。听说他为了打制这件宝物，踏遍大江南北，走过无数河山，试验了上万次的材料配比组合，才终于打制成功……”
青年侃侃而谈许久，朱萧索连这件宝物叫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华晋冕，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拍死在这。就算我弄死你，你爹华加鹊也不可能敢找我麻烦！”
台上的青年听后，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冲着会场坐着的修士们鞠了一躬：
“是。对不起各位，我尽量简短。”
他指着高台上的针说道：
“法器聚灵针，卑今境以下的修为，修炼时插在身上一根可以提升自身三成的修炼速度。出圣境以上效用会下降，但是提升速度也超过一成。具体使用方法，将会在拍卖后告知拍得者。”
朱萧索听得眼睛发亮。
居然是能够提升修炼速度的法器！
这可是他当下最需要的！
十根的话，就能够提升自身三倍修炼速度！
他赶忙先是搓了搓手，又捏了捏手指关节，然后低调地在胸前摇着花手。
生怕朱景岳看不见。
华晋冕继续说道：
“十根聚灵针打包拍卖。起拍价，两千灵晶。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灵晶。”
两千灵晶起拍。
朱萧索的花手摇了一半，就尴尬地放下了。
他的全部家当，连一根聚灵针的起拍价都到不了。
朱景岳似乎看了他一眼。
朱萧索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估计应该是鄙夷、无奈和嘲笑。
“两千一。”
“两千二。”
“两千四。”
“三千。”
每一次叫价，都是在刺痛着朱萧索那颗贫困弱小的心。
最终，十枚聚灵针被一个人以五千多灵晶的价格拍下。
拍完聚灵针后，高台上的宝物忽然变了，是一件女子的手帕。
华晋冕看见手帕，又来了精神，高兴地道：
“这件手帕没什么特殊作用，但却是长公主程明雪的贴身之物。长公主程明雪，在场的前辈和道友应该都听过，不仅是有尊贵的身份地位，还有着当年谪仙国第一女子的美称，才貌双绝。谪仙国数理十杰中超过半数为之倾倒！而这件手帕，被花有剑的后人从公主府内偷出。后来，这名后人被抓住，也拒不招认，被睿亲王打入死牢，结果下落不明。最近他出家了，说要断了尘缘，就把这件手帕寄拍出来。”
朱萧索挠了挠脑袋：
这个寄拍手帕的人，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起拍价十枚灵晶，每次竞拍不得少于一枚灵晶。”
“十一枚。”
朱景岳高声喊道。

第83章 木向荣搅局
朱萧索一边挠头，一边不明所以地看着朱景岳，不知道他拍这件手帕做什么用。
朱景岳看着朱萧索还在挠头的手，心里也犯嘀咕，这程明雪是归云风和上善我知年代的人物，怎么朱萧索还能对她有兴趣？
最终，这块手帕没有别人继续竞拍。
朱景岳的十一枚灵晶叫价，问问将其收入囊中。
此情此景，场内不少千年老修都唏嘘起来。
想当年，程明雪是何等的耀眼。
别说一块手帕，就是她走路踩过的叶子，都能拿到拍卖行叫价。
如今，她的贴身之物却已经无人问津。
倒是睿亲王府的嫡女程清秋，有几分她当年的势头，听说引得沐家、文家和木家三大门阀子弟倾倒，在京都风头无二。
只能说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见到这块手帕成功拍卖，华晋冕也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终于还是有前辈，不忘当年旧事，愿意给自己的青春一掷千金！在下佩服！佩服！”
接下来，第三件物品展示了出来，是一块寸许的黑色物体。
“各位，这个宝物，是在下最新研制的，叫‘摄妖香’。其异香可以在百里之外，吸引卑今境及以下妖兽的注意力。起拍价，十枚灵晶，每次竞拍不得少于一枚灵晶。”
能吸引妖兽注意？
倒是一件奇物。
没准会有些用处。
但是，场内又有人说话：
“华晋冕，你好歹也是上次卑今试的谪仙国第一天骄。这些年，除了用蓝银草改进回首丹，就研究不出什么有用的丹药了么？”
这一句嘲讽，让华晋冕脸上的笑容有些难堪。
他眼神中的光忽然消失，只得淡淡笑道：
“是晚辈，名不副实，才疏学浅了。”
朱萧索可不知道什么是卑今试，但是他知道回首丹。
庄云当初告诉他，回首丹的价格，因为一个炼丹奇才横空出世，改进丹方，而降至一成。
这个炼丹奇才，就是台上的华晋冕？！
如果能结识这等人杰就好了。
朱景岳看到朱萧索意动，对他传音入密：
“看你的表情似乎又想惹事。你如果想认识华晋冕，可以找他亲姑华加墨，或者族姑华加瑛给你引荐。不过，华晋冕惹了事，很麻烦，你最好打听打听再做打算。”
朱萧索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然后，他双手交叠在胸口。
“十一枚灵晶。”
朱景岳喊出了价格。
除此之外，再无人出价。
华晋冕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冲着朱景岳行了一礼：
“感谢支持。”
然后，他又尴尬地拿出一块寸许的红色方块放在高台上：
“这……这是我研制的‘驱魔香’，模仿虎王的气息，百里之内卑今境及以下的妖兽都会绕道走……”
在场又有人忍不住道：
“在座的都是卑今境打底，有谁会需要避让卑今境以下的妖兽？华晋冕，你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是，这个东西比你刚才的‘摄妖香’还没用，不会有人要的。”
朱萧索立刻意识到，这些人还没有得到妖兽已经能越境战人族的消息。
看来，来的都是些在后方吃喝不愁的大爷。
相对于不清楚有什么用处的“摄妖香”，这“驱魔香”明显有更大的用处。
朱萧索用手掩口，咳嗽了两声。
就算朱萧索不动作，朱景岳也会出手拍卖。
华晋冕声音不再洪亮：
“起拍价……十枚灵晶，每次开价不得少于一枚……”
“十一枚。”
朱景岳还没说话，会场里另一个位置就有人开了口。
朱萧索眉头一皱，在想开价的到底是何人。
但是他的手，一直摩挲着自己的脸庞。
“十二枚。”
朱景岳开口叫价。
“十三枚。”
“十四枚。”
两个人开始了轮流竞价，会场里的其他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两人的叫价已经到了二十七枚。
朱萧索不打算退让。
因为这个“驱魔香”，倘若能派上用场，很可能关系到无数人命。
“二十八枚。”
“一百枚。”
两人的叫价，被突然插足的第三人打停。
一百枚灵晶，溢价十倍。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朱景岳和另一人都在纳闷，这个用一百枚灵晶搅局的人是谁。
搅局者慢悠悠说道：
“老夫木向荣，只出价这一次，一百枚灵晶。会后想请刚刚叫价的两位一起喝茶，喝完茶，这块‘驱魔香’会送给两位，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木向荣？！
搅局人自爆身份，让其他修士都吃了一惊。
但是也立刻明白了木向荣的想法。
两人争夺这个没用的“驱魔香”，一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有关妖族的秘密。
作为谪仙国大族的木家，肯定不能被蒙在鼓里。
所以，他花费百枚灵晶，要买这个消息。
朱萧索的手，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木向荣是什么人。
但是敢在这里显露姓名，肯定修为莫测，权势滔天。
“一百零一枚。”
“一百零一枚。”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价。
都没有给木向荣面子。
木向荣气得大笑道：
“好，好！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带走这块垃圾！”
朱景岳对朱萧索传音：
“那边竞拍的，和程前鹏不是一伙的，八成是镇妖城的人。要不，我们让了吧。”
朱萧索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华晋冕说道：
“两位出价几乎同时，请问有哪位要继续叫价么？”
“我退出。”
朱景岳举手示意。
“那……一百零一枚灵晶，还有人继续出价么？”
没有人再说话。
“那就由这位道友拍得。”
那人说道：
“华晋冕，现在有人威胁我的生命。所以我要求现在就结算，提前离开，不知道是否可以？”
木向荣摘下面具，冷冷地看着华晋冕，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朱景岳此刻也出声：
“我们也要求提前结算离开，理由一样。”
木向荣的修为，没人清楚。
有人说已经入神，有人说是出圣境大圆满。
但是不论如何，也不是朱景岳能够挡得住的。
既然刚刚和自己竞价的是友非敌，那不如一起离开，也算有个照应。
华晋冕左右为难，其他人也作壁上观。
陷入了僵局。

第84章 手帕
这时在场有一人发话：
“拍得宝物的人可以要求结算提前离开，没拍得宝物的人必须等散场才能走，是一直以来的惯例。如果有位高权重的人威胁，就改变惯例，那这里的拍卖会，和地面上那些和和气气的拍卖会，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这句话，敲在了参加拍卖会的众修士心上。
对啊，正规拍卖会有正规拍卖会的规矩，地下拍卖会有地下拍卖会的规矩。
你木向荣一句话就要改变这里的规矩，难不成是想插手这几个城的地下拍卖会？
国主的人插手，那地下拍卖会，早晚得变成卖名人字画的正规拍卖会了。
这里的人，可不会答应。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打算旁观的人，现在都撸起袖子主动加入了支持几人离开的队伍。
“这位道友说的有道理，各地有各地的规矩。木大师，你在这里耍横，还是有些过分了。”
“华晋冕，让他们两人走吧。你放心，木大师不敢对你怎么样。华家也不是吃干饭的。”
“木向荣，都城的事你是天，在这穷乡僻壤，你的官威还真不好使。他们两个人，今天必须走。”
现在敢开口说话的，都是自信能和木向荣掰一掰手腕的大能。
木向荣见众怒难犯，只得闭口不言。
华晋冕也让人与朱景岳和另一人完成了结算。
朱景岳带着朱萧索看了同样离席的人一眼，先后走出了会场。
会场里，刚刚发话引发众人支持的那个人低头叹了口气：
“哎，修洪野这个死脑筋真是他娘的一点变通都不会，连喊退出都比别人喊得慢！看不出来那边是求仙城的人嘛？！白白浪费了镇妖城一百灵晶！还是冷无仇脑子转得快，要是他在肯定早早就意识到问题退出了，可惜他镇守前锋营脱不开身。”
这个人又心里嘀咕道：
“冷无仇镇守前锋营，主要还是华加墨和陈古佑俩人不肯配合计划。他俩居然觉得朱萧索能够改变镇妖城现在的格局，也是让老子服了气了。妈的，都怪朱萧索！”
朱萧索走出地下出口，打了个喷嚏。
拍得“驱魔香”的人，正在外面等着他们两个。
朱景岳拱了拱手：
“前辈一身出圣境气息外放，充满了杀伐之意，是镇妖城的人吧？”
那人看了眼朱景岳，又盯着朱萧索看了看，说道：
“你们两个太弱了，快点走吧。”
“前辈不走么？”
“我走了，谁给你们殿后？赶紧的，别废话了。”
朱景岳和朱萧索冲着这个不知名的盟友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说完，两人就上了朱景岳的灵车，一溜烟地飞驰离去。
修洪野则屏蔽了气息，守在一旁。
灵车刚走没多久，两支匕首跟着从地下出口爬出。
“等到你了！”
修洪野双手凝出两道金光，直直射向匕首。
匕首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化作两滩铁水流进了龟裂的地面。
看着这两滩铁水逐渐凝固，修洪野才哼了一声，踏空而去。
会场内，木向荣的脸色气得发紫：
“是我小瞧你了，居然是入神境！”
朱景岳一边驾驶灵车，一边问朱萧索：
“你买了程明雪的手帕，是打算怎么用？”
“啊？我买的？不是你买的么？”
朱景岳的语气平淡：
“朱教授，这个玩笑不好笑。我们商量好了，你手上有动作，我喊价。明明是你自己要买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朱萧索傻眼了。
他以为是朱景岳自己要买的。
现在朱景岳却告诉他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手势才叫价。
十一块灵晶买这么个东西，他有病啊？
朱萧索心都凉了。
钱多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这时，朱景岳又开了口：
“朱教授，其实这块手帕，我有一个比较好的处理方法。”
“请朱城主指教！”
“指教谈不上，三枚灵晶，我告诉你。”
“……朱城主不会是戏耍我吧？”
朱景岳淡然一笑：
“朱教授不相信就算了。”
朱萧索仔细想想，朱景岳似乎从来没坑过自己，还是很靠谱的。
于是就答应了：
“好，只要朱城主的消息有用，我愿意付出三枚灵晶。”
朱景岳道：
“这件物品，归云院长，和上善前辈，应该会感兴趣。我想，你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满意的价格。”
朱萧索一脸疑惑。
归云风和上善我知？
他们俩老古董，会对一块手帕感兴趣？
等等！
这手帕，好像是个姓程的姑娘的贴身之物！
朱萧索仿佛一只嗅到了瓜味的猹，把三枚灵晶交给了朱景岳，然后笑着问道：
“不知朱城主可否详细说一说？”
朱景岳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归云院长和上善前辈年轻的时候，都是都城有名的才子。才子好佳人，自然也就对当时名动谪仙国的公主程明雪倾心。如果没有程前鹏以“三灵匣问题”编织罪名的那件事，或许程明雪嫁给了他们某一人也未可知。”
朱萧索听得起劲，正要让朱景岳再讲一讲，谁知朱景岳却给他浇了盆冷水：
“对了，这程明雪，就是程清秋的姑姑。听说你未来的妻主，在都城的名声，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程明雪。”
提到程清秋，朱萧索一下子就没话讲了。
“行了，我知道了朱城主。谢谢你的消息，我会妥善处理这块手帕的。”
朱景岳点头，又道：
“本来这趟出行应该是三到五天的，结果因为事发突然，一天半就结束了。拿你两枚灵晶的陪同费用，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话，那就退还给我些。”
“嗯……话又说回来，虽然这次出行中途而废，但是你也收获颇丰。所以，我们还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这陪同费用，两枚灵晶，你也是不亏的。”
朱萧索一脸不可置信：
“朱城主，收获颇丰？您是如何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语的？一块老娘们的手帕，和一块招妖兽的饵料，对我来说有屁用啊！”
朱景岳没有再回话，而是专心驾驶灵车。
到了第二天，两人回到了求仙城。
朱萧索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归云风和上善我知发了传音符。

第85章 小拍卖会
“我这里有一件您很感兴趣的宝物，想和您商量下交易。”
在得知了物品之后，两人都表示了自己的交易意向。
于是，一场仅有两人参与、一件宝物的迷你拍卖会，便定在书院月考结束的当天举办。
之所以定在月考结束后，是因为朱萧索想白票俩老头，让他们帮忙监考。
两人都是出圣境的前辈，到了叩仙邑，顺便看看后生们的学习状况，帮书院分院监考，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来都来了。
两个老头本来都抠得要死，是出门不捡钱都算丢的人。但是面对宝物的诱惑，也捏着鼻子认了。
谁让朱萧索这小子奇货可居呢？
书院的第一次月考，阵仗空前强大。
学前教育班，白慎青和南屿栖鸿两大家主监考。
慢班，则由上善我知和归云风两位出圣境修士监考。
快班，由赵飘岚和华加瑛监考。
是的，赵飘岚来了。
朱萧索也没想到，朱景岳这个看起来正人君子仪表堂堂的城主，居然会两头吃。
三枚灵晶把程明雪的消息卖给朱萧索后，转头又两枚灵晶把朱萧索开小拍卖会的消息告诉了赵飘岚。
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根本不是个体面人该干的事。
朱萧索对朱景岳进行了严格的口头声讨。
朱景岳也只是很不好意思地回应：
“突破出圣境需要钱，我现在有些捉襟见肘，只能想办法多挣点外快了。”
此时此刻，朱萧索非常想问候朱景岳的家人。
但是想到朱景岳独门独户，也就不得不咽下了这口气。
他打不过朱景岳，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上善我知和归云风的怒火，又该谁来承受呢？
明明说好了，拍卖老白月光的物件。
现在身边的母夜叉赶过来了。
上善我知和归云风气得咬牙切齿。
朱萧索已经感受到，身后两个老逼登的愤怒的眼神。
不过，一切都得等月考结束。
由于是第一次月考，朱萧索定下的规矩威严还没确立。
真的有敢作弊的学生。
朱萧索也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先是当场用红笔把名字写在一张黑纸上，贴在了书院门口。
然后叫家族长辈，通知仙门中的师父，让他们来领人。
仙门师父嫌浪费时间，家族长辈嫌丢人，所以一开始都没把朱萧索的话当回事。
如果是平时，这件事可能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一次豪华的监考阵容，阵势十足，做事怎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仙门师父收到了华加瑛的传音符，家族长辈收到了上善我知的传音符。
一个是仙门掌门，一个是求仙城各修仙家族的老资格。
俩人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不来领人，你以后也别混了。”
于是，一个时辰后，这个学生的仙门师父、同门师兄弟姐妹、教过的外门弟子，家里的父母、祖辈、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来到叩仙邑的书院门外听训。
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之丢人现眼。
很明显，这个学生被书院逐出之后，在仙门和家族也都难以立足了。
基本是彻底封死了人生前进的道路。
至此，朱萧索以雷霆手段，彻底扼杀了学生们想要作弊的打算。
宁愿脑子不开窍，退出书院，也不能作弊！
考试结束后，朱萧索安排学生们帮忙分阅学前教育班和慢班的试卷，自己则负责批改快班试卷。
本来说要举办迷你拍卖会，也被他推脱了。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监考完都离开了。
上善我知、归云风和赵飘岚三个人，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阅卷。
朱萧索是浑身不自在。
他只得放下笔，问道：
“三位前辈，还不走，是有什么打算么？”
归云风冷冷一笑：
“你问我？”
上善我知冷冷一笑：
“你问我？”
赵飘岚看着俩老头冷冷一笑：
“你问我？”
朱萧索叹了口气：
“算了，咱们就摊牌吧。我这里呢，有一块程明雪的手帕……”
“你怎么会有那个贱人的东西！”
赵飘岚上来就破口大骂。
朱萧索道：
“阴差阳错，朱城主帮我拍的，不是我想买的啊。”
赵飘岚狐疑道：
“朱景岳帮你拍的？他怎么没告诉我？”
“他怎么可能把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告诉赵前辈啊，朱城主又不是傻子。”
“行吧，姑且信你小子，毕竟你一直都是脑子好使的，不想某些人，除了数理，其他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赵飘岚指桑骂槐，归云风和上善我知唾面自干，朱萧索如坐针毡。
赵飘岚继续说道：
“只要你小子把手帕烧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上善我知和归云风听到，立刻等着朱萧索。
朱萧索摇头：
“赵前辈，这块手帕呢，我花了十一枚灵晶买到的。您要是想烧，给我十一枚灵晶，我送给您，您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十一枚灵晶？！就这一块破布？！怎么可能？！”
赵飘岚不敢相信地看着朱萧索。
上善我知嘀咕道：
“怎么不可能，当初小雪用过的一本练习册，都拍出了几十灵晶，何况这贴身之物。”
“我可去你娘的吧！”
赵飘岚又是飞起一脚，把上善我知半截身子揣进了土里。
归云风叹了口气：
“十一枚灵晶，我要了。”
赵飘岚立刻怒视着归云风：
“归云老头，你不想活了？！”
归云风怆然一笑：
“我本来就没多少年好活了。赵飘岚，你当年喜欢上善老鬼，所以恨程明雪，我可以理解。但是，没必要牵连到我的身上。”
归云风掏出十一枚灵晶，放在桌上，拿起了手帕，拿着仔细端详：
“当年，我们两个还有些话没说完，就遇上了发配罪城的事。现在看来，这些话一辈子都没机会说了。手帕给我，也算是留个念想。”
朱萧索愣在了原地，归云风大限将至了么？！
赵飘岚有些歉意，归云风确实是被上善我知牵连了，所以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又用力地踩着上善我知那张老碎嘴。
只有上善我知，满心的冤屈，却张不开嘴：
离谱啊！赵飘岚喜欢我，还天天打我！她要是爱上我，岂不是天天剐我？！还有归云风你他娘的老狗皮，去年刚托人花上百灵晶买了续命丹，现在少说有两百年好活，装你娘的大限将至啊！把小雪的手帕还我！

第86章 镇妖城授课
过了两个月，朱萧索收到了左江山的传音符。
“镇妖城新书院已经落成，恭候朱教授大驾。”
同时，因为朱萧索赶路太慢，镇妖城直接送了一驾战车飞行法器给朱萧索，省了他不少赶路的时间。
考虑到朱萧索的修为，在速度飞快的露天战车上会比较吃力，这架战车还专门给他打造了个车棚，帮他在路上遮风避雨。
看着镇妖城一群军官居然如此细心体贴，朱萧索心中也是浮出暖意。
朱萧索立刻回了左江山：
“明日就到。”
当天，朱萧索收拾了些教课用的材料，只身前往。
战车飞到镇妖城时，朱萧索告诉了左江山。
不一会，朱萧索就听到了八声巨响。
是镇妖鼓！
朱萧索记得，迎接程前隆的时候，镇妖鼓响了九下。
陈古佑还疑惑是谁来到镇妖城了，因为九声镇妖鼓那可是只有国主才有的待遇。
现在迎接朱萧索，镇妖鼓响了八声。
朱萧索自然明白，这礼遇已经拉满，估计是镇妖军怕自己虎头蛇尾，没两天就不愿意来了。
毕竟之前说好了，镇妖城教书，朱萧索分文不收。
如果自己真的后面疏忽了镇妖城教书的事情，左江山也没法硬气地在程前隆那里告状。
朱萧索站在战车上，看着左江山带着一众将军，来到镇妖城上空迎接自己。
“欢迎朱教授来到镇妖城教书！”
左江山拱了拱手。
他身后的谪七涛、修洪野等将军也一起拱手：
“欢迎朱教授来到镇妖城教书！”
朱萧索连忙回礼，一揖到底：
“不敢，将军们这等阵势迎接在下，实在是受之有愧。”
左江山哈哈一笑，踏上战车拍了拍朱萧索的肩头：
“朱教授，你可知道我们镇妖城盼望朱教授，如同旱土盼甘霖，思妇盼归郎啊！多少年了，别说教授，镇妖城连讲书先生都难找到一个了。”
朱萧索听到后，下意识问了一句：
“镇妖城处在妖国前线，没有跟官府申请书院人员的补充么？”
左江山止住了大笑，没有回答。
身后的修洪野哼了一声：
“申请有屁用。除了求仙城书院偶尔会有人来帮忙，其他的连个屁都没有。”
朱萧索立刻也明白了过来。
国都那边，是真心想置镇妖军于死地的。
他对程前鹏这个素未谋面的国主，也不满到了极致。
甚至都怀疑程前鹏自己就是最大的人奸。
“算了，不说这些了，朱教授请！”
左江山伸手示意，朱萧索也点头：
“好，那我们事不宜迟，抓紧开课吧。”
朱萧索跟在左江山身旁，其他一众将军都落后他俩人几个身位。
看着朱萧索的样子，身后一个将军嘀咕道：
“这朱萧索真有教授实力？我怎么不信呢？”
修洪野听到后，一巴掌扇在这个将军的头盔上，他脑袋嗡嗡作响。
“朱教授是程帅亲自考核的，不可能有问题！臭小子，上次就是你在程帅面前多嘴，被罚扫了一周茅厕，身上屎味还没洗干净呢，又皮痒了？！”
那个将军委屈地扶了扶头盔：
“我天生就是话多了点嘛……打仗杀妖也没含糊过啊。”
谪七涛见这个将军还有怨言，也开了口：
“你要是打仗含糊，早就因为你这张嘴死一千次了！记住了，祸从口出！”
“是……”
左江山这个人虽然威压气势十足，却没什么架子。
和朱萧索从家事到战事聊了一路，让朱萧索未感到任何不适，甚至还有些主动交流的欲望。
“朱教授，到了。”
朱萧索看了眼周围，问道：
“到哪了？”
“书院。”
“书院？”
朱萧索看了下面前的城门，问道：
“左将军，书院在城门里面？”
左江山哈哈一笑：
“朱教授，城门早就过了。这是书院的大门啊。”
“书院的大门？！”
朱萧索看着高约十丈的城墙，宽阔厚重的城门，咽了下口水。
“是啊，为了迎接朱教授，特意修的。”
朱萧索之前还纳闷，为啥修个书院要俩月。
现在才知道，镇妖军修的不是书院，是书城啊。
“这……左将军，为什么要把书院修成这样？不是浪费人力物力么？”
左江山一边招手示意门口的卫兵打开大门，一边向朱萧索摇头：
“朱教授有所不知。一来是上次妖国在书院发动的斩首行动，让我们损失惨重。痛定思痛，以后再建立书院，一定要修得足够安全！二来，是多年来镇妖城没有讲书先生和教授，积压了许多尊古境的将士，学生有些多，一般的宅院也装不下。”
话音落下，面前的城门也徐徐拉开。
“请。”
左江山在朱萧索身前，带着他进入了这座巨大的书院。
这个书院里面，也很朴实无华。
四面城墙，围起来的空地上，只有一个占地并不大的高台。
但是站满了人。
“参见左帅！”
所有人齐刷刷地行了军礼。
“都起来吧。”
“是！”
朱萧索愣愣地看着这些人，满脸的惊讶：
这么多学生？！
在左江山的带领下，朱萧索走到了高台之上。
高台上，有一个灵影仪，能够把高台上的一举一动放大投影给众人看。
还有用于扩音的灵音仪，能够让高台上的话被整个书院中的人听到。
高台之上，还有能让朱萧索拿灵石写字的灵板。
可以说准备得十分完备了。
左江山道：
“都向朱萧索朱教授行礼！”
将士们又齐齐行礼：
“参见朱教授！”
朱萧索也立刻回礼：
“众位将士为抵抗妖国出力，义薄云天。在下能来此教书，是在下的福气。”
左江山道：
“自从上次妖国把我们书院铲平，我们就再没有建立起像样的书院。你们有的是卡在换骨境多年无法突破，有的是在尊古境多年不能前进分毫。深知没有老师引导学习，自学的难度之大！”
“而朱教授，因为感念我们的杀妖之义，主动提出来镇妖城教书，一分钱学费都不收！这是我们整个镇妖军的恩人！你们谁敢对朱教授不敬，我定斩不饶！还不感谢朱教授！”
所有将士齐齐喊道：
“谢朱教授大恩！”
左江山的话，有道德绑架朱萧索的意思，不过朱萧索也理解，毕竟镇妖军“穷怕了”。
镇妖军做的是大义之事，朱萧索也就不在意这些小节了。
看见高台下整齐列队的军士们，朱萧索的心潮也不觉澎湃激昂。

第87章 再回山鸡县
介绍完朱萧索，左江山就走到了一旁，不再多说话。
他也是想看看，鼎鼎大名的朱教授，要如何教授参差不齐的上万名学生。
面对近万军士，朱萧索的第一节课，没有教授太多知识，而是出了些题目，让在场的军士们作答。
根据答对题目的数量，分成了三个班级。
因材施教，是他一直以来信奉的教书原则。
想要突破到尊古境的学生，已经有能力突破尊古境却修为还没到的学生，以及在尊古境想要突破到中后期的学生，不可等同而论。
在镇妖军中，三个班级的名字，就不能用太过写意的快慢班了。
为了激发军士们的学习热情，朱萧索将三个班级起名为安北班，镇北班和征北班。
这三个班的名号，是冷无仇、华加墨和左江山三位将军的封号。
安北、镇北、征北三个名号由低到高，都是坐镇一方的将军，也表达了朱萧索对书院将士们的期许。
在确定班号后，有些将士认为班号太过僭越。朱萧索在高台朗声道：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不希望在这里学习的你们，一辈子都只是千夫长万夫长，那样的话我就白来了。”
“各位现在是我的学生，都给我记住。我朱萧索来这里，是要为镇妖城培养将军苗子的！”
朱萧索的豪言壮语，不仅感染了将士们，也让一旁的左江山眼前一亮。
“不愧是程帅要保的人。年纪轻轻，就锋芒毕露了。”
接下来，朱萧索安排了上课的时间。
一天三个班轮流上课，错开时间。
同时也将考试的晋升淘汰制度引入，告诉士兵们，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如果不好好学，别人都好好学，那你就只能降班。
军中不服输的精神尤甚于其他地方，听到考试的制度，全都铆足了劲，摩拳擦掌。
朱萧索又提到了对作弊的惩罚，下面的将士们却不乐意了：
“朱教授，您这是瞧不起我们！”
“就是！谁他娘的要是作弊，兄弟姐妹们肯定群起而上，剁了这个丢人的玩意儿！”
“俺要是知道有人作弊，非得好好伺候死他！”
将士们的热血，以及直来直往，也让朱萧索很是舒心。
不用勾心斗角，确实舒服。
不过，左江山可不是个容易热血上头的人。他发现了朱萧索惩罚作弊，是为了维持秩序。
军中的秩序，是最最重要的。
所以，他还是决定，每当月考，就派三位将军来监考，防止作弊行为的发生。
对于左江山的支持，朱萧索深表感谢。
上万学生，仅靠朱萧索自己是忙活不过来的。
镇妖城书院仅剩的三名教习，帮助朱萧索管理学生的课后答疑以及考试评阅。
见到镇妖城书院热火朝天的场景，在角落里观察的其他将军们也频频称赞。
“这个教授，不一般哪。”
“是啊，可惜不是我们镇妖军的人。”
“你可拉倒吧，咱们这破地，上哪培养出朱萧索这种学识高见识广的青年才俊。”
“可不是嘛，没听左帅说，这朱萧索可是有清北之姿的人！”
朱萧索在镇妖城教书五日后，就暂时告辞了。
离别时，又嘱咐了三位教习接下来将近一月的工作。
主要是帮忙巩固这些天里教授给学生们的知识。
之后，就在左江山等人的亲送之下，离开了镇妖城。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进入了正轨，朱萧索又清闲了几分。
念及许久没有回到过山鸡县，他乘着战车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
山鸡县的路上，已经遍是马戏和杨乐的海报与宣传。
所有的商铺也都挂着朱家的牌号。
俨然一副朝气蓬勃的景象。
每当回到山鸡县，朱萧索总能感到，朱家是在蒸蒸日上的。
当走到了空相寺门前，他停下了脚步，想起戒哭和花倚楼还在里面。
就进去拜访了一下。
“不对，你的针要从这里穿进来！”
“哦……”
“你好笨啊！”
朱萧索一进门，就看见杨家的小女娃在教戒哭刺绣。
两个十岁的娃娃玩得倒是欢快。
戒哭看见朱萧索到来，手中的针僵在空中。
朱萧索笑道：
“怎么了，戒哭，不认识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戒哭总感觉和杨家小女孩杨青荷刺绣的事情被朱萧索撞见，有些害羞。
他刚想问杨青荷该怎么办，却看见杨青荷的小脸已经变得通红，头埋在胸口，哪还说得出话来。
朱萧索上前摸了摸戒哭的小光头，摇了摇头：
“越来越扎手了。”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朱萧索脑中：
“你他娘的快来后院见老子！”
是花倚楼的传音入密！
朱萧索赶忙走到后院，看见正在挑水的花倚楼。
“你来了啊。”
花倚楼有些冷漠的话语，让朱萧索后背发凉。
“前辈，怎么了？您不是说要离开空相寺么？”
花倚楼把水桶一撂：
“娘的别提了，拜你所赐，老子走不了了！”
“啊？我？”
花倚楼冷哼一声：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我要找个隐居在这里的高人么。然后你告诉我那人在钱家。”
“对啊，您不是跟我说钱家和妖国有关联，不想蹚浑水了么？怎么，有变故？”
花倚楼挠着自己的光头：
“前一阵，我要找的那个高人，主动来找我了。说是让我继续监视钱家的动静，不让我走。”
朱萧索皱眉：
“前辈见到想见的人，应该高兴才是。况且，他让您留在这里，和我有什么关系？”
花倚楼一边挠头一边没好气道：
“他还让我听你的安排！说你如果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啊？听我安排？”
朱萧索一脸疑惑：
“您说的那个高人，我认识么？”
“我又没看见他的脸，我哪知道你认不认识。反正，以后有事需要我的，跟我说一声。”
朱萧索笑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总不能白白让您帮忙吧？”
花倚楼看着朱萧索言不由衷的样子，撇了撇嘴：
“行了，报酬那位前辈会付给我的。你最好让我做点啥，不然白拿那位前辈的好处，我心里也不踏实。”
朱萧索想了想，问道：
“程明雪的亵衣，你能偷来么？卖出去的钱我们平分！”

第88章 三年
花倚楼没答应朱萧索的生意。
他好不容易才从睿亲王府放出来，不想再二进宫了。
少了个赚钱的机会，朱萧索倒也不算伤心。
毕竟现在自己也是大户了。
接下来的时间，朱萧索就把重心放在了教书和修炼上。
修炼，除了提升修为，还有学习朱景岳教给他的一些战斗类法术。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朱萧索的斗法资质并不像他的头脑那般出色，只能说堪堪中上而已。
不过，他还是劝服了朱景岳，让他对自己抽空指点下，并且保证不会耽误其他事情。
至于教书，那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带着前世的教育教学体系，以及不断完善课后作业、考试和家长会这一套组合拳，朱萧索的教书是相当有成效的。
一年多时间，就有十多名慢班的学生先后突破尊古境。
其中，刘耀天和王添芬，都如愿以偿地突破到了尊古境。
因为刘耀天的修炼资源不太充足，总需要勤工俭学还欠的朱萧索的债，所以突破时间比王添芬还要慢一些。
叩仙邑无人不知的王家蠢木头，居然成了叩仙邑最先突破到尊古境的修士。
在王添芬突破的当天，叩仙邑第一修仙家族易主。
一群只有换骨境修士的家族，自然失去了和王家抗衡的实力。
仅仅是换骨境后期的刘光远，不得不含恨向王添芬道贺。
王家风光了几个月后，刘耀天也突破尊古境了。
刘家以为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全族老少出动，到书院门口向刘耀天诉说亲情。
刘耀天倒是没有拒绝，而是当即提出，自己要在求仙城另立家门，会接纳一些亲戚充实这个新的刘家。
首先被当场接纳的，就是当初资助他交了第一笔学费的那些堂兄弟。
当初那几个堂兄弟，可是顶着冒犯刘耀祖、刘光远的危险，掏出灵石支持他的。
不论堂兄弟们的出发点是怎样的，自己被帮助这件事板上钉钉。跟朱萧索久了，刘耀天也沾染了知恩图报的体面作风。
他立刻宣布，自己和这几个堂兄弟，就共同组成求仙城刘家的核心决策层。
这些堂兄弟激动地合不拢嘴，直接改称刘耀天为“家主”。
这一下，刘家族老彻底傻眼了。
本以为靠血脉纽带可以捆绑住刘耀天，借刘耀天的威势夺回叩仙邑让给王家的利益。
结果，刘耀天直接撤椅子换桌了。
刘光远更是目瞪口呆。
谁想得到，几十年都忍气吞声温文尔雅的刘耀天，不知何时生出了反骨，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天。
刘耀天去求仙城另立家族的打算，也和朱萧索通过气。
朱萧索本来想培养刘耀天做叩仙邑的话事人，但是王添芬率先突破了尊古境，王家又在叩仙邑家大业大，所以就想着另行安排刘耀天。
刘耀天似乎也猜到了朱萧索的想法，适时地提出要去求仙城打拼，朱萧索自然不会阻拦。
叩仙邑太小，两个尊古境家族在这里略显拥挤。有一个愿意去城里是好事。
而且，朱萧索在叩仙邑的盟友，有王家就够了，一山不容二虎。这样，朱萧索日后去镇妖城，对于后方也算安心。
相较于叩仙邑书院，镇妖城那边则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家族势力早就被打散，团体都是因袍泽之情凝聚起来。
比起天生注定却良莠不齐的血脉亲族，很明显，自己选择的互托生死的战友更靠谱些。
镇妖城的书院将士往往都父母阵亡沙场，所以家长会组织不起来。
但朱萧索别出心裁，搞了个“领导会”。让这些将士的顶头上司来开会。程前隆和左江山对此大力支持，因为将士们本就把个人荣辱看得很重，有领导督促自然更好。
于是，有的千夫长刚从镇北班的领导会走出来，就要带着自己的上司万夫长去参加征北班的领导会。
只不过在镇北班的领导会，千夫长是领导，而在征北班的领导会，千夫长是学生。
镇妖军的将士们和求仙城的学生不同，他们寻求突破，是为了在战场保命，所以学习的刻苦程度比为了出人头地的求仙城学生要强许多。
一年时间，居然有三十多人突破尊古境，还有十几人从尊古境初期到了中期。
然后，朱萧索就摇身一变，由原来有“清北之姿”的天才，成为了礼仙州闻名遐迩的绝世人杰。
三十岁的年纪，教出几十个尊古境学生，在礼仙州已经是空前，很可能也绝后。
所以，有许多名流拜访和官府宣召纷至沓来。
朱萧索已经不愿意再进入权力的旋涡里搅混水，简直就是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和精力。现在的他已经有说“不”的权力，所以更想剩下时间自己修炼。
好打发的，就请朱景岳这个求仙城城主帮忙打发了。
不好打发的，就请程前隆这个国主长兄帮忙打发了。
不好打发又不好让程前隆出面的，就只能麻烦镇妖军的学生们帮忙赶了。
因为朱萧索不喜欢和礼仙州的名流交往，难免被掌控话语权的人在舆论上攻击。
他们给朱萧索扣了个“狂傲”的名声，说像他这么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就算身负大才，也难以长盛。于是，朱萧索以前的那个外号，机缘巧合之下，又被礼仙州的有心人用了起来。
“蝉男”。
听到这个外号，朱萧索莞尔一笑。
上次宣传他这个名号的庖辉，现在一家人都应该四五岁了吧。
接下来的时间，朱萧索心无旁骛，专心于自己的修炼。自己的修炼，因为资质和修炼资源都足够，所以没什么门槛。
又是一年多过去。
此时的朱家，所有服用开脉丹的修士都已经成为了仙门外门弟子。
朱元美也到了脱胎境十重。
这三年多的教书生涯，朱萧索声名远播。
其他州城闻名而来的学子也有不少，他在叩仙邑的学生数量已经翻了一倍不止，所以又把原来的书院扩建了。
当然，朱萧索自己是教不过来的，加上一个宋中也没什么用。所以他让上善求索、南屿进和刘耀天也帮忙代课。
让刚突破不久的他们代课，交昂贵学费的学生也没有意见。这些代课的学生，和朱萧索的教授方法是一脉相承的，效果显著。
不论是在求仙城，还是在镇妖军，基本上都能见到学生对他行礼。
求仙城和镇妖城突破尊古境的学生已经过百。
除了金如尘。
朱萧索不知道金如尘打的什么算盘，只是责备了他几句，就不在过问了。
他也没时间过问了。
因为这三年的时间，朱萧索又通过两次仙门考核，成功成为了仙门高阶弟子，并且已经修炼到了换骨境十重。
该突破尊古境了。
第四卷 云起龙骧

第1章 万众期待
朱萧索的修为，终于到了换骨境大圆满。
在修为圆满的当天，他就开始为突破做准备。
卑微的换骨境，他一刻也不想停留了。
这三年里，他也了解了要如何突破尊古境。
尊古境的突破可以说十分硬核。
服用一剂“开蒙散”，就可以开始突破。
不同流派的修习，需要服用不同的开蒙散。
比如数理流派，就要服用数理流派的卑今境修士炼制的“开蒙散”才能够突破。
突破也没什么要做的，就是一个人打坐，脑中回忆着自己要继续修习的流派的知识。
当你脑中回忆的知识量足够时，就将突破境界，由换骨境到达尊古境。
“开蒙散”的有效时间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脑中回忆的知识还不够突破，就算是突破失败。
但是，“开蒙散”对修士身体的损伤极大。如果不能突破成功，靠着破境的提升修复自身损伤，轻则跌落境界，重则损伤修炼资质。
朱萧索有个学生不自量力，突破尊古境失败，就从青脉资质变成了蓝脉资质。
所以，大家对尊古境的突破，还是极其谨慎的。
不过，突破失败根本不在朱萧索的考虑之中。
如果朱萧索突破失败，那错的不是他，肯定是这个世界。
由于朱萧索名声在外，在他刚刚修炼到换骨境后期时，就有人要免费给他提供“开蒙散”。
免费的午餐，朱萧索从来不吃，怕有毒。
最终，还是找了白慎青帮忙，请她亲自炼制了一剂“开蒙散”，在自己突破时服用。
而白慎青看着三年就突破到尊古境六重的白思梦，心中感激朱萧索对女儿的谆谆教诲，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不得不说，白思梦在医药一脉确实有天赋，修为进度已经跟上了上善求和。
朱萧索也不知道这个谎要陪她撒到什么时候，感觉已经快要兜不住了。
每次书院月考，白思梦不是来月事，就是执行任务，从来没有参加过。大多数人也只知道快班有个可以免考的女天才，并不了解内幕。
了解白思梦实力，能够猜测到一二的宋中和上善求和等人，自然不会在外面胡乱开口。
就这样，这个惊天秘密，一直被遮掩到现在。
拿到开蒙散后，朱萧索单独和白思梦谈了谈。
“白思梦，你让你师傅跟白家主谈谈吧，我觉得我快骗不下去了。白家主前两天跟我说，你修为进步神速，已经把你堂妹那个家主继承人远远甩在了身后，所以又生出了立你为家主的想法。”
白思梦一边抠手，一边低着头：
“师傅说，她和白家人因为在炼丹上的理念不合，一直有些龃龉。如果她登门拜访，没准会被我娘轰出来。”
三年的时间，白思梦也知道了她的师傅居然是仙门掌门，知道华加瑛和母亲有些不快，她也有些犹豫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师傅。
可是医药流派实在是太香了，她学得津津有味，进步一日千里，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在一番纠结之下，她还是决定让自己开心，毕竟白家已经不需要她做家主了。
“行吧，反正到时候事情败露，你和掌门是主犯，我顶多就是个包庇罪名。怎么跟你娘解释，你自己考虑吧。”
“喔、”
朱萧索一脸鄙夷：
“一个出圣境的掌门，会被卑今境家主轰出来？感情华老娘们……华掌门也知道羞耻啊。去年孙清德偷偷回到仙门换取资源，她明明发现了，却也没告诉我，被我知道后质问，竟然选择破罐破摔，说任我打骂。我还以为她的脸皮已经能去镇妖城筑墙，做任何缺德事都能心安理得，唾面自干了呢！”
“朱教授，你不要这么说师傅嘛，她也是有苦衷的。”
“你可拉倒吧。这个世界，谁还没点苦衷了。我理解她，她能保证孙清德不杀我？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你也别跟她学习了，免得被带坏。”
白思梦嘴巴撅得老高：
“师傅对我挺好的，我的修炼资源都是师傅给我的。还有朱教授，你还比我小十几岁呢，不要总是一副长辈的模样教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朱萧索嘴巴一歪：
“好好好，翅膀硬了。我这就跟白家主坦白，你们师徒的事自己处理吧。”
“别别别……”
白思梦赶忙求饶，下意识抓住了朱萧索的手，但是又立刻红着脸松开。
“我错了，我接受你的指导，完全接受……”
朱萧索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行，你自己有数，我走了。”
因为这次的突破，没什么静心的要求，只要在脑子里回忆知识就可以。所以朱萧索并没有像之前突破换骨境那样，秘密寻找了个突破的地点。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要突破的消息，同时宣布书院停课两月。突破的地点，也就选在普渡山的书院里。
在朱萧索决定突破的当天，书院门外来了上万修士，空中满是飞行法器，地上更是黑压压的一片。
程前隆，归云风，朱景岳等求仙城大佬悉数到场，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等镇妖城大佬也来了七七八八。
还有些其他城的高人，比如企仙城的仙门掌门李长鹤，拥仙城的文家家主文喻世，谪七家家主谪七云安也到场了。
这可把朱萧索吓坏了。他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归云风对他说道：
“你放心，没什么事，大家只是想看看你多久能突破成功。按照惯例，越天才的人，突破尊古境需要的时间就越短。大家只是好奇，你多久能突破成功。”
还有这个说法？
朱萧索刚想谦虚一把，程前隆却说道：
“朱萧索，今天出圣入神境的来了一大帮，可不是为了看你藏拙的。你最好尽全力突破，让我们看看，你这个天骄，到底是什么水平。你知道的，老夫不是个喜欢计较的人。不过若是发现你刻意拖延突破时间，还是会很失望。”
面对小心眼的程前隆的威胁，朱萧索尽量让自己不翻白眼，答应了一声。拿起一杯热茶，服下开蒙散后，便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

第2章 门外众人的讨论
因为和朱萧索关系密切，巴名扬已经与朱萧索的核心弟子们彻底打成一片。
巴名扬站在外围，戳了戳身旁的上善求和：
“上善教习，你之前突破尊古境，用了多久？”
上善求和笑了笑：
“我用了将近一个月才突破成功，不值一提。”
“不到一个月还不值一提？我爹说他当年只用了四十多天，已经是公认的天才了！”
“巴留守那个时候，没有遇到朱教授这样的老师。如果他能跟随朱教授学习，恐怕二十天就能够突破了。”
巴名扬说话实在，从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哪怕丢自己老子的脸。而上善求和一向温文尔雅，从来都会顾及巴名扬的面子，所以两个人的交谈往往十分融洽。
但是，这融洽的氛围，一旦加入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就会立刻打破。
“啊？巴留守居然用了四十多天才突破？我娘说三十天以上突破尊古境的都是庸才，这辈子卡死尊古境了。”
这时貌美清秀的赵春然开口了。
上善求和微微摇头，装作没听见。
巴名扬不服气：
“敢问赵教习，用了多久突破到尊古境？”
“二十六天，比上善道友慢了六天。”
巴名扬拍了下上善求和的肩膀：
“上善教习，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不实在啊，明明用了二十天整，非说用了快三十天。你这明明是同辈之中第一人啊！那么谦虚干什么！”
上善求和淡淡道：
“四舍五入罢了。”
然后，冷漠地看了眼赵春然，后悔和这个漂亮的妮子站在一块了。
为了缓解尴尬，上善求和转移了话题：
“我不算什么，前面的宋教习，对了，听说他快要考讲书先生了，还是叫宋讲书吧。宋讲书只用了十三天，就突破到尊古境了。”
“宋中么？”
宋中背着一口棺材，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同样，他突破到尊古境的时间，也很引人注目。
十三天，已经是近十年求仙城最好的记录了。
当然，只是近十年而已。
白慎青问白思梦道：
“思梦，你的修为明明只比宋中低了一点，为何突破时间比他长了一倍不止？”
白思梦答道：
“宋教习是同辈第一人，娘，为什么非要和他比啊？”
白慎青叹了口气，心里还是不舒服。
毕竟自己也是当年的第一人，只用了八天就突破到尊古境了。她的夫君，为了不夺取自己的风头，选择第九天才宣布突破成功。夫妻两个可谓是强强联合，一想到女儿用了三十二天才突破，还是有些失望。
殊不知，白思梦走的是医药流派，其实三天就突破成功了，华加瑛得知后十分兴奋，但还是让她等一等再出去，因为三天突破太夸张了，随便来个不服她的人考校一下她，肯定要露馅。
所以，剩下的二十九天，白思梦就在房中吃了睡睡了吃，好歹熬到一个不那么醒目的时间，才推开大门，告诉白慎青自己突破成功了。
朱景岳道：
“白家主，你天资卓绝，思梦现在也后来居上，人生中不如意的事情很多，你却很少。还是要知足为妙。”
“朱城主说的有道理。不知道朱萧索能否和你一样，六天就突破成功？”
朱景岳摇摇头：
“不可能的。朱教授的“贝叶斯定理”，你不是没有见过。程院长的考核，你人也在现场。他与我，是云泥之别，比我强是一定的，问题是强多少而已。”
“有道理。”
白思梦心里想：如果朱萧索突破的时间比我久，那就不如我天才！
程前隆回身问道：
“左将军，你还记得自己当初突破尊古境，用了多久么？”
左江山笑道：
“我的数理一般，能走到今天全靠程帅，不值一提。”
“几天？”
“……四天。”
一旁的归云风听了，刮目相看：
“没想到左将军这么厉害！”
程前隆点了点头：
“左江山当年很厉害，只是你出生比较晚，没听说过罢了。”
归云老头很久没有被人说自己年纪小了，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归云风，你号称数理十杰，几天突破的？”
“好像是，两天多？”
“当时你多大？”
“十五岁。”
程前隆给了个认可的神情：
“有些沽名钓誉之辈，学了一二十年才突破，想要靠突破时间短博出名。你年纪轻轻就突破，才用了两天多，也算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周围的人都是千岁的老妖怪，经历丰富，都听出来程前隆说的是谁，一时低头不语。
程前隆说的是二十五岁时，仅用半天就突破尊古境的国主，程前鹏。
归云风好奇问道：
“程院长，几日突破？”
程前隆悠悠道：
“一般般，比那个华晋冕快一点。”
华晋冕，前谪仙国第一天才，十八岁时用了八个时辰突破尊古境成功，一举轰动全国。
程前隆比他还快？
一旁的归云风和上善我知吓了一跳。
程前隆刚刚嘲讽程前鹏，说明他并没有拖延自己突破的时间。这个国主长兄，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怎么没听说过他的事迹呢？
可是看程前隆淡然的模样，丝毫不像吹牛。
“朱萧索的突破时间，应该比我快。他要比的，是尚玄国和昊元国的那俩。”
“您是说，管伯清和鲍期北？”
管伯清和鲍期北，两个不世出的天骄，风云际会于同一时代，在十三岁和十五岁的年纪，用了三刻多一点的时间突破成功。
这两个人的天赋，千年来程前隆都未曾见过。
朱萧索享有“清北之姿”的名声已经近十年，能否配得上，就看今天了。
朱萧索倒是没关心过这些的。
按理说，突破不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做的事么？
他没想过，突破的时间会引起别人关注，更没有想过，自己的突破会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本来他是打算从加减乘除开始，到函数集合，都想一想，差不多就足够突破了。
现在程前隆那个小心眼，让他快速突破，那就意味着他要去想数理知识量大的理论。
那整啥？微积分？他也没准备啊。
朱萧索挠了挠头，那就从基本点的微元法开始想吧。

第3章 余茶尚温
朱萧索扶着下巴沉思。
好像突破的有点快啊。
这才刚想到近似和求和，取极限还没涉及，忽然就感觉耳清目明了许多，一股清流从大脑涌向全身，让全身为之一轻。再感受体内，可以容纳的灵气比之前大了将近十倍。
应该是突破了吧。
要不要等会再出去？现在屁股还没坐热。
可是程前隆好像还威胁过自己……
行吧，那就出去吧。
朱萧索推开房门，大摇大摆走到了众人面前。
“有点渴，正好茶还是温的。”
说完，朱萧索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只是，气氛诡异地很安静。
远处的巴名扬不解地问道：
“朱兄弟怎么先出来了？是忘了拉屎要去趟茅厕么？”
而旁边的上善求和与赵春然，则是咽了下口水，满心震撼地站在原地。
以程前隆为首的人，大都皱着眉头，耷拉着嘴角，看向朱萧索。
最终，还是归云风先开了口：
“朱……教授，你突破了啊？”
朱萧索不知道归云风为何明知故问，这不是用清灵目一看就能知道的事么？
“昂，我也不知道我这究竟是算快还是算慢，反正想了一会就突破了。”
程前隆问道：
“左将军，他进去了多久？”
左江山擦了擦汗，刚刚光顾着聊天了，谁还记得计时啊。
再说了，朱萧索这才进屋多久，估计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谁能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了！
但是，左江山感觉这句话并不简单。程帅的问题，势必要有一个答案。他给不了答案，那就只能搬救兵了。
于是左江山回头问谪七涛：
“谪七都护，你是咱们镇妖城的参谋，向来都是运筹帷幄的，朱教授进门突破了多久，你注意了么？”
谪七涛眼睛瞪得溜圆：
刚刚你们也没让我计时啊？！怎么就问我了？！
但是他也看明白了，要么找到个计时的人，要么找到个在程帅面前背锅的人。
谪七涛心里暗骂：
这浓眉大眼的左江山，平时在战场上和自己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几次互相救了性命，那是过命的交情。可真遇到生不如死的危急时刻，立马就把自己卖了，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程帅的小心眼，那是出了名的，年轻的时候他没少吃亏。这口锅，他确实也是不想背。
于是，也选择祸水外引：
“陶将军，你外号‘神速’，带兵来无影去无踪，时间把控地最好，你应该计时了吧？”
陶卓曼虽然是个女子，却没有左江山和谪七涛那样的玲珑心思，不知道话中玄机，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甩出黑锅，一时傻了：
“啊？刚刚不是聊得好好地么，也没人让计时啊？总共程帅和左帅也就说了三五句话啊，我计什么时？”
还没等程前隆说话，眼疾手快的谪七涛立刻把锅扣住了：
“你这是渎职！回去自己领二十军棍！罚俸一年！”
“啊？”
还没等陶卓曼反应过来，程前隆开了口：
“谪七将军，陶将军也只是一时疏忽而已，不用这么往心里去。她在战场上，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谪七涛叹了口气，为了避免程帅罚的太狠，他还先说了话。结果程帅还是不满。没办法，他只好当这个恶人了。
否则，程前隆得连着他一块收拾了。
“程帅，不罚不行啊！现在她忘了计时，战场上就可能会疏忽！防微杜渐，防患未然啊！陶将军，这次必须重罚你，让你记住！就罚你杀一只卑今境的妖狼吧。”
“啊？”
陶卓曼彻底蒙了，怎么好端端地，就让自己做送命的任务了？她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然后她收到了谪七涛的传音符：
“你快应下，杀妖兽的事情我帮你。”
饶是陶卓曼不够精明，也看出来谪七涛这是在程帅面前做样子，只得捏着鼻子答应：
“是，多谢谪七都护教诲，属下必定铭记于心，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这边程前隆没有得到答案，那边归云风和上善我知也哑口无言。
这俩老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是废物。
饶是平时体面话十足的朱景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白慎青脸上则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心里想着，自己的女儿和朱教授，同为数理流派的人杰，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回头看看自己聪明又乖巧的女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白思梦也喜笑颜开，她一直觉得朱萧索很厉害，现在得到了印证，很替朱萧索高兴。
来者多是求仙城和镇妖城的人，前面的大佬们没有发话，后面的人再激动也只能憋着。
倒是和求仙城与镇妖城完全没什么关系的李长鹤，先开口祝贺：
“朱教授果然名不虚传，上次没在镇妖城得见，令我遗憾许久。今日前来观看朱教授的突破，真是不虚此行！朱教授，如果你肯来企仙城的仙门，我愿意……”
李长鹤话还没说完，就被左江山一巴掌扇飞了。
程前隆看似责备：
“左将军，有些粗鲁了。朱教授是人杰，是天骄，李掌门爱才心切，也是可以理解的。”
左江山嘿嘿一笑：
“刚刚耳边有蚊子吵闹，就挥了下手，没想到误伤李掌门了。”
有了李长鹤前车之鉴，企仙城和拥仙城的人都不敢多说，只是连连道贺。
朱萧索也不咸不淡地回礼，每年突破尊古境的人也不少，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祝贺的。
程前隆道：
“朱教授，从今日起，别人再提起你，不会再说你有‘清北之姿’了。说不定，还会说管伯清与鲍期北，有‘萧索之姿’。”
朱萧索没往心里去：
“院长还是抬爱了。清北两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到了出圣境，我和他们比，还是差远了。”
程前隆点头：
“这倒是个问题。他俩都是橙脉，修炼速度飞快。你的资质还是差了点，我想想办法吧。”
归云风也很替朱萧索高兴，可是如今的朱萧索已经展现出天人之姿，他帮不上什么忙了。程前隆能给朱萧索提供帮助，他心里甚至还有几分羡慕。
程前隆对众人道：“让我们为朱教授祝贺！”
有了程前隆的发话，人群才开始鼎沸起来。
“朱教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朱教授，我是你在学前教育班的孟常啊！我来给你祝贺了！”
“如同天上降仙主，真是人间太岁神！这个朱萧索——”
气氛热烈的人群后面，一个身影背着手，踱步走开，口中念念道：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第4章 四方仰才
即便朱萧索一直在求仙城和镇妖城这一亩三分地生活，他的名声依然很快轰动礼仙州。
实在是突破尊古境的时间太过恐怖。
程前隆和归云风只不过聊了几句话，还没来得及计时，朱萧索就突破了。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的突破，上万人见证。归云风想要为朱萧索遮掩，也做不得。
许多人都知道了“萧索温茶破尊古”的故事。
成了礼仙州风口浪尖的绝顶人物。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被朱萧索的突破速度震撼。每个州城，都有属于自己的成名已久的天才。
这些天才听说朱萧索突破尊古境的时候，居然是三十三岁，都不禁在心中嘲讽这个沽名钓誉之辈。
为了博人眼球，居然憋了将近二十年才突破尊古境，想来天分不过尔尔。
如果他们知道，十八岁的朱萧索还是个凡人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目前看来，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朱萧索之前的根脚。
树大招风，道理都懂。
在程前隆、归云风、左江山和华加瑛等人的授意之下，朱萧索的年龄被重点强调，免得朱萧索招惹太多目光。
如今的朱萧索，是求仙城和镇妖城的书院顶梁柱，也有望去仙门做个名誉太上长老，正是整个北境最为重要和宝贵的财富。
这里的大佬不管身处何种派系， 造反派，妥协派，联妖派，此刻全都有了朱萧索这个共同利益的纽带。原本暗流涌动的北境，如今竟有种同舟共济的想法。
能够有这种微妙的和谐，也是因为求仙城和镇妖城明面暗地里各种派系都有，但唯独没有保皇派。
如果有保皇派，那朱萧索的名声肯定会更加响亮。
只不过，在北境，要么是被举族流放来的，要么是扔在前线当炮灰的，谁脑子有病去当保皇派？
朱萧索突破后，除了教书的日子，剩下时间一直忙碌于应酬。
让他应酬的人，他还不能拒绝。
陪程前隆喝茶，陪上善我知钓鱼，陪归云风摇骰子。
在白慎青的授意下和白思梦单独吃饭，在赵飘岚的授意下和赵春然单独吃饭，在巴名扬的强烈要求下和巴名扬单独吃饭。
更有其他城的高官或者大家族的家主请见，朱萧索考虑到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去镇妖城，所以没有完全拒绝，只是尽量减少应酬。
面对众人的恭维和示好，朱萧索大都没放在心上。
捧高踩低，世间一向如此。朱萧索很理解，但是完全不接受。
发家以后，那些人上赶着来建立的交情，算不得数。
对于朱萧索来说，他的人际交情，基本就定格在突破前一天。
在我尊古境以前，你我就是朋友，那我突破后，你我仍是朋友。
在我尊古境以前，你我不相识，那我突破后，你我也只会是点头之交。
朱萧索现在遍地都是朋友和学生，却再没有新的朋友和学生。
他的这种处事态度，让求仙城和镇妖城的老相识们都心中十分安定。
朱萧索，真是个体面人啊。
这样忙碌于应酬，过了小半年，才渐渐息止。
不过，这小半年期间，也有人在朱萧索这边的地位水涨船高。
比如戏台科班出身的南屿进。
朱萧索突破尊古境后，不知怎的，直接治好了他忍不住骂脏话的毛病。
别人问起来时，他都说是被朱教授耳濡目染感化改变的。
朱萧索和南屿进私下聊过，南屿进告诉他了实话，骂人是为了让自己既不用上台抛头露面当戏子，也不用着急嫁人。
和宋中如出一辙。
现在，他的身份已经由南屿栖鸿的傻儿子，转变为古今奇才的亲传弟子，地位今非昔比了。
所以，他也就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夹着尾巴做人了。
南屿进的这种唯朱萧索是从的言行举止，很明显是将“师恩”放在“亲情”之上。再加上他之前为了跟着朱萧索学习，掏光了自己的全部积蓄补偿给家族，也彻底得到了朱萧索的认可。
至此为止，朱家班的元老，不想嫁人的宋中，被逐出家族的上善求和，学医的白思梦，骂人的南屿进，以及不会说话的赵春然，全都牢牢凝聚在了朱萧索周围，组成了朱萧索最初的高端圈子。
仅剩下一个元老，金如尘，没什么存在感。
在朱萧索名扬州城时，金如尘也不再沉寂，先是一个多月的时间突破了尊古境，结束了自己长达四年的朱家班学习生涯。然后又殷切邀请朱萧索到金家做客。
金家有问题，朱萧索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叫他过去八成有鬼，所以婉拒了。
理由也十分有道理：我最初的学生，就你突破最慢，资质最差，还有脸叫我去你家？你好好学习，什么时候追上第一梯队，再说吧。
勉励式拒绝，金如尘也没找到什么错，只得失望地称是。
朱萧索突破的事情引起了轩然大波，睿亲王府内也有轩然小波。
睿亲王程前锦听着程清秋滔滔不绝地说着朱萧索的好，心中也是畅快。
这是为女儿淘到宝了。
“父王，朱萧索那么厉害，我们可不可以……”
“不行。他是不可能成为你的平夫的。沐家，文家和木家的人，不会答应朱萧索一个泥腿子与他们平起平坐，这个心思你还是别想了。”
“哦……”
程清秋很是失落。
“但是，结婚的事情，得提前了。如果真的等你五十岁再娶亲，恐怕朱萧索这小子都出圣境了，到时候他名落哪家，就不好说了。”
“听父王的。”
程清秋对此兴致不高。
她知道，像朱萧索这种不甘屈居人下，还身负大才的人，即便被迫嫁给自己，也会在出圣境的时候选择赎身。
比程清秋更失落的，是她身后的陈朴华。
自从得知“萧索温茶破尊古”的事情，他就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整个人的心气都被击垮了。
看到不如自己的人超过自己，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件比杀了自己还难受的事。
对于沐雨泽、文易克和木归阳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自始至终都比自己高贵，陈朴华顶多会抱怨命运的不公。
但是，对于朱萧索这种，他亲眼看着从一只蝼蚁，逐步成长为将自己踩在脚下的人，他恨不得饮其血，食其骨。

第5章 离别
戒哭已经十八岁了。
朱萧索也是近日到了空相寺，才意识到这一点。
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和尚，现在变成了眉清目秀的大和尚了。
作为一个修仙者，朱萧索的容貌与他的年龄极度不相符。
突破尊古境后，他又变年轻了些许，现在仿佛还是当年二十出头的模样。
年长了十余岁，却丝毫感觉不到衰老，依旧正当年。
但是，当朱萧索看到长大的戒哭，恍然间意识到，岁月仍旧在不停地流逝。
滔滔江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一天，朱萧索在空闲时间，来到空相寺，给故人们念轮回经。
这些年，轮回经他已经念了很多遍。
对于轮回经，朱萧索已经滚瓜烂熟，再也不用捧着经书磕磕绊绊地念了。
念完后，朱萧索望着故人们埋葬的地方，又看着摆成一排的灵位，朱萧索静静沉思。
每一个灵位，都是他一段经历和记忆的承载。
当看到朱七高的灵位时，朱萧索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朱萧索每次来到这里，看见朱七高的灵位，都会叹气。
但是，他在灵位前惆怅的时间越来越短，叹气也一次比一次轻。
那个矮壮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模糊了。
果然，时间会让人淡忘一切。
情谊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消磨，朱萧索不禁感伤。
朱七高死了，可是王添芳还活着，这让朱萧索心中有一丝不快。
这时，身旁响起了一个清澈的声音：
“朱施主。”
朱萧索回头，看到了那个只比自己矮半头的清秀和尚。
“哦，戒哭啊，有什么事？”
他现在已经无法随手搭在戒哭的光头之上，尽情摩挲了。虽然朱萧索没有孩子，但看着戒哭，有种自己怀里的孩子忽然长大的错觉。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怅惘。
戒哭对朱萧索行了一礼：
“朱施主，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朱萧索放下了手中的念珠，问道：
“辞行？你要去哪里？”
“我要出去看看。”
朱萧索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你还年轻，是该出去看看的。你要去哪？我记得，你还没怎么去过求仙城吧？求仙城我比较熟悉，你如果要去，我可以安排人一路照顾好你。”
戒哭摇了摇头：
“朱施主，我不是去求仙城。”
“哦，那你是要去镇妖城？镇妖城是个雄伟壮阔的地方，我每次去都热血沸腾。我和那里的将军们交情颇深，其他军士也对我比较敬重。你如果想去镇妖城，我可以打个招呼。”
“朱施主，我也不是去镇妖城。”
“那你去哪？如果是去企仙城，我认识的人就不多了，都是些普通朋友。不过，李家少家主李忠克欠我一条命，我可以给他发个传音符，让他帮忙照顾下你。如果你要去拥仙城的话，我就没什么特别交好的人了，不过还是可以卖个面子，让人好好接待你。”
“朱施主，我不去企仙城和拥仙城，我不在礼仙州，甚至可能不在谪仙国。我要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
其实，在戒哭开口辞行的时候，朱萧索就预感到，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只是他还是希望，能让戒哭留在附近。
或者说，能让戒哭留在自己能照顾到的地方。
只不过，戒哭的决心，并没有被他动摇。
和前世无数决心前去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的少年少女们一样，戒哭也想远游了。
朱萧索抿嘴不语。
戒哭的辞行，让他忽然间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还要去？”
“嗯，不知道，所以才要去。”
讲些哲学相关的话题，朱萧索已经不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对手。
良久，朱萧索问道：
“你自己去么？”
戒哭挠了挠脸：
“还有……杨青荷。”
“杨青荷？哦，就是经常和你一起玩的杨家的那个女娃？我看她聪明伶俐，还以为杨道友把她当做继任家主来培养的。杨道友让她和你一起去那么远的地方？”
“杨仙师答应了。”
杨林秋居然答应让自己修为最高的女儿离开杨家，朱萧索是没想到的。
“她真答应了？”
“嗯，我对朱施主，是不会打诳语的。”
朱萧索不理解杨林秋为什么会放走杨青荷。
这时，一个挽着髻发的活泼小姑娘气呼呼地跳着走了过来：
“朱前辈，戒哭没骗你，我娘真的答应了！”
朱萧索看着鼓着脸的杨青荷，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戒哭，会心地笑了。
这时，一旁的主持戒奇开了口：
“朱施主。杨仙师的原话是这样的：‘我因为家主之位，束缚住了自由，此生没有机会相伴在仰慕之人的身边。你是我最爱的孩子，我不希望你虚度百年光阴，留下和我一样的遗憾。’”
戒哭羞红了脸：
“大师兄，你怎么偷听我们讲话！”
“阿弥陀佛，小师弟，你们在寺庙里大声聊天，师兄刚好路过听见，怎么能算偷呢？”
杨青荷气得挥动粉拳：
“你无耻！我们明明是在后院的客房里闭门关窗讨论的！你就是偷听！”
戒奇行了一礼：
“那真是奇了怪了。我师弟一个和尚，为什么要和你们两个女子闭门关窗聊天？这岂不是有辱空相寺的清誉？你再想想，当初你们是不是开着门窗大声交谈的？”
“……是……”
“对嘛，身为出家人，怎么可能偷听？”
三个人的插科打诨，倒是让朱萧索好受了点。他又关切地问道：
“杨青荷，你也才脱胎境后期吧。这点修为，我怕你走不出求仙城，就身陷险境了。”
“你放心吧，我陪他们一起去。”
朱萧索回头一看，戒挠走了进来。
“花……你怎么能和他们一起去？你不是……”
“那人说了，这里的事已经用不到我了，已经给我结算了报酬。现在，我是自由之身了。”
“那你为何肯当戒哭的护卫？”
戒挠瞪大了眼：
“什么护卫，明明是他们两个小娃娃跟着我游历天下！”
“好好好，那你为何肯让他们跟着你游历天下？”
戒挠挠了挠头：
“我现在恢复了自由，也没啥其他人生目标。闲来无事，觉得小和尚有趣，就带着他出去玩玩咯。”
杨青荷却拆台：
“哼，你别装好人了。什么觉得他有趣！都是借口！你就是想逼着戒哭吃开脉丹！”
戒挠冲着朱萧索无奈一笑：
“确实，我很想知道，当他离开你庇护下的舒适环境，见到了世间的悲欢离合，是否还能坚持不吃开脉丹。”

第6章 不得不去
戒哭走的时候，朱萧索没有去送。
而是静静地坐在空相寺里，闭目养性。
或者说闭目发呆。
短暂的伤感后，又恢复到了以往忙碌的样子。
有一件事，一直在朱萧索心里，挥之不去。
就是当初答应陈朴南去参加两年后的都城国主寿宴的事。
现在的他，使用《食言诀》，已经彻底破除了当初立下的心誓。
再加上如今的地位已经备瞩目，再像之前商量好的那样，被“举孝廉”去参加国主寿宴，恐怕会生出许多波折。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朴南。
对于朱萧索现在的处境，陈朴南也是看在眼中。
主掌刑堂多年的陈朴南，当然明白，朱萧索大概率要反悔了。
可现在修为已经和他平齐的朱萧索，已经不会再被他拿捏了。
设身处地去思考，陈朴南认为如果自己是朱萧索，最多会补偿一些灵材，权当报答当日救马保莹的恩情。
朱萧索当然也这样考虑过。
可是，陈朴南说过，他这一辈子什么都不在意，只喜欢吃。现在天下珍馐，他没吃过的不多，御前的宴席，是唯一能让他魂牵梦绕的追求了。
所以，朱萧索根本找不到，能让陈朴南满意的补偿。
这件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朱萧索不说，陈朴南也不提。两人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日，朱萧索正在镇妖城的书院教课，忽然听到天边响起了号角。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九声，才停了下来。
朱萧索放下手中的书，听出来这是九龙号。
当初程前锦到求仙城给他圣旨的时候，也吹响过九龙号。
这一次，又有圣旨了？
一旁负责维持秩序的万夫长开口道：
“我在镇妖城几百年了，国主就下过两道圣旨。我已经有百余年没听到过九龙号了。今天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上百年都没有来过圣旨？
朱萧索心道不妙。这个圣旨，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他和学生们走出书院，看见一个朱红色的金纹飞轿落下。
看着飞轿旁边的金甲侍卫，朱萧索似曾相识。
接着，轿子里走出了一个人。
“朱教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一见到这个人，朱萧索身后就有学生忍不住要冲上前，似乎想要活剥了这个贵人。
但还是被身旁的眼疾手快的一名千夫长给摁住了。
朱萧索敷衍一笑：
“沐监军，确实好久不见。我没想到，你还能来镇妖城。”
从轿子上走下来的，正是当初在前锋营的监军，沐天云。
经过几年的发酵，再加上军队上层没有刻意隐瞒，沐天云挑起妖鼠进攻前锋营的消息，已经在底层军士之中传开了。
沐天云，就是个唯恐镇妖城不乱的硕鼠！比万妖谷的鼠妖还要让人恶心！
最可恨的是，沐天云挑事之后，立刻拍拍屁股跑回了国都，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但凡是镇妖城的军士，无不对其恨得咬牙切齿。前锋营的将士们更是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
“哈哈，朱教授说笑了。承蒙国主信任，多次远赴北境体察民情。我来镇妖城也不是一两次了，为什么不能来呢？文圣曾经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替国主巡视，又有哪里去不得？”
朱萧索摇头冷笑。
这个文通天，抄文方面强取豪夺，溜须拍马也是不遗余力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知道的还以为谪仙国现在一统天下，四方仰德，百姓安乐呢。
有本事，就先让北边的妖国认同这句话吧。
“沐监军，今日来镇妖城，是代国主宣诏的吧？”
沐天云面带喜庆：
“正是。朱萧索听诏！”
朱萧索下跪行礼。纵然心中对程前鹏没什么好感，样子还是要装的。
“朕闻求仙城的朱萧索‘温茶破尊古’，甚是欣喜。当初黑雪岭一事，朕就在朝堂之上夸赞过你的聪颖，特地赐给了你《程门飞雪》。如今你更胜当初，可谓是天赐英才于我谪仙国，举国为之振奋。两年后，朕的寿宴，你务必前来，让朕见一见谪仙国的才俊，谪仙国的栋梁，谪仙国的未来！钦此。”
“草民接旨。”
朱萧索从沐天云手中接过诏书，面色十分不善。
听说罪城出了天才，国主还能“欣喜”得起来？
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一次寿宴，恐怕有针对自己的阴谋。
“朱教授，这可是圣上的恩典啊，除了你，没几人有这等殊荣。”
“多谢沐监军。我还要教书，先不奉陪了，抱歉。”
说完，朱萧索对沐天云拱了拱手，就转身离开了。
沐天云冷哼一声，看了看周围愤怒的将士们，也没有多留找不自在，径直上了飞轿。
“朱萧索，我倒要看看，去了国都，你还怎么翻江倒海！”
朱萧索被国主亲自下诏，要求去参加御前寿宴的事情，很快就被求仙城的各方势力知晓。
听到这个消息，许多人比朱萧索还要着急。
程前鹏可不是什么善人。
如果朱萧索死在国都，对于整个求仙城和镇妖军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但没有人敢拦住朱萧索，让他不要去国都。
而且，朱萧索父母双亡，也不可能临时杀个爹妈，以守孝的名义体面拒绝国主的宣召。
至于义父庄云？在外人看来，义父也算父？
没有理由的抗旨，与造反无异。
求仙城天高皇帝远，又都是被贬来的戴罪之人，聚在一起搞点小动作，国都那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求仙城这样搞小动作的地方，不在少数。谪仙国现在破洞百出，程家已经焦头烂额，根本管不过来。
但是，如果有人敢造反，那程家人是不论如何都会灭杀的。
嫌弃厨子炒的菜难吃，自己偷偷炒菜是一回事。嫌弃厨子炒的菜难吃，要把厨子撅了自己亲自下厨是另一回事。
任何掌权者，在权力彻底失控前，都不会允许有人明面上质疑自己。
拦是拦不住了，只能尽力保证朱萧索的安全。
求仙城和镇妖城以及仙门临时组了个高端会议，主题就是如何保障朱萧索的出行安全。

第7章 护卫天团
很难想象。
国主长兄程前隆，镇妖城的将军，仙门的掌门长老，求仙城的城主，书院的高层，会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地讨论问题。
一群出身不同，立场不同，目标不同的志不同道不合的修士，因为朱萧索的存在，却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论年龄，论修为，论地位，在座都是程前隆排首位。所以，会议的组织者，他当仁不让。
“各位都是北境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够摒弃个人的立场一起坐在这里，我非常感谢。今天我们要商量的，是两年后朱萧索去都城的事。”
“朱萧索去京城，一路上可能会遇到些艰难险阻。他的修为太低，认识的人也太少，还没有成长起来，理应由我们这些长辈呵护。”
归云风开了口：
“程院长，今天大家聚在这里，十分难得，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沙入江当年死在都城的事情，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我们的国主是有过这种先例的。朱萧索这次被召，很有可能成为沙入江第二，同样身死道消。”
华加瑛点头：
“路上的麻烦可能会有，但解决起来应该不会麻烦。但是，在国主势力下的都城，想要保住朱萧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见其他人不怎么给程前隆面子，左江山开口缓和：
“程帅，您对国主比较了解，要不您讲讲，国主会怎么对付朱萧索？”
左江山一句话，让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程前隆身上。
程前隆叹了口气：
“说实话，就是因为不清楚该怎么做，我才把大家叫来，一起商量对策。我那个弟弟，虽然数理方面不堪入目，但是手段心机，那是一等一的。”
当听到程前隆说国主程前鹏“数理方面不堪入目”时，全都愣了一下。
别的不好说，单说数理水平，程前鹏起码和归云风一个水准，这还不堪入目？！
然而，左江山听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程前隆的话极为认可。
两个入神境的都这么说了，别人也就不好再有什么异议。
可能确实是自己太菜，入不了程前隆的眼吧。
换言之，能让程前隆这等狂傲的人都如此上心，朱萧索的才能，当真是通天了。
左江山应和：
“国主的手段，确实是令人畏惧。想要杀朱萧索的话，就如同碾死蚂蚁，估计谁都拦不住。”
程前隆也认可：
“是啊，我一瞬间就想到了九种能弄死朱萧索，还不留人口实的方法。我那个弟弟，估计能有九十种搞死朱萧索的方式。”
归云风和上善我知相互看了一眼，摇头苦笑。
程家人，真是毒得很。
朱景岳皱着眉头：
“既然不论如何都保不了朱萧索，那不如，我们不保他了？”
“不保？”
“是，不保。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就表现给外界，对于国主的信任，以及，我们没有任何异心。或许这样，朱萧索说不定反而能有一条活路。”
归云风眼前一亮：
“有道理。我们如果声势浩大地保护朱萧索去国都，在国主眼中太过招摇，很可能会引起他的警惕，本来没有杀心，也被我们激出了杀心。倒不如顺其自然，让国主放心。”
朱景岳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也不能不派任何人陪同朱萧索，让他光溜溜地一个人过去。”
“这又是为何？”
“朱萧索的名声太盛，但是修为和出身都太低。名与身不相符，很容易被人拿捏。不说别的，州城那边的人，都能让他扒层皮。”
华加瑛道：
“朱城主的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们要派一些不那么惹眼，但是能弥补朱萧索短板的人陪同。这些人的修为不能太高，起码不能超过出圣境。我认为，我的侄子华晋冕，是个不错的选择。”
上善我知没好气道：
“华掌门，我看你是想让自己的族人借机接近朱萧索，好博取他的好感，让他帮忙壮大你们仙门吧？”
华加瑛一笑：
“上善道友，话不是这么说。大家都一样，谁不是指着朱萧索来帮自己做点事的？培养后辈也好，壮大势力也罢，亦或是帮忙实现自己的理想。说到底，都是要利用朱萧索，有什么不同？”
上善我知哼了一声，不再插嘴。
“就算我有私心，如果华晋冕不合适，我也不会不顾大局地把他塞进来。各位请想，华晋冕现在虽然被程家贬得一文不值，只能在礼仙州做些拍卖的勾当营生，但他好歹也是五十年前公认的谪仙国第一天骄。”
“论身份，华家家主的嫡子。论地位，整个谪仙国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认识他。让他陪同朱萧索一起去国都，再合适不过。”
华加瑛并非无的放矢。华晋冕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程前隆敲定：
“那就先定下华晋冕。”
左江山道：
“华晋冕地位够了，但是实力不够。北都护谪七涛，修为入神境，又是谪七家的人，别人也要卖他三分面子，正好弥补修为上的短板。”
归云风疑惑：
“镇妖军的二把手，可以随意入京？”
“我们这种戍边的人，当然不能随意入京，但是事有特例。两年后，按照惯例差不多到了找都城的人要粮饷的时候了。都城不给是一码事，但我们派谪七涛去都城索要是另一码事。所以，谪七涛陪朱萧索入都城，也不算唐突。”
朱景岳微微一笑：
“以索要粮饷的方式，表达对都城的忠心么？”
管程家要粮，就表明自己还是归程家管辖，确实是表忠心的好手段。
被朱景岳戳破心计的左江山看了朱景岳一眼，不解问道：
“你一个朱家的独苗，才卑今境修为，说起话来怎么一点也不怕死？”
朱景岳坦然回答：
“左将军天生英雄，我朱家满门英烈，都是人间英豪，没理由互相残杀。”
程前隆看向左江山：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既体面又内涵。怎么样，我就说推他当城主是对的吧。”
左江山点头：
“程帅高见。朱城主，确实是年轻一辈里少有的人才了，可惜不能来镇妖军做事。”
朱景岳道：
“院长和将军谬赞了。陪同朱萧索的人不宜太多，三个就差不多了。最后一个陪同名额，我想自荐。”

第8章 与冷露的交谈
左江山问道：
“你？你的身份不如华晋冕，实力不如谪七涛，你凭什么去？”
“在下不才，只有头脑还算拿得出手。朱教授很多时候思考不够全面，有些事，我可以帮忙筹谋划策。”
华加瑛很是认同：
“朱城主滴水不漏，是出了名的。你陪同，倒也是多了一份保障。”
程前隆对这个后辈，也多少有些另眼相看：
“朱城主确实头脑过人。不光是我，就连我弟弟也说过，朱家满门抄斩，上下赐死了几百口人，只是恰好留了你一条性命，却不料是个人杰，可能是天不亡你朱家。”
朱景岳眼中的嘲讽再也压不住：
“能得到国主的夸奖，我真是荣幸。”
“可是，你以什么理由陪同呢？”
“代表求仙城，向国主上表贺寿。”
“为了朱萧索，你都愿意对我弟弟下跪了？”
朱景岳淡然一笑：
“如果能让朱教授活着回来，就算杀了我又何妨。”
程前隆皱眉：
“朱萧索的安危，比你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朱景岳点头：
“不光是我，我相信归云院长，上善家主，都是这么想的。朱教授，天授英才，已经展露峥嵘，他将来，是有望能成为改变天下局势的人。和他比起来，我一个小小的城主，有什么好怜惜的？”
归云风道：
“朱城主，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我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去都城，一定会和你一样，自荐去都城。”
上善我知也跟着开了口：
“我们这个岁数的，都多少沾了沙入江的事。回到都城，只会激化矛盾。小朱，这次要辛苦你了。”
“应该的。”
程前隆看着三人，面色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这样，暂定两年后由谪七涛，朱景岳和华晋冕与朱萧索一起去都城。”
敲定人选后，大家就散会了。
程前隆和左江山一前一后离开。
“江山，你怎么看归云风他们？”
程前隆没有回头，轻声问着身后的左江山。
左江山也是无奈：
“程帅，求仙城的这帮后辈，真是没的说，一个个都是不到妖国不死心的死脑筋。可惜，生不逢时。”
“不是一路人，也聚不到一起。是啊，他们是生不逢时啊。要是他们在老祖当国主的时候崭露头角，定能大展宏图。”
程龙泽的事，左江山没法当着程前隆的面聊，便转移话题：
“等我们退到求仙城的时候，估计会被这群人骂得狗血淋头。”
程前隆却叹了口气：
“江山，这群人，未必会骂我们啊。”
“不骂我们？怎么可能？他们能把朱萧索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就是因为朱萧索有利于天下百姓。我们做出放弃百姓的举动，他们能忍住不骂？”
程前隆看着天边的一排大雁：
“我的意思是，这群死脑筋，知道我们从镇妖城撤退后，会不会明知是死，也要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去守护镇妖城呢？人都死在镇妖城了，哪还有机会骂在求仙城的我们。”
左江山沉默了。
两人又走了几十步，左江山才再次开口：
“程帅，我们也是为了天下。”
“但终究是要双手沾满血。”
“程帅……”
“你放心吧。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只是年纪大了，有些时候难免会惆怅一番。”
朱萧索对于这次会议的事情，大概有所了解。
现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听大佬们的安排了。
镇妖军，求仙城和仙门，三条大腿一起支撑着他稳定前行，倒也是件安心的事情。
这天，他又到镇妖城教书，却在书院门口见到了冷露。
这几年，朱萧索和冷露也见过几面。因为冷言笑已经加入了安北班，成了朱萧索名义上的学生。再加上又是朱萧索的熟人，平时的交流也多了些，自然也就能见到冷露。
可是，今天单独见到冷露，是第一次。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哥进书院了？”
“哦，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你找我做什么？”
冷露面无表情：
“我也不知道找你做什么，但是我家老祖要我找你，多和你交流交流。”
朱萧索捂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冷露。
冷无仇明显是要借着冷露和朱萧索的相识，促进这段关系发展，好让冷家与自己绑定在一起。
可是直接被冷露若无其事地讲了出来。
不得不说，冷露确实是个除了打打杀杀，没什么人际常识的白纸。
“行吧，那交流吧。”
冷露想了想，说道：
“朱萧索，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家老祖想让我嫁给你？”
朱萧索瞥了她一眼：
“诶呀，你家老祖这么深沉的心思，都被你猜到了？真厉害。”
“如果连你都觉得是这样，那说明老祖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可是，你是要嫁给郡主的人，我怎么嫁给你呢？”
朱萧索嘴角不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就你这个诡谲的思维方式，就算我不嫁入王府，怕是也很难嫁给我啊。
“你最近在做什么？”
朱萧索冷漠地看着冷露，把手中的书举高，拍了拍：
“教书。你呢？”
冷露好像并没有读懂朱萧索的嘲讽：
“我去了蓝蛙县一趟，又给了古康一些银子，告诉他古朗混得不错。”
提起古朗，朱萧索脑中又回忆起了那个自尽的悲惨少年：
“古康怎么样？”
“看着没几年活头了。我过两年再去一次，骗到他闭眼离世，这事也就算完了。”
“嗯。”
“对了，那次给了古康五百两银子，我说过是我借你的，现在还给你。”
朱萧索一笑：
“这点钱，还不还都不紧要。”
“不，我不会欠别人的。”
朱萧索看着冷露手上皱巴巴的银票，看起来她很早之前就准备还钱，只是没有找到单独交流说话的时候。
“好，那我收下了。”
“对了，我还去郝硕华家看了一趟。”
郝硕华，提起这个名字时，朱萧索心里也有些低沉：
“他家，怎么样了？”
“他是独子，死后他的父母很不好过，受尽了族人的刁难。他的父亲三年前在去黑雪岭摘草药的时候被妖兽杀死，他的母亲去年忧愤交加病亡。”
朱萧索更难过了几分：
“我该关注下他的家人的。”
“我也去晚了。”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

第9章 联姻
在镇妖城教了五天书后，回到叩仙邑。
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收到了归云风的传音符。
让朱萧索去一趟求仙城的书院。
而且，归云风第一次在传音符中用了“要事相商”四个字。
归云风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请朱萧索去求仙城的时候。事出反常，估计是有大事发生。
朱萧索还没来得及整理家族事务，就又一甩手交给了庄云：
“义父，朱家的大事得有劳您操心了。”
庄云眯着眼：
“我寻思着这些年本来就一直是我在操心啊，你也没怎么管家里的事吧？”
朱萧索不好意思地跟庄云行了一礼：
“都是义父对孩儿支持。”
“行了，去吧。对了，王家的那个王老太，死了。”
“王老太？”
庄云语气忽然淡漠：
“就是王添芬的姐姐，当年那个，在朱家杀了个几进几出的王添芳。前两天，死了。”
王添芳杀了朱七高和冯氏，当年和朱萧索结下了仇。但是因为朱萧索已经在求仙城有了靠山，最终王家全面落败告终，继任家主王添芬更是坚定地成为了朱萧索的盟友。
“王添芳不是换骨境修士么？好像年龄也和王添芬差不多，应该还有几十年好活的吧？”
“说是被潜入王家的蟊贼给害死了。”
朱萧索笑了笑：
“什么蟊贼，能杀得了换骨境修士。恐怕江洋大盗也没几个能做到的吧。王家这是摆明了想把这件事盖过去。”
“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义父您说，是谁杀的王添芳？”
庄云捋了捋胡须：
“我听说，当年王添芳和王添芬的关系很差，势同水火。好几次都差点置对方于死地。只是因为先后突破换骨境，成了王家的顶梁柱，才按下了那段恩怨。现在，你知道的，你的学生已经是尊古境的修士了。”
朱萧索点头：
“倒也没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要我看，一来她是为了自己当年的仇怨，二来也是让你放心。没准，王家所有的修士，都支持处死王添芳，来彻底向你这棵参天大树靠拢。”
对于王家的表现，朱萧索也是很满意。
王家话事人的脑子都比较耿直，想不了那么多弯弯绕。
对于王添芬的吩咐，朱萧索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但是对于杀王添芳这件事，朱萧索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开口。
命令王添芬杀自己的亲姐，朱萧索想这样做，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现在，王家仿佛开了窍，一下子脑筋会拐弯了，王家的进步，有些快。
“义父，杀王添芳这行事风格，不像是王家人能做出来的啊。”
“嗯，听说，南屿家让一个族中的庶子，嫁给了王添芬的嫡女。可能，有这部分原因吧。”
“南屿家的？叩仙邑南屿家，不是因为南屿风轻的事情，已经破败了么？怎么还能嫁入王家？”
“叩仙邑的南屿家现在已经快被挤去县里了，当然没法嫁给尊古境的家族。我说的是求仙城的南屿家。”
朱萧索很意外：
“求仙城的南屿家？会瞧得上王家？他们的手，伸得有点长啊。”
“我听说，这桩婚事，是你的那个南屿家的学生张罗的。为了这件事，几乎和他娘，南屿家主闹掰了。”
南屿进？
这小子已经梭哈站边朱萧索了。现在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朱萧索。主张南屿家人下嫁王家的事，也是为了和朱萧索绑得更紧。
朱萧索一边摇头一边笑：
“这小子，不骂人之后，脑子真是精明了许多。罢了，他既然这么支持我，我也不可能不表示。”
庄云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表示？你能怎么表示？你的书院，一直主打的就是‘公平’二字，如果这次利用权力置换了资源，恐怕会对声誉影响很大。”
庄云的提点，倒是非常正确。朱萧索手中能动用的权力，只有书院。但是以自己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声望，还南屿进的人情，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义父有何高见？”
“既然是南屿家有意交好，那我们就以朱家的名义答谢吧。你弟弟朱元美，不是要在突破换骨境后回朱家么？你弟弟在仙门那么久，要是有中意女子估计早娶亲了。既然没有，那你这个做大哥的安排下，让朱元美娶一个南屿进关系近的妹妹吧。这样，算是投桃报李了。”
联姻么？
收到前世自由思想熏陶的朱萧索没想到，自己当家主，有一天会思考联姻的事情。
“不过，就算我弟弟回来，也当不了家主。他对俗事的了解少之又少，还是得让我姐朱润来做。”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弟弟不是家主，感觉娶南屿家的女子地位不够。可是，你难道会一辈子待在这片一亩三分地里么？”
庄云意有所指：
“你弟弟的地位，完全取决于你腾飞到何种高度。这桩婚事，既能在当下与朱家交好，又有不错的未来前景。南屿进会答应的。”
庄云的建议，非常具有参考意义。
“好，我问问元美的意思。”
朱萧索没想到，传音符刚发出没多久，朱元美就一口答应了：
“仙门里弟子常年与世隔绝，男女之事乱的很，不堪入目，这里的女子，我本来也看不上。哥你肯定会给我挑个好媳妇！”
既然朱元美答应了，事情就好办许多。
朱萧索问了南屿进的意见，又把朱元美的原话转述了下，南屿进更是想也没想就立刻应下，并向朱萧索保证，他绝对不会找个有辱朱家门楣的妹妹嫁过去。
给这件婚事牵线搭桥之后，基本南屿进就将全部任务一肩挑了，也没什么需要朱萧索忙碌的地方。
朱萧索闲下来时，又细细思索了这桩联姻。
他本来是打算，介绍上善求索的妹妹上善瑜给朱元美认识。两个人一个深居后院，一个久在仙门，都是没怎么经历过尘世洗礼的人，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去。
但是上善求索现在忙得在礼仙州各处处理家务，平时根本见不到，估计他现在也没空去张罗妹妹的婚事。

第10章 出圣境的突破
因为自己久不在求仙城，为了安全起见，上善瑜被他送去了求仙城书院，做了陶李默总教授的小随从，乖巧的上善瑜很讨陶李默的喜欢。
于情于理，朱萧索感觉朱元美都有些高攀上善瑜了。
算了，上善求索的妹妹是亲妹，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多年，即便不拒绝朱萧索，上善求索心里肯定还是对妹妹下嫁不舒服的。朱萧索也不讨这个不愉快了。
朱元美的婚事，暂时先这么定了吧。
此时，朱萧索还没有意识到，当他思考联姻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是在给人际关系增加了新的纽带，更是在打造自己的利益共同体。
对于一直鼎力支持自己的没有亲缘关系的义父，朱萧索也没有疏忽。庄云的修仙之路已经走到尽头，现在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庄英镝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
两年前，看着已经能在朱家假山爬上爬下的庄英镝，朱萧索就跟庄云说道：
“英镝也不小了，该读读书了。”
庄云听了这句话，笑得眉毛都快扬上天了。
他之前一直担心朱萧索因为外面的事情繁杂，忽略了朱家的内务，忘了庄英镝的事。
没想到，以“体面”闻名于州城的朱萧索，真的是心细如丝。
让庄英镝读书，就意味着朱萧索有意要把他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抬到尊古境。庄云如何能不喜笑颜开？
朱萧索从不口头画饼。他动用了朱家的家资，大手笔从拍卖会购置了十余枚舒脉丹。庄英镝、朱七德、朱六松、苟运、沈马、卫民、朱元美和朱润，全部都成为了蓝脉资质。
同时，他还私下里买了三枚洗髓丹，分给了庄英镝一枚，助他成功突破到青脉。
之后，更是让学识上乘，心性坚韧，身后关系简单的上善求和作为庄英镝的引路人，让庄英镝当上善求和的小书童。
对于朱萧索的安排，庄云是一百个乐意。而且，多年来他一直给庄英镝灌输，朱萧索不是亲哥，却胜似亲哥的理念，让庄英镝对朱萧索的安排也言听计从。
上善求和对于恩师的请求，自然也是一口应下。
唯一让上善求和苦恼的是，庄英镝太过活泼好动，数理方面不怎么开窍，根本不像是能读书的料。
在又一次毫无进展的教书后，上善求和偶遇了朱萧索。饶是好脾气的他，也发起了牢骚：
“朱教授，英镝这孩子，到底是您的弟弟，还是白思梦的弟弟？”
“这孩子……”
“我教他，就像当初您教白思梦。神态，语言，举止，都像极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
“老庄家的基因还是不行啊。”
“什么是基因？”
“……啊，就是，基于族辈传承的因果。”
“好简明的说法，恩师总是语出惊人。”
自从庄英镝跟了上善求和之后，庄云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一门心思帮助朱萧索管理朱家的事务。
不得不说，庄云是个十分合格的守成者。他和朱萧索一样，认为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对于朱萧索挑出来主事的仆从，庄云一直无条件信任。
所以庄云从来不过分干涉朱七德对于家族对外事务安排，朱六松对于未来商业方向的规划，以及朱润对于家族杂务的处理。甚至给了他们“事急从权，不必上报”的权利。
只有在遇到重大问题时，才会组织一个家族会议，一起商讨对策。
这样宽松的操作环境，让朱家的仆从们做事效率极高，主动性更是持续高涨。这几年里，朱家一直在蓬勃发展。
确认家族事务没什么问题后，朱萧索就乘着假发飞行法器，赶往求仙城。
虽然左江山送给了他一驾战车飞行法器，但朱萧索只用战车往返镇妖城，近两年从没有私下使用过。
不是说他不想和镇妖城牵扯太深，而是他发现镇妖城的动向有些不对劲。
与妖国的大战在即，最多不过十年。按理说镇妖城应该秣马厉兵，囤金积粮才对。
可是，镇妖城却丝毫没有准备大战的样子。在朱萧索隐晦地提问下，左江山并没有接话。
这更让朱萧索感到诡异。
有些事情，问主帅是问不出来的。朱萧索便联系华加墨和陈古佑，这可是两个坚定的主战派，相信不会瞒着自己。
可是，传音符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朱萧索才想起来，除了在镇妖城的将军会议上见过这两人三次，似乎再也没有联系成功过。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两人太过繁忙，现在越想越不对。
主战派，被软禁了？
本来有志投身镇妖军的朱萧索，忽然间不想把自己身上的“镇妖军”标签贴得太死了。给自己留一些余地吧。
但愿是他想多了。
话说回来，乘假发的飞行体验也不错，吹吹风，看看景，可以放空大脑。他也很享受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
到了求仙城的书院，朱萧索进入归云风的院落，发现院子里坐了不少人。
归云风，上善我知，赵飘岚，沙道净，朱景岳，白慎青。
妥协派的巨头们，都到齐了，那看来事情应该不小。
“朱教授，坐。”
归云风指着身旁的一张椅子。
“是，院长。”
朱萧索坐定，看着众人一脸严肃的样子，等待下文。
“朱教授，你是否还记得，之前我陪你去拍卖会时，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朱萧索对着朱景岳点头：
“自然没有忘。”
“其实这件事，归云院长是不太同意的，但我认为你可以帮得上。也是我的一力主张之下，冒昧把你牵扯进来了。”
“朱城主，但说无妨。”
“我和白家主，将要准备明年突破出圣境的事情。今天要商量的，就是有关突破出圣境的事情。”
怪不得归云风不希望自己介入，出圣境的突破，他能做什么？
不过，来都来了，首先是要表态的：
“各位放心，这里的事情，我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会留在脑中。”
朱萧索给出了保密的承诺，朱景岳就继续说下去了。
“其实，说来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让你帮忙参谋下，我们突破出圣境的理论。”

第11章 开题报告
朱萧索立刻起身：
“不是，朱城主，你们没开玩笑吧？我连怎么突破卑今境都不知道，你们让我帮忙参谋出圣境的事？”
上善我知示意朱萧索坐下：
“急啥啊。卑今境有什么好说的，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了。拿到军功，就能突破，卑今试能赢几轮，就能突破到几重。对你来说，没什么问题。”
朱萧索一下子更蒙了：
“卑今试是啥？”
“不重要，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让我不担心？老头子钓鱼钓多了，自己成蠢鱼了吧？
“今天不聊卑今试，就说出圣境的事。”
“那你们说吧。你们说，我先听，能听懂再谈后面的，听不懂我就当来书院看望诸位长辈了。”
朱景岳冲着朱萧索感谢地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首先，我说一下出圣境的突破方式。”
“卑今境要突破到出圣境，需要三位出圣境的修士一起发动法术‘证圣’，召唤‘出圣阁’，然后由打算突破出圣境的修士进入‘出圣阁’，完成自己证道成圣的过程。”
“当进入‘出圣阁’后，要突破出圣境的修士，将会原原本本讲述自己研究的‘出圣’理论。‘出圣阁’会进行三个验证理论的步骤，之后再确定该修士是否突破成功。”
“第一个步骤，验新。‘出圣阁’会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机制，验证你的理论是否是创新性的。如果同样的理论曾被前人提出过，那就会判定突破失败。”
“第二个步骤，验真。‘出圣阁’会基于你提出的理论的验证方式，对你的理论进行验证，确保其真实性。如果理论可以被验证，那么就验真通过。反之，则突破失败。”
“第三个步骤，验圣。‘出圣阁’会把你的理论，隐去姓名，随机派发给普天之下的十名出圣境修为以上的修士，由他们进行评判你的理论究竟是否足够出圣。如果他们认为不妥，可以在十日内进入‘出圣阁’和你进行辩论。赢的一方会得到奖励，输的一方将会受到惩罚。无人能够驳倒你，你便能够立地突破成圣。若是辩论失败，‘出圣阁’会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换十名修士，再次‘验圣’。若还是失败，那突破便失败了。”
朱萧索茶杯放在嘴边，一直没有来得及喝茶，因为彻底愣住了。
出圣的方式，怎么听着有一股秃头的味道。
这换了皮的查重，盲审，答辩和公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重生前就因为发论文头疼，好不容易博士毕了业，重生后还要接着搞论文？那他娘的不是白重生了？
痛苦的回忆正在敲打着朱萧索的脑海。
朱萧索喝了口热茶，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今天，不该来的。
“我们有几个出圣的理论，想让你帮忙参谋一下。”
让自己帮忙提前审核论文么？
“朱城主请讲。”
“第一个题目是，神通‘清灵妙妙目’能否识破绝学‘敛息术’的伪装，与各自施法者修为之间的联系。”
“清灵妙妙目，专门用来识破敛息术。但是，如果清灵妙妙目的使用者修为远低于敛息术的使用者，也会失败。这个题目就是基于此事进行研究。”
朱萧索心中直呼“好家伙”。真整出科研那一套东西了。
“第二个题目是，火系法术的威力与周围环境气温的关系。通常我们以为气温越高，火系法术的威力越强，实则不然。有时候，低温情况下释放的火系法术反而威力更大。第二个题目就是基于此进行研究过。”
朱萧索又喝了口茶，味道越来越浓了。
“第三个题目是，灵气沿直线传播过程中的损耗计算。众所周知，灵气沿直线传播，但是我们发现，即便周围没有能吸收灵气的灵材，灵气依然很难传到很远的距离，所以中途一定有损耗。这个题目，就是对各种猜测进行验证。”
果然。
困扰了朱萧索十几年的事情，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当年，他为自己发现“灵气沿直线传播”，兴奋地睡不着觉。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基础的理论，是否早已被其他人发现过了。
十几年过去，他一直没有验证的机会，也没听人说过“灵气沿直线传播”。
现在他明白了，他之所以之前没有听说过，是因为没接触到这个层级的交流。
朱景岳一句“众所周知”，就敲醒了朱萧索的幻想。
指着这么一个基础的理论大杀四方的想法，彻底破产了。
这个世界的人， 终究还是有些水平的。
看着朱萧索皱眉思索，其他人都以为他在思考这几个题目，没人猜得到他内心的感慨。
“朱教授，有什么见解么？”
“啊？我……”
朱萧索被朱景岳打断了沉思，恍然间发现一众大佬都在看着自己，似乎等自己开口。
不说两句，好像过意不去。
“那我就姑妄说之，各位姑妄听之。不对的话，就当听一乐？”
“朱教授的话，至少也会有些启发性的作用。请讲。”
朱萧索整理了下思路：
“第一个题目，就是研究法术和施法者之间的关系。虽然切入点很小，但是修为与法术的关系是个涉及很广泛的理论。比较有前景。如果出圣境之后的提升，还是要落在‘出圣阁’提出的理论研究上，那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题目。”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在场的众人有的人啧啧称奇，有的人喜笑颜开。沙道净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朱教授，想的就是长远！没错，出圣境之后的修为突破，就是建立在出圣理论时的继续研究之上。这个题目，我们不少人都比较看好。”
朱萧索点头，继续分析：
“第二个题目，研究的是法术本身与周围自然环境的关系。相对于第一个题目，刨除了人存在的影响，侧重研究客观外在事物。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命题。”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赵飘岚高兴地说道。
朱萧索点头，感谢赵老前辈的支持。
“至于第三个题目，我有个问题。灵气，一定是沿直线传播么？”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第12章 沙入江的路
朱萧索本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言论惊住了，还想再解释一下。
没想到，除了沙道净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只有沙道净，鹰眉狼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朱萧索。
朱萧索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个理论，对于这些人肯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主持会议的归云风，一下子哑了火，变成了一声不吭的石头，眼神惆怅地看着脚下。
这一次，赵飘岚先开了口：
“该不会是老沙在九泉之下看我们受欺负，死不瞑目，转世附身到这小子身上，来逗耍我们了吧？”
上善我知用充满鱼腥味的手摸了摸朱萧索的大腿，朱萧索一脸鄙夷地看着上善老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是。”
上善我知收回了手：
“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和老沙坐在一起。每次我摸老沙的腿，他都会一脸怪笑地反过来摸我的腿。朱萧索太正常了，不像老沙那么变态。”
赵飘岚一拐棍敲在上善我知的脑袋上：
“废话！我当然知道朱萧索不是老沙！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干这么变态的事，吓到孩子怎么办！”
然后转头对朱萧索笑着道：
“朱萧索，没事哈，上善老头就是这么不正经的人。等会我让春然和你聊聊天，平复一下你的心情。”
让赵春然安慰自己？那怕不是得安慰出抑郁症来。
朱萧索嘴上连连道谢，心中不停拒绝。
在争女婿这件事上，白慎青一直和赵飘岚处在相对对立的位置上。为了避免赵老太趁虚而入，白慎青便开口转移话题：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人又重走沙前辈的路了。”
沙前辈的路？
朱萧索一脸疑惑地看着沙道净：
“沙前辈？”
当朱萧索叫出“沙前辈”这三个字时，沙道净目中喜色暗淡了些许：
“我当不起白家主叫前辈。她说的，是我父亲，沙入江。”
沙入江是何许人也？
朱萧索隐约听说过，但从不了解，看起来是对归云风等人极为重要的一个人。
终于，归云风说话了，一对老目看向朱萧索，满是岁月的故事：
“朱萧索啊，我从没和你讲过沙入江的事，就是担心你会受到他的影响，继续走他没走完的路。然后惹上大麻烦。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天才，总是会不约而同地去想到相同的事情。即便没有任何人引导，你依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归云风神色怅惘：
“我总是希望你不要做沙入江第二，希望你能够做一个纯粹的数理流派的天才，只研究数学就够了。可是，你还是想到了这件事上。”
朱萧索完全搞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怎么就随口问了个问题，上升到这种高度了？
“各位，我就随便一问，你们想多了……”
“不。随便一问，怎么可能会怀疑灵气沿直线传播这个理论？你怎么不怀疑火系法术的威力与环境温度负相关，清灵妙妙目与施法者的修为无关呢？再或者，你怎么不怀疑灵气沿途被损耗掉，偏偏找到了灵气沿直线传播？”
归云风一连串的疑问，打得朱萧索措手不及。
是的，他确实不是信口开河的。
自从多年前，发现灵气和光一样，沿直线传播后，朱萧索就一直有一个问题萦绕脑际：
灵气，是否和光一样，会发生衍射？是否具有光子拥有的其他性质？
所以，他才在刚才问了一句，灵气是否真的沿直线传播。他是想知道这个世界对于灵气的研究到了哪一步。
没想到，引发了在座几人的连连感叹。
朱萧索还是不明白，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各位前辈，灵气是否沿直线传播，很重要么？”
“很重要。”
归云风斩钉截铁地回答。
“很重要。一旦你问出这个问题，就注定你会卷入旋涡之中。如果灵气沿直线传播，你充其量就是个罪城的天才。”
“那如果不沿直线传播呢？”
归云风笑了笑：
“那你就是谪仙国头号反贼。”
头号反贼？
朱萧索自认为还担不起这个名号，没准李闯可以试试。
“那算了，我不问了，这个问题我也就是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的。你们就当我没说过吧。”
“如果你没问出口，我们自然不会有什么说法。但是，”
归云风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
“你既然问出来了，我就无法当做没听到过。”
“为什么？”
“因为你问出了和老沙一样的问题。”
“这又和沙入江老前辈有什么关系？”
朱萧索快被归云风含而不露的话语搞烦了。只因为自己问了个问题，就莫名其妙地背上了债务一般。
归云风仰天长叹：
“如果老沙没死，谪仙国不一定是谁的天下。可是，老沙没有继续走下去。他为了谪仙国的百姓，为了天下的安定，选择进入都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跟程前鹏做了个交易，换取了让我们这些人苟活的机会。”
上善我知也一起回忆道：
“如果不是老沙，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被程前鹏杀干净了，哪还能活到今天，在这里谈笑风生。天下太平，百姓安定，是老沙的毕生所愿。我们的命都是他救的，守护他的理念，也是应当的。”
“这么多年，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如果不是念着老沙的恩义，我早他娘的……”
上善我知的话没有说完，大家也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景岳道：
“可能，我与诸位前辈的想法有一定的分歧。我没有受过沙前辈的恩惠，但是对于沙前辈的理念，我是十分认同的，这是我愿意与诸位前辈坐在一起的原因。”
“老沙的理念，我也是打心里认同的。”
归云风附和了朱景岳的话语：
“如果不是打心里认同，我早就压不住求仙城诸位的不满了。百姓的安生，远比我个人，重要得多。”
朱萧索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各位前辈，你们越说越让我在云里雾里。讲了半天，还是没人告诉我，灵气不沿直线传播，到底意味着什么？”
“想知道意味着什么？”
归云风的笑容亲切而和蔼：
“那你就研究下去吧。”

第13章 医学生
朱萧索可不是能有空研究兴趣爱好的大闲人。
一桌子人都在跟他打哑谜，说是看好他，却不给一点提示。
对待谜语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
该明白的时候，会明白的。
不过，归云风等人的慎重，也让朱萧索意识到，以后有关科学理论的话不能乱讲。
讲不好，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归云风道：
“本来我们都比较看好第三个理论，等到朱城主和白家主突破出圣境时，打算挑一个人做灵气沿直线传播过程中的损耗计算。”
“但是，朱萧索今天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那我认为，这个理论就不再适宜我们两个人去出圣阁使用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小子未来能到什么高度。朱城主，白家主，你认为呢？”
白慎青也点头认可：
“没错，归云院长说得有道理。就把这个理论作废吧。正好，剩下两个理论，我们一人一个，”
朱景岳沉思片刻，道：
“我还是要选第三个理论。”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相信朱萧索？”
面对一众前辈的质疑，朱景岳目光坚定：
“大家都知道，第三个理论是目前最好的。也确实如此。程家打下的这个基础，出圣入神就是容易得多。如果我们两个都不走灵气沿直线传播的理论，再结合朱教授举世瞩目的事迹，程家人很难不多想。”
沙道净咬牙道：
“朱城主，程家人，未必知道你选了什么理论出圣。”
朱景岳淡然一笑：
“沙副院长，你说的这句话，自己信么？每当有人出圣，官府都会在暗地里花费重金让收买消息，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出圣的时候，说是匿名，但是天降异象，根本藏不住。那十名‘验真’的考官，你能担保没有一个人会透露消息给官府么？”
“更何况，我们这个身份，程家只会加倍重视我们出圣的消息，绝不可能放过。”
“我选第三个理论，也是让程家的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上善我知面色有些纠结：
“可是朱城主，你还很年轻，未来大有可为，不必这样的……”
赵飘岚也神色有些忧伤，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一句：
“景岳这孩子，和我们这些后天被影响的人不一样，他从小就是这样的。”
归云风欲言又止，连连叹息。
只有朱景岳依旧面带笑意：
“诸位前辈，不必这样，这是我的选择。你们这么难过，到时候把压力加给了朱教授，让他难以承受，可就不好了。”
然后，朱景岳以无比欣赏的目光看向朱萧索：
“朱教授，希望这可以给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朱萧索感受到气氛有些凝重，不过他还是蒙在鼓里：
“足够的时间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事。”
今天的一次交谈，本来是打着让朱萧索帮忙给出圣理论提提意见的主意，结果成了几人关系发生质变的契机。
朱萧索不是愚钝之人，自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这些前辈，今天一席谈话，明明什么都说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若隐若现之中，朱萧索好像窥见了秘密。
从书院走出后，朱萧索被白慎青叫住了。
“朱教授，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一下。”
“请教不敢。白家主有什么话，请问吧。”
白慎青犹豫了下：
“朱教授，我想问的是，关于白思梦这孩子的学习。”
终于来了。
朱萧索知道，就算白慎青再迟钝，也该发现白思梦的不对劲了。
接下来，到底还能不能藏得住白思梦的事，朱萧索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您说。”
“思梦，是不是还跟着别的老师学习了？”
朱萧索装作不解：
“除了我，也没别人了。白家主此话怎么说？”
白慎青很是忧虑：
“这孩子，天天在院子的池塘里抓青蛙，问她她就说是在学习。有的时候，还去宋中家里整宿整宿地待着。”
朱萧索这次是真的疑惑了，也没觉得白思梦对宋中有意思啊，去宋中家里做什么？
“她为什么去宋中家里？”
“宋家是卖粮的，粮仓周围的老鼠多，她去逮老鼠了。每次问她，她都说是在学习。虽然不知道她在学什么，可也没见她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白慎青一个炼丹的不了解，朱萧索可是一点就透。
他瞬间对华加瑛的教学水平敬仰起来了。
了不起啊，掌门。
修仙界的医药流派，居然不是通过采集天地灵草炼丹学习，而是通过解剖……这简直是奇迹了。
怪不得华加瑛这个表面上是数理流派，其实走医药流派的居然能出圣。
建立在解剖认知基础上的医学，和数理一样，同样反映了世间的法则和道理。
这么一看，白思梦这个小天才，在华加瑛的指导下，出圣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看着不明所以的白慎青，朱萧索心中暗暗叹息。
还是不告诉她了吧。
以她这种传统炼丹师加数理流派至上的理念，八成会认为华加瑛的解剖教学之路是歪门邪道。
既然白思梦在医药流派有兴趣又有天赋，那就让她这么走下去吧。
求仙城不缺一个数理流派的尊古境一重的修士，但是很缺出圣境的修士。
说不定白思梦研究出了什么媲美孟德尔遗传理论的惊世骇俗的成果，直接入神也说不定。
对了，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凭借前世微薄的生物学知识，启发启发华加瑛和白思梦师徒？
不行，华加瑛这老娘们和自己关系不算多近，不能便宜她。
还是等白思梦快突破出圣境的时候，再跟她聊吧。
在一番思考之中，朱萧索恍然又回忆起了给白思梦一对一补课的夜晚。
当初给她补课的时候，脑子里气的是一团浆糊，自己的耐心时刻都在受到挑战。可是事后回想，却又不觉得厌烦。
现在，白思梦来书院只是个幌子，再也不用自己补课了。而且，以她飞速提升修为的现状，如果自己还需要给她补课，根本没有办法掩饰众人的耳目。
有些自己以为很难熬的时光，忽然有一天，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14章 娱乐业在叩仙邑
现在，只要朱萧索不离开求仙城，已经没有谁能够对他造成麻烦和威胁了。
各个派系的最顶尖人物，都享受着朱萧索带来的实惠好处，心甘情愿为他保驾护航。
相比起在外面，朱府甚至要更危险一些。
被安插进朱家的探子，经过几年的沉淀，全都混上了字辈。如果这些人想要在朱府谋害朱萧索，那比在外面杀他容易百倍。
朱萧索虽然从没发现过探子，但依然知道朱家现在已经成了公共厕所，不知道多少个势力在这里埋下了伏笔，谁人都可以进来撒尿。
可以说，把朱家那些老人都剔除，再往朱家扔一个仙凡同寿，死的人得有一半是奸细。
不过，朱萧索的估计还是乐观了。
剔除朱七德那些老人，剩下的人拉出来，隔一个杀一个，恐怕还会放过不少内外勾结的奴仆。
无他，财帛动人心。
想要渗透进朱家的势力，要么自己培养奸细隐入朱家，要么威逼利诱收买朱家的人。为了掌握朱萧索这个“温茶破尊古”的绝世天骄的动向，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想当初，苟运堂堂修士，连城主府的长史都可以威胁他，让他只能通过装疯来逃避。
其他的下人，自然更难提防。
好在朱家的那些老人都没受到影响。
朱七德、朱六松这些人，当然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首要目标。不过苟运之事后，朱萧索意识到朱家不能再受到无妄的损失，请命让镇妖军派人保护朱家，以及朱家的修士。
只有家宅安宁，朱萧索才能够腾出手来放心做其他事情。
朱萧索在镇妖城教书教出了成绩，左江山欣然应允，每个月都调来百人，归朱萧索调度，安排保卫工作。而领这百人的百夫长，都是从朱萧索的学生中挑选出来的，对于朱萧索也是尊敬有加。
同时，由于镇妖军的目的越来越不明晰，朱萧索也无法做到对镇妖军完全放心，所以还让各大家族也帮忙，组了个护卫队，和镇妖军同时保护朱家人。参加这个护卫队的家族，可以一定程度减免子弟在书院的学费。
朱萧索的号召，各家族当然要立刻表态。保护好朱萧索，已经是求仙城的主流声音，所以这个护卫队的人数立刻就满员了。
为了避免有不要脸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亲自对朱七德等人下手，这些护卫人员都被程前隆下了感知类法咒，让他可以随时了解风吹草动。
有了镇妖军和求仙城的高层背书，想要对朱家主干修士动歪脑筋的人，就要慎重许多了。
到现在为止，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至于有没有暗流，朱萧索也不敢打包票，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
不过，即便朱家防得如同铁桶一般，朱萧索还是没有在朱家内部进行清洗。
因为不论是军方、求仙城还是书院，所有大佬都来过朱家。朱家的奸细能瞒过朱萧索这个尊古境修士的审查，可逃不过出圣入神境修士的感知。然而，这些大佬没有留下任何话语，让朱萧索清理奸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人，也在朱家安排了奸细。
孤立无援的朱萧索破罐破摔了。既然所有人都钻进自己的底裤要看个究竟，那就别藏了。反正也没什么好藏的。
自己一无秘术，二无珍宝，三无系统爷爷金手指。只要他们看不见自己的脑中思想，一切都无所谓。
所以，在无数双眼睛的关注之下，朱萧索依然该干啥就干啥。
在今年叩仙邑的初雪时，朱萧索对义父庄云道：
“义父，该让马戏和杨乐来叩仙邑了。”
庄云双手插在袖子里，劳神在在：
“我无所谓，你能妥善处理好关系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吧。”
“好。”
两个人几句话，就给叩仙邑的娱乐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马戏和杨乐进入叩仙邑后，先是免费公演了十天。
多年的深耕，加上朱萧索的影响，“恨此身”和杨林秋的名号早已响彻周边县邑。
两大家主联袂演出，高雅和通俗并存，让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都能有所展示，来观看的人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一款。
之前由于南屿风轻恨透了演戏，在叩仙邑下了死命令，禁绝各种娱乐业。一直以来，叩仙邑的娱乐活动都没多少。即便她死后，也没人出来主持娱乐业。
因为叩仙邑的各个家主都看出来了，马戏和杨乐可不是要在山鸡县发展一辈子的，将来肯定要走出来。
谁闲的没事，去和“叩仙王”朱萧索去争食？何况，朱萧索一直是个体面人，想来不会吃独食。
毫无意外，娱乐活动十分落后的叩仙邑，马戏杨乐都一炮而红。
朱萧索对于百姓们的反响十分满意。
朱六松也松了口气，总算可以摆脱驻守山鸡县的命运，可以终日在家主面前露脸了。
朱六松来到叩仙邑，山鸡县缺一个能够主事的仆从。
朱萧索想了想，认为这几年负责山鸡县大宗米粮生意的朱五毛做得不错。
于是，提拔朱五毛负责主持山鸡县的事务。
朱六松一直是个商业鬼才，朱萧索是了解的。他时常感慨，自己能打下的基本盘还是太小，有些浪费朱六松的才干了。
刚来到叩仙邑，朱六松又整了个大活。
开办杨乐和马戏的学堂，并宣布从今往后，杨乐和马戏的人员，只会从学堂毕业的学生里挑选。
并且，为了保全朱家的体面，对于特别贫苦的学生，朱家可以不收学费，还能包吃住，但是他们毕业后必须在杨乐和马戏干活抵学费和之前的食宿费用。学费抵完，剩下的分红该给多少给多少，绝不克扣。
建马戏杨乐学堂的消息，刚刚放出风没几天，朱家门外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全是要来报名的人。
有衣着光鲜的大家子弟，但更多的是衣着破旧的普通人，口中不断哀求着让学堂收下自己。
朱萧索叹了口气。
求仙城的安定太平，是修士们的安定太平，百姓依旧贫苦。
叩仙邑尚且如此，其他邑县，真是不容多想。

第15章 太过超前的扯淡
朱萧索和朱六松走到厅堂。这里朱萧索让归云风和华加瑛合作帮忙设置了法术隔音障，算是朱家唯一可以放心密谈的地方。
但为了避免引起各派系内奸的警觉，朱萧索从不在这里见除朱家外的任何人。表明了自己不在暗中投靠任何一方的态度。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压制着各种隐雷。
这间密室，就是用来处理朱家的家务。朱家家务就叩仙邑和山鸡县这一亩三分地，那些想掌握朱萧索动向的大佬们只是关注朱萧索个人的发展，对于朱家的鸡毛蒜皮自然也不屑于了解。
不过，今日的谈话，走向却有些不同。
“朱六松，杨乐马戏学堂，消化得了这么多人么？”
朱六松摇头：
“远远不够。”
“你应该有备选的方案吧？朱六松，你不是一个会做无准备事情的人。”
朱六松行了一礼：
“家主谬赞了。小人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朱家建百艺学堂，帮助发展叩仙邑。因为您的缘故，叩仙邑已然成为了求仙城外的最中心地带。南来北往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叩仙邑根本没有足够的设施和人力能够消化这么大的客人。小人认为，这是把朱家基本盘做大的好机会。”
朱萧索指着朱六松笑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别的想法。只是，你应该也听说过，和妖国的战斗，就在不远处了。经营这个学堂，要看到成效少说也得五年十年。到那时候，叩仙邑还在不在，也不一定了。”
说到这里，一把长须的朱六松忽然双膝跪地，仰头看着朱萧索。
“小人也不知这种规划，是否能够成功。在叩仙邑，只是一次尝试而已。如果家主将来哪一天有鲲鹏之志，一跃腾云，自然需要人能够稳定局势并快速发展。小人希望通过这次尝试，能够获得一定的经验，日后帮助家主实现宏图大业。”
朱萧索眉头一皱，知道朱六松的开口，事情并不简单。
宏图大业？
朱萧索自己可没有什么安排，现在的他就想安心修炼。
“我可没有什么宏图大业。朱六松，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
“不。这些话本来该大总管说，可是他认为自己嘴拙，讲不清这些道理，让小人代为表示。长小姐，朱六杰，沈马，苟运，卫民，朱五蒙，朱五山，都是这么想的。”
听着自己手下的人全都串通好要让自己“黄袍加身”，朱萧索感到十分无奈，哭笑不得：
“这才哪到哪啊。我不过是个尊古境的小修士，能掌控的也就叩仙邑这巴掌大的地方。求仙城有实力杀我的人双手都数不完。什么鲲鹏之志，现在说起来，为时尚早。”
什么事啊这叫？
朱萧索自认为就是个萌芽中的孩提一般，现在还没法在这个世界正常行走，就被人挂上“距离高考还有XXX天”的牌子了？
属实有些离谱。虽然号称是“天骄”，可是究竟能不能活下去，能走到哪一步，都是个未知数。这就讨论逐鹿天下的事情，未免操之过急。
朱六松怎么忽然说这么没谱的话了，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难道是自己近年来只关注身边的事，对他们有所忽略，导致他野蛮生长了？
“家主，不早了。您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十五年前，您还只是个凡人，现在就成了尊古境修士。虽然日后需要的修炼时间更长，但是我们朱家的修炼资源也比之前充足了许多，您根本不需要像最初那般，一边奔走忙碌，一边攒修炼资源。”
“再过十五年，您会是什么修为？再过三十年，您又会是什么修为？到那时，您手中又有多少可以调动的资源？求仙城，乃至礼仙州，您和朱家将如何选择？”
“家主，小人虽然之前目光鄙陋，但是成了修士后，对外面的事情也有了更多的了解。现在连十岁的庄英镝都知道，天下将乱，除了求仙城，其他地方的百姓民不聊生，北边妖国又虎视眈眈。到时候，家主您怎么做，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对您提供最有力的支持。”
“以前可能我们不会考虑，生年不满百，何必忧虑几十年后的事情。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修士，您又给我们全都服用了舒脉丹，还暗中收购洗髓丹帮我们更进一步，让我们突破换骨境都不在话下。莫说几十年，就是一百年我们几个也等得起。”
“到那时，您如果心生大志，身边却没有可用之人，我们这些人，岂不是白白受了家主的泼天恩惠！”
“大家各自都在努力做着准备，以备不时之需。小人要做的，就是把商业相关的准备都做好。现在叩仙邑风平浪静，我们朱家又掌控了话语权，正是进行商业经营理论验证的最佳时候。小人满脑子都是空想的理论，没有经过实践检验，算不得真。如果要临时抱佛脚，难免会出现纰漏。”
“还望家主恩准修建百艺学堂！”
朱萧索已经出离震惊了。
他没想到，几年没管家族事务，这些属下居然生出了这种……这种不好总结的想法。
可是，他才一个尊古境修士啊。
现在要考虑入神境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事情？
朱六松重重叩首，沉闷的撞击声音给了朱萧索一种错觉。
仿佛感受到剧烈而强大的推背感，顶着他往前走。
朱萧索坐在椅子上，捏着鼻梁，一时无语。
这一群人，年纪最小的卫民也有五十多岁了，年纪最大的朱六松都过完八十大寿了，却还是这么锐意进取，一点没有坐享安乐的态度。
打拼了几十年的人，享受享受才是正常觉悟吧？
怎么还这么卷？
自己书院里，安于现状的学生数不胜数，朱萧索认为那样才是常态。
今日看来，大部分修士，给朱六松这个八旬老汉搓背都不够格。
“罢了，你们都想这么远了，也做了这么多了，那就继续做吧。反正把家里交给你们和义父，我很放心。我还是只专心我的事情就好。关键的大事，如果我不在，你们必须要找义父点头，别做太过激进的事情。”

第16章 叩仙邑的红利
“对了，庄前辈，还有您的义弟庄英镝，也赞同我们的想法。家主，我们认为，您只需要专注于修炼就好。到时候，朱家的大旗，肯定还是您来扛的！没有您的支持，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虚无缥缈，没有根。”
“……”
连庄老头子都同意了？这老头不是向来稳重的么，怎么跟这群小孩一起玩耍了？
朱萧索感觉更加头痛。
行吧，自己这算是被架空了么？
好像也不是。他们所做的一切依然是建立在自己能主事的基础上。
可是，顺风顺水的日子还没过两天，头上压着的大山刚被搬走，这些手下又给自己整事了。
朱萧索很想仰天长叹。
娘的。
这拼搏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朱六松对叩仙邑的发展预估是完全准确的。
因为叩仙邑现在太热闹了，热闹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般来讲，人流量的提高，都是某一种特定人群占主导，比如百姓，豪绅，修士等等。有时会因为旱灾，百姓迁移到旁边的县邑谋生。也有时因为某个家族忽然崛起，周边的散修会过来寻求荫蔽。但很难做到自下而上的集体迁移。
除非这个地方因为某种原因，突然成为了周边区域的中心。
因为朱萧索的缘故，叩仙邑就成了这样一个绝对中心。
在修士层面，朱萧索“教书天才”的影响已经不止局限于求仙城，甚至辐射到了周边的整个礼仙州。小小的叩仙邑，尊古卑今境修士已经成了常客。甚至偶有出圣境的修士会来与朱萧索见面，商量家族后人入学朱萧索的书院的事情。
而在百姓层面，杨乐和马戏的名头，也已经响彻叩仙邑附近。虽然别的邑也会有类似的娱乐项目，但根本无法与朱家主导的马戏杨乐相提并论。朱六松在山鸡县进行了多年的研究，不断完善，很快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了除求仙城之外范围的娱乐业头把交椅。
因此，不论是修士，还是百姓，在叩仙邑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到一个非常惊人的程度。
人口暴增，自然机会变多，利益基本盘也变大了。
以前的叩仙邑，城里的修仙家族根本瞧不上。
现在的叩仙邑，今非昔比，许多家族都想染指。
这一点，朱萧索也是看在眼里的。
越来越多的人尝试着在叩仙邑立足，朱萧索也感到了危机。毕竟叩仙邑是朱家的基本盘，也是他的大本营。
一旦叩仙邑的关系变得复杂，脱离了朱萧索的掌控，那么发生变故之时，朱家很可能会受损，甚至死很多人。
卧榻之下，容不得他人酣睡。
可是，朱家体量太小，吃不下这么大的红利。所以在朱萧索的主持之下，原先的叩仙邑各家族以最快的速度归拢起来，凝聚成一股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百业的扩张。
叩仙邑的本土家族中，诚然有刘光远、陆中坚这种心怀异志的人，也有杨翠屏这样的首鼠两端之辈，很难说万众一心。
然而，他们的实力实在太弱。换骨境当家主的家族，充其量也就是叩仙邑的地头蛇，根本挡不住外来想要在叩仙邑分一杯羹的其他家族。
不接受朱萧索的收编，等待他们的就是被逐步蚕食，然后吞并，整个家族消失在叩仙邑的历史里。
但是，利益的驱使，并不足以让朱萧索在短时间内，令整个叩仙邑的家族和他的步调达成一致。
能够实现快速整合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体面有口皆碑。
就连刘光远和陆中坚这种无比油滑之人，也在私下承认，朱家家主办事实在是体面得有点像圣人。
他们得到朱萧索战死沙场的假消息后，去朱家夺回了自己的验资，还顺带手抢了一把朱家。但是朱萧索回来后，没有追究，还把学费都退还了。
后来朱萧索“温茶破尊古”，一飞冲天，成了比肩清北的人物，另外两名叩仙邑出身的尊古境修士王添芬和刘耀天又和朱萧索同穿一条裤子。如果朱萧索想要报复他们的话，不要太容易。可是，朱萧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仿佛忘了当初的事情。
所以，不管叩仙邑的家族修士是否看得惯朱家，都不得不说，跟着朱萧索混，应该是最安全最有保障的选择。
朱萧索提纲挈领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手下去做了。他的精力，还是要放在修炼和教书上。
朱七德负责和各个家族的家主联系，共同制定各个行业的利益分配。朱家并没有依仗自己的势力对利益大包大揽，而是让每个家族都能在各种业务上雨露均沾。
比如负责米粮生意的刘家，需要让出五成生意给其他家族。但同时，刘家还会获得基本等量的杨家的钱庄生意、王家的灵材生意等等。
朱七德主导的利益打散和再分配，成功让各家族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交错的利益的分配方式，让各家族彻底统一了战线。
朱六松则专攻扩大利益。由于叩仙邑的体量短时间变大，百艺都产生了极大的人才缺口。
所以朱家主导建设了百艺学堂，铁匠学堂给各铁铺培养学徒，药材学堂给药铺培养学徒。由于朱七德已经先一步统一了叩仙邑家族的步调，所有家族的生意都愿意接纳学堂出来的学生。
这种点对点的就业培训，让朱萧索叹为观止。如果不是对朱六松知根知底，朱萧索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穿越过来的人了。
而朱五蒙，负责建工业务。演戏要戏台，拍卖会要会场，衣食住行的商铺酒楼怎么规划，都需要朱家确定。在建设规划上，朱家如臂使指。究其原因，还是当年朱六松抄底买入了大量的叩仙邑地皮。地是朱家的，那怎么建自然是朱家说了算。
苟运作为新任叩仙邑邑长，在官府层面全力配合各类工程的进度。沈马新任县尉，给朱家扫清地面障碍。卫民成为叩仙邑军队的副统领后，也保障着叩仙邑的外围安全。
在这种经营下，朱家及各类盟友掌控了七成的叩仙邑资源和生意。
剩下的三成，终究还是被不速之客抢走了。

第17章 谪八悔来访
有两家进驻叩仙邑的势力，朱萧索没有遏制住。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办法遏制住。
其一，是求仙城的南屿家。
叩仙邑发展起来，是因为朱萧索。整个求仙城的家族又都依赖朱萧索培养后进子弟，所以都会给朱萧索几分面子。
即便想要来叩仙邑分一碗粥，也会跟朱萧索知会一声，以免产生龃龉。
南屿家除外。
南屿进作为朱萧索的绝对拥趸，已经三番两次因为朱萧索的事情和南屿家割裂。现在整个南屿家，谁能进朱萧索在叩仙邑的书院，完全由南屿进说了算。
借着朱萧索的势，南屿进忽然崛起，成为了南屿家继任家主的有力人选。所以其他继任家主的候选人为了削弱南屿进，就只能与朱萧索作对。
只是朱萧索太过无敌，论样貌，玉树临风。论才智，天下独绝。论背景，靠山连绵。在求仙城附近，不论是谁和朱萧索作对，都得跌落下风。
如果朱萧索仅仅是一个人，那任谁也不能从他手下占到便宜。
可朱萧索是拖家带口，掌握着一个家族的。朱萧索没有弱点，不代表他的家族没有弱点。恰好，在南屿家的眼中，朱家有一个极为明显的弱点——马戏和杨乐。
南屿家一直以演戏为生，可谓是时代传承的老戏骨。就连选择家主，都要参考其在戏台上的造诣。娱乐业，已经彻底融入了南屿族人的血脉之中。
马戏杨乐之所以能蓬勃发展，是因为这一片土地上的娱乐业太过贫瘠。可是一旦对上正规军，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南屿家在叩仙邑搭建了戏台，与马戏杨乐抢观众。果然，观众们因为南屿家的介入，严重分流。
同时，南屿家还效仿朱家，在叩仙邑开设演艺学堂，条件和朱家的学堂完全一样。
如果不是大部分地段较好的戏台都掌控在朱家及盟友的手中，恐怕朱家刚刚发展起来的娱乐业真的要被南屿家打得落花流水。
朱家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铺设的娱乐业氛围，给南屿家做了嫁衣。
单单因为南屿家的介入，朱萧索就失去了叩仙邑一成的总收益。
比起南屿家的介入，还有另一个更让朱萧索头痛的家族，来到了叩仙邑。
拥仙城的谪八家。
谪八一脉，是程家的死忠。
如果沐家和文家比作程家的附庸，那谪一到谪八这八个家族就是程家的绝对鹰犬。
跟随着初代国主程龙泽出生入死的八个仆从，几千年后，仍然是程家最可靠的后盾。
谪八家在叩仙邑落脚，相当于昭告求仙城，他们不再是自由自在的“罪城”了。
程前鹏，已经盯上了这里。
不过，谪八家没有进驻求仙城，只在叩仙邑落脚，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归云风认为，谪仙国现在内忧外患，程前鹏似乎不打算与求仙城直接撕破脸。让谪八家入驻叩仙邑，很可能只是要打朱萧索的主意。
程前鹏想要收编这个罪城出身的奇才？也有些道理。毕竟他还要给太子铺路，选些可用之才也体现了父母爱子之心，实属人之常情。
朱萧索倒不觉得自己的才能会受到国主的这般重视。
当年那么多出圣境的人才，程前鹏说流放就流放了，还会在意自己这个小小的尊古境？
恐怕会有更大的谋划在其中。
至于是什么，朱萧索就不得而知了。
眼前的事情，是谪八家来了，朱萧索需要腾些地方，给谪八家的人落脚。
自从谪八家落脚叩仙邑，就深居简出，没有几个人见过谪八家的嫡系。
迎来送往，就连华加瑛和朱景岳，也只见到过谪八家的大总管，谪八红叶。
谪八家的奴仆，是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来排地位的。相当于其他家族奴仆七字辈到一字辈。
朱萧索这种小弟级别的修为，更是只能见到黄字辈的仆从。
这也让朱萧索稍稍安心，谪八家对他如此不重视，应该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天，谪八家的家主，谪八悔，到朱家求见朱萧索。
这是朱萧索第一次在叩仙邑见到谪八家的人。
谪八悔的样子，和朱萧索料想的很不一样。
他在镇妖城见过谪八震，虽然比不上自己，但也可以称得上器宇轩昂。
而谪八悔，面容丑陋，一只眼睛是瞎的，身形也佝偻着。
看着谪八悔的面容，朱萧索第一反应，是这个来叩仙邑的谪八家的人，也是在家里不受待见被发配过来的。
谪八悔容貌丑陋，语言更甚于他的长相。
没有寒暄，没有问好，见面第一句话：
“朱家主，劳烦你让出叩仙邑的两成生意，谪八家要在这里落脚。”
当时，一旁负责引路的朱七德还没退下，都愣住了。
多少年没见过人这样和朱萧索说话了。
上次和朱萧索说话这么横的，还得追溯到山鸡县前任霸主牛世林。
朱萧索也没想到谪八悔的路子这么野，面露微笑，脑中盘算着他究竟在想什么。
殊不知，有两个人，就站在谪八悔的身后。
只是以朱萧索的修为，根本看不穿他们的隐身法术。
而这两人，正以传音入密交谈着。
“杀一个尊古境，需要我们两个动手么？为了杀个尊古境，把老头子我从棺材里叫出来，哎。”
“既然是国主的意思，我们就照办吧。这边也有不少好手，你像大皇……战绝程前隆，如果遇上，我们也很难办。”
“许久没见，大侄子你的吹牛功力见长啊。遇到程前隆难办？你的意思是我俩死在这里尸体运不回去，后事比较难办？你把谪八家的人全都叫过来，老夫估计也不够他一个人杀的。呵呵，说句心里话，如果程前隆使出全力，老夫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十二叔，你误会了。我说的棘手，是在想，如果一见到程前隆立刻跪下求饶，是否来得及。就怕他不给我们下跪的机会。只要我能跪下，就有把握让他饶了我们。”
“有道理，有道理！若是直接跪下，凭借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大侄子，没想到你思想成熟了不少啊！”

第18章 毫厘之间
“大侄子，当年你也自诩天才，不是对程前隆不屑一顾的么？”
“以前年少无知，不知道自己摸索入神道路的困难。我困顿百年没有进展，还得依托国主的入神台名额才能突破，心态早就变了。后来回想，程前隆能自己走出来入神道路，并创造出入神境的神通阵斩三大妖王，天赋实在是超出我能理解的范畴了。”
“哦，天才和天才之间，还不一样？”
“前些年，华晋冕在卑今试上输给鲍期北后留下的那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老夫很久不关注后辈的话语了，哪一句？”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嘶——这小辈的话语，没点人生阅历，是说不出来的。对了，国主给的是啥命令来着，老夫岁数大了，脑子不大记事了。好像是说，如果朱萧索不答应谪八悔的要求，就杀了他？”
“不是。国主的原话是，‘如果朱萧索不答应谪八家入驻叩仙邑，或者答应得太快，都杀了他’。”
“那还浪费什么时间？答不答应都杀，不如直接杀了算了。”
“十二叔，再耐心等等，来都来了，不差这一会。”
两个人不再交谈，只是站在一旁，等待着朱萧索的反应。
而此时的朱萧索，丝毫没有发现，要杀他的人就在眼前。
这种没有任何预兆的杀戮，就算是神机妙算的人也难以避开。
何况朱萧索也不是能预知未来的神棍。
他没有马上回答，是因为平时习惯了思考清楚再开口。
一旦话说出来，说话的人就要为之负责了。
正如前世的一句俗语：
话说出口之前，你是他的主人。话说出口之后，你是他的奴隶。
朱萧索怎么看谪八悔怎么觉得奇怪。
一个丑人来叩仙邑当分家家主，见自己第一句话就要拿走叩仙邑的两成生意。
侮辱两个字几乎已经写在脸上了。
以谪八家的名号，应该是干不出这种上门羞辱人的蠢事才对。
那他们这样做的收益是什么？
难道是试探自己？
“朱家主，答应与否，请给个准信。”
谪八悔的催促，让朱萧索更坚信自己的猜测。
这根本不是谈生意转让的态度，说明谪八悔也许根本不在意朱萧索是否给他那两成生意。
所以，谪八悔是来试探自己，目的是要从自己的答复里得到什么信息。
朱萧索道：
“这个事情，我还需要和其他人讨论，一个人没法立刻给谪八家主答复。我同意了，别人也不一定会同意。”
“好，我知道了。”
谪八悔没有逗留的意思，转身就要离开。身后两个入神境的隐身修士，也准备动手。
“但是，谪八家主，这个事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已经转身的谪八悔又转了回来，神情依旧冷漠：
“给个痛快话。”
朱萧索是打算拒绝的，但是看谪八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当即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连忙叫住了他。
“谪八家主，不是我婆婆妈妈，你一下子要走我们几十个家族手里两成的生意，本来就不是一件可以马上决定的事情。”
“不过，我可以做主，牵头一个给谪八家转让生意的叩仙邑会议，尽力促成你的要求，你也可以旁听这个会议，如何？”
谪八悔原本就扭曲的脸，因为一股犹豫的神色而更显扭曲。
朱萧索不知道谪八悔犹豫的原因，但因为他终于给出了不同的反馈，心中也稍稍安定。
不仅谪八悔，他身后的两个老祖宗也拿不定主意了。
“大侄子，他这算是答应了，还是算没答应？”
“我也不知道啊，十二叔。这小子不接受也不拒绝，态度暧昧，滑不溜秋，不按套路出牌，确实比较棘手。”
“老夫一生最烦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的人了，什么意思都要猜，我小孩啊还猜。要我看，要不直接把他杀了拉倒。”
“十二叔，不能冲动。你想，国主给我们的交代，不答应或者答应的太快，他都得死。他如果回答十分果决，现在已经成一具尸体了。有没有可能，国主想要的，就是他现在的回答？”
“哎，弯弯绕的事情老夫搞不明白。明明修为都这么高了，按理说应该自在天地间，逍遥任我游，还要在这里做脑筋急转弯。修仙千年，修个屁！”
“十二叔，不是晚辈看轻您。想要逍遥天地间，您起码得像七叔或者三爷爷那样，跨出下一步才行。入神境的修为，还差点意思。国主把城门一关，咱连国都都出不去。”
“哼，废话，老夫不知道吗？！咱们这种蹭国主的恩泽，靠入神台突破的人，后面的路早就绝了。老夫就是发发牢骚也不行吗？”
“我感觉，朱萧索的回复，应该是达到国主的要求了。十二叔，咱们两个撤了吧。”
“撤撤撤，赶紧撤，这破地方我是不想再多待片刻了。还是棺材舒服。”
说完，这名修士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你那延寿棺材，价值上万灵晶，又是木向荣亲自打造的，当然舒服……”
这个人给谪八悔发了道传音入密之后，也不见了。
谪八悔道：
“好。那就有劳朱家主了。”
“无妨。”
见谪八悔面色缓和，朱萧索莫名地松了口气。
对待国主的狗腿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慎之又慎。
既然谪八悔答应了此事，朱萧索也就下定决心破财保平安了
叩仙邑的家族，在朱萧索的主持下，召开了一次生意转让会议。
不过，谪八悔没有再现身，旁听会议的事谪八家的外物总管谪八橙光。
由于朱萧索的一力主导，再加上谪八家的名声在外，生意转让会议十分顺利。谪八家以极其低的价格，获得了叩仙邑的两成生意。
大家都明白，生意转让两成，朱家是要割一大块肉的。即便如此，朱萧索还是态度鲜明地支持此事，说明是有无法说出的难言之隐。
朱萧索既然答应了，他们这些跟着朱萧索混的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谪八悔只要求两成生意，没指名要什么生意，让朱萧索有了操作空间。
他把叩仙邑百业，都分出了一点，零零散散近百条目，总共凑出两成生意，交给了谪八橙光。
谪八橙光看着这张三尺长的转让生意单，脸拉得老长。
“朱家主，就不能整合一下么？这也太零散了。”
朱萧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也看到了，这也是我们很努力让出来的了，没法再改了。”
心里却想着：
妈的，臭要饭的还嫌饭馊？吃屎去吧！

第19章 国都之旅启程
这两年里，除了生意和教书的事情，朱萧索剩下的心思全扑在了修炼上。
他的知识储备让他没有任何修炼瓶颈，但修为的提升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一口吃不成胖子，一天成不了圣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修炼也是一个要花费时间、按部就班的事情。
不过，没有人会抵触修炼。
因为修炼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就像在书院学习一样，只要肯花时间，耐得住寂寞，或多或少都能有提升。天道酬勤与否尚有争论，但修道酬勤颠扑不破。
两年的时间，朱萧索日夜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尊古境。
仿佛回到了前世高中那段枯燥单调的生活。而这样的苦修，也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两年多的时间，他居然突破到了尊古境四重。
至此，他的平静生活也结束了。因为国主的寿宴即将举行，他需要准备出发了。
和他一同去的，是求仙城城主朱景岳，镇妖城北都护谪七涛，很不情愿的前谪仙国第一天才华晋冕，还有一个激动不已的小小刑司陈朴南。
本来朱萧索觉得此行危险，想着不带陈朴南，但询问陈朴南的看法时，他斩钉截铁地说想去。
既然他把吃看的比天还大，朱萧索也就答应了。
陈朴南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他无比感激于朱萧索的重信守诺。
除了这些人，还有城主府侍卫与左江山亲卫随行，保护朱萧索等人的安全。
也许是刻意避嫌，这些一同出发的人，没有表现出特别近的关系。朱景岳、陈朴南和侍卫乘坐城主灵车，谪七涛和亲卫乘坐战车，华晋冕乘坐华家的灵车。
被三架气势非凡的飞行法器围在中间的，是踩着假发的朱萧索。
朱萧索虽然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但依然感觉很丢脸。
再加上空中又不适时地下起了雪，让朱萧索倍感凄凉。
镇妖城和求仙城的车他是上不去了，能打主意的只有华晋冕了。
朱萧索和华晋冕此前只见过几面，感觉是个好说话的人，蹭他的车应该不难。
不过，体面人的蹭车方式，当然不是直白说出。
朱萧索靠到华晋冕灵车的车窗外。
“华道友。”
华晋冕拉开窗帘，撤开窗栏，解开窗锁，推开窗户，一手捧着暖炉，一手拿着灵果，隔着窗纱问道：
“朱道友有何事？”
朱萧索咽了下口水，微笑着说道：
“华道友，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一聊。”
“哦，好的。正好我也想听听朱道友的故事。”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人站在假发上大雪纷飞，一个人坐在灵车里四季如春地，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足足聊了两个时辰。
直到朱萧索不知道自己是气得发抖，还是冻得发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对话。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华晋冕合上窗户，关上窗锁，推上窗栏，拉上窗帘。
在拍卖会上，华晋冕是个话多活泼的人，朱萧索以此推论他应该也一样热情好客。
可是，朱萧索猜错了。
灵车里的车夫问道：
“少爷，小人看朱教授冻成那鸟样，都还笑着和您交谈，属实不太容易。而且，我看您好久都没有和人聊天这么开心过了。要不把他请进来，和您继续聊天解闷？”
“六阳，我不把他叫进来，其实也是为了他好。我已经被踩到泥巴里了，和我走太近，对他这种天才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少爷，您俩都是天才，天才之间惺惺相惜，不是正常的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一样的，六阳。”
华晋冕叹了口气：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估计比你和我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怎么可能？少爷可是谪仙国第一天才！而且，刚刚你们两个聊的明明很好啊，哪里有差距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和朱萧索聊天的时候，都是我先提问，然后我们再进一步交谈？”
“嗯，好像少爷问的多一点。”
“我提问时，问的都是我比较熟悉的领域。可是当我和他交谈时，发现他在这些领域的研究比我要深入得多。连我擅长的，他都能轻松碾压我，更不用说他擅长的领域了。”
华六阳听了华晋冕的分析，也找不出劝慰的话语了。
他又问道：
“少爷，那你认为，朱萧索，和鲍期北，谁更厉害？”
华晋冕脸上更是苦涩：
“手下败将的我，哪里有资格评价鲍期北。五十多年前我和鲍期北一起参加卑今试，第一轮就输给了他。现在他已经在准备突破入神境了，而我只是卑今境一重。”
“少爷，下一次的卑今试，你一定能够扬眉吐气的！”
“但愿吧。如果不在卑今试上碰到朱萧索，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直达出圣境的。”
“朱教授？他不是才尊古境四重么？而且突破卑今境需要一万军功，他哪里来得及？”
华晋冕放下了手中无味的灵果，摇了摇头：
“天才，是不可以通过常理来揣度的。我相信参加下次的卑今试，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朱萧索在寒风和大雪中，脚踩假发瑟瑟发抖，当然不知道灵车里华晋冕和华六阳的交谈。
由于朱萧索的假发飞行速度有限，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
在冷风中熬了七天七夜，就在朱萧索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一个巨大的城池，出现在了视野里。
“朱教授，拥仙城到了，我们可以在这里落脚休息两天。”
可算能落地休息休息了。就算是尊古境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个造法。
拥仙城么？
好像是文易辙和谪八震出身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俩老兄，坟头草长多高了。
一行人落在了城门外，准备入城。
“请出示入城原因！”
守城门的修士卫队语气严肃，但是态度恭敬地问道。
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朱萧索一行人身份不凡。
尤其是三架高级灵车和战车中间护着的那个，踩着劣质假发飞行法器的英俊少年，一定是哪个厉害世家的纨绔子弟！
千万不能得罪。
果不其然，他的猜想很快就被验证了。
当卫队看到朱萧索，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圣旨的时候，全都跪下了。
果然，外来的纨绔子弟不能惹！

第20章 文易和的邀请
圣旨开路，朱萧索等人自然畅行无阻。
“各位，有谁知道我们该去哪里落脚么？我可从没来过拥仙城，在拥仙城也没有认识的熟人。”
谪七涛问道：
“朱城主，可知道拥仙城主事的是那几个家族？”
朱景岳答道：
“拥仙城的家族，经过几次合并，只剩下了几个大族主导。据我所知，拥仙城的大事，现在由文家，谪八家和甄家三个家族共同决定。”
文通天的文家分支，老牌保皇家族谪八家分支，以及礼仙州州令甄思沐的甄家。
谪七涛摇了摇头：
“这三家掌事，真不知道这拥仙城，得乌烟瘴气成什么样子。”
谪七涛的话，没人应和。
朱萧索一直以为谪七涛身为谪七家的人，应该和谪八家穿一条裤子。没想到他对谪八家意见这么大。
一行人都对拥仙城不太了解，所以找了个向导，最终决定在拥仙城比较舒适的城东区域找个客栈落脚。
朱萧索等人前脚进入客栈，行李还没归置好，后脚就有人送来了请帖。
“各位，我家家主今晚在摘星楼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务必赏光。”
“摘星楼？是文家的文易和家主设宴么？”
“正是。”
“好，请告知文公子，我们会去的。”
“多谢。小人告退了。”
朱萧索等人不知道朱景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上来就答应了文家人的宴请。
朱景岳解释道：
“就算文家大多数人都臭不可闻，文易和却是个人才。他小时候因为形貌肖似文通天，被文通天亲自赐名。虽然他出身并非嫡系，却依旧得到文圣的喜爱，把他派到拥仙城做家主。为了给他解闷，还派人建了幢高达九十九层的楼阁。”
朱萧索并没有发现这段故事的诱人之处，知道朱景岳还会有后面的解释。不过对他不熟悉的谪七涛则不耐烦道：
“这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
朱景岳摇头：
“并非如此。这个文易和，十九岁第一次登顶这幢高楼时，诗兴大发，当场为此楼题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短短四句五言，让人拍案叫绝。于是，此楼便被命名为摘星楼，这首诗也被称为《文易和题摘星楼》。就连国主见了，都赞不绝口。”
谪七涛听后，也缓缓点头：
“这四句诗，我也听过，确实让人拍案叫绝。没想到，居然是个文家的小毛孩题的，看来文圣的后人，果然也带着一股书卷底蕴出生。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华晋冕也点头：
“术业有专攻。文家子弟的文才，确实不是我们能匹及的。”
五大三粗的陈朴南更是连连摇头，心中想自己这辈子拍马也赶不上文易和的千分之一了。
全场，只有朱萧索默不作声。
注意到朱萧索一直保持沉默，一旁的陈朴南问道：
“朱教授，你怎么看？是不是也被文家主的诗才震撼到了？”
朱萧索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这倒是让在场的几人都感到讶异，不明白朱萧索这是何意。
是嫉妒文易和的诗才么？
不应该啊，朱萧索一直宽和为人，体面做事，从来不在人前搬弄是非。怎么这次像是对文易和十分不满的样子？
朱萧索已经很有涵养了，起码没有破口大骂。
文通天这个臭不要脸的，自己做文抄，抄出个欺世盗名的“文圣”也就罢了。还他娘的用抄来的诗文，给自己的后人铺路！
老的抄完了小的抄，真的是毫无下下限了。
“今晚，让我会会这个文易和。看看文家家主到底有多少诗才。”
华晋冕道：
“朱教授，我不知道你是为何如此愤怒。不过，希望你冷静一下。我们没必要招惹麻烦。”
朱萧索并不认可华晋冕的建议：
“华道友，你认为这个文易和给我们送来帖子，是为了给我们接风洗尘的不成？”
“一个罪城的城主，一个多少年都没要不到军饷的北都护，一个被排挤的前谪仙国第一天才，再加上我一个被勒令参加寿宴的书院教授。单拎出来哪一个，都没法和文家这个国主的忠实拥趸尿到一个壶里吧。”
朱城主也对朱萧索的话表示了认可：
“朱教授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们本就不是一路的人，很可能话不投机，在宴会上就撕破脸皮。刚刚答应文易和的宴请，一方面是敬佩文易和的诗才，另一方面，是我也想通过这次机会了解下其他信息。”
“其他信息？”
“比如，礼仙州最近的动向，文家接下来的安排等等。他们不会直接告诉我们，但我们可以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推敲推敲。”
谪七涛思忖了片刻，道：
“朱城主，回去之后有没有兴趣来镇妖军做个参谋？我可以保证，我谪七涛什么待遇，你就能享受什么待遇。”
陈朴南心直口快，打断道：
“谪七都护，别说这些了。你们镇妖军多个朱城主，顶多是锦上添花。求仙城少个朱城主，那可是寸步难行了。”
朱萧索同样不给谪七涛继续挖人的机会：
“谪七都护，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镇妖城的核心利益，很难打动求仙城的人的。”
朱景岳笑着推辞：
“多谢谪七都护了。等这次妖国大战结束，如果你我浴血奋战后还都能幸存，并且你仍然愿意提出这样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谪七涛下意识地看了朱景岳一眼，想知道朱景岳的话里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
朱景岳的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眼睛却没有暖人的光芒。
朱萧索听后，则心中一惊：
朱城主果然不一般。
说是“妖国大战后”会答应，话里话外却在表示当下他不信任镇妖军。
从来没去过镇妖军的朱景岳，居然和每个月都往镇妖城跑的朱萧索，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镇妖军现在有问题。
朱萧索感叹，真不知道朱景岳的脑子是怎么长得，简直是运筹帷幄，能掐会算啊。
不过，他的心头又随之一沉。
既然朱城主和自己有类似的看法，那说明，镇妖军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第21章 摘星楼
到了傍晚，朱萧索等人动身前往摘星楼。
九十九层的高楼，无疑是拥仙城最为显眼的地标建筑。
高耸入云。
也彰显着文家在拥仙城不可一世的地位。
朱萧索站在摘星楼下，仰头看不见顶，冷笑一声：
“危楼高百尺么？这楼高耸入云，恐怕百丈都有了。在诗文中把百丈高楼贬低成百尺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朱萧索还未见到文易和，就在心里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这文家人，到底只是个抄袭的水平，连稍微修改的量体裁衣都做不到。
背背诗而已，又不需要作诗，有什么难的。朱萧索前世做科研钻入牛角尖的时候，也会诵读古人诗词让心境豁达些。无数古人诗词，开导了他不知多少个难眠的夜。如今有人如此作践他们的杰作，朱萧索直感到阵阵恶心。
和程家斗，是为了自己活命。
和文家斗，是对先贤的敬仰。
朱萧索也没想到，自己的性格是如此的复杂。
即便他在此世或和光同尘，八面玲珑，或巴前算后，纵横捭阖，却依然保持着几分热血。
朱萧索闭目，心中一叹：
男儿到死心如铁。果真是如此啊。
朱萧索没由来的敌意，让一旁的朱景岳和谪七涛都非常不适应。
这么锋芒毕露的朱萧索，确实是第一次见。
不过细细一品，朱萧索对《文易和题摘星楼》的评价并不过分。
一般来讲，文学方面都会夸大，一座百尺的小山的山顶会取名“x峰”，一条过膝的浅溪会叫做“x江”，这百丈的高楼却叫“百尺”，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华晋冕问道：
“朱教授，对诗词也有涉猎？”
“略懂。”
亲卫出示了文易和的请柬后，几人进入了摘星楼。
朱萧索已进入摘星楼，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番。
在外面的时候，朱萧索没听到里面的声响，还以为整个摘星楼寂寥无人。
没想到内藏乾坤，摘星楼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只是往来之间，都是些修士，没有任何凡人。
这些修士衣着得体，一看就不是落魄的散修。
除了这些体面的修士外，摘星楼的装饰更是令朱萧索瞠目结舌。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已经不足以形容。因为肉眼所见的一砖一瓦，都是灵材。
这一番奢靡的景象，让谪七涛咬紧了牙关：
“前线灵材短缺，连帅营都无法用灵材完全覆盖。后方的废物，却在这里纸醉金迷。”
朱景岳却反问道：
“所以，谪七都护有什么改变现状的方法么？”
谪七涛瞥了朱景岳一眼，没有搭话。他当然不可能跟别人说，镇妖军打算反了。
不过即便谪七涛不说，朱景岳和朱萧索也从他的反应中读出了大概的信息。
大朱和小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不安。
镇妖军要反，求仙城又该怎么办？
很遗憾，这已经不是朱萧索一个小小的尊古境修士可以考虑的事情了。
他悠悠一叹，将此事抛之脑后。
在这一层的中央，人群环绕的地方，是灵影仪投出的一句诗：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朱萧索不禁眯起眼，心中的愤怒不觉又添了几分。
堂堂《陋室铭》，被用来点缀这金玉其外的肮脏之地，真是对诗豪的莫大羞辱。
前方引路的下人道：
“几位大人，这边请，我们有直达摘星楼顶楼的灵梯，由鲁家的匠工精心打造。”
朱萧索看了眼，虽然不尽相同，但是居然和前世的电梯基本形似。
华晋冕道：
“朱道友，这灵梯很有些意思，你可能没有乘坐过，不妨一试。”
华晋冕是都城出来的人，谪七涛和朱景岳又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在他们看来，朱萧索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坐过灵梯的人。
殊不知，朱萧索前世坐过无数次了，对灵梯没有一丁点兴致。
“如果不乘灵梯，走到顶楼，大概要多久？”
“回大人，走得快的话，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朱萧索点点头：
“每一层都有文圣的诗句是么？”
“没错。”
“好，时间还早，那我们就每层都欣赏一下吧。”
朱萧索执意要走上去，其他人也就答应了。
第二层的楼梯口，有额外的人把守。
引路的文家下人道：
“后面是家主的贵客，放行吧。”
“是。”
朱萧索等人来到第二层。第二层的人明显少了些，看来登到不同的楼层，还有一定的要求。
然后朱萧索又看向二楼中间的灵影仪：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朱萧索问道：
“在摘星楼中能登多少层，是由什么决定的？”
文家下人道：
“前三十三层，是靠修为划分。中三十三层，是以身份划分。后三十三层，是以文采划分。”
“原来如此。”
谪七涛问道：
“入神境，镇边都护，能登几层？”
下人恭敬地回答：
“可直达九十九层。”
谪七涛哈哈一笑：
“不是说，后三十三层，以文采划分么？我一个粗人，也能直登九十九层？”
“圣不可辱。到达出圣境，就已经可以直达九十九层了。像您这般尊贵的客人，当然也能去九十九层。”
陈朴南不禁叹道：
“我还以为文圣家人有几分傲骨，不风流之人不可登顶。没想到，也是捧高踩低之辈。”
朱景岳道：
“陈刑司，整个谪仙国，这是常态。出了求仙城，骨气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何况文圣也只是出圣境，文家还没有入神境，倒是听说下一次入神台文家有个人可以登台。但是现在，他的规矩如何限制得了谪七都护这样的入神境前辈？”
朱萧索心中哂笑。这文易和建立下的登楼的规矩，看来也没什么威信，顶多对一些普通修士适用罢了。
他早也有所预料。文通天能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还指望他能有文人风骨不成？
朱景岳倒是很有些对文学方面的敬仰之心：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真是无限开阔的意境。此句放在第二层，倒也让人神往。”
朱萧索皱眉：
“黄河？”

第22章 文考
“是。这首《文通天登问江楼》，就是在黄河边写下的。”
“黄河边？黄河边的楼，为什么会叫问江楼？”
谪七涛道：
“因为当年还不叫黄河，而是叫问江。文通天路过那里，说江水不算清澈，水波不算平静，不如改名叫黄河。然后，就在问江楼题了这首诗。”
朱萧索摇头，轻蔑的笑容挂在嘴角。
还真是为了这碟子醋，包了一盘饺子。
为了抄王之涣的这首诗，还把人家原来的问江改名成黄河。
“那他为什么不顺便把问江楼改成黄河楼？”
“这我就不清楚了。”
谪七涛也不是什么事都清楚。
华晋冕开口道：
“问江楼我去过，牌匾是沐天恩题的字。”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得通了。
以文通天的人品，做些奴颜婢膝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改问江为黄河，留下了一首千古名篇。
然后在这千古名篇上，挂了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题目，给问江楼扬名，给沐天恩扬名。
“继续走吧。”
朱萧索等人又上了一层。
这一次，灵影仪投出的诗句，是《文通天劝学》：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颜真卿的这首诗，倒是用在哪里都不会显得违和。
不过，朱景岳却对这首诗叹道：
“可惜了，好好的诗，因为小小瑕疵，只能私下传颂，无法被《通天文集》收录。”
“哦？这又是为什么？”
“我们谪仙国，最讲求达者为尊，男女平等。文圣的这句诗，只讲了男儿需要读书，没有提及女子。有公主看到这首诗后，十分不满，要求文圣把‘男儿’改成‘儿女’或者是‘少年’。文圣是答应了的，但是太子认为这首诗已经广为流传，再做删改会添很多麻烦，于是就索性在官方的《通天文集》中隐去此篇了。”
朱萧索没有说话，继续往上走。
前三十三层楼，每一层的诗句，都是朱萧索耳熟能详的。
当然，在此世，这些诗都被冠上了文通天的大名。
在三十三层，是《文通天六岁戏作》：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骆宾王七岁时的作品，也被他拿来充门面，还改成了自己六岁所作。
对于文通天其人，朱萧索已经没有任何话好说了。
在要继续登楼时，朱萧索一行人被拦住了。
“怎么？不能走了么？”
文家下人道：
“不是。中三十三层和后三十三层，是不能带侍卫去的。如果大人们有随从跟班，可以每人带一人上去。”
谪七涛回身对亲卫道：
“你们直接去一楼等我们吧。我们下来的时候，应该就是乘灵梯了。”
朱景岳也对城主府侍卫道：
“你们也是。在一楼等我们就好。”
“是。”
等到跟随的亲卫和侍卫们离开，文家下人才放行：
“感谢大人们的支持和理解。”
到了三十四层后，摘星楼的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无之前那金碧辉煌的模样。
古朴的灵木构成的原色门窗柱梁，随性自然的假山，潺潺的流水，投影仪的诗句旁，还有熏香。
虽然比前三十三层的装饰要少许多，却更为考究，脱去了金钱的味道。
而在这一层的人，衣着也更为低调质朴。
实话说，第三十四层的脱胎境修士，举手投足之间，都比第三十三层的尊古境修士更有风度。
应该是家族底蕴不同吧。
而第三十四层的诗句，依然是：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陈朴南问道：
“怎么第三十四层的诗句，和第一层的诗句，一模一样？”
朱景岳解释道：
“此鸿儒，非彼鸿儒。白丁，非彼白丁。第一层的鸿儒指的是修士，白丁指的是凡人。而这一层，鸿儒指的是名门子弟，白丁指的是寒门修士。”
朱萧索问文家下人：
“那第六十七层，是不是依然是这一句？”
“大人高见，确实如此。”
这种小聪明，文易和倒是用的巧妙。
又看了中三十三层的景象后，几人再次被拦住。
“大人们，这里不便通行，请乘灵梯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
“文圣规定，想要走楼梯，踏入后三十三层，必须通过文采考核。就连家主也没有办法行特例。不过灵梯则没有这种要求。为了避免麻烦，请大人们乘坐灵梯，到达九十九层。”
朱景岳等人自认为文采不够，索性不接受这种考核，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朱教授，我们还是乘灵梯吧。”
“什么考核？”
朱萧索倒是来了兴趣。
他想看看，这个徒有虚名的文家，能整出什么样的活计。
朱景岳不知道朱萧索在想什么，今天好像总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出于好意，他还是劝道：
“朱教授，术业有专攻，你虽然数理一路独步谪仙国，但文经方面，并不一定擅长。”
“是啊朱道友，在文经一路，天下诸国也没人敢说超过了文家，你不必非要在此争个高低。”
就连谪七涛也开了口：
“朱教授，你现在名满谪仙国。就算通过了这摘星楼的考核，对你的名声也不会有任何提高。相反，如果你失败了，可能还会有所折损。”
朱萧索笑着道：
“多谢诸位的好意，我也知道各位不希望我惹上麻烦。不过，我这不是先问一问考核的内容么？如果我答不出来，直接走灵梯就是了，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下人道：
“今日登后三层的考核题目，是对对联。如果能对上挂在楼梯上的那副对联，都可以登楼。”
朱萧索抬头看去：
文才天下著。
这句话，在朱景岳等人看来，相当有气势。表面上说天下人共习文墨，实际上也暗指文通天或者文家的才名天下都知道。
一般来说，两层意思，对上哪一层都能勉强算对仗。
朱萧索倒是能够想起来几个差不多能对上的，比如“武业万民传”这类的。不过，这种下联的对仗方式，属于正对，相当于默认了上联的内容，也就表示着他认同了文家的地位。
朱萧索要找个反对，当面杀文家的声威。

第23章 满楼瞩目
此刻，六十六层的人已经都围了过来。
有的是考核失败被迫留在这里的，有的是还在苦思冥想，没有什么思路，凑过来看热闹的。
朱萧索不是很喜欢这种被关注的样子，但还是在思考着反对的下联。
忽然有人开口道：
“那位相貌威严、虎背蜂腰的前辈，好像是镇妖军北都护谪七涛！”
“好像真的是谪七都护！我在都城见过他！谪七都护怎么会来这里？”
谪七涛尴尬地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谪七都护身边的是谁？”
“我认出来了！那个面如冠玉的应该是求仙城城主朱景岳！我在求仙城的时候听过他的讲话！奇怪，求仙城城主怎么会和镇妖军北都护在一起？”
“真的是朱城主，朱城主怎么也来了？”
朱景岳歪过脑袋，尽量避开众人的目光。
“诶，他们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好像是谪仙国第一天才华晋冕？！”
“是华晋冕，没错！当年他卑今试第一轮被鲍期北刷下来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确实是华晋冕，我媳妇家里还有他的画报！”
华晋冕脚趾不停地抓着地，仿佛要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镇妖军北都护，求仙城城主，华国第一天才，那他们三个中间围着的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有认识的么？他肯定不会是个无名之辈。”
有两个人看着朱萧索，窃窃私语之后，从人群中走上前，冲着朱萧索行了一礼：
“朱教授好。”
朱萧索回头看向两个不太面熟的人：
“你们是我书院的学生？”
“是。学生是慢班的，江楚胜。”
“江楚广。”
朱萧索书院的影响力，已经辐射到了整个礼仙州。在拥仙城遇到学生，也不算意外。
不过，其他听到江楚胜和江楚广叫朱萧索“朱教授”的人，都炸开了锅。
“朱教授？看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是书院的教授？这两个人是哪个书院的学生？”
“江楚胜和江楚广，好像从拥仙城的书院转走了，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好像是去了求仙城的书院……难道那个人，就是‘温茶破尊古’的朱萧索？！”
“朱萧索？！看着他相貌平平无奇，怎么会是传说中的绝世天才朱萧索？”
听到对自己样貌的质疑，朱萧索不禁侧身看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说出这么猖狂的话语。
结果，发现说话男人仅仅是中人之姿，连巴名扬的死鱼眼都能将他秒杀。
不过，他正靠在一个相貌精致的女修身旁，一脸不忿不遗余力地贬低着朱萧索。
朱萧索瞬间了然，原来是只讨好女神的卑微的舔狗。算了，舔狗已经很可怜了，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朱萧索淡然一笑，回身继续思考下联。
只是朱萧索没想到，自己出尘的气质，充满故事的双眼，以及优雅的笑容，一瞬间就让那名女修怔住了：
“不愧是传闻中，连续多年霸占求仙城情郎榜榜首的男人。”
旁边的男修听后，发现自己苦苦追求的女修居然如此青睐朱萧索，更是妒火中烧：
“我看他是不自量力！数理流派的东西，稍微学学都能会。文采这种上天赐予的智慧，岂是他能染指的？”
一瞬间，整层楼的修士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朱萧索身上。
江楚胜和江楚广虽然没被朱萧索亲自教过，但也算有师承，他们当然不能让朱萧索任人羞辱。
可是，两个人来到这里，只是为了陪族中的兄弟来登楼考核，且族中兄弟已经成功上楼了。对对联这种事他们一窍不通，不知道该如何帮朱萧索。
眼看朱萧索低头思忖了半盏茶的时间仍没有答出下联，两个人也急得满头冒汗。
他们也不明白，为何文家下人让朱萧索乘灵梯他不答应，非要不自量力来这里参加登楼考核。
学数理的，怎么可能搞得定文经的东西！
江楚胜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
“抱歉了朱教授。学生刚有个问题需要请教您，打扰了您乘灵梯登楼。感谢您刚刚传音入密的解答，学生已经没有疑惑了。请您乘灵梯登楼吧。”
朱萧索看向额头冒汗的江楚胜，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急，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名声。
他拍着江楚胜的肩膀，道：
“你能尊重我，替我着想，我很感谢，说明我这个书院办得还算成功。人无完人，如果我答不出来，也没什么好感到耻辱的，不是么？”
江楚胜和江楚广没想到朱萧索居然如此豁达，倒是他们自己的格局有些小了。
“学生谢教授指点！”
朱萧索微微一笑，继续思考，心中也有些烦躁，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同。
必须想出来！！这波已经装出去了，如果不能整个好活，可真是现大眼了。
见朱萧索做思索状，谪七涛叹了口气，不知道朱萧索没有金刚钻，为什么非得揽这个瓷器活。于是不情愿开口道：
“不知，军威万口传，是否可以？”
“大人稍等。”
文家下人将“军威万口传”五个字写在鎏金灵纸上，又署了名：镇妖城北都护谪七涛。
“您的下联，整个上三十三层的客人都将看到。如果有超过十分之一的人认可您的下联，您就可以登楼。”
说着，文家下人又拿出了一条带有刻度的尺子：
“谪七都护，这是集灵尺。上三十三层的客人如果认可您的回答，则会在刚刚的‘金光符’上留下自己的灵力，先是在这个集灵尺上。如果赞同您上楼的人超过了十分之一，第一条刻度会变红，您就可以登楼了。”
谪七涛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早知道整个上三十三层的人都看得到这个答案，谪七涛是不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自己的文采水平，谪七涛是有数的。就算通过，也是别人给他这个入神境修士面子。
“恭喜谪七都护，您获得了五分之一的认可，可以登楼了。”
“我……再等等吧。不过，每个人都只有通过考核，才能上楼么？”
“也不是。如果认同您答案的人达到了半数，和您一同来的朋友都可以登楼。不过今天有不少尚玄国和昊元国的修士在做客登楼。所以考核通过半数会尤为困难。”

第24章 化身狂生
陈朴南略显不安：
“他们会从中作梗？”
“从中作梗算不上，不过他们一直认为谪仙国除了文家尽是蛮夷，所以要求会很苛刻。”
这时，朱萧索的身上汇聚了担忧的目光，期待的目光，看笑话的目光，和看热闹的目光等等。
“我有下联了。”
朱萧索的笑容，让文家下人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借着，整层楼屏气凝神，等着朱萧索的回答。
朱萧索朗声道：
“通义水中书。”
能到六十六层的人，大都有一定的文经素养。
朱萧索开口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通……通义，水中书？”
众人哗然。
“朱萧索……这是指名道姓骂文圣？！”
“你什么眼神，他骂的可不止是文圣……”
“何解？”
“通义水中书。通义是此世通行的道义。文圣在《臣文通天谏国主策》中写过‘夫裒有德， 赏有功， 古今之通义也’，至于水中书……”
说到这里，他不想继续讲下去了，因为朱萧索好像骂的人也包括他。
那名相貌标致的女修毫无顾忌说道：
“就是说现在的通世道义，根本没有人在意。就像沙上字，水中书，毫无意义。除了表面的意思，还有隐含的意思，用了文圣的名讳，算是指名道姓骂文圣是个没什么德义的人。”
在场的人相互看了看，谁都没傻了吧唧地附和，怕得罪文家的人。
懂的都懂。
此“通”，是文通天的“通”。
文才，隐含意思是文通天的才学。
通义，自然可以对仗理解为文通天的德义。
上联说文通天的才学有口皆碑，下联说文通天的德义踏雪无痕。
有才而无德，就是朱萧索给出的反对。
“你说，朱萧索是不是没想这么多，只是恰好用‘通义’来对仗‘文才’？”
“怎么可能，你看他像是个呆子么？如果对仗‘文才’，用‘德义’不就行了，德义水中书，照样合乎平仄。为什么分得用‘通义’？！他就是故意的。”
“他居然还懂平仄，此句对仗平仄与组词结构都甚是严谨，……不过，他怎么敢的啊，直接骂文圣？数理学多了，把脑子学坏了？太过分了！”
朱萧索心中冷笑：这算什么过分？要不是为了对仗工整和低调做人，自己更想说“通义鬼伥书”。谪仙国妖魔当道，文通天的水平充其量就是个鬼伥。
文家下人听了朱萧索的下联，眉头皱了下，不等那女修开口，便立刻想明白了朱萧索的意思，吃惊地看着他。
朱萧索则一脸淡漠。
“怎么不问问上三十三层的人，是否赞同？还是说，文家当文坛翘楚当久了，经不起一点质疑？”
确认了，朱萧索的确是冲着文通天和文家来的。
对于朱萧索的翻译，谪七涛来了兴致。
文家不少人身居军方要职。出身行伍的谪七涛，早就对文家这种只会舞文弄墨却能干涉军政的人不顺眼了。奈何文家的文墨水平太高，当世独步，即便是外行指导内行，也给人一种“一定没问题”的错觉，令军方有苦说不出。
没准，朱萧索这个奇迹小子，能搞点事情，创造奇迹，把文家的声威打下来！
虽然理智上告诉谪七涛这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
朱景岳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前面他已经提醒朱萧索很多次了，朱萧索依然我行我素。两人相识多年，朱萧索从不是个冲动的人。这一次，一定有他自己的筹划。
“朱教授，真的要这么回答么？”
“赶紧问吧，你们家主还等着我上去呢。如果这个下联不通过，我就乘灵梯上去。”
文家下人铁青着脸，沉默片刻，点头道：
“既然朱教授执意如此，那小人也只好照办了。希望朱教授不会为今日之事后悔。”
“通义水中书。求仙城书院教授，朱萧索。”
文家下人将朱萧索的答案和出身写在金光纸上，发去了上三十三层。然后拿着集灵尺，等待回应。
陈朴南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集灵尺，有几分焦急：
“怎么没人回应呢？”
朱萧索自信一笑：
“我就不信没人喜欢看热闹。让金光符飞再一会。”
果然，没过一会，集灵尺的刻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红。
最终，整根集灵尺的刻度都变成了红色。
上三十三层所有人，都赞同了朱萧索的下联！
“全票通过？！”
周围等着看朱萧索笑话的人，都傻了眼。
朱萧索当面骂文家老祖，怎么会得到上三十三层全部客人的赞同？！
这在朱萧索的预料之内。
如果是一般的狂生，可能上三十三层的客人会付之一哂，但朱萧索可不是一般的狂生。
是被视为可能成古今第一数理天才的人物。
今日自己登摘星楼之事，必定会在不久后传遍大江南北。他挑衅文通天的事，也必将随之家喻户晓。摘星楼如果不敢在自己最擅长的文经方面，接受朱萧索的挑战，那声望必定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文家，只有几个出圣境的修士，而文经流派出圣的更是只有文通天自己。他们可不是靠实力跻身谪仙国高层的。靠的，就是文通天自己在文经流派的声望。
文通天的声望没了，文家的基本盘就垮了。整个建立在其上的成就，都成了空中楼阁，一瞬间就会塌方。
如果出现有分量的人要挑战文通天的地位，那就相当于掘了文家的命根子，肯定是要斗个你死我活的。
索幸这个世界并无人能与文通天在文经流派争斗，可谓一枝独秀。
可惜。
现在，朱萧索来了。
他在考核时放下豪言，是因为他有狂的资本。上三十三层楼的人全都赞同，要因为当面教朱萧索做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萧索不仅在数理流派独步天下，在文经流派，也能吊打文圣。
因为，朱萧索已经发现了文通天的一个秘密。区区文易和摘星楼，他根本不放在眼里。“请诸位大人随我登楼。”
“多谢。江楚胜，江楚广，你们也跟我一起上楼吧。”
“是，多谢朱教授！”
兄弟两人也想登上摘星楼的上三十三层看看，不过苦于文经水平不够。能够搭上朱萧索的便车，也是一件好事。
朱萧索给这一层的人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就与谪七涛等人登上三十三层楼了。
“这就是传闻中数理流派的天赋，还要胜过哥哥的朱萧索么？”
那名出口解释“通义水中书”的女子喃喃道。
一旁刚刚还在诋毁朱萧索的男修立刻道：
“不语妹，他三十多岁才突破尊古境，很可能是个博人关注的小人罢了，如何与震惊世人的伯清兄相提并论！他居然敢在摘星楼诋毁文圣。数理流派他可能有些建树，文经流派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我们等着他显眼就好了。”
管不语想了想，道：
“我想亲眼看这等传闻中的人物，今天会有怎样的结果。”
“亲眼？啊，不语妹，我不擅长文经，来这里是陪伯杨兄的……”
“我可以试试。”
管不语走上前，开口道：
“尚玄国管不语想要考核，理论万修扬。”

第25章 救友
朱萧索刚踏入第六十七层楼，就被一群人围住。
当中一个肥头大耳的微胖青年道：
“就你叫朱萧索？”
朱萧索看着眼前这群杂鱼模样的人，实在是懒得开口。看了眼灵影仪上的诗句，就继续跟着文家下人往上走。
“朱萧索，你好歹也是书院的教授，怎么能对其他人如此无礼？”
朱萧索叹了口气，心道果然腐朽世家的温床容易培养废物纨绔。如此无脑的拦路方式，如此无脑的话语。
朱萧索在求仙城、叩仙邑、山鸡县和黄狗县总共生活了十几年，从没听过任何一个人说出这种话来。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是有涵养和心思的。
这种话，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
“不过是以无礼之举，对无礼之人罢了。”
“朱萧索，少找借口了，你不敢吗？！”
朱萧索笑道：
“你想挑战我，可以跟我到九十九层。到那里，如果我有时间，可以接受你的挑战。”
“我没法上到九十九层，我看你就是怕了，找个借口躲开我！”
什么道理？
你自己没本事上去，怪别人躲着你？
朱萧索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然后又疑惑地看了看周围，想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江楚胜说道：
“朱教授，这是……甄念恩，礼仙州州令甄思沐的七儿子，也是甄家在拥仙城的家主。”
“家主？他？”
朱萧索更是诧异。这脑子，能当家主？甄家是养了一群猪么？
江楚胜看出朱萧索的不解，继续道：
“甄家的事务，除了甄念恩家主外，还由他的正妻金如兰一起主持。”
金如兰？金家的姑娘？
看来拥仙城的甄家，实际是由这个金家女子操控了。
“金家不是男子为主么，怎么女子也有字辈？”
“金如兰企仙城金家嫡女，又有才名在外，所以特赐字辈后，加入了甄家。”
金家的势力，好像不小。也不知道他们和妖国到底有什么勾当。
朱萧索瞥了甄念恩一眼后，没再搭理，准备离开。
“朱萧索，你个胆小鬼！你就是怕了！你也配羞辱文圣？！”
任由他如何叫嚣，朱萧索也不肯回头。毕竟这么耗下去，上到九十九层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
“朱萧索！上善求索你认识么！”
甄念恩厉声道。
听到上善求索的名字，朱萧索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盯着甄念恩。
朱萧索已经许久没见过当家主后的上善求索了，听说他现在忙得晕头转向，不断想办法压住上善家财政方面的爆雷。
“我认识。你为何提起上善道友？”
甄念恩得意一笑：
“前几天，上善求索来我家，求到我跟前，希望我能帮他渡过那件事。听说你在求仙城和上善求索的关系非同一般，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朱萧索心里“咯噔”一下。
上善求索求甄念恩帮忙？看来他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估计上善家已经火烧眉毛。即便如此，上善求索也没有再开口麻烦过自己。
估计是不愿意打扰自己去国都出行的事吧。
朱萧索点头：
“是，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只要你能赢下我的挑战，上善求索的忙，我就帮了！怎么样！”
“传音符，告诉我他求你帮他做什么。”
“哼。”
朱萧索收到甄念恩的传音符：
“上善求索想要让出三成上善家的资产，让我帮他平了上善家在拥仙城的烂账。他上善家在礼仙州的坏账，少说两千灵晶。区区上善家能值几个钱，三成生意就敢开价两千灵晶？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挑战，我就立刻让人挤兑若水钱庄。”
朱萧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肥头大耳的甄念恩，想着上善求索困顿的样子，决定接下这个挑战。
“好，我答应了。虽然甄家家主应该不至于言而无信，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用血契定下输赢之后的赌注吧。”
到了尊古境后，心誓的效力已经没那么大。但是修士之间的合作和保证的需求，不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消失。
有需求就会有对策，血契术应运而生。
于是，为了保证尊古境以上的修士不会失信，就需要使用“血契术”，签订契约。一旦违约，会身死道消。
但血契术的要求很高，因为施展血契术的人，或者称之为“见证人”，必须要比血契术的参与者高出两个大境界以上。
不过现在这不算个问题，因为谪七涛这尊入神境的老前辈在场。
“谪七都护，不知道可否帮我们施展血契术？”
谪七涛哈哈一笑：
“我这里没什么问题。甄家主，你可答应使用血契术？”
“没问题！”
为了避免上善家的事情传出去，两人走到一旁，避开众人耳目，制定“血契术”的内容。
等到谪七涛施展完成后，又一起将精血滴入。
“好。血契术已成，你们两人可以进行比试了。”
甄念恩道：
“血契术上，我输了要答应上善求索的要求，朱萧索你输了没有任何惩罚。所以，比试内容我来定，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好！朱萧索，你输定了！”
“还没开始，我就输了？”
甄念恩得意一笑：
“你必输！我们还是比对联。我出上联，如果你能对出来，就算我输！”
朱萧索眉头一皱，难道此世又出现过什么绝对不成？他也只是个外行，可不是真的擅长对对联啊。
甄念恩一边踱步，一边摇头晃脑：
“你既然瞧不起文圣，那我就用文圣出的对联来考你！这应该合情合理吧，朱萧索？”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讨论起来。
“文圣的对联？文圣何时出过对联了？”
“对啊，只听过文圣写一些对仗的诗句，没听过文圣涉猎对联方面啊？”
“我记得之前的国都的时候，有文经流派的弟子向文圣请教对联，文圣并没有进行回应。”
一旁的管不语也皱眉思索，不明白甄念恩的意思。
忽然，管不语瞪大了眼，心中想道：
“难道是文圣留下的孤句？那朱萧索可要麻烦了。”

第26章 名震摘星楼
甄念恩并没有马上出题，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符纸，双指一捻，化作道道金光，消失不见。
“朱萧索，我用了灵影符。现在，你我的比试，整个摘星楼都可以看得到！侮辱文圣的人，我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说着，肥头大耳的甄念恩居然生出一股豪迈意气，原本油腻的双眼忽然精光四射。看到甄念恩的这一变化，朱萧索大感不妙。
他有一个念头：这个甄念恩，好像把他耍了！
那无脑的叫嚣，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备。然后说出上善求索的事情，让没有防备的他进一步陷入坑里。最后亮出杀招，把挑战自己的事情公开于整个摘星楼。
朱萧索者才意识到，甄念恩是要踩着自己的声威，成就他的名号！
果然，还是不能小觑任何人。
甄念恩敢这么做，肯定是准备了一个绝对，胜券在握。
朱萧索心头一紧，这次可能要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价了。
不过，即便朱萧索知道甄念恩的谋划，他还是会选择应战。可能相对于名声来说，上善求索这个多年知交，更为重要吧。
甄念恩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之前窝囊的名声或许也只是在蛰伏，等待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这是个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扮猪吃老虎的人！
果然，甄念恩露出獠牙，继续蓄势：
“你朱萧索在数理流派，固然是绝代天骄。我之前听说你‘温茶破尊古’，心中是无比喜悦的，认为我们谪仙国出了个人才，可以在诸国之间扬眉吐气一把了。”
然后，他失望一叹：
“没想到，你的品行却是如此的不堪入目！登楼的考题是对对联，上联‘文才天下著’，这本就是事实。你这黄口小儿，居然敢对‘通义水中书’！但是在文经一途，文圣才是唯一的宗师，天下文经修士无人不宗文！”
“我们文经流派本是绝路，因为文圣的出现，开出新的天地，才让我等顽劣之人看到了新的曙光。文圣，不可辱！你的下联何其无知！何其狂妄！今天如果我忍了，文家主也忍不了！文家主忍了，天下文经人也不会同意！”
甄念恩往前迈了三步，走到朱萧索跟前：
“我今天，就不自量力，向朱教授，讨教一番！依然是对对联。既然你贬低了文圣，我就用文圣的诗句出题，也是应有之义！”
朱萧索面无表情地看着甄念恩激昂的表演，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反派。
“出题吧。”
“哼，你已经怕了吗？后悔也迟了！我要出的，是文圣之前写下的孤句！”
文通天抄诗一般都抄全，典故用不了，改地名也要用。这一孤句，估计是全首诗实在抄不动，但又舍不得丢，便抛了出来。
朱景岳、谪七涛和华晋冕都是会捧着文通天诗集拜读的人，对文通天的诗句也比较了解。
甄念恩一提到孤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不妙。
“听好了！我的上联是——”
“天若有情天亦老！”
啊？
用这句？
朱萧索蒙了，不自觉地挠了挠脸颊。
“我想想。”
朱萧索低眉思考，心中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这不是巧儿看望老外婆，巧到姥姥家了么？
他不是在思考答案，而是在思考该用哪一个答案。
那一句前世无人不知的下句肯定是不行的。
那是律诗尾联，根本不算对仗。
刨去最佳答案，那就是石延年的那一对是最佳的了。
找到答案，接下来就要想想该怎么演了。
朱萧索皱眉思索，甄念恩则露出充满正义的笑容。
良久，朱萧索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温茶破尊古’，是什么概念？”
甄念恩不知道朱萧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有回应。
“我身旁的，是谪仙国第一天才，数理冠绝群雄，遥遥领先。他，突破时用了八个时辰，百年来无敌手。”
“尚玄国的管伯清，昊元国的鲍期北，人称不逊色初代国主的天才，突破用了三刻多。”
“我，温茶破尊古，门外的程……归云风院长甚至没有来得及计时！”
差点把程前隆的名号说出来。朱萧索赶忙收了回去。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要流传天下的。如果说程前隆没来得及计时，让他出糗，这个记仇的老头还不一定要怎么整自己。还是归云老头好说话些。
“你真的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不自量力地，在这里挑衅文经流派么？”
朱萧索一字一句，都语气平平，却像刀子一样戳在甄念恩的身上。
“文老的孤句，你焉知我对不上？”
朱萧索微微一笑：
“月如无恨月长圆。”
此句一出，满楼俱惊。
甄念恩更是浑身阵阵发寒。
好……好巧妙的下联。
朱景岳等人愣在楼梯上，呆呆地看着朱萧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管不语，本来还因为朱萧索贬低自己哥哥而厌恶他，现在却又对他的文采叹服。
“真是……天授英才……”
朱萧索笑道：
“文老既然觉得是孤句，那我对上来了，起名的事就由我来吧。这下联，是我在叩仙邑书院的巨石上，想了多年才想出来的。所以，就叫‘石延年对’吧。”
可惜，他现在不能把李贺的名字加进去。
不过无妨。以后他会有机会在此世为诗鬼扬名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然，除了朱萧索，没有人知道石延年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大家只是好奇，为何不用“朱萧索对文圣”或者“朱萧索摘星楼对”为题，这样岂不是更好地扬名立万？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朱萧索真的对出文通天的孤句了。
朱萧索拍了拍还怔怔站在原地的甄念恩：
“甄家主如此豪迈，一定是个愿赌服输的人。还望信守承诺。”
说完，便迈着阔步，走上了楼梯。
“几位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朱萧索回头叫了下还在自己身后的朱景岳等人。
朱景岳无奈一笑：
“朱教授，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谪七涛也道：
“还好我不和你生在一个时代，没有什么压力。”
华晋冕则哭丧着脸：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几千年一出的人才，全扎堆我这一代了！我下次卑今试不会又第一轮出局吧？！”

第27章 文会
朱萧索再上楼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挑衅了。
就连守在楼梯口的奴仆，都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让开。
楼中的其他客人，更是选择避开朱萧索的目光，生怕被这个文经天才盯上，让自己和甄念恩一样出糗。
这些人不招惹自己，那自然是你好我好。朱萧索在每层楼，只看了看灵影仪上的诗句后，就大步离开了。
九十九楼，是摘星楼的最高层。
当朱萧索踏上九十九层时，发现气氛有些古怪。
明明九十九层上有不少人，却只有几个人在自如地聊天，其他人都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一个相貌中庸的男修站了起来，严肃的面容没有一丝微笑，冲着朱萧索拱了拱手，道：
“文易和。见过朱教授。”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没笑，也算有礼貌。朱萧索同样拱了拱手：
“朱萧索，见过文家主。”
这时，整层楼唯一一群说说笑笑的人也走了过来。
一个剑眉星目风流倜傥的男子冲着朱萧索认真地行了一礼：
“尚玄国，管伯杨，久闻朱教授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原来是看热闹的外人，怪不得脸上挂着几分欣喜的样子。
“我自幼在北境生活，没出过求仙城的范围，对尚玄国也不甚了解。对于尚玄国，仅限于听说过管伯清的大名。敢问管伯清是？”
“正是家兄。”
一旁白眉凤眼虎步龙行的男子也冲着朱萧索认真行了一礼：
“昊元国，鲍期平。见过朱教授。”
“敢问鲍期北是？”
“家兄。”
管不语也到了顶楼，似乎是悄悄跟在朱萧索身后混上来的。只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人群中穿过，停在管伯杨身旁。
“小妹，我之前叫你上来，你不答应，说下面清净些。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管不语没有搭理管伯杨，只是好奇地看了看眼朱萧索。
“小妹无礼，朱教授见笑了。”
“哪里，令妹性质自然，无所谓礼数。”
管不语道：
“原来朱教授也能说好听的话，我还以为是个狂得不行的人呢。”
朱萧索笑了笑：
“佯狂。”
见几人相谈甚欢，文易和开口问道：
“朱教授，今日登楼，当着外来贵客的面，锋芒直指我文家，是为何？”
“非也。”
朱萧索摇摇头：
“有没有这些贵客，今夜，我的锋芒都要试一试文家的深浅。”
文易和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教授，为何要与我文家过不去呢？你本就是谪仙国数理流派第一天骄，赢了我文家，你还是数理第一天骄。但是文经方面输给我文家……”
“照样是数理流派第一天骄。怎么，文家有心与我比试数理不成？”
“朱教授的数理水平，有口皆碑，整个礼仙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文家自然是没这个本事和朱教授在数理流派争斗。但是，如果朱教授在文经方面输了，难免会折了风头，不利于你日后的进步。”
朱萧索哈哈一笑：
“我从求仙城出来的，日后还能进步到哪？”
“国主对你青眼有加，一步登天指日可待。”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今晚，先做今晚的事。”
朱萧索扫视了一圈：
“我看文家主今晚在这里聚了不少宾客，总不可能是单纯的饮酒赏月吧？”
文易和点头：
“没错，今晚是文会。本来叫朱教授前来，是做个评判，看看哪位宾客的诗更胜一筹。但是，现在看来，朱教授要自己下场了。”
朱萧索还没回应，一旁的管伯杨道：
“朱教授下场，想必会精彩许多！以刚刚朱教授对句的水平，当裁判太屈才了。”
说完，又点亮了一个灵影符：
“这等盛会，还是让更多人都开开眼吧。”
对于管伯杨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朱萧索倒也理解。你们谪仙国内斗，和我们尚玄国什么关系？
管不语道：
“文会？是指题作文么？”
“是。”
文易和继续道：
“今晚的主题，是月。”
咏月？朱萧索脑中一下蹦出许多名篇。
“好……”
“不过，既然朱教授下场，咏月这个主题未免有些太过平常了。所以，我们换题吧。”
文易和不动声色，但是朱萧索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朱萧索心中想着，文易和似乎对咏月这个主题不太擅长，柿子捡软的捏，那就还是咏月吧。
但是，他还没开口，一旁的鲍期平就道：
“文家主果然高风亮节。刚刚那一首《文易和咏月》，今晚后必将为天下人传送，恐怕很难被人超过了。换个主题，算是谦让朱教授一番，尽显文家的宗师风范，佩服。”
“我只是想证明，我们文家，通义为本，是刻进血脉融入骨髓的，可不是水中书写的。”
文易和这一句话，强调“通义”，含而不露地表明自己以老祖为中心，悄悄隔空拍了一记马屁，让朱萧索都有些叹服。
朱萧索道：
“可否让我拜读一下文家主的大作？”
“献丑了。”
身后的家仆将文易和的大作呈上。
朱萧索看了三个字，就心道“不出所料”。
“箫声咽。”
这不是前世诗仙的《忆秦娥》么？被文通天那个老货拿来给子孙抬名声了？可是，这个世界没有秦，哪来的秦娥？
朱萧索继续读。
“仙娥梦断仙楼月。”
原来如此。
“箫声咽，仙娥梦断江楼月。江楼月，年年柳色，离人伤别。
慕仙原上清宵节，求仙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谁家陵阙。”
把“秦”全替换成“仙”，“秦楼”全换成“江楼”，地名也全部换成了周边地名，甚至为了避嫌把“清秋节”改成了“清宵节”。
可这一换，狗屁不通啊。秦娥是前世秦女弄玉，仙娥是个什么东西？谪仙国也没有过昔日繁华而今衰败的时与地，失去了历史背景，全文直接变成了堆砌地名与无病呻吟。
金玉其外。
虽然是诗仙，但是词的方面，李白依然是一流的存在。改编后，就成了三流作品。朱萧索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文通天还是有意思啊，有地名人名典故的，改之后精彩程度锐减，扔给后人扬名。自己则发表些原装的神作。
文易和要换题目，那就换吧。看来他是有更好的作品储备。
朱萧索是打算在今晚灭文家气焰的。如果不摁住全盛的文易和，还达不到这一目的。
朱萧索点点头：
“果然是一等一的佳作。如果不署名，我还以为是文老写了之后，偷偷传给你，让你扬名的词呢。”
朱萧索意有所指，文易和却冷冷一笑：
“朱教授，为何惯是做些，空口污人清白的事？”
“是，你们文家的事，那不能叫偷，那叫传承。”
“是非对错，那就在文会上见真章吧。”
朱萧索点头：
“正有此意。那么，这次的题材，是文家主决定，还是我来决定？”
文易和道：
“一般来讲，是客随主便。再加上朱教授对我文家锋芒毕露，是不速之客，我又放弃了之前的一首词，那就更应该由我来定题了。”
“合理。那么请问，这次的题材是？”

第28章 长江
“朱教授是天骄人物，谪仙国千年来独一无二的存在。既然你如此卓绝，那我们也就以谪仙国独一无二的景致，来作题吧。”
“我们谪仙国的领土，被长江自西向东贯穿，和黄河并称我们谪仙国的‘一江一河’。今晚，我们就以‘长江’为题作文。”
朱萧索眯起眼：
“长……江？”
朱景岳道：
“长江原名长河，文圣觉得长河不够展现其壮阔的景象，便更名为长江了。”
朱萧索点头。
在之前的九十八层楼，他看到了有关长江的诗句，已经有了猜测。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为了抄袭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不过，洞悉了文通天秘密的朱萧索，现在已经胜券在握。
朱萧索笑道：
“可是，我连长江都没见过，你让我怎么写呢？”
“这好办。长江就在摘星楼南。朱教授凭栏远眺，也能看个一清二楚。”
朱萧索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了一条夜雾中若隐若现的汹涌大江。
他看了一会，回头问道：
“多久时间内写完？”
“朱教授天授奇才，想来，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够吧？”
华晋冕立刻道：
“一炷香？时间也太短了！”
谪七涛也附和：
“没错。朱萧索之前连长江都没见过，如何能在一炷香内作出文章？”
文易和轻轻一笑：
“好，那就给朱教授……”
“没问题，那就一炷香的时间。”
朱萧索盯着文易和，斩钉截铁说道。
见朱萧索答应下来，所有人又都吃了一惊。
朱景岳更是皱眉不解：
漫天要价落地还价，不是朱萧索的惯用手段么？这一次文易和摆明了是往少了说时间，等着朱萧索还价压压气势。怎么朱萧索直接答应了？
文易和本来有些得意的面庞，忽然变得几分凝重。
“好，朱教授爽快。那就一炷香的时间。来人，点香。”
朱萧索没再回头，而是一直靠在窗栏，看着波涛翻涌的“长江”，脑中则思考着。
第五层的诗句，是文通天抄的诗仙佳作《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三十三层的诗句，是文通天抄的诗圣的七律翘楚《登高》：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第三十五层的诗句，是文通天抄的诗圣的《旅夜书怀》：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第六十六层的诗句，是文通天抄的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朱萧索记忆中最为著名的几篇有关长江的诗文，基本都已经被文通天自己用了。
其他的，要么有前世的地名，要么有前世的典故，没那么容易拿来就用。
就算改了，八成也和之前的一样不伦不类。
留给文易和的名篇，不多了。
恐怕十有八九是王勃的《山中》。
而朱萧索，可选的就多了去了。
这也是朱萧索敢和文易和比文的原因。
经过九十九楼的观察，朱萧索发现一个线索：
这个文通天，从来没有作出过一首唐代之后的诗词歌赋！
老文抄公，八成是唐末五代十国穿越过来的，只知唐及以前的诗文。
既然知识不对等，那就别怪自己教你文家做人了。
过了一会，文易和已经开始挥毫而作，不一会就书写好。
文易和写完，一群人来围观，立刻掌声雷动：
“好！不愧是文家主！果然出手就是绝世佳作！说您是文圣的继承人也没什么问题！这一篇的思乡之情，让我也怀念起了自己的故乡。”
“文家主，你这一篇《文易和咏长江》现世，必将引起天下读书人的震动啊！以后思乡之时，又多了一首能够吟诵的名篇！”
“何止，之前的那首《文易和忆仙娥》，也不遑多让！两篇齐出，今晚必定是载入史册的！”
文易和笑了笑：
“过奖，过奖。只是看着长江，恍然想起了儿时在国都，和老祖一起看长江的场景。”
朱景岳和谪七涛等人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担忧地看了眼朱萧索。
文易和自信地看着朱萧索：
“朱教授，可有文思了？”
朱萧索看了眼他的诗作，果然是王勃的《山中》。
“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
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
再看看文易和底气十足的笑容，朱萧索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反派人物的自信，是如此合情合理。
如果不是遇到朱萧索，他这一首诗，估计是要在下次某个重要场合拿出来涨声望的。
但是今天碰到朱萧索砸场，正是树立自己威名的时候，就提前拿了出来。
可惜，今晚，王勃也保不了你。
朱萧索像是刚刚赏完了江景，转过身来：
“我这个人比较贪心，想要以一篇文，对文家主今晚的两篇诗词。”
其他人立刻炸了锅：
“一篇对两篇？太猖狂了！除了文圣，这世上不可能有人做出压过这两篇的文章！何况以一对二！”
“朱萧索，之前敬你在数理方面的成就，叫你一声朱教授，现在看来，你实在是不值得礼待！”
“没错，文家主的诗文都放在这里了，你还敢大言不惭？我若是你，真不知道一会要怎么下楼！”
朱萧索能理解他们的愤慨。
这可是诗仙和初唐天才王勃的作品，就算不是他们的绝佳之作，也能青史留名。可惜，这两篇要比的，是漫漫千年里，最为顶尖的作品之一。
朱萧索悠悠道：
“我写一篇长江词。论主题，和你的长江诗比。论体裁，可以和你的秋月词争。这不就以一对二了？”
朱萧索想了想，道：
“我听闻，初代国主曾带兵巡游长江，文老也是因为在长江写了《文通天登高》而著下才名？”
“不错。”
文易和自豪答道。
“好。”
然后，朱萧索提起笔：
“滚滚长江东逝水”
一旁有人看了，冷哼道：
“不过是和文圣的《文通天登高》类似的话语罢了。我看你就是抄袭‘不尽长江滚滚来’！”
“没错！你这哪是作文，你这就是抄袭！别以为改了改字，就不算抄了。”
“朱教授，听说你是个体面人。可是骂完了文圣，和文家主比文的时候，却抄袭，是不是有些太不体面了？”
朱景岳等人脸色愈发难看，一旁的管伯杨和鲍期平也有些失望。
至于管不语，已经在心里骂上朱萧索了。
文易和见群情激愤，正要开口再火上浇油一番：
“朱教授情急之下，抄袭老祖的诗文也可以理解，毕竟……”
可是，话说半句，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朱萧索又写了一句：
“浪花淘尽英雄。”

第29章 一代词宗
文通天没活到宋朝，不知有苏轼。此世之人自然无缘拜读《念奴娇 赤壁怀古》，不知这一句的先贤版本。
全场都如同被点了哑穴一般，瞪大双眼看着朱萧索写下的这一句。
所有人都以为朱萧索是要抄袭文通天的名篇。
却没想得到，朱萧索的后半句，就立刻把长江的格调拉起。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初代国主程龙泽曾饮马长江，当代文圣文通天曾登高作赋。
都是英雄，都在长江留下足迹。
而朱萧索，却一句道尽沧桑。
什么样的心境，才配作出这种诗文？！
众人看向朱萧索，发现他确实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年纪的青年人，修为也不过尊古境四重，真实年龄三十上下，怎么会有如此胸襟和气魄？！
难道，真的有人，天生胸怀寰宇不成？
而文易和，则已经震惊地手指不住颤抖。
一直以来，狐假虎威的他，纵横文经无敌手。没想到，今天居然碰见了真的天才！
只看第一句，文易和就有了判断：
老祖给自己的那些诗词，完全压不住朱萧索。《山中》也很难匹敌。
想要和朱萧索对垒，恐怕整个文家，也只有老祖自己可以做到了。
今晚，就是文家声望跌落的开始！
念及此处，文易和懊悔地闭上了眼。他真不该以常理揣度朱萧索这种人。
一个数理流派天赋异禀的人，文经流派天神下凡也不无可能啊！
朱萧索没有理会众人的变化，继续写着：
“是非成败转头空”
众人心知肚明，朱萧索意欲何指。
程龙泽建立的谪仙国，已经烂了。如果朱萧索此词能延续第一句的巧夺天工，那么文通天的盛威，要在今夜之后锐减。
终究是“空”了。
这半句，又承接了前面的“淘尽英雄”，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论完是非成败，接下来该怎么收？一个“空”字，似乎直接堵死了所有感慨。
朱萧索要怎样圆回来？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此句一出，在场的已经有好几个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绝了！绝了！”
“我还在纳闷‘空’之后要怎么写，没想到朱萧……朱教……朱……没想到居然拉远到岁月景色！”
“是啊，怎么想得到的？！人‘空’了，但是山还在，夕阳还在，一切仿佛不曾更改！续上之前的‘空’字，真的是奇才！”
但是，文易和的心里却松了口气，到底朱萧索是不懂文经的，临时作词，谋篇布局还是出了些问题。还好，这样一来，他输得也算体面些。
管不语挤上前，有些担心道：
“朱……，你的这一篇词，只写了一半。上阙起得这么高，论英雄，转头空，青山在，夕阳红。你的下阙，要怎么接得住？”
管不语的问题，也是其他对词有些造诣的人的想法。
上阙的视野太广阔了，下阙很难撑得住啊。
要是换他们写，上阙写成这样，下阙就得“前有萧索后有天，打上天门斗神仙”了。
此刻，楼梯口也变得吵闹：
“放我们上去！我们要看朱教授怎么写！”
“放我们上去！”
一群看了灵影符中九十九层景象的客人，在拼命往上冲。
文家的奴仆费力拦着。
“大人们，请在各自的楼层观看就好，不要拥挤。”
但是，奴仆的话语，并不能按捺住众人的好奇心。
“你们这群冲不上去的都让开，老夫是沐家赘婿，半步出圣，打残几个文家家奴，没人会追究！”
“好，前辈您来！”
众人让开了一条路。但是，沐家赘婿还没出手，文家奴仆也让开一条路。
“嗯？怎么不拦了？”
文家奴仆也不傻，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沐家赘婿是真的敢杀他们的。
为了几个工钱，把命搭上，不值当。
见没人阻拦，沐家赘婿大手一挥：
“都跟老夫上来，看朱教授如何写下阙！”
“好嘞！沐家万岁！”
“老夫姓潘！”
“沐家潘赘婿万岁！”
众人来到朱萧索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堵了个水泄不通。
但是，没有人在朱萧索半步范围之内，更没有人出声，连喘气都是无法察觉的。生怕惊扰了朱萧索。
朱萧索看了眼燃着的香，还有小半截，时间充足。
他闭目一叹，摇摇头，又提笔：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众人由刚刚的安静，转变为了死寂。
盯着这一句，久久不能动作。
谁也想不到，上阙如此之大的格局，居然收在一个渔船老叟的身上！
程龙泽和文通天都“空”了，那和一个江上老叟，又有什么分别呢？
英雄的功业不在，青山夕阳里忽然出现一个撑船白发翁，意境不可言喻。
有人低声喃喃：
“绝了，怎么想到的？”
立刻被不知道谁扇了一巴掌：
“闭嘴！安静！”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这个老翁的故事。
“一壶浊酒喜相逢”
老翁独自撑船的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故人。
这人是谁？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朱萧索身上：
毫无疑问，给老翁送浊酒的，就是朱萧索了。
那最后一句，两个人会讲什么呢？讲什么，都显得多余。
朱萧索最后的神之一笔，会如何落下？还是说，虎头，不，龙头蛇尾，让人遗憾连连？
朱萧索依旧闭目，似乎在回忆什么。
最终，落笔：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一刻，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还是落在了“空”上。
笑谈什么？当然是笑谈长江上的英雄的是非成败，都作“空”啊！
人群开始鼎沸起来：
“此篇词一出，天下词章黯然失色啊！”
“我有预感，以后文经流派，不再是文圣为宗了。起码要走词一路的修士，很可能要宗朱萧索了！”
“我何其幸！居然能亲眼看见这等传世名作的诞生！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但是，更多的人在沉默。
因为他们是文家一脉的文经修士。他们站队文家，而文家深得国主信任。
朱萧索一次把他们的主子，还有他们主子的主子，全骂了。他们当然不能支持。
但是在心里，无人不承认，这首词确实独步天下。
一旁的管不语问道：
“朱……”
她好像因为朱萧索现在浑身散发的耀眼光芒，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朱萧索。
“还叫我朱萧索就行。”
“哦，朱萧索，这篇词，题目是什么？”
朱萧索想了想，道：
“那我就把这词之中的那人的名字，写在题目上吧。”
朱萧索落笔：
《临江仙&#183;杨慎赋》
“词牌名叫临江仙？临着长江的修仙者？高，实在是高！”

第30章 手稿
“原来，那个看破一切的老翁，叫杨慎啊。”
“杨慎？名字也好。一个慎字，表明了父母希望他谨慎行事，能堪大用。他一生波折后，却得出了个‘是非成败转头空’的结论，也引人唏嘘。”
“是啊，词也好，名也好。杨慎，朱萧索，听起来就是两个有故事的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还有过什么惊人之论。”
“肯定是有的。不过我们能不能知道，那就要看朱词宗以后是否愿意继续写了。”
“可惜了，朱词宗如果像我一样，是个数理流派的废物就好了。这样就能专心写文。”
“你算了吧，不仅数理流派，文经流派你也是废物。朱词宗要是像你，那是实打实的废物了。”
……
众人的吵闹，朱萧索充耳不闻，心中感慨而又惆怅。
后世有人认为杨慎的这首词空乏，但是此世，朱萧索帮他添加了符合内容的深意，让这词无懈可击。
借用了他的词，却也付了利息，不失体面。
在外人看来，词中的那个老翁，是杨慎，那个拿一壶浊酒的，是朱萧索。
但是他知道，词中的是杨慎和他的老友，自己只是个几百年后站在岸边的看客而已。
两相比较，文易和确实要稍逊一筹。
纵然朱萧索不开口，大部分人也认为文易和输了。
也有文易和的支持者，文家的门客，要为文易和辩解，认为文易和两首都是传世佳作，应该是和朱萧索的临江仙旗鼓相当。
不过，还是被文易和拦下了。
文易和朝朱萧索拱了拱手，便离开了摘星楼，算是以一种体面的姿态认负了。
众人也不禁感叹，文家也都是体面人啊。
不过，朱萧索心中却轻蔑不已。
真要脸的人，干不出把自己的大名写在抄袭作品题目上的事。
文易和知道这次文会是他输了，选择一个文雅的方式离去，不过是为了邀名而已。
朱萧索端详着桌上《杨慎赋》，环顾四周，想着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这幅墨宝。
随着文易和的离去，围观的人群对朱萧索的吹捧没有了忌惮，越发地不顾颜面起来。什么“朱词宗”的名号居然都叫出来了。
这让没什么真才实学的朱萧索诚惶诚恐。
但是，声声吹捧里，有一个人高呼：
“朱圣！”
朱萧索循声望去，发现居然是之前刁难过自己的甄念恩。
甄念恩一个滑跪，来到了朱萧索的面前：
“朱圣！我没想到，您居然有这等奇才！之前，是我小觑了，还望您不要见怪！”
朱萧索先是纳闷，甄念恩不是说自己上不来九十九层的摘星楼么？
往楼梯口一看，明白了，文易和带走了摘星楼的文家家仆，今晚成了无人管制的地方。
对于甄念恩的认错，朱萧索不悲不喜：
“我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巨人的肩膀？您说的是文圣？”
“我说的是杨慎。”
“谦虚！您太谦虚了！不愧是朱圣！”
朱萧索不明白，甄念恩为何前倨后恭，立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肯定是利益挂钩了。
他还要在拥仙城待几天。
拥仙城的三大家族，文家他算是得罪死了，谪八家又和他在叩仙邑不太对付，似乎只有甄家能有机会拉拢一下。
可是，甄念恩的和平枝伸来的时机太过古怪。刚刚扮猪吃老虎失败，这就开始“与虎谋早餐”了？
朱萧索不敢小看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主，即便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依然打算先把面子上圆过去再说。
毕竟，撕破脸，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甄念恩礼仙州州令甄思沐的儿子，说不定会在整个礼仙州为自己行个方便。
起码，让他不用再乘着假发，迎着寒风瑟瑟发抖。
看来，《杨慎赋》的手稿，有了归属。
“甄家主，我当不得这种称呼。不过，看你赤诚之极，我还是愿意交下你这个朋友。”
朱萧索拿起手稿，看着甄念恩。甄念恩也兴奋地伸出双手，准备接下这份大礼。
谁料朱萧索刚要开口，一旁的管不语插嘴：
“朱萧索，我和我哥管伯杨都很佩服你的才华。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幅墨宝赠与我？”
朱萧索看了眼甄念恩，肥头大耳的甄念恩正无比愤怒地盯着管不语。
对于朱萧索来说，管不语只是个路人罢了。即便她哥哥是管伯清，那也是远在尚玄国的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把手稿送给她有什么用？
“管小姐，很遗憾……”
“朱萧索，如果你把你的手稿给我，我让我哥管伯清欠你一个人情，等你以后卑今试的时候会帮你的！我哥不敢不答应！我可以立心誓血契！”
一道传音入密，朱萧索立刻来了个急刹车：
“管小姐，很遗憾现在才认识你和管伯杨道友。我们也是一见如故。这样吧，这幅手稿，就送与你们，当做我们友谊的见证。”
“多谢朱……”
朱萧索将手稿放在管不语的手中：
“还是叫我朱萧索就好了。”
“多谢朱道友！”
一旁的管伯杨也十分高兴。
然后，朱萧索又道：
“甄家主，我和你也是相逢恨晚，可惜现在没有什么礼物能送出来了。不过，我想今晚和你彻夜探讨诗词文学，不知道你可否赏脸？”
甄念恩失落的脸上，又换发出了新的喜悦：
“能和朱圣学习，是我的荣幸！”
朱萧索笑着告别了众人，便与朱景岳等人还有甄念恩一同离去了。
路上，华晋冕满脸不解：
“为什么手稿这么早就送人了，不该自己留起来的么？要送的话，送我也行啊！”
他身后的华六阳道：
“您让朱教授在寒风中飞了一路，还想着他把墨宝给您？”
“我是为了他好！”
“嗯，他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朱景岳和谪七涛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娘的，刚刚怎么没拉下脸来，把这幅墨宝要下来呢？！
朱萧索离开摘星楼，既是今晚故事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修士随身携带留影珠，乃修仙界除白思梦外的必备常识。
摘星楼文会的影像，被楼中无数人都录了下来，很快就被传播四方。
一夜之间，整座拥仙城，都知晓了这件事。
毫无疑问，朱萧索和文易和两人的交锋，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温茶破尊古”的数理流派绝世天才朱萧索，梅开二度，在文经方面打落文家新生代第一人的场景。

第31章 反水
从他一开始挑衅文通天的那一句下联“通义水中书”，惹人发笑，任谁看了都会说朱萧索自不量力，学数理把脑子学傻了。但是碍于朱萧索的名声，又不得不猜测其中可能另有玄机。
然后，就迎来了摘星楼文会的那一首题材和体裁都颇为新颖的《临江仙&#183;杨慎赋》。在诗文横行，词文匮乏的当今天下，这一首词横空出世，技惊四座，让朱萧索原本“不自量力”的形象陡然翻转。
两段留影珠的内容，吊足了拥仙城修士的胃口，比话本里的桥段还要令人惊叹。
不过，在文家的徒子徒孙包揽八成文经流派江山的拥仙城，朱萧索得到的评价并不能配得上杨慎的那首词。
“昙花一现”，“朱郎才尽”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是，也有很多人为朱萧索辩护，称赞他是千古独绝的“文理全才”。
这些人，有一些是非文经流派看热闹的路人，喜得乐见原本被文家垄断的文经流派出现新的血液和挑战，尤其是这个人还不是文经流派出身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而占朱萧索支持者成分更多的，是不被文家所接纳的，或者被文家排挤的文经流派的修士。
他们没有显赫的师承，没有卓绝的家世，只是恰好走了文经这条路，又不被主流文经修士所接纳。
朱萧索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翻身的希望，看到了变革的契机。
保守派与革新派的冲突，是长盛不衰的话题。
或贬低或褒奖，看起来是在评论朱萧索和他的临江仙，实际上是围绕朱萧索展开的地位争夺。
两派之间，没有正邪善恶之分。
偌大的拥仙城，斗争的根本原因，和狭小山鸡县的牛马杨朱家的斗争，没有什么区别。
逃不脱一个“利”字。
表面各个道貌岸然，骨子里都在精打细算。
朱萧索的词一鸣惊人，为原来的已经趋于平衡的天平，加了一个重量级砝码。一个整座拥仙城，积压已久的文经流派的矛盾，即将冲破枷锁，猛烈爆发。
但是，不论他们对朱萧索的评价如何，对于杨慎的大作的态度却都是统一的。
天下第一词。
并且拥仙城的文经评论家放出话了，只要文通天不出山，没人可能在词方面压过朱萧索的《杨慎赋》一筹。
同样，也有不少文经前辈暗中有讨论，文通天的词水准比诗差不少，即便他出手，也大概率赢不了朱萧索。
诚然如此。唐是诗的巅峰，词不及两宋之后。生卒年份在唐末的文通天，纵然遍览唐朝群书，也不可能敌得过后世苏辛周姜，吴欧柳蒋等人的词文。
他若是就此退出词坛还好。如偏要与朱萧索在词之一路争高下，恐怕不会有半点取胜的机会。
朱萧索赢了，摘星楼的楼主，拥仙城文家家主，文易和，默然认负。
不过，文易和输了文会，却没有输了名声。
李白和王勃的两首大作，任何一首都是可以流传千古的，理所应当地同样受到了人们的关注。
凭借着在摘星楼的过人表现，文易和进一步坐实了文家易字辈第一人的称号。
当今天下，年轻一代文经流派的修士，基本无人在诗文方面的造诣能超过文易和。
这话也是十分严谨的，毕竟朱萧索一不算是文经流派的修士，二没写过诗。
具有爆炸性的热点消息，通常一晚就能发酵个大概。
在朱萧索的文浪席卷拥仙城的时候，他在客栈里也进行着改变拥仙城的谈话。
屋子的客厅里，按照修为，达者为尊的规矩，主座是谪七涛和朱景岳，之后才是华晋冕，朱萧索和甄念恩。
但是，真正交谈和拍板的，就是朱萧索和甄念恩两个小辈。
风流倜傥的朱萧索，此刻面容严肃，一改随和的神色。
肥头大耳的甄念恩，现在目露精光，俨然一副老成智者的模样。
“甄家主，咱们时间宝贵，就不说废话了吧？”
“朱教授快人快语，在下也正有此意。”
“好。那我就直说了。甄家主今日在摘星楼的一番话语，振奋激昂。在顶楼的话语，又谦卑之至。前倨后恭，想来应该有些说法。”
甄念恩无奈摇头：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本来……”
“本来甄家主韬光养晦多年，就是为了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我的出现，让你看见了希望，但是，我的能力，又出乎了你的预料。”
“算是吧。这一次，让我数十年装傻充愣的形象积累，损耗殆尽，却没有获得任何收益。甄家是背靠沐家和文家存在的，如果我能为文家扬名，在父亲那里就可以获得足够的筹码，与其他几个出色的兄弟竞争，继承他在礼仙州的部分势力和人脉。”
甄念恩狠狠咬牙，两腮的肉也抖了抖：
“可是，我没想到，你朱萧索居然是天下未曾出现的文理双绝奇才。和你的争论，让我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丑。”
朱萧索抬眉：
“那你改变立场，支持我的原因是？”
甄念恩看着朱萧索：
“我父亲的期待，我是没机会实现了。迟早我的拥仙城家主之位要让出去。朱教授应该有所了解，竞争家主失败的人，往往会莫名其妙地消失，甄家也不例外。被父亲放弃的我，一定会在一个无人问津的阴暗角落，意外身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博一条出路。我想转过来投靠朱教授，不知道是否可以？”
朱萧索礼貌一笑：
“甄家主不觉得太突然了么？”
“朱教授信不过我，我可以理解。一个忽然反水的敌人，确实无法获得信任。我可以开出条件，表示诚意。只是……”
他看了眼在场的其他人。
朱萧索道：
“他们的修为比咱们俩都高。如果他们想听，你也避不开他们。我可以保证，以他们的立场，绝对不会出卖我们的谈话内容。”
谪七涛和朱景岳相互看了眼，没有回应。不得不说，即便朱萧索避开他们，他们也会想监听两人的谈话内容。
“既然朱教授保证，那我就信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在拥仙城当甄家家主，朱教授就可以得到拥仙城的安国军支持。”

第32章 五大军系
“安国军？”
朱萧索疑惑看向朱景岳和谪七涛：
“我好像只听说过与妖国作战的镇妖军和直属国主的神威军。安国军是什么军？”
朱景岳道：
“谪仙国，一共分为五大军系。驻守北境负责杀妖的镇妖军，驻守西境和南境，威慑尚玄国和昊元国的扬武军，归国主直属的神威军，谪仙国境内保境安民的安国军，还有一个比较神秘的轮回军。”
朱萧索听说过谪仙国五大军系的说法，但这是第一次知道五大军系分别是什么。
现在和甄念恩交谈是首要事情，朱萧索便不再好奇追问每个军系的特点，只单单聊安国军：
“安国军，职责是保境安民，那归谁所属呢？”
“名义上归属中央。但一般情况下，会由地方进行辖制。”
朱萧索了然，安国军就是谪仙国的地方军。
谪七涛则替朱萧索进一步问道：
“甄家主，安国军的支持，有什么用？据我所知，上一次安国军的作战经历，要追溯到五百年前，把一众修士赶到求仙城了。我想，现在的安国军，和一滩烂泥没什么区别，乌合之众而已。”
甄念恩听到谪七涛的贬低，并未愤怒，而是道：
“谪七都护说得对。和镇妖军这些身经百战的部队比，拥仙城的安国军确实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镇妖军能够离开镇妖城么？”
镇妖军，是镇守妖国边境的部队，未经国主允许，是不能擅自离开的，否则与谋反无异。
谪七涛眉头隆起：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谪七都护，我只是表明了安国军和镇妖军的不同之处而已。镇妖军无法离开镇妖城，安国军却没这么多阻拦，可以畅行于国土之内，只要不进都城，一切都好说。我想，这可能会帮上朱教授。”
甄念恩的话，谪七涛懂了，朱景岳懂了，不了解军事的朱萧索也懂了。
就连华晋冕和陈朴南，想了想也明白了。
众人都不觉为甄念恩的胆大和直白感到惊奇。
什么情况才会有部队私自的调动？
大概率，是揭竿而起了。
甄念恩表明，就算朱萧索造反，他都会鼎力支持。
要知道，就连谪七涛和朱景岳，都未必会支持朱萧索造反。
朱萧索叹了口气：
“甄家主，今天不该讲这些话的。”
朱景岳是个为了大义愿意牺牲自我的人，肯定不会轻易造反，惹得生灵涂炭。
镇妖军是程前隆的嫡系。程家人打程家人，那是争位，算不得造反。
在场的人太多了，不适合讨论这么机密的话语。
但甄念恩却亮出了底牌：
“朱教授，我没得选择。你们在这里总共只停留几天。今夜之后，你的词作必定传遍拥仙城，到时候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和你交谈的机会。既然你说在场的人都值得信任，那我就只能舍命一搏了。反正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大概率还得是个死。”
朱萧索道：
“甄家主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我实在想不到，自己有用到拥仙城安国军的可能性。”
对于造反一事，朱萧索从没考虑过。至少，他没考虑过自己去扛起这一面大旗，顶多做一个其中的关键角色而已。
朱景岳思考片刻，对谪七涛道：
“谪七都护，这件事，不知是否可以不告诉别人？我担心，会为朱教授带来不小的祸事。”
谪七涛点头：
“正有此意。在场的诸位，都必须使用血契，保证不将今夜的谈话说出。”
朱萧索问道：
“那谪七都护你呢？”
“我入神境修士，已经没有什么能限制我的言行了。你可以相信我，不会将此事主动告诉别人。”
“不主动说？那如果左将军主动问你了呢？”
“在军中，左帅问我什么，我就要答什么。但是，我相信左帅也不会害你。否则，就不会让我来和你一同去都城了。”
“好吧。”
达者为尊。朱萧索区区尊古境，能得到入神境的谪七涛的承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多的要求，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几人立完血契，朱景岳又一次开了口，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教授，我认为甄家主的承诺，是你可以接受的。毕竟你现在只有些修士家族和仙门的关系，没有一点军方的背景。这样的你，在太平盛世固然十分安全。可一旦风云突变，只有尊古境修为的你，就成了待宰的羔羊，砧板的鱼肉。”
朱景岳认为，天下将乱了。
不知是出于对程家的失望，还是对镇妖军动向的悲观态度，他告诉了朱萧索自己的预见。
朱萧索愣了一会，知道朱景岳是设身处地为自己考虑，又想到朱景岳考虑事情总是要比自己还周全一些，便没再拒绝甄念恩。
可是他还有些顾虑：
“甄家主，你和我一样，只是尊古境修为，如何能控制得住一方安国军？我想安国军的首领，应该是出圣境起步吧？”
“不错。拥仙城安国军的领军将军张太如，是出圣境修为。但有的时候，修为不代表一切。朱教授尊古境修为，不也有朱城主和谪七都护的鼎力支持么？”
不知道甄念恩是如何让一个出圣境修士听命于他的，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人人都有秘密，看来甄念恩也是如此。
朱萧索继续问道：
“既然你有军方支持，为何还担心自己会被杀死？就算你不是家主，你的兄弟应该也不能奈何你才是。”
“拥仙城没有造反的土壤，多的是权贵家族，人心不齐。而且，我的声望也远远不够支撑造反大业。即便我为求自保撕破了脸，我爹也能在旬月之内集合州府部队，轻松剿灭我。”
甄念恩意有所指：
“但是，如果有适合扛旗的人出现，我再让张太如响应号召，那就不一样了。谪仙国百姓苦程家久矣，我顺势而为，必然能够烧起一把烈火。到时候最起码，礼仙州无法奈何我们。”
朱萧索看向甄念恩的目光又变了。
感觉他考虑造反这件事，很是周密，不像是临时被迫的啊。

第33章 扬名
不光朱萧索觉得意外。谪七涛直接问道：
“你思虑如此周全，似乎不是临时起意？你说的这番话，很可能惹得生灵涂炭。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难道不怕被唾骂为罪魁祸首么？”
甄念恩胖脸一笑：
“人生在世，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是太平盛世，我恐怕只能束手就擒，任由我那群兄弟安排。可是，如今世道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谪仙国的乱象已经快要爆发。我不过是顺势轻轻一推——”
甄念恩手指轻点身旁的方桌，整个桌子瞬间散架，变成了一堆木头。
“怎么能算是罪魁祸首呢？要说罪魁祸首，都城朝堂之上，地方官府之中，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聚集地。”
朱萧索第一次离开求仙城，虽然对谪仙国的隐患有所猜测，但并没有深入调查。当甄念恩讲述谪仙国已经到这般田地时，他看向谪七涛和朱景岳，进行求证。
两个坐在主座的前辈，低眉不语，看来是认可了甄念恩的说法。
看来，谪仙国已经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朱萧索隐约感到，自己诛杀妖兽的想法，很可能无法在短时间内行得通了。
泱泱大国，容不下他一颗赤子之心。
这混沌天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朱萧索接受朱景岳老成持重的建议，应下了和甄念恩合作的事情。
甄念恩在摘星楼对朱萧索的追捧，无异于划清了和甄思沐的界限。他已经没什么退路了。
没有退路的盟友，值得一信。
朱萧索许诺，尽力帮甄念恩造势，暗中也为其提供支持，稳住他在拥仙城的势力，避免被甄思沐轻而易举地换掉。
而甄念恩则会全盘接下上善家在拥仙城的债务，改旗易帜，向求仙城靠拢。
作为拥仙城的话事人之一，甄念恩的势力不比朱萧索小多少。按照体量，两人是可以平起平坐的存在。
甄念恩带着拥仙城底盘，选择彻底投靠朱萧索，表示一切听从朱萧索的安排，是很需要魄力的。
作为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理应把最后的底牌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他这种倾家荡产押注朱萧索的行为，不是走投无路时的举动，更像是加入原始股搏一把未来。
他是在一夜交谈之后，真的从心底认可，朱萧索有腾云之姿。
朱萧索也不是含糊之人，既然甄念恩全面依附，朱萧索当晚就构划全方位的合作。
两人商定，有关生意往来的事情，甄念恩将会与上善求索以及朱六松商议。有关书院合作的事情，甄念恩与宋中以及朱七德商议。
但是，军务方面，朱萧索缄口不言。
他没有任何一个可靠的军务老练的朋友，再加上对镇妖军的动向并不放心，所以没有在这里说军务的安排。
可是，安国军是甄念恩势力的大头，不做安排，着实有些奇怪。
谪七涛看透了朱萧索的想法，开口道：
“陈家那个小子，这些年立了不少战功，已经成为千夫长了。你可以安排他来帮你的忙。”
陈朴索已经是尊古境了？
朱萧索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陈朴索是什么流派突破的尊古境？”
“数理流派，是你安北班的学生。”
“安北班的学生……为何我没有印象？”
“他不好意思，觉得混不出头没脸见你，化了妆才去上的课。你不知道正常。”
原来如此。
不对。
“谪七都护，为何如此在意一个千夫长？”
朱萧索不解地看向谪七涛：
“而且，还为我出谋划策，似乎与镇妖军的利益不相符？”
谪七涛嘴角的胡须颤抖了下，内心有些挣扎。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道：
“程帅和左帅，老了。”
谪七涛的话，含义很深。
左江山和谪七涛岁数差不多，都是入神境的修为，少说上千年好活。
至于程前隆，修为更是深不可测，鬼知道他走到哪一步了。
绝对年龄确实不小，可相对年龄正是少壮。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谪七涛这个镇妖军二把手，似乎对程前隆和左江山的态度，有几分动摇。
谪七涛不打算再过多讨论此事，朱萧索也就不再追问。
“甄家主，那军务方面，麻烦你和陈朴索还有卫民进行对接吧。”
“好，朱教授放心，只要你给我足够的支持，我一定会守好拥仙城这一片土地！”
“甄家主，我们必须要尽快站稳脚跟，免得你父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你换下。事不宜迟，今晚就开始布置吧。”
“朱教授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依我拙见，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扬名。”
朱萧索很不情愿：
“虽然我不太想招惹太多注意，但是这一点我们的看法是相同的。你说的没错，一夜之内能改变的，只有提升名望。”
甄家在拥仙城扎根极深。
天刚亮，整个拥仙城上至修仙家族，下至贩夫走卒，便都在讨论一个人，两件事。
一个人，是“天下词宗，朱萧索。”
两件事，分别是“摘星楼文会胜文易和”与“朱萧索和甄念恩夜谈文学，意气相投，义结金兰。”
文易和在家中，气得一夜未眠。
他不知在老祖面前说了多少好话，装了多久的孝子贤孙，甚至在老祖身体不适的时候“尝粪忧心”，才得老祖恩赐了那一首《山中》。
这等佳作，必定能流芳百世，文易和本决心在国主寿宴上以此博取声名。
不过，碰到朱萧索来砸场子，也是个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谁知道，这个朱萧索居然是妖孽人物！
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上辈子是拯救了老天爷不成？
文易和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看什么都不顺眼，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但是天还没亮，他又从家仆那里，听到了满城的风言风语。
作为其中的著名背景板，得知了甄念恩与朱萧索谈了一夜之后互相引为知己，文易和气得嘴都歪了：
“这个甄念恩，屁股歪到哪里去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爹知道么？！”

第34章 露锋芒
陈朴南满脑子的问题：
朱萧索和甄念恩，真的能啃下这拥仙城么？拥仙城的那些家族，都是在谪八家、文家和州令手下混口饭吃，谁会帮助朱萧索？
这些问题，朱萧索也不是很确定。时间仓促，他来不及去和甄念恩讨论这些细节。但是从交谈中不难看出，甄念恩是个思虑周全的人，这种事情他提都没提，就说明不是问题。
第二天，朱萧索等人静静地坐在客栈里，听亲卫们汇报着外面的事情。
陈朴南心中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拥仙城的盘子，基本被谪八家，文家和甄家占据，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只能跟着捡点边角料。谁会支持朱萧索？
答案是，除了这三家的所有家族。
十几个家族的家主，两个出圣境修士，一群卑今境修士，一齐出现在朱萧索的客栈门外，希望面见“词宗”。
这令陈朴南更为不解，这些家族为何一齐背叛三大家族？
朱景岳看着属下满脸困惑，言简意赅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不是所有龙头家族的掌舵人，都像朱教授这般体面，为其他家族让利。很显然，三大家族基本没给其他家族生存发展的机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十几个家族宁愿借着这个契机，踏上“罪城”的贼船，也不愿继续跟着三大家族做事。
程家对礼仙州的控制鞭长莫及，“罪城”在这里不受到过分排斥，固然是可以合作的重要前提之一，但各家族受迫害程度也可见一斑。
陈朴南早早就脱离了陈家的家族事务，不曾想人称“体面朱”的朱萧索居然有如此高洁的品质，心里更是慨叹，遇上朱萧索，救了马保莹，真是他的福气。
不过，受压迫已久只是一方面而已。
十几个家族对抗三大家族，并不轻松。能让他们同仇敌忾站在客栈外，仅仅靠一颗反抗的心是不够的。
有反抗的心，没反抗的力，那反抗的心就是催命的符。
他们敢发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甄家倒戈了。
据消息，前脚甄念恩回家，后脚张太如连夜带着安国军进了甄家。
没人知道张太如为何这般作为。但是天一亮，根据甄家传出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原因。
晌午，甄念恩忍痛发出讣告，前甄家的副家主，三个卑今境族老，七个尊古境兄弟，六字辈以上的所有奴仆，全部因为一种怪病，一夜之间暴毙了。
所幸，这种怪病及时被控制住，没有再扩散，造成进一步的人员伤亡。
朱萧索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吃了一惊。甄念恩只说他有把握稳住甄家，没想到是这么个稳法。
以他和张太如的默契配合程度来看，两个人估计早就谋划过这件事情了。
肥头大耳的甄念恩，真是个靠谱的好盟友。
然后，朱萧索发送了传音符，“慰问”了下自己的结义兄弟。
在朱萧索“慰问”之后，甄念恩又悲痛地宣布，自己的正妻金如兰，也因为怪病暴毙了。
朱萧索已经亮出了刀子，就不会收手。
明知金家的人有问题，那就要消灭问题。甄念恩的正妻，留不得。
甄念恩从朱萧索那里知道金家与妖国有勾结后，毅然决然大义灭亲。
张太如问道：
“甄家主，不对朱教授的话验证一下，就杀了发妻么？”
甄念恩擦了擦手上的血：
“她是否与妖国勾结，在我这里不重要。当朱萧索不放心她，要她死的时候，她就必须死了。否则，朱萧索如何放心我？”
“我本以为你等了个继承甄家的好机会，没想到居然走到了这一步，放弃了之前经营多年的局面。朱萧索，有那么大的魔力么？”
甄念恩目光无比坚定：
“外公，这么多年我都听你的，这件事，希望你能相信我的眼光。朱萧索绝非池中之物。”
“这小子的才学确实惊艳盖世，希望他的运气能配得上他的天资吧。古往今来，多少天才，死在运气不好上。你们现在都是小打小闹，只有朱萧索能从都城活着回来，才会有下一步。”
“那是他该考虑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做自己该做的。”
张太如看着甄念恩，欣慰一笑：
“你是真的长大了。也不枉你我和你娘隐藏关系这么多年。但凡你那老爹是卑今境修为，我们恐怕早都露馅了。”
“程学流派，都是一帮溜须拍马之徒，绝了修为之路换官场前程，怎么可能走到卑今境。”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朱萧索整理了下仪容，出门接见十几个家族的家主。
一群可以当朱萧索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人，见了朱萧索一个个谦卑得不行，口中把朱萧索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朱萧索也谦逊地感谢着前辈们的支持。
他们假装吹捧，为的是撑起朱萧索这面大旗。朱萧索假装接受，为的是让自己这面旗子下的扛旗人凝聚起来。
在朱萧索的招待下，一群家主进入客栈。
一整个下午，大家都在交谈文学。
当然，在交谈文学的闲暇处，朱萧索顺便介绍了下自己在求仙城和镇妖城的书院，朱家的发展，平时与其他家族的相处方式，还有对待自己比较和蔼的几个大佬。
家主们也顺便建立了和求仙城的全方位合作，文学方面紧跟朱萧索的脚步，其他方面也会配合朱萧索的结义兄弟甄念恩的谋划。
一场文学会谈，十分融洽。
至此，朱萧索拿到了除谪八家和文家外，拥仙城所有大中修仙家族的支持。
张太如和安国军的行为，也让众人知道，朱萧索得到了军方的支持。
一天之间，风平浪静的拥仙城就变得波谲云诡。
甄念恩血洗甄家，等同于宣告了，这次纷争无比激烈，没有人能站在中间。
只要不表态，那就是自己的敌人。
拥仙城的基本盘，修仙家族，和三大势力之一的军方，都已经站队完毕。
剩下的三大势力其二，仙门与官府，也开展了猛烈的争斗。
拥仙城的城主，叫张太中，张太如的张，张太如的太。
他立刻代表官府发出声明，求仙城与拥仙城的一切往来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发出声明后，大半文家和谪八家的官员请辞，并且还在请辞之前人为制造了许多麻烦，比如刑司放走了几个重案犯人，农司烧毁了几个粮仓。
企图以这种方式逼迫平日里和和气气没什么主见的张太中妥协。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城主府里，张太中面对案几上的辞呈，只是冷笑道：
“那就都滚蛋吧。”

第35章 半壁拥仙城
仙门的任务系统、考核系统和执法系统全面瘫痪，三个姓文的长老表示现在应当暂停一些背叛仙门的家族的福利。另外两个长老要求继续给仙门的各大家族子弟派发任务，因为他们只是背叛了文家和谪八家，并未背叛仙门。
拥仙城的仙门可不是求仙城的仙门那般公平公正，事事都靠《仙门规矩》说话。
在这里，权力大的人决定一切。仙门的动向，完全由掌门说了算。
仙门掌门姓孙，孙清德的孙。
这个姓的人，不可能帮朱萧索。
拥仙城掌门孙濯智道：
“三位文长老的要求合情合理，就停了那十几个家族还有甄家的子弟的各项福利吧。”
说完仙门的决断，孙濯智转身回到洞府。一个人影上前：
“三叔……”
“啪！”
孙濯智扇了孙清德一巴掌：
“你小子给我惹了个好祸！就因为你几次三番想杀朱萧索不成，现在整个孙家，都被你绑上文家的破船了！你一个卑今境，杀脱胎境的蝼蚁都杀不了，还指望你做什么？！我大哥若是还活着，也得被你这个废物儿子再气死！”
“三叔……”
“滚！”
孙清德悻悻退下。
他没想到，自己不管逃到哪里，都会受到朱萧索的影响。
一开始，朱萧索只是癣疥之疾，脱胎境修士，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几次杀朱萧索失败，他也觉得问题不大。
后来，朱萧索突破到了换骨境，通过了程前隆的考核，成为了求仙城最年轻的书院教授，同时获得了镇妖军的支持，让他的计划再一次泡汤。至此，朱萧索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意识到危机。
所以，他选择逃到了拥仙城，自己的三叔孙濯智这里。想着以后只要不见朱萧索，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朱萧索成了“温茶破尊古”和“一代词宗”的双流派天骄，路过拥仙城，直接逼得拥仙城各大势力站队。受到他影响的卑今境和出圣境修士不知凡几，完全成为了孙清德仰望的存在。
孙清德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屋中，喃喃自语：
“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我明明每一步都没有做错……可是，为什么会成为这样？”
孙清德自忖心思缜密，谨小慎微。
杀朱萧索的时候，他从不大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黑雪岭让朱萧索当替死鬼，他没口出狂言，而是用了屡试不爽的绝招“偷梁换柱”，想要通过偷换概念，当场镇杀朱萧索，却失败了。
对付一个脱胎境修士，为保万无一失，他用了孙家绝学“崩云指”这个大杀招。开始前没有废话，完事后没有停留，又失败了。
把朱萧索诱骗到前锋营，他不惜动用了各方人脉，势必要将朱萧索摁死，中间也没有任何纰漏，最后依然失败了。
这些年里，孙清德无数次在脑中回忆着和朱萧索的交集，越是回忆，他越是感到恐惧。
所有的事情，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做错分毫，却一次都没有赢过朱萧索。这才是朱萧索最令他惧怕的地方。
完全不通常理。
要么，朱萧索气运缠身。要么，朱萧索智绝天下。
不论哪一种，都注定了朱萧索的不俗。
最是了解自己的人，往往是自己的敌人。普天之下，可能没有人比孙清德，更能认识到朱萧索的超凡之处。
在他看来，朱萧索的厉害所在，不是数理，不是文经，而是他的命格离奇的硬。
谁听说过脱胎境修士，能挡住卑今境修士多次出手镇杀的？！
他很想告诉三叔，要不就支持朱萧索算了。以他对朱萧索的了解，这小子脾气好得很，心胸也宽广得没边，没准朱萧索会原谅孙家。
可是他知道，三叔绝对不会答应。
如果没有孙清德的事情，孙濯智站在朱萧索一边，也没太大问题。
实际情况是，孙清德多次杀人不成，结下了死仇，现在支持朱萧索，就意味着他代表孙家屈服朱萧索。
孙家作为谪仙国的仙门大族，子弟遍布各地仙门，不可能对朱萧索一个尊古境修士低头。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起于微澜之间。
孙清德隐隐感到，因为他和朱萧索的这些交集，整个孙家的千年战船，正不可回头地冲着一片巨礁撞去。
仙门和官府表态完毕，朱萧索拿下了三大家族之一，三大势力之二，算是初步占据了半壁拥仙城。
朱萧索感慨梦幻般的人生。
谁能想得到，两天前，他只不过是路过拥仙城，打算在这里歇歇脚……
接下来的几日，慕名来拜访朱萧索的修士越来越多，包括安国军首领张太如和拥仙城城主张太中。
对于两大势力的领头羊，朱萧索自是不敢怠慢，以晚辈的姿态招待了他们。
三人的谈话十分轻松，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讲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他们却问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若天下有变，朱教授将如何自处？
经历了一系列旧秩序的洗牌和新秩序的构建，朱萧索统筹能力已经得到了所有盟友的认可。但是，朱萧索光有能力是不够的。很多有能力的人，一辈子都只是高级打工仔。
跟着一个高级打工仔，你顶多就是打工仔的打工仔，没什么前途。
朱萧索立刻意识到，两人这是在问自己的野心。
如果此时他表现的谦卑，很可能就失去拥仙城这个支持点。
于是，朱萧索喝了口茶，不卑不亢道：
“理，我能温茶破尊古。文，我是新一代词宗。只要我不死，舍我其谁？”
张太如和张太中听后，虽然嘴上说着“年轻人还是要循序渐进”，“岁数太小不宜太过张狂”等等长辈教育晚辈的话语，但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掩饰不住了。
这才是值得押注的人选！
朱萧索明明穿着素衣，却感觉无数人都在往自己的身上贴金挂黄。
就连陈朴南见到朱萧索，也如下属见上司的，执礼而谈。朱萧索站着，陈朴南绝不坐着。朱萧索放下筷子，陈朴南绝不再吃。
朱萧索私下和陈朴南说了几次，陈朴南却依旧如此。
谪七涛和华晋冕，对朱萧索也多了几分客气。
只有朱景岳，还是像个长辈一般，与朱萧索交谈如旧。

第36章 造势
朱萧索本来计划只在拥仙城停留三天。
但是实际情况不允许。
布局各方面朱家各拥仙城的联系花了三天，接待各方来宾和参加宴请花了三天。本来打算走的，结果上善求索等人赶到了，于是又待了三天确保一切交接顺利。
既然已经待了九天，朱七德和朱六松就劝朱萧索再多待几天，等待事情发酵一下，在群情的最高峰离开。
朱萧索知道，朱家这俩老反贼要带头造势了。
朱七德和朱六松期待的目光，如同是把朱萧索架在火上烤。
可现在已是箭在弦上。
朱萧索至今记得自己在仙门的留言：
“我自明日无枷锁，将行北境镇妖魔。”
可是，看镇妖军的态度，这句话短时间内，似乎是无法兑现了。这个“明日”之前的黑暗，比预想的要漫长许多。看来，想要镇妖魔，真的只有靠自己。
或许，自己的理想，往往就是无法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实现的。
打定了主意，朱萧索也不再犹豫。
做人做事，朱萧索在小事上可以体面，大事却不会含糊。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你也不用汇报了，按你想的去安排吧。”
朱萧索给了朱七德和朱六松全权特许。
朱家大管家和朱家外务总管在快速了解拥仙城的环境后，都连连感叹：
“这真他娘的是个比求仙城还合适的起义的地方啊！”
如果说求仙城的领头人是一群热血犹在的愤青，那拥仙城的话事者就是几个天性凉薄的油条。除了三大家之外，就连剩下的各大修仙家族都过得十分拮据，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安国军的军饷，国都从来都是按时发放。安国军的军士，却只能领不到四分之一的饷银。在甄念恩韬光养晦的时候，安国军的大半军饷被文家和谪八家分走了。
至于百姓，穷苦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窘迫。走出一小片繁华的城中心，在达官贵人们从不会去的大片地方，树无皮，地无草。或许，这些百姓只能勉强算是“活着”而已。
在几日的舆论宣传和发酵之下，人人都知道朱萧索在摘星楼成为“一代词宗”，封神文经流派的事情。不过，关注这件事的人，终归是衣食无忧的一小部分人。剩下的绝大多数百姓，还是要为每日的一顿饭发愁。
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朱萧索，接下来的几日，在朱七德和朱六松的建议下，甄念恩以朱萧索的名义，在全城各处开设了赈济点。虽然都是些清汤寡水的稀粥，但这个行为在拥仙城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朱萧索还主动带着朱家人，并劝说甄念恩一同亲自布施，深入百姓之中。
如此亲人的修士，世所罕见。无数穷苦百姓收到了恩惠，都对朱萧索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感激涕零。
又过了九天，朱萧索终于决定动身离开了。
再这么待下去，赶到都城会十分仓促了。
在他离开的前两天，上善求索配合甄念恩，在全城进行宣传。为了避免抢朱萧索的风头，谪七涛和朱景岳等人已经先行离开了拥仙城，在去都城的路上等候朱萧索。
朱萧索离开拥仙城的时候，万人空巷。在拥仙城的百姓心中，朱萧索就是上界下凡，来拯救黎民苍生的天神。
朱萧索走在前，无数百姓跟在他的后面，高呼“恩人”“上仙”。
文易和在摘星楼上，与孙濯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孙掌门，这个朱萧索，想干什么？”
“显而易见，邀民心。”
“我当然知道他是在邀民心。可是，他邀民心，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造反？”
孙濯智呵呵一笑：
“文家主，你这顶帽子扣得未免太重了点。你们文经流派的，是不是都习惯这样下黑手捅黑刀？”
“孙掌门这是何意？谪八家的老狐狸不露头，只有你我两个人顶在前面，现在是同舟共济的时刻。朱萧索在拥仙城如此做作，只为邀名，不是意图不轨，是为了什么？”
孙濯智道：
“文家主太敏感了。朱萧索怎么做作？邀了什么名？他不过是给百姓和军队发了些米粮而已。拥仙城的现状，是你们造成的。这些事，不该是你来做的么？怎么朱萧索做了，就是邀名了？”
“你！孙掌门，这么说话，未免太寒人心了。”
“我说句实话而已。如果你要上报朱萧索意图谋反，不要牵扯上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濯智说完，就离开了摘星楼。
文易和恶狠狠地看着孙濯智离去的方向。
文家大总管上前：
“家主，为何孙掌门不与咱们同仇敌忾？”
“哼。屁股坐的地方不同罢了。如果拥仙城被朱萧索掌控，我这个拥仙城文家家主就没有任何依靠了。灰头土脸地回去见老祖，不定会被安排个什么混吃等死的闲差，被那些眼红我的兄弟们搞死也不无可能。可他孙家势力在仙门。不管拥仙城姓什么，修士们总要接受仙门考核的。他是抱着铁饭碗心不慌，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砸锅卖铁干一把。”
“那……怎么办，咱们还上报么？朱萧索反心已露，咱们得早做打算。”
文易和咬牙切齿：
“当然要上报。只是，没有孙家和谪八家的支持，这件事不能直接捅到老祖那里了。那就上报州里。”
“州里？”
“让甄思沐知道知道，他的好儿子在这里究竟做了些什么！还有，张太如这么帮着甄念恩反甄家，比甄思沐这个亲爹还要亲，他当初怎么选的安国军首领？！”
“那朱萧索造反的事？”
“他造个屁的反。连他的大本营求仙城都不姓朱，就来拥仙城给自己贴金？八成是甄念恩和其他修仙家族撺掇的。他要是之前真有造反的迹象，孙濯智那老狗怎么可能不跟我一起上报！”
“家主高见。”
朱萧索看着滚滚长江，对甄念恩道：
“我在求仙城，没做多少事情。来拥仙城几天，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
甄念恩道：
“这是好事。谁能想到，二弟不在自己生活了几十年、关系根深蒂固的求仙城经营基本盘，却仓促地在拥仙城为未来做谋划呢？”
“哎，甄兄，我看你是王八吃秤砣，早就铁了心要做那种事啊。”
“二弟，谪仙国气数已尽。不信你回头看看。”
两人一齐回身，看着身后黑压压无数衣不蔽体的百姓，正在叩拜送别朱萧索：
“大恩人啊，上天会保佑你的！”
“上仙，你一路保重啊！”
“多谢朱大侠！”
甄念恩道：
“此情此景，二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了。你呢？”

第37章 江上渔夫
“我也没有。不过，倒是想起了文圣的那首《文通天访尚玄国》。”
“哦，说来听听？”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朱萧索点头。魏武的这首《蒿里行》，确实是他前几天布施时见到的场景。
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这也算是朱萧索第一次亲眼见到，旁人说的烂到根里的谪仙国，究竟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百姓盼朱萧索这样的人物，如同旱土盼甘霖，长夜盼黎明。纵然朱萧索之前不曾考虑过举大事，但似乎有着一个无形的推手，在冥冥之中，将他引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不过，尊古境的他，还是要立足当下，不宜好高骛远。
即便现在民心所向，他也不能怠慢。
朱萧索回头对朱七德和朱六松道：
“我能有今日，离不开你们的功劳。但是我还想要说一下，你们不要太过得意。民意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需谨记，当初南屿风轻是如何用相同的手段，煽动戏迷冲击朱家，差点把朱家赶出叩仙邑的事情。”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为了救马保莹，可谓险象环生。他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是。”
“是，小人不会忘。”
朱萧索提点自己的仆从，其实也是跟甄念恩提个醒。千万别因为现在形势好，就疏忽大意，被人钻了空子。
甄念恩在初定合作后，也让张太如帮忙把朱萧索查了个底掉，自然听说过这件事。对于朱萧索的话语，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以后做决定之前，一定要及时沟通，确保前后都照顾到，再行决断。”
众人听后，都深以为意。
他们要做的事情，可不是过家家，失败一次还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尤其是在起义一路上，一无可以听取成功经验的前辈，就算有，估计也都是姓程的。二无相关的履历，有相关履历的早就被程家咔嚓干净九族了。三无充足的外部消息，不知道其他各州是什么样的态度。
他们就是在摸黑前行，甚至可以说走到哪算哪。
不得不谨慎起来。
一行人迈步，江边的浪声越来越近。
“二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今日，我就送你到江边了。”
望着连绵不绝的江水，几人心里充满了未知。其他人不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会是怎样。
而朱萧索，不知道自己何时举事，怎么举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最终要不要举事。
这一切，周围所有人似乎都准备得很充分，只有他，毫无准备。
就这么被江浪簇拥着，不断前行。
或许，这就是天命在手的感觉吧。即便你没有计划，也硬把你往这条路上推。朱萧索第一次理解，何谓“气运缠身”。
“多谢甄兄。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一定。甄兄保证。”
朱萧索乘船渡江后，将与朱景岳等人会合。
看着江边密密麻麻的渡船，似乎都在等他一人，内心感触颇多。
“长江风浪大，渡船船夫往往都是低阶修士。虽然劳苦，但似乎生意不错，起码不愁吃穿。我未曾接济他们，却也能引得如此多的支持，看来民心确实不在程家了。”
甄念恩轻轻地咳了一声：
“那个，民心不在程家不假，可是，这些船夫并不是因为你的善举来相送的。”
“哦，那是为何？如果不是民心所向，怎么聚集了如此多的渡船？”
“看来二弟这些时日一直在忙碌，没有听到这里的小道消息。他们来送你，是因为你那首《临江仙&#183;杨慎赋》。”
“因为我那首词？这些船夫，也是文经流派的修士？可我看他们都只是脱胎境而已。这么早就未雨绸缪，提前学习了？拥仙城文风如此盛行？”
“你想多了。除了高官子弟，谁会在脱胎境想尊古境的事。你的词里，不是有一句，「白发渔樵江渚上」么？”
“嗯，是。”
“你再仔细看看这些船夫。”
朱萧索看着站在船头卖力呼喊自己的船夫，傻了眼。
男女老少，上到满脸皱纹的老汉老妇，下到还带着婴儿肥的童男童女，清一色染成了白头发。
这是什么鬼？
然后，他有听到几个嗓门大的船夫的呼喊：
“朱词宗，我是杨不慎，杨慎的同胞弟弟啊！您来乘我的船，我连浊酒都温好了！”
“朱词宗，你别听他的，杨慎的兄弟怎么可能叫杨不慎！我是杨谨，杨慎的亲哥！您看，我不仅有渔船，还有樵夫的斧子！您来我的船上，我们好好聊聊我弟弟杨慎的事情！”
“朱词宗！他们都是骗子！我是杨慎的儿子杨小慎！您看，我天生白头，就是遗传的我爹！我爹说过，您和他聊了许多‘白发渔樵江渚上’的事情！我好久没见过我爹了，正好跟您叙旧！”
甄念恩悠悠道：
“你的那篇《临江仙&#183;杨慎赋》一经流传，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一个叫杨慎的渔樵之人聊得火热。于是，一夜之间，江上所有的船夫，都染了白头发，改姓杨了。”
朱萧索一脸的讶异：
“还有这种事？为何连祖宗都不要了？”
“毕竟，哪个船夫如果能载上你朱大词宗，那他是杨慎亲友的身份就算被你坐实了。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以后但凡有修士慕名来长江边重温你的大作，总要找这个杨慎亲友拜访一下吧？他随便讲两句，要个十几二十灵石的信息费，不过分吧？如果渡船，想要亲自体验一把朱词宗乘过的船，收个一百灵石不过分吧？”
朱萧索咋舌：
“这还不过分？！我当年脱胎境的时候，为了几块灵石抠抠缩缩！谁会给他们这么多灵石！”
“哎，二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别老是去不正规的拍卖会，有空也去正规的拍卖会看看，千金邀名的人不在少数。何况你这个文坛新锐，被视作撕开文通天全盘文经统治的时代第一人，身价自然不俗。”
甄念恩的解释，让朱萧索明白了其中利益。
“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行了，别感慨了，挑一艘船渡江吧。”

第38章 杨慎
“给这些人利用邀名，我实在不想。要不我飞过去吧。”
“你别。你那假发飞行法器，太跌份了，千万别露出来，坏了你在百姓心中的美好形象。”
“那大哥就没想过，给我换一个体面点的飞行法器么？”
甄念恩白了一眼：
“没事的时候叫甄兄，有事的时候叫大哥。备好了，在江对岸等你呢。过了江，你就可以用了。”
“多谢大哥！”
这时，一人喊道：
“朱词宗！我是叩仙邑杨家的人！我是真的杨慎族人，您来乘我的船吧！”
叩仙邑杨家？还真是个姓杨的。
朱萧索想了想，应该是杨翠屏和杨林晚的杨家，不是山鸡县杨林秋的杨家。杨翠屏果然是个见缝插针的老泥鳅，这才几天的时间，居然在这里安排了一道。
都知道朱萧索是叩仙邑出身的。一听到这个人自报家门，其他船夫无不捶胸顿足，心中大感遗憾。
朱萧索也看穿了杨翠屏的小心机。如果不上船，显得不念往日情谊。如果上了船，就又成了给她杨翠屏杨家提供了扬名的机会。
正在朱萧索踌躇之时，一声长笛划破了江岸。
“这是……”
朱萧索看着一只渡船正缓缓驶来。
长笛开路后，船上又传来悠悠的鼓瑟笙箫的古乐。
朱萧索定睛一看，船头吹着横笛，站在外面的，居然是杨林秋！
朱六松上前低声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小人觉得这是个为杨乐打名声的好机会，就把杨家人叫来了。”
这时，船中走出了一个斗笠老翁，看着仙风道骨，却没有一点修为。
老翁对着朱萧索笑道：
“朱小友，好久不见了！”
朱萧索正纳闷这人有点眼熟，还没想起来是谁，朱六松又低声道：
“您说了，杨慎大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以我找了个马戏的演员，让他演‘杨慎’。您之前见过他，《朱仙师三打山鸡怪》里，他演老年的您。”
怪不得。
这老头子朱萧索有印象，《庄仙师三打山鸡怪》里，他一直演自己的义父庄云，就是因为身为凡人，却有着一股无法被别人替代的修仙者的气质。
朱萧索心道好家伙，这都能让朱六松想到，他可真是牛逼上天了。
“不会露馅？”
“除了您，又没人见过杨慎大人，怎么可能露馅？这次和您见面后，他不会再出现，营造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只有杨家的渡船还会在这里往来，挣点外快。”
“……好吧。”
朱萧索叹了口气，一时无语。
“家主，您别不情愿啊。咱们现在开销大得很，还要维持赈济，必须得开源，增加进项才行。”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朱萧索已经很久不当朱家主了，确实不太清楚目前财政方面的压力。既然是为了朱家，就算这件事做得不太体面，他也只能认了。
朱萧索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杨慎”一拱手：
“多年不见，我还以为您仍在山林里悠哉生活。没想到，居然劳烦您亲自前来送我。”
“哈哈，应该的。和朱小友相处的那一段时光，老夫甚是难忘。听闻你将我们的事写了出来，天下传颂，老夫又怎能忍住不见你一面呢？不过，老夫肉体凡胎，气数已尽。今日一见，或是永别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道：
“那就今日，再续一番前缘吧。”
“好，请！”
朱萧索踏上了杨家的船。
其他船夫彻底愣住了。李鬼遇见李逵，输的不冤。鬼知道杨慎真身会来这里送朱萧索啊！
“那个老头，会不会是假的？”
“扯淡呢！那老翁没有修为，却有着一股仙意萦绕周身，如果不是杨慎，我倒立洗头！”
“别说倒立洗头，倒立拉稀都行！”
“……我就是问问……”
“问都不该问！”
“呜——”
这时，船上又传来一声长笛，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朱萧索和“杨慎”坐在渡船船头的木桌旁，拿起一壶浊酒，相谈甚欢。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听着耳边响起的厚重歌声，让朱萧索如同回到了前世。
朱萧索问道：
“唱歌的人是？”
“杨乐的支柱男中音，杨宏稷。”
朱萧索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颤：
天作之合。
“以后，就让他唱这首词吧。”
“是。”
朱萧索仿佛真的梦回古时，与杨慎对坐而谈。
回头看着晚霞，心生怅然。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朱萧索站起身，立在船头远眺。
“杨慎”也站起身，在他一旁。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的名字，很久没有用过了。艺名‘半修’。”
“真名呢？”
“……杨慎。”
朱萧索不禁侧过头，看向一脸笑容，白发苍苍的老翁。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你真的叫杨慎？”
“确实是巧合，回朱仙师，老叟真名就叫杨慎。不过，除了老叟，没有人知道，没有人问过，没有人在意。”
杨慎说完，露出了一个饱含沧桑的笑容。
朱萧索也会心一笑。
冥冥之中，似乎天意也让他承担起此世传播杨慎之名的责任。
“既然你真的叫杨慎，那就值得我敬一杯酒了。”
“老叟惶恐。”
两人碰杯，溅出的酒花撒入江中。
“一壶浊酒喜相逢——”
“杨慎啊，你是马戏的演员，本来就是山鸡县的人么？”
杨慎道：
“回朱家主，老叟是国都生人，只是家道中落，几经辗转，才到了山鸡县，做个唱戏的老头。”
朱萧索看向杨慎，发现他说及过往，语气淡然，不悲不喜。只是苍老的双眼，望着粼粼波光的江面。点点水光，似乎承载着他的点点回忆。
片刻后，杨慎似乎意识到自己是在和无比厉害的大人物朱萧索谈话，不再惆怅，而是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多谢朱仙师。”
“谢我什么？”
“谢您问我姓名。”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第39章 瓜连蔓引
“接下来，再往南一路行七八天，穿过北境荒原，就到礼仙州州府了。在礼仙州州府，我们可以歇歇脚。”
七八天的路程，朱萧索是不想再乘着露天假发飞了。
还好，结义大哥甄念恩给他准备了新的飞行法器。
“我大哥给我准备的新飞行法器在哪？”
谪七涛面带笑容：
“往右边看。”
朱萧索看见右侧一个披红挂绿的椅子。椅子的外面有一个透明的罩子，罩子上还有个灵影仪，能将里面的乘客影像放大投射在外面，所有在地面上的人都能看到里面坐得是谁。
椅子下还飘着两条长联。
一条是：
甄念恩朱萧索，知己千古难觅。
另一条是：
朱萧索甄念恩，友谊地久天长。
看着这一点都不押韵的两句话，朱萧索愣了许久，咽了下口水。
微风吹过，耳畔都是尴尬的回响。
朱萧索当机立断，掏出自己的假发，面无表情的看向一旁面带笑意的谪七涛，微微发笑的朱景岳，和憋笑的华晋冕：
“甄兄的厚礼，我就先不收了。做人，还是要节俭点好。我们抓紧出发吧。”
“怎么，乘假发还能比坐灵椅更舒服？”
“不是灵椅坐不起，而是假发更有性价比。你们看，我从怀里掏出来就能乘坐，落地也能直接塞进怀里，携带多方便。我就不换了，咱们抓紧出发吧。”
在拥仙城的上空，三架灵车，围着一顶假发，在寒风中渐行渐远。
这七天多赶路的时间，是枯燥而又乏味的。
朱萧索的心，和他的冻得通红的脸一样，是无比冰冷的。
但是，话分两头，在城里的人们，生活却还是依旧红火热闹。
杨乐马戏的总堂议厅里。
“杨林秋，你这事做得有些不厚道了。”
“马保莹，话说明白，我哪件事做得不厚道了？”
“杨慎明明是我们马戏里唱戏的，在山鸡县的时候就是个街边唱曲的落魄老头，为什么现在成了你杨家的人？”
“马保莹，你不要以为我三姑走了，就能够随意欺压我杨家。我们杨家人，行得正坐得端，在外面是有口皆碑的。今时今日，杨家能有的一切，都拜朱家主所赐。我们也不会贪心不足蛇吞象，什么都想揽入自己这里。我什么时候说过，杨慎是我杨家的人了？”
“那可真是稀奇了。朱六松总管已经和我们说过，长江行船之后，杨慎就要被雪藏，再不现世。为何有人说，亲眼看见杨慎回来后进了你杨家的家门。”
“腿长在他身上，他愿意来我杨家，又与你何干？”
“杨家主，因为朱萧索的风姿和文采，你们杨乐在江上吹拉弹唱，已经在礼仙州大放异彩。现在又都认为杨慎是你们杨家人，杨乐更是被礼仙州各地的达官贵人邀请表演。可是，我们马戏还是只在叩仙邑的一亩三分地里自娱自乐。大家都是跟着朱萧索吃饭的。你们火了，还挖了我们的角儿，也给我们马戏分一分福泽，别什么都占尽了。”
杨林秋冷哼一声：
“分一分福泽？当初马戏红火的时候，何曾擎带过我杨家分毫？现在见杨家熬出头了，又想着大家同为朱家主办事了？马家主嘴巴一闭一张，说得轻松无比，听起来可真是比你当年张开腿还容易。”
马保莹气得面颊通红：
“你！我跟着朱萧索后，本分做人，你不要污蔑我！”
“哈，真是稀奇。天天把‘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挂在嘴边的马家艳女，现在居然爱惜起自己的名声来了？！”
“杨林秋！”
杨林秋冷冷道：
“脏了就是脏了，哪怕在面粉里滚了几十遍，还是脏的！以朱家主的天人下凡之姿，震古烁今之才，是绝对不会正眼看你一次的！”
杨林秋继承了杨树如的刚烈，骂的马保莹牙根痒痒。
马保莹被杨林秋挤兑得几次三番想说，朱萧索也是会因为自己的美色动情的，你崇拜的朱家主没少正眼看自己。
可是，她不能。
当初的朱萧索是书院教习，是王府赘婿，她只是个声名狼藉的县里的家主，已经是天差地别。
现在的朱萧索，是天人之姿，绝顶之才，前程远大，而她，只是他庇护下的一只蝼蚁，更是完全分属于两个世界。
因为自己这种人，坏了他的名声，她感觉比让她死还要难受。
马保莹不禁摇头。
每次想到朱萧索，总是会想些生生死死的，真是奇怪。
那晚……自己还说愿意为他去死，现在想起来都羞死个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语。
如此思考了几许，马保莹也没了和杨林秋斗嘴的念头，径直起身离开了。
杨林秋看着马保莹离去的背影，有些惊讶，但还是归于冷漠：
“哼，就凭你，也配生出和朱家主有暧昧关系的念头！”
随着马保莹走远，杨林秋的气也消了。一顿发泄过后，她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朱家主……哎。马保莹配不上他是没错的。可我骂了马保莹半天，我自己又哪里配得上朱家主呢？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说着，她望着门外的方向：
“青荷，有些事，娘这辈子做不到了。希望你能活得称心如意一些，也算是弥补了娘这些年的遗憾。”
睿亲王府。
当陈朴华接到密报，看到朱萧索的《临江仙》时，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不解。
朱萧索，怎么无所不能？
他不是一只凡人蝼蚁变来的的么？
数理流派天下独绝就算了，怎么文经流派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朱萧索这种人，究竟真的存在于世，还是自己脑中构想出来的一个理想化的自己？
陈朴华的意识已经有些错乱了。
直到他看到兴高采烈和睿亲王讨论朱萧索词作的程清秋，才确认，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这个朱萧索，就是要在将来和他争宠的小郎。
可是，他还会是小郎么？
“父王，他还得是小郎么？你看他都那么厉害了！”
程前锦却没有那么开心。
“别说小郎了，他还是不是你的，都两说了。”
“嗯？”
“国都还有三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公主，没有娶夫呢。”

第40章 礼仙州州府
在茫茫荒原之上，漂泊了五天，朱萧索才重新看见人烟。
又飞了一天，才到礼仙州的州府。州府，就是礼仙州最为繁华的核心城池。
相较于北境的求仙城和拥仙城，礼仙州州府并没有高出一等。只是个规模大了一些的求仙城而已，乏善可陈。
朱萧索完全没有当初从山鸡县第一次见到求仙城时候的震撼。
不过，州府的门卫明显得到了上面的指示，见到朱萧索一行人，也不盘查，直接让开：
“几位大人请。”
朱萧索等人照例找了个不错的客栈落脚，然后派卫队在府里打听消息。
到了晚上，打探消息的卫兵回来汇报。
第一个消息，就是甄思沐宣布将甄念恩的名字从甄家家谱上划去。理由是甄念恩的羽翼已经丰满，可以分家别过了。
华晋冕道：
“这个甄思沐，倒是切割的干净。前脚甄念恩叛变，后脚就清理出家门。”
“华道友，什么叫叛变，太难听了。我大哥那叫投诚！”
“朱教授之前不是都叫甄兄么，怎么现在叫大哥了？”
“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我当然护着我大哥。”
“行吧。没了甄思沐在礼仙州的州府支持，甚至还可能被处处掣肘，甄念恩以后会艰难许多吧。”
听到华晋冕的话语，谪七涛和朱景岳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作答。
华晋冕不解地看向朱萧索，朱萧索很无奈，这里论修为论地位，数他辈分最低，科普类的事情就只能落在他的肩头。
“华道友可能很少参与到修士之间的勾心斗角当中，所以对此事看得不算透彻。”
“哦，还请朱教授指点？”
“甄思沐如果真的要和甄念恩彻底切割，断绝父子恩义，不会选用逐出家谱这种行为。因为仅仅是逐出家谱，对甄兄做不到丝毫损伤。拥仙城的甄家核心还是甄念恩，安国军的首领还是张太如。”
“那依朱教授之见，应当如何才算恩断义绝？”
“我不是州令，平时也都只是在县里邑里这种小地方蹦跶，不知道一州之首能调动多少势力，去挤兑自家的叛徒。但我肯定，绝对不会是这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他甚至没有说甄兄是叛出甄家，而是说他羽翼丰满可以自立家门。”
朱萧索喝了口茶，缓缓道：
“这种暧昧的词句，也就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甄兄甚至可以随时否认，说他年少轻狂，认个错后重新回归到他父亲的怀抱里。”
华晋冕连连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所以，甄思沐其实心里也是想背离文家和沐家的是么？他也想造反了？”
谪七涛听后一拍桌子：
“什么叫也想造反？华小子你不要胡乱诽谤啊，谁想造反了？！”
“是是是，我的不对。朱教授，所以甄思沐其实心里也想起义？”
“那不还是造反？！”
“但是听起来好多了。朱教授刚才就是这么纠正我的。”
朱萧索看向别处，一时不太想搭理华晋冕。
“既然甄思沐也想……那他为何不来见我们？”
朱萧索到：
“因为他不想啊。”
“不想？那他为何不与甄念恩彻底割裂？”
“狡兔三窟的道理，华道友应该听过。”
华晋冕听得双目生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妙哉妙哉！哎，还是我华家的生活太过平淡了，少了些朱教授这种精彩的人生经验。狡兔三窟的家族，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把风险降低的行为，太聪明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
“敢问华道友的父亲高就？”
“在京都做御史令。”
“你亲姑华加墨呢？”
“……在镇妖军当镇北将军。”
“你族姑华加瑛呢？”
“……在求仙城仙门当掌门。”
“哦。”
朱萧索不再说话，拿起茶盏默默品茶。
华晋冕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不是华家不复杂，是他自己之前生活得太过简单，什么都没意识到罢了。
在礼仙州的州府，朱萧索等人只歇了两天就动身了。
这两天，是纯粹的休息，很平淡，没有任何人打扰。
州府自下而上政出一人，那就是甄思沐。
甄思沐的立场，不容得他与朱萧索等人接触。上行下效，自然也就没有不开眼的人来上赶着讨好朱萧索。
即便州府选择冷处理，朱萧索那首《临江仙》，和他“一代词宗”的大名，也已经传到这里。平日出门吃饭，也会有些文经流派的修士装作路过，只为一睹朱萧索这个双料天骄的真容。
见过他的人，无不暗自感慨：
“倜傥非常，天人之姿，果真是名不虚传！”
“有这等耀世之星，我这种人何时才能出头啊！”
离开的时候，朱萧索发现自己在州府所到之处，没有多少穷苦百姓，起码都能正常生活。虽然州府的规模很大，可是人口数似乎比求仙城还要少得多。
“州府的百姓，似乎生活还过得不错。”
朱景岳道：
“你看见的，都是过得还不错的。”
“嗯？什么意思？”
“州令大人心善，见不得穷苦的百姓。所以，下面的人就把没法保证一日两餐的百姓，都赶到州府外围去了。”
谪七涛也道：
“礼仙州州府每月饿死的人，超过十个叩仙邑的人口数量。只是你看不到罢了。既然朱教授不太了解，那就带你去看看吧，绕点路就是了。”
得到谪七涛的指令，护送他们的卫队将灵车引向之前打听过的偏僻区域。
几人飞了三个时辰，来到了一片有板房和茅草屋的地带。
“就在上空看吧，下去看的话，太血腥了。”
能让谪七涛这个镇妖军二把手说出“血腥”二字的，自然不会是妖兽和人厮杀的场景。
而是百姓挣扎生存的惨象。
朱萧索远远地看着，说不出话。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见到前世史书中的人间炼狱。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群瘦骨嶙峋的人，三五个聚在一起，双目无神地捡着地上的白骨，往火堆里扔。火堆上摆着一口坑坑洼洼的铁锅，锅里煮着肉。
析骸以爨，易子而食。

第41章 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眼前的景象，令朱萧索震惊。
“这里的人，能活下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州府有人不希望他们死光。”
十几年前，他重生为卤鸡脚店的店主时，从未想到过，这个世界还会有人拥有这样的悲惨生活。
华晋冕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哎，既然他们州府的生活如此凄苦，为何还要在这里呢？去别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谪七涛冷笑：
“天下乌鸦一般黑，离开这里，不过是从一个州府，去另一个州府，不会改变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的格局。至于他们为什么不离开？当然是州府的老爷不允许他们离开。”
“不允许？”
“无数百姓，运气再差，总能生出几个带修炼资质的苗子出来，可以被没有继承修士的修仙家族带走收养。或者城里的老爷招苦力，来这里找人，只要管饭就足够了，根本不用付工钱。犯了罪需要人顶包，更是在这里随便拉一个人走就可以。”
朱景岳叹气：
“出了求仙城，整个谪仙国大抵都是如此。城外的百姓在吃人，城里的老爷也在吃人。现实就是如此，多看也只会觉得无力。谪七都护，不该带朱教授来这里的。”
“为何不该？他作为谪仙国空前的天才，了解这个国家，决定自己以后的方向，不该是正确的么？”
“谪七都护，你知道我说的‘不该’不是这个意思。你们镇妖军有你们镇妖军的想法，朱教授有朱教授的想法。他年纪尚轻，经历太过具有冲击力的事情，很容易扭曲自己的观点，影响了自己的心性，走上本不属于自己的道路。”
谪七涛看着咬紧牙关，眼神发直的朱萧索，回答道：
“一腔热血，救世济民，有什么错？”
“没有错。可是他只是个三十多岁的普通修士，现在看到这一切，什么也做不了。自己做不了，就难免要借助外力。拥仙城的安国军，他无法短时间内消化。他能借助的，恐怕也只有镇妖军。但是，”
朱景岳的双眼，忽然变得锐利而又陌生：
“谪七都护，你们镇妖军脑子里想的，究竟是救世济民，还是什么其他的，谁也说不好。”
谪七涛缓缓道：
“当然是救世济民，只不过和你们求仙城的人相比，方法不同罢了。”
谪七涛代表的激进派，和朱景岳代表的保守派，在这个远离北境的州府城外，第一次展开有些火花的交锋。
但是一旁的朱萧索，无心参与其中。
激进派的改变方式，有人奸的嫌疑。保守派的抵抗方式，是慢性自杀。
而且，不论是哪一派，其实都是上位者的心态。在他们眼中，“民”只是一个抽象化的概念，没有具体到哪个人身上。
朱萧索和其他修士最不同的一点，就是他曾经以凡人的身份生活过十几年。
即便成为了修士中的翘楚，让他忘记了自己当初的身份，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洗掉自己身上的印记。
朱景岳和谪七涛，只能想到战争会生灵涂炭。生民是谁？他们不清楚。
朱萧索却会想到，战争会杀死杨大婶，戒哭，以及和他有过交集的那些凡人。
在此之前，朱萧索想到有关“起义”的事情，基本都是被别人推着走，没什么主动性。有主动性，也是因为成功后，他可以实现自己在仙门留下的那句杀妖承诺。
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起义，是必须的。
但是他不会选择镇妖军的方式，以天下安危为筹码，搏一个所谓的太平盛世。
他要用前世的剑，诛当世的邪。
朱萧索开口问道：
“这里的百姓，有多少？”
谪七涛道：
“你要救助他们？劝你还是停止这个想法。你根本不知道州府外的饿殍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就算你把求仙城掏光了，也救不下这里百姓的十之一二。”
“这么多？”
“多到无法估量。而礼仙州又是谪仙国诸州里人数最少得一个州。你就算救得了这里，也救不了天下。朱教授，只有镇妖军，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程帅和左帅都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来镇妖军，早晚主帅的位子是你的。”
谪七涛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说这件事情了。
华晋冕和陈朴南只装作没听见。
朱景岳想了想，没再多辩驳，他打心里知道自己和归云风的路是走不通的，但这是他们坚持了一生的信念，不可能改变。于情于理，朱景岳确实不希望朱萧索陪着他们一起做个保守派，眼看着求仙城的船一点点沉下去。
“主帅的位子是我的，那程院长和左将军呢？”
朱萧索没有回头，在寒风中冷声发问。
谪七涛眉头微微皱起，以沉默作答。
“谪七都护，你的想法我是理解的，也很感谢你们这么看重我。可是，就连朱家的奴仆都知道，我姐姐朱润之所以能接替我管理朱家，是因为身为家主的我已经不再局限于一个叩仙邑。”
“程院长和左将军把镇妖军给我，那他们呢？”
“程帅当谪仙国的家，谪仙国的百姓绝对比现在过得要好得多。”
对于谪七涛的回应，朱萧索不做评判。
他找到城主府的卫队，将自己身上的灵石灵晶都掏了出来：
“麻烦几位换成最便宜的陈谷麸糠，估计可以买许多，麻烦用来赈济这里的百姓。”
谪七涛在身后道：
“朱教授，你是救不过来的，这是杯水车薪。”
“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说完，就乘着假发，自顾自继续赶路了。
朱景岳看着朱萧索的背影，点点头，也拿出了自己的大半随身财物，交给卫队副队长换取粮食，并留下了半个护卫队在这里赈济。
镇妖军的亲卫叹了口气：
“朱教授这么做根本没有用。这里的救了，前面再遇到他救不救？谪仙国饿殍遍野，他在第一站就把钱全捐出去了。”
“他们做就做吧，我们继续赶路。”
“是。”
再次回到了去都城的路线，谪七涛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他坐在站车里 ，一直沉思着朱萧索的那句话：
“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第42章 乐仙州
当在修缮的比较好的官路上空飞行时，一路风光秀丽，百姓安乐。
但是当朱萧索偏离官路，然后飞行约半个时辰后，就会见到无数人间惨像。
“程家的人，知道百姓的情况么？”
谪七涛道：
“和修士比，百姓还算是人么？谪仙国治下修士，都是以亿计数。能够保证修士都安乐地活着，已经耗费国都那帮人的大半精力了，谁会去管蝼蚁一般的平民？”
朱萧索耳畔的风，似乎有些刺耳。
“所以，程前鹏对此毫不关心？”
“朱教授，你也太高看我了，真以为我一个北境的都护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么？我不在国都任职，和国主见面次数也就两手之数。他做什么想什么，我哪里能知道。如果你真想知道，到了国都，可以去问问你未来的妻主。”
程清秋么？
朱萧索摇头。
连谪七涛都不知道，那程清秋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郡主，更不可能知道了。
朱景岳道：
“或许，程前鹏不是毫不关心，而是根本不知道。”
由于一路上对朱景岳愈发认可，谪七涛对朱景岳的话语总是很感兴趣：
“朱城主有何高见？”
“我当城主的时候，曾经为了抓孙清德，组织进行过一次大规模排查。”
“嗯，我听说过，是为了保朱教授吧？”
“就是那次。我本以为我对求仙城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是大致了解。我也不是过分严苛的人，对于修仙家族的猫腻，稍有了解，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群搬山填海的修士，总不能让他们只能指着账面上的那点生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吧？可是，我还是太低估他们的贪欲，高估他们的能力了。”
“排查扫荡的时候，因为归云院长和华掌门的加入，许多事情没有办法遮掩，打击的力度就比以往都大了许多。结果令我瞠目结舌。上善家的黑钱交易，南屿家的修士买卖交易，宋家的奴役百姓种田的交易，全都是我从未听过，从未了解过的。”
朱萧索有些意外：
“这些事情，朱城主之前不知道？”
谪七涛同有此问。
“我朱景岳，父母双亡，族人尽殁，不置家宅，没有妻儿，只是希望能够为求仙城的发展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你说，他们做这些事，会让我知道么？”
作为一个无欲无求的舍己之人，朱景岳一心为了自己的理想，当然没有办法和其他修仙家族同流合污。
谪七涛问道：
“身为城主，他们做什么事，要瞒着你，你还能不知道么？奸细，内应，线人，各种各样的方式，你都可以了解到他们的动向才是。”
朱景岳笑着摇头：
“我本也以为是如此。但是，当我和所有人的利益不一致的时候，再怎么试图去打破之间的壁垒，摸查他们的底细，都是枉然的。陈刑司，对么？”
被点名的陈朴南深吸一口气，道：
“是。朱城主不要钱，不好色，无欲无求，说话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一个修仙家族，会和你站在一起，哪怕是赵飘岚前辈的赵家，也是有些事会瞒着你。这都是利益使然。你找的帮你做事的死刑犯，都是刑堂和其他家族一起暗中筛选过的。你城主府的下人，也都是经过各个家族协商送来的。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其实都在各家族的监视之内。”
朱景岳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看，当利益不一致的时候，一群人想要瞒住一个人，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那……”
朱萧索有些防备地看着朱景岳城主府的卫队。既然朱景岳没有任何值得信任的人，他的卫队岂不是会把这些天的事情全都传出去？
朱景岳道：
“这些人你大可放心，他们都是归云院长选出来的。我一直被监视着，不好操作，所以让归云院长暗中帮我筛选了一队可靠的死士，临出发前才换的。”
谪七涛道：
“你这么相信归云风？不怕归云风再做手脚？”
“我相信归云院长，就像谪七都护相信左将军，朱教授相信上善求索和陈朴索一样。人活一世，如果连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那也太凄凉了。”
对于归云风，朱萧索除了不赞同他的理念之外，也是十分信任的。虽然有时候因为他的身份无法对朱萧索提供过多的帮助，但归云风肯定不会主动害自己和朱景岳。
“我想，程前鹏就是一个很凄凉的人吧。”
一路又行了十五天，终于到了乐仙州的地界。
乐仙州的气候，明显比礼仙州要好上许多，几条长河在这里盘踞，孕育出了一片山林。冬日的风吹起来，不再如刀割一般。
假发上的朱萧索，也不再发抖了。
不过，好的气候和地理环境并没有给百姓的生活带来改观。
依山傍水的好位置，都被老爷们圈了起来，禁止百姓入内。
百姓聚集的地区，依旧是资源匮乏的地带。比如岩土上、泥沼旁。
“前面就是尊仙城了，我们可以歇一歇。”
“尊仙城主事的，是哪一家？”
华晋冕道：
“鲁家。”
“鲁家？鲁新班的后人？”
“没错。匠工流派最大的书院，就在这里。”
匠工流派的话，还是有些说法的。虽然不知道鲁新班是不是也是个穿越者，但是他发明的灵影仪、灵车这些物品，都让朱萧索叹为观止。
“到了鲁家的地界，那我可真得好好了解下了。”
华晋冕心里“咯噔”一下：
“朱道友……该不会对匠工流派，也有涉猎吧？”
朱萧索想想，匠工流派自己好像还真没有降维打击的地方。毕竟连灵车和灵影仪的原理，他都没怎么仔细了解过。
“只能说略懂吧。”
“又是略懂？”
之前朱萧索在摘星楼，就说自己只是“略懂”文经之类的事情，华晋冕还以为他的“略懂”大概就是和自己一个水平。
结果直接一篇封神，成了天下词宗。
现在又说略懂，直接让华晋冕汗如雨下：
“朱道友……该不会又要在匠工流派整个好活吧？”

第43章 尊仙城客栈
当朱萧索等人落在尊仙城的时候，确实感受到了尊仙城的独特魅力。
街道的地砖，形状华丽，地砖之间严丝合缝，一看就不是人工烧制的。
街上的高层建筑，也明显比其他城池的要多出许多。朱萧索还看见了几处在建的楼房，外面居然有一个灵力驱动的类似吊车的工具正在运转。
在其他城池比较稀有的灵车，却遍布尊仙城上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直接看呆了众人。好像灵车不再是高贵身份的象征，而是一个基础代步工具。
朱萧索甚至怀疑，尊仙城说不定家家户户都能有一辆灵车。
但很快，他的想法就被推翻了。
因为除了天上飞的灵车，尊仙城的地面上还设置了公共轨道交通，甚至已经有了班车。
他眼看着几节车厢从身旁开过，载着百余名修士，扬长而去。
“这，就是鲁家么……真是开了眼了。”
能在修仙世界，看到如此现代化的城市，朱萧索由衷感叹。
而走在路上时，身旁会忽然停下一辆不怎么新的车，热情询问朱萧索等人要去哪，自己可以便宜接送等。朱萧索不禁感慨，这尊仙城，连黑车这种行业都有了。
不过这只是个开端。
当他们找到一个客栈落脚，定了房间时，并没有仆从为他们引路，而是只拿到了几张半透明圆片。按照前台掌柜的话，这个圆片是“门卡”。
“请顺着灵梯，前往三楼，右手边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和第七间，是几位贵客的房间。另外，门卡不要搞混，因为每张门卡都只能打开对应的房间。如果有不懂的，每层楼的灵梯口都有仆从，随时为各位提供服务。”
朱萧索看着手中的圆片，写着“二楼右四房”。
他又看了下楼层的布置，安静典雅，色调偏沉，恍然间回到了前世的酒店一般。
谪七涛拿着圆片，道：“不愧是鲁家的下辖区域，连进门都体现着匠工流派的技术。”
朱景岳也反复把玩着原片：“把用完灵气的灵石打磨成为圆形门卡，方便携带。由于灵石材质本来就可以储存灵气，于是就让修士往其内注入沾染了自身气息的灵气，然后再在门锁上设置了识别该修士灵气的微型阵法，一致后自动开门。”
朱萧索听着两位大佬分析门卡的原理，也啧啧称奇。
华晋冕道：“这个发明，非常不错，为何只在尊仙城有？其他城的客栈酒楼都不能仿照么？”
朱景岳和谪七涛互相看一眼，好像华晋冕的话没什么问题。至于没有推广开来的原因，他们也没想到。
“一般来说，一个好用的发明，没有推广开来只有两个原因。技术限制，或者法令限制。”
朱萧索想了想，总结前世的经验进行解释：
“法令应该是不会限制的，我想壁垒应该就是技术问题了。”
“可是刚刚谪七都护和朱城主分析了，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啊？”
“如果给每个门卡注入灵气的是修士，那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修士到底可以给多少个门卡注入灵气？以我手中的门卡为例吧。如果给这张门卡注入灵气的修士，还注入过其他门卡，那万一有人拿那张门卡，来开我的门，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这个修士只注入了这一张门卡，那效率也太低了。这一个客栈就有上百张门卡，整座城用到门卡的地方肯定是十万计。一个修士的灵气只使用一次，成本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可是，住宿的费用，并不比州府贵，他们的成本从哪里抵掉呢？”
“所以，一定有某种技术，可以批量生产门锁和门卡，导致成为了技术壁垒。”
“说得好！”
朱萧索刚分析完，旁边的房间走出来三个人，居然是剑眉星目的管伯杨，容貌标致的管不语和白眉凤眼的鲍期平。
管伯杨鼓掌道：
“朱道友真不愧是天下奇才，居然在工匠流派也能有如此深刻的认识。只用了片刻时间，就搞懂了门卡最重要的技术问题。”
朱萧索拱手：
“见过管道友，鲍道友。你们怎么在这里？”
“哦，我们是第一次来谪仙国，所以想着一路从北到南游历一番。早就听说过尊仙城鲁家的大名，便在这里落脚。没想到，居然和朱道友等人在客栈成了邻居。”
管伯杨指了指：
“右手边的前三间房，就是我们三个住。这两天有事的话可以经常联系。”
朱萧索点头：
“好，多谢管道友的好意。”
“哪里。你把手稿送给我小妹，我还没表示表示感谢呢。在谪仙国的地界，我们是客，不太方便。如果那天朱道友有空去尚玄国一趟，我定隆重招待！”
“那可太感谢了。我其实也想找机会出去看看，不过，可能最近都比较忙。有机会，一定去。”
管伯杨笑笑，管不语却插嘴：
“一般说有机会一定去，就是不去咯。”
被管不语戳破自己的客套话，朱萧索不觉有些尴尬。
倒是一旁的谪七涛，听得哈哈大笑。
“见过谪七都护，朱城主。”
“管小友，鲍小友，你们出门有什么安排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尊仙城可以游览的地方太多，随便一个巷子都能有些精妙无比的发明。不过，我们今晚约了鲁家的家主，可能要拜访一下。”
华晋冕不太相信的样子：
“鲁家家主鲁榫卯？他不是个匠工流派的痴人，天天在自己的工具室忙得连轴转，谁都不见么？我之前跟我爹一起拜见鲁榫卯，都到他家门口了，他跟我爹说还有个发明没搞定，不见了。管道友是如何约出他来的？”
“哦，我们来访谪仙国，国主给开了特令，让我们基本想见哪位高人都能见得到。”
华晋冕一撇嘴：
“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
“华道友，朱道友，谪七都护，朱城主。如果你们没事，可以与我们一道去拜访鲁家主。”
华晋冕还没有表态，朱萧索立刻回应：
“再好不过了！这次，可是承了管道友的情啊。”
在朱萧索的眼中，鲁家可比程家还要神秘多了。
程家翻来覆去，不过就是些人情世故，他这些年已经接触得有些腻了。
而鲁家主导建立的半现代化都市，如同开了挂一般，让朱萧索更为好奇。

第44章 鲁榫卯
由于和朱萧索等人一并出行，管伯杨就临时取消了随便逛逛的安排，而是带着一行人直奔鲁府。
路上，依旧看到了来来往往的班车，和时常停下询问的黑车。
华晋冕身旁的仆从华六阳嘟囔道：
“这些开黑车的修士没长眼么？一群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是尊古境，需要坐他的破车去目的地？”
朱萧索笑着解释：
“都是些底层讨生活的脱胎境修士，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看见我们衣着光鲜，知道是出得起车费的，他们总要试一试。在这尊仙城中的街道上，最多不过是被我们拒绝，又不会平白无故丢了性命。那他们又何妨一试呢？”
华晋冕点头：
“朱道友，果然是深察民情啊。”
“这些开黑车的，都是修士，算不得民。真要说民情，还得是那无数平民百姓。很惭愧，我不能帮上他们许多。”
随着朱萧索的话语，众人又想到了出了求仙城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摇头叹息。
还未进门，鲁府的样子，就又一次震惊了众人。
鲁府不是常规的门院构造，而是一个六十余层的四角大楼。
只有一个看门的仆从，穿着干练的短袖短衫。
“见过几位贵客，不知来鲁府有何贵干？”
管伯杨递上国主签署的特令：
“烦劳告知鲁家主，就说尚玄国和昊元国的晚辈前来拜访。”
“哦，原来是几位。家主已经通知过，几位前来，可以直接进入。家主已经在二楼的会客堂等着了。”
说完，这个看门仆从往镶嵌在外墙的半透明圆盘上注入了一股灵气，大门便自动向两边缓缓拉开。
“多谢。”
一行人进入，看见进门处有一张地图，写的是各个楼层的大致功能和各个房间的位置。
地图旁同样有一位衣着干练的女仆从负责解答。
“您好，几位贵客，请问要去哪？”
“哦，我们要去二楼的会客堂见鲁家主。”
“那您可以顺着楼梯往上走，正对着楼梯口的就是了。也可以乘坐灵梯，不过要绕远一点。”
“好，谢谢。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这里只有十层的地图？鲁府不是六十多层么？”
“哦，因为鲁府只有前十层是开放的。后面五十多层，类似于鲁府的后院，外人不能随意进入。”
华晋冕不可思议地小声嘀咕：
“五十多层，都是住人的？鲁家哪来这么多人？”
“不，不止住人。其实只有几层是住人的，剩下的楼层都是用来研究匠工发明的。”
朱萧索却觉得不太对劲：
“可是，我看有尊仙城不少发明，都是体型巨大的，鲁府好像放不下？”
“这位大人真是仔细。没错，鲁府只摆放体型适中的发明。大型匠工发明，是在鲁府后面大平楼里。”
朱萧索透过窗户，果然看见鲁府后面有一幢又高又大的房屋，只有两层。
“谢谢解答，诸位，鲁家主想必久等了，我们抓紧上去吧。”
“好。”
几人上了楼，果然看见了一间会客堂。
一般来讲，会客堂或者会客厅是一个家族府邸的门面，所以装潢都是极为气派的。
而鲁府和其他家族的府邸截然相反。他们的会客堂，简陋而又逼仄，八九个人站进去，连转身都成问题。
坐在会客堂中间位置的，是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中年壮汉。他坐在狭小的椅子上，明显不太自如。
“见过鲁家主。”
鲁榫卯皱着眉：
“之前不是说仨人么？怎么稀稀拉拉来了一大帮？”
这话让朱萧索等人有点尴尬。毕竟他们没经过邀请就来了，算是不速之客。
而鲁榫卯明显不在意什么待客之道，想什么说什么。
鲁榫卯态度恶劣，但是谪七涛和朱景岳都没有表示不满。朱萧索立刻明白，坐在面前的这个鲁家家主，修为肯定不一般。
管伯杨赔笑道：
“鲁家主，这几位都是管某的朋友，也是你们谪仙国响当当的人物。北都护谪七涛，求仙城城主朱景岳，谪仙国第一天才华晋冕，以及‘温茶破尊古’、‘一代词宗’朱萧索。”
鲁榫卯挠挠胡须道：
“我天天钻研匠工，没空做些无聊的人际交流，但你带来的这几个人我倒是恰好都听说过。一个边军头目，一个反贼后人，一个前第一天骄，和一个现第一天骄。你们这群人是怎么和尚玄国、昊元国的家伙搞到一起去的？”
别的不清楚，这鲁家主说话是真难听。
朱萧索道：
“都是机缘巧合认识，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行吧，你说那是巧合，那就是巧合吧。你们这么多人，来找我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赶快走，我还要解决个棘手的问题，没太多时间。”
和鲁榫卯的会面不太愉快，完全出乎了朱萧索的想象。
正在他遗憾此次没什么收获的时候，管伯杨道：
“鲁家主，我也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但是来都来了，直接走也觉得有些遗憾。要不您详细说说您棘手的问题，说不定大家能有什么想法，帮上您一点点忙。”
鲁榫卯摆了摆手：
“算了，你们别浪费我时间了，还是抓紧走吧。指望你们几个玩弄文理的，能有什么用？”
管伯杨并未被激怒，看得出涵养很好。他笑着说：
“我们可能没什么头绪，但是朱教授在这里。朱教授和我们可不一样。论数理，他以凡人之身，创造出空前绝后的记录。论文经，他临场作赋，直接压倒文家后辈第一人。朱教授，仿佛就是为了创造奇迹而生的。您有如何得知，他不能在匠工流派天赋异禀？”
朱萧索有些意外地看着管伯杨，心中想着：
你要是想留下，吹你哥不行么？为啥非得把我抬出来？我可没觉得自己能搞定鲁榫卯的难题！
本以为鲁榫卯会拒绝，但鲁榫卯看着朱萧索，道：
“也罢，朱萧索是有点邪性，没准真能给我一点提示。行，那我就死马当活马医，带你们去看看我遇到的难题。”
“感谢鲁家主愿意花时间招待我们。”
“不是招待你们，是赌赌运气罢了。跟我走吧。”

第45章 入神课题
跟着鲁榫卯进入灵梯，鲁榫卯摁了“四十三”。
“一会到了屋里，不该动的别乱动。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副本，搞坏了你们真赔不起。”
谪七涛却开口了：
“鲁家主，我之前原谅你的无礼，一是因为我们不告而来，本来就有些理亏。而是我见你在匠工流派这条路能修炼到出圣境大圆满，心中钦佩。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无礼，真当我这个入神境的修士是摆设？”
鲁榫卯一脸不耐烦：
“行了省省吧，在我鲁府就别搞什么前辈后辈这一套了。在我鲁府，你能伤到我一根汗毛，我管你叫爹都没问题。”
“那我还真想试试！”
谪七涛的火气也被激起，当即要推出一掌，结果立刻被鲁榫卯制住。
而谪七涛的脸上，满脸惊骇。
“怎么可能？我现在依然是入神境实力，你怎么挡住我这一掌的？！这个世界绝对不存在能越境界而战的人！”
鲁榫卯更是不耐烦：
“像我们这种靠脑子吃饭的，最讨厌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武夫，没什么技术含量。天天张口修为闭口境界。省省吧，在鲁府里，返本境的来了，都未必杀得了我。”
朱萧索看见鲁榫卯的皮肤上似乎有微弱的亮光，像是纹波一样，从他的全身闪过。
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件法器之类的透明衣物。
仔细一看，朱萧索发现者皮肤上的亮光，居然不是连续的。是由无数的透明小点，在皮肤的表面编织了一个形状规律的点阵。这编织而成的奇特外衣，他的体外构建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伞，同时还提升了他的实力。
看来，这就是他能越阶战入神境的原因。
在技术上，朱萧索根本想不出是如何实现的。不论怎么看，这个帮助鲁榫卯越阶战斗的器具，都不是简简单单可以完成的。
想不出来，朱萧索也只得叹口气，接受了现实。鲁家对于灵气和灵力的理解，应该是远超自己。
别说朱萧索，就连见多识广的谪七涛，心中也被深深震撼。
见微而知著。
仅凭这一点，朱萧索就可以断定，自己在匠工流派，绝对无法做到像数理和文经那么一枝独秀了。
灵梯到达，一行人跟在鲁榫卯身后，走过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的摆设。朱萧索见到许多构造奇特的发明，即便不理解用处，却也大为震撼。
当然，也有一些发明可以根据外形判断个大概。比如有一对耳蜗形状的道具，朱萧索推测应该是远程交流的耳机。还有一个体型较大的灵影仪，每个细节都明显比普通灵影仪精致得多，朱萧索猜测这可能与全息影像有关。
还有的正在工作。比如一间房内的角落里，一个类似打印机的机器正自动在显灵纸上印刷着什么。还有一只形状奇特的手臂，切割着坚硬的灵材。
一切都在告诉着来参观的一行人：鲁家做的事情，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最终，几人走到长廊的尽头，看着鲁榫卯用灵气打开锁后，缓缓推开门。
“进来吧。”
朱萧索走进这间屋子，发现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构造复杂的装置。
“众所周知，修士吸收灵气进入体内，可以产生灵力。我现在研究的，就是如果灵材吸收灵气，是否可以产生类似于修士的灵力。”
管伯杨道：
“鲁家主莫不是开玩笑吧？灵力只有在修士体内才可以产生，如何从死物之上激发出来？”
朱景岳也道：
“我看过不少有关灵气和灵力的书籍，也从未见过这类理论。”
华晋冕点头：
“就是就是，朱道友，你对这件事……”
华晋冕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一旁双眼直瞪瞪地盯着桌上器材的朱萧索。
“朱道友？”
朱萧索此时已经藏起了自己的震惊，平淡地说道：
“哦，没事。我也没太多想法。”
鲁榫卯看了朱萧索一眼，也没想太多。
“算了，我就知道和你们没什么可聊的，也是我想多了。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抱歉，多有叨扰。那鲁家主请继续研究吧。”
“走吧，别在这碍事了。”
“告辞。”
管伯杨带着一行人进入灵梯离开，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管伯杨又一次主动开口，试图挽救一下并不算高涨的气氛：
“这次出访，不算顺利。但至少我们也看到了鲁府的惊奇之处。”
不过，他的话语仿似泥牛入海，无人应答。这种经历，再怎么粉饰，也不会改变让人失望又屈辱的本质。
最终，还是管不语直愣愣地说道：
“哥，少说两句吧。你说出花来，这个鲁榫卯也是个老登。”
“……”
但是，当走出鲁府的时候，朱萧索放慢了脚步，走在队伍的最后，叫住了朱景岳。
“朱城主，有件事情我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朱教授何事？”
朱萧索发出一道传音符：
“这件事我已经猜测已久，但一直没有机会跟你核实，现在事出突然，不问不行了。求仙城，应该有一个和你们站一边的隐藏大佬吧？”
朱景岳面无表情，回道：
“朱教授这句话太过含糊不清，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归云院长、上善家主，都是出圣境修为，毫无疑问已经是求仙城的顶尖人物。还有赵家主，沙副院长等人，这些人就是求仙城的支柱。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大佬，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和程前隆一个修为水平的大佬。”
“你是说，入神境的修士？我可以保证，求仙城并没有这号人，绝对没有入神境的修士。”
“朱城主，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别玩文字游戏了。程前隆说自己是入神境，他就真是入神境？他什么修为，大家都有猜测，您也不必要往低了说。求仙城，与您和归云院长等人站队的，是不是有一个返本境或者还源境的前辈？”
朱景岳看着朱萧索，复杂的眼神中又有一丝欣赏：
“朱教授，是凭何猜测的？”
“你就说有没有吧。如果没有，那我就不再说后面的事情了。”
朱景岳点头：
“这个，可以有。”

第46章 自愿入瓮
“行，那我就当有了。第二件事，我要问一下。”
对此朱景岳没有进行否认，算是明示朱萧索确有其人。
“还有什么事，请讲。”
“出圣境，要怎么突破入神境？时间紧迫，麻烦用最简单的话告诉我。”
“简而言之，是要有比出圣境理论杰出十倍百倍的理论被你提出。最多可以十个人一起入神，但是有三个人站在主位，七个人站在辅位。那三个人有机会突破返本境，剩下七个人只能止步入神境初期。”
朱萧索感到讶异，没想到一个理论居然可以让十个人一起突破？看来这就是自己之前听闻的“入神台”名额的事情了。
“好，麻烦再简单举个例子，什么样的理论可以入神？”
“前国主入神的理论，两个物体之间相互吸引，吸引力与物体的质量成正比，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卧槽。”
朱萧索下意识骂了一句。
这入神境理论，不太讲道理啊！明明在求仙城玩的都是小学初中的知识，出圣境也是灌水类型的题目，怎么到了入神境，成了逆天级别的理论了？
更离谱的是，你光提出一个概念化的理论还不够，得证明出具体的公式。
出圣境和入神境理论的差距，比小学生和院士的差距还要大，难怪入神境卡死无数修士了。
“怎么了？朱教授觉得这个太过简单？其实已经很困难了。毕竟要证明这个理论还是非常困难……”
“不不不，我可没说不行，这么厉害的理论我哪有资格瞧不上！朱城主你别诽谤我啊！”
朱景岳惊讶于朱萧索的反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很怕被误会看不起这个理论。
朱萧索心里却道：
我算是什么东西，瞧不起牛神的理论。哦不，这个世界，牛神的理论属于程家了……不对，程家这么牛比的么？！！
朱萧索恍然意识到，在数理流派上，程家的段位，似乎有点高的过分，一直没断绝过入神境修士的培养。
前国主的理论暂且不提，就连不受待见的前皇子程前隆，都能自己摸索出入神境道路，
这一刻，朱萧索对程家空前畏惧。
“朱教授？朱教授？”
朱景岳的传音符将朱萧索从惊愕中唤醒。朱萧索心里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退路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输给比肩牛神的程家，也不丢人。
但一切还未料定，不妨争他一争！
朱萧索的眼中露出坚定光芒，自己刚才下楼时临时制定的计划势在必行了！
“好，入神境理论我心里有数了，麻烦您给那个求仙城的大佬带句话。”
“什么话？”
“让她来救我。”
“朱教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请明示，我没有很明白。”
“那位高人，多久能过来？”
“……很快。”
“好，麻烦您原话转告他。现在您可能不懂，但是过一会，您就懂了。您先出去鲁府吧。”
“那你呢？”
“我得等等。”
朱景岳很疑惑朱萧索究竟要做什么。但朱萧索做事，他从来都很放心，所以点头：
“好。”
等到所有人都出了鲁府的大门，朱萧索走到地图旁的那个女仆从身旁：
“请问，你有鲁家主的传音符联系方式么？”
“贵客是打算？”
“有要事相商，麻烦你给我一下，谢谢。”
“这……要不您和我说一下，我告诉家主。麻烦您谅解，我就一个婢女，怎么可能把老爷的穿音符随便给人？如果做奴才的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很容易就会被主子抛弃的。”
这个女仆从看似恭敬，但是对朱萧索说的话明显态度很傲慢，仿佛朱萧索也是个奴才似的。
朱萧索也不是第一次被狗眼看人低了，早就习以为常。笑道：
“那你问问你家主吧。就说朱萧索想和他单独交谈。”
女仆从眼前一亮：
“您是朱萧索？”
“怎么，你听过我的故事？”
“一代词宗，谁不知道！都说您长得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您稍等，我马上把家主的传音符联系方式给您。”
朱萧索无言。刚刚她看自己的时候，也没说自己长得多好。一提“一代词宗”，直接自动拉起滤镜。
“这不好吧，万一鲁家主不开心呢？”
“不会的，家主对待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的。”
“那有劳了。”
还是得靠自己的名声来走后门。
朱萧索心中慨叹：
所谓“一代词宗”，如果他真走文经流派，能不能突破出圣境都是问题。而“温茶破尊古”可以说空前绝后，只要自己不死，板上钉钉的出圣境，入神境也并非水月镜花。
明明“温茶破尊古”比“一代词宗”还要厉害上一筹，但见到他的人都只是说“一代词宗”。
看来，不论在哪个世界，鼓捣文字的就是比吭哧算数的更能吸引目光啊。
“给您。另外，能不能请您给我题个字？”
“抱歉，这可能不行。”
朱萧索可不敢乱留字，免得她借助自己的名声， 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更要提防有心之人拿去过分解读，构陷自己。
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他拒绝女仆从的时候，又神思缥缈，想起当年与程清秋相遇，程清秋拒绝告诉自己真实姓名的事情。
当时的她，大概也是有相同的想法吧。
十几年前的那个凡人，不论如何也无法想到，他也有体会到这种感受的一天。
“谢谢。”
朱萧索随手掐诀，发了一道传音符：
“鲁家主，可是打算同时开启两次入神？”
鲁府外面，管伯杨等人问道：
“朱城主，你和朱道友走在最后，为何你出来了，朱道友还没出来？”
“朱教授有些事……”
“哐哐哐——”
朱景岳编织好的借口还没说，之间面前鲁府的大门忽然关闭，所有窗户也被旁边的石壁挪动挡住，而石壁挪动的地方，全都会露出一个新的方口。不过这些方口不再是观看景色的窗户，因为方口中探出一个炮筒。
鲁府前的地面也突然抬起，附在鲁府的外墙上。整个鲁府的墙体，变厚了四五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堡垒。

第47章 我要十个入神境名额
“这是什么情况？”
“鲁府……还能变换的？”
谪七涛眉头皱起。
这种构造，他太熟悉了，易守难攻，防御奇强。再看查石壁的形状和材料，简直和前锋营一模一样！
一个缩小版的前锋营，明显是处于备战状态。
他回头看向四周，感受不到任何妖兽来袭的信号。
鲁府备战？在防备谁？
谪七涛注意到朱景岳盯着鲁府的目光越发难看，心中一惊：
该不会是朱萧索那小子又干了什么捅破天的事情吧？
朱景岳道：
“各位，我有些事情要做，失陪一下。”
在鲁府之内，鲁榫卯已经站在了朱萧索的面前。
看着家主充满威压的气势，女仆从吓得跌倒在地，以为自己闯了什么滔天大祸。
鲁榫卯语气严肃，字字停顿：
“怎么只有你在这里？”
朱萧索一笑：
“事关重大，让他们先出去，我自己留下来，当然是为了防止鲁家主杀人灭口。”
“朱萧索，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种人，还是把大家都请进来吧。”
“鲁家主是不是那种人，不是看怎么说，而是看怎么做。我刚发传音符，你就把整个鲁府封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咱们也心照不宣了。上去聊？”
鲁榫卯的胡须颤动，应该已经咬牙切齿，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耐不住性子，没看清楚情况就把鲁府给封禁起来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灵梯，鲁榫卯摁了四十三，问道：
“你到底看出了些什么？”
朱萧索哈哈一笑：
“鲁家主连我看出什么都不知道，就封闭了鲁府？”
“有备无患。”
“鲁家主要做的事情，就是用两个相似的理论，帮助二十人同时突破入神。我说的没错吧？”
“朱小友，未免太看得起我鲁家了。”
“行了鲁家主，都到这个份上，就别遮遮掩掩了。”
鲁榫卯伸手捏住朱萧索的肩膀，朱萧索立刻感觉肩膀要碎掉一般，痛不欲生。
“区区尊古境，在我这里也太放肆了些。你以为进了鲁府，还能由得你胡来么？”
朱萧索冷汗直流，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讲规矩的前辈。
也是他大意了，接触的前辈大都看好他，所以很好相处。
这种长时间的追捧下，让他不觉在鲁榫卯的面前也放肆了起来。
这时，他收到一个传音符。
鲁榫卯愣住了：
“怎么可能？我鲁府进入防御状态，入神境的人都无法把传音符送进来！”
朱萧索看了下传音符，只有两个字：
“来了。”
他强忍着疼痛，看向鲁榫卯，冷汗从额头流下，但嘴角依旧上扬：
“所以，给我发传音符的人，不是入神境。”
鲁榫卯立刻发出一道传音符，但是没有发出，传音符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怎么，鲁家主想求援，却失败了？”
鲁榫卯后槽牙咯吱作响。
一个小小尊古境修士，身怀通天技，心有老成谋，怎么这么难搞！这朱萧索当真是活神转世不成？！
当知道求仙城大佬现在已经开始保护自己后，朱萧索心中也惊骇：
就算是返本境还源境，也没可能半盏茶的时间就从求仙城赶到这里吧！难道那人是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
之前他猜测求仙城有个高人，是根据花倚楼的消息得出。花倚楼说过，他来山鸡县是为了找一个传说中的前辈，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
这个前辈对花倚楼的唯一要求，就是让他帮忙罩着朱萧索。
朱萧索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自己认识这等高人。所以，自然而然就将这个人的立场归到求仙城的保守派身上。
“朱萧索，你想怎么样？”
“鲁家主，能不能先松开我的肩膀？”
鲁榫卯一把甩开朱萧索，朱萧索在灵梯里踉踉跄跄又走了几步，才站稳身子。
朱萧索腹诽：
这鲁榫卯，说看不起谪七涛那样动武的修士，自己做事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是个暴脾气。真要有事情不顺着他，估计就和雷子般一点就炸。
灵梯到了四十三层，鲁榫卯在前，朱萧索跟在后，又一次走过这条长廊。
“朱萧索，朱教授，朱词宗。如果待会进了我的屋子，你什么都讲不出来，是故弄玄虚耍我的话，返本境的人来了也保不了你！”
朱萧索心里骂骂咧咧：
有本事你跟那个返本境的说啊，跟我说有屁能耐。要不是有些事情需要鲁家帮忙做，他才不会趟这里的浑水。
进入屋子，两人站定，看着桌上的仪器，又相互看了眼，都充满敌意。
“朱道友，讲吧。”
朱萧索点头：
“说之前，有些事情要问清楚。鲁家主，这个课题……实验，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和其他人共同做的？”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那这么说，你拥有分配入神境名额的资格咯？”
这一次，鲁榫卯并未回应。
“怎么，鲁家主自己想出来的，却没有分配名额的资格？”
鲁榫卯冷眼道：
“朱道友管这么多做什么？还是赶紧说说眼前的这个研究吧。”
“鲁家主，咱们不是朋友来叙旧，而是来谈生意的。你不把价格谈好，我怎么可能交货？”
“什么意思？”
“帮你们完成这个课题，我要十个入神境的名额。如果你没有决定入神境名额分配的实力，那我就只能找个鲁家说话比您管用的人来商量了。”
“你说什么？”
鲁榫卯厉声喝道：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鲁家几代人的心血，你张口就要拿走一半？！”
小小的屋子，盛不下鲁榫卯的高声大喊，墙壁都有些许颤动，朱萧索更是被他的吼声搅得头痛，站都站不稳。
不过他还是从暴脾气的鲁榫卯的话语中得到了两个消息：
其一，完成这个实验，他们确实有二十个入神境的名额。
其二，几代人的努力，鲁榫卯一个出圣境的家主，估计没有话语权。
脾气爆的人，往往没有特别深的城府，这便是朱萧索心中对鲁榫卯的评价。
这个鲁家主，估计是个整日浸淫在匠工研究的人，所以不太懂得为人处世的方式。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

第48章 聊点私房话
朱萧索晃了晃脑袋，声音有些微弱：
“鲁家主，二十个入神境，你鲁家想全吃了，实在是不太现实。”
“不可能！别说我家里的老祖，即便是我自己，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朱萧索微微一笑：
“鲁家主，话别说这么绝对。我先讲一句，好让你判断下我究竟值不值十个入神境名额。你们在用灵气照射灵材，发现可以激发出一定的灵力，但是却止步于此。你们是不是多年研究发现，无法靠改变灵气的角度、强度，照射面积等，来让灵材激发出更多的灵力？”
“你……？！”
鲁榫卯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朱萧索，心中不知他到底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还是真的知道困扰了鲁家多年的入神境研究的答案。
“别看了，鲁家主，真的假不了。我说了我知道的，你也该做决断了。如果你觉得可以商量，那就找个鲁家能主事的人来和我谈吧。”
鲁榫卯眼神一定，摇头：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肯定只是胡乱猜测！我们的这个研究，已经进行多年。而你，好像才当了十几年的修士，而且听说一直在忙活各种事情，哪里有时间研究这些东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就是在诈我！”
鲁榫卯越说越觉得有理：
“就算被你猜到了，但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如果你知道的话，为何不自己组织人去入神呢？朱萧索，你确实厉害，凭空猜测都能猜出我们的研究。不过可惜，我不可能让你活着从鲁府走出去。这是我们鲁家上上下下几代人的心血，我绝对不能让它被泄露！哪怕和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做鲁家的罪人！”
朱萧索看着越来越激动的鲁榫卯，已经傻了眼：
这大爷钻牛角尖，不听人劝啊！
眼看鲁榫卯眼中杀意渐浓，手掌上也凝聚出了一股骇人的灵力，朱萧索只得又放出一记杀手锏：
“我确实知道。我研究过的，但不是眼前的这个。”
“那你研究的是什么？”
“我研究过的，是光与电。众所周知，光和灵气有着各种近似的性质，所以我一看你们的这台仪器，立刻想到了我之前用光做的研究。你们既然做了灵气激发灵力的实验，没理由没做过光激发电的研究。所以我笃定，你们有两个入神境的题目在并行。”
“你……你居然真的……真的知道……”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断了鲁榫卯的脊梁骨，让一个出圣境大圆满的修士连连后退，跌坐在一把椅子上。
他的眼中渐渐骇然，喃喃道：
“朱萧索，你到底是人是鬼……”
常说知识改变命运，朱萧索深以为然。
这一次，让朱萧索抓住机会的，依然是他前世的知识。
他进入这间研究室的第一眼，就被眼前的设备给惊住了。
简直是翻版的光电效应实验装置！
只不过，光电效应是用光激发电，这里使用灵气激发灵力。
再结合之前朱萧索认为灵气和光具有类似的性质，一下子就猜到，鲁家很可能同时进行着两个入神境的破境实验：一个灵气照射灵材激发灵力，一个光照射物体使其发射出电子。
这两个实验可以说内核完全一致，做出其一就可以两面开花，获得两个能入神的机会。
朱萧索之所以敢赌鲁家陷入了瓶颈，是因为光电效应里，有一个反常识的突破点：能不能激发出电的能量，激发出来能量有多大，并不取决于光的强烈程度，而是取决于……
朱萧索赌鲁家一家之力，并不能突破并证明这个前世的经典实验。
这个突破点，或许只需要他的点播，就关乎20个入神境名额。鲁家没有理由不心动。
“真的有人……一出世，就是为了改变修仙界……”
鲁榫卯还在慨叹，却被朱萧索打断：
“鲁家主，夸我的话以后再说不迟，我们还是先讨论下眼前的交易吧。”
鲁榫卯闭目微微摇头，似乎还是不太愿意接受朱萧索的天赋异禀。
“十个入神境名额，太多了。不用汇报老祖，我这里都会直接否掉。”
“看来，鲁家出圣境大圆满的修士，不止十个？”
鲁榫卯的双眼闪出锐利的光芒：
“你小子，在试探我？”
“不敢。”
“那你还漫天要价？！”
“鲁家主，您误会了。我只要十个入神境名额，摆明了是抱着和鲁家合作的态度来的。您说我漫天要价，未免太让我寒心了。”
鲁榫卯气得一掌拍碎了桌子：
“朱萧索！你要是再这么放肆，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朱萧索冷笑：
“鲁家主，倘若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多久能研究出来这两个项目？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还是一千年？”
“不过是共同研究而已。就算有你的帮助，也保不齐几百年才能搞定。我们鲁家出人出力出场地，你张口就要走一半的入神境名额，实在是痴心妄想。除非，你能知道这个研究的答案，那还有的商量。”
朱萧索回身靠在实验桌上，凝视着桌上的仪器：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答案，但是知道正确答案的方向是什么。否则我在这里和您说的岂不都是废话？和鲁家共同研究，我也配？”
鲁榫卯满脸期待而又疯狂，一把抓住了朱萧索的衣领：
“答案是什么？”
“答案值十个入神境。”
鲁榫卯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如果您不信我，认为我在虚张声势骗您，我可以立下各种保证，灵契血契心誓随您选。您是出圣境大圆满修士，验证我说话为真的方式应该比比皆是。”
鲁榫卯用了一招“真假易便”，确认了朱萧索并非信口开河。
“你连结果都知道……那我们鲁家就不过是提供研究设备和研究场地的帮工而已，你的要价确实不高。十个入神境名额，不可能的，不用再说了。”
“鲁家主，这番自相矛盾的话，总要给出个原因吧？”
鲁榫卯胡须颤抖了两下，额头的皱纹渐渐加深，面色中带着苦意：
“如果鲁家只有十个入神境名额，那一定没有我。”
朱萧索了然。
原来鲁榫卯在鲁家的顺位居然这么低。
“那多少个名额，才能有您？”
鲁榫卯摇头叹气：
“说实话，即便是二十个入神境名额，也未必有我。”

第49章 交个朋友
朱萧索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鲁榫卯算个屁的鲁家家主啊，话语权几乎没有，简直就是给一帮董事会打工的职业经理人。
朱萧索看着很是颓废的鲁榫卯，问道：
“鲁家主，倘若你能给我争取到十个名额，我保证，会给你一个，让你突破入神境。”
鲁榫卯立刻扭头看着朱萧索，先是惊讶，接着是欣喜。最后，露出了警惕和提防的表情：
“朱萧索，你这是要让我背叛鲁家？”
“这怎么能叫背叛？我们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鲁家主既然上不了鲁家的船，为何不弃暗投明，试试我这艘船？”
这是当年在求仙城书院时，归云风教给他的方法。
不要把敌人当做一个整体，发现敌人内部的矛盾，利用矛盾，分化敌人。敌意没那么强的，选择性拉拢，然后一起痛击那最后的顽固死敌。
现在，是朱萧索第一次应用离间手段，效果似乎不差。
因为鲁榫卯显然有些动摇。
在出圣境卡了几百年的他，当然不能拒绝入神境的诱惑。可是理智衡量之后，依然摇头。
“算了，没有鲁家，也不会有我的今天。朱道友，我承认，你的条件很有诱惑力。可是我终究是鲁家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我还是做不出。”
鲁榫卯虽然脾气暴躁，性格不讨人喜，但骨子里还是重情义的。
朱萧索无奈地笑了笑，离间还是失败了。在品性良好的人面前，阴谋诡计总是显得无力苍白。但朱萧索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因为他起码进一步看清了鲁榫卯其人。
是个可以发展合作的人。
朱萧索扯出一把椅子坐下，缓缓道：
“鲁家主，咱们关上门讲讲屋里的话。今天的交谈，做个君子协定，绝不传入六耳，如何？”
“你？和我？除了这个研究，还能讲什么话？出圣境大圆满，与你个尊古境中期的修士，能谈出什么来？”
“您就说答不答应吧。如果不答应，我保准不再废话。”
鲁榫卯也扯过一把椅子坐下：
“说实话，我确实对你很好奇。好，我答应。我可以立个对出圣境有效的禁言术，好让你安心。”
“不必要，我信得过鲁家主。”
“第一次见面，哪有那么多信得过信不过。既然答应了，就做全套吧。”
说着，鲁榫卯掐出一道法诀，将朱萧索和自己笼罩住。
两人都口述绝不会将接下来的交谈告诉别人后，朱萧索才开口：
“其实，这次的两个研究，我要十个入神境名额，真的很少。没有我的研究方向，你们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搞定的。”
朱萧索话说得很满，不是瞧不起鲁家。而是认为和爱神比，不仅鲁家，天下匠工流派的各位，恐怕都是垃圾。
这已经是朱萧索脑中天花板级别的研究了，限制研究进展的已经不是设备、环境和个人努力。唯一的限制条件，是天份。
鲁榫卯不甘心， 但还是点头承认：
“这点，说的不无道理。从我出生时起，鲁家就有人研究这个事情。至今已经快千年了，还是狗屁进展都没有。但我们还是没有放弃。因为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能入神的理论。客观来讲，十个入神境名额，你要的少了。”
“那我如果说，我要十个入神境名额，但我自己却不会以这个理论入神，鲁家主又将如何？”
“嗯？朱道友，在耍我？”
“朱道友，玩笑开大了。十个入神境名额，不为自己争取，那还有何用？我听闻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难不成拿了这十个入神境名额，全送给自己的前辈好友不成？”
“鲁家主，您还真猜对了。我要这十个名额，就是为了给别人的。我有我自己要走的入神境道路。”
“你……还有入神境的研究？”
朱萧索一笑：
“是的。您也知道，我现在不过是尊古境，离出圣境大圆满还有好久的路要走，鬼知道哪天才用得上入神境理论。现在和鲁家谈判，当然不是为了我自己。”
鲁榫卯上下打量着朱萧索，眼中全是不相信：
“可是你只有尊古境，招揽一帮入神境的修士，不怕失控？”
“不是招揽，是合作。就好比我和鲁家主你合作，你会觉得不舒服么？”
“这……你的建议倒是挺舒服的，我确实没有反感。”
“同样的道理，其他九个要入神的前辈，也是不会害我的。”
鲁榫卯愣了一下，或许是被朱萧索的体面与真诚感染，还是犹豫着道：
“朱道友，虽然这句话有些交浅言深了，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把如此珍贵的机会拱手让人，很可能是要吃大亏的。”
朱萧索慨然一笑：
“鲁家主能说出这句话，可见真的是很瞧得起我朱萧索了，我先表示感谢。至于您说的，我从未想过所有人都靠得住，看人失误是在所难免的。十个入神境名额，只要有一个人靠得住，我就是赚的，对么？况且，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眼光，起码有七八位前辈会承我的情。”
“所以，你就是为了别人的入神境突破，只身犯险来找我谈判？”
“没错。”
看着朱萧索豁达的样子，鲁榫卯竟然有些意动，觉得在自己跟前的不是个尊古境修士，而是上界下凡的通天大能。
什么样的胸怀，才能说出这般大气磅礴的话语。
鲁榫卯点头：
“我知道了。朱教授的胸怀，我不该以自己狭隘的目光，管窥蠡测。”
“鲁家主过谦了。我这个人没什么特长，可能就是喜欢交朋友吧。”
“没什么特长？好吧，朱教授身怀绝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萧索道：
“既然如此，鲁家主答应我的建议了？”
“可以。既然朱教授相信我鲁某人，那我也不可能不识抬举。我会回鲁家争取，让你尽量能拿到十个入神境名额。”
“鲁家主，尽量可不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在我这边，您的顺位就是第十。如果拿不到十个入神境名额，您可能就没法入神了。”
鲁榫卯苦笑：
“朱教授， 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怎么能叫逼死呢？这叫大家心往一处用，劲往一处使。”
“心往一处用，劲往一处使？朱教授，我多问一句。现在天下将变，你该不会是要组织……说实话，你的胆子有点大。”

第50章 敲定
朱萧索很是放松，丝毫不觉得拘束：
“鲁家主就别跟我装了。你们鲁家悄摸摸地搞入神境研究，还一次要吃下二十个名额，你敢说不是因为鲁家有吞天之志？”
“你说的没错。现在与妖国开战在即，天下将乱。到时候，出圣境的修士最多就是个前锋指挥，起码要入神境修为才能决定胜局。目前留给鲁家突破入神境，占领先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这两个研究还是没什么头绪。正是因此，我才有信心能帮你要下十个入神境名额。”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别怪我们趁火打劫，不同的时期，就是不同的物价。”
鲁榫卯尴尬道：
“你打劫的，是我家。”
“既然是你家，怎么没给你入神境名额？怎么我一个打劫的，反而要帮你入神呢？”
“行了，别骂了，我知道了，我会竭尽所能，帮你争取。”
“对了，如果你能争取到超过十个入神境名额，剩下的归你分配。”
鲁榫卯彻底震惊：
“朱教授此话当真？”
“鲁家主是我的合作好友，如果鲁家的鲁，能够是鲁榫卯的鲁，那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于情于理，我都愿意帮鲁家主一把。如果鲁家主不放心的话，我们立个契约？鲁家主肯定会这类法术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说着，鲁榫卯已经凝出了一道灵契：
“不是我不相信朱教授，实在是朱教授的提议非常有道理，无法拒绝。”
朱萧索撇撇嘴，将自己的承诺写了下来。
灵契化作一道光，飞入朱萧索的脑中。
“现在，鲁家主可以放心了？”
鲁榫卯点点头，道：
“朱教授，你觉得，两个名额怎么样？”
“随你，如果你能再要两个名额，愿意分配给谁都是你的权力。”
“不，我的意思是，给鲁家剩两个名额，我帮你要十八个入神境名额。”
朱萧索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由衷感慨：
“事实证明，还是鲁家主这种二鬼子下得去死手。你这是要和鲁家彻底翻脸啊！怎么现在不觉得背叛家族了？”
鲁榫卯嘿嘿一笑：
“反正多要的名额，也是给鲁家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怎么能算背叛家族呢？家里被一群长辈把持着，我们这种小辈没什么上升的渠道。我这么做，是为家族的后进之辈提供机会，为家族提供新鲜血液！”
把家族内部洗牌说得如此漂亮，朱萧索也对鲁榫卯的话术能力有些改观。之前他可能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懒得和朱萧索他们使用人情世故罢了。
“对了，鲁家主，闲话不说。接下来有两件事，很重要。”
“朱教授请讲！上刀山，下火海，我鲁榫卯也不会动摇！”
“……好。第一件事，一定要把这两个研究的所有设备和了解的人员，完全控制。”
“这我当然知道，事关两个入神境的理论，不会轻视。”
“不。不是两个，而是四个，甚至会是更多。所以，要把这两个研究，彻底控制住！”
“四……四个？”
一旦光电效应和灵气灵力效应研究证明成功，立刻就能够带出能级跃迁相关的研究。毫无疑问，能级跃迁，也是标准的入神境理论。
一步快步步快，朱萧索要垄断微观粒子和微观灵子的理论，抢发这一系列相关的理论。
鲁榫卯听得口干舌燥，心脏直跳。
“我知道了，我一定死死控住，不可控的因素，直接抹除。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要先去国都给国主贺寿，回来之后，再谈研究的事情。”
“啊？这……不是，朱教授，你都准备干那事了，还去国都干啥？”
鲁榫卯不说还好，一说起去都城，朱萧索也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一边骂一边直拍桌子：
“您以为我想去啊！！我他娘的是被国主下了圣旨，点名要见的！我要是不去，他分分钟就能找神威军把我押去都城。到时候你们鲁家能从神威军手里保下我不成？”
“怎么可能？国主自己都活不了多久了，还要点名见你？为此专门下了圣旨？”
“昂！要不我上赶着去国主面前蹦跶干什么？脑子不好使吗？！”
鲁榫卯的眉头立刻皱起，面色也变难看了：
“朱教授，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沙入江的人？”
一提沙入江，朱萧索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听说了，不少人跟我科普过，说沙入江前辈被叫去都城，然后就死了。”
“没错。沙入江和我几乎同辈，当年也是一个冠绝谪仙国的天才。不管才能几何，在他的面前，都黯然失色。虽然不如朱教授这般耀眼，却也压倒了一个时代。或许是因为担心威胁到自己的统治，程前鹏把他叫去国都杀了。我担心，朱教授你去都城，有可能会走沙入江的后路。”
“那我怎么办？往哪逃？难不成去尚玄国和昊元国？我在那里又不认识人，家业又都在谪仙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假设国主点名要见的是您鲁家主，您能怎么办？”
“……有道理。落在我头上，我可能也得去。哎，当家主的，难啊。可是，朱教授你如果不在场，我很难跟家里的那些老顽固们争取入神境名额啊。”
“鲁家主，那是您的问题了。咱们是合作关系，又不是从属关系，总不能什么事都指着我干啊。再说了，多于十个名额，都是您来分配，您不下死力也说不过去吧。”
鲁榫卯听后，坐立难安，站起来绕着屋子踱步半晌，才下定决心：
“好，那我就舍命搏一把！朱教授，你可得保证能把研究做出来，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心好了，鲁家主你的担心实在是没必要。我总不至于闲的没事，耗费这么多时间，还叫了返本境的大佬，来这里就为了逗你玩吧？”
“……那万一呢。”
“你就说干不干吧！不干我找别人！反正听你的意思，鲁家出圣境少说几十个。”
“干干干！明天就干！对了，朱教授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尊仙城？”
“可能歇个两天，就要上路了。”
“此行路上，可能会比较艰险。这样吧，我让人在都城暗中保护你。”
“咋，谪七都护入神境的修为，不好使？”
“不是他不好使，而是在都城，谁都不好使。都城里拥有保护阵法，只有程家血脉和程学流派的修士，修为不会受到压制，其他人在都城实力都是十不存一的。”
“既然如此，那你如何派人保护我？恐怕还源境的大佬在都城，也得被国主吊着打吧？”
鲁榫卯得意道：
“谁说保护你的，一定是修士了？”

第51章 机遇
“哦？”
鲁榫卯打了两声响指，身前立刻出现了一对童男童女。
朱萧索道：
“这俩小孩，不受都城阵法的压制？”
“这俩，是傀儡。”
“傀儡？！”
朱萧索立刻靠近了看，即便脸都快碰在一起，还是没看出来童男童女是假人。
他又戳了戳两个小孩的脸，不仅滑嫩有弹性，还热乎乎的。
朱萧索用清灵目扫查，发现两个小孩都是肉骨凡胎，没有任何修为。
“这不是真人？！”
“当然不是。这是两个具有入神境修为的傀儡。”
朱萧索啧啧称奇，又问道：
“鲁家主只有出圣境修为，就能研究出入神境的傀儡了？”
鲁榫卯摆手：
“我哪配。这是老祖留下来保护家主的傀儡。”
“老祖？鲁新班？”
“是。”
“他也太牛了吧？！你老祖都留下这东西了，你们鲁家还和我合作干啥？”
“朱教授何意？”
“俩傀儡是吧？”
“嗯。”
“傀儡是死物吧？”
“嗯。”
“傀儡有入神境修为，意味着可以使用灵力对吧？”
“嗯。”
“那这不就说明里面有靠灵气激发灵力的原理么？你们老祖都已经研究好了，鲁家的人拆一拆，不就知道这个理论的结果是什么了吗？”
鲁榫卯舔了下嘴唇，底气不足地说道：
“这个，朱教授，其实本来这样的傀儡，是有二十个的。”
“二十个？剩下的十八个呢？”
“就像朱教授说的，拆了研究原理。”
“拆了十八个，还没搞懂原理？”
“嗯，惭愧。老祖随手做的玩意儿，我们这些晚辈千年都没搞明白。”
朱萧索没想到，灵气激发灵力的效应，居然是鲁新班玩剩下的。
众所周知，鲁新班是靠灵车的研究突破入神境，所以这些傀儡应该就是他搞着玩的。
搞着玩的东西，都能证道入神境，这个鲁新班的实力，真是令朱萧索大开眼界。
如此逆天，已经不是普通穿越者可以解释得了了，没准是哪个顶尖科研人员重生此世，技术扶贫来了。
当然，鉴于鲁新班所有的发明创造全是以灵气为基础，没有利用任何与朱萧索前世沾边的理论，不排除他是土生土长的修仙界的绝顶天骄。
如果鲁新班不是重生者，朱萧索见到他恐怕会忍不住跪下叫爹。
自始至终，朱萧索都听说的是谪仙国开国国主程龙泽的名号，人人都说程龙泽如何不凡。
他到现在还没接触过程龙泽的理论。可是就目前而言，程家的入神境理论只走到了万有引力，并且尚停留在宏观方面。可鲁新班已经把灵气激发灵力效应研究透彻，甚至还应用到实际生活里，不仅完成了微观理论研究，还将理论成果量产了。
或许是程家后人没落了，但就目前表现来看，程家和鲁新班的能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起码，和鲁新班在同一个时代生活的天才，应该一直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还好，这等才能通天的人物，已经飞升上界。
这才有了朱萧索“文理双绝”的名号。
朱萧索心中感慨万分：
真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啊。
为鲁榫卯制定好未来的计划，朱萧索的临时构想也全部完成。
从他一开始与管伯杨等人进入实验室，一眼认出这是类似光电效应的实验设备后，到现在和鲁榫卯谈妥一切为止，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中，他时时警惕，要根据鲁榫卯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去判断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看似胸有成竹，实则如履薄冰。
十个入神境的名额，足以左右一州的局势，可不是什么仨瓜俩枣的小买卖。这般惊人的利益，一个小小的差池，都会让朱萧索殒命当场。
虽然危险，但朱萧索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仅仅是脑中过了一遍，朱萧索就意识到，鲁家研究的这两个入神境题目，具有惊人的普适性。
因为光电效应和灵气激发灵力的效应，这两个研究，实在是太好用了。
不论你出圣境的理论是走的什么方向，也逃不脱客观自然的研究和修士自身的研究。恰好，这两个实验全覆盖到了。也就是说，只要你不是在出圣阁胡乱搞个题目出圣的，基本都可以用这两个题目入神。
朱萧索的第一反应，是离开鲁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己研究。直接掌握二十个出圣境题目，不好么？
转念一想，事情好像没那么容易。想要严格论证出这两个理论，必须要有实验依据。可是，对于这两个实验的具体执行方式，朱萧索并不了解。鲁家钻研两个实验近千年，从实验设备到实验修士，全部都是最顶尖的。如果不借助鲁家帮忙，自己从头积累，真不知道要搞到猴年马月。
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去做吧。他只需要做掌舵的那个人就好了。
在确认鲁家主是个脾气不好但不虚伪掩饰的人之后，朱萧索便大胆定下了与其合作的念头，为自己这边的前辈们提供突破入神境的机会。
于是，这个涉及天文数字利益的交易，就这么在朱萧索脑中草草形成。
就像之前许多次的经历一样。改变自己未来走向的决定，往往是在非常紧迫的时间内做出的，甚至可能没有一丁点准备。比如朱萧索到现在，还没有在脑中想好，十个入神境名额要分给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认识十个能修炼到出圣境大圆满的修士前辈。
但机遇不等人。
这次不和鲁家合作，回去商量来商量去再到鲁家谈，事情很可能就变味了。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现在和鲁榫卯可以一对一私下谈，能够斡旋的操作比比皆是，所有的话都可以商量。
可如果把这件事抬到鲁家层面上谈，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说别的，单单是鲁家和他对接的人换一换，都够他喝一壶。假设与他交谈的不再是率真且没有突破名额的鲁榫卯，而是鲁家修为高深莫测、掌控鲁家一切话语权的老祖们，朱萧索自问绝对讨不到好处。
所以，朱萧索果断出手。
就连出圣境的鲁榫卯也被朱萧索的果断执行力给惊到了。
鲁榫卯以为，机遇像是尊仙城的班车。他准备好了，在路边的站牌下等候着。机遇这趟班车总会在某个差不多的时间，接你上车。
但以朱萧索的经验，机遇更像是尊仙城的黑车。
它的出现，没有固定时间，没有固定地点。你甚至不知道搭上这趟车，最终会不会到达自己想去的目的地。
它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你的身旁，只是问你一句：
“走不走？”

第52章 鲁家密会
鲁榫卯已经开始暗中联系鲁家和他同辈的出圣境修士，打算择日逼宫。
入神境的难度，没有人能比出圣境的修士更清楚。
都是活了大几百千把年的老东西，自己个儿是几斤几两也都有数。
绝大部分出圣境，在没有贵人的“点拨”下，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入神境。
在朱萧索看来，刨去天赋异禀能自己搞出入神境理论的天骄之外，普通出圣境突破入神境，全凭贵人带。
要么你靠自己，成为能拿诺奖的那仨惊世骇俗之人。要么你靠关系，成为能跟着那仨惊世骇俗之人一起发论文的那七个。
当得了那仨的人很少，当得了那七个的人很多。
朱萧索已经把饼扔出来了，能团结多少人帮鲁榫卯夺权，全看鲁榫卯自己。
和拥仙城一样，鲁家的保守派，和鲁榫卯的革新派，也因为朱萧索的到来起了冲突。
他相信，鲁榫卯一定会拼尽浑身解数，拼命从鲁家保守派的嘴里抢夺利益。
朱萧索回了传音符，让那位前辈可以解除鲁府的封锁，表示自己已经安全。
当鲁府解除戒备，朱萧索在鲁榫卯的陪同下走出来时，朱景岳等人全都无比纳闷，好奇这半个多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朱萧索面色如常，依旧保持着体面的微笑。鲁榫卯则面如潮红，似乎在强行压制着内心的喜悦。
这样一幅情景，让所有人都如堕云雾。
“朱道友，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尊仙城？”
朱萧索明白，鲁榫卯这是在问朱萧索，何时他可以动手。
按照朱萧索的要求，要动手，也必须得等着朱萧索一行人彻底离开尊仙城之后才能动手。鲁家这次的内部争夺，一定会引起腥风血雨，说不定要把尊仙城给封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朱萧索决定让鲁榫卯在自己走后全权负责此事。
“鲁家主觉得，我哪一天走比较利于出行？”
朱萧索的意思是，我这边问题不大，主要看你那边多久搞定。
“四天后吧。最近灵车较多，都是赶回家过年的。四天后，尊仙城就没什么灵车了，出行比较方便。”
“好，那我们就四天后走。”
“到时候我送送朱道友。”
“鲁家主客气了。”
本来鲁榫卯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甚至刚刚还动用了鲁府的防卫。现在居然亲自送朱萧索出了鲁府，两人有说有笑。朱萧索回到管伯杨等人的身旁，所有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显露着“诧异”。
“朱教授这是？”
“聊了聊人生，谈了谈理想，没什么值得说的。让诸位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好。”
朱萧索不想多说，别人自然也问不出什么。
倒是华晋冕联想到了一些对他来说不太好的回忆，轻声问了句：
“朱教授，您对匠工流派，是否也颇有造诣？”
朱萧索想了想，回道：
“略懂。”
当听到“略懂”二字的时候，华晋冕脸上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两个字，在华晋冕的眼中，就是通晓一切，无所不能。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怪不得鲁榫卯前倨后恭，原来是和朱萧索交流匠工流派的知识了。
“朱道友，真乃神人也。”
送走朱萧索后没多久，鲁榫卯就收到四面八方的传音符，询问之前鲁府为何突然进入战备状态。他按照之前朱萧索的吩咐，解释说这是向尚玄国和昊元国的客人展示鲁家的实力，争取为鲁家的匠工业打通国际市场。
不出朱萧索所料，这样的回应得到了鲁家长辈们的一致好评，认为选鲁榫卯当家主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鲁家一定能在鲁榫卯的带领下，更加辉煌。
然而，鲁榫卯的心性，已经因为和朱萧索的一席话，彻底改变。
鲁家的辉煌，与我鲁榫卯无关。朱家的辉煌，倒是与自己生死相连。
当晚，鲁府四十三层的研究室，就坐着八个鲁家出圣境的修士。
八个人，都是衣着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全是一副沉迷研究的打扮。在听完鲁榫卯的一席话之后，这些流浪汉一般的出圣境修士，眼中全都饱含炽热的光芒。
鲁榫卯捏着手腕，扫视了一圈：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我反对！三叔祖亲口告诉我，我在鲁家入神台顺位第十八。凭什么朱萧索一下子就拿去十个名额？我不同意！”
另一个人不耐烦道：
“三叔祖说了你就信？三叔祖当初还说保我一定能当家主，结果呢？”
鲁榫卯不屑一笑：
“你？顺位第十八？我作为鲁家家主，顺位可能都在二十名开外，你一个副家主，何德何能排第十八？”
“你顺位二十开外？绝对不可能！”
鲁榫卯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自己族兄弟：
“鲁榫机你是不是傻？我他娘的要是能排进前二十，费这劲找你们来商量这事？鲁家做什么都是按资排辈，咱们爷爷辈的都没安排完呢，凭什么让你先入神？就凭你研究出来的那个盲人专用声控灯？”
“我……”
鲁榫卯也不再跟这个傻子弟兄废话。要不是鲁榫机承父祖荫庇，掌握了四成实验资源，他才不会带鲁榫机讨论。
“各位兄弟，我鲁榫卯今天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没有朱萧索，我们鲁家能不能研究出这俩理论暂且不提，但你我这辈子肯定是没机会入神了。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是愿意跟着我一起搏一把，还是要天天期盼着那不可能发生的好运，自己好好想想。”
“我刚刚也明着讲了，朱萧索绝对不可能接受少于十个名额的交易，而那十个名额中，已经包括我了。所以，我接下来的谈判，都是为了给你们争取机会。”
鲁榫机弱弱问道：
“也包括我么？”
其他兄弟都被鲁榫机逗笑了。若不是他祖上当年为了守住鲁家的秘密，在都城自尽，鲁家是断然不会给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兄弟出圣境的机会。
“当然。如果不包括你，那我就不会叫你过来了。”
鲁榫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
“那要争取多少个名额，才能有我入神的机会？”
这也是坐在这里的兄弟们好奇的一点。他们在鲁家顺位排不到前二十，那在鲁榫卯这里，又能排第几呢？
鲁榫卯道：
“事关入神，我不会讲亲疏，只谈利益。大家应该也看到了，我今天叫来的，甚至有当初和我竞争家主的人。我可以立下灵契，最后名额分配，谁在争名额上出力多，谁排名靠前。”
鲁榫卯的回答，兄弟们还算满意。
“鲁家，该变天了。”

第53章 你是第三个
管伯杨等人因为还有别的行程安排，提前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朱萧索在尊仙城各处游览。见到了不少前世才会有的现代风格的生活方式。
他的身边多了一对不喜说话的童男童女，朱萧索对其他人说是自己收养的两个孩子，没解释许多。
发达的公共交通通往主城区的各个地方，极大地方便了底层修士和高等平民的日常生活和工作。
在居民区有一天十二时辰的零售店，店里大多是此世的方便食品，付款的方式是自助灵石结账。
商业区高楼林立，有鲁府类型的摩天大楼，也有摘星楼类型的层层高塔，风格迥异，很是吸引人。
朱萧索也心向神往：
“如果不是背负了太多，我还挺想在尊仙城养老的。”
华晋冕笑道：
“朱道友不过三十来岁，才名刚刚被天下知晓，正是得以少年时，就想着养老的事情了？”
“华道友以为我乐在其中，其实都是迫不得已。倘若能无拘无束早享受，我又何必拼死拼活？况且就算是修仙，你我也无法永生，珍惜每时每刻的快乐才是硬道理啊。”
朱景岳看着感慨万千的朱萧索，道：
“不愧是写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朱教授。你的这份心境，确实与你的文词相和。”
谪七涛朗声一笑：
“既然朱教授如此感慨，何不赋文一首，以告诫后人，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呢？”
朱萧索摇头：
“现在，还不是谈及时行乐的好时候。”
此时，几人行至了主城区的尽头，又一次看见了破烂的棚屋和饿得已经脱相的百姓。
“这里的百姓起码还能在主城边缘混口饭吃，也有个勉强遮风避雨的住所。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
“谪七都护，我之前找鲁家要了些粮和药，他们应该送来了吧？”
谪七涛在朱萧索面前也没有什么架子，完全被他的才能折服，以平辈相交：
“送来了，后面的亲卫们带着呢。”
朱萧索乘上假发，假发上站着他和一对孩童，三人往前飞去。
余下众人也沉默跟上。
最终，又落在了一片瘟疫横行、白骨遍地的区域。
朱萧索落地，扫视了一边荒凉的四野，道：
“谪七都护，我们就在这里放粮放药吧。”
“好。”
朱萧索现场施粥，立刻围过来一大群人。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谢谢大善人啊！”
朱萧索施粥半个时辰后，把工作交给了谪七涛的镇妖军亲卫，自己则走到外围，默默查看着一切。
只是不知为何，这里没有多少正当年的男子，大部分是老弱妇孺。或许，青壮都被尊仙城叫走去开发城府了吧。
他身边的一个声音懦懦地问道：
“娘，锅里的肉还没吃完呢，我们为什么来吃粥啊？”
朱萧索侧脸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小孩。小孩的脖子很细，仿佛撑不住他大大的脑袋，随时都会折断。身上盖着一些勉强能称为衣物的碎布。
小孩身旁的母亲像是一个细细的骨头架子，头发几乎快要掉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粥往孩子的嘴里喂。
“娘，咱们以后是不是经常会吃到粥啊？我们好像这段时间，一直在吃粥。”
母亲摇了摇头：
“不会的。娘活了快三十岁，基本没吃过粥。这两年，总有圣人现世，我们才能吃上粥。你要快些长大，要不然，娘可能护不住你了。”
“为什么？娘为什么护不住我？对了，爹已经离开好久了，还没回来么？”
女子的眼中似乎有些期盼：“等他回来，我们就天天都能喝粥了。”
朱萧索听得心头压抑。
茫茫一片饿殍，更是看得朱萧索心生愧疚。他不禁想起了白居易的两句诗：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比起白居易，自己还要过分许多，日耗何止千金。这并非自己圣母，而是一个道德尚未泯灭的人见到苦难，总会心有所恸。
朱萧索上前安慰这对母子：
“会好起来的。”
女子见到朱萧索，立刻放下手里的破碗，用力磕头：
“谢谢圣人！谢谢圣人！”
朱萧索将她扶起，发现她轻得像是几根木柴。或许，她真的快要护不住自己的儿子了：
“我听你说，这两年总有圣人现世，是什么意思？”
女子点点头：
“这两年，不知怎么地，总会有人来施粥，您是第三个了。以往几十年从没有过。”
“第三个？”
朱萧索曾经问过鲁榫卯，是否有救助过周边贫苦百姓的举措。
鲁榫卯犹豫了很久，才问道：
“尊仙城每天无数工程开工，招的劳力不计其数，大家大多能自食其力。尊仙城周围，有穷苦百姓？”
朱萧索这才知晓，鲁家的高层，只醉心于工匠流派的研究，从没有关注过底层的事情。很可能和都城中龙椅上的那位一样，根本不知道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鲁家没有救助过，那整个尊仙城都不会有人来这里救助百姓。
剩下的两个圣人，又是谁呢？
“你说的另外两人，有什么特征么？”
那女子想了想，道：
“第一个圣人，应该是一年半前来到这里的。他虽然年纪不大，也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和尚，但我们都觉得他是仙佛托生。他身旁还跟着两人，一个气质出尘的女仙子，一个身材魁梧的护法。身后还有一众跟随他的信徒，都十分和善。”
朱萧索听后，沉默许久。
“你还记得，那圣人的名字？”
“我离他太远，听不清他说话，不过大家都叫他是‘戒苦大师’，说他是为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脱离贫苦的的！”
“戒苦么。”
朱萧索低头，不知想着什么。
“那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圣人，也岁数不大，和戒苦大师差不多。不过他是修仙者，法力高强。他周围团聚的都是怒目金刚，最喜欢杀那些残害我们的官府走狗。他杀了这里的县令，大开粮仓，留下了大把钱粮。同时，还带走了想要跟他一起杀富济贫的青壮，孩儿他爹也跟着走了。”
怪不得这里只有些老弱妇孺。
“这第二个圣人，叫什么？”
“好像叫李闯，他说自己是受仙人点化，来救济众生的。大家都叫他‘闯王’。”

第54章 论仙州
朱萧索没想过，自己随手种下的一道因果，居然还有再次相遇的机会。
“李闯……现在应该还是脱胎境吧？不好好修炼，居然投身于这种事情。算了，各有缘法。”
朱萧索施粥送药持续了大概一天，然后就继续动身上路了。
三架灵车，一顶假发，离开了乐仙州。
华晋冕看了眼地图，说道：
“过了乐仙州，就要到论仙州了。我们路过论仙州，再休息几天就可以直达都城。现在行程已经过半。”
然后又瞥了眼站在假发上的朱萧索：
“可喜可贺，总算过半了。再这么走下去，我怕朱道友能把百家流派的人全征服一遍。”
朱萧索好奇问道：
“论仙州，我记得好像是谪仙国的边境？都城在论仙州的南边？”
“没错，论仙州在谪仙国西境，毗邻尚玄国。都城在论仙州南边，靠近南境，离昊元国很近。”
“西境和南境都有他国环伺，为何都城不建在东边？我记得谪仙国的东侧是千万大山，无人可以横渡，岂不是更安全？”
朱景岳道：
“这是初代国主程龙泽定下的规矩。当时他背靠千万大山，率领军士以一敌三，西拒尚玄国，南御昊元国，北镇万妖国，打下了谪仙国的地盘，然后将都城建在了谪仙国的西南部。”
“那程龙泽为何将都城建在前线？”
“他有一句话，叫做‘万民拥我为国主，我为万民镇国门’。他认为，没有谪仙国百姓的支持，他根本不可能建立谪仙国。所以，为了守护谪仙国的黎民苍生，他将国都建在前线，已表明‘国若不存，国主先死’的决心。”
“万民拥我为国主，我为万民镇国门……好大的气魄。合该他为程家开创千载基业。”
谪七涛却嗤之以鼻：
“程龙泽自然是没话说，天赋品行世所罕见。但是他的后人，可没怎么继承他这个国主的优点。好几次都想迁都去东边，觉得前线太过危险。只是因为受到阻拦没成功罢了。”
朱萧索来了兴趣：
“程家势大，独掌谪仙国，说一不二。如果要做什么决定，还有人会阻拦？”
“当然有。谪仙国的老八家，全都不赞同迁都，认为违背了初代国主的意愿。这八家随国主打天下的人都不赞同，国主自然不能迁都。不过，听说这两年就要迁都了，估计在程前鹏死之前会完成吧。”
“为什么？”
“从程前鹏的爷爷程问天开始，到他的父亲程见我，再到现任国主程前鹏，祖孙三代人，在近几千年里，把反对国主迁都的人，逐渐清理出朝堂。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程前鹏还让沐天恩那个不要脸的开创了程学。现在的朝堂，只有些奴颜婢膝的程学家，和谪二谪八两家叛徒了。下次国主再提出迁都的提议，无人再会阻拦。”
朱萧索心道：怪不得谪七涛在礼拥仙城听闻主事的三家里有谪八家时，义愤填膺，话里话外透露着对谪八家的不满。原来，是因为谪八家背离了他们老八家的统一战线，让他所不齿。
“谪七都护，迁都这件事，已经定下了？”
“板上钉钉的事，估计没多久就会宣布了。很可能就在国主寿宴上提出。”
“国主趋福避祸，迁都东边，那西境和南境守边的扬武军将士们会怎么想？”
谪七涛更是不屑：
“程前鹏一个生于深宫之内，养于妇人之手的人，除了会些狗屁倒灶的帝王心术，还能知道些什么？他要是真能了解军士们的想法，就不会扣着镇妖军的粮饷不发。”
朱景岳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倘若国主发给镇妖军军饷，镇妖军就会听从他的调遣么？”
谪七涛眯着眼看向朱景岳：
“朱城主，一路上我一直以礼相待，你何必说话绵里藏针，咄咄逼人？镇妖军，是谪仙国的镇妖军，如果谪仙国政通人和，上下一心，我们当然唯王令是从。有些话，不可以乱讲。”
朱景岳笑了笑：
“谪七都护莫急，我不过是好奇一问，没有什么恶意。”
“朱城主这种好奇的话，少说为妙。”
朱萧索对朱景岳的话，也十分诧异。印象里，朱景岳是个说话滴水不漏的人。通常总是打打太极，不发表什么意见。但是对谪七涛和镇妖军，居然一反常态地三番两次隐晦攻击，丝毫不顾及谪七涛的北都护身份和入神境修为。
看来，在猜到镇妖军可能会不要脸到借妖国入侵做文章后，真的动了肝火。
朱萧索岔开话题：
“我们落在论仙州的哪座城里？”
“论仙州没有城，只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营，类似镇妖城前锋营的那种营。”
“那我们要在哪里落脚？”
谪七涛又是冷笑：
“随便在哪落脚都一样。你只要落下，就会有官兵来招呼你。”
“招呼的意思是？”
“你落下就知道了。”
朱萧索俯瞰论仙州，发现确实星罗棋布着许多堡垒。
他们选择了一个较大的堡垒落下。
刚落地没多久，立刻围过来一群穿着盔甲的官军。
“你们从哪里来的？要去哪？”
朱萧索刚要掏出圣旨，却被官兵阻拦：
“别乱动！你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再不听话，要你好看！”
朱萧索皱眉，发现这群官兵正贪婪地盯着身后的三架灵车。
朱萧索也有心了解下论仙州的“风土人情”，所以没急着表露身份：
“从礼仙州来，到国都去。”
一听朱萧索不是论仙州的本地人，官军们更是飞扬跋扈，甚至有人围着朱景岳等人的灵车转着看起来。
领头的官兵用了个眼神，身后一个八字胡的人拿着一本账册走来：
“你们从其他地方来到论仙州，占用了我们扬武军的备战资源，需要缴纳落地税、呼吸税、饮水税、支边税、房建税、垦田税、出行税等，共计十三万三千五百灵石。我们不支持银装票据，只收现款，可以用物品抵钱。如果交不够税，那就要请你们去营里的大牢走一趟了。”
一旁的谪七涛则给了朱萧索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朱萧索了然，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招呼”。

第55章 国字营
朱萧索回头问道：
“十三万灵石，给不给？”
对付甄念恩和鲁榫卯那种一方霸主，他还愿意动动脑筋交流。对付这种底层杂鱼，朱萧索是提不起来一点兴致，索性交给别人来搞定。
况且他也不是甩锅，毕竟他自己随身的灵石都已经用来买粮赈济百姓了。全身上下除去自己的脑中暂时无法变现的智慧，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真要是给钱，也不是他说了算。
朱景岳和谪七涛等人自然看出来朱萧索躲事的想法，但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最终只掏出来一顶假发，也只得出头。
朱景岳道：
“十三万多的灵石，不可能有人带着。我们各自让一步吧。”
领头的军士道：
“你想怎么让？”
“很简单，我们装作无事发生，你们装作没见过我们。你最好再好好看看我们几个，咱们各自安好，对你们来说，是上上之策。”
军士直接被朱景岳都笑了：
“你这张嘴要是除了乱放狗屁什么都不会，就闭上！好好看看你们几个？怎么看也都是城里富商的子弟，来了我们国字营就注定要掉层皮！要不是看你们的灵车价钱不低，你们今天肯定得进牢里，过几遍刑堂！”
朱景岳不说话了，向谪七涛伸出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像是在征得谪七都护的同意。
谈是谈不下去了，层级差距太大，这些脱胎境的军士根本认不出自己几人的身份，只觉得搂住了几只大肥羊。朱景岳说再多的话，也完全是鸡同鸭讲。
如果不能谈，那就只能打了。在场修为和地位最高的人都是谪七涛，真要是动手，最后的锅也是他来背。所以，在未得到谪七涛的许可下，朱景岳不会动手。
谪七涛也知道这是几个猪油蒙了心的老兵油子，没浪费时间说些体面话，冷冷道：
“那边的战车上的字，你们几个认得？”
军士们哈哈一笑：
“当然认得，不就是镇妖军的‘镇’字么？”
谪七涛不怒反笑：
“怎么，镇妖军的东西，你们也要抢？”
“镇妖军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北边的乡巴佬而已，也配在我们论仙州作威作福？”
谪七涛似乎没想到，扬武军的“招呼”居然会打到自己头上。
看着谪七涛微微迟疑，朱萧索也意识到，谪七涛以往来论仙州，估计都是光明正大打着北都护的旗号来的，所以才没受到刁难。
谪七涛压低眉峰，又一字一句道：
“我再确认一遍，镇妖军的东西，你们也要抢？”
军士们发出欢乐的笑声：
“镇妖军有什么大不了？我们抢你们镇妖军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谪七涛指着自己的战车：
“所以，即便是开着镇妖城的灵车，你们照抢不误是么？”
“当然。别说你的破车，就连你的人能不能走，都要看我们国字营的将军的意思。实话告诉你吧，就这种车子，我们论仙州不知道有多少辆。就连我们国字营，也有一辆！只是后来刷上了别的颜色而已！”
谪七涛闭目一叹：
“原来之前去都城报信却失踪的那些将士，根本就没有进入都城……哎，我们一直以为程前鹏对镇妖军虎视眈眈，想当然地把手下失踪的事情也归在了他的头上。”
军士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领头的问道：
“你是谁？为何敢直呼国主名讳？！”
谪七涛拿出十枚留影珠，全部暂停了影像的录制，缓缓答道：
“送你们去见我那些将士的人。”
说罢，随手一扬，几十名扬武军士就血肉燃烧，浑身被火焰吞噬，几息之间化作灰烬。
谪七涛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各位，很抱歉，我可能要占用大家的时间，处理一些私事。估计要在论仙州，多待几天。”
朱萧索等人看出谪七涛的怒火已经快烧上他冷峻的面庞，也都没有提出异议。
“你们和我一起去吧。如果把你们留在这里，我很担心你们的安危。”
朱萧索没有打算暴露自己身旁的一对孩童是入神境傀儡，所以就答应了：
“好，那就有劳谪七都护照顾了。”
“应该的。你们的灵车都太慢了，上我的战车吧，还能节约时间。”
谪七涛把半数镇妖军亲卫和全部求仙城侍卫留下看管朱景岳和华晋冕的灵车，而后便亲自驾着战车，载着众人飞往不远处的国字营。
刚刚路过国字营门口，门卫们立刻大声喝道：
“快停下！国字营不许乱闯！”
谪七涛完全不予理睬，依然全速前进，直接把拦着的一队卫兵撞飞。
他在灵车的驾驶座左右观察，最终锁定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径直驶去。
当来到宫殿前时，卫队已经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快快停下！擅闯将军府，你人头不保！”
“将军府？修的像个妓院一样。要不是整个营里我都没找到帅营，还真不会找到这里来！”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死吧！”
卑今境的将军府亲卫总管舞着手中长刀，双臂一错，朝战车劈出一道凌厉的刀气。
“螳臂当车。”
谪七涛不做任何动作，依旧全速前进。
眼看这股刀气劈在灵车上，朱萧索的眼睛都已经被强风吹得难以睁开，心中不知谪七涛要如何抵挡。
哪知谪七涛根本没有抵挡。
刀气撞在灵车车头，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朱萧索坐在灵车上，只听见了一声闷响，刀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手持长刀的亲卫总管不敢置信地说道：
“圣……圣境灵车？！敢问将军是何人？不知因何要强闯将军府？”
“滚开。”
“将军……”
亲卫总管正要说话，却对上了谪七涛冷漠的眼神。
一股杀意，让他通体发寒，不由自主地让出了道路。
谪七涛继续驾着灵车，直接撞碎了宫殿大门，停在了大殿之内。
殿中几名身披战甲的将军正在讨论着什么，见到谪七涛的战车，都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戏。
谪七涛走下灵车，手掐法诀，整个宫殿立刻被一个火罩子笼住。
坐在正座的将军开口问道：
“阁下是？”
“谪七涛。”
“原来是镇妖军北都护，不知有何贵干？”
“你们很幸运。”
说着，谪七涛扔出一枚留影珠。

第56章 你问问沐天恩敢么
留影珠里放着那几名不知死的扬武军军士嘲笑镇妖军的场景。
在听到他们说“就连我们国字营，也有一辆”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国字营将军面皮抽搐了一下。
影响结束，谪七涛道：
“你们很幸运，因为我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你们。我有四个要求，满足了，你们可以活命。把我镇妖军的战车、那名镇妖军将士的尸骨、当时主事的千夫长、以及其他镇妖军战车所在的营的名单交出来，我既往不咎。”
主位上的将军道：
“我想谪七都护是误会了。留影珠里的这些人，不是我们国字营的军士，都只是穿着国字营衣服的地皮流氓罢了。至于他们从哪里偷来的国字营军服，我一定会彻查此事，给谪七都护一个交代，你看如何？”
谪七涛不耐烦地制止了这个将军的推脱之言：
“我没那心情跟你绕来绕去。这个留影珠，本来就不是为了走程序用的，我们镇妖军行事，从来不按照官府程序。拿出来，只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来的原因而已。究竟是真是假，你我心里有数，这就够了。”
“谪七都护这真是为难我等无辜之人。不过堂审，就要给我们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岂不是有失公道？”
“可能让你失望了。在大部分地方，我认为的，就是公道。”
大殿上左侧的一名将领大吼：
“谪七涛，你别给脸不要脸！给你面子叫你声都护，不被你面子叫你谪七家的狗，你能奈我何？！这是在国字营里，真以为你一个入神境的修士，可以为所欲为了？！如果随便一个入神境的修士就能闯国字营的帅府，那我们国字营早就被尚玄国扫平了！”
谪七涛笑了笑：
“听起来，你好像还挺自信？”
这名将军道：
“这宫殿乃是灵材打造，与我们几人灵力相合。在这里，我们几个人的修为都不是普通的出圣境。谪七涛，你不过是入神境初期的修为罢了。真要是和我们几个斗起来，耗也能耗死你！”
“那就来试试吧。让我瞧瞧你们几个，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五个出圣境能拿下我这个入神境，传出去足以让你们几个小崽子扬名立万。”
这名将军看向国字营主帅：
“大帅，躲不掉的，不跟他打一场，他不会善罢甘休！”
坐在主位的将军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倒是会给我惹事。罢了，事后我再收拾你。大家一起上，纵然谪七涛成名已久，也不可能接住我们五个人的招数！”
“是！”
五名出圣境的将军迅速将谪七涛围在中间。
谪七涛拍了灵车一掌，把朱萧索等人与灵车一同推出了自己布下的火罩。
五名将军各显神通，周身被白光环绕：
“谪七都护，莫怪我等手下无情！”
谪七涛哈哈一笑，双手扬起披风：
“宵小之辈，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上！”
五道白光忽然从五个方向一齐冲向中心位置的谪七涛。
谪七涛虚身一闪，落在了十步开外的位置。五道白光迅速掉头，又齐齐冲向谪七涛。
谪七涛伸手一摄，只见原本在外围的火罩迅速收缩，眼看就要将五道白光包住。
随着火罩缩小，火罩上的火焰也愈发浓烈，原本红色的火焰变成了黄白色，高温瞬间铺满整个大殿。
无尽的热浪让朱萧索感到全身仿佛置身火炉之中，幸好朱景岳布下了一道清凉的法术，勉强可以抵挡谪七涛火法的余波。
就在朱萧索以为那五个将军要被火罩控制住时，却见五道白光并成一道，刺向火罩。
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彷如惊雷炸地，火罩闪出一道刺眼白光，朱萧索已经睁不开眼睛。
“发生了什么？”
朱萧索的问题还未得到回答，接着又听见“轰轰轰”三声震耳欲聋的撞击。
等到强光消失，朱萧索再睁开眼时，谪七涛已经手牵一根火链，将那五名将军牢牢束缚住。
“这……就结束了？”
朱萧索不敢相信，本以为是势均力敌，结果这才几招就全被谪七涛擒住。
“还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是朱景岳的目光，却露出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谪七涛微微一笑：
“看来，你们几个，好像拦不住一个入神境初期的修士。”
被捆缚住的国字营主帅脸色紫得像猪肝一般，久久无言以对。
“好，我答应你的四个条件。”
“晚了。我出手后如果还是那几个条件，我岂不是白出手了？”
“你要怎样？”
谪七涛看了眼，道：
“你们五个，谁的手下当初做的事，自己站出来吧，我给你个痛快。”
这时，一开始骂谪七涛的那个将军大怒道：
“谪七涛！你难道不知道‘圣不可辱’吗？！你敢公然挑衅谪仙国制度，对出圣境的修士动用私刑？！”
谪七涛抠了抠耳朵：
“就你话多，该不会这事就是你手下干的吧？那个谁，你作为主帅，给我个准信吧。”
国字营主帅把头扭向一边，不肯应答。
“不说话，那我就只好当做是你这个主帅授意的了？反正你们五个肯定要死一个，死哪个我无所谓。”
主帅抬头看了谪七涛一眼，却发现一柄火枪的枪尖正立在自己鼻子前。
“我不想浪费时间，说，或者死。”
主帅汗毛立起，踏破出圣境后，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只得不甘心道：
“沐将军，自己惹的祸，自己处理吧。”
“国举瑞！我可是为了咱们国字营的发展才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分好处的时候都不说话，现在有祸事，就把我推出来了？！”
主帅国举瑞叹了口气：
“要是别的事情，我们几个一起扛就算了。分赃的时候都沾了手，就该想到会有事情败露的一天。但是抢镇妖军战车、杀镇妖军千夫长的事情，你是先斩后奏。这件事，我们几个既没参与，也没敢和你一起分好处，对么？”
谪七涛看了眼这名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的将军，点点头：
“果然是你。我说你怎么不知好歹，原来背靠大树，所以行事无所顾忌啊。你是姓沐天恩的沐，还是木向荣的木？”
“我是沐丞相的堂弟！杀了我，你绝对没法活着离开论仙州！”
谪七涛一枪刺穿此人的天灵：
“你问问沐天恩，敢跟我说这句话么。”

第57章 人心变了
谪七涛看着已经没了声息的罪魁祸首，收回了手中的火链：
“你们几只臭鱼烂虾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这破地方之所以没有被尚玄国抹平，是因为杀了你们就意味着全面开战，尚玄国没有把握同时处理掉神威军、镇妖军和不见首尾的轮回军。真以为你们这纲纪废弛的扬武军，足以威慑到尚玄国？”
剩下的四名将军心有余悸，也都低头不语。
“我的四个条件，现在只完成了一个，还有三个。别浪费我时间。”
国举瑞道：
“那辆战车，在沐天同的府里，现在是他的灵车，我马上让人取来。那镇妖军千夫长，被他杀了后挫骨扬灰，恐怕没有什么遗骸能转交给谪七都护。至于其他营拦了几辆镇妖军的战车，我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我见过水字营和青字营的将军乘坐过镇妖军的战车。如果镇妖军没有转送他们两个营战车的先例，那他们应该是有些嫌疑的。”
“行，我知道了。给你半盏茶的时间，把灵车给我拖回来。”
这时，国举瑞身旁的另一位将军说道：“我记得，谪字营的主帅，也乘坐过类似的战车。”
谪七涛目露杀机：
“谪字营？谁是主帅？”
“谪八雍。”
“好，我知道了。”
很快，国举瑞就亲自把一辆金光闪闪的灵车带到了大殿。
谪七涛看着这辆战车，目色发寒：
“庸俗之物，也能往我镇妖军的染血战车上胡乱贴画！”
推出一拳，将车上的金银饰品全部震落，然后指了个亲卫：
“把这辆灵车驾回镇妖城。路上遇到阻拦，直接联系左帅。”
“是！”
“国将军，今天的事情，多有打扰。我先走一步了。”
“好，我们还有后事处理，就不送了。希望下次再见谪七都护，可以主宾尽欢。”
谪七涛懒得回应客套话，要了份论仙州的地图，大马金刀跨上战车，直奔水字营而去。
看着谪七涛这个瘟神离开，国举瑞总算松了口气。
他又以责怨地口吻问道：
“谭曲直，你多嘴告诉他谪字营的事情干什么？他在谪字营吃瘪，谪八雍肯定会回来找我们算账。他在谪字营杀了谪八雍，谪八家也会找我们算账！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要是被谪八家追责，你别怪我不护着你！”
“主帅，谪八家凭什么找我们麻烦？您想想看，沐天同都死在这里了，谁还敢冒着生命危险替他谪八家隐瞒事情？万一谪七涛从别人那里得知了谪八家的事情，再找我们算账该怎么办？”
“而且，谪字营平时可没少仗着谪八家，找我们国字营吃拿卡要。不如在此时，借力打力，让他们也吃些苦头。”
国举瑞哼了一声：
“我看你是想一不想二。你以为我不想让他谪字营倒霉？一提到谪八雍，我恨得牙根痒痒。可是，他谪字营如果从谪七涛的手中吃了苦头，到头来还不是得吸我国字营的血来修养恢复？！而且以谪八雍那个豺狼的性格，很可能变本加厉找我们收税。你这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策略，真是糊涂到家了！”
“这……属下确实没想到……”
“算了，反正你都说出去了，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希望谪七涛脑子一热，把谪八雍也给攮了，替咱们解决后顾之忧。”
谭曲直道：
“可是主帅，他杀了沐天恩的堂弟，又杀了谪八家主的长子，就算是镇妖军北都护，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吧？”
“他一个不知好歹的北都护，就算因此身陷囹圄，也是活该，岂不正合我意？相较而言，他如果真的杀了谪八雍，还能全身而退，那我才会感到害怕。”
“主帅怕什么？怕他再来报复我们么？”
“你那脑子要是不用就卖了换点钱！他娘的天天说话之前不思考思考？”
“主帅所言甚是。我以后多思考。”
“沐天恩和谪八家，在谪仙国可是呼风唤雨的存在。沐天同那个崽子之前给我们惹了多少祸，我连说他一句都不敢，还得帮忙擦屁股。谪七涛要是敢杀了两家的话事人的血亲，还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
“主帅，脑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用起来的。您好歹给我点时间不是？”
国举瑞有些无奈：
“行吧。我告诉，这说明了，连沐家和谪八家，也怕镇妖军。”
谭曲直疑惑：
“一个在北边穷苦之地镇守边境的军队，一在朝堂没有势力，而在地方没有人脉，有什么可怕的？”
“倘若镇妖军，不守了呢？”
“主帅是说，现在国主病弱，谪仙国风雨飘摇，北边妖国又蠢蠢欲动。这个关键时候镇妖军如果有了反心，离开镇妖城，妖国就能长驱直入，搅乱整个谪仙国。所以，沐家和谪八家他们都得哄着镇妖军点？！”
国举瑞心里骂道：谭曲直脑子长得挺快，嘴却没跟上脑子的发展。这话是能说出来的么？！
为防止隔墙有耳，国举瑞连忙道：
“我可没这么说，都是你自己猜的，与我无关！镇妖军对我们谪仙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么会有反心？！”
“可是主帅，您刚刚的意思……”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你给老子闭嘴！”
谭曲直看着国举瑞瞪大的双眼，会心一笑：
“主帅，您是不是跟镇妖军已经悄悄串通好了……”
“我他娘的今天就要劈了你！”
“主帅这是为何？就算您造反，我也是忠心耿耿的啊！”
“我刀呢？！刀呢？！！”
朱萧索看得出谪七涛心情很不好，所以一路都很安静。
驾车的谪七涛却主动开口，声音有些沧桑道：
“当初找鲁家定制这批战车的时候，我们就没让鲁家在其上留下追踪的阵法。毕竟镇妖军的东西，就算丢了，也只会是因为在前线吃了败仗，被妖国抢走，所以追踪也没什么意义。没想到，世风日下，扬武军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朱景岳道：
“人心，从来都是会变的。扬武军变了，神威军变了，镇妖军，也变了。”
谪七涛回头看了朱景岳一眼，笑容有些苦涩：
“你说得对，我们都变了。”

第58章 算算旧账
入神境的车夫，加上圣境的战车，这么奢侈的组合，速度自然快到不可思议。
半炷香的时间，谪七涛已经到了万里之外的水字营，并且捎带手处理完了事情。
谪七涛坐在主座上，脚踩一个将军的头颅。
他单手掐诀，以一道火法，清理了披风上的血迹。然后才抬头对着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军官们：
“我镇妖军的千夫长死在你们水字营，我是来取公道的。杀人偿命，自古如此。你们整个水字营，只有这个领头的将军有出圣境修为，除了他没人能杀了我的千夫长。所以我取走了他的性命。”
水字营的副将连忙叩首：
“谪七都护所言甚是。镇妖军的千夫长，确实是主帅……水尚清这个老贼杀死的！并且还把千夫长的骨灰给扬了，防止留下证据。镇妖军的战车，也被他留下当做自己的代步之物。”
答话的副将看起来没有丝毫隐瞒，实则隐瞒了更多。
一个大营的一把手，堂堂出圣境修士，在谪仙国受无数人敬仰的人物，怎么可能自己亲自去做拦路抢劫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大概率是手下惹了事，闹到帅营，主帅为了护犊子，把镇妖军的千夫长给作了。
可是，副将对于此事一句没提，只道是主帅应当为此事担全责，把祸水全泼到主帅这个死人身上。
死人，在有些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谪七涛在上位者的位置坐了几百年，一眼就看穿了水字营副将的想法。他悠悠道：
“你想保下营中其他人的性命，让我的追责止步于你们主帅，其情可悯，我作为军中之人，对袍泽之情看得也很重。”
副帅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却没有被追责，立刻慌张地以头抢地：
“谢谪七都护！谢谪七都护不杀之恩！”
“先别着急谢。”
谪七涛道：
“我既然亲自来了，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杀了你们主帅，只是对他滥杀进行惩戒，除此之外，你们还要赔偿我镇妖军的损失。培养一个千夫长，耗费灵石以万计，更不用说我们这种入神境的修士也会花时间去点拨指导。所以，你们拿出二十万灵石给我，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二……二十万？”
谪七涛笑了笑，一脚把水字营主帅的脑袋踢到副将的怀里：
“半盏茶的时间。你凑不出来，那我就只能找你们水字营的三把手想办法了。”
“能！能能！一定能凑出来！”
副将手扶头盔，连连点头。
“小人这就去凑！”
副将跑出了营帐，不知道去哪里凑钱去了。
不一会，两名军官就把镇妖军的战车开了过来，战车上还放着几万枚灵石和上百灵晶。
副将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讨好着笑道：
“都护，您可以派人验查下。”
谪七涛懒得轻点，量这些卑今境修士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招。直接令一名将士驾走战车，便带着朱萧索等人离开，奔赴青字营。
在路上，华晋冕不解问道：
“谪七都护，为何你找水字营要了灵石补偿，没找国字营要呢？”
谪七都护看着论仙州的地图，标记着青字营的位置，头也不抬。
朱萧索道：
“杀了沐天恩的堂弟，这件事本来就不太好摆平。不过国举瑞作为告密的人，也和沐天同的死脱不开干系。谪七都护这是给他们留点余地，让他们帮着转圜转圜，同时也让国举瑞帮忙分担下压力。倘若谪七都护再找他们要一笔赔偿金，说不定他们几个就要去帮沐家给谪七都护使绊子了。”
华晋冕惊叹不已：
“原来这么深奥，我还以为是谪七都护当时忘了要赔偿了。”
朱萧索笑道：
“钱的事，有时候比命都重，谪七都护不是健忘的人。”
一行人又乘坐战车飞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青字营。
青字营的事情简单许多，因为杀镇妖军千夫长的那个出圣境修士已经调去都城了，新来的将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冤有头债有主，谪七涛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他只是找青字营的将军要了笔“路费”，就离开了。
离开青字营后，朱景岳问道：
“谪七都护，真的要去谪字营，讨回公道么？”
谪七涛凝望着前方，头也不回地继续驾车，问道：
“朱城主有何指教？”
“没有。我只是想，去谪字营讨公道，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麻烦。不同于沐家这种新晋家族，在军队没有什么势力，杀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问题。谪八家本就是行伍出身，又是从初代国主开始绵延至今的的老八姓之一，根深树大得很。谪七都护在谪字营杀谪八家的人，恐怕很难平事。”
朱景岳又道：
“谪七都护此次报仇之行到了这里，算是让论仙州和扬武军知道了镇妖军的厉害，敲山震虎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不仅扬了镇妖军的威名，还加倍讨回了损失。如果能及时收手，应当是最为理想的。”
谪七涛也知道朱景岳说的是对的。这件事如果停在这里，算是点到为止。可若是把谪八家的人也惹了，那最终结果会往哪边走，就不可控了。
谪七涛没有对朱景岳的建议进行评价，而是问道：
“倘若朱城主在我的位子上，是会选择点到为止呢，还是一做到底呢？”
“那就要看，镇妖军到底是谪仙国的镇妖军，还是程前隆的镇妖军了。”
谪七涛许是深思于未知的前程，这次不再和朱景岳去争口头上的是非。反正几个一路相伴的人此刻也都心知肚明，镇妖军大概率要反，没必浪费口舌在这里拉扯了。
“程帅的镇妖军，就是谪仙国的镇妖军。为什么朱城主认为只有程前鹏，才能代表谪仙国？”
镇妖军反的是程前鹏，又不是谪仙国，说到底是程家的内斗。本来前任国主愿意传给谁都可以，程前鹏既然干得不好，换他大哥上台也无可厚非。
“倘若镇妖军是和神威军硬碰硬地干一场，争夺国主之位，我不会多说一句。”
朱景岳攥起拳头，目色发冷：
“可是，你们是以妖国入侵和无数百姓的生命为筹码去逐鹿天下，这件事，我断然无法支持。”

第59章 谁的国
谪七涛也不再好脾气劝说：
“你不过一个卑今境而已。你支不支持，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是求仙城所有家族选出来的求仙城城主。我不支持，就意味着求仙城绝大部分有话语权的人也不会支持。”
“我们镇妖城做事，又和你们求仙城有什么关系？”
朱景岳画出一个隔音障，将谪七涛、朱萧索和自己三个人圈了起来，外面的人听不到他们的话语。
在隔音障外的华晋冕叹了口气：
“我也想听……”
华六阳道：
“公子，他们都聊到这了，我觉得剩下的内容，不听为好。”
“我知道，可耐不住好奇。”
“您不妨想一想下次卑今试遇见朱教授该怎么办，这样应该能压制住您的好奇心。”
华晋冕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确实不好奇了，你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朱景岳道：
“谪七都护，如果镇妖军的事情，与求仙城无关，那自然是好的。可我思来想去，都认为你们镇妖军行事，必会牵连我求仙城。所以，你们的选择，不仅和求仙城有关系，还休戚相关！”
谪七涛回头，眼神中露出杀意：
“朱城主，你想得，太多了。”
朱萧索还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朱景岳继续道：
“想太多？我就怕想太少！镇妖军帮程前隆翻盘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选择不抵抗政策，任由妖国通过镇妖城，在谪仙国的国土上肆虐，消耗程前鹏的威信，消耗安国军、扬武军、神威军的实力，也顺便试探那基本不露面的轮回军。谪七都护，我说的对也不对？”
谪七涛没有说话，而是眯着眼，似乎在考虑着是否要杀了朱景岳灭口。
“但是，你们镇妖军让出镇妖城，要往哪边撤退呢？百万数量级的修士，带着无数军属，目标太大，转移的速度太慢。如果不能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地，恐怕妖国入侵后，第一个要灭掉的就是你们镇妖军。整个镇妖城周围，只有一个地方能消化得了这么多人，那就是我们求仙城。所以，你们的谋划，应该就是让镇妖军退守求仙城，一齐抵御妖兽的袭击。”
“虽然镇妖军加求仙城的实力未必能够和妖国的举国之力抗衡，但也是一块硬骨头，妖国没个几十年根本啃不下。妖兽和人一样，也是欺软怕硬的性格，自然就会放弃围攻求仙城，继续南下，去攻打那些防守薄弱的州城。”
“而你们，则会等待妖国第一波威势过去，等到他们和谪仙国其他军队僵持住时，再乘势追击。”
谪七涛和朱景岳对视了片刻，叹了口气：
“朱城主，我明明很欣赏你，你何必去选一条取死之道？”
朱景岳笑了笑：
“你杀我没什么用。我已经把消息带回去了。归云院长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做部署了，到时候你们恐怕没法顺利进入求仙城。我劝你们镇妖军，还是找其他退路吧。”
谪七涛见朱景岳表情坦然，不似在说假话，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又无处发泄，只得骂道：
“娘的，老子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怎么全被你小子给猜中了！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说完，他手掐两道传音符，发了出去。
一旁的朱萧索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问道：
“朱城主，这你都是怎么猜出来的？”
“我在求仙城当那么多年城主，也不是白当的。整个求仙城周围的条件，没几个人比我更熟悉。当知道镇妖军有可能叛逃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他们唯一可能的策略。”
“我们没有叛逃！只是缓兵之计！”
朱景岳冷笑：
“叛逃的人都喜欢这么说。”
朱萧索低头思索了片刻，问道：
“可是，如果镇妖军不能撤到求仙城，那不就是死路一条？以妖国如今的实力，镇妖城根本拦不住妖兽们的进攻。”
朱景岳道：
“是守不住。不仅镇妖城守不住万妖谷，我们求仙城也守不住黑雪岭。可是，你听说过求仙城要撤退的消息了么？我求仙城一群天天只会算数的家族修士都不撤，他们这些顶在前线的军人的却撤了。”
“所以，朱城主你挑明此事的原因就是……”
“逼镇妖军和我们一样死守妖国的进攻。我们守的时间越久，后方能调动资源部署军队的时间就越充足，我们等到支援、抵抗妖国入侵的可能性也显著提高。”
朱萧索被朱景岳的想法惊到了。
谪七涛不可思议地看着朱景岳：
“可是朱城主，求仙城和镇妖军的人，不一定和你有一样的想法。万一等不来后方的支援呢？我们镇妖军，和你们罪城，都是国都那帮酒囊饭袋的肉中刺眼中钉。你怎么知道他们究竟是紧急调动支援，还是想着把我们扔出去当炮灰？一旦他们袖手旁观，等待我们两座城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军覆没！我搞不明白了，程前鹏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杀你全家，你还能为他这么卖命！”
朱景岳摇头：
“谪七都护，自始至终你都没明白我的立场。我不是为程前鹏卖命，不是为程家卖命，甚至不是为谪仙国卖命。我是为谪仙国的百姓卖命。我说过，为了百姓的安危，我可以丢掉自己的性命。因为无数百姓的生命价值百倍于我。”
“百姓？百姓生命的价值，是依附在修士之上的！修士都死光了，这个国家光靠百姓能活下去么？！”
朱景岳叹口气：
“无所谓哪个国家。谪仙国也好，尚玄国也罢，只要有修士，百姓总是能活下去的。你口中的国家，只是程家的国家，哪里有百姓的影子？我口中的国家，是百姓的国家，国主姓什么，无所谓。”
“没有绝对力量，哪里能有绝对的权利！百姓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和修士的生命画等？！朱城主，你的想法，就是如此天真和荒谬的么？”
“所以我说，你们镇妖军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我们求仙城的立场。”

第60章 灯下黑往事
正在两人激辩之时，一队官兵拦在了战车之前。
先是知道镇妖军的千夫长是在论仙州被杀，然后被朱景岳拆穿镇妖军的计划，现在又在战车上吵得不可开交。谪七涛再好的修养，现在也很难压制住火气了。
正好一队扬武军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一掌拍碎了朱景岳的隔音障，然后身影一闪，出现在了扬武军的领头军官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
“何故拦我去路？”
这名军官脸已经发紫，哑着嗓子道：
“谪八……谪八将军，等候您……多时了……”
谪七涛松开了手。
“谪八雍，已经知道了？”
“咳咳……是。谪七都护，您连杀两个将军，整个论仙州恐怕都知道了。”
“好。那就看看谪八雍，给我准备了怎样的答复。带路吧。”
“是……咳咳”
朱萧索等人跟着这队扬武军士，进入了谪字营的主帅府。
谪字营的规模，远超水字营和青字营这种只有一个出圣境将军的小作坊，比五位出圣境将军坐镇的国字营也要大上许多。
进入主帅府，正座上是一个瘦削的中年将军，眼神没有光芒，看不出悲喜。
左手边坐着四位将军，右手边坐着三名将军，起码也是出圣境修为。但是他们的表情似乎有些怪异，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畏惧。
谪七涛停在这七人面前，身后跟着朱萧索和朱景岳等人。
“久仰北都护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嘴上说着客套话，谪八雍的双眼依旧飘忽，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谪八将军。我的来意，你应该知晓了。既然你的将士说你已经等我很久，那烦劳告知，你准备了什么吧。”
“谪七都护真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你们几个，把东西带上来吧。”
“是。”
几名军士推上来一辆战车，果然也是镇妖城的款式。车上堆积着数不清的灵石，看起来少说有五十万。
一旁另有一名军士手捧一个托盘，托盘隆起，盖着一块白布。这块白布已经被血液染红。
“这就是我给谪七都护的答复。战车，赔偿，一个出圣境的脑袋。我的提议，还是非常有诚意的。”
谪七涛掀开白布，一个还在滴血的头颅，眼神中充满着惊骇。
谪七涛点点头：
“本来这些是够的，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不得不说，谪八将军的态度还是非常诚恳。”
谪八雍没搭话，因为听出来谪七涛的语气似乎并不满意。
“在我来谪字营之前，也没想过会这么轻松地得到这些赔偿。若是咱们在谪字营外见面，谪八将军交给我这些东西，我肯定直接改道去都城述职。”
“可是很遗憾，我进来谪字营后，看见了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哦？不知谪七都护说的，是什么？”
谪七涛道：
“这得追溯到千年之前了。当时像‘精血寻踪’这类法术还没有被研究出来，想要定位修士的位置极其困难。为了方便寻找落单的将士，程帅让我们镇妖军每个人都饮下了妖王旱蛟的血。饮下旱蛟血后，身体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气味，只有同样饮过旱蛟血的修士，才能闻到。”
随着谪七涛讲述，谪八雍的眼皮渐渐下垂，已经快要闭上。
“我在这里，闻到了这股味道。虽然很淡，可能是两三百年之前留下的，但我还是闻到了。说明我镇妖军有一位故人曾经来过这里。而当年跟随一起攻打妖国的军士，能活到三百年前的，一定都是出圣境起步。巧合的是，我们镇妖军的陆轩阳将军，就是在两三百年前去京城讨要饷银的时候，失踪的。”
谪八雍耷拉着眼皮：
“谪七都护讲了个很好听的故事。我听出来了，你想说，那个叫陆什么的将军，被我扣在了谪字营，或者说是被我杀掉了，没错吧？”
“有可能。”
“可是，一个出圣境将军，绝非什么蝼蚁之辈，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失踪？你们如果有心要查个水落石出，只需一路探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为何隔了三百年，突然在我这里，讲出了这件事？”
谪七涛冷笑：
“因为当时，有个人告诉我，陆轩阳因为在都城当面辱骂国主，还在大殿上和神威军的将军大打出手，被国主亲自在殿中击毙。我对那人深信不疑，所以一直以为，陆轩阳是被国主杀死的。”
谪八雍哼笑了两声，但是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故事套着一个故事，谪七都护难不成是来我谪字营开故事会的？”
“是不是故事，谪八将军清楚。当时告诉我这件事的，就是你的父亲，谪八家的家主，谪八诡老爷子。我本以为我们国姓八家同气连枝，谪八家主不会骗我。可是没过多久，你们谪八家就改旗易帜，换了阵营，去跟沐家他们弹冠相庆了。即便如此，我也从没有怀疑过当初谪八家主告诉我的这件事情，因为这个谎言太容易拆穿，稍微找人验证一下就知道真假。”
谪七涛接着摇头自嘲笑道：
“可笑我居然对谪八诡的话深信不疑，认为当初的他没有必要骗我。让陆轩阳的死因过了几百年才浮现出来。倘若不是今天来为千夫长的死讨回个公道，还真不知道陆轩阳居然死在你的手下。呵，我可真蠢得该死啊。”
朱萧索见谪七涛十分自责，双眼已经泛红，也有点难过。
最容易成功的阴谋，不是算来算去的连环套，而是简单直接的灯下黑。何况设局的还是曾经无比信任的人。即便决裂，谪七涛也没想到，谪八家早早地开始下黑手了。
谪八雍闭着眼，丝毫不感到意外：
“谪七都护，我不知道你在我这里编这个故事有什么意思。我活了千余年，有一点人生经验想要分享下，那就是‘见好就收’。有些事，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
谪七涛先是伸手凝出一道火罩，将朱萧索等人保护住。
然后左脚前踏一步，铁铠之下瞬间蹿出无数火焰，在铁铠上燃烧出了一道道张狂的纹路。全身上下也被火焰点燃，凝出三尺高的焰甲。
跳动的火光让人难以睁开双眼，炽热的风浪更是令朱萧索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化。
谪七涛瞪着燃火的双目，口中火舌喷涌：
“倘若我见好不收呢？”

第61章 入神境大战
谪八雍忽然睁开了眼，全身上下爬满钴蓝色的云雷纹：
“谪七都护，既然你非要在谪字营闹事，那就别怪我了。十二叔，大哥，现身吧。”
“来了。”
军营的大门，又忽然出现了两个同样身缠云雷纹的修士。
谪七涛看着身后的两个谪八雍的助手，道：
“谪八决前辈，您还活着呢？”
老一点的谪八家修士语气有些怅惘：
“半死不活了。平时躺在棺材里，有事才出来。等办完了事，又得躺回去。活着，也很无聊啊。”
“我的事情，居然要劳烦您出手，让晚辈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惊个屁啊。你小子还是尊古境的时候，老夫就入神了。现在你入神境几百年了，老夫还是入神境。要说惊，还是老夫更为惊讶啊。”
“前辈，我小时候您对我很好。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我是真的不希望和您大打出手。”
谪八决摆摆手，手掌上的云雷纹在空气中发出阵阵爆鸣：
“这种话就别说了。不管他们做的我认不认同，我的姓氏改不了。小涛，不，北都护，手下见真招吧。
这时，谪八决又看见了在火罩子里的朱萧索：”
“诶，朱萧索这小子也在？”
朱萧索看着谪八决，根本无法透过满脸的云雷纹看清老修士的真实面貌。但任他仔细端详，却也没有丝毫印象。
谪七涛一手把火罩护在身后：
“怎么，前辈连尊古境的修士都不放过？”
谪八雍道：
“别误会，我们也不想杀他。为了他的安全，你还是把他安置在远一些的地方吧。免得待会动起手来，磕磕碰碰伤到了这个宝贝疙瘩。”
“哦？你们也要保朱萧索？”
“国主的命令。”
“好。既然如此，也省了我的麻烦。”
说罢， 谪七涛一掌推出，拍在火罩子上。然后朱萧索只觉忽然身体轻盈如鹅毛，随着火罩一齐飞向了军营外的高空。
“朱城主？”
朱萧索看着下方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禁有些害怕。这种困在火罩里的飞行方式，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不用慌，谪七都护是为了保护我们。”
朱萧索稍稍安定，又问道：
“那，谪七都护该怎么办？他一个入神境初期，如何敌得过三个入神境初期的修士？”
朱景岳道：
“你不用太担心。谪七都护，应该有办法全身而退的。”
“什么办法？”
“朱教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一个入神境的理论，可以供十个人突破入神境么？”
“记得。我还记得您说过，十个人里有三个人可以继续修炼，剩下七个此生止步入神境。”
“没错。那三个人叫做入神境突破时的‘主位突破’，其余七个人叫‘副位突破’。入神台上，按照主副位站定，主位上的人能够得到更多的天地法则的青睐，铸就更为强大的肉身，产生更高纯度的灵力。即便同是入神境初期，突破时站在主位上的修士也要比站在副位上的修士实力更强大。”
“您是想说，谪八家的三个人都是副位突破的，即便同为入神境初期，也未必能从主位突破的谪七都护手中占到便宜？”
“不，我的意思是，谪七都护的修为，可能并未止步于入神境初期。”
接着，他们立刻看到帅府之中蹿出五道身影。仔细一看，正是刚刚坐在其中的五名出圣境将军。
看来事情与他们无关，所以谪八雍和谪七涛让他们几人先行撤离。
接着，朱萧索就听见帅府之中传来连续不断地巨响，轰爆声震耳欲聋。
他还没来得及惊叹，就看见帅府仿佛被内部爆破一般，化作齑粉，四散崩离。
在一团尘雾之中，他能看见红色的火光和蓝色的雷光交替出现，又迅速消失。唯一能够捕捉到的，只有模糊的残影。
“这是……”
“这是入神境修为的战斗。不过，他们几人明显都压制了波及范围。否则，整个谪字营，可能都会受到影响。最起码，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寸草不生。”
“朱城主，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谪七都护和谪八雍等人明明是打生打死，用出全力结果都尚未可知，怎么还能顾及周围的人？我觉得谪八雍不像是个爱民如子的人物啊。”
“没错。你说的是对的。他们之所以没用出全力，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就是大家都是圣人，即便自己生命受到威胁，也不肯放杀招。”
“那第二个可能？”
“一方的实力碾压另一方。但是为了减小交手给周围带来的影响，强势的一方没有快刀斩乱麻，而是选择压制住弱势一方的招式。”
毫无疑问，第二个原因的可能性更高。
“谪七都护……一个人压着三个人打？”
朱萧索以为到了入神境的修士，都是核武级别，水平差不了多少。真的在战场上，就是兑子一般，一个换一个而已。
今天谪七涛的出手，让他大开眼界。原来在入神境，也分三六九等。
此刻，在帅府残骸的烟尘中，谪八家的三名修士被谪七涛牢牢地困在了一个火圈之中。
“大哥，十二叔，快用全力，别留手了！再拖下去，我们仨都得被他烤熟了！”
谪八决连续出招抵挡着空中各个角度袭来的炎球。炎球撞在他手掌的云雷符文上，迅速爆裂，在他的手上留下一块焦黑的痕迹。
“你小子别说废话了！能拼命，老夫至于被他困在这里么？你看没看出来？这小子不仅仅是‘主位’突破的，最起码还有入神境中期修为！要不是他刻意将余波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未使用全部实力，咱们仨现在肯定是一死两逃了！”
谪八雍眼皮一抬，面露狠色：
“十二叔，实在不行，就用那招吧。这么下去，耗也被他耗死！”
“什么？你要是用那招，你谪字营的军士，少说得死大半！”
谪八雍看着已经变得和炭一般漆黑的手掌，龇牙忍着剧痛，冷哼道：
“军士死了，再招人就是，大不了去别的营抢人。可我要是死了，谪字营就没了！”

第62章 杀的就是你
“十二叔，大哥，掩护我！”
说完，谪八雍就不再抵抗，而是双手掐诀，施展着法术。
“谪字营是我们家花费不知多少心力才组建起来的。你小子一下子废去大半？”
“十二叔，我总不能为了保一些外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吧！”
“你当谪字营主帅以来，寸功未立，惹祸不断！今天你毁了谪八家的千年计划，此事你爹肯定会知晓，到时候我看谁能保得了你！”
谪八决叹口气，接过谪八雍的位置，拼尽全力防御着谪七涛的进攻。
朱萧索在上空看几个入神境打架正看得热闹，忽然感觉天色黑了下来。
抬头一看，天空居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密云遮住。厚厚的黑云之中，还能依稀看见电光划过。
“不好！谪八家的人要动用神法！”
“神法？”
“就是入神境的压轴法术。我看这片雷云，就是谪八家的人召唤出来，为了破除谪七都护封锁的。”
朱萧索看着不见边际的黑云，问道：
“那这招如果用出来的话？”
朱景岳面色很难看，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我都得死在这。”
华晋冕在一旁捂着脑袋，感叹自己运气真是差到没边了。
这事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谪七涛、朱景岳和朱萧索小团体谈话也不带着他，结果要死的时候他却被牵连了，这叫什么事。
谪八雍高呼：
“谪七涛！如果我用出‘万寂雷法’，少说几十万人要给我陪葬！如果你现在收手，远遁千里之外，我就撤除我的神法！”
谪七涛被火焰包裹住的面庞看不清神情：
“这里是谪字营，如果你发动神法，死的都是你的人。你用自残的方式来威胁我，是不是蠢了点？”
谪八雍的脸已经因为疯狂而变得抽搐：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在我这里通通都是谪八家的外人！你们镇妖军不是匡世济民为己任么？现在你忍心让这些无辜之人，因为你的仇恨，而全部殒命吗？！对了，还有朱萧索，也得死在这里！谪七涛，你的良心不会受到谴责么？你镇妖军的形象也会一败涂地！”
谪七涛回答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道德绑架我？”
说完，谪七涛单手指天，身上的火光忽然变成炽热的白色，一道白焰顺着他的手指，直冲云霄，捅破了黑压压的密云。
谪八雍双眼僵直：
“什么，你也发动神法？！”
谪七涛道：
“谪八雍，你太小瞧我了。我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白莲花。本都护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这辈子见到的死人比你这种遛狗逗鸟的少爷见过的活人都多！不管死多少人，哪怕今天你把整个谪字营的人都祭天，你的命，我也要定了！”
“疯了！你疯了！谪七涛，你会被国主降罪的！你这个擅杀无辜的恶魔！”
谪七涛没再搭理谪八雍，而是对谪八决道：
“谪八决，我的神法，你们三个合力也扛不住。听我一句劝，从棺材里出来，就回棺材里去。你一把年纪活到现在也不容易，没必要搭在一个废物身上。还有，最好把您的另一个侄子也带走。”
“十二叔，你别听他的！他的神法，肯定会把整个谪字营烧光！谪七涛绝对不敢动用神法！你们要是走了，我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谪八决看着空中俯视自己三人的谪七涛，又回头看了眼谪八雍，知道不论如何自己这个惹事的侄子也保不住了，便道：
“我撤走可以，但你要保住谪字营，我们谪八家在这个军营上倾注了太多。一个部队的军士，不是这么好培养的。”
“可以。”
“十二叔！您不能走！”
“大侄子，撤！”
“这……”
“你如果不想被谪七涛烧死，就跟我走！我们根本没有赢谪七涛的可能，这么撤走，保住了谪字营，你爹不会怪罪的。”
“……好吧。六弟，对不住了！”
谪七涛见两人要离开，便将他们身旁的火圈开了个口子。两名入神境修士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谪八雍看着空荡荡的身旁，仰天长啸：
“亏我把家族看得比天大，却落得这个结果？！”
谪七涛道：
“很抱歉，你既没有看清家族，也没有看清自己。”
谪八雍身上的云雷纹已经开始暴走，自己快要被雷光吞没：
“既然我逃不掉，那就多拉点人给我陪葬！”
黑色的密云裹挟着电闪雷鸣，快速下压，离朱萧索越来越紧。
快到头顶之时，随随便便闪过的一道电光，都能让朱萧索感到血肉分离的痛楚。他看着朱景岳和华晋冕，发现两个卑今境的修士也不好过。
“轰——”
一道闪电伴着雷声，落在了朱萧索身旁的位置。他再也承受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直觉五脏六腑全都被震碎。
他捂着胸口，趴在火罩上，看着地面的景象。
谪七涛要是再不出手，他真得给谪八雍陪葬了。
只见谪七涛指尖通天的白色焰火瞬间碎裂，变成了无数团白色的火球。
“谪八雍，看来你养尊处优惯了，不怎么精通斗法。你的神法发动得如此缓慢，实在是太生疏了。我杀你，根本用不着神法。若是你使用仙凡同寿，我可能还有点麻烦。不过以你的心性，怎么会去学仙凡同寿这种法术？”
“所以，死吧！”
说完，空中的无数团白色火球一起射向谪八雍。
地上的谪八雍惊恐的面容，被刺眼的白光覆盖，隐入了一片茫茫之中。
白光渐渐膨胀，变成了巨大的半球，耀眼夺目。当半球膨胀到几十丈高的时候，忽然分分裂成为无数光束。
伴随着“咚咚咚”地几十声连环巨响，一束束白光射向四方，照亮了整个谪字营。
而空中的雷云，就像是纸糊地一般，被白光轻易捅碎，消弭于天地。
正如谪七涛所说，杀谪八雍，易如反掌。
谪七涛褪去了身上的火甲，伸手一招，火罩带着朱萧索等人安全落回了地面。
刚刚交战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百丈宽的半球形深坑。而深坑之中，只剩一片片焦土。谪八雍刚刚站立的地方，有着一堆余烬。
谪七涛随手一样，让这堆余烬随风而逝：
“陆轩阳，你可以瞑目了。”

第63章 六连跳
朱萧索咽了下口水：
“这就结束了么？”
“还没。现在，到朱教授的福利时间了。”
“啊？”
“什么福利时间。”
谪七涛道：
“修士死后，曾经吸收过的灵气，都会返还天地。一个入神境修士的陨落，必将会带来无数修士的新生。谪八雍死在这里，所以他体内的灵气正从这里飘散入天地间。”
“可我只是青脉，又不缺灵石，就算灵气再浓郁，吸收程度也是有限的。”
“不一样。灵石中的灵气，是自然产生的，进入体内有一个‘驯化’的过程。你的资质决定了驯化灵气能力的强弱，也就是你修炼的速度。但修士死后散发出的灵气不同。这些灵气，是从他们的血肉中逸散出来的，现在还带着修士的部分灵力，更容易被吸收。你一个尊古境的小修士，能够吸收到入神境修士死后的馈赠，算是一桩大机缘了。”
“真的？”
朱萧索眼前一亮，然后问道：
“那朱城主为何不吸收？”
“朱教授，你难道忘了我现在已经是卑今境大圆满么？再吸收灵气我的修为也不会有寸进，只能等着去出圣阁突破境界了。”
“哦，对对对。那华道友呢？你怎么不吸收？”
华晋冕撅了噘嘴：
“我在卑今试上第一轮就被淘汰掉，只打开了一重的瓶颈。天道法则之下，我现在只能修炼到卑今境二重。我不管再修炼多久，也不可能突破到卑今境三重。想要突破，必须参加下一次卑今试才可以。所以，我吸收这些灵气也没什么用处。”
朱萧索笑着搓了搓手：
“这……多不好意思啊，那岂不是就我一个人吸收？”
“朱教授，你别废话了，赶紧的吧。灵气逃离速度很快的。就你说话的功夫，跑掉的灵气都够培养几十个卑今境修士了。”
“啊？不早说！”
朱萧索立刻坐定，五心朝天，运功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果然，他刚一运功，就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灵气彷如洪流倒灌一般，涌入他的浑身血脉。
“这灵气也……太多了吧……”
灵气的狂流在朱萧索体内激荡不已，引得他体内传出的阵阵闷响。
华晋冕撇撇嘴：
“这声音和放屁似的。”
华六阳道：
“我看公子你就是嫉妒人家朱教授有这个快速突破的机会。”
华晋冕被随从拆穿，也不再装了：
“当初我刚刚突破尊古境的时候，就被誉为谪仙国数理流派第一天才。怎么那时候也没人想着杀个入神境的修士给我助助兴呢？”
华六阳咳嗽了下：
“咱们华家资历最浅的入神境，就是家主。杀了爹给儿子助兴，小人确实没怎么听说过。”
华晋冕瞪了华六阳一眼：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诶，是。”
过了一会，华晋冕喃喃道：
“我爹还有多少年好活来着？几百年？要不我参加完下次卑今试就回家等着出殡？”
谪七涛和朱景岳都当做没听见，只是看着朱萧索的修为快速提高。
朱萧索的体内又产生了几声闷响，忽然一股灵气从他的体内流出，缠绕他的周身，“砰”地一声，将他周围的灰尘全部荡除。
“突破到尊古境五重了。不错，还算有些效果。”
朱萧索没有停下，依然闭目运功。他知道，这种吸收入神境修士遗产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格外珍惜。
起码，他没有个入神境的爹。
又过了一会，又听得“砰”地一声，朱萧索突破到了尊古境六重。
华晋冕脸色有些难看：
“他突破尊古境，没有瓶颈的么？这小子……朱道友是变态么？”
谪七涛和朱景岳也看得啧啧称奇。
从尊古境开始，限制修炼进度的就不再是资质和资源，而是这个人对于自身流派的认知。
朱萧索能够“温茶破尊古”，只表示他在突破尊古境之前，比别人走得都远，但并不代表他一直都走在别人前面。因为只有学习到足够多的新知识，才能突破瓶颈。
在突破尊古境后，修士需要不断学习，才能不断修炼。甚至学习的时间，要比修炼的时间久的多。
像朱萧索这种天天忙活乱七八糟事情，只修炼不学习的人，大家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朱萧索还在修炼。
谪七涛道：
“尊古境离我太过久远，我已经有些忘记了。尊古境六重，和尊古境七重的知识量，大约差了一倍？”
华晋冕满脸幽怨地说道：
“差了三倍。”
话音未落，只听到“砰”地一声，朱萧索周身生出六道灵韵，将他包裹其中。
“娘的，说着话，他就突破到尊古境七重了。朱教授有点过分了昂。”
朱景岳看着朱萧索，问道：
“谪七都护，你在入神境中也是走在前列的人，想当年在尊古境肯定也是叱咤风云的天骄。看着朱教授突破到尊古境七重，有没有一种不太真实的错觉？”
谪七涛点了点头：
“莫说是我，即便是当年的程帅，从尊古境四重突破到尊古境七重，也沉淀了三年的时间。眼看着朱教授如此短时间突破到尊古境七重，确实令人震惊。”
朱景岳也叹了口气：
“尊古境七重，我用了六年。从没见过朱教授这样，直接突破到尊古境八重的人。这么短时间突破到尊古境九重，很难不让人觉得他尊古境十重的修为是假的。”
朱景岳一边说，朱萧索一边突破。几句话的功夫，朱萧索已经尊古境十重了。
谪七涛和朱景岳不想说话了，朱萧索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废物。
华晋冕的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又过了一会，朱萧索的体内传来“啵”地一声，体内对灵气的吸收戛然而止。
“诶，怎么停了？”
“朱道友，你他娘……已经尊古境大圆满了。想要继续突破，必须拿到古今丹。”
朱萧索还是第一次听到突破卑今境的丹药：
“古今丹？怎么获得？”
朱景岳道：
“古今丹是由谪仙国顶级炼丹师炼制，按名额分配的丹药。必须累积军功值到达一万，才可以去州里的仙门兑换。”
“一万军功？我上次拼死拼活抓妖鼠，也才五百军功啊！”
“咳，”
谪七涛插嘴道：
“朱教授，你的军功已经超过一万了。”
朱萧索一脸疑惑：
“为啥？”
“镇妖军书院的将士自愿转移军功到你的名下，当做交给你的学费。”
“给我的学费？为什么我不知道？”
谪七涛瞥了朱萧索一眼：
“本想着等你尊古境九重再告诉你。鬼知道你这么快就能用到。”

第64章 论仙州仙门掌门
朱萧索挠挠头，幸福来得太突然：
“那这不就意味着，我现在可以突破卑今境了？刚刚谪七都护说，要突破卑今境，必须去仙门领取古今丹？那……论仙州的仙门能去么？”
谪七涛道：
“朱教授这是要连着突破？当心根基不稳……啧，好吧，我看你中气十足，灵力浑厚，完全不像是勉强突破的样子，好像还挺稳的。那你继续吧，当我没说。”
朱景岳道：
“理论上来说，谪仙国的仙门互通有无，不以地域为限制。你在礼仙州领取的仙门任务，也可以在论仙州提交。所以，我认为是可以的。不过实际上往往并非如此。你作为礼仙州的人，从论仙州的仙门领取了古今丹后，还是要回到礼仙州，没法留下为论仙州做贡献。所以到底能不能在论仙州领到古今丹，全看论仙州掌门的心情。”
“啊？领取古今丹，要找掌门？”
“当然。一般来说，州府仙门的长老也就是出圣境修为，没有资格保管只比他们低一个境界的丹药。而古今丹严格意义上属于卑今境的丹药。所以，能够有权发放古今丹的，只有州府仙门的入神境掌门。”
朱萧索有些失望：
“如果是入神境掌门的话，那就算了吧。我实在不认为没有什么交情的前提下，一州仙门掌门会搭理我这个外来户。”
华晋冕面容扭曲低看了朱萧索一眼，最终转过头去，强忍着内心的不甘，说道：
“论仙州的仙门掌门，是我二伯，华加欧。”
经营仙门的家族，不止孙家。华家也在仙门有着不小的势力。而且，比起孙家，华家更全面，不论是家族修士的修为，还是家族的底蕴，都要更胜一筹。
说完这句话，华晋冕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看着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朱萧索这么牛比，一下子就追上自己的修为，他真的很难受。
可是内心对朱萧索的敬佩，又让他无法做出因为嫉妒而阻拦他前进的行为。
朱萧索感激地看了眼华晋冕的后脑勺：
“多谢华道友！”
“别谢我了，我谢谢你。”
于是，本来该前往国都的几人，又改道前往论仙州仙门。
仙门的人似乎认识华晋冕的座驾，他们通过仙门畅通无阻，直接到了掌门的大殿外。
几人刚刚停下，大殿之内传来威严的声音：
“来者何人？”
华晋冕满脸无奈道：
“二伯，别装比了，是我。”
“诶，小冕子？进来进来！好久不见了！”
“是。跟我一起进来吧。”
这种叔伯和侄子之间亲切的相处模式，朱萧索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见。
之前的修仙家族里，大多是父子猜忌，兄弟相防。唯一例外的是巴山月和巴名扬父子，但那也是因为巴名扬被定为巴家的继承人，所以感情好一些。像华家这种和睦的家族氛围，确实很罕见。
就连谪七涛和朱景岳也对华家的家风很欣赏。
“朱城主，你们求仙城，可有这样的家族？”
“惭愧。这个真没有。”
华晋冕推开大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胡子眉毛缠在一起，双手捧着自己一只脚仔细端详的大汉。
“小冕子，你帮我把那个金蛟剪拿来，我好像长了个鸡眼……诶，怎么这么多人？！”
华晋冕道：
“都是我朋友，二伯不用介意。”
“你这不是毁我形象么？！让别人知道了，我怎么见人！”
“你平时就宅在殿里，也不怎么见人，无所谓了。我先介绍下我的朋友……”
华加欧先是看了眼谪七涛，道：
“脉力灼热，虎步龙行，入神境修为，想来应该是久负盛名的‘白焰麒麟’，镇妖军北都护，谪七涛道友吧？”
谪七涛眼前一亮，拱了拱手：
“掌门好眼力。仅仅看一眼，就能知道我是谁。”
然后他又看向朱景岳：
“这位小友，卑今境大圆满修为，但是筋骨血肉无比刚利，天生武姿不凡，看起来是斗法的好手。我从你的面相和骨相里看见了几分故人的影子，阁下莫不是当年神威军朱帅的遗孤？”
朱景岳听后，心中称奇，郑重行了一礼：
“在下是求仙城城主朱景岳，看来掌门是亡父的旧友，晚辈有礼了。”
华加欧又看向朱萧索，皱眉道：
“这位小友，三十出头的年纪，居然已经到了尊古境大圆满的修为？！我观你修炼时间也不过十几年，似乎还在脱胎换骨境停留许久，如何在短时间内达到尊古境大圆满？难道，你就是传闻中‘温茶破尊古’、‘一代词宗’的朱萧索？”
朱萧索道：
“正是在下。华掌门真是好眼力。您一直都看人这么准么？”
华加欧还没回答，华晋冕在一旁劳神在在地插嘴：
“倒也不是，有时候很准。”
“什么时候？”
“当我之前发给他传音符，把你们仨介绍了一遍的时候。”
“这……”
不过，华晋冕话还没说完，“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下的地砖都被压碎了。朱萧索虽然没有跪下，但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忽然出现在眼前。
华晋冕疼得龇牙咧嘴：
“二伯，我错了……”
华加欧面无表情：
“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把我的地砖都弄碎了。这可是我当初一万灵石一块买的。你这弄碎了三块，可怎么办啊……”
华晋冕哆哆嗦嗦从怀中取出一袋灵晶，双手呈上：
“这是我赔给二伯的……”
“你看你，非这么客气。既然你一定要赔偿，那我就笑纳了，毕竟是仙门的东西，坏了确实要赔。”
在华加欧收起灵晶的时候，朱萧索感觉周围的压力忽然消失，华晋冕也重新站了起来。
“小冕子，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回二伯，有两件事。”
“讲。”
“第一件，是我爹让我来找你收金蛟剪的费用。人力物力都算上，一共是四万灵石。”
“四万？！扯淡呢！那金蛟剪市面上一万灵石一把！”
华晋冕面无表情：
“对啊，那为什么我爹要收四万灵石呢？”
华加欧眯起眼：
“你小子该不会狐假虎威吧？”
“不信您可以问我爹。正好我爹还说了，有些账也该算了，您之前从他那拿的黄锦风舟，清灵妙妙丹，虎鞭神功……”
话还没说完，华加欧晦气地就把那袋灵晶扔回给华晋冕：
“我和你爹的事我们大人自会处理，咱爷俩两不相欠了！”
“谢谢二伯。”

第65章 卑今境
华晋冕笑着把灵晶收回怀中。
朱萧索等人一开始还纳闷，为什么华晋冕给钱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扔出那袋灵晶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原来在这里等着。
“二伯。第一件事解决了，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讲。”
“朱萧索朱道友，已经累积了一万军功，有镇妖军的谪七都护作保。所以，我们想找您要一枚古今丹，帮助朱道友突破到卑今境。”
“什么玩意儿？滚滚滚，我没你这个侄子！”
华晋冕很是不解，但对于华加欧，他明显没什么敬畏之心，只是纯粹地当做家里的长辈：
“二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知道古今丹是怎么炼制出来的么？！那可是要出圣境的炼丹师炼制十天十夜，才能得到一枚！而且，每年每个州的仙门配备的古今丹都是有限的。这种稀有的破境丹药，我们论仙州仙门自己用都不够，现在还有十几个尊古境大圆满的扬武军的千夫长排队等着突破呢，你让我匀出一个给礼仙州的人？别人不说，谪字营的谪八雍知道了，能来把我仙门给拆了！”
朱萧索知道，只有在镇妖军的王牌前锋营，尊古境是百夫长。其他部队，尊古境都是千夫长起步。
华晋冕面皮抽了抽，道：
“二伯，别人不说，谪八雍反正是没法知道了。”
“怎么，他聋了？”
“您瞎猜什么呢。他死了。”
“死了？！谪八雍？谪字营的主帅？入神境的修士，死了？！”
谪七涛淡淡道：
“我杀的。”
抱着脚的华加欧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
“这……谪七都护，真的把谪八雍杀了？”
“是。挫骨扬灰，死得不能再死了。”
华加欧的眼神一时有些慌张，赶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瓶：
“这个，啊，里面还有最后一枚古今丹。朱小友，你拿去突破卑今境吧。”
华晋冕道：
“二伯，您不怕扬武军来找您麻烦了？”
“呵呵，为谪仙国培养天骄，我辈义不容辞！”
朱萧索看着华加欧的手，接过玉瓶后悄悄往身上擦了擦：
“晚辈感谢华掌门！”
“你先别谢我，我帮你一个忙，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您说。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帮。”
华加欧点头，搂着华晋冕的肩头：
“下次卑今试，到了组队的环节，希望你能带上小冕子，拉他一把。”
朱萧索不解：
“卑今试不是单打独斗么？还能组队？我记得华道友第一轮就被鲍期北刷掉了？”
“那是最开始的小组赛，接下来才是组队赛。他上来就被刷掉了，当然没资格参加组队赛。”
原来如此。
朱萧索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问道：
“当然没问题。可万一华道友小组赛和我分在了一起呢？”
华加欧面色复杂地看了眼面色复杂的华晋冕：
“应该……不会一直这么点背吧。”
朱萧索道：
“好，只要我和华道友能在组队赛相见，我一定和华道友组队，共进退！”
“朱小友，这个殿的后面是我的练功房，你可以去那里突破卑今境。谪七都护，朱城主，我还有事情要和小冕子谈谈，所以就不过去了。可能需要你们二位在一旁帮朱小友护法。”
谪七涛道：
“古今丹的事情，多谢华掌门了，哪里还敢多打扰。护法一事，我和朱城主当仁不让。朱教授，事不宜迟，抓紧去突破吧。”
“是。”
三人从后门离开，去了华加欧的练功房。
华加欧看着三人走远，设下了一道隔音障，忽然面容变得严肃：
“小冕子，你和朱萧索认识多久了？”
“可能……几个月？”
“几个月你就要帮他突破卑今境？你知道这古今丹是什么价值么？我如果扔出去，扬武军会立刻有千夫长带着队伍投奔我。这么贵重的物品，你轻而易举地给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以后会吃大亏。”
“我觉得朱道友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一个尊古境，能让朱景岳和谪七涛两大人杰为其保驾护航，怎么可能是和你一样简简单单的傻小子！”
“这……您这么一说，确实如此。除了不世出的才学之外，朱道友的思虑总是非常深邃且周全，让我只能仰望。”
“对啊。你最开始的年岁一直在华府中度过，再加上天骄名头的加成，所有人都对你笑脸相迎，身边一个恶人都没有。即便你后来跌落神坛，声名狼藉，却也没经历生死考验，和朱萧索这种人精在一起，他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二伯……说得有道理。那我，以后离朱道友远一点？”
“保持适当的距离吧。你的脑子，玩不过朱萧索，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你如果有你姑十分之一的才智和识人的本领，我也不至于叮嘱你这么多。”
“……我哪个姑？”
“哪个都行！镇妖军的那个，还有求仙城的那个，她俩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没一个省油的灯。你但凡能学到她俩的皮毛，应该就能随便拿捏你爹了。”
“二伯，可是让我陪着朱萧索一起去都城的，就是我姑啊。”
“嗯？你哪个姑？”
“哪个都是。镇妖军的和求仙城的，俩姑都这么说，嘱咐我和朱萧索搞好关系。”
华加欧挠了挠鼻子：
“既然她俩都认为没问题的话，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你姑不会害你，听她们的没错。以后你就拼命舔朱萧索吧。拉近关系，能拉多近拉多近，最好能钻一个被窝里睡觉！”
华晋冕鄙夷地看着二伯：
“您真是一点自己的立场都没有啊。”
“我尊重的是真理。”
“您是华家我爹这一辈的老大了，真理不在您的手中？”
“笑死，别说我了，哪怕你把这话原封不动地问你爷爷，他也得赞成你俩姑。你真以为，能只身在鸟不拉屎的北境能够立足的华加瑛和华加墨，都是寻常修士？你小子啊，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知道了。”
华加欧点点头：
“行了，休息下吧。突破卑今境和突破尊古境时一样，也要回忆知识。我当初花了五天的时间才突破成功。就算他天资卓绝，掌握了足够的数理流派知识，起码也得两天……”
“砰！”
“这……这就突破了？！才过了多久？！”
看着华加欧吃惊的表情，华晋冕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一直都是这样，又短又快。”

第66章 余波荡漾
突破后的朱萧索，在谪七涛和朱景岳的陪同下，回到了殿里。
华加欧还是不太相信：
“你已经突破到卑今境了？”
朱萧索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地，就突破了。”
华晋冕一脸嫌弃：
“行行行别说了，求你了，哥。”
华加欧也接受了这个现实，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好，既然你突破了，那就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该干啥干啥去吧。我不送了。”
“还是要谢谢华掌门。”
“赶紧走！”
朱萧索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聊得好好地，现在华加欧忽然吹胡子瞪眼赶人了。
“是。”
一行人离开仙门，各自回到了灵车和假发上。
“接下来，我们去哪？”
华晋冕冷冷道：
“该去国都了。”
“哦，好。”
朱景岳问道：
“谪七都护，你还要和我们一起去国都么？你杀了沐天同和谪八雍，在国都恐怕会遭到不少人的刁难。”
谪七涛道：
“我都走到这里了，总得再找国主催催粮饷的好。谪八家和沐家的人，要是能把我留住，也算他们的本事。”
见谪七涛如此有底气，朱景岳不再劝说：
“那就去国都吧。国主的寿辰也要到了。”
朱萧索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一对童男童女，心中安定了不少。如果鲁榫卯靠谱的话，这俩傀儡应该能护他周全。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要到国都之中。
他们赶路的速度不慢，但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消息。
仙门的人出身迥异，根脚繁杂，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哪个势力都能在这里埋下自己的钉子。
朱萧索等人离开论仙州仙门没多久，一道道传音符就从仙门的各个角落发出，传往全国各地。
镇妖城中。
程前隆和左江山看着传音符的内容，久久没有说话。
程前隆道：
“没想到，剁了谪八雍，便宜了朱小子。”
左江山摇头：
“程帅，谪八雍的这一大笔福泽遗产，不是谁都能消受得了啊。谁能想到，他直接突破到尊古境大圆满，然后又接着突破到卑今境！”
程前隆指节敲着桌子，道：
“这小子，该不会连入神境的路，都摸到了吧？”
“不可能！当初咱们为了找到两条入神境道路，费了多大力气！他自己一个人，一没有时间搞研究，二没有人力物力的支持，如何入神？”
“哎，不知道，他可不是常人啊。就算他现在没有找到入神的道路，这份资质，没准能摸索出三五条入神的道路，一下子培养几十个入神境的修士。妖国入侵之后，局面会不会变成，得朱萧索者，得天下？”
“就算他有这个资质，研究入神境的理论也需要年头。在此期间，天下已经定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这个局面，一切都尚未可知啊……对了，谪七涛的事情安排好了么？”
“放心吧程帅，他不会有事的。”
求仙城里。
归云风等人坐在密室之中。
“朱教授突破的速度，有些惊人了。没想到，他真的赶上了两年后的卑今试。”
上善我知点头：
“果然是天授英才，令我等望尘莫及啊。可惜，听朱城主的意思，朱教授似乎不是和我们站在一边的。”
赵飘岚道：
“没关系，只要他不站在镇妖军那边，一切都好说。咱们做咱们的，朱教授这等神人，就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可惜了。如果朱教授早出生两百年，说不定能够改变一切，谪仙国的百姓也不用受到这么多折磨了。”
归云风也叹了口气：
“知足吧，像他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天地间能孕育出一个，已经是气运不俗了。他是蛟龙，我们求仙城这个浅池根本容不下，何况咱们做的还是有死无生的事情。他这柄利剑，还没有成长起来。把他留给天下人，似乎更好一些。”
然后他回头看向沙道净：
“小沙，很抱歉，我们一辈子都没有摸索出一条入神境的道路。根据朱景岳的判断，镇妖军在妖国入侵前撤到求仙城的概率很大，我们如果没有明面上的入神境修士，根本抢不到话语权。所以，对不起……”
沙道净道：
“院长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如果没有您和这些前辈，我已经死在都城了。更别提亡父留下的入神境研究，还是您原封不动亲手交给我的。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明白，我们必须抓紧突破入神境。所以，我愿意和诸位分享我父亲对于突破入神境的研究。”
归云风两眼饱含沧桑，愧疚地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飘岚安慰道：
“你不用自责。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古往今来靠自己摸索到入神境道路的，不过两手之数。老沙留下这个入神境的研究，本来就是要我们用的。到时候，小沙，你和上善老头站在主位突破，也不算辜负老沙当年的期待。”
归云风摇头：
“我不会在主位突破的。主位就留给你们三个吧。”
“你……”
“这件事不用争。我在咱们几个里面斗法实力最弱，站在主位纯属浪费。为了应对和妖国的战争，提升求仙城的高阶修士实力是重中之重。”
鲁家。
鲁榫卯拿着这个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不愧是朱教授，当真是惊人啊！”
一旁的鲁榫机道：
“家主，咱们这边也该跟老祖商量下了。”
鲁榫卯有些厌恶地看了眼不太聪明的鲁榫机。这个兄弟，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总是催促自己做事，实在是有些讨人厌。要不是必须要拉拢他手中的实验资源，鲁榫卯早就把他踹开了。
不过这都是气话。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那就得好好经营关系。
鲁榫卯耐着性子解释道：
“可是三叔祖和五叔祖百般阻拦，实在是难以见到老祖。”
“今天早上，三叔祖和五叔祖，病亡了。”
“我怎么没听说？”
“你很快就会听说了。所以，咱们这边也该跟老祖商量下了。”
鲁榫卯惊惶地看着鲁榫机，而鲁榫机脸上依然挂着童真的笑容。

第67章 入国都
国都，睿亲王府。
“父王，我听其他府里的朋友们说，朱萧索他来都城了？”
程清秋的眼中闪烁着光彩，程前锦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叹口气：
“是啊。他不仅来了，还在路上顺便突破到了卑今境。”
程清秋明显没有听到朱萧索突破的消息：
“卑今境？他不是才尊古境四重么？”
“是，前天他一日入卑今了。”
“他……突破没有瓶颈的么？”
程前锦摇头：
“这小子，无法以常人的经历来揣测了。”
程清秋看着父亲并不算轻松的面容，预感到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自己希望发展的方向。她的手不觉抓紧了桌角，关心地问道：
“父王，那……他突破卑今境后，会有什么变化吗？”
程前锦正要说，却发现女儿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似乎很紧张。他想了想，才用比较容易被女儿接受的话语道：
“他已经是卑今境，板上钉钉可以参加两年后的卑今试了。到时候，如果他再次一飞冲天，我们想让他入赘王府的事情，应该就只能搁置了。”
程清秋觉得父王没有说实话，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忧虑的，圣不可辱，理固宜然。当朱萧索温茶破尊古的时候，大家就公认他成为出圣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父王。那在他参加卑今试之前呢？”
程前锦没有马上回答。程清秋上前半步，又追问：
“他参加卑今试之前，可以和我完成婚约么？以他现在的成就，成为我的正夫，没有问题了吧？”
程前锦被女儿逼问得没招，才道：
“清秋，朱萧索的婚事，已经不是为父能决定得了了。他‘温茶破尊古’，又是‘一代词宗’，还一日入卑今。这些加起来，整个谪仙国无人能望及项背。就连我们的开国老祖，也没他这般惊世骇俗。”
“那这和他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盯着他的，早就不止我们睿亲王府了。今天早上我和国主谈了次话。他告诉我，德亲王和镇国公有意让自己还没出嫁的女儿，娶朱萧索做正夫。而国主膝下的几名尚未出嫁的公主，也对朱萧索非常感兴趣。言下之意，是让我不要把朱萧索抓得太紧，给其他人也留一些机会。”
程清秋听后，眼神失去了光芒：
“父王，答应了？”
程前锦点点头：
“清秋，国主亲口对我说的话，我不可能拒绝。德亲王和镇国公的事情还好说。几名公主却表示愿意给朱萧索正夫之位。公主的驸马，可比郡主的小郎，要高出太多了。”
“我也可以给他正夫的！”
程前锦摇头：
“来不及了。事情已经定下，你和朱萧索的婚约，只能先取消了。”
程清秋咬咬牙：
“父王，那如果，我选择嫁给他呢？”
“清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出嫁这种事，你也知道，是断不可能的。你的婚约，牵连了几十个家族的利益。一旦出嫁，意味着要斩断全部，甚至还会得罪国主。这无疑会让我们睿亲王府陷入无比被动的环境中。出嫁的事，还望你不要再提了。”
程清秋咬着牙，没有作答，眼眶却已经发红。她失望地看了睿亲王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国都，文府。
厅堂之中，一位老者坐在主位，旁边是站着一名年轻晚辈在给他捏肩。
“老祖，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在我与镇国公和德亲王说了朱萧索的事情后，他们立刻向国主表明了对朱萧索有意。国主也推波助澜，想要把朱萧索拉拢到自己身边。这样一来，朱萧索脱离睿亲王府，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文通天摇头晃脑：
“克儿，这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朱萧索此人，不寻常。如果把他作为主夫抬进睿亲王府，和你平起平坐，你恐怕斗不过他。到时候你过得不顺遂，我心里也会难受。”
文易克笑道：
“多谢老祖疼爱。”
但是在心中，文易克知道，文通天说的都是漂亮话而已。文通天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心情，而是担心自己在睿亲王府拿不到足够的话语权。
文家本就不是独立生长的参天巨木，而是依靠文经流派的声望，成为疯狂攀附在林木之上的藤蔓。
藤蔓想要活下去，那就需要牵连够多的树木。只要有一棵树活着，藤蔓也就随之长生。
不过，文通天有心改变这个局面。
“我已经快要摸到文经流派入神境的门槛了。到时候，我们文家就不再总是看人眼色行事了。”
“是。那朱萧索的事情？”
“他太年轻了，还是有些张狂。不经历些风雨，成长不起来。敲打他的事情，你们放手去做就好了。”
“好的老祖，克儿知道了。”
朱萧索等人终于到了都城之外。
“国都”两个大字，在阳光下十分耀目，深深镌刻在城门之上。仅仅是靠近城门，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程家在此设下了阵法。但凡修士入内，修为会降低两个境界。只有国主和得到他许可的人，可以保持原本的实力。你现在是卑今境，到了国都之内，就只有换骨境的实力了。”
朱景岳的解释，朱萧索已经从鲁榫卯那里听到过一遍。这也是他随身携带两名入神境傀儡的原因。
但他还是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底牌是不能轻易暴露的。他连连点头：
“怪不得国主在国都能高枕无忧，原来是受到国都阵法的保护。”
国都是谪仙国的中心，看守城门的卫队修为也水涨船高。
清一色的尊古境修士，其中领头的已经是卑今境修为。
“这些门卫，都是神威军的军士。”
朱萧索问道：
“谪七都护，镇妖军和神威军打起来，哪一方会赢？”
“神威军。”
“为什么？镇妖军在前线身经百战，神威军在国都高枕无忧，为何反而能胜？”
“神威军但粮饷足，也总是举行练兵斗法，在全国各地执行厮杀镇压任务，硬实力本来就更强。而且镇妖军擅长的是和妖兽作战，极少与修士斗法，与人族部队作战经验反而不如神威军丰富。就算神威军不曾像镇妖军一样在沙场上磨砺，也要胜过镇妖军三分。”
谪七涛身为镇妖军的北都护，有自己的骄傲。即便如此，也依然承认镇妖军打不过神威军。也难怪他们要借妖兽去消耗神威军了。
“来者何人？”
朱萧索亮出圣旨：
“求仙城，朱萧索，奉诏来为国主贺寿。”

第68章 婚约解除
朱萧索拿出圣旨的一刻，所有神威军都察觉到了国主在圣旨上留下的气息，立刻下跪。
“国主长生。”
“国主长生。”
修仙世界里，没有山呼万岁的情景。毕竟说你活万岁，就等同于咒你飞升失败。所以，神威军口中高呼的是“长生”二字。
“诸位军士请起。”
“原来是朱教授，久闻大名，请入城吧。”
“好，感谢。”
朱萧索带着一对童男童女仆从入了城。
“求仙城城主，朱景岳，来为国主贺寿。”
“镇妖军北都护，谪七涛，来为国主贺寿。”
“华家，华晋冕，来为国主贺寿。”
其余几人，亮出身份后，也都成功通行。
朱萧索走到陈朴南身旁：
“陈刑司，都城到了。我们这几天应该没什么事情，你可以在都城逛逛，尝尝这里的特色。”
朱景岳也道：
“没错。陈刑司，你和我们不太一样，来都城，就是单纯为了大饱口福的。不要太拘束了，否则岂不是白白遭了一路上的罪。”
陈朴南没想到朱萧索还专门记得自己的事情，垂首道谢：
“多谢朱教授，多谢城主。下官知道了。”
朱萧索等人在都城中漫步，感受着谪仙国权力中心的风采。
确实不同于地方州府。
这里，自上而下，带着一股独特的骄傲。就连街边卖炸糕的，在和面时都带着属于都城百姓的傲气。
朱萧索走在哪里，都会感受到别人鄙夷自己是外乡人的目光。
但他安之若素。
这些目光，他过去的年头里也没少承受。如果不能自我消化，早就发癫了。
这时，一个女子向朱萧索走来。
她身着素色衣裙，头戴青玉簪子。衣领袖口都点缀着淡淡的祥云纹路。步伐合度，既不显得仓促，也不让人觉得小气，落落大方。
“请问，是朱萧索朱教授么？”
朱萧索点头：
“正是在下。请问姑娘是？”
“贱名唤作碧云，不足以入朱词宗的贵耳。不过我家小姐久仰朱词宗的文名，已经在登天楼摆下宴席，想要向朱词宗请教一番。”
朱萧索道：
“在下不敢当词宗的大名，也不知道这等欺天名号传到了这里，这等礼遇让在下受之有愧。敢问贵小姐芳名？”
“我家小姐姓程。”
“程清秋？”
“不，清秋郡主是睿亲王的嫡女。我家小姐是德亲王的女儿，程清宵。”
“诶，如此说来，不也是郡主？为何称呼小姐？”
“小姐说，叫郡主显得和朱词宗太生分了。便让奴婢称郡主为小姐。”
朱萧索来都城不是相亲度假的，他也很清楚，这里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卷进去。
可是一个郡主的邀约，他若是不去，就先得罪了一个亲王。
此时他只得装成了一个恪守男德的小郎：
“在下十分感谢清宵郡主的青睐。不过，在下与清秋郡主有婚约在身，与清宵郡主私下接触，似乎不太妥帖？”
碧云轻笑一下：
“朱词宗还真是幽默。今天早上，睿亲王府已经宣布解除了清秋郡主和您的婚约，您还装作不知？”
朱萧索一愣：
“什么？取消了？”
碧云立刻意识到，朱萧索是真的对此事不知情，立刻变得惶恐：
“啊……是奴婢多嘴。”
“吁——”
忽然一匹骏马立在了朱萧索身旁。朱萧索抬头看去，居然是睿亲王的亲卫，武郎将陈朴华。
他看见朱萧索，先是一笑，然后下马行礼：
“朱教授，王爷让我告知您一声，您和郡主的婚事取消了，现在您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婚事了。”
朱萧索见陈朴华有几分得意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
这个陈朴华争来争去，无非是为了程清秋的宠爱，但朱萧索其实对此并不在意。
“嫁”这个字，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有些怅惘：
“定下婚事的时候由不得我，取消婚事的时候也由不得我。自始至终半点不由人，嫁给皇亲国戚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朱萧索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但一定有人在一旁听着。
“朱教授，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做修士做到我这个份上，居然还要嫁人，真是荒唐。便是我今日嫁了人，明日出圣，照样会离开。”
陈朴华见朱萧索言语中不把出圣境当一回事，道：
“朱教授，便是你天纵奇才，也不一定能在卑今试上问鼎。突破出圣境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满。”
朱萧索轻笑：
“陈武郎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什么修为，我是什么修为？现在，你是什么修为，我又是什么修为？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陈朴华被朱萧索贴脸指责，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但偏偏还没办法反驳。他冷哼一声，跨上骏马：
“朱教授，王爷的旨意我已经带到，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久留了。后会有期。驾——”
看着陈朴华落荒而逃的样子，朱萧索心中的烦闷轻快了几分。
他又看向一旁的碧云，这个婢女已经全无之前的镇定，反而还有些紧张。她本以为会顺利请到朱萧索，却没想到朱萧索这个外乡人这么难搞定。
“碧云姑娘，敢问清宵郡主，是单纯想和我探讨诗词，还是有意娶我？”
“自然是探讨……”
“想好了再回答。我已经说了，嫁人非我愿。即便清宵郡主讲出花来，我也没办法接受。所以，你家小姐，到底是什么想法？”
碧云被朱萧索逼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也不行，不是也不行。
看着碧云慌张的样子，朱萧索知道这件事有些难为她一个小小的婢女了，便解围道：
“不论怎样，终归是该与清宵郡主见一面的。烦劳带路。”
朱萧索适时递来台阶，表示他愿意亲自去处理此事，算是帮碧云解了大麻烦，她连连感谢：
“是！多谢朱教授。您请。”
“对了，那个登天楼的饭菜，味道如何？”
“这……奴婢不好说，但小姐说过，可以称得上都城前五。”
“好。陈刑司，是否愿意跟我走一趟？”
陈朴南尴尬一笑：
“这……不太好吧？”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脚步已经往朱萧索这边迈出小半步。
“走吧。你我之间，不需这般客气。”
陈朴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多谢朱教授！”

第69章 赴宴就是赴宴
朱萧索跟着碧云，来到了登天楼。
登天楼一副超然世外的样子，楼外仙鹤祥云为伴，缥缈宁静。
“果然仙蕴十足。”
朱萧索感叹一句后，就随碧云到了登天楼顶楼的包厢之中。
“小姐，朱教授到了。”
“好了，你过来吧。”
“是。”
朱萧索和程清宵对视了一眼。
程清宵的装扮较为清减，面容恬静，立在窗边，仿若一簇芝兰。
“朱教授，你在街头说的话，我也已经听到了。”
朱萧索很喜欢程清宵这种开门见山的聊天方式，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接下来的交谈也轻松些。怎么，不请我坐下来一起边吃边聊么？”
程清宵微笑摇头：
“一顿没有结果的饭，吃不吃没有区别。”
她也大方承认，本来这顿饭请朱萧索的原因，就是想劝他嫁入德亲王府。
“还是有点区别的。我个人比较喜欢美食，想尝尝这里的菜肴。”
“那朱教授请便吧。”
朱萧索大马金刀坐下，又指着身后的陈朴南问道：
“我这个兄弟，也是好美食之人……”
程清宵看着朱萧索，不禁一笑：
“朱教授真是有意思。别人赴宴是借吃饭的机会聊天，你是借聊天的机会吃饭。不仅如此，还带着个饭搭子。这位大人，也请坐下吧。”
“多谢郡主。”
陈朴南行了一礼，坐在朱萧索旁边。
朱萧索哈哈笑道：
“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让郡主见笑了。”
程清宵摇头：
“小地方出来的，不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没见过世面。朱教授，想来如传闻一般，是有些见识的。”
朱萧索没有立刻回答，则是先起身往碗里夹了一些菜。倒不是他等不及，而是因为他如果不动筷子，陈朴南就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他先把每个菜都夹一两筷子，陈朴南也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朱萧索吃了一小口菜，味道确实鲜美，不似前世用味精强行调鲜，内里全是自然的醇香，想来工艺应该十分繁杂。
不过，他不是陈朴南，在美食方面没有太高的追求。吃的东西，饱腹就够了。
“清宵郡主，没有什么需要聊的么？”
“你能嫁给我么？”
“应该不能。”
“那没了。”
“好。”
常说相由心生。程清宵的性格，与她的外貌一般，没有什么多余的坠饰。
朱萧索本以为她会和自己聊一下文经方面的事情，但程清宵只是默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鹤，似乎没什么交谈的欲望。
不管聊什么，程清宵最后的目的都是希望能打动朱萧索，让他嫁给自己。既然这个最终目的无法达成，走再多的路也都注定是错路。
几句话，就结束了今天的宴请聊天。
当听到陈朴南悄悄打了个饱嗝后，朱萧索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
“多谢清宵郡主的宴请。我看时候不早了，也该告辞了。”
站在窗边的程清宵看着朱萧索，依旧面带微笑：
“朱教授，根本不像传闻中那般张狂，反而是个很体贴的人。”
“哦？郡主何出此言？”
“自己并不想与我有纠缠，但为了避免碧云被刁难，你亲自来赴宴与我解释。自己并不喜爱美食，但为了好吃的朋友，手中的筷子一直都未放下。”
朱萧索还没回应，一旁的陈朴南不觉自己蹭饭羞耻，反而哈哈一笑：
“传闻就是传闻，做不得真。求仙城谁不知道，朱教授是个体面人。”
“体面人么？倒是贴切。再会了，朱教授。”
“好。多谢郡主。”
朱萧索与陈朴南转身离开。
碧云道：
“郡主，朱教授带来的人，也太没礼貌了。”
程清宵摇头：
“不是没礼貌，而是有城府。如果被我说一句话羞得红了脸，反而显得局促了。他不以为耻，反而大大方方地借此为朱教授正名，说明他本就是个率性自然的男子。”
“原来如此……不过奴婢还是以为，像文易克、沐雨泽公子那般的，才是顶好的男子。这个朱教授，有些太粗鲁了。您不主动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
程清宵耐心解释给碧云听：
“我原本也以为，文公子和沐公子，已是谪仙国青年才俊里的翘楚。虽然比我理想中的差了点分寸，却也很不错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完人。今日见到朱教授，我才知道，我理想中的男子，是真的存在于世的。就连他身边的，也是不可多得的妙人。相较而言，其他家的公子，倒是稍显做作了。”
“郡主这么青睐朱萧索？”
“程清秋原本仗着她父王得势，尽揽青年才俊。文易克、沐雨泽、木归阳都是她的夫，不曾给旁人落下分毫，我心中也曾嫉妒不满。不过，今日得见被她解除婚约的朱教授，我觉得她是抛了珍珠，留了砂砾。如此一来，心中对她的不满也有些消散了。”
“郡主……既然这么看好朱萧索，为何不将他强抢？”
“抢？你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么？睿亲王身为国主胞弟，都不能强抢朱教授，被迫解除了婚约。我父王不过是国主的族亲，如何能顶得住这份压力？”
“这……那朱教授，就不会嫁入任何一家了？”
“不。我强抢不了，不代表别的女子强抢不了。他就就像是在夜间行走的明珠，耀眼夺目，谁都能看得到。最关键的，他还是无主之物。最终的归宿，自然是想得到他的最强者了。”
言罢，程清宵看向国宫方向，眼神有些无奈，也有些不甘。
“走吧。”
“走？去哪？回客栈么？”
“不。离开国都，跟父王回问仙州的王府。我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朱萧索的事情。既然这件事情没有可能，那也没必要在都城浪费时间。”
“啊？那我们不参加国主寿宴了么？国主的寿宴就快到了，您和王爷准备了那么多寿礼，不需要献给国主么？”
“那些贺礼，之前去国宫的时候，已经交给国主了。我们在都城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可是，不参加寿宴，真的没事么？”
程清宵苦笑：
“本来国主的寿宴，也没请我们。”

第70章 公主也不行
朱萧索离开登天楼没多久，就又被一队龙纹灵车上下来的金甲兵士拦住。
他无奈地看了眼陈朴南：
“怎么，都城处处都是拦路虎呢？”
陈朴南道：
“拦路虎，拦路的是虎，被拦的也是虎。像我这种小虾米，就不会有人阻拦。”
陈朴南吹捧的方式，还是这般生硬有趣。
“请问是朱萧索朱教授么？”
“是我。几位军爷有何贵干？”
金甲军士道：
“军爷不敢当。我们不过是神威军的普通军士而已。”
“神威军的话，还是当得起军爷二字的。”
都城的禁军，如果还不能叫“爷”，恐怕谪仙国的军士就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了。
“朱教授的恭维，我等不敢承受。我们来此，是受了宫中的贵人的旨意，带您进宫一趟。”
“进宫？不会是要我去当太监吧？”
“朱教授说笑了，当然不是。但我等也不知贵人诏您进宫的原因。但让贵人久等，误了时辰就不好了。请吧。”
朱萧索对一旁的陈朴南道：
“陈刑司，你先回去吧。”
“朱教授……”
“他们只叫我没叫你，你肯定没法陪着我。回去吧。”
“……哎，好。”
陈朴南有些担忧地看着朱萧索这边，一步三回头。
“几位军爷，劳烦带路。”
“好。请朱教授上车。”
“这龙纹灵车，我可以乘坐？”
“可以的。”
朱萧索踏上灵车，发现灵车中只有一处座椅，金家神威军则站在角落。
“这个座椅，是留给我的么？”
“是，朱教授请坐吧。”
“好，谢谢。”
朱萧索见到神威军后，无比谨慎。生怕哪里设了套，让他往里钻，给他扣个对程家大不敬的帽子，然后再拿捏玩弄自己。
所以，每次他都要等神威军确认，自己的留影珠记录下来后，才敢动作。
在车上坐了没多久，他就听见神威军士道：
“朱教授请下车。我们到了。”
“好。”
朱萧索走下灵车，却发现灵车停在一扇高大的金纹朱门外。再回身看，却被连绵的宫墙挡住了视线。
“你们就负责送我到这里么？”
“是。这是贵人的吩咐。”
说完，金家神威军就驾着灵车离开了。
朱萧索站在大门前，发现大门似乎并没有锁住，风一吹，居然有些轻微的摆动。
但是他没有推门进入。
回头看着宫墙，两侧是望不见头的灵材石板拼成的路。
朱萧索心中清明：
“这就是宫中的第一个陷阱吧。估计是类似误入白虎堂的桥段？我如果推门进去，那就是擅闯贵人住处。如果我离开，那就是违抗贵人旨意。甚至如果给别人发传音符，都可能被认为是泄露宫中的消息。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不动了。”
果然，朱萧索在门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看见一个人影。这让他更加确认，把他留在这里是一个陷阱。
关键问题是，想要给他设陷阱的是程家，而他又身在都城。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若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设下陷阱，就算自己小心谨慎，也难免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必须要想一个办法才好。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朱萧索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好像一个木桩子。
从上午一直站到傍晚时分，他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两名宫女拉开了大门：
“朱教授，公主有请。”
“是。”
朱萧索跟着两名宫女，谨慎地走在后面。
进入了大殿内，他发现穿着金缕薄纱的华贵女子正坐在两层台阶之上的灵木座椅中，等着自己。
朱萧索一直低头表示恭敬，没有看到公主的容貌。
座椅上传来细腻但有磁性的声音，不知为何却有些颤抖和激动：“朱教授，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公主要事缠身，小人时间不值钱，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公主轻笑一声：
“哪有什么要事缠身，不过是做些无聊的事情罢了。倒是朱教授，很耐得住寂寞。”
“小人惶恐。”
“朱教授可一点都没有惶恐，毕竟你今天可是在街头上说了，绝对不再嫁人，免得受二次戏弄。”
朱萧索没有答话。沉默就是他的应答。
“朱教授， 你可以抬头看本公主一眼。”
“小人不敢。”
“是本公主让你看的。”
朱萧索抬头，只看见了公主的一对柳梢眉和一双美目，看着居然有几分熟悉。而她的眼睛以下，都被面纱遮住。
“怎么样，朱教授觉得，本公主的容貌如何？”
“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用的是文圣的《文通天咏佳人》么？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没想到，你居然还看文圣的诗词。本公主以为，你很瞧不上文圣的作品呢。”
“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事情，我一直是抱着学习的态度。至于文通天，因为很了解，所以瞧不上。”
“这句话，倒是有点意思。对了，你知道本公主为何戴着面纱么？”
“小人不知。”
“因为我生下来，下半张脸就因为天妒，被胎记遮住，丑陋不堪，必须修为到出圣境才能重塑。所以，我一直以面纱示人。就连我的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我摘了面纱的样子。”
身体天残，要到出圣境才能恢复，朱萧索也听说过这件事。上善求和的双腿，也是要到出圣境才能重生。
这一次朱萧索依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公主这么讲，应该还有话说。
“但是就在几年前，我突破了出圣境，终于可以重塑自己的容貌了。为了庆祝，我的父皇，也就是国主，亲自施法，为我调整了容貌。他调整之后，果然倾国倾城。不过，在此之前，国主没有让任何人看到过我的容貌。今天，我要在你面前摘下面纱。”
“国主实力深厚，公主天资卓绝。两相交汇，自然是出尘容貌。不过小人身份低微，恐怕……”
朱萧索话还没说完，公主已经摘下了面纱，朱萧索瞪大了眼，愣在原地。
“这……公主……”
“我美么？”
公主笑了笑，但是双目已经泛红，泪珠正在眼眶里打转。
“美……”
朱萧索后背发凉，微微点头应和。
但他还是止不住惊恐。

第71章 提前宣判
公主的面容，和马保莹，一模一样！
程前鹏，居然将自己的女儿，整成了马保莹的样子！
“怎么，朱教授不敢看我了，是因为不好看么？”
公主的语气，充满着悲伤和幽怨。
“小人……惶恐。”
“呵，惶恐？！你有什么好惶恐的！”
“小人……惶恐。”
公主含泪苦笑：
“我出圣的时间，恰好在你‘温茶破尊古’三天后。我本可以改变自己的面容，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可是，我的好父皇，忽然心血来潮，要为我亲自调整容颜。我本以为这是父皇对我的恩典。直到我从神威军内卫那里，看见了这张画！”
说着，一张画轴扔在了朱萧索面前。
随着画轴滚动，画也徐徐展开。画上正是马保莹的影像。
画旁还有注释：
“马保莹，山鸡县马家人，生活糜烂，擅长以色交易。后被朱萧索并入朱家，有所收敛。与朱萧索关系略有暧昧。观马保莹除了外貌无一可取之处，故判断朱萧索应是喜爱马保莹的美色。结论：马保莹可以作为拉拢和胁迫朱萧索的筹码。”
而“筹码”二字，被重重地圈了出来。
朱萧索知道自己的身边有不少眼线。但当他了解到国主居然能对自己和马保莹的关系都掌握得如此确切时，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程清秋不了解的事情，不代表公主不了解。
睿亲王没有打听出来的事情，不代表国主打听不出来。
公主指着画轴，含泪道：
“你看见没有，她这种不入流的贱胚子，是筹码！我却被整成了她的样子！我堂堂公主，居然连筹码都不如！我受这等屈辱，就是因为父皇要让我当她的替身，拉拢你这个不世出的天才！”
朱萧索也咬紧牙关，心中依旧震惊不已。
“无情最是帝王家。我这辈子，没有一天属于过自己。本以为到了出圣境，就能活得自在些。谁想的到，反而不如以前！”
“朱萧索，这都是拜你所赐！我成了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你喜欢这张脸！如果你不嫁给我，那我这份屈辱要找谁讨回？”
“本公主，叫程清莹。”
公主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双眼之中却都是委屈和仇恨。
“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朱萧索叹了口气。
公主不敢反抗他的父亲，要把愤恨都倾泻在自己这个泥腿子身上。
恰如哲人言，弱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朱萧索承认，他确实对马保莹的容貌意动，但他不是为了美色不要命的玩意儿。
他硬着头皮道：
“公主，若是小人……不肯答应嫁给公主呢？”
“不嫁？”
公主冷哼：
“马保莹，已经在来国都的路上了，将会代表民间艺人献艺于国主寿宴之上！到时候，她冲撞了本公主的容貌，又冲撞了本公主的名字，居心叵测，恐怕只有自尽谢罪一条路了。”
“所以，如果我不答应，马保莹就会死？”
公主用纤细的手指抹去脸庞上的泪痕：
“没错。父皇说了，如果你嫁给我，就不会为难马保莹。说实话，我对她的恨，仅次于恨你。所以，如果你不肯答应和我的婚事，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喜事。因为，她会死。”
长了公主的脸，顶着公主的名，却做过那些不堪入目的事。
马保莹，如何能活？
朱萧索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么？
身为国主，想要收拾自己这个卑今境的小修士，方法太多太多。
怪不得他来之前，不论是归云风还是程前隆，都叮嘱一定要小心防范国主。
同时也表示了，即便用心防范，还是大概率防不住程前鹏的手段。
程前鹏的这一手，直扑朱萧索面门。他挡不住，也躲不开。
这时，公主又道：
“朱萧索，我看过你的信息，说你是个对身边人很不错的家主，在尔虞我诈的修士中，属于少有的体面人。不知道，这一次你要如何选呢？”
看似是个选择题，其实朱萧索没得选择。
不嫁公主，马保莹会死。
但如果为了保马保莹，嫁入公主府，他和马保莹的命都捏在程家手上，一辈子都将受制于人。
而且公主对自己恨之入骨，嫁过去恐怕有的是罪受。
最后，身有污名的马保莹肯定还是要死，否则公主怎么见人。
拒绝公主的婚事，是他唯一的出路。
此时，朱萧索脑中闪过的，是朱家众人，求仙城众人，镇妖军众人，拥仙城众人，尊仙城众人。
以及自己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他悠悠一叹，决定宣布马保莹的死刑。
“对不起，公主，婚事我还是无法答应。”
公主似乎没想到朱萧索会这么选择，惊怒道：
“朱萧索，你不管马保莹的死活了么？！让你嫁给我是国主的恩赐，你居然不从！”
朱萧索心中怒火繁盛，也不想再和公主多做拉扯：
“要杀死马保莹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屠户手里握着刀，架在猪狗的脖子上，要其留下一条腿才肯放过它一命，还美其名曰这是恩赐。”
“你说我是屠夫？！”
“公主地位无比高贵，小人不过是泥里的蛤蟆。两相比较，远远超过屠户和猪狗的差距。小人没有暗示什么，只是随口说了个故事而已。总之，小人不答应。”
公主不怒反笑，点头道：
“好，好，好！好一个体面的朱萧索！本公主确实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无情无义？这句话公主用在小人的身上，似乎不太妥当。”
朱萧索针锋相对，不让分毫。
公主听后，咬牙切齿。
是，无情无义，朱萧索可比不过自己的好父皇。朱萧索和马保莹的事捕风捉影，没有任何实质关系，弃车保帅似乎无可厚非。
但自己可是父精母血生出来的。作为程前鹏的女儿，父皇居然也只把自己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想到这里，公主忽然泄了气。
“行了，你让神威军带你走吧。我累了。”
“多谢公主。”
“小人谨记。”
朱萧索挺直了身板，心中一阵凄凉。
直视着那和马保莹完全一样的双眼。
直视着那和马保莹完全不一样的双眼。

第72章 横生枝节
见到朱萧索从宫中回来，谪七涛和朱景岳都询问情况如何。
朱萧索只是说自己和公主见了一面，拒绝了和公主的婚事，其他的事情没有详细说。
谪七涛则道：
“国都设有阵法，外面的传音符不可轻易传入。程帅因为是程家的人，所以不受这个限制。他让我告诉你，今天中午，马保莹被神威军的人从叩仙邑带走了，说是要代表民间艺人，在御前表演，为国主贺寿。”
朱景岳道：
“我们都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如果要找民间艺人，那杨乐的名头无疑是要高过马戏的。自从你在杨家的船上和杨慎见了一面，杨家的演出已经有在礼仙州遍地开花的趋势。为何组织寿宴的人放大抓小，要带着马保莹来国都呢？”
朱萧索眼神有些黯淡，只是摇头，一言不发。
“国主的寿宴，还有多少天？”
“下月初三，还有十五天。”
“好，我知道了。感谢各位等我到深夜，大家都休息吧。”
说完，他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卧房。
谪七涛和朱景岳对视一眼，都觉得朱萧索从宫中回来后有些不对劲。不过朱萧索既然不说，那就应该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两个人也只好各自回卧房休息了。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人再找朱萧索。
但朱萧索知道，程前鹏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拒绝了程清莹的婚事，肯定还有后手要针对自己。
国主的计谋，不是县里家族的勾心斗角，而是以势压人。所谓一力降十会，朱萧索完全没办法招架。他能做的，只有静待国主出招，然后不断地弃车保帅。
到了国主寿宴的前一天，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陈朴南被抓了。
朱萧索得到消息后，立刻和朱景岳出门。而谪七涛是镇妖军的人，出面不合适，为了不贻人口实，没有去。
两人在城主府侍卫的带领下，到了一剑楼。路上朱萧索了解了下，一剑楼也是国都数得着的美食汇聚地。陈朴南来这里，估计也是为了品尝美食。不过，一剑楼的楼主，是文家人。
但不知为何，就是吃饭，都吃出事情来了。
等到朱萧索赶到一剑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修士。里三层外三层，似乎都在看着楼里的热闹。
朱萧索和朱景岳顿感事情不妙，赶忙上前。
“麻烦让一下。谢谢。”
朱萧索和朱景岳费力地挤过人群，终于来到了一剑楼门前。
而一剑楼的门口，被金家的卫兵把持着。
“又是神威军。”
朱萧索心中直道晦气。只要见了神威军，准没好事。
朱景岳道：
“神威军是都城的禁军，大事小情都归他们管。我们是陈朴南的朋友，可以让我们进去么？”
神威军冷冷问道：
“姓名？”
“求仙城城主，朱景岳。”
“求仙城，朱萧索。”
神威军士歪过头看了朱萧索一眼：
“进去吧。”
“感谢。”
朱萧索和朱景岳进去后，看见陈朴南双手被反捆，跪在地上。身后两名神威军用刀刃压在他的脖子上。
“陈刑司？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救兵来了？”
朱萧索这才发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拿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陈朴南抬头看了眼朱景岳和朱萧索，笑了笑道：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吃个饭，还能惹了大麻烦。”
朱萧索正待继续询问，那名书生却道：
“什么叫无端栽赃？我们文家的一剑楼有口皆碑，犯得着栽赃你这个小小的尊古境修士？朱教授，你见多识广，来评评理？”
朱萧索眯着眼，拱起手：
“阁下认得我？还未请教姓名？”
“文易克。也就是日后清秋郡主的三位正夫之一。”
朱萧索压住了没由来的煞气，道：
“我与清秋郡主已经解除了婚约，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我知道你和郡主婚约解除的事情。不过，今天明明是你来我一剑楼，应该是你有事找我才对。”
“请问陈刑司犯下了什么罪？”
“他的罪名可大了。他偷吃了我们文家明天要在国主寿宴上献出的御菜，八珍仙罗贝。这八珍仙罗贝，是我们从东边千山雪湖里取出的，一千年只能产出一斤左右，都被他偷吃干净了。明天国主宴席上的菜肴，将会少一道。我们文家已经把菜肴报上去了，却拿不出来，到时候文家岂不是要担一个欺君的罪名？”
然后他指了指神威军：
“事关重大，我没有办法，只好请神威军的人来控制住他。等明天到了御前，再说个清楚。”
陈朴南络腮胡子抖了抖，依然不改笑意：
“这贝肉是你们端上我桌子来的，却被你们污蔑偷吃，真是滑稽。”
文易克笑着抚了抚扇子：
“你可有什么证据？”
“你们一剑楼在进门前，要把客人的留影珠都收走，说是为了避免独家的菜肴泄露出去。我哪里还有证据。”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可是，满座的食客，和店里的伙计，都看到你偷偷进入后厨。等你出来之后，八珍仙罗贝就没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朱萧索扫视了一眼，发现在不远处确实有几十个人，正在向神威军诉说着什么。
那几十个人，肯定是和文易克串通好了的，合伙陷害陈朴南。
陈朴南，这是被仙人跳了。
但既然文易克要通过陈朴南把自己叫来，就一定有话要说。否则整这么大的一台戏，只为了搞陈朴南，有些说不过去。
“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文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知道你是否能高抬贵手？”
“哎，朱教授声名远扬，我不愿驳你的面子，可这件事确实十分难做。”
“难做，那就还是有的做。还请文道友指点一番。”
文易克想了想：
“我听闻朱教授是数理流派的天才。既然是数理流派天才，那就应当钻研数理，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搞文经的研究？你的那篇《临江仙》，写得实在是令人称奇，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出自你手。”

第73章 知足
“哦，文道友的意思，我也是抄袭的别人的了？”
“朱教授这个‘也’字，用的很突兀。抄袭是个人行为，不要随便攀附。巧合的是，我似乎在老祖的手稿中，看到过一篇非常类似的词，叫《临江仙&#183;文通天咏长江》。只是后来不知怎地，这篇手稿遗失了。我想，被朱教授恰好寻到，也说不定。”
朱萧索心中了然，文家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他盯着文易克：
“所以，阁下的条件，是要我承认《临江仙》是抄袭的文通天的手稿？只要我承认抄袭，你就会放过陈朴南？”
“不不不，你误会了。朱教授，我可没有开出任何条件。自始至终，我也只是做一个推测而已。我说的是，有可能，你恰好捡到了老祖的手稿。有可能，你因此抄袭了那篇名作来邀名。注意，我可没有确认你是抄袭的。说不定，你真的是举世无双的文理双料天骄。”
朱萧索身上的留影珠，可没被收走。文易克的话语，不留下任何破绽。
“好，我明白了。所以，如果我能够承认我抄袭，那陈朴南的事情，会不会有可能，有转机？”
文易克想了想：
“或许吧，我也不太确定。也有可能，八珍仙罗贝，是每千年产两斤？又说不定运气好，我们在哪里又临时找到了一份八珍仙罗贝，不耽误明日国主的寿宴。”
朱萧索点头：
“原来如此，感谢文道友为我指点迷津。”
保不住马保莹，朱萧索的心里已经难以接受。
如果要再搭上陈朴南，他是绝对不能答应。
所谓的文名，不过是为了帮前世的先贤们正名，摧毁文通天这个欺世盗名之人罢了。诚然，因为杨慎的词，他也受到了好处，但这些好处，他自己并没有太看重。
如果不是文通天在，他一辈子不去当这个文抄公。
既然事不可为，他也不愿再坚持了。毕竟这个世界里，本就没有诗圣诗仙，诗鬼诗魔。为他们扬名，不过是出于自己一以贯之的对知识的敬仰，和内心的一份执念。
朱萧索正要答应，陈朴南却忽然笑着开了口：
“我曾在一次外出时，看到过《天下奇珍录》。其中有一篇，恰好提到了千山雪湖的八珍仙罗贝。”
文易克听到陈朴南的话，目光立刻变得犀利。
陈朴南仍自顾自地说着：
“文中提过。八珍仙罗贝味道鲜极无比，天下独绝。
一入口，立刻会感受到甘甜，仿佛紫海活鳟鱼的鱼炙入口。
轻咬一下，外有一股软劲，内有脆感，如同咀嚼千针石林的柔云笋。
继而贝肉滑落，软糯感会缠绕舌尖，好像品尝北境野林中的灵鹿羔肉。
当贝肉滑到舌中部的时候，口中的温度又让贝肉变得进一步温软，一如品尝夕雾岭中懒云牛腹部最肥美的肉膏。
这时不要咽下，继续让其在口中保留一息，贝肉会因为内部极冷而外部温热，轻轻崩裂，在口中响起阵阵脆声，与食用寒冰原中的蓝玉虾如出一辙。
这时，再轻轻咽下，贝肉的甜鲜软脆都已经充分，糅合在一起，从喉咙一拥而入，让人以为咽下的是雨木谷中的五味草。
最后，贝肉入腹，会令全身上下体味到一股润感，整个人都带着三分醉意，恰似饮用了御酒谪仙醉一般。
而你在口中回味时，这些体会忽然消失，只留下鲜美的贝肉之香，回归本源。
如此，一口贝肉，品尝到八味天下奇珍，故称作‘八珍’。”
陈朴南笑了笑：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当初我看到八珍仙罗肉的描述时，口水流了三天三夜。但八珍仙罗贝太珍贵了，根本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刑司可以品尝到的。所以我曾花重金，请名厨，用真的八珍，仿制了一盘八珍仙罗贝。不过我的囊中羞涩，那八珍也不是完完全全和八珍仙罗贝的八珍一一对应。比如御酒谪仙醉，我肯定是搞不到的，只得用上等的绿水清波酿来代替。”
朱萧索看着陈朴南，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何含义。
陈朴南继续道：
“所以，朱教授，其实八珍仙罗贝的味道，我大概是了解的。当他们端上那盘生贝肉，我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猜到了，这是真的八珍仙罗贝。而我点的，只是紫海罗贝。”
“你……”
“紫海罗贝，一斤几十灵石。八珍仙罗贝，无价。后厨当然不会犯这么基本的错误。朱教授，所以我是明知其中有陷阱，还往里跳了。”
朱萧索不解：
“为什么？”
陈朴南笑了笑：
“没有为什么。朱教授，我说过的，我这辈子，无欲无求，只是好‘吃’。你可以杀身成仁，他愿意舍生取义，我独独可以为了美味不顾一切。要知道，八珍仙罗贝，就连国主也很难品尝到，我怎么可能放过？哪怕到了国主的御前宴席，也绝不可能尝到这种珍品。”
朱萧索闭目而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朴南又笑道：
“朱教授，你放心，这件事我一人做一人当，不会连累你的。更不会让文家污蔑你的计策得逞。”
“陈刑司？！”
“朱教授，你没看我从头至尾，都是一脸满足的笑意，没有任何遗憾么？人能死而无憾，就算是活得明白了，对不对？”
朱萧索从陈朴南的眼中，已经看到了死意。
“不，陈刑司，不要……”
“朱教授，我此生唯一的爱好，父母嫌弃，兄弟嘲笑，仆人不屑。只有你认可，说了句‘人有一好’，我心中便将你引为知己。不仅如此，你还在声名鹊起之后，还记得微末时和我的约定，把我带来京城，我真的很感激。这辈子我有两大幸事：吃了八珍仙罗贝，和认识了你朱萧索。”
“没关系的，我的词是抄的，你不用死……”
“朱教授，你跟文易克低头没有用的。因为那篇介绍八珍仙罗贝的文章说了，八珍仙罗贝，三千年才能产一斤。所以，端上来这盘之后，文家绝对没有存货。他这么跟你说，就是为了先臭了你的名声，然后明天再拿着我去国主面前伏法。”
朱萧索愣住了，看着文易克。文易克的面容却同样充满了震惊，其中还带着愤怒。
陈朴南不屑地看向文易克：
“这群文家的表子，就是又要赚好处，还要立牌坊。可惜，碰到了我这个好吃懒做的人，恰好知道八珍仙罗贝，撞在了铁板上。”
朱萧索愣愣地看着陈朴南，一时说不出话。
陈朴南哈哈一笑，继续道：
“那文章还写了，如果吃了八珍仙罗贝的修士在短时间内死掉，灵力会闪着七彩光芒，溢出体外，如同仙人降临，故称为‘仙’罗贝。”
“我尝了八珍仙罗贝，‘八珍’的味道名副其实，还没验证‘仙’字是否是真的。”
陈朴南哈哈一笑：
“不过我是看不见了。朱教授，你作为我此生唯一知己，就帮我验证一下，这个‘仙’字，是否名副其实吧。”
朱景岳想要拦住他：
“陈刑司！不要！”
但是，陈朴南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已经自绝经脉。
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片刻后，陈朴南的周身，放出了七彩的光芒，如同仙人降世。
朱萧索红着眼眶：
“陈刑司……我看见了。‘仙’字，也是真的。”

第74章 寿宴开始
文易克愤怒地看着已经咽气的陈朴南，厉声喝道：
“你们神威军干什么吃的？！怎么还能让犯人自己死了？！”
神威军道：
“文楼主，请你搞清楚，我们不是你文家的手下。想要吆来喝去当贵人，你好像找错对象了！”
“别说废话了，犯人在你们面前死了，你们说怎么办？！怎么跟国主交待？！”
“他一个尊古境修士，我们至多只能控制住不让他发动灵力。自绝经脉这种事，除了把他打晕过去，根本没办法阻止。我们神威军看押嫌疑人的所有步骤都是符合官府法令的，文楼主的指责，有些无理取闹了！”
“你！那你说，他死了，八珍仙罗贝的事情死无对证，要如何跟国主上报！”
“我们只是奉命来抓人，犯人自尽了，我们神威军也没什么办法，如实上报就是。至于八珍仙罗贝的事情，不在我们神威军的职责范围之内。可能要文楼主自己操心了。”
文易克紧紧攥着手中的扇子，指节都因为发力而微微变形，全无之前的风度：
“好好好，吃拿卡要一样不少，遇到事情就撇清关系，你们神威军，还真是厉害！”
“职责所在。文楼主保重。我们要把犯人的遗体带走复命。”
“等一下。”
站在一旁的朱萧索开了口。
“你们神威军做事，是按照官府法令是么？”
“正是。天子脚下，令行禁止。官府法令，大于一切。”
“好。那请这位神威军的军爷说一下，根据哪一条法令，可以在不过堂、不过审的前提下，就把陈朴南定罪为犯人？”
神威军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用官府法令来刁难自己，谨慎地问道：
“哦，那依照朱教授的意思，该当如何？”
“要么，你们现在立案，堂审，给他定罪。要么，就把人放了。”
神威军试探地问道：
“那我要是立案堂审呢？”
“我支持。而且根据官府法令第两百四十一条，如果有城主级及以上的官员要求公审，堂审必须对所有人公开。这件事，我想朱城主肯定会乐意帮忙。开堂时，我会到场，把记录这里事情始末的留影珠公之于众。”
朱萧索点了神威军一眼：
“刚刚文易克说的那些‘吃拿卡要’的话，也会被别人知道。至于就是他是胡乱攀咬还是确有其事，就看刑部怎么讲了。”
神威军军官目光凌厉地看了文易克一眼，又看了朱萧索一眼。
“朱教授，数理文经两开花，居然还能熟记官府法令，真是令人惊叹。”
“这是我发家之本，不敢忘。”
“好。可是人已经死了，我怎么放了他？”
“打开枷锁镣铐，遗体让我带走。”
法则朱的名声，神威军也是有所耳闻。被朱萧索以规矩和法令玩残了的孙清德，他们也听说过。
并非神威军多么关注北境的事，而是因为负责押送孙清德的，是他们神威军的副帅，结果路上还被人给劫走了。
这种奇耻大辱，神威军自然每个人都记在了心上。
不是每个神威军的军官都熟悉官府法令，更别提在这方面和朱萧索这个久负盛名的人一较高下。
最终这名神威军军官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都死了，他没必要再给自己招惹麻烦。
“给他松开捆仙索，我们走！”
“多谢军爷。”
“朱教授，果然名不虚传。告辞！”
朱萧索看着躺在跟前的陈朴南，心中除了惋惜，还有怅惘。
出了求仙城，仙门法则和官府法令，最多只能给死人讨讨公道。活人的忙，是一点也帮不上了。
“文易克。我们先走了。”
朱萧索留下一句冷冷的话语，就和朱景岳抬着陈朴南的遗骸，离开了一剑楼。
站在一剑楼的门口，朱萧索回望一眼，看见了一剑楼影壁上的题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啐。”
朱萧索吐了口痰。
朱景岳拦住了一辆载客的灵车，回到了落脚的地方。
朱萧索没有太多时间为陈朴南悲伤。
因为第二天，就是国主寿宴了。
他还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去应对接下来的考验。
朱萧索看了下简陋布置的灵堂，给陈朴南烧了三炷香：
“既然你说一生只有我一个知己，那你的遗骸我就不交给陈家了。我会把你安放在空相寺。那里，都是我的故知，你也不会太寂寞。”
朱萧索又陪了陈朴南一会，才回房休息。
醒来时，客栈门外已经有神威军的军士等候，接几人前往国宫。
朱萧索、朱景岳、谪七涛和华晋冕都一言不发，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
国宫之外十里，都铺设了红色的灵绸，全部由神威军把守。在红绸上，连绵不绝的是奏乐和歌舞的艺人。
朱萧索仔细查看，没有在其中找到马保莹的身影。果然，马保莹这种“重头戏”，肯定不会是在外围唱两句就能结束了的。
经过热闹的街道，他们就到了宫门前。朱萧索可以看到，隔三差五就有一辆灵车进入宫中。看得出来，国主的寿宴邀请了不少人。
随着灵车又行了一段路程，他们看见了一片无比开阔的平地。
不远处，有一条同样宽阔的长阶，每阶都有十几丈长，丈许宽。长阶直通百尺高的天台。
所有来客按照身份地位修为等，列坐在长阶两旁的灵木桌旁。
身份越高，在石阶上的位置就越高。
而最高处的天台，已经摆好了龙桌凤椅麒麟盖，一看就是程前鹏和公主皇子们的座位。
朱萧索抬头，望见许多人都已经落座。
天台前的一阶，左手边坐着程清秋和程前锦，他们身后陈朴华笔直地站着。
朱萧索本以为程清宵会坐在右手边，但是却只看到一个行将就木的尊古境老人和一些脸生的人。
再往下看了一阶，一侧坐着的是管伯杨和鲍期平等外宾，另一侧是一个不认识的修为深不可测的老者坐在一群后辈中间。
“难道程清宵和德亲王不参加寿宴？好像也没有看见传闻中的程明雪？倒也真是奇怪了。”

第75章 入座
第三阶，朱萧索看见了熟悉的文易克、文易和。在他们之中的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无比猥琐的老头，一定就是文通天了。
由于来赴宴的都是国主的贵客，所以在入席之前，神威军会通报姓名。
“求仙城城主，朱景岳来为国主贺寿！请入席九十七阶。”
朱萧索看到总共有九十九阶。朱城主在九十七阶，已经是来国主寿宴的客人中地位垫底的存在了。
不过这只是在国主寿宴中的地位排名。到了求仙城，朱景岳还是为百万修士话事的那个城主。
求仙城来人参加贺寿，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再加上朱景岳被程前鹏灭门的事情，在座的老人都有所耳闻，所以也不觉把目光投来。
朱景岳不慌不忙，走在自己的桌旁，理了下衣襟，从容坐下。
众人的目光还未收回，又听到神威军通报：
“镇妖军副帅，谪仙国北都护，谪七涛，来为国主贺寿！请入席九阶。”
连镇妖军都来人了？还真是出奇了。
如果不是谪七涛出现，都城的人都已经不记得这个几乎完全自治的军队属于谪仙国了。
谪七涛大步昂首，丝毫不避讳其他人的目光，走到自己的桌前，大步从桌上跨过，豪放落座。
镇妖军的副帅，也只能落座第九阶。看得出来，今日来为国主贺寿的，都是身份不俗的人物。
“华家，华晋冕，来为国主贺寿！请入席九十九阶。”
华晋冕嘿嘿一笑，几步就走到自己的桌旁落座。
朱萧索听到了别人的议论：
“第九十九阶？我记得上次国主摆年宴，他可是前十阶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那时候他是谪仙国第一天骄，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能让他入席就不错了。”
前华国第一天才，在一次卑今试颜面尽失后，已经成了末流人物。
“叩仙邑书院教授，朱萧索，来为国主贺寿。请入席三阶。”
神威军报出朱萧索的位次，在场的来宾都炸开了锅。
“第三阶？！那不是文圣在的一阶？”
“国主这安排是何意？未免太抬举朱萧索了吧？”
“安国军主帅第八阶，扬武军主帅第七阶，他何德何能第三阶？”
朱萧索也很意外，程前鹏居然给自己安排在了如此靠前的席位。
这次的寿宴，搞不好，吃着吃着能崩掉三颗牙。
别人注视着朱萧索，朱萧索也很坦然地和其他人直接对视。他甚至在每层台阶都停留一下，看两旁落座的都是什么人物什么身份。遇到不认识的，他还会问一下身旁领路的神威军军士。
朱萧索的这番做派，让在座的宾客都有些不满。因为实在是有些失礼。
那个给他领路的神威军军士心里也是日了狗。怎么他这么倒霉，摊上给朱萧索这个难缠的宾客带路的活。
但是朱萧索问，他又不能不说。因为如果他不回答，朱萧索就站在台阶上不走了。
终于，在搞清所有台阶的宾客后，他坐在了低级的坐席旁。
他在第三阶右侧，第二阶右侧坐着的正是管伯杨等人。
熟人相见，难免寒暄一番。
“朱道友，又见面了。”
“管道友，鲍道友，真是有缘。连位置都是挨着的。”
“哈哈，朱道友真是有趣之人。回去我一定要和家兄说一说朱道友的事情。”
听着管伯杨的夸赞，管不语在一旁嫌弃地撇了撇嘴。
“如果能见到令兄，那再好不过。毕竟令兄欠我一个人情，我可能有事需要他帮忙。”
管伯杨皱眉：
“哦？是什么人情？我为何没有听说过？”
“是令妹说的。”
管伯杨看向管不语：
“怎么回事？”
管不语有些心虚：
“就是找朱萧索要了他《临江仙》的手稿嘛。我开出的条件，是让我哥管伯清欠他一个人情，在卑今试上帮他。”
“你自己想要的东西，让大哥替你还人情？我说小妹，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哈！”
管不语扬起下巴：
“我不信他敢不帮我还这个人情！”
“好好好，你厉害。可是朱道友是尊古境，卑今试的事情还是有些远吧，毕竟只有两年的时间准备……我次……你啥时候成卑今境了？！”
鲍期平这个少言寡语的也吃了一惊：
“朱道友，你莫不是吃了什么邪门药物，连着突破了？！”
朱萧索淡淡一笑：
“侥幸，遇到了点微不足道的机缘，修为就那么不咸不淡地长进了一点。比起管道友和鲍道友，还是差了点。”
得知朱萧索突破卑今境后，管不语的脸色立刻由刚刚的红润活泼，变得铁青幽寂。
管伯杨一脸“活该”的表情看着管不语：
“嘚瑟，叫你再嘚瑟，傻眼了吧？两年后你和朱道友同一届参加卑今试，要是前几轮遇见他，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鲍期平道：
“前几轮遇到还好。要是和上次华晋冕似的，在初试就遇见了家兄，那才叫倒霉。”
“你们俩闭嘴！”
管不语噘着嘴，都快哭出来了。
管伯杨又道：
“朱道友，谪仙国国主把你安排在文圣的同阶，甚至还安排在了地位隐隐要高出一筹的右侧坐席旁，似乎不简单啊。”
看着管伯杨好事八卦的样子，朱萧索淡淡道：
“怎么，管道友第一天知道，我在谪仙国的境地不成？”
管伯杨看了下周围，小声对朱萧索道：
“朱道友，话既然说到这里，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鲍期平也凑过来：
“在下也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朱萧索喝了一杯谪仙醉：
“不知道当不当讲那就别讲了。多大岁数的人了，连什么话该不该说都不知道。”
管伯杨和鲍期平脸色尴尬一红。
“朱道友，我们尚玄国可是很爱惜人才的！你如果去我们尚玄国，绝不会受现在受到的各种屈辱。”
“我们昊元国也一样！”
“到了我们尚玄国，只要你不想着当国主，其他职位任你挑！”
“我们昊元国也一样！”
“而且，别说郡主，就连公主，你都可以娶！根本不用嫁！包你脱离一切烦恼！”
“我们昊元国也一样！”
管伯杨白了眼鹦鹉学舌的鲍期平，又道：
“而且，我还可以先把小妹管不语许配给你，让你安心！”
“我们昊元国也……嗯？管兄，你这是在搞什么？先付定金？”

第76章 文通天搅局
“不是定金，是千金！我们管家的千金，你们鲍家有么？你有妹妹么？没有就闭嘴！”
然后管伯杨又笑嘻嘻地对朱萧索道：
“我跟你说，你别看我小妹有点孩子气，其实脾气可温柔……噗……”
管不语一巴掌扇在管伯杨的后脑勺，把他的脸直接摁在桌子上，眼中带着煞气：
“不会说话就闭嘴。懂？拿我当定金，有你这样的哥哥？”
管伯杨爬起来，揉了揉脸道：
“不是你整天在我跟前夸朱道友这好那好么？你要是不想嫁，那就拉倒呗。”
管不语被说的脸红得跟苹果一样，又是一巴掌摁住了管伯杨的脑袋：
“我嫁不嫁，是我说了算。爹都不管我的婚事，你插什么嘴！”
“得嘞，您自己安排，您说了算。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哥我不管了，看你打一辈子光棍才好。”
“哼。”
管伯杨爬了起来，赔笑着问道：
“朱道友，让你见笑了。刚刚我们聊到哪了？”
“哦，刚说到令妹温柔。”
管伯杨揉揉脸：
“这个话题略过。对了，还有个事……”
“国主到，全体起立，迎接国主、国后、太子，众皇子、众公主——”
程前鹏等人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朱萧索站起来，看着高台，等待着程前鹏等人的露面。
不一会，一个身着金色龙袍、面色有些苍白的老翁就在搀扶下走了出来。给人的感觉十分虚弱，已是风烛残年，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得粉碎一般。
搀扶着他的是一名身着金色凤袍的花发老妇，和一个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国后和太子了。
整个天台上，出现了上百名皇子和公主。相较而言，程前锦睿亲王府只有程清秋一个郡主。高下立判。
朱萧索心中感慨：国主还挺能生的。不过比起自己的便宜老爹还是小巫见大巫。
朱萧索看了下，没有找到公主程清莹。又仔细辨认了片刻，他才发现，程清莹居然又戴上了面纱。
她也往朱萧索这边看了一眼，又厌恶地把头扭向一边。
朱萧索心中又道奇怪。
按道理来说，今天的安排是程清莹先路露面，然后再让马保莹登台表演，以面容冲撞威仪为由，将马保莹处死。可程清莹戴着面纱，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在国后的带领下，所有人都一起举杯：
“为国主贺！”
“就是岁数又大了点而已。感谢各位来为我这个老头子贺寿。老了，哎，已经不中用了，连自己的儿女都管束不住了。”
一旁的太子扶了程前鹏一把：
“父皇，孩儿们都一直很孝顺的。”
“是，你一直都很好。”
程前鹏伸手示意，寿宴可以开始了。
国主看似牢骚的话语，让朱萧索心中有所明悟。这管束不住的儿女，估计是程清莹吧？看来她是违抗了国主的要求，坚持不以真面目示人。很可能因为觉得程前鹏把自己的脸整成马保莹实在是太恶心了。
朱萧索心里松了口气，如此一来，马保莹的命应该就保住了。
只不过，不知道程清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抵住了程前鹏的命令。
她只是程前鹏手中的一把刀子。以程前鹏的做派，恐怕是不会容许刀子噬主的。所以，她一定付出了比拉拢朱萧索更大的利益，才让程前鹏答应。
这对父女之间是怎么交易的，朱萧索不关心。他只知道，马保莹的事情似乎有了缓和。
接下来，就是各方代表轮番对程前鹏贺寿。
首先是一人之下的睿亲王程前锦。程前锦说了一堆很是漂亮的恭维的话，最后举起酒杯：
“皇兄，祝你飞升在望！”
程前鹏笑了笑：
“你我兄弟，自不需多言。”
接下来，是一阶左侧的沐天恩代表文武百官向国主贺寿。
沐天恩已经快说不利索话了，但还是坚持念完了长达数千字对程前鹏的吹捧文章。其程学领头人的地位，变得更稳固了。
接下来，是文通天代表百艺方面有造诣的大家献词贺寿。
文通天起身，先是冲着国主行了一礼。
朱萧索盯着这个面色红润的白发老头看了几眼，发现他虽然年华老去，眉宇之中依然有着一股英气。即便是个老头，那也是个帅老头。年轻的时候，可能不比朱萧索自己逊色多少。
谁能想到，这样的美男子，做的都是些没脸没皮的勾当。
文通天道：
“国主寿宴，是谪仙国的喜事。没有国主，就没有文通天这个俗人的今天。微臣对于浩荡皇恩，不胜感激。在宴后，会献上经营多年的一篇拙作。今日难得见到皇子公主齐聚一堂……”
这时，文通天的话突然停住了，似乎在看着高台上的某位公主。
“不知那位蒙纱的公主，可是几年前突破出圣境的清莹公主？”
朱萧索心中一惊：这个文通天，该不会要搞事吧？他难道也知道程清莹换了马保莹的脸的事情不成？！
再看向程清莹，也是娇目圆瞪，没想到会被文通天点名。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程前鹏。程前鹏手持酒盏，微微一笑，灰暗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没错，她就是清莹公主。文圣有何事？”
文通天道：
“微臣听闻清莹公主突破出圣境后，医好了旧疾，恢复了往日的容颜，真是可喜可贺。”
程清莹咬着牙说道：
“多谢文圣。不过今日本公主身体不适，可能不……”
“公主殿下，国主曾多次和微臣说，公主的容颜能够恢复，是国主人生中的一大快事。还曾和微臣说，清莹公主殿下的容貌，就连清秋郡主都稍有逊色，微臣不信，为此国主还和微臣打了个赌。微臣忝活千余年，今日是国主大寿，微臣也想赢了赌，找圣上讨个彩头。还望公主以露出天颜，成全微臣的一点心愿。”
本来程清莹就只是当个透明人，安安分分吃完饭便好。结果文通天把她给点了出来，晾在众目之下，让她进退不得。
文通天说得恳切，又以国主大寿绑架她，是让她不摘面纱也得摘了。否则，当众拂了国主的面子，做出扫兴的事情，后果她怕也难以承受。
“好。既然文圣，和我最敬爱的，好父皇，以我的面貌打了个赌，那我就算身体不适，也要让大家尽兴了。”
程清莹的声音有点颤抖，只有知情的几个人知道，她心中的苦恨。
面纱随风飘落。
朱萧索闭上了眼，无声一叹。

第77章 一样的容貌
“清莹公主果然是沉鱼落雁的容貌！国主诚不欺我！”
“没错，清莹公主的这副容貌，确实是颠倒众生。文圣，恐怕和国主的赌约，是你输了。”
文通天见了程清莹的容貌，先是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目光惊讶无比，然后慢慢露出了欣赏，与沉寂。
“国主，这个赌约，是微臣输了。”
程前鹏笑着道：
“文圣，也不要觉得太委屈。清莹的容貌确实令人叹服。不过清秋郡主也不遑多让。依我看，她们两人平分秋色，可以说是谪仙国年青一代的‘双壁’了。”
“国主圣明！”
看到程清莹穿着公主的华贵衣饰，却顶着一张马保莹的面容，程清秋直接愣住了。
程前锦看到过马保莹的情报，马保莹的影像确实称得上绝色，所以有些印象。当看到程清莹的相貌，他也吃了一惊。但对程前鹏十分了解的他，看了眼面色难看的朱萧索，随即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程前锦注意到女儿还满脸惊讶，在桌下拍了拍女儿的腿，示意她不要再盯着程清莹看。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看着就行。”
程前锦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会简单，所以先让女儿抽离出来。
父王发话，程清秋一贯不怎么违背。即便心里充满了好奇，还是收回目光，乖乖地装作无事发生。
镇妖军在朱家也有卧底，清楚知道朱家每个人的信息。对于马保莹这种关键人物，谪七涛也是了解她的长相的。
他见到程清莹的容貌后，非常奇怪。在之前来国都要军饷的时候，他偶然见过程清莹，双里露出来的眼睛与马保莹没有任何共通点。就算面容恢复，也不过是个中上之姿。
所以，她现在的容貌，一定是刻意调整过的。
至于为何调整成马保莹的样子，他就不清楚了。
恐怕是与朱萧索有关。
坐在下位的朱景岳，看到程清莹面容的一刹那，立刻绷紧了神经。
他也是在场为数不多得到求仙城消息的人。
之前他从手下那里了解到马保莹被神威军接去都城，在国主的寿宴上献艺，还觉得奇怪，不知道程前鹏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现在，他立刻想通了。程前鹏这是要治马保莹的冲撞威仪的罪名，来报复朱萧索拒绝公主的婚事。
朱萧索知道么？
朱景岳连忙看向朱萧索，发现他默默地看着地上，似乎并不好受。
看来，朱萧索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或许那日进宫，他就知道了这件事。
朱景岳心中稍定。
知道就好，这说明朱萧索应该不会做什么上头的事情了。
朱萧索本以为事情会就此揭过，没想到被文通天给挑了出来。
当他侧脸看向台阶下面时，发现马保莹正站在准备登台献艺的艺人的第一位。周围的人都在不住地打量她和高台上公主的面容，发现居然一模一样。
同样，马保莹的神色也是充满了惊讶。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谪仙国的身份最高的高台上，有一名公主，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朱萧索所在的位置，却发现朱萧索的目光中充满了悲凉和歉意。
仿佛在与自己做告别。
女人的第六感，从来都是敏锐且没道理的。
从朱萧索的眼中读出信息的她，立刻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张脸，同时长在身份高贵无比的公主身上，和一个做过无数放荡事情的卑微女修身上。
毫无疑问，公主是肯定不愿意的。
那自己，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朱萧索的眼神从未如此悲凉过。
马保莹知道，朱萧索是在告诉她，他已经知道这个结果是什么，所以才会对自己产生歉意。
能让他产生歉意？
马保莹闭目无声一叹：可笑，之前还以为能在国主寿宴前表演，是天大的荣耀。现在看来，自己，大概率是要死在这里吧。
确认自己的结局后，马保莹陷入了短暂的绝望，然后被坦然所取代。
她早就对自己的生活不抱什么希望了。
一直以来，都是过一天算一天。
如果不是朱萧索给她的世界点了一盏灯，醉生梦死就是她的归宿。
曾经的她，认为利益就是一切。所以，被刘耀祖玩弄之后，她并没有自我怀疑和沉沦，反而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长袖善舞乐在其中。
她本以为这就是世界的法则，直到遇见一个不通世界法则的法则朱，横扫一切。
朱萧索是如此光明，把她的满身污秽也照了个底掉。
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皮囊而已。
走过的捷径，命运已经暗中标注了价格。
荒唐的一生。
到此为止，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马保莹冲着朱萧索轻轻一笑，写满了遗憾与风情。
在这一笑之后，她没再和朱萧索对视。
而是思考着，自己这副面容，恐怕一上台，就要被旁边的官员揪出来拖走。
这样的结局，未免太过潦草。
唱戏唱久了，马保莹似乎也对自己人生的落幕有了独到的要求。她不允许自己的人生，是这样终结的。
既对不起自己，又在朱萧索面前失了体面。
究竟要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自己在台下，唱完一场戏后，再受惩罚呢？
一时半会，马保莹还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毕竟计谋一直不是她擅长的。
她摇头苦笑。
在加入朱家之前，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她衣服一脱，就解决了。
在加入朱家之后，朱萧索越做越大，就没有遇到过解决不了的难题。
今时今日，当遇到要靠自己的事情时，她才陡然发现，自己身为一家之主，在修士之间摸爬滚打多年，居然没有一点主意和谋略。
马保莹嘴角上扬，轻声自嘲道：
“我也真是该死了。”
可她不想就这么结束。
她要唱一出戏。
她必须唱出这一出戏。
就算天皇老子站在面前，宣判了她的死刑，她也要唱这出戏。
这不仅仅是她的执念，也是她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对命运的安排说“不”。
她虽然要死了，但她要让朱萧索看到，自己在死之前，敢于对命运说“不”。
马保莹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第78章 绝唱
马保莹低下自己的头颅，让台阶上的贵人们都看不见她的面容。
文通天看着程清莹的容貌，慨然一叹：
“清莹公主的容貌，让微臣诗兴大发，不禁想要赋诗一首。”
程前鹏来了兴趣：
“哦？文圣又有佳作要问世？求之不得！”
文通天又看了程清莹一眼，闭上双眼，沉眉踱步。
“云想衣裳……花想容，”
第一句出来，满座皆惊。
就连知道文通天揭露程清莹面容居心叵测，朱景岳和谪七涛也不禁在心中感叹：
文通天，就是千古第一诗人。
朱萧索则面无表情。
文通天拿出这首诗，就是要给马保莹入殓了。
“春风拂槛……露华浓。”
文通天又在台阶上走了几步，来到朱萧索面前，睁开了眼。
一老一少对视，文通天的眼中饱含笑意，朱萧索的眼神尽是刀光。
文通天赫然转身，一手指天：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好诗，好诗！文圣多次在诗中阐述了自己梦中的瑶台仙境。这次用在清莹公主身上，再恰当不过！”
“圣上！文圣的这首诗，当浮一大白啊！”
“没错，清莹公主得此诗，美名必将传天下！文圣，这首诗的题目是什么？”
文通天淡淡道：
“这首诗是献给清莹公主的，就叫《莹》吧。”
“文圣居然不署自己的姓名？”
文通天哈哈一笑：
“赌约输给了圣上，这首诗也是微臣的临时起意，就不署自己的姓名了。”
说完，文通天不露痕迹地瞥了朱萧索一眼。
一个“莹”字作为题目，当马保莹出现，拥有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名字，怎能不被治冲撞威仪之罪？
为了坐死马保莹的罪名，讨好程前鹏，文通天真是下了死力了。
程前鹏道：
“得此诗，清莹应该此生无憾了。”
此生无憾？！
此生耻辱才是！
程清莹咬紧牙关，强颜欢笑：
“是。多谢文圣。”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看看民间艺人们的表演了。下面的，依次上来吧。”
“圣上万福！”
艺人们正待上场，领头的马保莹却突然跪下叩首。
周围的乐人也傻眼了，按照之前的排练，马保莹这个动作，表示要开始唱戏了。
可是他们还没登上台阶呢，怎么唱？
谁知，马保莹却不等乐人，直接起身开始了表演。
她长袖半掩娇容，开口吟唱：
“如果不是与你相遇，我怎会知我在肮脏之地？”
乐人们又是一愣：恨此身这是唱哪出？《相遇》不是被宫里的总管换成《太平人家女》了么？她怎么还要唱这个？不怕被宫里贵人怪罪？！
但是马保莹开唱，乐人们只得开始伴奏。
马保莹开唱，有问题是她的罪。她开唱了乐人不伴奏，那不管马保莹有没有罪，他们这帮乐人都得被治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朱萧索看着缓缓登上台阶的马保莹，没有任何表情。因为他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知道，马保莹这么做，是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了。
现在她唱的，就是自己最想唱的戏。
马保莹迈着飞燕步，轻巧柔弱地又登上一层台阶：
“不知道，和你相遇，是上天对我的怜惜，还是上天对我的厌弃。”
因为她半遮掩着面容，程前鹏和文通天等心知肚明的人都得装糊涂，让她继续唱下去。他们总不至于用灵目去探查一个戏子吧？
这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程前鹏也不急于一时。
马保莹不可能一直掩面，总得有双手撑地叩首谢恩的时候。她的这点小聪明，保不了她的性命。
他若有若无地看了眼朱萧索，又重新看向了马保莹。
此时，乐人们已经奏响了哀婉动听的曲调。
马保莹又上前两步：
“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每天的梦里都是你。你让我自惭形秽，你让我情不自已。”
马保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唱着自己的渴望与拒绝。
来到都城得知朱萧索和程清秋解除婚约的消息。她心里既是高兴，又是难过。
只是这些感情，现在都已经消失，化做了一句句唱词，传入了朱萧索的耳中。
“我有一天梦见，你跟我讲了个故事，故事里都是我和你。”
“可惜当我醒来，又翻来覆去地思索，发现这个美好的故事，容不下我和你。”
朱萧索听着马保莹亦哭亦笑的唱腔，终是不再和她对视。
他静静听着，马保莹要说的话语。
马保莹瞥见低下头看酒杯的朱萧索，衣袖下遮蔽的嘴角轻轻上扬，美目微微眨着，继续唱道：
“后来啊，我醒着的时候，心中也总是你。”
“当我望见孤月挂在天上，我会想为何月儿不能成双成对；当我看见鸳鸯在水中嬉戏，我会想为何鸳鸯是比翼齐飞。”
“大概，我已经离不开你。”
程清秋看了眼马保莹，又看了眼朱萧索。
再迟钝的她，也听出了其中的问题，看出了朱萧索的态度。
朱萧索知道程清秋在看自己。
但他依旧重新抬起头，继续看向马保莹。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别管太多了。
“我喜欢雪，我会在冬天看飞雪。我喜欢荷花，我会在夏天看荷花。我好像也喜欢你，可我不敢看你。”
马保莹唱着一个女子对于爱慕之人的情感，半掩面容，轻步而上。
乐人们越发觉得不对劲。因为现在马保莹应该作凭栏眺望状，不知为何仍然半掩面庞。
各方宾客却心有戚戚，被一个女子的细腻唱功所触动，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掩面的不妥，只当是对这份感情有些羞赧。
她边走边唱，唱着自己的遗憾，唱着自己的肮脏，唱着恋人的高洁，唱着恋人的无上。
在这一曲《相遇》中，马保莹像是泥淖里挣扎而不得出的野草，歌颂着不吝在她身上洒下金光的暖阳。
终于，她走到了第三阶，走到了朱萧索所在的地方，这出戏也到了尾声。
终于，她也不再遮掩自己的面容。
“她的脸和清莹公主一样……”
“这……一个戏子，居然……”
满座惊疑，她视若无睹。
细步轻旋，粉白色的长裙摆动，像是出于清水的芙蓉。
文通天立刻道：
“此人冲撞了公主威仪！快来人……”
马保莹深深地看了朱萧索一眼，唱出最后一句：
“请把今生的我忘记，因为来世的相遇，我才配得上你。”
“快把她拿下！快把……”
文通天话还没说完。
马保莹像是被风吹散了的芙蓉，轻轻躺在台阶上，没有任何声响。

第79章 以故知铸剑
在神威卫围上来之前，马保莹就自绝经脉，断了气。
程清莹闭上眼，什么话也不想说。
朱萧索知道很多人在看着自己，所以藏起眼中的恨与怒。
深吸一口气，从席位上起身，从桌子旁绕到阶梯中间，冲着台上的国主拜了一拜。
“圣上，这女子是我朱家唱戏的。未曾想居然在圣驾前冲撞了公主的威仪。不过幸好她及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裁谢罪了。不知圣上可否看在她并非有意犯下大罪，且及时抵罪，不再追究她的过错？”
程前鹏声音中带着笑意：
“朕曾听说，谪仙国北境出了个天下独绝的人才，年纪轻轻，凭借过人之处，作出许多惊人之举。在换骨境，就通过了我大兄的考核，成为书院教授。后来，又打破朕千年前的尊古境突破时间记录，‘温茶破尊古’。前不久，更是在文家的摘星楼上，一阙词搅动文经风云。”
程前鹏点点头：
“今天终于见到朱萧索你了，果然仪表堂堂。让朕也不得不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一番夸赞的话语，并没有让朱萧索飘起来。相反，他愈发恭谨，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被这个国主揪住了小辫子，魂归天际。
“小人惶恐，当不得国主这般夸奖。”
“诶，朕说的都是事实而已，朱萧索你不必过于谦虚。太子，”
“儿臣在。”
程前鹏指着朱萧索：
“你常问朕，什么样的人是你以后可以依仗的，帮你一起治理天下的。朕告诉你，在你面前的朱教授，就是其一。记住了么？”
太子看向朱萧索，投去一个欣赏的眼神，对程前鹏深深一揖：
“儿臣谨记。”
程前鹏点了点头，又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你刚刚说的什么？朕年岁大了，记性不太好。有时候说了前半句，就会忘了后半句。”
朱萧索以非常谦卑的姿态道：
“圣上，小人想为这女子求情。这女子是我朱家唱戏的。未曾想居然在圣驾前冲撞了公主的威仪。不过幸好她及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裁谢罪了。不知圣上可否看在她并非有意犯下大罪，且及时抵罪，不再追究她的过错？”
程前鹏依旧在点头，像是在答应朱萧索的请求，但嘴上却没有答话。
他问道：
“神威军，有懂官府法令的在场么？”
一名神威军军官从高台上往下走了三阶，站在朱萧索身旁：
“小人不才，对官府法令较为熟稔。”
“好。按照官府法令，这个女子，该当何罪？”
当程前鹏问出这句话时，朱萧索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定论：马保莹的遗体，是要不回来了。
“根据《谪仙国官府法令》第三十五条，冲撞皇室威仪者，五马分尸，夷三族。”
“夷三族？是否刑罚太重了？”
“小人不敢妄议。但圣上宅心仁厚，令小人无比敬仰！”
程前鹏道：
“冲撞威仪，只是小事而已，居然要夷三族，和叛变的刑罚一致了。改一下吧，以后再有冲撞威仪的，只需要追究当事人就好了。”
“是！天下万民，一定会对圣上感恩戴德！圣上的福泽，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真是谪仙国的幸事！”
“好了，不要再吹捧朕了，就这样吧。朱萧索，朕不再追究她族人的过错，你可还满意？”
朱萧索当然明白，程前鹏的意思是一人退一步，他不再追究马家的问题，自己也不要再想着要回这个犯了死罪的女子的遗体。
虽然程前鹏是商量的话语，但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朱萧索不是毛头小子愣头青，会为了马保莹顶撞圣驾。
他微微一笑，叩首道：
“小人叩谢圣上。”
“好，此事就这么解决。朱萧索，你回去坐着吧。神威军，把这个犯人抬下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别歇着了，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开宴的时间差不多了？各位宾客都等很久了，上菜。”
“是。”
朱萧索依旧面带微笑，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看着桌上被佳肴渐渐摆满，朱萧索又想起了好吃的陈朴南。
来都城这一趟，还真是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朱萧索拿着碗筷，品尝起来，和其他人员别无二致。
他的心中没有愤怒。
相反，此刻的他脑中清明，眼神澄澈。
他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自己要为之努力的方向。
在镇妖城时，他曾想要杀妖兽，为人族出力。但这个理想，似乎因为程家不堪入目的统治现状，而无限期搁置。
现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陈朴南和马保莹先后因他而死。
当下他最想做的，就是把程前鹏和整个国都的秩序，全部摧毁。
前者为公，为的是天下人安居乐业。后者为私，为的是自己心念通达。
公私渐渐合而为一。
想要为公为私，他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掀翻程家。
也就是，他早就被拉上车，却一直还没有坚定想法的，
造反。
曲曲折折，最终落脚在“造反”二字上，朱萧索不禁失声一笑。
命运给他的安排，还真是巧妙。
提前十几步棋，就把他放到了造反派的阵营里，并直接提拔为主事的大帅。
然而那时的他，对于这件事并不算热衷。甚至连朱七德和朱六松，都比他上心多了。
朱萧索也只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无奈接受了被身边各个势力的人裹挟前进的命运。
尽管他整个人都被牢牢捆缚在起义大旗上，他的念头，依然摇摆不定。
造反这个事情，不是去买菜，遇见中意的可以讨价还价。也不是娶妻，发现不合适还可以和离再娶。而是一锤子买卖，赢家通吃，输家清盘。
朱萧索走到今天，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没有被逼无奈的理由，是无法下定决心的。
以他之前的念头去造反，恐怕也会因为心志不坚而犯下大错。
然而，他终究是幸运的。老天又一次帮了他一把。
上苍以陈朴南和马保莹的生命为代价，给他补全了必须造反的理由。
程家还在，你就任人拿捏，身边的人随时会因为荒唐的因由死掉。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他是否心怀天下百姓，不重要。
朱萧索饮下一杯谪仙醉，闭上了眼。
只要他不想活的不如狗，
就注定要造反。

第80章 惊人的布局
桌上的佳肴，朱萧索吃着味如嚼蜡，但还是适时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既然知道在国主寿宴上，不能展现强势的一面，那索性就当一个彻底的缩头乌龟。
总好过半含半露。
可是。
八珍仙罗贝的事，到现在也无人提及。朱萧索心中一沉，牙关紧咬。
等到歌舞结束，酒过三巡，文通天从席位上站起，走到台阶中间：
“圣上，微臣还准备了一份厚礼，还望圣上赐微臣一个机会，让微臣将这份厚礼献上。”
“哦，文圣从一开始就卖了个关子，到现在才说给朕献上一份寿礼，到底是什么？”
文通天露出个不失文人风骨的谄媚笑容：
“请圣上恕罪，这份寿礼，微臣没法带来，还需要圣上移驾。当然，如果在御宴上的众位宾客能一齐前往，再好不过。”
程前鹏来了兴致：
“什么寿礼，居然要如此兴师动众？”
“还请圣上允许微臣暂时保密。”
“居然如此神秘？好，朕就给文圣这个机会。不过，朕的胃口可不小。到时候如果文圣的礼物不称心，朕可能会责罚的。”
虽然嘴上说着责罚，却像是熟人之间的插科打诨，语气轻松无比。
文通天笑着一揖：
“如果寿礼不合圣上心意，任凭责罚。”
“好。那朕就随你去一趟。诸位宾客，不知可否随行？”
众人齐声应答：
“臣愿随陛下前往。”
“小人愿随陛下前往。”
“在下愿随谪仙国国主前往。”
“好，既然各路宾客都给朕这个面子，那就一起去，看看文圣到底准备了什么贺礼！”
“是。”
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按照次序乘上了神威军驾驶的灵车，赶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朱萧索看着程前鹏，心头又是黯然。
自始至终，从御宴开始到结束，程前鹏都没有提过“八珍仙罗贝”的事情。
或许，文通天私下已经和程前鹏说过了。
或许，文通天买通了布菜的官员，把这件事隐去了。
又或许，程前鹏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
总之，陈朴南丢掉性命的事情，在这次寿宴上，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就像一粒沙子扔进了沙漠里，再也寻找不到。
以势杀人，真他妈的屡试不爽。
朱萧索心中翻江倒海。
有朝一日我得势，定要反攻倒算！！
他抚平了内心的波澜，走上了灵车。
因为文通天需要带路，所以和国主同一灵车，和朱萧索同乘灵车的只有一些文家子弟，其中还包括程清秋未来的夫，害死陈朴南的文易克。
你恨我夺了文家在文经方面的名声，我恨你害了我身边的故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朱教授，没想到，你我这么快又见面了。”
朱萧索懒得与文易克这种衣冠楚楚的人客套，只是瞥了一眼，就又看向窗外的景色。
“朱教授，我对你以礼相待，你为何如此无礼？”
文易和对于朱萧索的视而不见，很是愤怒。
朱萧索笑了笑：
“我一向只和人讲礼数。”
文易克身旁的一个文家人立刻出头道：
“你说什么？！你这个无知小儿，居然如此折辱克兄！不要以为你在礼仙州那蛮荒之地做了一首酸词，就能瞧不上文家了！你和文家的差距，犹如萤火之比皓月！”
“你这满嘴的废话，也是跟文通天学的？”
“朱萧索，你如此目中无人，难道不怕……”
“怕什么？怕死？我说怕，你们文家就会放过我么？文易克，我的朋友怎么死的，你总该记得。”
“他是犯下了欺君之罪！”
“哦？欺君之罪，为何刚刚国主并未追究？没必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就算我朱萧索要当狗，也得看收益。给你文家当狗，应该没什么前途。”
文易克轻摇纸扇，吹了吹心头的怒火：
“朱教授牙尖嘴利，在下自愧不如。希望在之后的文会上，面对老祖的天工之作，也能有如此风采！”
朱萧索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又是文会？
“好，我正好也想见识下，文通天的才能，到底几何。”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虽然只飞了一个多时辰，但神威军的灵车是御用，规格非同一般，又是用奢侈的灵晶驱动。在五名卑今境神威军军士全力驾驶之下，居然比谪七涛的战车还要快上几倍。
这一个时辰的路程，朱萧索怀疑已经到了别的州的地界上。
朱萧索走下灵车，发现灵车停在了一座高阁之前。
他抬头一看，望见了高阁上的牌匾。
滕王阁。
朱萧索轻笑：文通天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接着，他听到了周围其他的讨论。
“文圣的这次寿宴礼物，可真是大手笔啊。听说为了筹建这‘滕王阁’，他准备了两三百年！”
“也怪不得。国主继任之前，封号就是‘滕王’。文圣的这座楼阁，建得可谓是有心了。”
朱萧索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为了拍马屁，准备两三百年，过分了些。
“是啊，这滕王阁选址十分考究，在三江交汇、五湖连带的尚风尚水之地。”
“不仅如此，听说这里一年之中气候宜人，只有春秋，没有炎夏和寒冬。别的地方现在都是三九天，这里却像是九月的三秋天一般。”
“而且，文圣为了建这个滕王阁，遍寻天下著名工匠。最终工部的梁鸿因为误了工时，还被文圣上书弹劾，贬到海曲去了。”
“什么？梁鸿不是文圣提拔的人么？他居然大义灭亲？当真是铮铮铁骨。”
“谁说不是呢。海曲那个地方也是两百多年前文圣命名的，听说那里山高水险，连大海涌入那里都得被地势割得九曲回肠，因此命名海曲。把梁鸿贬到海曲还是文圣提议的，文圣可真狠啊。”
朱萧索在一旁听得都傻了。
他上前冲着讨论的几名高官行了一礼：
“几位，请问，可知道一个叫贾谊的人？”
那几名高官见询问的是朱萧索，立刻笑脸相迎。国主可是在宴席上说了，朱萧索是太子继任后要重用的人，和他交好不会有错。
“你说文圣的那个知名弟子？不是在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惹怒了文圣，圣上得知后，将其流放到长沙去了。”
“长沙？”
“哦，原来是一片荒漠，因为漠原无边无际，故而文圣起名叫‘长沙’。”

第81章 滕王阁文会
“多谢。再请问下，诸位可知冯唐李广的下落？”
“当然知晓。看来朱教授久居北地，对我们谪仙国其他各处的人了解不多。冯唐是扬武军的一名出圣境将军，曾经在与尚玄国的军事冲突中立下汗马功劳。但后来尚玄国的国主和我们国主签订了和平灵契。作为条件，尚玄国要求冯唐将军要被雪藏，否则影响两国的情谊。之后冯唐将军再无建树。估计现在冯唐将军，已经快要寿终正寝了吧。”
另一名官员见同僚与朱萧索聊得火热，也赶忙插上几句，想要在朱萧索面前混个脸熟：
“李广也是个在谪仙国叫得出名号的人物。他一直被视作青年一代的军事天才。在和昊元国的战争中，多次担任先锋。但不知怎地，他率领的部队，总是与昊元国的主力错开，没有正面对上过，导致他军功寥寥，直至终老也没有足够的军功，让国主封他做四征四镇将军。时人都为之叹惋。”
“对，这冯唐和李广，也都是几百年前国主发掘出来的将才。可惜了，都没有取得与他们实力匹配的战绩。”
这几句的闲聊，让朱萧索意识到，文通天准备滕王阁的时间，远不止两三百年，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文通天的目的，绝不会是为了给国主献上寿礼，更不可能是单纯地想青史留名。
他还有更大的计划。
朱萧索又接着问了许多。
此地是洪仙城，豫章县。本来是野城孤县，城名和县名都是大约七八百年前文通天命名的。
到了夜晚，这里的上空有四颗星辰格外耀眼，分别是翼星、轸星、牛星河斗星。这两颗星辰，也是文通天七八百年前命名的。
除此之外，文通天还做了许多工作。
在滕王阁的旁边有两座山，分别是衡山和庐山。南部有两个原始落后的部落，名字叫瓯越和蛮荆。依然都是他起得名字。
文通天的师父陈蕃，在这里为一名叫徐孺子的散修设下了卧房，后来徐孺子感念陈蕃的真诚，展现出还源境的实力，将陈蕃点化。文通天的一身文采，也都是师父陈蕃教授的。不过，文通天的师父陈蕃，只有文通天自己见过。这些话也都是文通天自己说的。
此地镇守的都督姓阎，此州的州令，姓宇文。
陪同程前鹏来这里的神威军将军，姓王。他有两把灵剑，被文通天命名为紫电和青霜。在朱萧索之前，除了文通天外，谪仙国最出名的词人姓孟，此人一直唯文通天马首是瞻。
等等等等。
凡如此者，以数十记。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能严丝合缝地与《滕王阁序》中提及的典故对应。
从开头第一句，到最后一句，文通天都在近千年的岁月中，铺设了符合此世的故事。
“多谢诸位的解答，叨扰了。还未请教两位姓名？”
“哈哈，朱教授客套了。在下彭泽，平时没有别的喜好，就是喜欢喝酒，也是文圣邀请来这里，参加国主寿宴的。”
“在下临川，和文圣一样，也是文经流派的修士，依靠文圣的荫庇，在文界也有几分薄名。”
朱萧索和文家不和，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这两人受到文通天的恩惠，却来讨好朱萧索，首鼠两端，着实让人不喜。
但想到文通天的为人，朱萧索只能说，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朱萧索哈哈一笑：
“两位的解答，令朱萧索醍醐灌顶，再次拜谢。以后有机会，一定再与两位相叙。”
“好，我们在阁中相见！”
“回见。”
这滕王阁，巨大无比，居然能有四分之一个黄狗县的面积。
朱萧索在滕王阁外，又逛了一圈，才进入了阁中。
阁中又重新按照国宫中一百层阶梯的次序，也摆了一百张长案。长案上美酒佳肴，红果绿蔬又摆得满满的。
瞎子也能看的出来，文通天准备十分充分，恐怕大有说头。
程前鹏坐在主位，道：
“文圣，你送朕的这座滕王阁，朕很满意。之前听沐宰相说你在大兴土木，朕还以为你在建自己的府邸，没想到居然是为了给朕贺寿。果然是用心了！”
文通天笑道：
“没有圣上，就没有微臣的今日。这一切，也都是报答圣上的恩情。”
程前鹏心情大好：
“不说这么多了。这滕王阁虽然宏伟壮观，但终究少了点意味。文圣，你文采斐然，既然建了滕王阁，不如赋诗一首，让天下人知晓你的功劳吧。”
文通天辞让：
“这是圣上的滕王阁，微臣不敢造次。与其让微臣一人留下拙作，不如让各位宾客都加入，进行一次为国主贺寿的文会。”
程前鹏笑道：
“你啊你，时时刻刻都想推广自己的文经流派。好，朕就依你。在这里，进行为朕贺寿的文会。不知哪位，愿意先开个头？”
有文通天在这里，大家都知道，自己不过是陪衬。
但文通天也有死忠，立刻出头，写了几首不咸不淡的贺寿诗文。
这几人，是名副其实的“抛砖引玉”，就是为了给文通天的出场做铺垫。
接下来，其他宾客也都或多或少地表达了对国主的恭贺。
一转眼，已是傍晚时分。
只剩下了朱萧索和文通天两人还未开口。
大家也并未对两人催促，因为两人的文名，都是享誉天下的。
他俩要是谁先献上词文，哪还有其他人张嘴说话的份儿。
最好的，当然要放在最后出场，这是体面人的规则。
朱萧索冷眼旁观，知道差不多是时候，该自己出手了。
恰好他与文通天四目相对，文通天和蔼一笑：
“朱词宗，值此良辰美景，可有佳作献上？你之前的大作《临江仙》，可是让老夫叹为观止，不愧被称作天下词宗。这次，想来应该也有词文问世吧？”
朱萧索微微一笑：
“文圣既然让我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文通天面色依旧和蔼，仿佛一个欣赏后生的长辈：
“还请朱词宗让老夫一饱眼福。”
“对了文圣，之前我遇见了您的后辈文易克，他说我的《临江仙》是抄袭您遗失的作品，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我真的很担心，这次我作出好文后，又要被说是抄袭您没有问世的手稿。”

第82章 斩你入神路
文通天笑道：
“克儿孩子心性，算不得真。朱词宗的那首《临江仙》，确实与我无关。朱词宗放心，老夫绝对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我得先问好，您今天打算献上的作品，从来没有告诉别人过吧？抄袭这个帽子，我可不想戴上。”
“献给圣上的文章，当然不会让别人知晓。我要献上的文，只有腹稿，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好，有文圣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朱萧索又道：
“文圣，我这个人有怪癖。文思不能被打断，当我作文思考之时，您可否噤声？”
文通天笑容渐消：
“朱词宗，你这有些不尊重人了吧。”
朱萧索拱手：
“圣上，不是小人拿做派，实在是有这个怪癖。被人打断，文思全无。若是小人在作文之时，文圣忽然开口接出下句，小人恐怕不能全毕此文，会圣前失仪。若是如此，小人恳求不作文。”
这时，立刻有官员道：
“朱萧索，你太张狂了吧！”
“无妨，既然朱词宗执意如此，请圣上禁住微臣的声音吧。”
“既然文圣答应了，那就如此吧。”
朱萧索看着失声的文通天，嘴角一扬：
“文圣，我作文时，希望你不要失态。”
文通天敷衍地笑了笑，眼中充满对朱萧索的轻视。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朱萧索身上。
朱萧索闭目，心中沉思。
文通天安排的这一切，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可能。
入神。
虽然在外人所知，他修为只有出圣境一重。可真实修为到底几何，谁能了解？
他安排了诸多的人和事，就是要在此世重现“滕王阁”。借王勃的《滕王阁序》，合乎此世之“故事”，走出文经流派入神的道路。
不为了入神，还能为什么？！
虽然朱萧索不知道这样做，如何能得出叩开入神台的理论。但除此之外，文通天没有第二个理由，耗费这般精力谋篇布局。
朱萧索目露狠色，血气翻涌。
陈朴南，马保莹，你们应该还没走远吧？
你们的死都与文家有关，有劳你们在轮回路上驻足。
且看仔细。
我，要斩断他文通天的入神路！
“今天，我不作词，而是想献上一篇文章，为滕王阁作序。”
文通天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朱萧索搞什么名堂。
“文章？好，那朕就听听朱词宗的作文水平，和文圣比，到底几何。”
朱萧索望向阁外，已经飘起了霏霏细雨。他悠然开口：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在场的文经流派修士付之一哂：
“切，老调重弹罢了，没什么可说的。”
文易克也道：
“我还以为有什么惊人之作，止增笑耳……”
但是，他却看见身边的老祖，浑身在止不住颤抖，想要张嘴说话，却说不出来。
文通天只得立刻站起身来，想要表达自己要说话的意愿。
朱萧索见文通天激动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圣上，您看文圣他就是不想让我好好作文。不知道文圣是否是嫉妒小人？”
“你胡说什么？！老祖怎么可能嫉妒你这两句废话！”
程前鹏虽然不觉得文通天嫉妒朱萧索，但也觉得文通天这么做，纯纯是为了打断朱萧索，有失体面。
在自己的寿宴上，做出有失风度的事情，程前鹏也稍有不悦，便又用灵力将文通天压得坐下，施展了一道定身术。
“多谢圣上。”
朱萧索不再看面容慌张的文通天，而是遥望天际。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等朱萧索诵到此时，所有宾客都听出了此文的精妙，满座已经无人敢多言。
……
“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
宇文州令和阎都督面有喜色，知道自己将与此文一起名震天下。
……
“国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程前鹏听到“国君作宰”后，也定下心来，这篇奇文之中，总算有自己的痕迹了。
就算谪仙国不在，后世也会凭借此文，知道他如今的辉煌。
这里，朱萧索没有办法，不做适当的调整，此文无法说通。他心中稍有遗憾。但比起后面的那个调整，这句算不得什么。
朱萧索继续道：
“都说此地只有春秋两季，正值三九，却如同三秋。为了记住在滕王阁的一切，那我就以‘秋’时继续作文吧。”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
……
“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
此时，天空已经雨后放晴。
朱萧索抬眼远望，无悲无喜：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尔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诵到名句，他心中愧疚不已。饶是窗外总有水鸟飞入长空，但他刻意没有去等水鸟出现的场景。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本是文抄，已经不知羞耻。倘若等到了应了景，被人认为是自己有感而发，心中怕是会更加罪恶。
诵到这里，就连文家的人，也彻底慌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朱萧索居然有如此文采。
老祖，真的能作出比这还要贴切“滕王阁”的文章么？
他们看向老祖，发现老祖已经木然，两眼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已经通红。
文家后辈心里七上八下：老祖该不会在国主寿宴上，输给朱萧索吧？！
若是如此，文家的声威可是要一落千丈啊！
……
“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
朱萧索还向彭泽和临川两人点了点头，两人激动地都快给朱萧索跪下了。
他俩，就因为和朱萧索聊了几句话，也被写进了文中，要名流千古了！
朱萧索真的如此体面？！
……
朱萧索心中告罪，心中满是耻辱。但事已至此，不可能不说完：
“索，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
修士寿元绵长，五十岁才加冠。朱萧索自称弱冠，反而带着一股想要报国的意图。让程前鹏听了莫名舒爽。
……
“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朱萧索话音落下，正好看向文通天。
文通天仿佛被人敲碎了全身的骨头，双眼之中是无尽的绝望。

第83章 光芒万丈
潘越和陆伟，是文通天座下的两名文经流派的名士。
两人都以高产文章而出名，所以时人又称之为“潘江”和“陆海”。
潘陆两人，被朱萧索引用到这千古奇文中。表面上十分愤怒，似乎坚定站在文通天一边，不屑与朱萧索为伍，但是心里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以此二人收尾，恰好也点到了文通天。
事实证明，朱萧索最后才献上贺寿的文章，不是写不出来，而是给大家面子。《滕王阁序》如果先亮出来了，直接杀死比赛，那还搞个鸡毛的文会？
在座之人，无不心中感激于朱萧索的体面。
“没想到小小年纪，胸有寰宇，能写出这种惊为天人的文章！还好他没有选择先说，要不，我们恐怕也只敢恭贺一声‘圣上无疆’了。”
“谁说不是呢！我那孙子四十多岁，比朱词宗还要年长些许， 也没他这么懂事。不得不说，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成就，真是让人羡慕啊。”
一篇神文问世，在场也无人敢再说朱萧索的不好。或者，也没人愿意去说朱萧索的不好。
光芒万丈之人，可能你会在背地里诋毁，却绝对不敢当着他的面鸡蛋里挑骨头。
“此文一出，天下文章黯然失色。我感觉，朱词宗此后，恐怕也要获封‘朱宗’了。”
“朱宗可能有些不妥，因为天下文宗仍是文圣。朱词宗虽然一词一文尽是绝世佳作，数量上却少了点。文圣的诗文，那可多达百首。”
“没错。不可厚此而薄彼。朱萧索的高度，确实能和文圣比肩。但是广度，还有待锤炼。这两篇词文，足以让朱萧索稳坐文圣之下第一人的称号，甚至隐隐有并肩的意味。但你要说超过，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对了，文圣还没有献上贺词呢。你焉知文圣不会献出更厉害的诗文？”
所有人又一齐看向文通天，心中按捺不住，想要一饱眼福。
但朱萧索这边还有些收尾工作。刚刚写出一篇神文，别人自然不会催促和怠慢他。
朱萧索想了想，终究没有把《滕王阁序诗》加上。
因为尾联的那句“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毫无疑问是当着程前鹏的面指着鼻子骂。
简直是嫌活腻歪了。
他相信，就算文通天抄此文，也不会加上这首序诗。
程前鹏脸上笑意盈盈。
因为朱萧索在这篇文章中，多次表达了自己报国无门的愤懑。
和平时拍马屁口是心非不一样，朱萧索文中怀才不遇的情感，这可不是能装出来的。
“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还有“等终军之弱冠”，“慕宗悫之长风”等等。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信手拈来的典故，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能写出来的。
毕竟，若不是有心，谁能随手举例出这么多怀才不遇的人？
一定是在心中郁闷了很久。
所有人都认为，朱萧索觉得自己出身罪城，身份寒微。即便才能通天，仍然得不到国主的重用，故而在这篇千古奇文中，加入了自己壮志难酬的苦闷。
拍马屁很简单，谁都可以说自己“忠君爱国”。
但是以如此高超的技术拍马屁，就很难不让人相信了。
这也是为何前世的文人总喜欢在自己的佳作之中抒发壮志难酬情感的原因。
如果不是真的壮志难酬，希望得到重用，谁会费心劳力去凝出两句神来之笔，寄托自己志向呢？
程学流派，大多就是如此发迹的。他们研究国主的伟大之处，甚至一辈子致力于钻研国主某一项举措的深意和影响，就是告诉国主，自己离开国主什么都不是，一辈子忠于程家。
也是因此，程学流派的人总能出任高官。
但是程学流派的那些人，见了《滕王阁序》，也得乖乖让出第一忠心的宝座。
一旁的沐天恩，虽然年老体弱，摇摇欲坠，但眼底的恨色已经稍稍流露：朱萧索这个人，会影响沐家大计。
程清莹双目讶然地看着朱萧索。她确实不曾预料，朱萧索在作文方面也能有超世之才。
她更没想到，朱萧索是一心想要得到程家重用，拒绝自己也并非疏远程家。
朱萧索胸有大志，若是入赘，如何实现自己的报国理想？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通了。
程清莹口中喃喃：
“原来他竟是大好男儿……”
而下排首座的程清秋，面色有些苦楚。
因为和朱萧索解除婚约，眼前的这个风采越发盛放的男人，再也不属于她了。
朱萧索多次在文中表达想要报国，就是要出仕，作谪仙国的栋梁。此等心性，那是断然不肯做入赘之人的。
所有想要娶朱萧索的王公之女，乃至天潢贵胄，心中都是幽幽一叹。
她们每个人的婚姻都背负着家族的任务，不可能嫁给一个在都城没有任何根脚的朱萧索。
如此一来，一些大臣之女喜上眉梢。
最顶尖的竞争对手都不可能嫁人，那她们的机会就来了。
在场的无数大臣心思百转，都在思考着如何撮合朱萧索和自己的女儿。
然而，没有任何人的惊讶，能比得过朱景岳、谪七涛和华晋冕三人。
华晋冕听到“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的时候正在喝酒，酒水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了，害得他连连跟邻桌的人告罪。
华晋冕心里暗骂：
要造反扯大旗的是你，歌功颂德卖死力的也是你，你小子还真是两头吃啊！
但是，此文一出，这仨人心里也都有了数：国都之行，稳了。起码不会再有朱萧索身边的人无辜丧命。
朱萧索这取信于人的手段花样百出，看程前鹏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应该也是相信了朱萧索想要报国的意愿。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以后得离朱萧索远点，免得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朱萧索。”程前鹏笑着开了口。
“小人在。”
“你这篇……奇文，名字叫什么？”
朱萧索违心地回答道：“圣上寿宴，还请圣上赐名。”
朱萧索不是一个坚定的殉道者。为先贤正名，也要量力而行。在国主寿宴之上，自己不顾国主的心思，把风头出尽，也不是什么聪明之举。
哪知程前鹏笑着摆手：“朱萧索，这篇大作，水平远超朕见过的所有文章。文圣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朕深以为然。所以还是朱萧索你自己取吧。”
（虽然之前没有礼物加更的说法，但这两天 晋魂丹的十八郎，夏日小灼，直爽的凉月天&#183;塞拉，祭逝者
几位打赏了些许，还有许多朋友打赏催更，不加一更有些过意不去。谢谢支持！）

第84章 滕王子安序
“谢陛下。”
朱萧索想了想，道：
“此地为滕王阁，所以取滕王二字。圣上宅心仁厚，以万民为子，希望子民安定，那就再冠以子安二字，以表圣上的不世之功。所以，小人斗胆，取名《滕王子安序》。”
程前鹏噗嗤一笑：“朱萧索，你文采斐然，这名字起得可真是不怎么样。还不如叫《滕王民安序》。罢了，朕不会出尔反尔，既然你要这么起，那就叫《滕王子安序》吧。”
“谢圣上。”
“朕心里高兴，朱萧索，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朱萧索忽然眼神有些黯然，道：“小人，不敢。”
他神情的细微变化，被程前鹏捕捉到了。
程前鹏这种心细如丝之人，一下子就联想起来，刚刚在国宫之内，以马保莹之事敲打朱萧索的场景。
而且文家把陈朴南弄死，压住朱萧索势头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最终看在文圣的面子上，将这件事轻轻放下了。
如此两件事，接踵而至，任谁都会心寒。
看来，国都的这番敲打，让朱萧索觉得自己这辈子入不了程家的眼，所以无所求了。
程前鹏自然不能放过拉拢朱萧索的机会，道：
“如此佳作，不赏些什么，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朕，说朕不识英才？”
说完，递给了太子一个眼神。
太子立刻明白程前鹏的想法，是要让他来收买朱萧索。
毕竟程前鹏多次跟他说过，自己时日无多，没必要再收买人心。这种事情，需要太子多去做。
太子避席拜道：
“父皇，儿臣早就听闻，朱萧索是一个对族人非常宽容体贴的家主，有口皆碑，可谓德艺双馨。儿臣斗胆，请将刚刚在国宫之内唱戏歌女的遗骸，交给朱萧索，让她入土为安。这可能是对朱萧索最好的赏赐。”
程前鹏点头：“好吧，既然太子求情，那朕就当一次言而无信的人吧。王将军，把那女子的遗骸，交还给朱萧索吧。”
王将军上前几步，刻意抖了抖腰间的紫电和青霜，在滕王阁中“乒乒”作响，神气无比。
“是。”
“多谢圣上。”朱萧索再次叩首。
总算达成了自己的想法。
在聪明之人面前，说太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朱萧索刚刚以退为进，只是流露了一个失望的眼神，没有任何要求。如此一来反而会让程前鹏自己去思考，到底要赏赐给朱萧索什么，才能让他不再灰心。
“好，朱萧索，你下去吧。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欣赏，看文圣能拿出什么贺词。”
说完，解开了文通天身上的定身术和噤声术。
然而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文通天似乎情绪并不高涨。
文通天缓缓道：
“微臣……拙作完全比不上朱萧索的《滕王阁……滕王子安序》，自惭形秽，拿出来只会贻笑大方。所以，微臣只能祝圣上，寿元无疆了。”
文圣直接投笔认负，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老祖，您……”
“不要再说了。朱萧索的这篇文章，老夫是不可能比得过的。”
朱萧索和文通天对视了一眼，从文通天的双目之中看见了深深的绝望和恨意。
文通天以为自己算死了朱萧索，却没想到早就被朱萧索摸清了脉络。
他只知唐诗不知宋词，定然死于唐末。他会的朱萧索也会，但是朱萧索会的他却不会。
光这一条，就已经让朱萧索立于不败之地。
而真正敢让朱萧索和文通天硬刚穿越者身份的，是他把握住的文通天的弱点。
是的，即便素未谋面，朱萧索依旧找到了文通天的弱点。
好名。
每有佳作，必要冠上自己“文通天”的姓名。自己没法化用妙诗，就算改地名、编典故也要写出来。
这个人，十分享受被人吹捧为“文宗”的感觉。
朱萧索断了他布局近千年的入神路，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可一旦揭穿朱萧索穿越者的身份，那自己也会暴露，之前所有的声名，全都会付之一炬。
说不定他和朱萧索都会被抓起来进行研究，从此过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
从万人敬仰的文圣，到囹圄之中的阶下囚。
这样的结果，对于享受了千年赞誉的文通天来讲，断然不能接受。
现在的他，最差也只是和朱萧索平分秋色而已。
朱萧索终究走的是数理流派，不是文经的人。
文经之人素来轻视其他流派，绝不会让一个数理流派的人成为文经的执牛耳者，这是莫大的耻辱。
所以文通天自己依然会压朱萧索一头。
但这是短时间的妥协之策而已。他已经意识到，朱萧索应该是个穿越者。
至于是朱萧索自己所做？文通天可不信。
朱萧索若有这等文采水平，就不会把王勃的名字以如此生硬的形式留在题目之中了。
文通天了然于心。朱萧索也可能知道许多诗文。自己还没用出的那些佳作，很有可能被朱萧索先写出来！
词和文，自己已经输了。若是诗再被抢了风头，那可真是压不住朱萧索了。
但当下，文通天不能有任何作为。
想到这里，文通天只得哑巴吃黄连，吞下了这口苦果。
文通天所想的一切，都在朱萧索的预料之内。
这一招，是只对文通天和朱萧索两人有效的“仙凡同寿”。
大家都是穿越者，我摊牌了。
如果不揭发我，你这辈子无法打败我。我接下来抢在你前面写唐诗，再夺你文名，你如何应对？
如果揭发我，你这辈子就得和我同归于尽，你将会声名扫地，被人视作跳梁小丑，你又如何应对？
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杀了我。
我身边有入神修士，而你文家至今修为最高的无非是出圣境。
无非趁着我在都城，谪七涛修为压制的时候，找个没被压制修为的人杀了我。
可是，我身边还有一对入神境傀儡。
你又将如何应对？
你我不死不休，你又什么都做不了，便只能是瓮中之鳖。
朱萧索轻轻向文通天一瞥：
文通天，下次我来都城之日，就是取你项上人头之时！
然后，又恭敬地向程前鹏低首。
国主，你也一样。

第85章 他要搞新文经流派
这场宴会，程前鹏很满意。
程前鹏满意，那就没人会不满意了。
有了朱萧索这篇《滕王子安序》的投诚之作，程前鹏看朱景岳和谪七涛也顺眼了几分。
毕竟和铁杆保皇派朱萧索在一块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托朱萧索的福，程前鹏甚至大笔一挥，给镇妖军都拨了一年多的军饷。
一年多的军饷，看起来不多，实际上确实很少。
但谪七涛还是大为震撼。
因为他来国都要过几百年的饭了，这是国主第一次往他的破碗里倒了点剩饭。
几个人在客栈聚头的时候，大家心情都不算好。
朱萧索心情差，是因为看见了马保莹和陈朴南的两口棺材。
谪七涛、朱景岳和华晋冕心情差，是因为对朱萧索越发看不透。
最终，华晋冕先开了口：
“朱道友，你……该不会是程前……国主派来卧底……督促我们好好生活的吧？”
朱萧索以怜悯的眼神看了华晋冕一眼：
“华道友，你脑子什么时候傻的？”
“嗯？”
朱萧索叹了口气：
“在拥仙城的那些事，我是扛旗的人！你见过谁家保皇派奸细，做成造反派带头大哥的？！”
华晋冕细细一想，也有道理。
如果朱萧索是奸细，那入戏有点太深了。
“可你的那篇《滕王子安序》是怎么回事？里面的那些人物，你是来都城后才听说的吧？怎么典故信手拈来，还用得浑然天成？”
这也是朱景岳和谪七涛奇怪的地方。
朱萧索的这篇骈文，水平实在是太高，高到没人相信，是临时起意，逢场作戏。
没个几十年的抑郁，真写不出来。
朱萧索经此一问，也有些愧疚。
王勃的不朽之作，还是被他拿来化用了。他也没有脸说这是自己写的。只得推托给虚无缥缈的存在：
“是一个高人，赠与我的。”
“高人姓甚名谁？”
“不知。”
“何处与高人相见的？”
“忘了。”
“高人的长相如何？”
“模糊。”
“朱道友，你这不是把我当傻子么？”
“华道友，既然说了是高人，那自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那高人还会再现世么？”
高人现世？
朱萧索想了想，忽然梦回前世唐宋元明的浩瀚文经之中，郑重地点点头：
“会的。等我安定之后，许多高人，会一一现世。”
“等你安定之后？”
朱萧索瞥了华晋冕一眼，不再搭理他。
谪七涛道：
“朱教授的意思，是等他不用再受程前鹏的压迫之后。”
华晋冕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朱教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朱萧索淡定一笑：
“我准备建一个，新文经流派。”
“新文经流派？”
朱萧索点头：
“是。这个事情，我已经构思很久了。文经流派，也要改一改了。天下文首，文通天坐得，我当然也坐得。”
“可是，朱教授，你要如何建立新的文经流派呢？你都没有走文经流派的修炼之路啊。”
“无妨。”
三天内，都城为了传抄朱萧索在滕王阁作出的《滕王子安序》，一时纸贵。
此刻，京都上下，都知道忽然出来个能与文通天一较高下的文经流派的天才。
再一打听，这个人居然就是之前数理流派的“温茶破尊古”的朱萧索！
文理双修，独步天下。
朱萧索的名声，像是遇见了干草的火星，直接引起了燎原之火。
然后，他拒绝做赘婿的事情也被人传颂开来。无数官家小姐，都想要见见朱萧索的尊容。
求仙城情郎榜榜首的他，时隔十余年，终于一步步成为了都城情郎榜榜首。
朱萧索趁着自己势头正劲，宣布自己要建一个新的“文经流派”。
此语一出，天下哗然。
就连周边的昊元国和尚玄国的修士，也不知道朱萧索究竟要搞什么门道。
朱萧索定下，要在下月初一，于京都开宗立派。
文经流派传承万余年，是最古老的流派之一。这一流派，已经形成了极为固定的章法，公认没有出圣入神的方法。
直到文通天一鸣惊人，成功从文经流派入圣，才改变了世人们对文经流派的看法。而自文通天之后，所有文经流派的修士的教材只有一本，那就是《文通天文集》。
文通天统一天下文经流派已有几百年，但除了他依旧无人能突破出圣境。
朱萧索的新文经流派，究竟能走多远呢？
无数人翘首以盼。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朱萧索组建新文经流派的消息，让围绕文家为中心的一众修士都如坐针毡。
大家争聚在文家的会客厅堂，讨论着对策。
文通天坐在主位，悠悠问道：
“朱萧索疯了，要建一个新文经流派。”
“你们可有谁，能阻止朱萧索胡闹下去？”
在座的修士全都哑口无言。
文家要修为无修为，要权力无权力，能有今天全靠文通天苦苦支撑与拍沐家的马屁。
聚在文家身旁的，自然是更次一等的人物，尽是些溜须拍马之徒。
平时花团锦簇，到处宣传文通天的声望，看起来声势浩大。
但经不住什么考验。
文通天活了两世，不是看不清现实的瞎子，这些事他也知道。
以他的修为，也只能招揽到这些蠢材。修仙界达者为尊，他并无能力去改变许多。
可恨，如果不是朱萧索阻断了他入神的打算，他现在一定一步登天了！
文通天本想隐忍一番，等到几年后太子的入神台开启，自己文家就会多一名入神境修士，届时形势将缓解。
可朱萧索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现在就拉开大幕，要和他文家斗一斗。
他只能推着一群乌合之众，和朱萧索对擂。
会客厅中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没有言语。
文通天厉声道：
“平时没事的时候，一个两个到处声张自己的厉害。”
“每次遇到事情要你们处理，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你们聚在这里，除了溜须拍马，还能有什么用？”
文通天的指责，让其他人都哑口无言。
一名修士大着胆子回应道：
“偶像，我们不都是您选的吗……”

第86章 一代宗师
朱萧索的开宗立派的地方，选在了四十九层高的哭笑楼。
哭笑楼同样是给都城达官贵人们开宴的酒楼，但菜肴排名大概只是前二十左右。
朱萧索选在这里，有两个原因。
一是这个场地比较大，四十九层，能容纳更多的来客。
二是哭笑楼老板给他一百万灵石。
相对而言，其他的酒楼邀请朱萧索时，送的都是些阳春白雪的物件。如冠绝都城的“皓文楼”、他之前去过的“登天楼”等，选择给朱萧索一些名人字画或者珍宝奇玩作为答谢。
虽然文经流派的人常说“不为五斗米折腰”。
但朱萧索是数理流派的人，所以他折腰了。
没有什么比一百万灵石来得更实在。
所以当即和哭笑楼的楼主签下灵契，定好了他讲述新文经流派的事情。
这一日，朱萧索早早地就来到了哭笑楼的顶层。
今日，哭笑楼的四十九层，不接待客人，专门留给朱萧索一人。
朱萧索和哭笑楼的老板打了招呼，然后，就静坐其中，脑海中回想着自己的构划，确保万无一失。
还未到开讲时间，哭笑楼已经被无数人群包围住了。
最前排的，是待字闺中家世不错的小姐。
她们既是自己想要一睹朱萧索的风采，也背负着家族的任务——尽可能地和朱萧索发生点联系，争取嫁给这个灵石王老五。
这些家族为了能搭上朱萧索，豪掷上万灵石，买了四十八层的位置，就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因为朱萧索声望水涨船高，又许下了要“开宗立派”的承诺，哭笑楼的位置千金难求。
更别说四十八层这种地方。没有家族支持，绝对不可能买得起。
即便价格昂贵，哭笑楼的位置仍然早早就被抢光，甚至出现了倒卖位置的生意。
不是说都城人傻钱多。
而是牵扯到“流派”二字上，起码是能达到尊古境修为的修士，才有资格讨论。
尊古境修士，家资往往都较为雄厚。
几百上千灵石，来听听开宗立派的理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这些“普通”尊古境修士之中，也有许多隐藏了身份的人。
要么是和朱萧索有矛盾，要么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来这里。
时辰一到，哭笑楼的楼主给朱萧索发了一道传音符：
“朱文首，宾客们都到齐，可以开讲了。”
“好。”
霎时间，所有楼层都出现了四道灵影符，让所有宾客都能看见朱萧索的影像。
“他真的如此风流倜傥？父亲竟没有骗我……”
“果然……好生俊俏，不愧是谪仙国第一人杰！”
相貌上的优势，从来都是和异性交流的最大杀器。
帅成朱萧索这样，还文理双通的，更是让天下女子都会心动。
朱萧索微微一笑：
“感谢诸位今日前来捧场。接下来，我要阐述一番，我的新文经流派的想法。”
“众所周知，现在文经流派尊古境的书籍只有一本，那就是《文通天文集》。我听闻到了卑今境，通过卑今试，提升修为的方式，也都是作诗作词作骈文等。”
“但是文经一流派，如果只局限于诗词骈文，是不正确的。或者说，太狭隘了。”
朱萧索的这番开场白，如同平地炸雷，惊住了一众来宾。
他们本以为朱萧索提倡的“新文经流派”，是以自己擅长的词和骈文为主，与文通天主导的以诗为主的文经流派相抗衡。
没想到，朱萧索竟然把自己最擅长的词和骈文也摘掉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之所以说诗词骈文狭隘，不是说它们不值得学习，而是说对于大多数修士，它们的上限太低。为什么？因为很多人吟诗作赋，都只是虚浮其表，没有抓住要领。”
“坦白讲，诗词一派，需要的天赋甚高。刨去文通天拿出的那些诗文，天下诗坛可以说凋零无比。若是能够做出信达雅的诗，便能够位列翘楚。但这样的诗文，不足以突破出圣。”
“一来，你们在诗文中没有贴合实际的创新立论。二来，天下文章一大抄，都是些翻来覆去换汤不换药的无病呻吟罢了。”
“我虽然是数理流派的修士，却也希望天下修士能够齐头并进，共同发展。思来想去，认为文经流派若要突破现有的桎梏，必须放下身段。”
“不要一直致力于歌颂些文人墨客的风骚事情，也要多体察百姓安乐疾苦，更全面地认识天下。同时，不要拘泥于诗词骈文这些半年写不出俩字的文学表达方式，也可以平铺直叙，用平实的话语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立意深远、精耕细作，才是文经流派的核心。”
朱萧索对新文经流派的提议，就是打破文字壁垒，不要只学习难以驾驭的五言七言词赋骈文等，而是接受以简单的文字堆叠出文学内容。
这时，四十八层飞上来一道传音符：
“朱词宗，这样的话，就能够突破出圣境了么？”
现场提问，是哭笑楼给四十八层的贵客的特权。
朱萧索念出问题后，给出肯定的回答：
“从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出圣境的要求，是你的理论能够通过验新、验真和验圣，对于表达形式没有任何要求。你们只是看文通天以诗文出圣，所以觉得只有诗文才是文经流派的正途。”
“文通天走的路，不一定适合各位。大家将他的话奉若圭臬，将他做的事定做标杆，其实是非常狭隘且错误的。对于大家的问题，文通天没有指出，反而招揽了无数徒子徒孙，为其摇旗呐喊，让一众文经流派的修士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的文经流派，已经成为了以文通天为首的‘文阀’，对修仙界的发展没有任何帮助。即便有的修士发现了问题，却因为人弱声微，被埋没在一片错误声音之中。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才大胆提出了建立新文经流派的想法。”
“在下不才，有些文名，虽然不是文经流派出身，却也自认为能在当今的文经流派占据一席之地，愿担起建立新文经流派的重任。”
“望诸位，与我同行。”
说完，朱萧索深深一揖。

第87章 哭笑楼中人
朱萧索讲完，满楼皆惊。
无数易容化妆、隐匿姓名的人，也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十七层的一名老头用拐杖戳了戳身旁的老妪：
“老伴，朱萧索的这番话，你有何见解？”
老妪面露鄙夷：“冯唐，我觉得我这身老妪装扮不好看，应该你穿。”
“李广你别没数，咱们来之前可是猜铜钱正反面决定谁扮男谁扮女的！再胡咧咧老子当场戳穿你，让别人都以为你喜欢男扮女装，看你还有没有脸出门见人！”
“我要是没法出门见人，第一件事就是剁了你个狗日的。”
“别废话，朱萧索的新文经流派的念头，你怎么看？”
“我觉得他挺狠的，这是要把文通天往死里逼啊。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和文通天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确实。这么多年文通天能稳坐文经流派头把交椅的原因，就是徒子徒孙们帮他掌握了话语权，统一了天下文经流派的声音，绝了其他不习诗文的文经修士的道。现在朱萧索横空出世，恐怕文圣不好受了。”
“文圣好受不好受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你好像挺舒服的。”
“为什么？”
“别跟我装了，老冯。我早就听说，你因为年龄大而被撤掉将军头衔的时候，文通天高兴地又纳了两房小妾庆祝。你俩是不是也有血海深仇？”
“我一共就和文通天见过两面，鬼知道为什么我郁郁不得志他开心地要死！怎么，你难道不高兴？我听说你当偏将军无功而返封侯失败的时候，文通天在一剑楼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哼，我自然是开心！文通天这个狗东西也不知道犯什么病，老子没招他没惹他，他天天上书弹劾老子不适合打仗。现在出来个朱萧索能硬刚他，我不知道有多快活！”
“像文通天这种净做损人不利己的事的人，也不知道是如何活到今天的。等着吧，他文家若是有朝一日落难，定会被以前他得罪过的人活活撕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朱萧索这小子，明明和我素未谋面，却在国主面前为我鸣不平。说实话，我要是再年轻点，肯定就跟着他混了。”
“谁不是呢。”
说完，两人就互相搀扶着，走进灵梯，离开了哭笑楼。
二十六层的一名女童问道：
“哥，朱萧索的言论，你怎么理解？”
她身旁的青年道：
“朱道友这一番言论，鞭辟入里。即便他的目的可能是要打败文圣，但所说之言，没有一句虚妄，全都很经得起推敲。鲍兄，你如何看？”
“文通天的徒子徒孙无数，把以前的文经流派的书籍全都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文通天文集》。虽然这件事办得有些不体面，但因为文通天自己的文采确实旷古烁今，大家也都没说什么。”
“鲍兄说得没错，这件事我也有印象，听我祖辈说起来过。”
“路子和地位铺设好，接下来，文圣统领文经流派，就大摇大摆地用阳谋了。不学《文通天文集》，你就走不了文经流派。学了《文通天文集》，你就不能质疑文通天。如此循环往复，经过一代代的沉淀，形成了强大的势力团体，大事小情都以文通天马首是瞻。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有人发现文通天指点的方向不对劲，也没法站出来。”
“鲍兄所言极是。文通天的这一招，确实狠辣。不过，固步自封终究是无法长久的。现在，朱萧索站出来了。恐怕文经流派的拨乱反正，也要开始了。”
“管兄，你觉得朱萧索，真的和《滕王子安赋》里写得那样，一心报国么？”
“听起来，鲍兄似乎另有高见？可那篇赋，水平之高，用心之深，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写出来的。”
“我不知道。如果单看那篇文章，朱萧索毫无疑问是谪仙国的保皇派。但我们毕竟是认识朱萧索这个人的。我觉得他从内到外，没有一点给程家当狗的觉悟。”
“所以呢？”
“所以我们昊元国永远为他敞开大门。”
“拉倒吧，去你们昊元国还不如来我们尚玄国，好歹还多送一个天骄的妹妹。”
“哥，你想死？”
“没，随便说说。他要是有心报国，且最终能够上位，不管是否愿意给程家当狗，对我们来说都是件好事。毕竟此人十分体面，不会支持谪仙国与我们两国进行战事。怕只怕，这小子披着保皇派的外皮，里面有自己的想法啊。”
“管兄是担心……”
“哎，听说北边妖国，要打过来了。到时候是什么情况，谁能说得清呢……”
三名孩童，都沉默了。
三十二层的一个老者问身旁扶着自己的小孩道：
“太子，你怎么看？”
“回父皇，儿臣以为，朱萧索此举，有些不妥。”
“哦？为什么？”
“文经流派修士在朝中为官的人数，仅次于程学流派。他成立新文经流派的事情，不论对错，都会引起谪仙国的震动，说不定会引起变革。就如您常常教导儿臣的，动摇根基的变革是亡国之兆。儿臣认为，朱萧索这件事做得有欠考量。”
“确实，这样的事情，不利于国家的稳定。还有呢？”
“还有？儿臣愚钝，只想到了这些。”
“不，你已经很好了。自朕突破失败后，一直对你言传身教，你学得很好。对这一次朱萧索的事情，你没有站在文经流派的角度去看是非对错，而是站在一国之君的角度去看功过取舍，朕很满意了。”
“儿臣惶恐。”
“但通过这件事，你还要看出一个问题，那就是，朱萧索这个人，究竟可不可以用，能不能用，怎么用。”
“还请父皇点明。”
“他和文通天的仇，似乎很深，深到他要刮起掀翻现在文经流派根基的狂风。这个人，很记仇。朱萧索的那篇《滕王子安赋》，表明了他怀才不遇的想法。两点结合起来，这朱萧索可以用，但你敲打他的时候，最好也赏个甜枣，这样他才会深感圣恩，牢牢待在你的身边。”
“儿臣知道了。”
“好了，回去吧，剩下的事情，都无足轻重了。明天，诏朱萧索进宫，朕要和他聊聊。”
“是。”

第88章 对问
朱萧索讲完后，除了那些想要出嫁的小姐，满楼俱寂。
那些文家的修士不敢吱声，因为这是朱萧索的主场，他们要是闹事，可能会被人教训。
那些支持朱萧索的文经修士也不敢吱声，因为他们不知道支持朱萧索的究竟有多少人，自己如果傻不拉几跳出来，再被集火就得不偿失了。
朱萧索另立山头，高举大旗，和文通天打擂。
一个是国主钦点的太子重臣，文经数理双天才。另一个是古今第一文士，以出圣境修为名满天下的文圣。
这种级别的交手，一个余波，都能绞死无数不自量力的愣头青。
来哭笑楼听朱萧索言论的，都是有心之人，没有傻子。
所以，不论是敌是友，都在观望。
没人说话，对朱萧索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说明他撬动文通天地位，已经成功了一半。
就连他的徒子徒孙，都不敢跳出来指责自己。
那就说明了，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
谁赢了帮谁。
无形之中，朱萧索将文通天拉到了自己的跟前，两人回归同一起跑线。
朱萧索对此次开宗立派言论取得的成果十分满意。
在哭笑楼楼主派人护送之下，朱萧索离开了哭笑楼，中途谨慎避开无数假装跌倒在他身上的娇媚女子，和无数掉了手帕香囊蒲扇的小家碧玉。
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为讲这一番话而已。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楼的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眼中满是哀怨。
“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吧。”
说完，这个丫鬟也走出了哭笑楼，隐入人群之中。
等朱萧索回到客栈，华晋冕见他独身一人，很是好奇：
“朱教授，怎么一个信徒都没有骗到？”
“什么叫骗，那叫救！”
“哦好，怎么一个傻子都没有救来？”
朱萧索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淡定自若：
“稍等等。这件事，还要再发酵一番，才能看见结果。谪七都护和朱城主呢？”
“哦，他们说各自去见都城里的故知旧友了。”
朱萧索一脸不信的样子：“他俩，一个自治边将，一个反贼余孽，还能在都城有故知旧友？要是真有，怕不是在都城世代乞讨为生了啊。”
“有道理……连我这样的在都城尚且没什么故知，他俩哪里来的旧友呢？”
“估计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我们不管他了。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
“好，那我也休息。”
第二天一早，朱萧索就被一个尖锐的嗓音吵醒：
“朱萧索何在？”
朱萧索推开门，看见一个皮肤雪亮的男子，没有胡须和喉结。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太监。
也是稀奇，多看了两眼，才回道：
“小人在。不知上官有何事？”
太监笑着点头，不卑不亢：
“朱萧索，圣上有请，想让你进宫一叙。”
“小人叩谢圣恩！”
朱萧索装模作样磕了个头，就跟太监走了。
再一次乘上神威军的灵车，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不安。
他早就预料到程前鹏会召见，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到了宫中，朱萧索被放在了偏殿外。
“朱萧索，你稍等，老奴要先进去禀告圣上。”
“有劳了。”
朱萧索一直没叫“公公”，是因为他不确定此世要如何称呼太监。
过了一会，太监走了出来：
“朱萧索，圣上召你进殿。”
“是。”
朱萧索低头小步进殿。
“朱萧索，你来了。”
“参见圣上。”
“免礼吧。”
“谢圣上。”
朱萧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待程前鹏开口问话。
“不用太拘束，抬起头来吧。”
“是。”
朱萧索发现程前鹏正打量自己的面容。
“朱……萧索，嗯，朕真的是岁数大了，这才认出……她果然是找了个俊俏男子……”
朱萧索不知道程前鹏在说什么，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程前鹏叹了口气：
“朱萧索，你可见过你的娘亲？”
朱萧索微微一愣，没想到程前鹏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老老实实摇头：
“小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姓甚名谁，也从来没有见过。圣上见过小人的娘亲？”
“也是，你当然不会见过她。算了，不谈她了，也没什么可谈的。”
朱萧索心中无奈，程前鹏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交流方式，让他十分憋屈。
“朱萧索，你觉得，朕不用你，是否是识人不明？”
一个普通的问题，并没有让朱萧索紧张起来。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预计，程前鹏会问出这个问题。而且，他还猜测程前鹏对自己使用了“真假易便”，以验证自己的忠心。
“小人斗胆。”
朱萧索先是一跪，然后又叩首道：
“小人自认为有些才学，一直想要报效朝廷。奈何因出身罪城，始终没有机会。小人认为，圣上用人应当唯才是举，而不是以出身一概论之。”
程前鹏点头：
“这才是实话。什么‘非无圣主’‘岂乏明时’，都是些粉饰牢骚的话语罢了。”
“圣上恕罪。”
“你没有欺骗朕，据实而言，朕有何责怪？朕再问你，现在谪仙国承平已久，国泰民安。你若是出仕，有何打算？”
朱萧索心中发笑。
国泰民安四个字，从国主的口中说出，真是莫名嘲讽。
原来程前鹏是真的不知道，谪仙国百姓水深火热生活的事情。
站在谪仙国最高处的国主，身负移山填海之力，却依然做不到无所不知。
“小人定会用尽一身本事，报答圣恩！若在北境，则杀尽万妖。若在西南，则对拒邻国。若在东方，则教化万民。若在国都，则辅弼圣上。”
程前鹏却没有对朱萧索的忠心作出任何反应，而是悠悠问道：
“如果朕要你嫁给清莹公主当驸马，你答应么？”
朱萧索再次叩首：
“小人，想的是报效国家。若是为了国事，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一旦入赘，就再无出仕的机会。若圣上执意如此，不如杀了小人来得痛快。”
“朱萧索，你连朕都拒绝，还谈什么报国。走吧，朕对你很失望。只要朕还在，你就别想着出仕了。”
朱萧索一脸错愕，但随即就被太监拉了出去。
“圣上息怒，圣上……”
等朱萧索被拖走，太子才从后面走出来。
“咳咳，太子，提拔朱萧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这个人才能卓绝，心性也不错，稍微磨砺一下，可以重用。如果他实在不可控，也没什么问题。当初朕让睿亲王给他送去的洗髓丹，加了‘计日程功’的符咒。只要你想让他死，他就活不了。”
太子眼眶湿润：
“谢，父皇！”

第89章 你我到此为止了么
朱萧索进宫的时候意气风发，出宫的时候失魂落魄。
至少，别人都以为朱萧索失魂落魄。
他抬头望向灵车外灰蒙蒙的天，似乎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要下雨了。”
朱萧索说完没多久，年后的冷雨就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国都这里，不似北境那般苦寒。若是在求仙城，现在应该已经飘雪了。
朱萧索离开求仙城已经有几个月，不知道朱家现在怎么样了。
“有义父在，朱家应该没什么事情需要我操心。”
朱萧索的思绪刚刚展开，就被神威军的驾车军士提醒道：“朱萧索，已经到了，下车吧。”
“多谢。”
朱萧索走下灵车，来到了客栈门口，刚要走进，却发现门旁似乎有个人在看自己。
他侧过头。
竟然发现程清秋撑着伞站在雨中。
雨水让视野有些雾蒙蒙的。若非仔细看了两眼，他也不会注意到，伞下的那张脸，居然属于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的那个姑娘。
或许是想显得开朗一些，朱萧索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问候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要进去么？”
“不了，就在外面边走边聊吧。”
“哦，好。”
朱萧索走到程清秋身旁，和她隔着一把伞的距离，并肩前行。
“你不打伞么？”
程清秋淡淡地问道。
“没带。”
“可以和我一起打伞。”
“以什么身份呢？”
“朋友。”
朱萧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没有和异性朋友一起打过伞。”
朱萧索曾经跟朱景岳学过避雨的法术，但是不知为何，今天他并没有使用。或许是没有心情，或许是忘了。
程清秋也没有问，默默地在雨中和朱萧索一齐走着。
“婚约……不是我想取消的。”
“我知道。”
“嫁娶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
程清秋不知道再解释什么，因为朱萧索都知道。
“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朱萧索稍稍放缓了半步，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步调：
“这个，我也知道。我也很喜欢你。”
“我知道。”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也越走越远。
“朱萧索，你果然和你当初说的一样。”
“我说的什么？”
“你说过，你这辈子，此生只在前堂迎客，不入后院承欢。你真的做到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
朱萧索思索了片刻，终于记起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正准备去接受书院教习的考核。还记得，他名列求仙城赘婿榜第一名，许多家族修士上门提亲。万般无奈之下，他选择加入了书院，从此走上了另类的修仙道路。
就连朱萧索这个说话的人都记不清了，程清秋却还能娓娓道来。
朱萧索的心像是被捏了一下。
他没有看程清秋，却也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来，她应该在苦笑。
“不仅我，就连公主的婚约，你都能推掉。”
朱萧索听着淅沥沥的雨声，似乎想起了十多年前，一箭射中自己的那个姑娘。
“朱萧索，你是不论如何，也不会嫁人了吧？”
“嗯。不嫁人，本来也不是什么错事。只是可能放在有些人的身上，会显得比较遗憾。”
朱萧索不知为何，多解释了两句。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出身寒微，无依无靠。前几十年的生活，性命都被别人攥在手里，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如同溺水一般，惶惶不已。现在终于熬出了头，可以浮出水面呼一口气。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
程清秋压低了伞檐，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问，在朱萧索的心中，自己和自由哪个更重要。
朱萧索看着完全挡住她面庞的梨色伞盖，微微颔首。
她还是那么聪明。
“那你会娶人么？”
“不知道。”
“我想是会的。你这么厉害，文理双流派都是古今奇才，肯定会有许多身世不错的女子和地位显赫的家族愿意依附你。”
程清秋说得没错。
虽然朱萧索现在只身一人，朱家也没有他的血脉，但娶妻生子的事情，只要朱萧索想，肯定是没有任何困难的。
“你会娶谁呢？不知道会是哪个大臣的千金，又或者是公侯的女儿。镇国公的女儿不好，她脾气暴躁，经常会打骂下人。王将军家……似乎也没有声名不错的适龄的女子，他的两个女儿和他一样，长得五大三粗的……”
程清秋念叨着，似乎在帮朱萧索物色贤妻。
朱萧索就在一旁，静听程清秋点评都城的各家女子。
但说来说去，这个长相平平，那个才华碌碌，没谁配得上朱萧索。
“像你这样的男子，可能真的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白……”
“白思梦不行！”
程清秋忽然抬起伞，看向朱萧索，两眼已经通红。看来她那悠然镇定的声音，都是装出来的。
朱萧索讶然：
“我是想说，白天在街上聊这种事情，感觉很是古怪。”
“哦……白思梦不行！”
又重复了一遍，程清秋才再一次用伞遮住自己的脸。
朱萧索皱眉不解，尝试着问道：
“为什么白……”
程清秋忽然喊道：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朱萧索还是第一次见程清秋发脾气。
一直以来，她都是笑容甜美的那个郡主，说话不慌不忙，做事有规有矩。就像是一个小糖人，谁看见都会觉得心里发甜。
刚刚她的失态，倒是让朱萧索第一次见到，这个完美郡主的另一面。
朱萧索没再追问。
他不知道为何在谈论别的女子时，程清秋都是大方说出这些女子的缺点，告诉朱萧索两人不合适。而到了白思梦的时候，仅仅是一句“不可以”。
不知不觉，两人在雨中，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往回走吧。”
“好。”
两个人掉了个头，继续沉默前行。
可是没走两步，就被一驾灵车拦住。
“郡主，王爷请您回府。”
朱萧索抬头看去，说话的人是陈朴华。
不过，这一次，陈朴华再不敢直视朱萧索。
程清秋终于拿开了伞，红着眼，和朱萧索一起淋在雨中。
“你我……到此为止了么？”
第五卷 海沸山崩

第1章 截杀
离开都城已经三日。
朱萧索站在假发之上御风飞行，眼神是沉寂的山野。
和程清秋的那一次雨中漫步之后，他就沉默寡言起来。
他的身后站着一对同样一直沉默的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各自牵着一口棺椁，里面躺着马保莹和陈朴南。
这对童男童女，终是派上了一点用场。
本以为文通天会铤而走险，为了保住文圣的地位，为了报阻道之仇，会派人在都城杀自己。
可他还是高估了文通天的血性。
即便被朱萧索逼到这个份上，他还是没有放手一搏。
就像个老乌龟，脑袋一缩，躲在自以为安全的龟壳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朱萧索的“新文经流派”的言论，不断向五湖四海传播，威胁着自己近千年建立的秩序。
修士都不是傻子，一条路能不能走得通，看一眼也能知道个大概。毫无疑问，朱萧索指出的文经流派的路线，绝对比文通天的靠谱。因此，“通俗化”和“真实化”的文经流派的发展宗旨，引起了无数修士的争相讨论。
渐渐地，“朱词宗”这个称号没多少人再使用了，取而代之的，是“朱圣”，即便他现在只是卑今境一重。
更是有人，尊朱萧索为文宗，直接顶掉了文通天的位置。这也情有可原。朱萧索既然建立了新的文经流派，自然也有可能成为新的文宗。
新旧文经流派之争，保守派与改革派的冲突，又一次上演。
不过，这一切朱萧索并未放在心上。
新文经流派对他来说，不重要。文通天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没有文通天，对他来说，很重要。
想起那个面容和蔼的老者，朱萧索的面色微微发冷。
不知道文通天现在在做什么。
朱萧索只是看着周围似曾相识的山峦湖泊。
在都城，谪七涛修为受到大阵的压制，自己一行人没有任何根基，文通天都没有动手。离开都城，就更不可能动手了。
回想着之前的一切，他叹了口气。
都城之行，比朱萧索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多。
只完成了最低的要求——取得程前鹏的信任，活着回来。
朱萧索还没从失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周围的三架灵车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面前，有三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三个人穿着宽大的袍子，面具被阻绝灵力的花纹面具挡住，不知道真容。
但是，三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让朱萧索感觉深不可测。
谪七涛从战车上走下，冷冷盯着对面三人。
“你们是谁？”
对面中间戴红色火焰纹面具的人，以低哑的声音回答道：
“谪七涛，这里不关你的事，我劝你最好离开。”
谪七涛也看不清对面的人的修为深浅，皱眉道：
“好大的口气。谪八雍也曾经和你一样，这般口气和我说话，现在都踏入轮回了。”
“谪七涛，主位突破入神境的，不止你一人。如果你非要留下，给朱萧索陪葬，我也不介意。”
“只要朱萧索的命？文通天派来的？”
“谪七涛，别问了。如果你知道的太多，想走也走不了了。”
“只要靠一两句话，就想把我吓走，你们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说完，谪七涛浑身就被火焰覆盖，俨然如一尊火神。
戴着红色火焰纹面具的人，似乎对于谪七涛的执着并不感到意外。
“给你机会了，既然不走，那就也留下吧。”
说完，这个人浑身上下也立刻被火焰覆盖，与谪七涛隔空相对。
谪七涛有些吃惊：
“入神境后期？！”
“晚了，受死吧。”
只见敌人面前忽然凝出四道火光，飞速向朱萧索等人射来。
朱萧索想要躲闪，却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禁锢住。
怎么回事？！
再一看，才发现自己周身被一道淡蓝色的灵力束缚住，而这灵力的源头，是对面戴着蓝色冰裂纹面具的修士。
朱萧索一咬牙，正要让身后的一对傀儡救护自己和朱景岳，却听见谪七涛的一声暴喝。
“上我的战车！”
霎时间，朱萧索身上的禁锢消失，他立刻与华晋冕、朱景岳躲入谪七涛的战车之上。
“轰轰轰——”
三声巨响，地动山摇，让在战车上躲避的朱萧索头晕目眩。
浑身火焰的敌人沉声道：
“谪七涛，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入神境后期？！”
“彼此。另外，我想我知道你们三个人的身份了。一个火系神通，一个冰系神通。中间的那个带着青草纹面具的，应该是木系神通吧。”
话音未落，谪七涛向下拍出一掌。
朱萧索低头看去，发现一根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藤蔓就在战车之下，眼看就要缠住战车，现在却被熊熊烈火包裹，瞬间化作枯木，余烬从空中点点落下。
“谪二家的几位前辈，好久不见了。”
谪二家？
朱萧索立刻回想起来，谪七涛说过，他们国姓八家之所以分崩离析，就是因为谪二家和谪八家投靠了国主一方。
只是，谪二家的人，为什么要截杀自己？
中间带着青草纹面具的修士声音嘶哑：
“谪七涛，你走吧。你一个入神境后期，是不可能打得过我们三个入神境后期修士的。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别说保住朱萧索，你自己能不能跑，都是个问题。”
谪七涛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知道了敌人身份后，他也清楚，以一敌三是痴人说梦。和谪八家派出来的那仨普通入神境初期修士不同。
谪二家的这三位，在谪二家发起的一次入神台中，占据了三个主位突破，早在自己出生前，就是入神境修士，成名已久。
只是后来，三人不再过问世事，销声匿迹已经千余年。
单个拎出来，都是能与程前隆排资论辈的前辈。
看出来谪七涛的犹豫，朱景岳给了朱萧索一个眼神。
朱萧索摇头。
他知道，朱景岳想让那个求仙城的前辈出手。
但是那个求仙城前辈既然藏匿了这么久，必然有见不得人的原因。八成是得罪死了程前鹏。
现在亮相，大概率会引发更大的麻烦。即便能救下三人，也会让自己失去程前鹏的信任。
若真是这样，之前国都一行忍气吞声、谄媚当狗，就全白费了。
或许，这三个人截杀自己，就是逼迫那位前辈现身也说不定。

第2章 计划有变
黄日微醺，轻风浮动，景色怡人，本是不错的放松心情的时分。
朱萧索坐在灵车上，却全无兴致。
三个入神境后期的修士点名要杀自己。
谪七涛一人，独木难支。
虽然身旁有个不知是返本境还是还源境的大佬，但他却不敢轻易动用。
身后的两个傀儡，似乎也只有入神境初期的修为。
记得之前谪八雍等三个入神境初期的修士，被只展露出入神境中期修为的谪七涛当狗杀。
估计入神境后期的修为，更是远超自己身后的两个傀儡。
看起来已经是死局。
谪二家的三位老祖，都不是等闲之辈，立刻开展了第二轮攻势。
不远处火球冰晶飞叶，如同漫天飞雨，止不住地向朱萧索袭来。
谪七涛奋力挥出双拳，打散一波，又来一波，似乎在做无用功。
三个人随便出招，谪七涛都需要全力应对才能护住朱萧索等人。
“朱萧索，你如果没后手，我就只能撤了！”
谪七涛也顶不住这种耗法。再纠缠下去，别说朱萧索，他也得死在这里。
朱萧索眉头紧皱，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不多。想要破局，难如登天。
这时他看见身旁面色惊恐的华晋冕，立刻问道：
“华道友，你可有什么保命的后手？”
“啊？我？”
华晋冕瞪大眼，不确定地看着朱萧索。
“废话，你身为华家的希望，我不信你没有保命手段！”
华晋冕纠结地说道：“我是有保命手段，可这只能保得了我的命，保不住你的命啊。”
“你的保命手段是什么？”
“一个遁术，可以远遁千里之外。”
“给我！”
“啊？”
“把你的保命手段给我！”
华晋冕捂住胸口：
“朱道友你这太不体面了，我把保命手段给你，我怎么办？！”
“朱城主，帮我摁住他！”
一旁的华六阳连忙护住华晋冕：“朱教授，你怎么能这样？！”
朱萧索一掌拍晕华六阳：
“现在没空解释了，朱城主，快帮忙！”
华晋冕觉得情形不对，想要跑路，但是立刻就被朱景岳制住。
朱景岳已经是卑今境大圆满，而且还是天生斗法高手，只有卑今境二重的华晋冕根本不是对手。
见华晋冕被制住，朱萧索立刻扒开华晋冕的衣服，从他的怀里掏着什么。
“诶！朱道友，你这干什么？！你这是抢！明抢知道吗？！”
朱萧索找了半天，发现有一颗墨色的核桃似乎有些蹊跷，问道：
“是这个么？”
华晋冕撇着嘴：
“不是。”
“怎么使用？捏碎了？”
“我说了不是！”
华晋冕气急败坏之中，又有些许慌张，根本瞒不过朱萧索这样的老油子。
他心中稍定。拿起墨色核桃，对着远方的三人道：
“想杀我？做梦！”
说着捏起一道传音符。
这传音符“唰”地一下飞向都城的方向。
朱萧索毫不犹豫，又捏出一道传音符飞出。但这道传音符还没飞走，就被那名浑身火焰的敌人抓在手里。
朱萧索眯起双眼：果然，传音符是可以被截住的。但若不是传音符的接收者，可以读传音符的内容么？
朱萧索发现，那名敌人拿住传音符后，传音符居然没入了他的天灵。
他可以查看内容！！
既然如此，朱萧索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冷冷一笑：
“你们三个人，根本不是谪二家的人！我已经告诉别人了！”
另外两名敌人面露惊色，互相看了眼，又看向了火修。火焰修士十分愤怒地向着其余两人点头。
“我去追！”
使用火焰法术的那人立刻瞬身离开，前去追逐那道传音符。
朱萧索说完，见敌人已经少了一个，立刻抓住童男童女，捏碎墨色核桃：
“我先走一步！”
说完，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现在，剩下的两名冰修和木修面面相觑，发现情况不对劲。
谪七涛哈哈一笑：
“现在，两位要怎么办呢？”
说着，右手高举，悠悠白云瞬间化作连绵的火云，涌向谪七涛的手中，拧成了一把耀目的火焰长枪。
“有我在，你们最多，只能有一个人去追朱萧索了。”
木修和冰修气得咬牙：
“妈的，被这小子分兵了！本来这里的几只耗子连带谪七涛能全杀掉，现在只能想办法杀朱萧索了。”
冰修道：
“我去追朱萧索，你拖住谪七涛一炷香，然后就可以撤了。灵车上的那几个，杀不杀影响不大。记住，别漏了根脚！”
“我省得。你去吧！”
冰修化作一道蓝光，向朱萧索逃离的方向追去。
谪七涛大笑，身上的火光愈发猛烈：
“剩下一个木修和我打么？若是单用木系法术，半盏茶我就能斩了你！看来，你果真如朱萧索说的一样，不是谪二楠！”
“少废话，打过打不过，试一试就知道了！”
说着，地上忽然钻出无数巨木，直插云霄，似乎想要将谪七涛困住。
谪七涛手中长枪一转，枪尖迸发出三道火纹，迅速向四面八方推去。那些巨木沾染火焰后，立刻枯萎焦黑，失去了生机。
谪七涛不屑一顾：
“什么垃圾神通，果然不是木修。都是入神境后期的修士，就这点能耐？亮出真本事来吧。”
那木修冷哼一声，双手一顿，立刻被绿色精光缠绕。细细看去，竟是无数绿叶飞花在其中。
“若是我用真本事，怕你吃不消！”
“水平不怎么样，嘴倒是硬的很！”
说着，谪七涛提枪化作一道火影，继而消失不见。
木修随即也消失不见。
只听得到漫天“轰轰”震鸣，不停地闪过金光，将整片蓝天照得如同夕阳黄昏。
金光迸闪之处，无数流火残星夹杂着枯叶荒草散落而下，如幻似真。
华晋冕看得痴痴发愣：
“入神境修士，果然不同凡响……可是入神境的战斗，居然不是移山填海地动山摇的大场面……”
朱景岳道：
“移山填海地动山摇，往往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奔着平局去的。真搏命，还得是简单直接的打法最有效。”
华晋冕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朱道友……我错怪他了，他还是那个体面人。他知道三人身份作假，却没有告诉我们。否则，这三人肯定要想尽办法先杀了我们才行。”
“是啊。只是不知道，朱教授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会有事的。”
“我也这么认为。”
朱景岳看着外面漂浮着的两口棺材：
“这两人，会在空相寺等他回去看望的。”

第3章 屠县
朱萧索感觉自己身后仿佛有千百人在一起发力，推着自己以惊人的速度前进。
他不知道该怎么控制方向，只得抱紧童男童女，任由这股力推着自己向前。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当那三人截杀自己的时候，朱萧索就确信，一定是和自己有一定的渊源。
所以谪七涛说出三人都是谪二家前辈时，他立刻产生了怀疑。
无缘无故，他连谪二家在哪都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要杀自己？
定是有人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借着谪二家的名头来杀自己。
会是谁？
首先排除文通天。
他一个出圣境，如何命令得了三名入神境后期修士。
也不可能是程前鹏。国主要杀自己，只需要再宣召他回国都就行。
两个明面上的敌人，都没有可能，朱萧索立刻锁定了只在国主寿宴见过一面的那个老头。
沐天恩。
沐天恩只是尊古境修为，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但他和文通天不同。文通天出圣境修为，是因为他只能到出圣境修为。
沐天恩是尊古境修为，因为他选择开创程学流派，向国主交出了投名状，保住枝繁叶茂的沐家。
听闻沐家不走程学的入神境修士，似乎有不少。派出三名强大的入神境修士来截杀自己，不是不可能。
实力达标后，朱萧索立刻去想沐天恩杀自己的动机。
“这个老狐狸，肯定看出来，程前鹏冷落我是为了给太子用我铺路。看来，若是太子重用我，会扰乱他的不为人知的计划。所以，他才要杀我。”
朱萧索想到这个理由的时候，先是觉得离谱，因为沐天恩下手太快太早了。自己还没有起势，他就费大力气下死手。
转念一想，朱萧索又对此了然。
遇见能滋生隐患的苗头，及时掐死，是心思缜密之人的共识。
当初甄念恩投靠自己的时候，他的正妻金氏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但朱萧索还是因为她出身金家，让甄念恩将她杀掉。
“如果我是沐天恩，很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想到这里，朱萧索就有八分确定，那三人是沐天恩派来的。
后来火修看到朱萧索传音符的反应，也证明了他的猜想。
就在朱萧索思考之际，他的遁速慢慢放缓。巨大的推力正在逐渐消失。
他低头四处打量，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县的附近，但具体方位自己根本不清楚。
朱萧索正要落下，忽然看见天边有一道传音符正向自己飞来。
“糟了，他要用传音符确定我的位置！该死，沐天恩的人为什么会有我的传音符？！”
还好朱萧索之前跟朱景岳学习了一道屏蔽传音符的法术，可以拒绝传音符的接收，立刻用出。
再看那道传音符，像是无头苍蝇胡乱旋转了几圈，便又原路返回了。
朱萧索立刻落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面具。这是当初和朱景岳一起参加不正经的拍卖会时，朱景岳送给他的，可以遮掩修士气息，入神境也难以发现，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朱城主，你真是比我亲爹还亲！”
朱萧索火速带着面具，牵着那一对傀儡，躲进了一个小胡同里。
朱萧索前脚离开没多久，戴着冰裂纹面具的修士就落在了附近。
冰修落地后，立刻用探知法术搜索着附近百余里。
“只有几个脱胎境的修士……这小子躲起来了。”
“他一定就在附近。这么多人，要怎么找？！”
冰修边走边看，最后站在县里主街道的中央，打量着来来回回的行人，没有任何发现。
行人们看见一个戴着古怪面具、身穿巨大斗篷的怪人，也纷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办法了，问问天恩吧，他主意多。”
冰修发出一道传音符，在大街上静静等待着回音。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收到了回信：
“屠县。一个不要放过。另外，朱萧索诡计多端，七祖要小心防范。”
“这……”
冰修没想到，沐天恩居然要让自己把整个县的人杀了。
“……几十万人，都杀了？”
饶是冰修见多识广，却也没做过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修士虽然和凡人是完全不同的物种，却也不是全无人性和悲悯之心。
冰修在大街上站了良久，叹口气：
“你们要怪，就怪朱萧索吧。”
言罢，冰修一脚跺地，只见一股青色寒气从他的脚下飞速扩散到四面八方。
寒气所过之处，尽被冰封。
整座县，方圆数百里，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化为一座冰城。
房屋，树木，鸡犬，以及生民，全部都变成了冰雕的样子。
“罢了，我无故取你们性命，终是有些不对。作为弥补，我用神法，给各位风光大葬吧。”
只见冰修腾空而起，手中掐诀，周身生出数不清的飓风旋涡。
这些飓风三两汇合，竟然顷刻间化作一道道通天的龙卷。
在冰修的注视下，这毁天灭地的龙卷，袭向这座冰城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冰雕，在龙卷擦过之时，瞬间粉碎，化作淡蓝色的冰晶，随风而逝。
天地之间，无数冰晶粉末，映出了一个扭曲模糊的淡蓝世界。
冰修忽然一低头：
“有人没死？！”
他一挥袖，将冰晶吹散，却见深坑之中，一对童男童女，正护在一个面具男之前。
看那人的衣服，不是朱萧索，又是何人？
“好小子，居然还活着，保命的手段不少啊。”
朱萧索摘下面具，看着空中的冰修，问道：
“是沐天恩让你屠县的？”
“下去问阎王吧！”
说罢，他在空中又凝出无数冰锥，将朱萧索团团包围。
“这次，你逃不掉了。”
随着冰修攥拳，这些冰锥立刻向朱萧索齐射过去。
朱萧索分开两具傀儡，一前一后帮他抵挡着冰锥的袭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灵晶像不要钱一般往两具傀儡的口中喂去。
就在朱萧索喂了二十多枚灵晶后，冰锥终于全数被抵挡。
冰修看在眼里，心中诧异：
“居然有人能够吃灵晶补充灵力？！不对，那一对孩童，我怎么察觉不到修为？”
朱萧索擦了把汗：
“三招毁天灭地的法术，你还能剩下多少灵气？不如我们各自退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4章 送你一程
朱萧索不知道冰修面具下的神情是如何的，但从他双手抱在胸前的姿势不难看出，自己的提议并未被接受。
“朱萧索，你以为请了两个化妆成孩童，整些可笑活计的入神境初期修士，就能打得过我了么？”
“你未免也太小瞧入神境初期和后期的差距了。”
朱萧索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冰修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旁的只是两具傀儡，而非什么修士。
他不禁又稍稍感叹了下，鲁新班这水平到底是领先修仙界多少年啊……真是鹤立鸡群，不，鹤立蚁群了。
冰修说的没错，朱萧索确实不了解入神境初期和后期差距之大。这个境界离自己太过遥远。
但目睹过谪七涛完杀谪八雍场景的他，也能推测一二。
他必须要根据现有的推断，来尽可能地争取活命的机会。
现在，没有人能救得了自己。
“是，我知道你的修为高深，我的两个帮手比不过你。但是，之前在谪七涛面前，你已经动用了多次法术。刚刚你又施展了三次……神法？如此大量的消耗，我不认为你现在体内还能剩下多少灵气和灵力。”
“除非，你也能和我身边的两位前辈一样，吞噬灵晶就能快速恢复灵气和灵力。”
冰修道：
“确实不多了。但是，杀你足矣。”
“是么，那我们就看看吧。”
朱萧索意念操纵两具傀儡，让男童拽着自己飞速逃走，而女童则稍等片刻，等朱萧索撤出一段距离后，径直冲向了冰修，挡在冰修面前。
冰修看着面带微笑的女童，漠然道：
“怎么，你要螳臂当车？看你修炼到入神境不容易，我劝你一句，还是趁早离开吧。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一盏茶之后也都得殒命。”
女童依旧没有说话。
“不自量力，那我就送你……你疯了！为了朱萧索要发动仙凡同寿？！哼，可惜，有我在这里，没那么容……”
“轰——”
饶是朱萧索已经逃出了百里，仍然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头脑发蒙，差点晕过去。
这爆炸声持续了大约几十息，才渐渐消失。
朱萧索的耳朵已经快要听不见声音，阵阵蜂鸣环绕着脑际。
他咳嗽了两声，抹了一把嘴：
“隔这么远，还被震得流鼻血了。入神境修士的仙凡同寿，威力真是骇人啊。”
他让男童把自己轻轻放下后，就又用意念控制着男童，就去执行自己给出的下一个命令。
朱萧索倚在石头旁，双眼无神地望着天上绚烂的蘑菇云，意识已经稍微有些模糊。
“不能……不能在这里睡过去。在这里睡过去，也得是个死……”
朱萧索拼命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参与过战斗，却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冰修大规模打击时，即便两具傀儡帮他挡住了绝大多数的伤害，可依然有微量的神法余波影响到了他。在入神境后期修士面前，他就像是蝼蚁，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个半死。
所幸余波只是微量，不足以让他丧命。
但凡傀儡招呼稍有不周，让他了承受百分之一的神法，他都得直接殒命。
“鲁新班老祖的东西，质量真是硬啊。可惜了，都被鲁家那些脑子不好使的拆干净了。”
朱萧索感叹一句，又喘了两口气，望着蘑菇云喃喃自语：
“你能压制住修士的仙凡同寿，是通过压制修士自身血脉，让修士无法动用全身的灵力。”
“傀儡可没那么多弯弯绕，一件死物而已，说爆就爆了。”
“这一招仙凡同寿结束后，不知道你还能剩下多少灵力？”
过了一会，他看见空中的蘑菇云，忽然剧烈膨胀，然后破碎，像是内部又经历了一次爆炸一般。
等到硝烟散尽，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毫无疑问，这狼狈的身影，正是那名冰修。
“到底是入神境后期的修士，一次入神境的仙凡同寿，还是能活得下来。”
不过看得出，这冰修虽然没死，但是重伤是跑不掉的了。
近距离硬吃了一招入神境的仙凡同寿，饶他术法通天，也得丢半条命。
冰修面具只剩下一小半，口中的血不断溢出，浑身上下都有着骇人的口子，再无刚刚那神气的样子。
“妈的，这女娃真是有古怪，我居然无法压制她自爆灵力！我之前还真是大意了，用了太多灵力屠县，差点就挡不住这一招。”
“朱萧索到底是什么人？该不会是之前销声匿迹的邪教头子吧？怎么能使唤入神境的修士对他以死相护？！天恩说得没错，这个小子未来必将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要早早除掉的好。”
“现在我体内灵力已经不足一成，还是缓缓吧。杀朱萧索，不急于一时。听说他们求仙城，也没有一个入神境修士。以后我再去杀他也不迟。”
“我这副模样，还没有杀了朱萧索，实在是丢人。回去之后，肯定少不了被那群家伙笑话……”
冰修正准备回去修养，却忽然傻了眼。
他的面前，忽然又出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刚带走朱萧索跑路的入神境男童！
冰修冷哼一声：
“即便我现在灵力十不存一，你也杀不了我。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争斗，还是乖乖待着朱萧索回求仙城吧。”
冰修发现男童体内灵力的变化，眼角都快瞪裂：
“等一下！我已经没能力杀你们了！你不需要施展仙凡同寿！”
“修炼到入神境，何必把命丢在无所谓的地方？！”
“你杀了我也没用，沐家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冰修飞速后退，还向男童施展法术攻击企图阻止他。
然而男童根本不躲避这些法术，只是护住自己的丹田，即便手脚都断掉也没有动摇，反而飞得更快。
男童脑袋被削去一半，嘴角却还是保持微笑。
他在空中死死咬住冰修，始终只落后冰修一个身位。
冰修慌了：
“放我走！我可以保证沐家不再对你们动手！”
男童用机械而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字道：
“送——你——去——见——无——辜——百——姓——”
“不！！！”
“轰——”

第5章 世外桃源
朱萧索已经快要油尽灯枯，身体摇摇欲坠。
这一次傀儡爆炸袭来，如同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萧索终是敌不住，失去知觉，晕倒在地。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很久都没有梦到过的前世记忆。
梦见自己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小的时候和父母去游乐园的时光。
他们坐过山车，坐海盗船，坐跳楼机，玩蹦极。
正蹦着极，朱萧索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蹦极。
“又重生了？”
“咚——”
他的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不对，蹦极应该不会是脸先着地。
他回头看去，发现一只八尺长的大虫，正咬着自己的一条腿，用力地甩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把自己抡得脑浆迸裂，然后再好好美餐一顿。
可是，卑今境的修士身体，哪是凡间野兽可以伤害得了的。
朱萧索看着眼神凶狠的大虫，轻声道：
“谢谢你，让我梦见了一些美好的时光。”
“作为感谢，送你归西。”
朱萧索一指轻点，一道金光顺着大虫的口中，又从大虫的后脑笔直穿出。
大虫晃了两下，松开了嘴，“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捡起了一阵烟尘。
朱萧索站定，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破烂，散落了一地的灵晶和随身携带的物品。
“真是麻烦。”
他只好剥下了大虫的皮，用火球将虎皮快速烤干。
但是，用虎皮做衣服还是做包裹皮，他犹豫了。
穿着虎皮袄，那这一堆东西怎么办？简陋虎皮袄可没有给他放杂物的地方。
若是手里捧着这么多灵晶上路，估计回不到求仙城，就会招惹一些眼红之人的觊觎。卑今境初期的修为，也没有那么稳妥。
总不能舍下这万贯巨财离开吧？
若是用虎皮做包裹皮，那穿什么？传出去被别人知道了，他还要不要脸？
朱萧索犹豫了片刻，从地上捡起朱景岳送给他的面具，戴上了。
然后，又拿起假发，套在了头顶。
“不露脸，那就不丢脸了。”
从哭笑楼楼主那里得来的一千灵晶和之前的积蓄，在给傀儡补充灵气后还剩下七百多灵晶。
朱萧索满意地点头，然后用虎皮做了个包裹，装着自己的财富，优哉游哉地赶路了。
至于衣服……他低头看了眼，发现该挡的部位挡得严严实实的，其他就无所谓咯。
为了避免自己位置暴露，他自始至终没有解除屏蔽传音符的法术，也没有传出任何一道传音符。
背着包裹在附近逛了几圈，朱萧索有点头大，因为他一个人也见不到。
他不禁好奇这里到底是哪？
同样，朱萧索为了避免暴露，也不敢使用探索法术感知周围百姓和修士的存在。
“先一路往北走吧，总能走回去的。”
朱萧索运起了多年不用的疾风步，因为疾风步消耗的灵气极少，即便有人发现，也只会认为这是个脱胎境的小修士而已，不会多留意什么。
他在山野中快速穿梭，朝着北边前行。
恍然间，他又想起了当年自己作为脱胎境修士时，用两条腿跟着义父庄云到处跑的时光。
当时的他，还一心想着不要入赘求仙城的家族。
“好久没回山鸡县了……”
想起庄云，朱萧索又回忆起了好多。
那是一段很遥远的记忆了。
“还是那个时候，过得省心啊。”
朱萧索感叹了一句，继续赶路。
连着赶路几个昼夜，他终于在山岭之上依稀望见了一个村庄。
这是他最近几天第一次看见人烟。
这个村子坐落在群山云雾之中。若不是他仔细看了几眼，依稀辨得那云雾之中的炊烟，也要就此错过了。
“不妨前去看看。”
朱萧索冲着村子走过去。
若是只从外部看，那这个山中村落无疑是十分闭塞的，只有一条进村的路和一条出村的路，且都长满了杂草，似乎很久都不曾有人走过。
“自给自足么？”
但是一脚踏入村中，眼前的景象就豁然开朗。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这迷人的景致，也让朱萧索想要放松一番。
“要不进村休息一下，顺便找他们要身衣服？”
朱萧索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屁股蛋子，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他大摇大摆地进村，古怪的行头立刻被几名村民注意到，看着他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好久没这么不体面过了。”
“也没办法，就这样吧。”
朱萧索走到一个村民面前：
“请问，你们村的村长在哪？”
村民愣了下，指了指前面：
“在那……”
朱萧索看见有一户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村落中心的位置，想来应该就是村长家了。
“多谢了！”
朱萧索挑着虎皮包裹，大摇大摆向村长家走去。
他走了没多远，村民们小声嘀咕：
“这人是谁啊？怎么没穿裤子？”
“不知道。外面来咱们村子的人，大都稀奇古怪。听村长说的，别招惹他们，少说话就是了。”
“是，圣母大人会保佑我们的。”
当朱萧索走到村长屋子前时，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祭坛，祭坛上摆着一尊白石雕像。
“看来这里村子还有供奉？说不定是之前那位来过村子的道友，布了些福泽。”
朱萧索敲了敲村长屋子的门，许久都没有人来应。
白日当头，朱萧索猜测村长可能是种地去了。
他闲来无事，看着这个不理尘世的村落，也心情悠然，便随性地闲逛起来。
“也不知道是我的心情好，还是这个村子的景致确实不错。一花一草，都让我感觉十分舒适。上次这般愉快，不知道要追溯到什么时候了。”
他戴着面具，也无所谓别人的目光。
兜兜转转几圈之后，来到了村落中的祭坛旁。
祭坛旁立着一块方形石碑，写着“圣母”二字。
“圣母？应该是描述眼前这位道友的吧。”
朱萧索抬头，仔细端详起眼前的白玉女修雕像。
看了两眼后，朱萧索的双眼渐渐瞪大，身上肌肉紧绷，久久没有动作。
仿佛化做了白玉大雕像前的一尊小雕像。

第6章 如此相像
那白石雕刻出的女子栩栩如生，定是能工巧匠的杰作。
女子气质出尘，裙袂生云，被宽大衣袍裹住了妙曼身形，没有过分勾勒出世俗眼光中的凹凸有致。
就算是见过诸多入神境修士的朱萧索，也要感叹一句。倘若此世有谪仙人物，大约就该是眼前的女人了。
她眉宇之间透出一股英气，虽然面容三十余岁，却依然有着少年的神采。虽然他的眼神十分慈祥，但朱萧索却从其中看出了几分调皮模样。这种违和的描绘，恰给此女子添上了游戏人间的乐趣。手中轻握一支长箫，更是仙气飘然。
若是朱萧索不认得她，恐怕会恭恭敬敬地上三炷香，然后拜一拜，让她保佑自己今后在谪仙国搅动风云之时一切顺利。
但，他认得。
这个女人的面相，有九分很像一个人。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镜子里的自己。
他不禁愣住了。
“那村外人，快从祭坛上下来！不许站在圣母面前！”
朱萧索回头看着几名村民正搀着一名老者踉跄地冲着自己赶来，那老者满脸都是惊怒。
老者还在不住指责刚刚给自己指路村长家的那名村民，那名村民被劈头盖脸地骂着，没有还嘴。
“村外人，快下来！那里站不得！”
朱萧索打量了下，发现这个老者只是凡人气息，没有半点修为。
刚刚在游览村庄时，他也悄悄探查，发现无一人是修士。
既然是纯粹的凡俗村庄，朱萧索也就不再掩藏。
他摘下假发和面具，御风腾空，与高大的白石雕像比肩而立。
“是仙人……是仙人又驾临了！”
“仙人在上，受小人一拜！”
老者连忙下跪，拉着身旁的村民也赶紧跪下。
给朱萧索指路的那名村民，看着在空中漂浮的朱萧索，惊掉了下巴：
“真的有仙人……俺还以为小时候听的故事都是假的……”
老者斥责道：
“李二牛闭嘴！给仙人磕头！小心惹怒仙人，仙人一招摘了你的脑袋！”
李二牛有些木讷地跪下，看看朱萧索，又看看圣母雕像，愣了一下。
又看看朱萧索，看看圣母雕像。
咽了下口水，才道：
“村长， 你看那仙人，是不是和圣母长得特别像……”
“你胡说八道什么！圣母早就回归天界，怎么可能还在谪仙国！”
“不是村长，你抬头看看啊，真的好像……”
老者耐不住李二牛反复催促，只得抬头看向朱萧索。
他已经有些老眼昏花，只得眯起眼仔细看。
或许是看得不太真切，老者也怔住了。过了一会，才嗓子嘶哑地发出震惊的声音：“这眉眼……与我当年见到的圣母简直一模一样！！这不是一般的仙人！是圣子！是圣子！大家快快下拜！”
朱萧索听见老者的惊呼，知道这个老头大概是为数不多见过白石雕像女子的人，应该可以解除他心头的部分疑惑。
于是下落在老者面前。
“你可是这里的村长？”
“是，小人正是桃源村的村长，李延。”
“桃源村？我看你们这里也没有很多桃树啊。好像就祭坛旁边有几株。”
这个名字，立刻引起了朱萧索的注意。
前世陶公的文章，如何在这里现世？
“小人听家里的祖辈讲过，桃源村的名字，是圣母在几百年前起的。曾经我们村子里种满了桃树。但是奈何山中薄田几亩，种出的粮食不够养活众人，就把桃树拔了，改成种地了。”
“你们叫桃源村，又是圣母命名的，桃树可以随意拔除么？”
“圣子明鉴。祖辈们说过，他们承了圣母的恩情，才能在这桃源村里落脚。在他们眼中，桃树和桃源就是圣母的象征，不容亵渎。所以就算饿死，祖辈们也不肯拔除那些桃树。”
“后来有一天，圣母回游桃源村，见祖辈们都饿的面黄肌瘦，有些不解，这才知道是那漫山遍野的桃树碍了事，很是不悦。”
“于是，圣母就说了一句：‘桃源村，未必一定要漫山遍野的桃树。如果你们都饿死了，那这个村子也就不存在了。记住，村以民为本。’”
“然后，圣母就大手一挥，把漫山遍野的桃树都拔除，然后又为我们祖辈开辟了无数山垄水田后，便飘然离去。”
“圣母虽然拔除了桃树，但祖辈认为这里毕竟是桃源村，是圣母赐名的，不能一株桃树都没有。于是就在村子的祭坛旁，又种了几株。那几株桃树，在小人出生之前就已经繁茂无比，想来应该也有两三百岁了。”
“小人在孩提之时，曾经见过圣母一面，那仙人法相让小人终生难忘。没想到，今日有幸能见到圣子，小人真是死而无憾了！”
朱萧索至此也算明了，这个所谓的“圣母”，八成也是个穿越者。
“李延，你现在多大岁数了？”
“回圣子，小人已经一百零二岁了。”
“有没有服用过什么延年益寿的宝药？”
“没有。小人是村子里，活的最久的人了。估计这一次和圣子见完面，用不了两年，也要入土为安，和祖辈们作伴了。”
朱萧索点头，道：
“在跟我讲讲圣母的事情吧。她有没有和你们说过她的出身，她的往事？”
李延摇头：
“圣母大人福泽桃源村万民，我们怎敢亵渎，打听圣母大人的事情。不过，圣母大人不让我们叫她圣母，而是要叫她‘萧娘’。祖辈们都对圣母崇敬有加，不敢造次，圣母大人对此很是气愤。当时小人年纪小，童言无忌，只得在老村长的暗示下率先叫了一声‘萧娘’，惹得圣母大人哈哈大笑。”
“圣母大人指着小人说：‘这孩子颇为聪慧，怪不得会成为桃源村最长寿的人。’说完，圣母大人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果如圣母大人所料，小人确实活得比祖辈们岁数都大，一百多岁，还能下地走动。想来，应该是沾了圣母大人的福气。”
朱萧索听后，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程前鹏和程前锦都曾对自己的样貌感到熟悉，说自己像极了一位故人，大概率就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娘亲。
这白石雕像刻画的女子，与自己十分相像。
而自己本姓萧，又与这桃源村的圣母出于一脉。
朱萧索又看了眼白石雕像：
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娘？

第7章 村里的人
朱萧索从这些凡人敬畏的眼神中，知道李延所说并非假话。
这些天单调的奔波，他对李延道：
“李延，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找一身合适的衣服。我可能要多在这里留几日，”
“没问题，没问题。李二牛，你和圣子身材差不多，拿一件新衣服来。”
李二牛面露难色：“可是村长，俺衣服都穿过了……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哪有新衣服。”
“没事，随便给我一件就好了。”
朱萧索道：
“我没有那么多讲究，还得跟你道个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圣子大人可真是折煞俺了。圣子大人要穿俺的衣服，那是俺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朱萧索没再解释，只是跟着李二牛一起前往他家。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自己圣子身份的问题。
这桃源村里的人，似乎对外界知之甚少，所以才活得安乐。
自己的出现，也明显让这些人精神一振。
给他们解释多了，反而会让他们徒增烦恼。
这个圣子，不论真假，就先当着吧。
朱萧索跟着李二牛到了家里。
李二牛推开门：
“圣子大人请进！家里比较脏乱，您别见怪。”
“没什么。”
朱萧索笑了笑。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从门后探出头来：
“圣子大人？”
这个姑娘虽不算貌美，但也长得精致。衣着干净整洁，带着一股淳朴的气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上下打量着朱萧索。
“圣子大人……怎么不穿衣服？”
朱萧索尴尬地挡了挡自己的屁股蛋。
“一边去！别胡说八道！圣子是仙人，和凡俗的做派不一样！”
然后李二牛又回头告罪：
“圣子大人，这是俺女儿，李如玉。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怪罪她。”
李二牛把李如玉护在身后，脸上十分惶恐。
虽然老一辈都说圣母是天仙降世，从不为难桃源村的人。可他毕竟没见过圣母，不知道真假。而这个圣子，又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脾气更是没有定数。
他生怕李如玉一句话惹得仙人震怒，被取走了性命。
朱萧索哈哈一笑：
“无事无事。还得麻烦你帮我取一件衣服。”
“好，圣子大人稍候。”
李二牛要拽着李如玉赶快走，李如玉却不怎么听话，挣脱开李二牛的手，跑到朱萧索跟前，瞪着大眼问：
“你真是圣子？”
“李如玉！”
李二牛暴跳如雷，恨不得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按在地上揍一顿。和神仙这么说话，不想活了？！
“没事。”
朱萧索笑着摆摆手，然后对李如玉道：
“我总得穿好衣服，才能跟你聊吧？你看我现在这样，若是跟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未免太难堪了。”
“哦，好。”
李二牛松了口气，赶忙去衣柜找了件最新的衣服，呈给朱萧索：
“圣子大人请看，这一件还算满意？”
“有劳了。”
朱萧索轻轻一招，衣服仿佛长了魂魄一般，自己站了起来，穿在了朱萧索身上。而朱萧索之前破烂的衣服又自己顺着新衣的袖口跑了出来，落在地上。
李二牛立刻下跪磕头：“圣子大人仙法高妙！”
李如玉还愣愣地看着，被李二牛扯了几下才跪下，口中喃喃道：
“真的有仙法……”
“多谢你的衣物。”
朱萧索打开自己的虎皮包裹，拿起一粒开脉丹，本想作为报酬。
但是他看了看淳朴的村落，回想着自己修仙路上一路走来的光景，脑中又浮现出了一句话：
“修仙无法回头。此后你再无法过凡人的生活，不要后悔。”
叹了口气，还是把开脉丹放回去了。
最终，挑出了一颗凡人能用的延年益寿的普通丹药，放在李二牛的手上：
“服下此药，可保你寿元绵长，活到李延的年纪，不是什么问题。”
李二牛捧着手中的丹药，目露精光，连连叩头：
“谢谢圣子大人！谢谢圣子大人！”
朱萧索换好衣服，心中想要从李延口中了解更多，就道：
“还请引路，我想再与李延聊一聊。”
“好，圣子大人请！”
李二牛赶紧把丹药揣在怀里，然后带着朱萧索出门。
“圣子大人！”
李如玉在背后叫道。
“什么事？”
“圣子大人和村长聊完了，能不能再来找我玩啊？”
“玩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听听，村子外面的故事。”
想着进村的路已经长满杂草，估计很久没有人进村，村子里的人也很久没有出村。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可能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全凭长辈们留下来的只言片语了解那已经过了时的消息。
朱萧索心生感慨，微微一笑：
“好。”
“谢谢圣子大人！咱们说好了！”
“嗯，说好了。”
朱萧索又到了李延家门外。
才没多久的功夫，这里已经聚集了上千村民，不远处的道路上还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往这里赶来。
“李村长这是……”
李延带头下跪，后面的村民也跪倒一片。
“圣子驾临桃源村，是桃源村的福泽。小人带着全村男女老少，给圣子大人请安！”
“圣子大人万安！”
山呼般的问安，朱萧索也是第一次见。
他虚扶一下，用温和的灵力将所有村民都托起：
“不必这样。既然你们管……我的娘亲叫萧娘，那就管我叫萧公子吧。”
自己本来就姓萧，也不算骗他们。至于圣母是不是自己的娘亲，那是后话，和李延再多聊聊，说不定就能确定下来。
总之，“圣子”的这个称呼，朱萧索不太喜欢，因为把自己神化了。
“……是，萧公子。”
“李延，我看这里好像就你岁数最长。看来，见过我娘亲的人，只有你一个还在世了？”
“圣子……萧公子明鉴。正是。除了小人之外，见过圣母的活得最久的人，也已经在十五年前过世了。对了，那人正是李二牛的爷爷。”
朱萧索点头。
凡俗之人，七十古稀，八十耄耋。
李二牛的爷爷估计活了八十多岁，比卡在脱胎境一重的修士活得都要久，也是个善终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可能要打扰你一下，听听我娘亲在这里的故事。其他村民们，别被我打扰了活计，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是，萧公子。”

第8章 听过去的事情
朱萧索跟着李延进了他的家里。
“圣子，小人家里寒微，配不上您的无上仙威，这座椅也是几十年的老物件……”
“没事，叫我萧公子就好。”
朱萧索毫不在意地坐在了一把老旧的椅子上。
“村长不必关注这些没意义的细枝末节，咱们就聊聊往事。”
李延激动地点头：
“萧公子做事，果然有圣母之风。那老朽就冒昧在萧公子面前坐下了。”
“萧公子有什么想问的？”
“我对我娘亲的事情，了解的不多。今日能遇见桃源村，也是冥冥之中有着定数，指引我来到这里。所以，想和村长打听些往事。”
“萧公子请讲。”
“这个桃源村，是我娘亲建立的么？”
李延点头：
“祖上说过，这本是没有生路的沼瘴之地，山岭之中蛇鼠蚁虫到处都是，还会有大虫熊罴出没，根本没办法住人。是圣母大人使用移山填海之能，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开辟了一片谷底，然后又搬来几道泉眼，才有了桃源村这块宝地。”
“那你们的祖辈是怎么来的呢？”
“祖上落难，被人追杀。圣母恰好路过，因为曾经和我们李家老祖的父辈有些交集，就随手救下，然后把李氏族人都安顿在这里。小人听老一辈代代相传的说法，老祖刚来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桃花，只有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庭院，应该是圣母居住的地方。”
“那间小屋呢？”
“之前没有祭坛，我们都是在圣母的小屋前祭拜。后来圣母拔掉满山桃树的时候，一并拆除了。她说，院子是用来住人的，既然她不住了，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供奉一个院落，实在是浪费土地……”
朱萧索点头表示听清了李延的描述。
“所以，自那之后，你们就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了？”
“是的。祖上有训，‘李氏族人，非圣母指引，不得踏出桃源村一步’。所以，我们就一直居住在这里了。”
“不得踏出桃源村一步？”
“是，我们老祖说，若不是圣母搭救，李氏族人都得尽数死在流放北境的路上。”
朱萧索听后沉吟：
“你可知，李家为何会被流放北境？”
“回萧公子的话，小人不知道。不过也依稀听祖上说过，是因为什么，三个宝盒的事情，触怒了国主，被流放北境。李家只有老祖的父亲是修士，但是流放之时他已经故去了，只能由老祖这个凡人带着李家人。流放路上，以前的仇家蠢蠢欲动，要对李家出手，然后被圣母给救了。”
又是三灵匣问题的受害人么。
朱萧索又想起归云风说过，他们刚刚被流放到求仙城时，修士数量十倍于现在。这还只是活着到了求仙城的修士。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前往求仙城的路上。
而且，归云风是七百六十多年前被流放到的求仙城，李家是将近七百年前才被流放的，看来这次牵连持续的时间长达近百年了。
朱萧索不禁怅惋地叹着气。这个程前鹏，不知道此生有没有做过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
“我娘亲在桃源村待了多久？”
“回萧公子，根据祖辈流传下来的说法，圣母大人一共来过桃源村四次。”
“第一次，就是带着老祖等人来到桃源村的时候。那应该是将近七百年前的事情了。彼时李氏族人只有几百。”
“第二次，是约百年后，圣母故地重游，看到我们李氏族人没有耕地种粮食，就拔掉了漫山遍野的桃树。”
“第三次，就是几十年前，小人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圣母驾临，看着桃源村的现状，很是满意。”
“等等。”
朱萧索皱眉疑惑：
“你不是说最后一次见我娘，就是你小时候么？那是第三次来桃源村，那第四次是什么时候？”
李延连忙道：
“小人不敢胡言乱语。第四次，应该是快四十年前。那一次，没有任何人见到圣母。但是圣母在白石雕像前留下了一块白绢。”
“白绢？”
“是。那块白绢，小人无法打开，想来是凝聚了仙力。那块白绢，小人曾见圣母随手拿着。所以，除了圣母，小人想不到还会有哪位仙人在圣母的雕像前留下圣母随身的白绢。”
朱萧索犹豫了下，道：“可否给我看一下？”
“是，小人这就让人去取。”
李延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李大头，你把贡在祠堂的那块白绢，恭敬取来！”
“好！”
过了一会，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小心地捧着一块白绢走了进来：“村长，拿来了。”
“交给圣子大人。”
“是。”
朱萧索接过白绢，抚摸了一下，手感十分柔顺。
再仔细看看针脚，与当年他在拍卖会上拍得的程明雪的手帕似乎十分相像。
白绢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皱褶。
朱萧索想要打开，却感到这白绢被千斤之力压住，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即便动用卑今境的灵力，这白绢依旧不为所动。
看来，萧娘的禁锢法术，远远超过朱萧索的修为。
那三十多年前，萧娘把这块白绢放在桃源村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这时，朱萧索忽然想起李延说过，圣母说李延机灵，合该是桃源村寿元最长的那个。
难道，圣母有推算未来的法术？
若真是这样，那这块白绢，会不会是留给自己的？
倘是留给自己，那自己必然有办法打开。
朱萧索尝试着往白绢之中输入自己的灵气，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皱眉思考起来，李延和站着的李大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对。
李延说这块手帕是在快四十年前出现的。
推算时间，那个时候朱萧索才刚刚出生，还不具有修炼资质，体内更是没有任何灵力和灵气。
就算萧娘能掐会算，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知道朱萧索体内的灵力的独特标记是怎样的。
灵力和灵气打不开这块手帕，也是情理之中。
朱萧索想着，催动灵力，从指尖渗出一滴精血，落在了雪白的方绢之上。
只见那精血迅速被白绢吸收，消失不见。
而后，坚不可摧的方绢，瞬间软若流光。
那方绢折叠着的角，从朱萧索的手中滑开。
朱萧索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娟秀的文字。

第9章 你非我儿，故我不养
李大头和李延见圣母的白绢被朱萧索打开，立刻下拜。
“起来吧，我看看我娘亲给我留的话语是什么。”
“多谢圣子。”
朱萧索现在没有心情纠正他们叫自己“萧公子”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白绢的文字之上。
“萧索，当你看到这白绢里的内容时，为娘便已经在返本境突破失败，魂归天地了。”
开头第一句，就让朱萧索心头震动。
自己的娘亲，居然是个返本境的修士？！
可是……她已经死了么？
朱萧索还在想，会不会娘亲是假死，为了避祸。
可是又想起，见过娘亲的人，不论是程前鹏还是程前锦，似乎都对杀自己这件事没有任何顾忌。
倘若娘亲是假死，或者已经飞升上界，怎么可能会有人敢骑在自己的头上这般作威作福。
朱萧索低眉不语：看来此身，注定是无爹无娘了。
又继续看下去。
“或许是你爹朱福禄那个土小子的资质太差，即便为娘是橙脉，生下来的你依然没有修炼资质。为娘可以帮你直接开脉，但为娘发动了推衍之术，发现一旦这样做，未来的你十死无生。”
“所以，为娘耗费了一年的时间，总算找到了一条能让你有一线生机的方法。为娘给朱福禄下了神念指引咒，让他在快要死的时候，会一改贪生怕死的本性，而是选择去仙门接十死无生的任务，为朱家后人挣得一颗开脉丹。”
“我又引导了黄舒和朱元立的记忆，让他们了解到你是朱家遗留在外的血脉，知晓了朱福禄陨落会有开脉丹的事情，并告诉他们你叫‘萧索’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一步步奋斗了。”
“为娘看到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来到桃源村，所以在这里留下了这封书信。”
环环相扣，这就是娘亲为自己铺的路？
朱萧索对于娘亲的安排，并不满意。
明明有很多办法，比如护在自己身旁，让自己舒舒服服当个仙二代。
即便没有时间，留给自己一些护身的法宝也好啊！
朱萧索摇摇头，继续看下去。
“为娘知晓，你可能会埋怨为娘，没有护在你身边。但这也怪不得为娘。为娘雷劫在即，这次雷劫浩大，为娘撑不过去。所以只得留你一人。希望你不要怪为娘。”
“至于为何没有给你留下法宝，是因为在推衍之中，为娘发现不论如何，在未来的某一天，你的魂魄都会被另一个人取代。”
“所以，为娘给你留的这些话，你大抵是看不到的。而看到的，应该是一个，住进你的身体，用着你的姓名，在修仙界崭露头角的麒麟子。”
“你不要奇怪，我的这些话，只是寄给我那个，已经在人世间消失了的孩儿。”
朱萧索看到这里，吓了一跳。
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居然已经被萧娘在几十年前就推算到了！
那……她会害自己么？
可是，白绢上的字才看到一半……那剩下的内容，应该是给自己的吧……
李延见朱萧索面色发白，慌忙问道：
“圣子，可有什么不妥？”
“哦，没事。我只是看到娘亲的手书，有些难过罢了。你不用在意。”
“是，小人僭越了。”
说完，李延又恭敬地低下头颅。
朱萧索强行按捺住自己的震惊，继续读下去。
“萧索，你来到了桃源村，从这个村的名字，应该也想到，我和你一样，也是穿越者了。”
果然。世外桃源，不可能两世都存在的。萧娘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朱萧索也没感到意外。
“我一生近千年，一直在寻找和我一样是穿越者的人，为此还专门修习了推衍天数的神法。但很可惜，一个都没有找到。”
“我以为是我修为太低的缘故，所以刻苦修炼，终于来到了返本境，可以窥探一丝天机。”
“此时我才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法则，最多只能容纳一名穿越者。只有这名穿越者死了，或者成功飞升上界，下一个穿越者才能到来。”
“这让我非常遗憾，意味着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间，没有飞升，就不会见到同样的穿越者。我好想问问后来的穿越者，南边新建立王朝的那个赵皇帝，有没有收复我们燕云十六州全境？我在武州的家人，还好么？”
朱萧索心头低语：
“很遗憾，没有。燕云十六州的纷乱，还要持续到三百多年后。”
“但是，我的神法让我看见了本不该看到的事情，被天道反噬，我推算出，会有九道雷劫降临，教训一个窥探天机之人。然而，推衍之人，可算万物，唯独算不出自己的命数。我本以为这九道雷劫只是寻常天劫，很可能不是针对我。即便是为了教训我，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最多不过是让我跌落境界。不妨碍我在此世重整旗鼓，千年后再尝试突破返本境之事。”
“当我推演出你不论如何都会穿越在我孩儿身上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穿越过来，就意味着我已经不存在于此世。”
“雷劫之日，便是我陨落之时。”
“很遗憾，一切已成定数，即便我杀了襁褓之中的孩儿，也不会改变我飞升失败的结局。”
读到这里，朱萧索再一次深感震撼。
这个世间，只能容得下一名穿越者么？
那……文通天……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能知道前世的诗文？！他不是穿越者，又从哪里得到的诗文？
“可惜了，若不是我太过好奇，飞升长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人生没有什么后悔可言。我能重活一世，享乐九百余年，已经知足。”
“你可能好奇，为什么我会与没有任何背景的凡人朱福禄生子。说来也好笑，只是因为他长得太过英俊，比我见过的各个国都里的将相王侯，都要英俊许多许多。恰好当时我在返本境游历人间悟道，想体验下当母亲的感受，就和他行了鱼水之欢。”
“食色性也，男女等同。我相信，你是会理解的。”
朱萧索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朱福禄不是自己的亲爹，庄云也是被人收买，在分发开脉丹验证血脉时做了手脚。
唯独没有猜到，自己居然是萧娘潇洒人间一时起意生下来的。
“食色性也么……”
朱萧索又不禁想起了沉鱼落雁的马保莹，微微颔首：
“男女等同，倒也没什么错。”
朱萧索看向白绢的最后两行字：
“你非我儿，故我不养。但同为穿越者，还是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过得愉快。”
“萧轻语。”

第10章 山里的女孩
朱萧索静静坐了许久。
慢慢消化着自己“娘亲”留下的话语。
李延和李大头一声不吭，仍恭敬地低着头。
朱萧索长叹一口气，对李延说道：
“我娘已经飞升上界，恐怕很难再回来了。她让你们在桃源村好好生活，不要去掺和外面的纷纷扰扰。”
“是！小人谨记于心！”
“嗯。我恐怕也在短时间内很难见到娘亲了，有些难过。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好。”
李延在李大头的搀扶下，出了自己的屋子。
李大头疑惑道：
“村长，圣子不是圣母的儿子么？为什么圣母飞升仙界不直接告诉他，还要在我们这里留一块白绢转述？”
“就你话多！圣母和圣子的事情也是你能揣度的？如果不是圣母，我们这些人的老祖早就被仇敌杀死，哪还有你我在这说话的份儿？圣母和圣子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
李大头挠了挠大头：
“他……真的是圣子么？”
“李大头你昏了头吧！”
李延气得直哆嗦：
“且不说圣子和圣母长得那么相像，一看就是母子关系。刚刚他怎么解开圣母留下的白绢，你没看清楚？他是把自己的血滴上去，白绢就自己化开了！说明什么？说明这白绢就是圣母专门留给他的！他如果不是圣子，难道你是？！”
“不不不，我不敢，我就是好奇问一问。”
“好奇的心也不该有！现在，村里的人都见过圣子了，之前说圣母之事是长辈胡编乱造的言论也该消停了。大头，我死之后，你应该就是下一任村长了。记住，不能少了圣母的供奉，把圣子的供奉也要安排妥当。这是我们桃源村世世代代的恩人，知道么？”
“嗯，我知道了村长。”
朱萧索看着手中的白绢，一遍遍叹气。
确认白绢的内容自己都记住后，捏出一个小火球，将白绢烧为灰烬，然后把灰扬入了风中。
“希望你，安息吧。”
朱萧索静坐一会，从莫名的伤感中走出，便离开了村长家。
他在桃源村里又走了几步，看见正在修剪桃树枝子的李二牛，想起了自己和李如玉的约定，就跟李二牛打了个招呼。
“李二牛，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之前和你的女儿说好，给她讲讲外面的故事，你带我过去吧。”
朱萧索走后，李二牛跟李如玉说，圣子大人有无数事情要忙碌，不可能有空再回来找她，让她死了这份心。
现在见圣子大人主动跟自己提及和女儿的约定，又惊又喜，连忙扔掉手里的枯枝，跪下拜了一拜：
“好，多谢圣子大人。”
“走吧。”
“圣子大人请。”
朱萧索跟着李二牛，又回了他的家。
刚进门，他就看见已经哭红了双眼的李如玉。
李二牛问道：“好端端地，你哭什么？”
“圣子大人说话不算数！我以后不供奉他了！”
李如玉快速地擦着脸上的泪，有些怨气地说道。
李二牛慌了，朱萧索就跟在自己身后，这不是当着仙人面骂仙人！要是圣子一怒之下杀了自己父女二人，村里的人也不会为他俩感到任何冤屈。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呐！”
朱萧索跟在李二牛身后进门，笑着道：
“谁说我说话不算话了？”
“圣子大人！”
李如玉喜出望外，声音激动无比。
朱萧索直接扯过一把破旧的椅子，坐在李如玉身旁。
“圣子大人！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
李二牛在朱萧索离开的那几个时辰，也好好教了李如玉仙凡有别、见了仙人要无比敬重的事情。
所以，李如玉现在看到朱萧索，也有些心虚。
朱萧索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不是什么事，况且你做的是对的。如果我言而无信，就算是圣子，也是该骂的。对了，你们还是叫我萧公子把。”
“今天我有些空闲，跟你讲讲外面的世界。你想听什么故事？”
李如玉两只乌溜溜的大眼冒出了好奇的光芒：
“外面的世界我只能在村里的祖辈笔记中了解，什么都不知道。圣子大人，只要是外面的事，我都想听！”
李如玉坚持要叫自己圣子大人，朱萧索发现根本无法纠正，也就不再执着。
“都想听？那我得想想从哪里开始讲了。”
朱萧索想了想，道：
“其实，我娘亲让你们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们。外面的世界，现在很动荡。”
“像你们这样能够安定生活、顿顿有饱饭吃的普通人，十不存一。”
“啊？怎么会呢？我们的生活很简单，只要种地建房就可以了啊。”
朱萧索点头：
“对，就是简单的种地建房，都很困难。”
“为什么？”
看来，桃源村的人确实隔绝人世太久，不知道外面乌烟瘴气的官府了。
“因为会有人抢你的东西。你开垦好一片田地，忙碌了一年，要到收成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把你们的粮食都抢走。你说，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活？”
“他们为什么要抢我的地？他们自己种不好么？还有，他们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自己又吃不了。”
“他们抢地，就可以雇人，帮他们抢更多的地。抢了粮食，可以卖钱。然后用钱去换其他东西，比如我给你爹爹的那枚能延年益寿的丹药。还有很多很多，只有你拥有足够的钱，才可以买的到。”
李如玉听后很不开心：
“那我们可以打跑他们！”
“可如果，抢你们田地的，是我这种会仙法的修仙者呢？你们要怎么打？”
“这……圣子大人也会抢我们的田地？”
“李如玉！你怎么又胡说八道起来了！”
“没事。”
朱萧索摇头：
“我不抢，不代表别的修仙者不会抢。你们老祖，是见过修仙者的，甚至你们老祖的父亲，也是修仙者，对么？”
“嗯，家族志里是这么写的。”
“对啊。他父亲就是修仙者，他肯定也见过不少修仙者，为何独独把我娘亲奉做圣母呢？”
“为什么？”
“是因为除了我娘亲，基本所有的修仙者，都是那些要抢你们田地的人。你们不要被我娘亲的行为误导，以为天下都是和和睦睦的。”
“如桃源村这样的安逸生活，是其他地方绝对没有的。”

第11章 受阻
“这天底下的老百姓，都生活得这么惨么？”
朱萧索很想说，大部分老百姓，比自己说的还要惨。可是看着李如玉天真的双眼，他还是咽了下去。
大概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十分险恶，不要有出去的念头就好了。如果跟她讲太多人间炼狱的事情，恐怕会成为这孩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是，都非常惨。”
“那圣子大人和圣母大人，为什么不救救他们？”
朱萧索无奈地笑了笑：
“我会努力的。”
“很困难么？”
“是。如果我成功，就能把他们都救下来。虽然无法让全天下都变成桃源村，但起码不会让他们缺衣少食。”
“那……如果你失败了呢？”
“失败？”
朱萧索看看天，道：
“那我可能也只得飞升上界，去找娘亲了。”
“那圣子大人一定要成功！等你成功了，再去找圣母大人也不迟！”
朱萧索笑了笑：
“好。我一定会成功的。”
听完朱萧索讲外面百姓的生活，李如玉娇小的脸蛋上挂满了忧愁，似乎是在担忧那些百姓们的生活。
朱萧索也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于是转移话题道：
“对了，讲完外面的险恶，我也可以给你讲一些有趣的事情。”
“外面世界这么乱，还会有有趣的事情？”
“是。对于你们这种普通人来说，外面的世界是险恶的。可对于抢你们田地的那些修仙者来说，世界是有趣的。”
“他们可太坏了！对了，圣子大人，我在老祖的记录里，看到过他说外面有很多好吃的，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那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圣子大人跟我讲一下？”
朱萧索对美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吃过就忘。
但是有一道美味，他记忆无比深刻。
“那……我就跟你讲讲，天下第一美味，八珍仙罗贝吧……”
“八珍仙罗贝……哇，听名字就好厉害！好呀好呀！圣子大人你快点讲！”
李二牛也很好奇，在屋里做些可有可无的家务，悄悄听着朱萧索讲外面的事情。
想起老祖的笔记，李二牛和李如玉父女两个还什么都没听，就已经直咽口水，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朱萧索眼神怅惘，似是在回忆着什么，最终缓缓道来：
“八珍仙罗贝味道鲜极无比，天下独绝。
一入口，立刻会感受到甘甜，仿佛品尝到了紫海活鳟鱼的鱼炙一般……”
朱萧索又在村子里歇了两天，跟李如玉讲了许多外面有趣的事。
然后，他就在村民们的叩拜之下，离开了桃源村。
朱萧索离开桃源村，看着已经荒芜了的出入村子的路。
过不了多久，妖国就要入侵，北境是铁定挡不住的。
到时天下大乱，肯定会有很多劫匪流民四处乱窜。万一发现了这里，在桃源村烧杀抢掠，朱萧索也根本没法救护。
他犹豫了下，伸手一挥，无数草木拔地而起。
他将进出村子的路全部都用参天林木封了起来。
然后又在外布置了许多云雾，遮挡住视线，让人以为这是一片深山老林，藏着猛兽，不敢靠近。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一次运起疾风步，向北边赶去。
朱萧索在路上，看到了不少安国军的士兵进行盘查，也时常见到有高阶修士从空中划过。
“不是国主。因为国主会直接派出神威军做事。而那些空中飞过的高阶修士，似乎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
“看来，是沐家在四处搜查我。估计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我贸然发出传音符，一定会被拦截，定位到我所在。”
朱萧索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现在还是不能与任何人交流。
沐家真的很担心截杀朱萧索的事情传出去。
况且还死了个入神境后期的老祖。
以沐天恩的性格，必定要不惜代价把朱萧索弄死。
如此一来，即便回到求仙城，也不会安生。
归云风他们只是出圣境修为，拦不住沐家入神境修士的强杀。
程前隆倒是可以保护自己，但他作为未来的起义首领，不可能时刻守在自己身边。
朱萧索想了想，现在似乎只有镇妖城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决定先去镇妖城稳住阵脚，把沐家袭杀自己的事情禀告给程前鹏，再做打算。
但为了避免让人注意到自己，朱萧索的赶路的时候，两天向东，三天向西，走了条十分曲折地向北前进的路线。
北境苦寒，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一直穿着单衣前行。别人一看到他穿这么少，又不是笔直地向北边逃跑，根本联想不到这是要去镇妖城的朱萧索。
凭借这股谨慎，戴着面具和假发的朱萧索躲避了无数次搜查。
又过了将近三个月的风餐露宿的生活，朱萧索终于到了礼仙州州府附近。
“终于快到了。”
可是，接下来他有一个难题。
那就是礼仙州并不是一块连续的区域。
礼仙州的九座城，被茫茫大漠分割成了两半。
大漠无比荒凉，人迹罕至，常常用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之前朱萧索和朱景岳，就曾在大漠之中参加不正规的拍卖会。
大漠北边是求仙城、拥仙城和企仙城，南边是余下的六座城。
想要穿过这片大漠，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沐家肯定也派人盯紧了这片去往求仙城的必经之路。
朱萧索稍有闪失，若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漠之上被沐家人发现，那可是神仙难救了。
所以，朱萧索停在了礼仙州的州府外围，思考着偷渡过去的计划。
朱萧索所料不错，沐家的确在大漠的暗处设下了无数眼线。这是抓住朱萧索的最后机会。过了这茫茫大漠，就是拥仙城。
拥仙城可是朱萧索的地界了。明面上拥仙城只有一个张太如是出圣境十重巅峰，可暗里埋着多少出圣入神的修士，谁也说不清楚。
大漠之中，带着火焰纹面具的修士，和带着青草纹面具的修士，已经等候朱萧索多时。
“就在这，弄死他，给沐永报仇。”

第12章 你是什么
沐家的实力之强，根基之深，远超朱萧索之前的任何一个敌人。
都城以外，刨去北境的几个边城，沐家的话语权仅次于国主程前鹏。
更有无数官员，表面上拿着谪仙国的俸禄，私下里早就是铁杆沐党。
这些人和沐家荣辱与共，也在私下帮忙追查朱萧索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一片天罗地网之中，朱萧索却仿佛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人联系得上他，他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不论是守在大漠的沐家修士，还是监察着都城周围的沐家眼线，都没有发现朱萧索。
仿佛他已经死了。
就在销声匿迹了两个月后，他们忽然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朱萧索居然去了尊仙城的鲁家！
一身凄惨的乞丐装扮，带着发黄的面具，和有些发臭的假发，朱萧索从礼仙州州城，一路要饭要到了鲁府门外。
进入鲁府、见到鲁榫卯的时候，朱萧索眼泪都快流下来。
这一路的躲避和奔波，终于结束了！
鲁榫卯见衣衫褴褛的朱萧索，满脸诧异：
“朱教授怎么……这般模样？”
“别提了，差点命都没了。”
鲁榫卯立刻瞪大了眼：
“什么？！你是国主钦点的太子未来重臣，谁敢杀你？！”
鲁榫卯为了抢名额与不少长辈都撕破了脸，唯一的底气就是朱萧索。
在他和鲁榫机的通力合作之下，双手沾满鲜血，终于把鲁家的声音统一，全力支持朱萧索。
现在，他就像坐在火药桶上，全靠朱萧索这瓢水稳住局势。
如果朱萧索死了，他鲁榫卯立马会给朱萧索陪葬。
所以，谁要是杀朱萧索，那就是杀他鲁榫卯。他对朱萧索安危的担忧程度，不亚于朱萧索自己。
“沐家。”
“哪个沐家？木向荣还是沐天恩？”
“沐天恩。”
鲁榫卯虽然有些疑惑，但是面色凶狠：“沐天恩那个废物，杀你做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我以后会成为太子重臣这件事，坏了他的计划。”
“那朱教授你有什么应对之法么？或者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朱萧索连续发了上百道传音符，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和沐天恩要杀自己的事情告知了天下。
归云风知道了。
程前隆知道了。
就连管伯杨和鲍期北，也知道了。
除了因为阵法限制，传音符无法传达的都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沐天恩，要杀他朱萧索。
他告知天下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这些人，让程前鹏知道此事。
“朱教授，你把传音符传给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想让国主知道。沐天恩杀我，肯定是要做对国主不利的事情。”
“可是，都城的大阵会阻挡住所有外来的传音符。看管都城大阵的，又是沐家的人。你的消息，恐怕传不进去。”
朱萧索笑了笑：
“会传入国主耳中的。”
“哦？朱教授如此自信？”
“我不是相信自己，而是相信国主。”
鲁榫卯不解：
“我还以为朱教授要起……怎么会相信国主？”
“沐家势大，但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如果程前鹏还没办法知道，那他也白当国主上千年了。”
“没想到，朱教授对国主还高看一眼。”
“轻敌的代价，是很惨重的。”
鲁榫卯点点头。朱萧索的这种做派，让他的心里也更加有底。之前听说朱萧索在国都压住了文通天的风头，俨然成为谪仙国文理第一人的时候，他有几分担心朱萧索会得意忘形。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朱教授，打算何时展开那两个入神境理论的研究？”
“再等等，我过了这个关口，回到求仙城，就让人来你们鲁家做入神的准备。”
“朱教授不亲自来？”
“我一个卑今境一重的后生，来你们入神台掺和什么？”
鲁榫卯有些意外：
“朱教授对我们，还真是放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和你合作，那就会相信你。我既然要为那些前辈争取入神机会，那就会相信那些前辈。”
“好！既然朱教授这么豁达体面，那我也不磨磨唧唧了。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来！”
“多谢鲁家主。对了，我还没问，你最后要到了几个名额？”
“十七个。”
“十七……你可真厉害。”
听着鲁榫卯只给鲁家老辈留了三个名额，朱萧索也不得不感慨，浓眉大眼的鲁家主，也是个狠人。
“其实，还是少了。当初我找了八个帮手。”
“八个帮手？分七个名额，也还不错了。”
“不，现在只有七个帮手了。”
“剩下的一个？”
鲁榫卯叹了口气：
“朱教授，你知道我们在谈论的是什么吗？是突破入神境的机会。是上千年的寿元，是修为实力蜕变般的提升，是无穷的财富和权力。”
“所有出圣境的修士，都会为之眼红。所有出圣境的修士，都会愿意豁上性命获得这么一个机会。”
“入神境，我将近五百年不得门路的遥不可及的存在，就摆在了眼前，你知道我有多么兴奋和期待么？”
“不仅我，那些帮我的兄弟，也都是冲着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豁上性命，去和反对的老辈生死相搏。”
“我和我的八个兄弟，联手杀了七八个出圣境的老长辈，就是为了清除阻碍。鲁家就要因此分裂。最终还是入神境的几位老祖出山，定下了名额分配的方式。”
“入神台的名额，多么神圣的存在。可你总是像是说门前早点摊的两碗清汤面一样，轻松而又不屑，仿佛随时都能得到。”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我们太过渺小，还是你的气质太过谪仙。”
鲁榫卯又苦笑：
“当确认只有十七个名额的那一晚，他们八个人就开始了内部的厮杀。而我也像我之前跟他们说得那样，没有插手。最终，我的堂弟，因为一招之差，命丧黄泉。”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无比兴奋，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入神境的大能，天地之间基本没有几人能够限制住自己了。就在见你之前，我都沉浸在自得与欣喜之中。”
“可是和你聊了两句，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滑稽。”
“朱教授，你到底是给我希望的福泽，还是毁我道心的孽缘？”

第13章 沐家
都城。
朱萧索，是一个天才，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是一个才能令无数天才仰望的天才。
对于归云风等人来说，朱萧索是希望。对于程前隆等人来说，朱萧索是资源。对于鲁榫卯等人来说，朱萧索是靠山。
但是对于程前鹏来说，朱萧索只是个天才。
仅此而已。
从本质上来说，朱萧索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
能为太子所用，为程家做事，自然是理想的。
如果死了，只是有点可惜而已。
在程家统治谪仙国的近万年里，从没有出现过朱萧索这样的天才，但程家的主导地位还是延续到了现在。
朱萧索的死活，并不算重要。可是，在程前鹏已经声明朱萧索是太子未来重臣的前提下，朱萧索还是会被人追杀，那就很重要了。
程前鹏在国宫之内，看着桌案上的情报，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张红色的纸上只有七个大字：
沐家要杀朱萧索。
平时看到外面的人递来情报，程前鹏都会考虑下情报的真实性。
但是，这红纸上的情报，是他的贴身太监黄泽呈来，他不会有分毫质疑。
黄泽做事，程前鹏一向放心。
红纸上写着沐家要杀朱萧索，那这就是事实。
程前鹏有些疑惑：
“沐家要做什么，居然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朱萧索？”
追杀朱萧索的情报已经摆在面前，追究沐家是什么原因去追杀朱萧索，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
“看来，沐天恩那帮狗奴才，似乎在朕死后，有自己的打算。”
“还好朕还没决定迁都。否则，真能让这帮狗奴才给害了。”
程前鹏病恹恹的脸上，露出了一股笑意：
“沐家还是没明白。朕给他们的，才是他们的。朕不给他们的，他们不可能拿得走。”
与此同时，沐家人也聚集在一处秘密地下密室之内。
朱萧索在尊仙城发出传音符，告知天下沐家要杀自己的事情后，所有在外的出圣入神境沐家人全都发动神通遁术或者神法遁术，不惜代价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朱萧索是凌晨发出的消息，当天下午沐家的高阶修士就全回到了都城旁。
许多老祖级的人物，正抓着大把的灵晶补充灵力。
“该死，这么多人去堵一个朱萧索，居然还能让他给跑了！”
“老七一个主位突破的入神境后期修士，都被朱萧索给弄死了。他能躲得过我们的追查，很意外么？”
“朱萧索真是厉害。这辈子总共只去过尊仙城一次，待了几天而已，居然就能让树大根深的鲁家为他保驾护航。我去鲁家要人，直接被鲁家那帮崽子给轰出来了。”
“都别再抱怨了。”
坐在主位的一名长须老者道：
“天恩，你怎么看？”
沐天恩虽然看起来比主位的这位长须老者还要苍老几分，但却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回老祖的话，我认为，此事牵一发动全身。杀朱萧索失败，我们的计划就已经被程前鹏察觉到了。我们，恐怕没有退路。”
“哦？你认为，程前鹏会相信朱萧索，而不是你这个在他鞍前马后侍奉了几百年的丞相？”
“天恩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若是在处理政务上，程前鹏肯定会相信我。但杀朱萧索这件事，完全与政务无关，而是与立场有关。他朱萧索一个凡人出身的泥腿子，势力不过一两座城而已，陷害我这个第一重臣有什么收益？”
“但是我这个现在第一重臣，去杀程前鹏点名的未来太子重臣，意思就不一样了。拒绝程前鹏安排新势力的加入，就意味着我要在未来掌控太子。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所以，程前鹏一定会相信朱萧索，而不是我。”
“若是杀了朱萧索，再把此事嫁祸给谪二家，把局势搅浑，对我们沐家来说是一件好事。可惜，三位入神境后期的叔祖出手，都没能留下朱萧索的性命。不仅被他杀了七祖，还暴露了沐家人的身份。简直是……”
沐天恩想骂娘，但这里站着的全是他的祖辈，他只得恨恨道：
“我算来算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杀朱萧索会是这种结果。”
沐天恩说到这里，一旁站着的两个老者立刻反驳：
“我们什么话都没说，是朱萧索他自己猜出来的，与我们有什么干系？！我们三人按照你的吩咐办事，老七还折了，你现在反过来怨我们？”
“好了，别吵了。”
坐在中央的长须老者道：
“你们仨小子，被一个卑今境一重的修士耍的团团转，还觉得自己挺光荣？”
“本来，只需要等程前鹏迁都，或者等他死了把太子掌控住，静待北方妖国大举进攻就好。现在因为一个小小的朱萧索，惊动了程前鹏这个老东西。以他的脑子，不可能猜不到我们沐家有猫腻。局势，已经陷入了被动。”
说完，长须老者有些失望地盯着众人，所有人都低头不语。
这些后辈，除了沐天恩，没有一个让自己省心的。
可是话说回来，只有沐天恩是个尊古境的废物修为，最好被拿捏。修仙界达者为尊，沐家从上到下都听他这个尊古境的人，出了问题不指责他，又能指责谁？
于是他又把话头引到了沐天恩的身上：
“天恩，杀朱萧索的主意，是你提出来的。让老七屠县的事，也是你安排的。之后布下天罗地网抓朱萧索的事，也是你主持的。现在，三件事都失败了，你应该要说点什么。”
“就是，天恩，当初沙入江才学惊艳，你都没管，结果沙入江被程前鹏杀了，还省了我们的事。为什么到了朱萧索这里，你一定要把他杀掉呢？”
“区区卑今境修士，能有多么大的影响，一定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去杀掉他？”
面对家族前辈们的指责，沐天恩没有任何反驳。
他已经习惯了。
这些老东西，最喜欢马后炮。指点江山的语气，仿佛能料定一切。可真到遇见事情的时候，还是得来找自己。
“朱萧索和沙入江不一样。沙入江过刚易折，程前鹏这种阴狠之人，容不了他。但朱萧索外柔内刚，一篇《滕王子安序》直接把程前鹏吃得死死的。如果我们不解决他，程前鹏在死之前必定会给朱萧索制衡沐家的方法。到时候我们再想掌控都城，会平添困难。”
“老祖，这件事，是天恩考虑不周。没想到朱萧索居然如此狡猾，不选择直接北上。更没想到朱萧索居然能在短时间内说动鲁家人。天恩愿意承担责罚。但是当务之急，是我们沐家的千年大计不能受阻。”

第14章 长夜
长须老者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巨蟒。这巨蟒一边吐着信子，一边道：
“天恩，虽然你修炼资质差，但是头脑聪颖。这些年，沐家的大事小情，全都听你安排。沐家的老祖们，也都由你调遣。事已至此，恐怕藏是藏不住了。接下来怎么行动，还是由你来决定吧。”
巨蟒的涎水，已经滴落在沐天恩的头上。顺着沐天恩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了下来。
沐天恩面色更加恭敬：
“请老祖放心，一切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好，听到你说这句话，我的心里就安稳多了。”
“虽然事情在掌控之中，但是与北边妖主里应外合的事情，恐怕要失约了。”
巨蟒叹了口气：
“忍了这么久，还是要提前发动都城奇袭了么？”
“老祖明鉴。现在扬武军主力和镇妖军都在守着边境，安国军还在地方没有聚集起来。我们立刻动手，只需要面对都城里的部分神威军，胜算至少九成。如果再晚一些，让程前鹏动起来，我们的胜算就不高了。”
巨蟒盘起身子，想着沐天恩的说辞。似乎这个聪明的后辈，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
“那，轮回军呢？”
“轮回军究竟在不在这个世上，我们都不清楚。这么多年来，程前鹏都是直接从户部自己拿钱给轮回军作为军饷，可是谁都没有见过轮回军的人。程前鹏故弄玄虚，也说不定。老祖，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就放弃了出手的时机。”
巨蟒想了想，又问道：
“那国姓老八家，有什么动静？”
“那八家，就算当程前鹏的走狗，也不会答应我们的计划。不过，我看他们也基本与程家离心离德。现在还和国主走的比较近的，只有谪二家和谪八家。但也只是比较近而已，算不上支持程前鹏的铁杆。”
“我们先下手为强，解决了都城内的程家，然后依靠都城大阵进行据守。就算他们八家人一齐来了，也不能奈何得了我们。”
“何况，程前鹏和太子一死，天下即将大乱。这个时候谁先出头，就是死路一条。国姓八家也不是傻子，表面上都是忠君爱国的人，我看私下做的事一个个全是狼子野心之辈。与其过来冒险给程前鹏收尸，不如巩固自己的地盘，裂土为王。”
“等到谪仙国分崩离析，实力就会大减。届时妖主再率军南下，必定能杀得血流成河。我们沐家到时候再出手主导局面，率领各方赶走妖国，定鼎四方。老祖登基，就指日可待了。”
巨蟒犹豫了下，说道：
“你讲的都很有道理，可是，我们沐家还没有准备好。”
沐天恩苍老的双眼十分坚定：
“老祖，都城一战，我们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程前鹏。我们没准备好，他程前鹏也没有准备好。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巨蟒听后不再多虑。
“那就，动手吧。”
朱萧索给四方发送传音符后，就在鲁府落脚休息了。
但是，在他进入梦乡的时候，都城已经开始了异动。
入夜。
文易克来到一处荒宅之中，闻着陈旧的味道，微微皱眉，打开扇子扇扇风。
“文兄，你来了。”
一道人影从荒宅的院中走出。
“沐兄叫我来，到底有何事？”
“当然是有关清秋郡主的事情。文兄来这里，没有让别人知道吧？”
文易克道：
“清秋的事情，本来就该我们私下谈，我自是不会让别人知道。”
沐雨泽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到底想说什么，快点说吧。”
沐雨泽走到文易克身前，忽然双指凝出一道剑光，斜向一挑。只见剑光擦过文易克的脖颈，然后消失不见。
文易克瞪大了双眼，还想说什么，脑袋却和身子分了家。
沐雨泽瞥了眼文易克的尸身，嫌弃地说道：
“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担心坏了我爹的计划，我早就把你这个废物斩了！终于，我等到了这一天！”
“天天张口清秋闭口清秋，我听着都恶心！”
“你也配提我的女人？！”
说完，沐雨泽又泄恨地踹了文易克的脑袋一脚，才扬长而去。
都城神威军营。
王将军坐在营中，爱惜地擦拭着自己的两柄宝剑，紫电和青霜。
他又得意地笑了笑：
“嘿嘿，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朱萧索这小子，确实文采不错。两句话，就把老子夸上了天！神威军其他老兄弟们，现在见了老子，一个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都快把嫉妒俩字刻在脸上了！嘿嘿，王将军之武库！啧啧，妙啊！”
这时，一名神威军军官冲入中营：
“报！王将军！刚刚收到消息。都城城北的一剑楼，塌了！”
王将军皱眉起身：
“一剑楼怎么会塌？老子记得，文圣不是用灵材建的一剑楼么？”
“是。但刚刚，几名神威军军士亲眼看见，一剑楼轰然倒塌，里面还压着上百名都城官员和官员子弟！”
“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报！”
又冲进来一名军官：
“王将军！城西南的登天楼，也塌了！”
“什么？！”
“登天楼里，户部尚书正为老母摆寿宴，埋在里面的大小官员数百！”
“数百？！这些官员，都出不来么？”
“将军，官员都是程学流派，尊古境而已。那登天楼的建木全是卑今境都打不破的灵材，他们怎么出得来？”
“真是祸不单行。赶快派个出圣境的将军，穿上不受都城阵法压制的神威甲，暂时恢复出圣境修为，前去救人！”
“是！”
“报！”
“又怎么了？！”
“城西北的醉仙居和城中的问道阁，也塌了！同样有许多官员被埋在里面！”
王将军皱眉问道：
“今晚值班的神威军出圣境的将军，还有谁？”
“回将军，柳将军已经去登天楼那边了，华将军也去一剑楼那边了。张将军和周将军，分别带人赶往醉仙居和问道阁。”
“四个出圣境的将军，都走了？”
“是。”
王将军皱眉，立刻道：
“事情不对！立刻发送神威令，把所有人都叫起来！这个班，老子一个人恐怕值不了了！”
“是！”
“报！”
“又怎么了？”
“将军，沐……沐府，塌了……”

第15章 神威军内乱
王将军腾地起身，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什么？！沐府怎么可能会塌？！”
报信的军官也是一脸焦急：
“王将军，千真万确！小人的好几个手下都看见沐府塌了！老丞相还在沐府里待着呢！”
“沐府的那些卑今出圣境的修士呢？”
“听说因为沐家有什么安排，全都出去了！”
“那现在沐府剩下的？”
“都是些修为不过卑今境的子弟，恐怕沐丞相的修为是最高的……”
王将军立刻眉头紧锁：
“我给赵将军和孙将军的神威令，还没有收到回复。”
“若是我去沐府救人，都城的神威军就会有一段时间无人坐镇。”
那个报信的军官道：
“王将军，神威军就算一时半会无人坐镇，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沐丞相要是死在沐府里……您能顶得住无数弹劾么……”
王将军想了想，军官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不再犹豫。
“把神威甲给老子拿来，老子要亲自去救沐丞相！”
“是！”
王将军穿上神威甲，恢复了入神境的修为，立刻赶往沐府。
就在王将军走后没多久，一个人影进入了神威军大营。
刚刚给王将军报信的那名军官，立刻出现在他身后。
“王冲已经去沐家了？”
“是，小人已经把他骗到沐家了，估计现在正和埋伏在沐家的老祖交手了！”
那人笑了笑：“做的不错。等我们事成，会对你重重有赏！”
“多谢沐将军！”
“现在，府库还剩下几件神威甲，都给我拿来。”
“回将军，所有神威甲，都被拿走了。”
“什么？一件都没剩？！”
“是。神威甲总共就只有二十多件。十几名入神境的将军都配备了一件，就剩不下几件了。刚刚四名出圣境将军去救援时穿的，就是最后四件神威甲了。”
“这下，可有些麻烦，估计要影响天恩的计划了。”
这位沐家将军皱了皱眉，道：
“先不管神威甲的事情，把这些人调走再说。王冲不在，神威军听我号令！让都城中的神威军，尽数开拔，去都北郊执行特殊任务！”
“小人遵命！”
这个军官满脸兴奋地走出了营帐。
那人在营中等了许久，也没听到神威军调动的声音，反而渐渐安静了下来，觉得有些奇怪。
走出营帐一看，发现刚刚他安排传令的那名军官倒在地上，胸口被居然戳了三个血窟窿，已经死在了帐外！
那人慌了，警惕地看着寂静的四周，大声喊着：
“谁干的？！”
“沐天聚，你来了这里，就意味着，沐家出问题了吧？”
“王冲？！”
王冲神情淡漠，手中握着紫电和青霜，活动着自己的脖子。
“王冲，你怎么没去沐家？！”
“连着出了这么多事情，把神威军军营出圣境以上的将军全调走了，傻子也能看出来其中有猫腻。所以我没有急着去沐府救援，而是藏在一边，看看到底是谁在耍花招。”
“你……你不怕我堂弟死在沐府，被弹劾么？！”
王冲嘿嘿一笑：
“是啊，你说，我怎么会不怕弹劾呢？”
沐天聚顷刻间瞪大双眼：
“程前鹏……已经猜到有今日之事了？！”
“你还不算太笨。沐天聚，我会给你个痛快。”
沐天聚神色惊恐，纵身跃入夜空，要遁逃都城之外。
但入神境的王冲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个出圣境修士，还没穿神威甲。若是让你跑掉，我王冲直接把脑袋寄给国主得了！”
青霜一挥，一道青光将夜空斩成两半。
沐天聚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两节身体前后坠落在国都的街道上。
周围的百姓看见天上落下死尸，立刻陷入骚乱：
“杀人了！当街杀人了！”
“有人在国都行凶了！”
“快回家！快回家！”
神威军的职责是守护都城和国主的安危。即便沐家要造反，形势十分不妙，王冲还是要安抚百姓。
“出一队人，去把沐天聚的尸体收了，然后跟百姓们说一下，这只是一个普通贼子，被神威军的将士斩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夜无事。”
“是！”
王冲静静地守在神威军大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终于，有两名在都城附近巡查的入神境将军回来了。
“老王，为何忽然发动神威令？”
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军焦急地赶来。
“我和老孙正好一起巡查，看见你在都城发了神威令，就一起赶来了。”
王冲看着来人，立刻问道：“老孙，你巡查驻防，为何会身穿神威甲？不好！老赵小心！”
“啊？什么……噗……”
赵姓将军还没明白过来，就被身后突然而至的一掌拍碎了心脏。
他口吐鲜血，不敢相信地回头看着自己的袍泽：
“孙景武你……”
话还没说完，孙景武面无表情又拍出一掌，直接扇飞了赵姓将军的头颅。
“我就知道，沐天聚这个废物，成不了事。”
孙景武甩了甩手上的血：
“可惜了，本来想先靠偷袭把你这个穿着神威甲的杀死，再解决这个被压制了修为的呆子。现在我要想拿下神威军的指挥权，恐怕要费些事了。”
王冲双眼布满血丝：
“孙景武！国主待你恩重如山，你居然跟着沐家叛变！”
孙景武不耐烦地抠着耳朵：
“王冲你嚎这么大声，是给你老娘哭丧么？”
“你！”
“国主待我恩重如山？呵呵，真是笑死我。王冲，你知道我为何是孤儿么？”
“难道你不是难民出身，被国主亲自提拔栽培的？！”
“一个有黄脉资质的人，没有被地方仙门早早发现，却成为难民一路流亡到京城才被发现？这一切当然是安排好的！”
孙景武冷笑一声：
“老子姓朱。朱景岳的那个朱！”
“你是朱姓余孽？！怎么可能？明明那一脉只剩下朱景岳一人才是！你是如何逃走却不被发现的？！”
“老王你脑子真的是不太好使。我帮沐家办事，当然是因为我的命是沐家救下来的。那次抄家，是沐天恩暗地里把我保下。”
孙景武周身被金光环绕：“今天沐家要反，我肯定不遗余力帮忙。沐家发兵之日，就是我朱景武认祖归宗之时！”
王冲听后，知道孙景武已经不可能被说动，全身也被玄铁之色覆盖。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孙景武！”
“老子是朱景武！！”
两名入神境的神威军将军，立刻在空中缠斗起来。
他们虽然依靠神威军，在都城之内恢复了修为，法术的杀伤力已经恢复到入神境层面。但由于都城阵法的限制，法术的杀伤范围依然不如自己的全盛状态，小了百余倍。
所以，两名入神境修士在空中搏命，波及范围并不算广。
神威军的将士们看着两名将军正在搏杀，全都傻了眼。

第16章 混乱升级
王冲立刻对将士们喊道：
“孙景武要助沐天恩造反！你们守住都城，谨防变故！”
孙景武微微一笑，也喊道：
“王冲要助睿亲王造反！睿亲王已经在都城北郊集结兵力准备攻城！尔等速去北郊杀敌！”
两名将军说的话截然相反，下面的将士们更加不知所措。
只得凭借现场的状况和以往对将军们的了解，做出判断。
在场所有神威军将士，包括卑今境的千夫长在内，没有一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老谋深算的沐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许多人知晓自己的想法。
沐家要造反的事情，只有位高权重的核心人员知晓。
所以，当孙景武和王冲斗法，污蔑王冲和睿亲王要造反时，才会没有任何破绽。
神威军之中，王冲和孙景武的威信旗鼓相当。
听了两人的话，有一半的神威军将士拿起武器，准备去北郊剿灭叛军。
王冲见到有人真的相信孙景武，焦急万分：
“你们疯了！别信孙景武的！他已经叛变了！就是要把你们调出城，好方便沐家攻下国宫！”
孙景武也毫不退让，一边和王冲厮杀，一边道：
“还留在这里原地不动的，是打算与叛军里应外合，一起造反不成？！”
两人的接连呼喊，让将士们愈发摸不着头脑。
这时，一名卑今境千夫长喊道：
“博字营的，全给老子留在本地，不许去北郊！老子是王将军提拔起来的，博字营也是王将军带过的。不相信王将军，还能相信谁？！”
有人带头说话，其他千夫长也明白了。
既然已经分不清王冲和孙景武谁是造反的那个，就帮跟自己关系近的那个！
王冲若是造反，归他所属的那些将领，还能好过得了？！
同理，孙景武的心腹，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绝字营的，跟老子去北郊！”
“动字营的，去北郊杀敌！”
两人各自的心腹已经站队，剩下的将士们，也只得根据亲疏远近做出判断。
陆陆续续有人带队去北郊。
最后看下来，走的人和留的人，数量大致相等。
今夜在都城，已经没有中立派。
造反一事，没法和稀泥。如果选择按兵不动，便是支持王冲。
支走了一半的神威军，这个结果虽然不算完美，但孙景武也可以交差了。
而王冲就麻烦了。看着一半神威军离开大营，去北郊和不存在的叛军作战，心中十分焦急。
他一狠心：
“孙景武，今天老子非宰了你这个祸害！”
说着，身上的铁青色的肌肉忽然隆起，周身卷起的飓风“隆隆”作响。
孙景武看着王冲，微微一笑：
“燃命神法么？让我看看，你这个以剑法闻名的卫都将军，到底有什么底牌。”
话音未落，孙景武周身的金光忽然全部流动起来，涌入他的双瞳，眉眼之间环绕着夺目的光晕。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
“将军！南城遇袭！有一股不知名军队正在攻打南城！”
“全员听令，守南城！！”
王冲嘶吼着，向孙景武全力挥出一剑。
这一剑，王冲要分出胜负！
然而，孙景武却没有硬接这一剑，反而迅速逃离王冲的攻击范围，向地面上的神威军士们俯冲而去。
王冲立刻明白孙景武的想法：
“糟了！他要杀这里的将士！”
王冲立刻收剑，下去阻拦。
在都城之中，修士法术的杀伤范围很小。
营中数万神威军，就算站着不动让孙景武杀，也够累死他的。
可是，被自己人捅刀子，对士气的打击是十分沉重的。
神威军若是还没上战场，就先落了士气，恐怕局势会非常不利。
王冲继续发动燃命神法，挡在了将士和孙景武中间：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快去支援城南神威军！”
“是！”
但是趁着王冲说话的空档，孙景武双目射出无数金色光球，尽数轰击在王冲的背上。
“噗……”
王冲喷出一口鲜血，在空中摇摇欲坠。
“妈的，偷袭老子……”
“将军！”
“快滚！老子能拦住这个叛徒！”
这些将士们已经明白了孙景武正在造反，立刻听从王冲的命令，全速赶往城南。
孙景武双目之中的金光忽然消失，皮肤瞬间变得金灿灿，如同一尊镀金的雕像。
“受死吧！”
王冲再次发动燃命神法，奋力挥出双剑：
“叛徒！纳命来！”
两人在空中撞击，闪现出一道白光，接着发出了撼天动地的巨响。
“咚——”
一个黑影忽然坠地，砸出一个深坑。
王冲口中不断吐着鲜血，想要爬起来，但浑身的骨头都已经被打碎，已经连两柄宝剑都拿不起来了。
王冲喉咙里的血还在往外涌，嗓子咕噜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景武落在王冲身旁，道：
“王冲，为了程前鹏，丢掉自己的性命，值么？”
王冲说不出话来，只是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孙景武叹口气：
“罢了，各为其主而已，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会给你个痛快。”
孙景武德手掌盖在王冲的脸上，轻轻一按，王冲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去城南支援的神威军已经脱离了他的视线，要追上去似乎有些来不及。
而且这些将士很可能已经联系了其他入神境的将军，他若强行袭杀这些将士，很可能被都城里的其他入神境修士拦住。
自己刚刚大战过一场，动用了好几次神法，灵气与灵力损耗巨大， 再进行战斗会十分不利。
孙景武悠悠望向南方：
“我这里解决了两个入神境的将军，还支走了一半的神威军军士，也算完成任务了。希望沐天恩那边，也能成功。”
他发了一道传音符给沐家负责跟他联系的人，说明了现在的状况。
自己则攥着灵晶补充灵气，等待着沐家人的回复。
不一会，他就收到了沐家人的传音符。
孙景武接受传音符一看，瞬间笑了起来：
“不愧是沐丞相，手段果然厉害。”
他纵身一跃，向北郊赶去。

第17章 螳螂捕蝉
“父皇！赵归将军和王冲将军，都死了……”
太子在国宫之中，语气悲戚地跟程前鹏诉说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程前鹏的双眼也闪过一丝悲凉：
“哎，这两人，都是朕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本以为他们两个会在朕归天之后继续辅佐你，谁承想，双双殒命。”
“都是孙景武那个叛徒！！”太子双目猩红，咬牙切齿。
“朕确实没想到，沐家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孙景武的事，是朕疏忽了。”程前鹏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就像平时教诲太子时那般。
太子惊讶地问道：“父皇，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
“孙景武去北郊了！那些被他支走的神威军，现在已经背上了协助叛逆的罪名。他只要稍一煽动，数万人很有可能直接叛变，从内部把城门打开啊！到时候，父皇，我们就危险了！”
程前鹏语气依旧平缓：“太子，你不用着急。在都城，任何人都翻不起风浪。”
“可是那些戴罪的将士们，真的是隐患啊！”
程前鹏笑了笑：
“朕说他有罪，没罪他也得死。朕说他无罪，有罪他也能生。那些将士到底有罪无罪，还不是朕一纸诏书？”
太子眼前一亮：
“父皇英明！”
“太子，你太着急了。遇到事情，要冷静。”
“是，皇儿谨记在心。”
“黄公公，就由你去一趟北郊吧。别的人传朕的旨意，朕不放心，将士们也不放心。”
太子也立刻附和：
“若是黄公公肯出马，自然是再好不过。”
国宫之中，最尊贵的是国主程前鹏。
第二尊贵的，不是国后，不是太子，而是程前鹏的贴身太监，黄泽。
程前鹏和黄泽是一起长大的，两人相伴已经上千年。程前鹏一伸脚，黄泽就知道要递什么物件。
程前鹏信任黄泽，甚于任何人。
所以，黄泽代表他去北郊颁发赦免将士协助叛逆的罪过，将士们一定会深信不疑。
“是。”
“另外，你顺便跟他们说，让他们去城南剿杀叛逆，事后朕照样论功行赏。你要是有什么招能够让他们发挥更大的作用，直接使出来就行，不用跟朕汇报。”
面色如玉的黄泽上前一小步：
“是。圣上，那孙景武的事？”
“你看着办吧，要是能顺便把他的脑袋摘了，再好不过。但你要量力而行，别牵动旧伤。一个鼠辈而已，没必要动真格。”
“是。”
程前鹏叹了口气：
“你啊，嘴上说着是，却摆明了没往心里去。黄泽，朕已经失去了太多，不希望你也死这么早，明白么？”
黄泽下跪叩首：
“圣上恩德，奴才永世不忘。请圣上放心，奴才一定听从旨意，不勉强出手。”
“好了，去吧。”
“是。”
黄泽小步离开了大殿，然后化作一道柔软的红影，飘向了北郊。
孙景武全速赶路，但阵法对他的遁速有限制。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赶到了北郊。
“将军，您来了？叛军何在？”
见到孙景武赶来，立刻有千夫长开口发问。
其实这些人来到北郊，看见寂静的山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想要确认下。
“很抱歉各位，我骗了大家。”
“什么？！”
“将军，我们对您忠心耿耿，您为何要害我们？！”
他那些对此毫不知情的心腹，在被孙景武抹杀掉最后的希望时，情绪也不禁失控了。
“将军，我跟着您鞍前马后几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您……这是要让我灭族啊！”
孙景武自知理亏，可造反一事，不可能心软，也无法回头。
他道：
“现在你们已经有了协助叛军的罪名。就算我败了，你们也会被清算。”
“将军这是何意？”
孙景武看着众人：
“一不做二不休，不如直接反了！相信我，沐家不会输。各位跟着我荣华富贵的日子，就要来了！”
“将军，您……”
“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婆婆妈妈，怎么成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我和沐家若是成功，你们分不到什么功劳。我和沐家若是失败，你们肯定要被牵连！”
“功名马上取，富贵险中求！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搏！”
“这……”
就在这些军士要被孙景武说服时，一道红影从远处飘来。
“圣上有旨，不知者无罪，赦免北郊神威军将士的协同叛逆之罪。若是赶往城南抵御叛军，事后依旧论功行赏，钦此。”
立刻有人认出了那道红影：
“是黄公公！”
“黄公公来了，那这旨意必定是真的！”
就连孙景武的几个心腹，在看见生路之后，也立刻与他划分清界限：
“孙将军，抱歉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等还是要为国主效力！”
黄泽面带笑容：
“孙将军，几日不见，你，神气了许多啊。”
孙景武哈哈一笑：
“老阉狗，没想到你亲自来了。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黄泽不慌不忙：
“你一个入神境初期的修为，凭什么留咱家？你有什么帮手，直接叫出来吧！”
这时，旁边的一棵参天巨木幻慢慢变回了人形：
“黄泽，可还记得老夫？”
“神机百变！沐望，你没死？！”
“真是废话，我不是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么？”
黄泽咬牙：
“你们沐家，一开始就有着谋反的计划？！”
“这么多年没见面，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什么叫谋反？天下万物，有没有刻着姓甚名谁。山河万民，能者主之。”
黄泽神色变化，鹤发童颜的沐望道：
“若是在都城之内，你或许还能逃得掉。但这是在北郊，已经出了都城的阵法范围。我若是让你这个旧伤在身的半步返本境修士逃掉，这些年白修炼了。”
沐望叹了口气：
“可惜了，本来以为会钓出几条大鱼，结果只抓了你这一只阉狗。让老夫感觉真是大材小用。”
黄泽打量了一番，尖声大笑：
“好大的口气，刚刚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已经突破返本境了！结果和我一样，半步而已！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好逃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18章 陷入僵局
因为情势急转直下，本来决定抵抗叛军的神威军将士，又陷入了犹疑之中。
孙景武则飞速往城中赶，然后回身冲着将士们说道：
“先别管帮哪边，保命要紧！俩返本境的比划，你们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还不快回到国都的阵法之中，免得白白被他俩的交手波及，丢了性命！”
神威军将士们一听，立刻拼命往国都阵法赶去。
黄泽和沐望都没有出手。
他们都有自信，能赢下眼前的对手。
两个人心知肚明，他们之中的胜者，将很大概率拥有这数万神威军的主导权。
都城之中除了程家血脉和程学流派的修士，不受阵法压制，其他人都会丧失九成以上的实力。但神威军作为拱卫都城的军队，受到了程前鹏的特殊待遇，只被压制五成实力。
这一支人数众多、实力可观的部队，很可能会决定这次都城之战的走向。
就在神威军将士全部踏入都城大阵的那一刻，黄泽和沐望两人同时消失。
就连入神境的孙景武，也只能依稀看见两人斗法的身影。
其他将士，更是只能看到飞沙走石，山崩地裂。忽地近处长河倒流，卷起滔天巨浪。接着远方连绵山岳横腰折断，砸落深谷之中。
这都是两人交手的余波造成的。
没有限制、没有顾虑，两个半步返本境的修士斗法，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孙景武看了一会，皱眉心想：“这个沐望，好像没有十足把握拿下黄泽啊。之前哪里来的那么张狂的底气？”
沐望心里也直骂娘。
不是说黄泽这个老太监受了重伤么？！怎么打起来实力不减反增？！
黄泽那边也咬牙吃力。
不曾想千年没见，沐望的实力居然如此强悍。
两人打来斗去，都没有使出搏命的招式。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不是他们的诉求。
他们要活着赢下来，才能带走身后的那支神威军！
在都城大阵之中的神威军将士们，也心思不定。
虽然嘴上说着是吃皇粮，为国主效力。
但都不是傻子，大家拿钱办事而已。没几个人像王冲受了国主的大恩，更没有几人会像王冲那般以命殉忠。
神威军的几名万夫长，也就是出圣境的杂号将军，全都因为救援任务离开了大营。这数万神威军中，主事的就是那几十个千夫长。
这几十人聚在一起。
“咱们到底去不去城南抵抗叛逆？”
“去城南？你看孙景武那自信的样子，说不定还有后手，去城南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你跟着孙景武上百年，心里肯定是偏向这个反贼的！国主已经赦免了我们的罪责，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城南？！”
孙景武不耐烦地说道：
“你们就算要讨论，也避着我点。在我旁边大声密谋，是把我这个入神境将军当空气么？”
一名千夫长眼中充满怒火：
“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沦落到如此？！”
孙景武瞥了他一眼，并未带杀气。
来这里的千夫长，都是相信他孙景武的。
孙景武背负血海深仇，要报仇是自己的事情。但是牵连一群相信自己的将士，他还是无法心安理得。
纵然修为通天，他的良知却也是常人水平。
没那么舍己为人，也没那么泯灭人性。
孙景武道：
“你们再等等。他们两个谁赢了，你们帮谁。这样，最为稳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立场。
千夫长们听后，也明白孙景武是为他们考虑。
现在形势不明朗，不如去帮胜算大的那个！
所有的千夫长都不再说话，紧张地盯着北郊天翻地覆的景象，等着迎接他们两人的胜者。
孙景武又给沐家的人发了这边的消息，等待着沐天恩的指示。
沐天恩在密室之中，收到了消息。
密室之中，只剩下了沐天恩和沐家老祖两人。
“天恩，又有什么事么？”
“回老祖，三祖与黄泽在北郊斗法，似乎难分胜负。”
“黄泽只是个半步返本境的残废，他还拿不下？”
“恐怕，一时半会无法斩杀。”
“除了北郊，其他地方的情况呢？”
“城南四祖和六祖正在率领我们沐家剩下的出圣入神境以及的死士攻城，和数万神威军以及两名入神境后期的将军对上，僵持不下，一时间难以成功。西郊那边五祖一人牵制一名入神境中期、两名身神威军入神境初期的将军，西郊大营暂时不会支援程前鹏。东郊大营之中，八祖和九祖与四名入神境初期将军斗法，一时也难分胜负。”
“所以，现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陷入了焦着？”
“是。纵然神威军的上中层都有亲近沐家的将军和军官，但是最高战力不分出胜负，下面的军士们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沐家老祖想了想：
“天恩，依你看，黄泽这个在宫中陪伴程前鹏千年，从不离开国宫半步的老太监，前往北郊赎人，是不是说明，他程前鹏已经无人可用了？”
“应该是这样。我们打的就是程前鹏出其不意，他一时间应该也难以准备许多底牌。两千多年里，程家总共开了三次入神台。除去神威军的那些入神境将军，再去掉已经飞升或者陨落的程家人，他手下能动用的入神境修士，至多还剩三人。黄泽离宫，应该是迫不得已了。”
沐家老祖点头：
“如果真有什么‘轮回军’，恐怕现在应该已经现身保护程前鹏才是。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轮回军。一切都是程家人虚张声势罢了。”
“是，天恩也有这种想法。只是每年那么多军费，最终流向了哪里，终究是个问题。会不会程家暗中供奉了许多返本境的修士？”
沐家老祖摇头：
“不可能。让返本境修士动心的，只有突破还源境然后飞升的机缘。他程前鹏自己都无法飞升，拿什么去打动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妖怪？”
“况且，天地之间，返本境和还源境修士的数量是固定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数目是多少，因为绝大部分返本境修士都潜藏起来，暗中研究飞升之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个上限。否则，你三祖也不会蛰伏修炼上千年，都迟迟无法踏过这道坎。”
“可天恩为何听说，似乎有两人，在千年之内，突破到了返本境？”

第19章 沐家二祖
“你说那两人？”沐家老祖摇摇头：“那俩人突破返本境的方法，没人模仿得了。”
“虽然天恩此生无法到此境界，还是想听老祖讲讲。为何她能突破返本境？”
“那两人在入神境的时候，合力杀了两个返本境的修士，夺了那两人的返本境位置。到了入神境之后，一阶一重天。初期和中期的差距大到你难以想象。跨阶杀人我都没听说过几个，何况跨境界杀人的？”
“原来如此。那老祖可知那女子的下落？”
“一个听说在北境被人发现过踪迹，但是也没什么确切消息。另一个我知道，是名女修，被提前降下的天罚雷劫给劈死了。近百年没听说过谁突破到返本境，也不知道究竟是便宜了哪个入神境的。好了，不说他俩了，还是聊聊眼前的事。”
“是。老祖，现在都城四方都陷入僵局，可能需要您动用下实力，去打破这个平衡。”
“依你看，我要从哪里打破平衡？”
“东郊和西郊的四十万神威军，我们肯定指挥不动。让他们驻守原地就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我们可以先将这两个地方放在一边。”
“北郊三祖和黄泽斗法，胜了的成果，不过是带领一支军心涣散的神威军，也没太大收益。”
“哦？为什么说那数万人已经军心涣散？这些人不可以为我所用么？”
“他们本来就没有造反的准备，现在只是观望而已。就算三祖杀了黄泽，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打不了什么硬仗。真的要攻坚，还得是我们沐家培养的那些死士。”
“天恩你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关键点就在于城南。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嫡系再受损伤了。那近千人的死士部队，都是尊古境打底，耗费了我们沐家几千年的资源才培养出来，绝对不能有失！”
沐家老祖点头：
“所以，关键点，就在城南？”
“没错。可是城南的守军据守都城大阵，再加上支援过来的数万神威军，我们根本无法攻入。不知老祖可有妙计？”
沐家老祖沉思：
“想要短时间内破城，确实不好办。我本以为，孙景武能把整个都城的神威军全都控住，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沐天恩继续劝说：
“老祖，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们行大胆之事，必须惜时如金。如果您还有什么快速破城的办法，请千万不要犹豫。”
沐家老祖也知道，沐天恩是正确的。
政变和造反不同。
造反的人，要从小的势力一点点做大，打完天下才算结束。一般都是旷日持久的战争。
而政变，只需要控制住国都之中的首脑，就算成功。所以，通常都是要突出一个“快”字。
沐家老祖眼神一狠，道：
“本不想这么早让他暴露的。既然如此，就让你二祖出山吧。”
沐天恩愣了下：“我们沐家，还有二祖？”
“当然。没有二祖，哪来的三祖？你二祖的事情，整个沐家只有我和你三祖沐望知道，算是搏杀程前鹏的底牌。现在，必须要让他提前亮相了。”
“那二祖是……”
沐家老祖笑了笑：
“是你的老熟人。”
国都，木府。
“木向荣接旨，即刻前往城南，协助神威军抵御贼寇，钦此！”
“微臣木向荣，接旨。”
太监笑着走到木向荣跟前：
“木大师，有劳了！”
“为国主效力，自然不辞劳苦。公公请回宫复命，说木向荣这就带着全族出发，去城南助阵！”
“好！患难见忠良！沐家平日里装得尽心尽力，结果是乱臣贼子。木大师从不多言，却是鲠骨之臣。咱家回宫，一定会如实禀告圣上！”
“多谢公公美言。”
说着，木向荣又给太监手中塞了几块灵晶。
“木大师，您这……”
“当是请公公吃茶的钱，不用在意。”
“那……咱家就谢过木大师了。圣上催着咱家回去复命，咱家先走一步了。”
“好，我要组织家人带着守城器械前往，也就不送公公了。”
“应当如此。咱家与圣上，等着木大师的好消息。”
木向荣点头微笑，挥手送走了公公。
然后，回到木府的大堂，看着面色凝重纠结的木家众人。
“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你们老祖我，是沐天恩沐家的二祖。当初隐瞒身份混入国都，就是为了今日的事情。以树木的木作为姓氏，也是告诉你们不要忘本。”
木家一名入神境的老者道：
“可是……祖父，从小您就告诫我们要忠君爱国，我当了一千多年的忠臣，忽然间您告诉我要和沐家一起谋逆，真的很难下定决心……”
木向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孙辈：
“这还用犹豫？！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榆木脑袋？！我教你忠君爱国你记住了，教你见机行事你怎么没学会？你们的老祖我都要亲自去城南里应外合了，反贼的名字是板上钉钉的！若是我失败，你觉得程前鹏能饶了你们不成？！”
又一名出圣境的后辈道：
“可是老祖，我们真的不明白，您现在已经是位极人臣了。哪怕沐家的老祖当了国主，您的地位也不会有提升，为何不干脆与沐天恩他们斩断联系，做个纯粹的忠臣得了。”
木向荣一掌拍碎了这个后辈的脑袋，狠厉地看着众人：
“谁要是再说这种话，别怪我手下无情！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都听明白了么！”
“是……”
“带着自己的器械，随老夫一起去城南，杀出一片未来！”
半个时辰后，木向荣就带着族人来到了城南前线。
“木大师！是木大师来了！”
“木大师带着木家人和木家的器械来帮我们守城了！”
木向荣笑着冲将士们招手：
“你们主事的将军在哪里？我要去和他们谈谈守城事宜。”
“在城头呢！”
木向荣看见两个身影，心中安定。
神威军只有这两名入神境后期的将军，躲过了沐家人的暗杀和阻拦，成功来到城南组织防守，
两人见到木向荣，都面露喜色。
“木大师，你来了！”
木向荣踏空走上城头，来到两人身边。
“来了。有没有神威甲，也给老夫一件，老夫的守城器械，得发动入神境的灵力催动。”
“好，没问题！来人，给木大师一件神威甲！”
“多谢！”
木向荣穿上神威甲，立刻释放出入神境的灵压。
两人看着木向荣身后的箱子，兴奋地问道：
“木大师，您那箱子里的守城器械怎么用？”
木向荣看了眼箱子，笑了笑，把手放在两位将军的肩头：
“哦，这箱子，是用来装二位脑袋的。”

第20章 仙门看戏
国都西北，都城仙门。
仙门大殿之内。
一名长老道：
“掌门，我们收到了都城神威军的求援令，让您带领仙门长老一起击杀叛逆！”
掌门华达虹缓缓睁开眼：
“哦？都城神威军的求援令？那可有宫中之人携诏书前来？”
长老愣了下：
“没……没有。神威军的王将军说事态紧急，已经来不及走那些繁杂的流程了。”
“既然没有宫中之人验证，你如何得知这不是乱臣贼子设下的圈套？”
“这……可是华掌门，王将军是国主的心腹，坐镇都城神威军多年，您也不相信么？”
“我说了，不是我不听，是实在难以分辨出这是国主的本意，还是叛逆的陷阱。还是要好好考虑下，再做定夺。太上长老，你以为呢？”
和华达虹并坐主座的太上长老孙濯缨点了点头：
“我认为，华掌门的考虑甚是重要。刚刚北郊的斗法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两个半步返本境的修士，大打出手，一个时辰过去还没分出胜负，眼见要继续僵持下去。很难保证叛军之中，没有真正踏入返本境的高手。”
“若是我们仓皇去都城保卫国主，很有可能被埋伏在路上的叛逆袭击，那都城的损失就更大了。我认为，静观其变，是非常重要的。”
谪仙国仙门、官府与军队三方并立，都只归国主程前鹏调遣，互相之间不得干预。严格意义上来说，神威军的求援信号，仙门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而都城的仙门，总揽谪仙国所有仙门事务，下属仙门也只听都城仙门的号令。
都城仙门掌门华达虹，和都城仙门太上长老孙濯缨，明面上都是半步返本境的修士，既是仙门一方的最高战力，也是仙门的最高掌权人。
两人分权，经常因为利益分配出现龃龉，所以关系并不怎么样。通常来说，一个事情，一方支持，另一方必定反对。
然而， 在救援国都这件事情上，两人的意见空前一致。
华达虹点头：
“说的没错。要么，我们等国主的消息。要么，等宫里人的消息。王冲的话究竟能信几分，还是要打一个问号的。”
一名长老起身怒斥：
“你们两个都是半步返本境的修士，两人联手，就算是面对返本境的修士也可以逃脱，为何畏首畏尾？！国都四周已经被叛逆封锁，任何传音符都飞不出来，我们如何能收到国主的命令？！”
孙濯缨笑了笑：
“程长老，稍安勿躁。我知道，你牵挂国都之中圣上的安危。可是，没有国主的消息，你让我和华掌门如何做出决定？仅凭卫都将军王冲的传音符？要知道，他神威军的将军，可管不了我仙门的事。我们仙门，只听令于国主！”
“太上长老所言极是。丁是丁卯是卯，神威军的话，我们本就没有必要听。若是因为着急帮忙而给国主添乱，那就不好了。”
程姓长老气得用手指着那两人：
“你！你们两个，就是挟私报复！国主有难，你们不帮忙，在这里冷眼旁观！我看，你们就是心里对国主有怨气，平时不敢说，现在一股脑地表现出来了！！”
华达虹哈哈一笑：
“程长老还真是幽默。我华某人忠心国主，从没有过什么怨言，更遑论什么挟私报复！这顶帽子，我可不想戴上。太上长老，你有怨言么？”
孙濯缨也摇头：
“怎么可能。国主是谪仙国的国君，是我等的君父，我怎么可能对国主有怨言？程长老你想要救援国都心急，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你说这种话，会影响我们仙门的上下一心，自乱阵脚，岂不是正中叛逆下怀？切勿操之过急，一切还请从长计议。”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好，都不去，我自己去！”
“程长老。”
“又如何？！你们不去国都，我去还不成？”
华达虹双目之中饱含戏谑之意：
“你是仙门中人，需得遵守仙门规矩。没有我和太上长老的命令，岂能随意行动？你是要叛出仙门不成？！”
程长老瞪大了眼：
“姓华的，你要做什么？！”
“非常时刻，非常处理。现在国都被叛逆攻打，我们仙门必须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都要听从我和太上长老的指令。有违者——”
“死。”
“什么？！你！你是不是和沐家的叛逆都暗中商量好了？！”
“程长老，话不要乱说。这一次我先原谅你。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程长老从华达虹的眼中看出了杀意，知道掌门并没有虚张声势。
他只得咬紧牙关，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以无声的沉默来抗议。
可显然，抗议无效。
华达虹和孙濯智相视一笑，早已心照不宣。
程前鹏的帝王心术，就是隔三差五敲打下他们这些重臣。
为何华晋冕一代天骄，因为输了一次卑今试就被万人唾骂，排挤到了北境去当个拍卖师？
为何孙清德身为仙门太上长老的族人，错误会被百官拿到朝堂之上讨论，落得个进京处死的罪名？
无非是程前鹏在背后想要敲打他们两个，让他们老实点罢了。
好在华晋冕和孙清德各有门道，现在都没什么事情。
可是两人心里的不满，已经不是一朝一夕。
程前鹏继任的上千年里，他俩没少收到这种无谓的敲打。
但碍于国主的声威，两人都只能忍气吞声。
终于，两个老乌龟等到了国主有难的时候。
国都之中最为位高权重沐家造反，国都所倚仗的神威军全都被牵制住，有力使不出。就连程前鹏身边的黄泽也被一个高手在北郊给堵住。
宫中的程前鹏成了孤家寡人。
军队和官府，程前鹏全都指望不上。仙门主事的两人，当然立刻选择作壁上观。
三方势力，至此全部脱离程前鹏的掌控。
至于结果如何？
对仙门来说，谁坐天下无所谓，反正仙门的体系是独立运行的，给谁干活不是干？
说起来，沐天恩的行事风格，可比程前鹏体面不少。给沐家打工，华达虹和孙濯缨都没有意见。
两个老头心里舒服得很。
你程前鹏不是最喜欢敲打别人么？
今天是时候还债，让别人也敲打敲打你了。

第21章 城门破
就在仙门选择旁观没多久，都城的南门告破。
最猛烈的攻击，通常都是来自于背后。
木家出乎意料的倒戈，起到了左右胜局的作用。
守城的神威军将军，一个入神境，四个出圣境，全部在紧盯城外叛逆的时候，被木家人从背后杀死。
没了主帅，剩下的神威军成了一盘散沙，根本凝聚不到一起。再加上木家人拿着各种器械在他们背后狂轰乱炸，半盏茶的功夫，整条防线就彻底崩溃。
沐家的三千死士，与木向荣汇合。
沐家四祖沐野和六祖沐不识看见木向荣，都大为感叹：
“老祖告诉我俩，说你木大师是我们沐家人的时候，我俩都傻眼了。木大师既然是我们沐家人，敢问可要认祖归宗？”
木向荣看了眼神色喜悦的沐野和沐不识，悠悠道：
“老夫本名沐荣，论起来，是你们两个小子的五叔祖。”
“见过五叔祖！”
“见过五叔祖！”
木向荣看了眼国宫方向，表情有些凝重：
“本来我不该暴露这么早的。大伯留着我，是要到最后给程前鹏致命一击。”
然后瞥了眼沐野和沐不识：
“结果你们俩迟迟攻不下南门，害得我提前反水！”
两个人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五叔祖很不开心，两个晚辈不敢在他的气头上多说一句，免得再遭受一番指责。
反正现在南门已经攻克，神威军也都被牵制住。他们和千人死士，在国都之内横行无阻，大事将定了。
“五叔祖，国宫之中，程前鹏可还有什么底牌？”
木向荣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程前鹏现在稳坐国宫，既没有往外派出求援的人，也没有发出任何传音符。他必定有底牌。原本我是可以试探他底牌的人，现在，恐怕只能硬攻了。”
城门打开，三千死士进入都城，就立刻收到了阵法压制，修为十不存一。
木向荣立刻道：
“所有人，换上神威军将士的战甲，这样可以让你们恢复一半的实力。入神境的，都穿上神威甲，准备进攻国都！”
“是！”
国宫之内，太子听说木向荣也造反之后，慌得险些站不稳。
圣上……这……该如何是好？”
程前鹏嘴角扬起：
“好啊，都跳出来了，没想到连木向荣也是沐家的人。看来，沐家垂涎我程家的谪仙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倒也挺好，这省了我不少事，不用再一个个地把他们揪出来了。”
“对了，仙门那边，没有消息么？”
“没有……”
程前鹏又带着几分阴鸷道：
“华老鬼和孙老鬼，果然对我有怨言。罢了，处理完沐家的事，我再去收拾他们俩。”
太子见程前鹏依旧胸有成竹，不解道：
“父皇……还有手段？”
“当然。你以为程家，是附身在权力之上的纸老虎，一戳就碎不成？太子，朕今天告诉你一个道理。权力，不过是附身在程家之上的缀饰而已。真正强大的，是程家本身。”
太子不明白程前鹏的话，但他知道，父皇如此有底气地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他有击败沐家反贼的自信。
太子也不再慌张，安静地坐在国主身旁，一起看着国宫之外的方向。
睿亲王府。
程前锦坐在书案旁，不断有军士向他禀报现在的战况。
眼见国都的局势逐渐恶化，程清秋不禁焦急起来。
“父王， 我们该怎么办，要去国宫帮助圣上么？”
“帮什么帮，你一个刚刚卑今境的修士，去掺和那些半步返本境修士的争斗？人家随便扇道风，都能把你吹得稀碎！”
“那……那国主若是败了，咱们也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啊！要不，咱们现在逃走？”
“逃？往哪逃？若没有皇兄支持，你我出了国都，谁会搭理我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父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就静待结果吧。”
“静待……结果？”程清秋想不到，从程前锦的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这可不是她了解的那个父王！
“父王，你是不是……”
“清秋，回去歇着吧。沐家叛乱的事情，你帮不上什么忙。”
“父王……”
“陈朴华，把郡主带下去，不许她离开宅院一步！”
“小人遵命！”
“父王！”
“郡主，得罪了！”
陈朴华一下子定住了程清秋，然后隔空摄住程清秋的衣袖，将她带离的书房。
程前锦看着背后的书架，喃喃道：
“大兄，你把东西放在我这里。可是这东西，究竟是真是假？”
三千死士已经来到国宫外。
和最后的几百名神威军对面而站。
一名卑今境千夫长，额头冒着冷汗，扫视着眼前实力滔天的叛军。
木向荣淡淡道：
“许过，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放下刀，我可以饶你不死。”
“木向荣！你个叛徒！我许过深受皇恩，守护国主，有死而已，岂会学你做断脊之犬！！”
“兄弟们，报效国主的时候到了！跟我杀！！！”
“杀！！！”
木向荣看着这几百以卵击石的神威军，眼神中透着不解。
“算了，虽然蠢，但本性不坏，老夫给你们个痛快吧。”
说着，手中凝出一团雪雾，推向那几百神威军。
只见这些神威军碰到雪雾之后，身体立刻爆裂，却没有血肉溅出，而是化作无数冰晶，散落在地。
然后，又挥了下衣袖，直接将国都的大门震碎。
“进去吧。”
“是！”
三千死士跟在木向荣的身后，一齐进入了国宫之中。
木向荣站在当初国主寿宴摆席位的天台之上，望着辽阔的国宫，以灵力催动千里传音，声音响彻云霄：
“程前鹏，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去找你了，自己出来吧。”
坐在龙椅之上的程前鹏笑了笑，起身。
“太子，扶我出去吧。”
“是。”
程前鹏在太子的搀扶之下，颤巍巍地走出了大殿，望见了高台之上的木向荣。
“木大师，你真是骗的朕好苦啊。”
程前鹏依旧保持着国主的风度，看不出半点慌张。
木向荣双目微眯：
“国都的大阵，我研究了上千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我知道，你肯定有底牌。现在，也该亮出来了。”

第22章 破阵
程前鹏凌空而上，站在了木向荣的不远处。
“木大师，你是沐家的哪位老祖？”
“老夫的名号已经在世间消失已久，恐怕你们程家，也就程前隆能听说过吧。沐家，沐荣。”
“沐荣？怪不得，你的匠工流派的修为和法术，朕一点也看不出破绽。原来是两千多年前依靠‘夺天工’神法名满天下、被誉为‘鲁新班第二’的沐荣大师。沐大师的名号，朕可是仰慕已久了。只可惜，听说你死在了千山雪湖，也让朕叹惋了一阵。”
木向荣倒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这小辈，也听过老夫的故事。不错，老夫在千山雪湖差点丢了性命，便索性隐藏了起来。之后，又以木向荣的身份，重新入世。整个天下，知道老夫底细的，也只有沐家两人而已。”
“沐前辈这化名与真名如此相像，不怕被人发现么？”
“白云苍狗，日月悠悠。百年前的事都没几人记得，何况两千多年前的人？我就算叫木向荣，不依然无人发现？”
“有道理，起码朕就没想到。刚刚你说，沐家只有两人知道你的底细？其中一人，想来应该是在北郊与黄泽交战的沐望吧？朕在小时候，也曾见过沐望‘神机百变’的惊人神法，至今记忆犹新。”
木向荣眉头稍稍收拢，面色不再轻松：
“看来，国主似乎对我们沐家，了解很深。”
“哈哈，马马虎虎吧。既然沐荣前辈没有否认，那就说明，朕猜对了。两个知道你身份的沐家人，朕先猜出了一个。那另一个会是谁呢？让朕好好想想。”
沐荣只是静静看着程前鹏，他也想知道，程前鹏究竟对沐家的了解有多深。
“你隐姓埋名，潜入国都，肯定不是自己的主意。应该是听了某人的安排。这个人让你潜入国都，他在外边布阵，里应外合，对么？”
“所以，这个人的年龄应该要比你大，修为还应该比你高。沐家虽是个绵延上千年的大族，但恐怕也只有两三个人能有这个可能。”
程前鹏闭着眼，似乎在细细思索着陈旧回忆里的名字。
他忽然睁开眼，脸上的笑容更甚：
“朕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一个关于沐家的传说……”
木向荣听后立刻瞪大了眼：
“好小子，知道的真不少，留你不得！”
只见木向荣忽地身旁出现了几十块枚黑色古环，一齐向程前鹏轰去。
“半步返本境么？若是沐荣前辈只有这种修为，恐怕还赢不了朕。”
程前鹏双手一错，修士身上的神威甲忽然灵力全无，变成了一堆废铁。
所有人的修为骤降。
而木向荣的那几十黑色古环，也被程前鹏随手挡住。
“沐荣前辈，这你又该如何应对？”
木向荣不慌不忙：
“神威甲被你控制，也在老夫的预料之内。不过，这国都大阵，是当年程龙泽在返本境修为时建立的。这阵法能限制得了入神境以下的修士，却未必能限制得了返本境修士！”
一瞬间，木向荣仿佛打开了拦住洪水的大坝一般，疯狂吸收周边的灵气，修为节节攀升。
木向荣的双目漆黑无比，产生出强大的灵压，让一众沐家死士都感到心惊胆战。
程前鹏又是一笑：
“好像，木大师猜错了。你现在好像也只恢复到了半步返本境的修为，国都阵法对你的压制，依然有效。”
木向荣漆黑的双目平静地看着程前鹏：
“小子，看来你家长辈没教过你阵法的知识，老夫来给你上一课。修士布下的阵法，若想困住与布阵者同等修为的修士，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比如——”
说着，他又控制着空中的黑色古环，一齐袭杀向程前鹏。
程前鹏不敢大意，立刻叫出红白蓝三重光甲，抵挡着木向荣的攻击。
但这黑色古环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过了程前鹏的三重光甲，一下子击中程前鹏的身体。
程前鹏被打得连连倒退，任何法术都抵挡不住这些黑色古环的攻击。
而黑色古环每次撞在程前鹏身体之上，就会变成两个等大的黑色古环，以同样的力道一齐进攻程前鹏。
空中的黑色古环越来越多，不一会就将程前鹏团团围住，化作了几十层密不透风的网。
黑色古环织成的网逐渐靠拢收缩，眼看就要将程前鹏牢牢制住。
程前鹏眼神忽然变得狠厉，咬破手指，以精血发动神法。
忽然一条三色神龙从国宫地下钻出，护在程前鹏周身，弹开了黑色古环。
接着，这三色神龙附在程前鹏身上，凝成了红白蓝的三色龙甲。
三色龙甲挡住了黑色古环的全部攻击，木向荣淡漠地看着这三色龙甲，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前鹏趁机劈出一掌，空中划出数十条白龙，将数以千计的黑色古环全部撞碎。
“这么多年，你果然一直是装病！你装病该不会就是为了等我们沐家出手吧？！”
“我是在等人，但并没有等你们沐家。只是凑巧，你们撞上来了。”
“你在等谁？”
“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沐荣前辈，你果然厉害。逼得朕不得不暴露返本境的修为。可你只是半步返本境，朕现在已是全盛！三招之内，朕必斩你！”
可是，程前鹏刚说完这句话，就立刻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眼神。
因为木向荣的修为也忽然攀升，变成了真正的返本境！
“国都阵法……明明坚固无比，怎么失效了？！”
木向荣身后再一次凝聚出了无数黑环，但这些黑环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吞噬一切的幽暗之色。
“这就是老夫要教给你的，阵法困住与布阵者同等修为修士的代价——阵法自身会变得脆弱无比。”
“我刚以半步返本境的本源法术和你作战，你以返本境的本源法术应对。国都大阵因为困住我的修为，变得脆弱不堪，再经历你我激烈的斗法，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彻底毁坏了。”
程前鹏咬牙：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老祖亲自布置的大阵，怎会这么快就破裂？！”
“你的悟性，果然比你大哥程前隆差远了。这种事，还需要老夫解释。”
木向荣漆黑的双目之中，露出了一股自信的气势：
“便纵他程龙泽是天下第一奇才，也终究是天下之人，怎能逃得出天地间的法则限制？”
“文通天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你们成家自程龙泽以来，历经十一世，也该到衰败之时了。”
木向荣身后无数黑环不断膨胀，霎时间遮天蔽日。
他微微一笑：
“谪仙国，我们沐家，笑纳了！”

第23章 源源不断的灵力
在国宫之内的太子，看着空中的程前鹏，目瞪口呆：
“原来……父皇一直没有病？！”
程前鹏只是短暂地抱怨了下国都大阵破碎的事情，离真正的气急败坏还差得远。
木向荣漆黑的双目露出不屑：
“小子，你好像还挺镇定。”
“当然，朕又不会输，为什么要慌张？”
“老夫比你先入返本境两千年，天底下返本境的修士，恐怕没几人能胜得过老夫。你在老夫眼里，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罢了。”
程前鹏摇头道：
“给你面子，叫你声前辈，你还当真了。木大师，如果你家里的那个老祖不来救你，恐怕你就要长眠国都了。”
“这话，老夫已经上千年没听人说过了。程前鹏，你挺有种。希望不是只有嘴上功夫厉害。”
说完，木向荣伸手一挥，在身后的无数黑环一齐射向程前鹏。
“让老夫看看，你能顶得住老夫的本源法术几合。”
程前鹏身着三色龙甲，看见扑面而来的黑环，试探性地击出两拳。白色的拳风如巨龙出山，咆哮着飞向那一片黑色圆环。
两者相遇，却没有发出撼天动地的撞击声。
就在拳风与圆环接触的一刹那，拳风仿佛泄了气一般，不断弱化、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化作了空中的几缕清风。
程前鹏皱眉：
“吞噬类本源法术？”
“你小子还算有些见识。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破局。”
程前鹏微微点头：
“木大师，果然是深藏不露。连失传已久的吞噬类本源法术，都能悟出。若是朕无法及时化解，恐怕全身灵力都会被你这无尽的黑环吸干，被活活耗死。”
“可是木大师，你也知道，万物相生相克，天下就没有什么无敌的存在。你知道阵法的弱点，让朕吃了大亏。那你可知吞噬类法术，也有一个弱点？”
木向荣嘴角微扬：
“虚张声势。莫说老夫这法术从无失手。即便吞噬类法术有弱点，也不是你这黄口小儿可以针对的。”
程前鹏叹道：
“人活得太久，就很难接受新的事物。看来，木大师也是如此啊。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你焉知，朕做不到？”
话音刚落，国都的地下又飞出一团浓郁的灵气。
这股灵气十分骇人，仿佛由无数灵石和灵晶中凝聚而成。
程前鹏将灵气一口吞下，手中掐诀，背后立刻出现了上百虚影，每个虚影都身披三色龙甲。
“木大师，今天，就让朕给你好好上一课！”
程前鹏连同无数虚影一起，朝着空中袭来的黑环挥动双拳。
无数白色的拳风，如同万龙竞腾，气势如虹地迎上那吞噬黑环。
前面的拳风消失，后面的拳风接踵而至，继续迎击黑环，阻挡着黑环前进。
如此僵持了约有半盏茶的时间，空中忽然传来沉闷的“砰”地一声。‘’
木向荣抬头看去，发现一个黑色圆环忽然崩碎。
“怎么可能？！”
木向荣想要收回剩下的黑色圆环，但为时已晚。
程前鹏的拳风仍在不住轰击着。
接着，更多的黑色圆环碎裂，一声声闷响不绝如缕。
最后一个黑色圆环碎裂的时候，木向荣吐了一口黑血。
“你……怎么做到的？！”
程前鹏背后的虚影全都钻入他的体内，三色龙甲的光芒更盛了些许。
“木大师，莫不是以为，吞噬类法术，是没有上限，吞噬一切的吧？”
“什么？！”
“你感悟的本源法术，也逃不过天地束缚。天地有界，就不可能存在无穷无尽的吞噬。朕刚刚做的，就是用灵力填满你的黑环的吞噬空间，然后让其承受不住新灌输的灵力，让吞噬空间崩塌。”
“国都阵法破碎，对于朕自身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你的本源法术被朕彻底崩碎，恐怕你是要收到不小的反噬了。”
程前鹏继续将灵力凝在双拳，对着木向荣笑了笑：
“木大师，希望朕教给你的这一课，你也能好好记着。”
“不可能！老夫的本源法术，能吞噬的灵力何止千万！就算你是返本境的修士，把一身灵力抽干，也不可能崩碎老夫法术的吞噬空间！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其他古怪法术！”
“朕说过了，你们这种岁数大点的长辈，总是不习惯接受新的事物。既然你适应不了当今天下，那就让朕送你一程！”
程前鹏倏忽消失，木向荣一咬牙，也忽然失去了踪迹。
只能听到高空之中不断传来的撞击声。
两人虽然在万丈高空对战，但是交手的余波，掀起阵阵罡风，周边的山野被摧残地面目全非。
而国都之中的景象更是凄惨。无数街道房舍割得七零八落。数以万计的百姓在谪仙国最为繁华的国都，无辜丧命。
“嘭”地一声，两人弹开，负空而立。
程前鹏依然满面春风，三色龙甲在黎明中熠熠生辉，让他如同仙人降世。那飘扬的龙袍，纤尘不染，仿佛他不曾战斗过。
但是另一边，木向荣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迹，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木向荣咳了两口血，道：
“不可能！都是返本境修士，我又比你早入这个境界这么多年，你哪里来的这么深厚的灵力？！斗了这么久，你的灵力一点都没有减少！”
“自然，是我们程家的法术。就算消耗了灵力，也立刻可以补充。”
“胡扯！灵力又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要补充灵力，就必须有大量的灵气作为支持！就算你有补充灵力的法术，灵气也不可能够！你刚刚消耗了两三个返本境修士的灵力，哪里补充得过来？！”
程前鹏不多解释，又是飞身上前，再次与木向荣缠斗一起。
木向荣左支右绌，本源法术被程前鹏击碎了一次又一次，反噬极其严重，已经是强弩之末。
“再打下去，你国都的百姓就都要死绝了！”
程前鹏拳风已经由白转蓝，威力又强了几分。
“为谪仙国而死，是他们的福气。朕会在心里，永远记住他们！”
木向荣看着程前鹏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涌出，破口大骂：
“你这畜生，到底哪里来得这么多灵气？！”

第24章 所谓轮回军
程前鹏追着木向荣猛烈攻击，嗤笑了一声：
“朕乃此世真龙，天地皆为我所用，灵气当然源源不断！”
木向荣忽然一皱眉，双掌拍出两颗暗黑球体。
程前鹏甩身躲开，笑道：
“怎么，木大师已经穷途末路，只能使用这种级别的本源法术了么？”
然后又继续用神法对木向荣进行攻击。
木向荣又勉力支撑了一会，眼看就要不敌。
这时，忽然地面上传来“轰”地一声巨响。
木向荣松了口气：
“总算让老夫找到了。”
程前鹏看了眼自己光芒稍稍黯淡了的三色龙甲，回头下望，大吃一惊。
整个国宫，都被夷为了灰烬，只留下一大片深坑。
而在深坑之中，无数灵石灵晶显露出来。
“终于让老夫找到你灵气的由来了。可笑，还说什么祖传法术，原来还是布下的渡灵阵法而已！”
程前鹏眼神发狠：
“你刚刚的那两颗黑球！”
“不错，就是为了找出你吸收灵气的那个阵法。现在老夫把阵法破了，你没了引渡灵气的源头，还能像刚刚那么威风么？”
木向荣瞥了眼露出来的灵晶和灵石，双目微眯：
“这么多灵晶灵石，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恍然间，木向荣明白了什么，几分哂笑看向程前鹏：
“五大军系，北边的镇妖军，西南的扬武军，境内的安国军，都城的神威军，还有个神秘莫测的轮回军。这轮回军每年的军费，占兵部总支出的三成，老夫一直猜测你养了几个半步返本境的修士。”
“老夫和沐家人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谪仙国根本没有轮回军。这轮回军的军费，居然都用在了你自己身上。”
木向荣擦了下嘴角的鲜血，看向程前鹏的眼神更加轻蔑：
“又或者说，轮回军只有一人，那就是国主你？你掏空了这个国家，搞得民不聊生，就是为了让自己在有朝一日与人于都城斗法的时候，立于不败之地？”
“程前鹏啊程前鹏。老夫本以为你还多少有点国主的样子，只是养于深宫之内，有些事不太了解，被蒙在鼓里罢了。事到如今，老夫觉得还是把你高看了。”
“你和你爹程见我一样，都是完全自私自利的渣滓。谪仙国在你们手里，可真是不幸。”
“若是你爹当初肯把国主之位传给程前隆，说不定我们沐家的计划，还要再搁置个千年。可惜，老天站在了沐家这边。”
木向荣越说，程前鹏的脸色越难看。
“自私怎么了？朕是君父。朕要什么，子民安能不给？！再说，朕的父皇已经飞升上界，你不过是个返本境的蝼蚁而已，在这里狺狺狂吠，可笑至极！”
“沐荣，你也别把你们沐家粉饰得多么品行高尚。你们沐家之所以要谋反，不就是想抢夺我程家的飞升之位，飞升上界？”
木向荣点头：
“不错。老夫在返本境两千多年，早就想飞升去上界看看了。可就算老夫要飞升，也做不到你这样厚颜无耻。”
程前鹏嘿笑一声：
“五十步笑百步。你若真是像求仙城那些个死脑筋一样一心为了天下人，朕也佩服。可你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乱臣贼子罢了！”
“而且，就算朕没有办法再吸收灵力进行补充，也比你这个要油尽灯枯的老头强。再有一炷香的功夫，朕定能取你这老狗的性命！”
轻松的微笑，忽然挂上了木向荣的嘴角：
“大伯，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沐荣，辛苦你了。”
云雾之中，忽然钻出了一条赤色巨蟒，腾空立在木向荣身旁。
“你去修养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大伯吧。”
“好。”
木向荣倒退飞离，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急剧变化的程前鹏。
“看来，关于沐家的传说，是真的。”
赤色巨蟒吐着信子：
“真真假假，没人说得清。”
程前鹏深吸一口气，面色重归于平淡：
“朕听闻，沐家在几千年前，出了个与妖兽相恋的子弟。不久后，诞下了一个能化神赤蛇的男婴。沐羽老前辈，这个故事，几分真，几分假？”
赤色巨蟒摇身一变，化作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当然是假的。牛妖和狗妖之间都无法孕育子孙。人和妖，又如何能生下孩子？”
“那沐羽前辈刚刚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沐羽面色平和：
“和死人解释太多，没必要。”
一条红色尾巴从白袍之下伸出，卷起空中残云，甩向程前鹏的脑袋。
程前鹏想要躲开，却感觉浑身千斤重，动作迟缓无比，只得尽力凝出三色龙甲，挡住要害部位。
沐羽的尾巴尖，看起来只是随意地拍在了程前鹏用手臂护住的额头。
却让他的三色龙甲寸寸开裂，化为虚无。
然后，程前鹏只觉一股强大的推力按住胸口，根本无法抵抗。让他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在朝阳之中飞速坠落。
程前鹏被扫落在山林之中，坠地的瞬间，崩碎了连绵的山脉。
程前鹏咬着牙，拍散了压在身上的山峰，大口喘着气。
沐羽看着烟尘弥漫的山野，微微皱眉：
“程家的人，果然难杀。我这一击，似乎没怎么伤到程前鹏。看来要花点力气了。”
沐羽再次化作赤色巨蟒，口中连续吐出数十红色炎球，砸向烟尘之中的同一位置。
“轰轰轰——”
数十爆炸声如同山呼海啸，响彻整片山脉。
随着声音入耳，一股热浪也扑面而来。再低头看去，整个山脉平原都被熊熊烈火笼罩。
这烈火似乎无穷无尽，连砂石瓦砾都能烧焦。没多久就将一片青山烧成了矮丘。
沐羽看了眼没有任何生机的山脉，道：
“我担心了许久的轮回军，居然只是一个刚入返本境的毛孩，也真是可笑。倘若知道程家只是虚有其表的废物，我早就动手了，哪还用等到今天。”
这时，忽然荒山之上泛起了一阵尘烟。
沐羽瞪大了一双蛇眼：
“没死？”
“那我再送你一程！”
说罢，沐羽冲入了烟雾之中。

第25章 今日飞升
木向荣在高空中，看着地上的尘烟越来越大，等了许久，沐羽还是没有出来。
他之前和程前鹏斗法时消耗了太多灵力，不敢加入其中为沐羽助阵。
返本境修士的生命已经融合天地之间，他在远处也看不出究竟两人是死是活。
木向荣越等心里越急：
“大伯在返本境堪称独步，又有蟒血加持，在返本境必定无敌才是。”
“怎么会和濒死的程前鹏缠斗了如此之久，还未分出胜负？”
就在木向荣好奇时，清晨的晴空忽然被密云遮蔽。
不一会，遮天蔽日的密云，让天地之间都被黑暗笼罩。
只有密云中时不时的电闪雷鸣，偶尔照亮一下满目狼藉的大地。
木向荣皱眉：
“神法没有这么强的威力。难道是本源法术？不对，程前鹏的本源法术与三色龙甲相关，不可能牵动这样的天地异象……难道是大伯的本源法术？”
忽然，一道紫色天雷划破长空。
这道天雷在距离木向荣几百丈的地方炸响，却将木向荣直接从高空之中震落。
木向荣想要抵挡住天雷轰击的余波，却浑身上下都如同被束缚住一般，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落。
砸出深坑的木向荣，满眼都是疑惑：
“渡劫天雷？！谁突破到还源境要渡劫了？！大伯不是说，他一直没找到飞升之位，所以无法突破还源境渡劫飞升么？！”
“不对，若是大伯可以飞升，何故在谪仙国磨磨蹭蹭几千年？！要飞升的绝对不是大伯……”
想到这里，木向荣脸色瞬间刷白：
“……程前鹏……是还源境修士？！！”
下一瞬，那打斗了许久的尘烟之中，一人浑身鲜血，缓缓走出。
这人的一只手插进了一条红色巨蟒的脑袋里，满脸都是遗憾的神色。
“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沐羽老爷子，一身修为和通天术法确实远超返本境修士。普天之下，还源境不出，你为最强。。”
眼瞳孔正逐渐灰暗下去的巨蟒，还在不甘挣扎着。但在还源境的实力下，毫无用处。
“该结束了。”
程前鹏随手一甩，将手从这条赤色巨蟒头中抽出。而赤色巨蟒则不受控制地撞向远处群山，推平了几个山头。
程前鹏抬头看了眼阵阵轰鸣的渡劫天雷，叹了口气：
“本想杀了那人，给程家除了后患，再飞升上界。没想到，却被沐羽给逼出了还源境实力，引发了天地共鸣，不得不在此刻飞升。”
“既然要飞升，那朕就把最后的麻烦处理干净吧。”
程前鹏看向面容惊恐的木向荣，凌空踏步而来，三两步跨过了百里距离。
“朕说了，活得岁数越大，你看到的世界就越小。木大师，你们沐家，还是输了。”
木向荣惊骇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虽然朕没有等到想杀的人，但是把你木大师的反贼身份揪了出来，结果也算可以接受。若是留下你这个祸患，恐怕朕飞升之后，谪仙国真的要改旗易帜了。”
木向荣连忙道：
“老夫……微臣糊涂，求圣上原谅！微臣知道北境妖兽的事情，这个事情被求仙城和镇妖军瞒住，但微臣还是打探到了。只要圣上给微臣一个机会，微臣可以帮圣上排忧解难！微臣……”
程前鹏一指点碎木向荣的头颅，看着天上的电闪雷鸣，喃喃道：
“朕没那么多时间等你废话了。妖国的事，就让新的国主去担忧吧。”
程前鹏化作一道清风，须臾之间找到了西郊还在与三名神威军将领搏斗的沐家五祖。
那名入神境后期的将领已经被沐家五祖斩杀，剩下两名入神境初期的将军和灵力所剩不多的沐家五祖僵持起来。
活着的两名将领，完全处于劣势，全身都是伤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程前鹏忽然出现在沐家五祖面前，像是踹狗一样，一脚就将沐家五祖踢死。
两名神威军入神境初期的将军，看见空中散发着无比强大气息的程前鹏，立刻下拜：
“拜见圣上。”
“你们两个，是忠心的。朕飞升之后，希望你们继续守护程家和谪仙国。”
“是！”
程前鹏在两位将军的天灵处点了一下，道：
“你们在副位突破入神境，已经绝了返本之路，这一点朕也无可奈何。但帮你们打通到达入神境后期的瓶颈，朕还是可以做到的。以前朕做不到，是因为不能。一旦展露还源境的实力，就必须要飞升，希望你们理解。以后，谪仙国，就靠你们了。”
两名将军立刻激动地叩首：
“谢圣上隆恩！！”
程前鹏没多做停留，又去了东郊。但沐家八祖九祖杀掉了三名入神境将军，还剩一人苦苦坚持，和沐家九祖缠斗。沐家八祖已经开始安抚士兵。
“哎，同样是入神境初期，沐家的人确实斗法更胜一筹。可惜了，三个入神境的将领死了。”
程前鹏随手一挥，将八祖九祖两个入神境初期的脑袋削下，打通这名入神境初期修士通往入神境后期的瓶颈后，又赶往北郊。
在北郊，他只看到了黄泽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景象。
沐望已经不知去向。
程前鹏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
“朕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呢？让你不要勉强，事情交给朕就好，结果你还是不听。哎。”
程前鹏一掌将远处的山峦劈开，把黄泽的尸身安置其中，然后又将山合上。在山峰处提了四个字：
“黄泽之墓”
然后摇摇头，又飞往仙门。
然而华达虹和孙濯智两个老狐狸早就不知所踪。
程前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追杀两人，冷笑一声，回到了国宫。
国宫遗址旁，沐家的四祖和六祖还带着上千死士，驻足远望。
他们以为要飞升的，是沐家老祖沐羽。
“老祖杀了程前鹏，马上就能飞升了？那谁来做新的国主？”
“这还用问？肯定是咱们的叔祖沐荣啊。等叔祖和祖父飞升，就该轮到咱们了。”
天边忽然传来程前鹏的话语：
“飞升？好，那朕就送你们去见你们飞升了的老祖吧！”
“什么？！”
沐家四祖和六祖还没缓过神来，就被程前鹏一拳轰出的三色巨龙吞噬，连同身后的死士一起，消失在尘烟之中。
程前鹏看着废墟里的国宫，已经感受不到太子的气息。
“看来，太子是死在了木向荣那两个黑球的本源法术中了。”
培养了多年的接班人，此刻却丧了命。
程前鹏不禁为程家的未来担忧。
“父皇飞升前，让朕一定要照看好程家。可惜，朕做得不够好，辜负父皇了。等飞升到上界，哪还有脸面再见父皇。”
“除了太子，没有一个皇子能接过朕肩头的担子。孩子不成器，朕也有责任。多年来，就没有考虑过，太子会殒命的结果……”
程前鹏眼神有些自责，思虑了一番，望向了睿亲王府的位置。

第26章 传位
程前鹏来到了睿亲王府。
程前锦见到周身灵蕴缠绕的程前鹏，吃了一惊。
这个景象，他在父皇飞升的时候见到过。
“这……怎么……”
程前锦一时错愕。
他以为皇兄时日无多，行将就木，怎么现在就要飞升了？
这么多年，皇兄一直在装病？！
程前锦不知道程前鹏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臣见过圣上。”
“你别多礼了，朕在此界的时间不多，有些话要嘱咐你。”
“圣上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辅佐太子……”
“太子死了。被木向荣那个老狗给杀了。”
“什么？！”
程前锦不是装出来的惊讶，是真的蒙了。
“太子……怎么会……”
“朕和木向荣斗法的时候，没有顾及到国宫，被他偷袭成功了。”
“可……可圣上是还源境的飞升修士，怎么会挡不住木向荣？”
程前鹏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程前锦也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不再追问。
“朕的其他子嗣，都不成器。若要让他们主持大事，恐怕程家在此界会被人绝了户。所以，朕想传位于你。”
“啊？我？”
程前锦有些慌了。
要说心里对于国主之位没有觊觎，那是骗人的。
可心里怎么想，和做不做得到，是两码事。
他也密切关注着周边的情势。
根据线报，得知程前鹏手下的入神境修士已经被沐家杀得所剩无几。
正是狂澜既倒、大厦将倾的时候。
程前锦本以为程前鹏会有后手，太子那边有些底牌也说不定。
可是程前鹏却告诉他，没后手了，太子也死了，只能靠他了。
他一个出圣境修为的修士，如何能主持大局？
这种情况下，自己继承国主之位，怕不是没几天就被人再次攻破国都。
而他和其他程家人，也要被枭首示众。
“皇兄，您……没有什么别的方法么？臣弟修为实在是太弱，担不起这个重任啊。”
程前鹏道：
“朕给你的那样东西，你可还留着呢？”
“留着，一直好好放着呢，臣弟这就给皇兄取来。”
“不用了，你留着就行。朕之前也告诉过你，那样东西，是祖上留下来的，可以让程家子弟与上界已经飞升的老祖们沟通。你若是遇到了不能化解的为难，用那件东西，告诉我等就好了。”
程前锦确认了那件东西的真实性，却依然十分无奈：
“可是皇兄，臣弟不能有什么问题，都跟上界的老祖宗们联系啊？就算您要飞升，也给臣弟留个入神境的理论，最起码让臣弟能有自保的能力吧？”
程前鹏叹了口气，自嘲道：
“哪还有什么入神境的理论？朕入神那次，用掉了老祖留下的最后一个入神境理论。程家入神境的道路，已经没了。朕之所以没飞升，就是要为程家再寻一个入神境的理论，可是被沐家造反打乱了计划。程前锦，想要入神，你只能靠自己了。”
“这……您不是之前要让太子登入神台，还安排好了入神台的名额么？”
“缓兵之计罢了。”
“可若是到时候，没有入神境的理论，那该如何？”
程前鹏轻笑一声：
“朕只说了分配名额，可曾说过何时开启入神台？朕当时的想法，就是一个字，拖。”
“拖？”
“没错，拖到朕杀了那个人，解除程家的后患，可以放心飞升的时候。届时再找个理由，说入神台暂时不可开启，就结束了。程家威势已经近万年，谁敢质疑程家？”
“皇兄要杀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皇兄，您不知道他是谁，还要等着杀他？”
“就是因为不知道，朕才只能等。若是知道，朕直接就上门灭了他了！不过说起来，那人你也认识。”
“臣弟认识？谁？”
“你还记得你突破出圣境的时候，被人偷袭的事情么？”
“当然记得。自那之后，臣弟留下了后遗症，直到现在都说不清楚话，前后鼻音不分，还总被清秋嘲笑。”
“就是当初偷袭你的那个人。”
“啊？当初偷袭我的人，不是被皇兄杀了么？”
“没杀掉。朕这么说，只是安抚你罢了。那人对朕的法术了如指掌，朕的出招都被他轻松化解，所以没能杀得了他。”
“那按照皇兄的看法，那人是谁？”
“你一直低调行事，得罪了的，只有当初被朕发配到求仙城的那些余孽。所以，八成是归云风那边的人要袭杀你。”
程前锦更是叫苦不迭：
“皇兄，您当初入神境修为都没拦住那人，臣弟现在出圣境修为，那不更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么？您这一走，臣弟可怎么办啊……”
“哎，这一次，是朕做错了。没有预料到，区区沐家，能翻出这么大的风浪。给你留下的麻烦确实不小。”
程前锦又试着问道：
“皇兄，咱们程家，还有没有隐世的入神境和返本境的长辈？要不您把国主之位传给他们？”
程前鹏哼了一下：
“你当入神境是大白菜不成？程家每次开启入神台，谁登台破境，那都是有记载的。现在那名单上还活在此界的人，也就不到十个了。至于咱们叔辈祖辈的，除了隐而不出的两个入神境，其他早就死干净了。”
“父皇既然选择朕作为接班人，就不会让其他兄弟威胁到朕的地位。连你都没有突破入神境的资格，何况其他人？！”
或许是多年兄弟情，让在外人面前威风赫赫的程前锦，在程前鹏面前像一个孩子。
程前锦埋怨道：
“那二姐程明雪为什么突破了？”
程前鹏一听就来了气：
“你还有脸说？你二姐娶了七十多个大臣的长子！不得给她个入神境安抚一下？！要是当初你肯按照父皇要求，娶了那些官家小姐，何至于此？！”
“臣弟年少不懂事……”
“跟朕还在这遮遮掩掩？年少不懂事，长大了也没见你多娶妻妾多生子女啊！朕看你就是被那妖异女子夺了心神！那女子已经陨落，你为何还念念不忘？”
“……”
“朱萧索长得甚像那人，名字也像，估计是她被雷劫陨落前留下的遗孤。朱萧索的妖异程度，也不下于那人，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对了，朱萧索这人，你好好控制起来，说不定能给你研究出来入神境的理论。”
“哦。”
“控制他很好办。朕在当年赏赐给他的洗髓丹里，布下了计日程功的禁法。只要你用程家血脉催动，他必须对你言听计从，否则就会生不如死。”
程前锦的目光有些回避。
程前鹏见胞弟神情不对，立刻瞪大了眼：
“程前锦！你该不会因为朱萧索像那个女人，就心生怜悯，把朕给他的洗髓丹掉包了吧？！”

第27章 裂土
“臣弟……一时糊涂……”
程前鹏指着程前锦，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算了，突破不了入神境的是你，反正不是朕！没有朱萧索这等天才，朕看你何时能飞升上界来找朕！”
说着，愤怒地从怀里掏出玉玺和圣旨，一把扔给了程前锦：
“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
“皇兄，臣弟知道错了……”
“朕没你这么蠢的弟弟！”
程前鹏看着天上的雷劫渐渐聚集，知道剩不下多少时间了。
“程前锦，朕给了你翻身的机会，你自己浪费掉了！好自为之吧！”
程前锦面容苦涩，心中更是凄凉。
鬼知道自己会继承大统啊！
他要是能预计到今天，怎么可能放过朱萧索这个香饽饽！
程前锦又慌忙追问：
“皇兄，那咱们程家有没有什么传说中的‘飞升之位’？这个能帮得了我么？”
程前鹏冷笑一声：
“有个屁的飞升之位。飞升之道，乃是天地法则，达者为尊，亘古不变。你还真以为有这么个位子，坐上就能飞升？”
“可臣弟曾经听父皇这么说过……”
“骗天下人的。让天下人都以我程家为尊罢了。此界的法则，是只能同时容纳四名还源境修士。只要这四个人不飞升不陨落，那其他人就最多止步返本境。程家不过是祖祖辈辈都会占据一个还源境的名额而已，只是可惜在朕这里断了。具体的事情，你可以去国宫废墟的地库的书架上寻找，那里都有。”
“地库？国宫不是被夷为平地了么？”
“朕的寝宫的位置，你可以去找，应该能在地上看到一个一尺见方的暗门。用你的精血，就可以打开。里面有我们程家全部的秘密。”
“臣弟……知道了。”
程前鹏道：
“虽然现在的局势有些麻烦，但朕还是希望，程家不会绝在你的手上。”
“是……”
程前鹏看着如飞龙咆哮的九霄天雷，眼神无比严肃。
一脚蹬地，身上的三色龙甲变成了七彩龙甲。
程前鹏升入空中，动用灵力对这脚下的大地传达着自己最后一道圣旨：
“朕今日飞升。谪仙国的皇位，传于睿亲王程前锦。如若有人威胁到程家，朕定会返回此世，大开杀戒！”
程前鹏的飞升异象，笼罩着大半谪仙国。
飞升之人，是站在此界顶峰的人物。
所以不论是何立场，都需要表达自己的尊重。
不论是谪仙国的人，还是昊元国、尚玄国的人，都齐齐下拜：
“皇兄飞升顺利。”
“国主仙福永享。”
“程前辈仙道永昌。”
只有朱萧索，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慌张地瞪大了眼：
“程前鹏，飞升了？！！怎么可能？！”
他又是有些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
“难道，只有飞升上界之后，才能杀了程前鹏么？！”
这只是最初的消息而已。
当他从鲁榫卯的口中得知，沐家造反，木向荣是沐家人的内应，杀了国都十几位入神境将军，最终被还源境的程前鹏全部斩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沐家竟然有此势力……为何不等程前鹏飞升之后再反？”
鲁榫卯眼神复杂地看着朱萧索：
“听说，是因为你，朱教授。”
“因为我？”
“你不是之前给四方发了传音符，说沐家人要杀你么？他们就反了。”
朱萧索本想说，这算什么造反的理由。
但是细细想去，可能这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沐家人的计划，因为自己这个变数，已经被程前鹏意识到了。若是拖拖拉拉，迟早会被程前鹏慢慢放血杀死。
被迫之下，不得不仓促发动政变。
当听到沐家人的真实实力后，朱萧索很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他本以为来杀自己的那三个入神境后期修士就已经是沐家的底牌。
没想到，沐家居然还有两个返本境修士和一个半步返本境的修士。
“还好，程前鹏走之前，把这些沐家人都杀干净了。”
“没，没杀干净。半步返本境的沐望，逃走了。按照我们老祖流传下来的说法，天地间返本境的修士有人数限制。只有一个返本境修士突破到还源境，或者陨落，才会有一个入神境修士晋升为返本境。”
“听家里的祖辈讲，沐望成名已经上千年了，属于入神境修士里待的比较久的人，能和程前隆比资格。一下子少了两个返本境修士，他很大概率能突破到返本境。”
“什么？！那岂不是，又有个返本境的修士，要天天杀我？！”
“也不一定。现在憋着想突破返本境的修士，不止一两个。他未必能抢得过别人。”
“总之，朱教授，你要小心了。”
朱萧索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股巨大的压力再一次顶在心上。
“罢了，习惯了。活了几十年，就没有遇到过一次实力对等的敌人。”
鲁榫卯安慰道：
“天之骄子，通常都是这样的。听说厉害的人，都是越阶而战，甚至能越境界而战。”
“我战个屁啊，满天神圣，还有返本还源境的，哪有我出手的机会？！我上次动手和人斗法，还是脱胎境三重，参加仙门考核的时候！”
“朱教授自己不用出手，就能决胜千里，更为不易。”
“行了鲁家主你别捧我了。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吧。”
“接下来？朱教授要开始入神理论研究指导了么？！”
“那个不慌，我还没找齐十个人去入神台呢。是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
朱萧索眼神中闪烁着不怎么兴奋的火焰：
“是时候起义了。”
“啊？”
“我说，是时候起义了。”
鲁榫卯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起义？可是，就凭我们尊仙城？”
“不。你等等看就知道了。一个出圣境的国主，加三两个入神境的将军，如何压得住偌大的谪仙国？”
朱萧索的猜测并没有错。
第二日，谪八家宣布论仙州进入备战状态，暂时无法听从国都的调令。
第四日，礼仙州州府失联。北境三城，拥仙城，企仙城宣布自治，求仙城没有任何反应。
第五日，东部的德亲王宣布和仙州有哗变情况，所以暂时无法接受国都的调遣。
接着，越来越多的州与城宣布脱离程前锦的掌控。
谪仙国，就此开启了新的序幕。

第28章 盟友的试探
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枝头冒出的新绿，在告诉众人，那个严寒的冬天已经过去。
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时间不等人，当机会摆在面前时，无数苟了千年的家族和修士，如枝头嫩芽般，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朱萧索在尊仙城滞留了两个月，听到的震惊的消息一个接一个。
国姓八家的人，全部出山，基本都占据了一州之地，甚至有的占据了两州之地。
由于论仙州在谪八家的掌控之下，不听程前锦的调令，西南的昊元国和尚玄国两国国主对谪仙国的土地似乎有了新的念头。
文通天觉得程前锦摇摇欲坠，再不能护住文家，连夜携全家赶往德亲王的和仙州，并献上一首《文通天献德亲王》。
开头第一句“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就表明了他认为谪仙国的天命在德亲王的想法。
然而，德亲王深知枪打出头鸟，并没有接下这首吹捧自己的诗。只是坚持“和仙州有哗变，无法接收国都的调令”，名义上还是听从国主程前锦的调遣，并恭敬地送走了文通天一家。
在东部碰了壁的文通天，只能转下西南，尝试在昊元国和尚玄国落脚。
最终，昊元国的国主因为文通天的文宗名声，对其进行了招待，接纳了文家人。但只给了文通天一个“文经博士”的虚名，没有让他参与朝政。
所以，即便被接纳，文通天的声势也大不如在谪仙国时。
昊元国国主的态度，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下面人的想法。
就国主自身而言，他还是乐意给文通天一官半职的。可昊元国的国都之中，文经流派修士甚多，对文通天的态度很是割裂。
文通天的徒子徒孙，自然对他恭敬有加。可更多的是被他徒子徒孙排挤的寒门文经修士。
为了避免卷入不必要的争端，昊元国国主选择抽身事外，不趟浑水。
朱萧索的“新文经流派”理论，在底层寒门文经流派修士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受众颇广。
以往的寒门文经修士，除了削尖脑袋拼命往文家派系上靠拢，没有别的出路。
直到朱萧索的“新文经流派”面世。
这一强大而有前景的理论，让原本是一盘散沙的寒门文经修士，忽然间有了明灯指引方向，瞬间凝聚起来。
文通天的势力遍布天下，后来的文经修士已经再难跨入这个阶级。
而朱萧索的势力，还未开始形成，大有可为。
站在个人利益的角度，一眼便知要选择哪方。
尊文，不如尊朱。
文通天刚刚入住昊元国国主安排给自己的新的府邸，门前就被泼了牛粪猪血，无数文经流派的修士指责文通天“误人子弟”，声讨他“只顾自己，不管文经派系发展”的恶劣行径。
文通天的徒子徒孙在昊元国都城任职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在向国主奏明时，用国都的军士前去维持秩序，保护文通天。
可是寒门修士已经忍受文家派系的打压已久。现在终于看见了翻身的机会，如何能不迎头痛击。
在文府之外，与军士们对峙的文经修士高呼：
“各位道友！我等受文家祸害已经近千年！如今朱圣问世，给了我辈一条出路，这恩情要怎么还？！我们岂能再让文家人沽名钓誉，坐在天下文首之位妖言惑众？！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杀！”
军士们只得尽力阻拦。
奉命守护文家的那名将军，也有些无奈。自己倒霉催的被安排来做这种活。
文经流派的修士虽然斗法都是花拳绣腿，架不住人多喇叭大特别能骂。
他才在这里守了两天，“迫害文经修士”的恶名就已经臭大街了。
家里的老母都被气晕了三次。无奈之下，这个出圣境的将军一拳打断了自己两条肋骨，说是在冲突中受了重伤，告病回家了。
有了这名将军的榜样在前，国都之中没有将军再肯掺和文经流派的闲事。
你们文经流派的保守派和改革派斗，别拉我们看戏派下水。
没了强力的保护，文家人只得闭门不出。
听文家传出来的消息，文通天日日在家中借酒消愁，荒唐度日。
但是，在昊元国的文家人，并不算最惨，起码还能好吃好喝。
在拥仙城的文家人，才叫一个提心吊胆。
拥仙城三家共治，甄家，文家，谪八家。
在收到程前鹏飞升消息的那一刻，出圣境大圆满的谪八家的家主，立刻带着三名出圣境的长老，赶赴论仙州帮家族稳住局面。
甄念恩也给朱萧索发去了消息。
“谪八家的出圣境修士都去论仙州了。”
这简单的传音符，其实也饱含了对朱萧索的试探。
之前程前鹏还在，程家势大，需要朱萧索这个名头响亮的人扛起起义。
但现在群雄割据，有没有朱萧索的名头，问题已经不大了。
所以甄念恩对朱萧索的态度，就又暧昧起来。
怎么处理拥仙城的事情，算是甄念恩对于朱萧索的又一次考验。
朱萧索也敏锐地从局势变化之中，发现了自己处境的微妙。
没有了价值，也没有了威慑力。
本来和甄念恩牢不可破的联盟，因为程家的落没，渐渐出现了裂隙。
但甄念恩并不知晓朱萧索的底牌，也不知道有个返本境大佬会关照朱萧索。
“朱教授，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鲁榫卯看朱萧索接到传音令后，就十分严肃。
“以前的盟友，似乎有些别的想法。”
“谁？”
“甄念恩。”
“嗯？拥仙城的那个？不是只有俩出圣境的修士么，也敢有别的想法？看来是不知道你朱教授的厉害，以及你背后那位的存在了。”
“天下这般，有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罢了，不牢靠的盟友，我也不需要，免得帮了他入神，最后反咬我一口。”
朱萧索回了甄念恩一个传音符，同样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谪八家的人一个不留，文家的人你看着办。”
张太如和甄念恩收到传音符后，也陷入了沉默。
“得罪死谪八家，这是要我们彻底和他捆绑在一起啊。你打算怎么做？”
甄念恩知道又到了人生选择的关键路口，容不得半点差错。
思来想去许久，他才道：
“既然朱萧索敢得罪谪八家，那他肯定就有这个实力。功名马上取，富贵险中求。外公，朱萧索这个人是有大气运的，我们就跟他一条路走到黑！”
张太如点头：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支持你走到底。”

第29章 北境局势
入夜，拥仙城守城将军张太如和城主张太中两名出圣境修士，联手携安国军杀入了谪八家。
在两人打死了负隅顽抗的七名卑今境谪八家修士后，张太如眼神凌厉地下了命令：
“鸡犬不留。”
“是！”
城主张太中站在张太如身旁，看着眼前刀光血影，悠悠问道：
“四哥，你那个好外孙，如此信任朱萧索，真的没有问题？”
张太如瞥了张太中一眼：
“你要是有疑问，可以早点说。跟着我，人杀了，火放了，现在觉得有问题了？怎么，你要去论仙州找谪八诡当面请罪？”
张太中哈哈一笑：
“四哥真会说笑。我既然一起出手，自然是觉得你们商量得深得我心。说实话，在修仙界，父子相残我都见过不少，还第一次见你这种和外孙同甘共苦的。”
“老夫不像你，妻妾成群，光孙子都几十个，外孙估计你连名都记不全。我这几百年，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一个外孙而已。妻女都先我而去，外孙已经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四哥还真是情深啊。不像我，就遇不到值得我倾注一生感情的女子。”
张太如叹了口气，抬头看天：
“是。人活一世，能遇见一个对的人，并不容易。我很幸运。”
“话说回来，四哥，你说朱萧索一个卑今境一重的修士，哪来的底气得罪谪八家？”
“他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最直接的道理，尊仙城的鲁家，肯定有入神境修士吧？”
“传闻鲁新班给鲁家留下了无数机关法术。鲁家明面上的出圣境修士就有十几个，大概率是有入神境修士的。”
“朱萧索在鲁家待了那么久，鲁家都一直以礼相待，既没有动手也没有软禁，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你是说……入神境的修士都奈何不了朱萧索？”
张太如点头：
“之前还有个听闻。沐家的七祖，一名入神境后期的修士，死在了朱萧索的手上。”
“是，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但一直当做戏言。”
“没准，那就是真的。”
张太如和张太中互相看了一眼，有不安，也有兴奋。
“如果是真的，那，我可要把脑袋绑在朱萧索的船上了。”
张太如笑了笑：
“如果是真的，朱萧索的船，你未必挤得上去。”
半个时辰，谪八家付之一炬。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不太安宁的夜色。
旁边树木冒出的新芽，在火光的映衬下，黄中泛红，很是喜庆。
“四哥，接下来怎么说？去文家？”
“文家小猫三两只，若不是顾及当初文通天的地位，杀他们都不用安国军出马。”
“那怎么说？杀还是不杀？反正今晚我无事，不如捎带手做干净了吧？”
“朱萧索的原话，是我们看着办。”
“……他什么意思？我们看着办？我们怎么办？”
“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当年我把亡妻安葬在摘星楼那块地，结果文家人来了，相中的那个地方，把我亡妻的坟给掘了，在平地起了九十九层的摘星楼。这个仇，我记了四十二年。现在，是时候让他们还债了。”
张太中撇撇嘴：
“说了半天，不还是杀个干净？”
“不。得留一个。”
“留谁？”
“文易和。”
“文易和？也对，估计朱萧索会对他感兴趣的。哦，四哥，我还有个问题。”
“有屁就放。”
“那个，你女婿甄思沐，是不是又要改名了？”
礼仙州州府。
“我，甄思过，与沐家反贼不共戴天！！”
“之前都是迫于沐家的胁迫，我不敢发声。但我痛定思痛，觉得身为礼仙州州令，绝对不能贪生怕死。今日，我要站出来，控诉沐家的罪行！”
“沐家人，死有余辜！！”
甄思沐，不，甄思过在高台之上义正言辞的讲演，其他官员在台下热烈地点头鼓掌。
“州令大人所说不错！”
“州令大人英明神武！”
在一声声附和中，甄思过微微一笑。
和沐家的事，就算翻篇了。
接下来，该思考下群雄逐鹿之时，选择押宝哪位。
朱萧索？太弱了。
谪八家？离自己又太远。
好像谪七家的延仙州离自己很近，而且风评不错，不如投靠谪七家？
正在甄思过思考着下一步计划时，远处长空传来苍老的一声叹息：
“老夫本想着，你为沐家出力多年，忠心耿耿，打算在你这州府歇息几日。没想到，就听到了你这番慷慨陈词。”
“谁？！是谁？！”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空中，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如果你只是改个名，我路过也就罢了。人走茶凉，可以理解。但你说我沐家人死有余辜，我不可能装作没听见。”
甄思过浑身冰凉，立刻想到了沐家唯一逃脱的人——沐望。
“沐望老祖，我错了！刚刚我只是摄于下面这些官员的胁迫，不得不这么说啊！小人甄思沐，誓死捍卫沐家尊严！！”
而在下面坐着的官员们都傻眼了，然后立刻群情激奋：
“甄思沐，呸，甄思过，你自己非要改名，还强迫我们参加你的改名演讲，现在把屎盆子都扣在我们头上？！”
“你这肮脏恶心的东西！沐家的给的好处你自己收九成九，现在闯了祸让我们顶罪？！”
“去**的甄思过。沐望老祖，就是他自己说要和沐家一刀两断的！！”
高空中那沉哑的嗓音再次传来：
“甄思过是么？”
“名字改得不错。到了九泉之下，在我沐家人的面前，慢慢思过吧。”
一阵风吹来，甄思过便化为了几缕红光，消失在高台之上。
求仙城。
得知天下大变的归云风等人，面色都十分凝重。
“没想到，谪仙国的局势，还是因为朱萧索改变了。”
“归云院长，我认为，这不是朱教授的问题。谪仙国积弊已久，早就陷入了混乱，完全靠程家的底蕴镇压着没有发作。沐家把程家的底牌全部打掉，天下自然分崩离析了。”
“我没有怪朱萧索。我只是感叹，自己的无力。天下百姓，又要遭殃了。若是老沙还在，肯定要骂我，辜负了他的期望。”
沙道净道：
“院长，你不用难过。我爹不会怪你的。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谪仙国这般景象，妖国大举入侵的时候，我们肯定不会有援兵了。您还要坚持之前的死守的计划么？”

第30章 暗流
归云风闭着眼，摇摇晃晃，像是骨头要散了架。
“事已至此，就算我们守黑雪岭，镇妖军守万妖谷，也对局势没有任何益处了。”
“如果程前隆想让镇妖军撤到求仙城，那就让他来吧。”
“朱景岳，白慎青，你们可以准备开启出圣阁，突破境界了。现在没有程前鹏的束缚，朱景岳你也不需要选择那个讨好程家的课题了。”
“沙道净，入神台的开启可以晚一些。白慎青和朱景岳都在卑今境大圆满积累了很多年，出圣后一路突破到大圆满没有什么问题。全力供他们两人修炼，让他们俩也加入这次的入神台吧。”
归云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突然多了起来。
最后，他道：“我，就不入神了吧。”
“什么？归云院长为何不入神？”
归云风摇摇头：“守不住北境，入神，其实也没太大意思。不如把机会让给后人。我记得，赵老太，你女儿赵玉双，也要突破出圣境了吧？把我的名额让给她吧。”
白慎青不解：“归云院长，您这是为何？就算加上赵玉双，咱们也凑不够十个人啊。”
这时上善我知开了口：“既然入神台的开启推迟到朱景岳和白慎青出圣大圆满。我的名额，也不要了吧。朱城主到了入神境，不说同阶无敌，也是鲜有敌手。我个老不死的，占着突破的主位，没有什么意思，还是让给更有希望的年轻人为好。”
归云风瞥向上善我知，上善我知无奈地抬了抬眉毛，向归云风笑了笑。
归云风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赵飘岚看了看归云风，又看了看上善我知，缓缓道：“我也不突破了。把我的位置，让给白慎青吧。她是丹师，若能在主位突破到入神境，可以比我做出更多的贡献。”
“三位前辈……”
“就这样定下吧。朱城主，劳烦你给程前隆传个话，就说求仙城不会再阻拦他们镇妖城撤退的计划了。”
“好。”
北境三城，企仙城、拥仙城和求仙城。
拥仙城和求仙城已经分别表明了立场，唯独企仙城没有任何消息。
朱萧索尝试着给短暂相处过的李忠克发了道传音符，询问他企仙城的事情。
但不一会，那道传音符又飞了回来。
朱萧索不知道李忠克到底是用了屏蔽传音符的法术，还是已经死了。
过了两天，他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人发现了李长鹤的尸体。
李长鹤是企仙城的仙门掌门，修为出圣境大圆满。
这个人是为数不多身处仙门，却能得到程前隆很高评价的修士。
因为李长鹤是个铁杆灭妖修士。
虽然没有程前隆那种一人斗战三妖王的赫赫壮举，但他做出的事也可以说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上次妖国和谪仙国大战时，李长鹤凭借独创的潜行神通，孤身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妖王巢穴，把妖王上千年才下的几个蛋，全给摇散黄了，至今仍被妖国通缉。
程前隆主张把妖兽杀光，不灭万妖谷誓不罢休，已经被很多人视为谪仙国的激进派。
但是李长鹤觉得程前隆不够激进。
他主张把妖兽和与不支持杀光妖兽的人一齐杀光。
在平时，李长鹤为人和善，跟谁都是好好先生。曾经有个仙门弟子因为喝多了，在掌门的修炼室门口屙了一坨大的，李长鹤也只是捏着鼻子随手清理了，并未追责。
但他好说话的前提，是你不能触碰他的底线。在李长鹤的眼中，与妖兽有利益关联的，都得死。
所以，究竟是什么人会追杀李长鹤这样与人无争的长者？
他的尸体落在了企仙城前往求仙城的路上，死因是重伤不治。
显而易见，有人在追杀他。他应该是用了自己最为擅长的潜行神通，过了敌人的搜查，尸体没有被敌人发现。
死得时候，他手里仅仅攥着两粒金子。
许多不清楚事情的人，都猜测李长鹤是被企仙城金家人追杀。
而对金家底细有些了解的朱萧索，则坚信李长鹤一定是发现了金家和妖兽的联系，才被灭口。
然而，除了李长鹤的尸体，企仙城再也没有传出来过一丁点消息。
几十万修士聚集的地方，忽然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与所有人都断开了联系。
就连靠近探查情况的两名出圣境仙门修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知道，企仙城出了问题。
有能力管企仙城事情的人，不想管。想管的人，又没横推一切的能力。
整个谪仙国的人，或有意或无意地将企仙城这个隐患忽视，继续趁着程家失势谋取自己的利益和诉求。
朱萧索在鲁家，对于企仙城的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只得无奈感叹，乱世将至。
谪仙国北境，也就是跨过一片茫茫大漠与妖国接壤的，只有三座城池。
可这小小的三座城池，背后都各自站着谋求甚大的人。
求仙城向镇妖城低头，程前隆要自北向南打天下。
企仙城大概率和妖国有关系，很可能在妖国大举进攻时背后捅刀。
拥仙城归朱萧索调遣。朱萧索对程家太过失望，对妖兽也是欲杀之而后快。既然这江山谁坐都是坐，他自己也未尝不可。
三座城，成为了谪仙国斗争旋涡最为激烈的地方。
朱萧索在鲁家待了月余，对鲁榫卯道：“处处危机，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回哪？求仙城还是拥仙城？”
“当然是拥仙城。求仙城已经有镇妖军入驻，我若到求仙城，怕是有去无回了。还好，之前我已经让家里的仆人把求仙城的产业转移到拥仙城许多，没什么损失。”
鲁榫卯见朱萧索还如此在意朱家，笑着道：“朱教授，你朱家那点东西，加起来不顶你一个指甲盖值钱。为何如此在意？”
朱萧索坦然回道：“自然是，有在意的人，和在意的事。”
“他们都说朱教授是个体面人，但我觉得，朱教授是个重感情的人。”
“重感情？也许吧。”
朱萧索看着窗外的流云，又叹了口气：
“可惜，下次再去空相寺，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第31章 凄凉国主（更新礼物寄语，章末附地图）
“朱教授，你打算怎么回去？”
“鲁家主，你这问倒我了。现在恐怕有不少人，都在我回去的路上，埋伏着呢。就算到了拥仙城，身边没有一个入神境的修士，我也迟早会被人带走。要么去给镇妖军教书，要么被企仙城的抓走研究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么，被沐望杀掉。”
“恐怕除了你鲁家，整个谪仙国，还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哈哈哈那感情好。朱教授在我鲁家待着，那我们鲁家的人心里也有底。”
“鲁家主还真是直言不讳。”
“跟朱教授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朱教授有没有打算过，何时开启入神台？”
朱萧索伸了个懒腰：“我给几个前辈发了消息，让他们抓紧时间修炼到出圣境大圆满后，就没有再关注了。”
“朱教授已经找到了十人？”
“哪那么好找。”朱萧索耸了耸肩：“到现在为止，连上你鲁家主算在内，我也只找到了五六个人。”
“这……朱教授才找到了一半？”
“本来是有十个的，结果有几个前辈告诉我，他们有自己的计划，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拒绝了。”
“什么？！还有人拒绝入神的机会？”
朱萧索的应答也有气无力：
“是啊，居然会拒绝入神的机会。可他们本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鲁榫卯听后眼前一亮，双手搓了搓：
“那个，朱教授，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是主位突破，放心吧。”
“好！好好好！朱教授就是爽快！”
朱萧索笑了笑，还是有些惆怅。
国都之中，
程前锦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有些简陋的临时搭建的国宫，以及稀稀拉拉的几个官员，很是无奈。
程学流派的开山鼻祖是个大反贼，那程学流派的人究竟是否可信，需要打上个大大的问号。
程前锦没有大开杀戒，但是也将这些程学官员都罢免了。
文经流派的巨擘文通天见程家势力衰微，转投昊元国。那跟着他混的那些文经流派究竟是否可信，也需要打上个大大的问号。
程前锦把文通天的徒子徒孙们，也都罢免了。
所以，目前能上朝的官员，也只有几个数理流派、匠工流派的人，而且还都是没什么实权的小官。
程前锦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头疼不已。
“这么多事情，朕一个人，如何处理的过来啊！”
程前锦嘴上埋怨着奏章，心里却不断骂着甩手不管的程前鹏。
现在这国主，除了心烦还是心烦，干一天少活十年！
下面的一位官员谄媚地笑了笑：“圣上，其实对于这些奏章，也不用太担忧。”
“哦？你叫……”
“微臣邱文博，负责都城军中马匹调度和饲养。”
“哦，邱大人，你对处理这些奏章，有何独到的见解，快快说与朕听。朕一个人，实在是看不过来啊！”
邱文博道：
“圣上，您只需要对这些奏章稍稍分类，自然就能清明许多。”
“分类？听起来有些道理。你详细说说。”
“比如，有关全国各地反贼的奏章分一类，剩下的分一类。”
“然后呢？”
“然后把有关各地反贼的奏章，都扔掉，只看剩下的。”
“嗯？这是为何？”
“依微臣看来，国都现在自保尚且不能，哪还有余力去管反贼们的事情呢？所以，与其让这些奏折扰乱了视听，不如都扔掉，也会省了圣上许多事情。”
程前锦冷冷地看了邱文博一眼。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这话是能当面说出来的么？
国主不要面子的？！
“邱大人啊。”
“微臣在！”
邱文博精神抖擞，感觉自己要被重用的时刻来了。
“你还是，好好养你的马吧。”
“是！啊？……是。”
“退朝。”
“臣等恭送圣上。”
“臣恭送圣上！”
由于人数太少，喊得也不齐，在整个大殿里响起了尴尬的回音。
程前锦快步走回后殿，气得一把将头顶的国主冠冕摔在了地上：
“这破国主！狗都不干！”
但是过了会，消了消气，又自己把冠冕捡了起来，戴在头上：
“哎，人也好，狗也好，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到了晚上，他还是按照邱文博的建议，把奏章分开了。
一共四百七十七封奏章，有四百七十五封是有关各地叛变的。
还有一封，是希望国主能够从国库里拨一些钱财，重建损坏的街道房屋。
“哎，就算朕拨了款，现在也没人监工修缮啊。这次被沐家狗贼弄得元气大伤，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缓过劲来。”
最后一封奏章，是提议，让清秋公主，娶朱萧索的。
奏章的结语是：
“朱萧索，书院教授，‘温茶破尊古’，‘新文经流派开山鼻祖’，‘谪仙国第一天骄’。若是能与清秋公主百年好合，定可以为谪仙国的建设作出巨大贡献！”
整篇奏章，虽然说的是让清秋公主娶朱萧索，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让朱萧索出仕的意思。众所周知，驸马不能出仕。
所以这封奏章的春秋笔法就很明显了——希望程清秋可以出嫁朱萧索，帮忙解国都的燃眉之急。
程前锦又看了眼奏章的署名。
“冯唐……哎，一把年纪了还忧国忧民，确实是个人才。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说得也没错。现在论仙州被谪八家掌控，打压异己，他们这种忠于程家的肯定不好过。朕身边也缺人，索性把这俩老将，都调回国都吧。”
合上奏章，他又想着程清秋的婚事。
打自己继位以来，程前锦就忙得脚不离地，程清秋也没和他这个父皇有多少交流的机会。
可程前锦知道，女儿心里应该是很难受的。
原本她有三个正夫，沐雨泽、文易克和木归阳。
沐雨泽和木归阳都是反贼，已经被就地正法。文易克音信全无，估计也是死在国都战事之中。
其他小郎，要么和沐家关系近，要么和文家关系近，要么和木家关系近，全都不可能嫁给她了。
只剩下一个陈朴华。
可惜陈朴华除了忠心，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成为程清秋的正夫。而出了沐家造反的事情后，程前锦看谁都不放心，觉得陈朴华的“忠”，也未必能做得数。
本来尽揽谪仙国才俊的“第一才女”，现在成了人们暗地里的笑柄。
程前锦自知对不起女儿，喃喃道：
“如果能嫁给朱萧索，就嫁吧，也算遂了清秋的心愿。”
“朱萧索，应该不会造反吧。”

第32章 烽烟起
朱萧索坐在屋里，默默无言。
面前是程清秋发来的传音符，他看了三天三夜。
程清秋发来的话很短，只有六个字。
“我能嫁给你了。”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陈述，没有提两人是否能嫁娶的问题，仿佛就是为了告诉朱萧索一个消息。
程清秋是聪明的女子，虽然在王府中不接地气，有的时候过于单纯，但她还是个聪明的女子。
她没有问朱萧索，“你能娶我么”。
她知道如果朱萧索能娶自己的话，一定会告诉自己。
上次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候，她就感觉和朱萧索的距离越来越远。但究竟是为何变远，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似乎除了身份的隔阂，还有着其他原因。
直到沐家造反，她才意识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由来。
她隐隐感觉，朱萧索，似乎也会反。
但她不确定。
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当程前锦告诉她，可以嫁给朱萧索的时候，程清秋先是欣喜不已。公主出嫁，不会影响夫君入朝为官。
如果朱萧索真的如《滕王子安序》所说那般，想要出仕的话，将不用受到谪仙国官府法令的限制。
十几年过去了，程清秋越发确认，自己就是喜欢朱萧索，朱萧索也喜欢自己。
两个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但是，很快她又变得十分心慌。
她怕自己的胡乱猜想是事实。她怕朱萧索真的有反心。
现在程家已经衰微，根本不需要再惧怕。若朱萧索要反，他身边的人绝对无法接受，朱萧索娶国主的女儿。
所以怀着忐忑的心情，给朱萧索发了一道传音符。
“我能嫁给你了。”
可是，等了三天三夜，她都没有等到朱萧索的回复。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心跳逐渐变得平淡。由一只紧张得蹦蹦跳跳的小鹿，变成了神色呆滞、魂不守舍的木雕。
朱萧索，也要反了。
最终，朱萧索捏碎了这道传音符，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与甄念恩联系，进行拥仙城的布局。
世道的发展，不会因为两个渺小的人的感情波澜而消止。
谪仙国的分崩离析，是近万年来都未有过的大事，天下局势风云突变，每日都有新的事情发生。
尚玄国和昊元国，两只被谪仙国镇压已久的虎狼，终于开始了动作。
他们在边境大举屯兵，表明了入侵论仙州的想法。
谪八家还没有完全消化论仙州的势力，就对上了两个庞然大物，自然有些吃不消。
他们一方面卑躬屈膝地向昊元国与尚玄国谈条件，一方面在谪仙国内四处求援。
尚玄国和昊元国给出了条件：
放他们过境，他们就不管论仙州。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攻打国都，从形式上消灭掉谪仙国。
虽然此世没有假道伐虢的故事，可谪八家也不是傻子。
敞开大门让你们过去，那你们岂不是随时可以回头打我？
这个条件，谪八家不肯答应。
尚玄国和昊元国也无所谓。不答应，那就开打呗。
大战在即，谪八家四处求人。
占据谪仙国四分之三面积的，是国姓八家。
国姓八家明面上不显山漏水，但是天下有变，立刻彰显出了他们近万年的修仙家族的底蕴。
每一家都派出数名入神境修士和十几名出圣境修士，掌控了至少一州之地。
谪八家在其中根基最浅，实力最弱，所以只能抢到三国交界处的论仙州。战事将起，首当其冲的自然也是谪八家。
以前的国姓八家同气连枝，一家有难七家支援。
结果谪二和谪八家背叛他们，做了程前鹏的二鬼子，现在要有求于他们，自然会受尽脸色。
谪八家吃了许多闭门羹。
而谪二家统辖的问仙州那里，谪八家总家主谪八诡亲自上门，也只是答应派出两名出圣境修士和几千人的修士部队进行支援。
得知谪二家如此“慷慨”的支援，谪八诡气得大骂了几句后，离开了谪二家。
只能靠自己了。
又过了两月，战事终于打响。
尚玄国和昊元国如商量好了一般，分别在论仙州西侧和论仙州南侧同时发动进攻。
然而，就在两国的部队跨过谪仙国国境，进入论仙州没多久时，忽然受到了意外的袭击。
天崩地裂的两声巨响过后，两国的中军阵型都变得纷乱起来，士兵死伤以万计。
谪八家千里传音给两国军队：
“我们谪八家，不可能坐以待毙。两个出圣境家族前辈的仙凡同寿，就是给两国将士们的见面礼。若要执意进攻，可以考虑下你们的盔甲够不够硬。”
不同于传音符，只有一个人能收到。千里传音更像是声亮气足的呐喊，让附近所有人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昊元国大军主帅鲍封天同样千里传音：
“谪八诡，你以为区区两个出圣境的仙凡同寿，就能阻挡我们两国千万大军的铁蹄么？！我们两国已经受你们谪仙国压制数千年。此举，正是一雪国耻的时候！！”
谪八诡呵呵一笑，继续回道：
“尚玄国和昊元国的将士们，出圣境的仙凡同寿伤不了你们的主帅，杀不了你们的将军，但是可以让你们尸骨无存。即便打下论仙州，土地是国主的，资源是高官的，钱粮是豪绅的，你们能分到什么？豁出自己的性命，给别人挣好处，值得么？”
尚玄国大军的主帅管威霆悠悠道：
“谪八诡，你还真是诡诈，净做些不见光的阴谋诡计。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同样的话回给你们论仙州的将士。尚玄国和昊元国，此次出征各自派出修士部队数百万，算上普通士兵，千万有余。灭掉论仙州，只是时间问题。你们若是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不做屠戮。负隅顽抗，给谪八家陪葬，没有任何意义。”
“哼，鹦鹉学舌而已，我看你是心虚了。打不下论仙州，就用这种话术来蒙骗我们的将士。”
“谪八诡，谁心虚，谁自信，明眼人一看便知。我劝你们谪八家也不要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抓紧收拾收拾逃命吧。”
“我好心劝你们止戈为武，你们却一意孤行，要让两国的将士陪葬，真是其心可诛！好，既然不听好话，那我谪八诡奉陪到底！”
“笑话，两个出圣境的修士发动仙凡同寿，杀了我们几万将士，居然说是劝我们止戈为武？谪八诡，等我们围住你谪字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嘴硬！将士们，继续前进！”

第33章 论仙州战事不利
以前昊元国和尚玄国不敢对论仙州动武，是因为明面上的实力两国加起来也不够谪仙国打，暗中的实力估计也比不过程家。
所以才选择交好谪仙国，总是献出钱粮换边境太平。
事实证明，之前没有打谪仙国，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别说程家，就算沐家统治了谪仙国，他们也够呛打得过。
但老天却给了蛰伏多年的两国一个机会。
归属程家的十余名入神境修士，一下子死得只剩下三个。
还源境的程前鹏，也因为动用了实力被迫飞升。
而沐家的两名返本境修士，也都被程前鹏击毙。
一下子，谪仙国纸面最强的高端战力，成了镇守北境的北都护谪七涛。
与此同时，谪仙国的五大军系也不复当初。
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轮回军，其实只有程前鹏一人。
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威军，被沐家死士冲了个七荤八素，还轮番被自己人被刺，斗志已经涣散。
至于扬武军和安国军，也就欺负欺负自己人，属于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臭鱼烂虾。
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镇妖军那百万修士部队。
可惜，镇妖军在北境，而且也宣布了脱离谪仙国的统治。
谪仙国内部山头林立，分崩离析。
目前正是群雄逐鹿之时。
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尚玄国和昊元国的两国国主自然不会放过。
他们绝对不能等待谪仙国被一个新的强者再次统一起来。
和一只强大的老虎做邻居的日子，着实不太好受。
必须要趁机，削弱谪仙国的实力。
所以，哪怕谪八家声名赫赫，哪怕谪八家的祖上和他们两国的开国国主平辈相交，他们也要奋尽全力咬一口肉下来。
天予不取，反受其殃。
谪八家当然也看出了两国的意图。
程前鹏飞升后，谪八家权衡许久，决定放弃其他各州各城的势力，集中全部力量拿下论仙州这块三战之地。
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对于两国的入侵，谪八家也不是没有准备。
到了亮实力掰手腕的时候。
谪八家试图以“仙凡同寿”动摇两国军心。
正如谪八诡所说，仙凡同寿炸不死国主，炸不死高官，炸不死修为通天的将军，但是炸普通将士那是一死一大片。
死亡的恐惧，最是能瓦解军心。
在两国大军开入论仙州边境一天多的时间里，谪八家先后发动了八次出圣境的仙凡同寿，四十余次尊古境的仙凡同寿，脱胎换骨境的仙凡同寿更是不计其数。
企图以自杀式的爆破，给两国统帅以下马威。
但是八次出圣境的仙凡同寿，依然没有阻挡两国兵线推进的速度。
两国统帅管威霆和鲍封天已经在暗中进行了交流。
“一些弃子而已，也妄想阻拦我们两国的铁骑。”
“鲍兄所言没错。若真是要鱼死网破，怎么会只有出圣境和尊古境的修士发动仙凡同寿，却一个卑今境的都没有？他谪八家就是想撑到卑今试之后，再培养一些突破到出圣境的修士，与我们两国角力。”
“管兄说的和我想的一样。谪八家打算让我们放缓推进的速度，争取时间拖到卑今试结束，补充些高端战力。他要打持久战，我们偏不！”
“明天，再加快推进步伐，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扫平不肯投降的谪仙国军营堡垒！”
“管兄，那些军营都有出圣境修士坐镇，而且易守难攻。若是要加快速度，恐怕我们两国需要派出一些入神境修士率军攻打才可以了。”
“这种跨国级别的战事，入神境初期的将军本就不是左右胜负的关键手。而且，入神境初期将军的作用，会随着我们持续推进，越来越小。等打到谪字营，恐怕入神境初期的将军只有站在一旁看戏的份。”
“有道理。不过谪八家会不会像沐家一样，返本境修士两个，入神境后期修士五六个？”
“鲍兄现在怎么开始担忧起来了？若是如此畏惧，就不应该响应我们尚玄国出兵才是。”
“一国的信息终究是有限的，所以还要和管兄这边确认下。”
“原来是想套我的情报？”
“怎么能叫套情报呢？这里哪有套的事？”
“罢了。鲍兄，看在伯清和期北关系不错的份上，跟你说两句也无妨。”
“对嘛。”
“若是谪八家有沐家的实力，那他会只占领一个论仙州么？”
“有道理，和我想的一样。”
“好了，不废话了。明天一早，两国入神境将军开路，推平外围的这些军营。”
“没问题！”
第二天，两国的入侵部队展开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各军营易守难攻的原因，一是防御工事非常到位，而是通常会有些守护类的阵法加持。
但通常建设这些防御工事和守护阵法的人，修为不会超过入神境。
一些死物，自然扛不住入神境修士的奋力攻击。
两国各自派出了五名入神境将军带队，瞄准外围只有一两名出圣境修士坐镇的军营，发动猛烈的进攻。
先是亲自陷阵，以力破除守护阵法。之后再发动神法，对军营的防御设施进行全面打击。最后，让几名出圣境的副将带领大军与军营中剩下的敌人进行肉搏。
三板斧过后，能够撑住的外围军营寥寥无几。
三日之内，整个论仙州被攻下了十余军营，论仙州的土地有半数被尚玄国和昊元国掌控。
依照这种速度，用不了半个月，论仙州就要全部沦陷。
但入神境修士的灵力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接连强攻军营，发动神法，入神境的修士也吃不消。
尚玄国和昊元国势如破竹地进攻了三天后，选择安营扎寨进行调整。
与此同时，对论仙州的攻势放缓。
虽然两国对外宣称“打得太快，要消化一下”。但是明眼人立刻看出，两国是要留时间给入神境将军补充灵力。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停下进攻的步伐，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所谓的“调整”和“部署”时，谪八家的反击，拉开了序幕。

第34章 祸乱伊始
谪八家的人，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他们已经掌握了这十名负责攻坚的入神境将军的修为信息，算出了他们的灵力最多能施法神法和攻破守护阵法的数量。
“战场上没法快速补充灵力。三日，他们这种进攻速度最多维持三日。只要三日时间一到，入神境初期的那几个人，就必定会因为灵力耗尽而暂时退出战场。”
三日前，谪八诡和另外几名谪八家的入神境修士，一起算出了这个结果。
“三日之后，袭营，杀将！此战，将决定我谪八家还能否拥有自己的地盘！”
谪八诡和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眼，面色郑重且严肃。
当天傍晚，谪八家的出圣境和入神境修士出动，进入尚玄国和昊元国的大营。
“敌袭！敌袭！”
夜里，两国部队的少许营寨都出现了骚动，乱作一团。
而这些营寨，都坐镇着白日攻城拔寨的入神境将军。
得到消息后，管威霆和鲍封天立刻派出人手去支援。
但是等他们的人赶到时，谪八家已经得手撤退。
夜里，两军的主帅又交流起来。
“鲍兄，你那边情况如何。”
“死了三个，重伤一个。还有一个因为来跟我述职，逃过一劫。老子派去救援的人扑了个空，打伤了一个入神境的，但还是让他跑掉了。最后只抓住了几个出圣境，可那些出圣境的当场仙凡同寿，害得老子这边又杀死了十万将士。你呢？”
“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轻伤两个。我们倒是留住了一个谪八家的人，是入神境修士。”
“抓到活的了？”
“没。眼看走不了，两个人都直接在我们营寨里发动仙凡同寿。哎，入神境修士的仙凡同寿，我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刚刚让各营清点了下人数，那人的自爆直接轰杀了三十多万普通将士，还有七八万修士将士。”
“这一次真是疏忽了，没想到谪八家会在夜里袭杀入神境将军。”
“谪八家露出了多少入神境修士？”
“应该是十个。我确实没想到，谪八家会有十名入神境修士。但这些人都是入神境初期修为。他们的打法，是一上来就与我们的入神境将军对耗灵力，看我们的将军灵力快要耗尽时，再连续发动神法，然后立刻逃命。”
“倒真是鸡贼，不给我们留机会。这种杀人的手段，不知道还以为是跟花有剑学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
“休养十天半月，继续进攻。”
“好。偷袭这种事，能成功一次，不可能成功两次。我们继续扫荡他们的军营，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两日后，两军继续推进。
前几天的十名入神境将军，死了五人，重伤两人，剩下三人灵力透支。
但这一次，两国仍旧派出了十名入神境将军。
一个国家的底蕴，远比一个家族要深厚得多。
依然是入神境将军亲自破除防御阵法，用神法毁掉防御工事，然后让其他出圣境将军带兵袭杀。
但这一次，又出现了意外。
有两名入神境的将军，刚刚发动神法击碎了城墙后，还没离去，就被忽然冒出来的四名入神境修士合力绞杀。
而这两股攻打论仙州营寨的军队，也因为主帅死亡，迅速溃散。
谪八诡坐镇谪字营，悠悠道：“这两国的人，最近损失如此惨重，也该稍微收手了吧。”
然而，管威霆和鲍封天下令，继续强攻。并且，直接让二十名入神境将军带队攻城。
谪八诡千里传音：
“两位主帅穷兵黩武，就不怕再折损大将么？！”
鲍封天哈哈一笑：
“谪八诡，你以为只有你会算灵力么？你们谪八家先是派出了十人袭击我们的营寨，又派出八人合力绞杀我们的将领。你们谪八家的入神境修士，也没有灵力了吧？”
“我谪八家底蕴深厚，你又如何得知？”
“很简单，因为昨天绞杀我们将军的那八名入神境修士，就是那天晚上袭击军营的十名入神境修士！那晚袭营，你们十名入神境修士，死了一人，重伤一人，就只剩下八人。这八人三天之内发动了三四次神法，灵力也已经耗尽了吧？”
谪八诡没有再回话。
鲍封天又道：
“或许谪仙国真的有家族，像沐家一样，私自开启过不止一次入神台。但我相信，这样的家族，肯定不包括你们谪八家！”
“这十个入神境修士，应该就是谪八家能拿得出手的最后战力了吧！”
谪字营中，所有谪八家的修士，都面色沉重。
谪八诡闭上眼：
“终究还是没有骗过他们两国的主帅。我们杀了七个入神境将军，他们又派出了二十个。以一族之力，和两国之力抗衡，终究是太勉强。论仙州彻底沦落，只是个时间问题。诸位，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
谪八决道：
“论仙州是肯定守不住了。这些天，家里的老人基本全都以身殉志，为了我们家族，为了家族的晚辈，发动了仙凡同寿。”
“但两国是铁了心要趁着天下大乱入侵。家族众人的牺牲，完全无法阻挡他们的野心。事到如今，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即便撤走，也没什么问题。”
“撤？往哪撤？咱们的人手分散在全州，超过百万将士。现在谪仙国各州都有了主，哪里能容得下咱们这么多人？！”
一名入神境修士道：
“要不，我们撤到都城？”
谪八决摇头：
“不可。程前鹏飞升之前，肯定给程前锦留了保命的手段。去都城，说不定咱们要全军覆没。”
“那还能去哪里？”
谪八诡想了想，道：
“我们可以撤到国都后面。”
“国都的后面？”
“尚玄国和昊元国此次进攻的最基本要求，肯定是攻破在谪仙国国门处的国都，让谪仙国更加混乱。正是因此，他们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攻破我们论仙州，这道守卫国都的屏障。”
谪八决目露精光：
“你是说，把国都露在最外面，让他们程家的那群老银币和两国的贼军互掐？”
“没错。我们就驻扎在国都后面的城里，隔岸观火。若是程家输了，那我们也只能继续跑。若是程家赢了，我们就掉头打回论仙州！”
谪八家众人听后都频频点头。
谪八决看着谪八诡，叹口气道：
“爹起名字果然还是对的。大哥，你可真是诡计多端。”

第35章 请攻打国都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放之四海皆准。
谪八家且战且退，退的速度远远超过尚玄国和昊元国推进速度。
收拢核心力量，直接绕过都城，退到了都城之后千里的腾仙州州令宇文强的地盘上。
宇文强，一个平平无奇的州令，因为朱萧索的《滕王子安序》而声名远扬。
但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本就是个调任腾仙州的人，刚来几十年，没有很深的根脚，天下大乱时掌控不住一州的势力。
再加上腾仙州地处都城旁，基本上好的资源和厉害的修士都被就近运输到都城，不论是发展水平还是修士实力都不入流。所以也没有厉害的家族将腾仙州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老虎不在家，腾仙州只有小猫三两只，扑腾不出什么水花。
谪八家率领百万大军入驻腾仙州，宇文强也只能任由他们安排，不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尚玄国和昊元国的人也看愣了。
确实考虑过打论仙州不会费太大力气。
但没想到这么不费力气。
才一个多月，居然就能占下论仙州全境，并对谪仙国的都城呈现出包围态势。
管威霆和鲍封天对此也进行了讨论。
“管兄，谪八家的人什么意思？让咱们直接打都城？”
“看起来是这样。应该是都城之中有程家的底牌吧。”
“程家的底牌，可真是有些愁人了。哎，事情成了这样，打不打都城都很难受。”
“没错。已经都要将都城团团围住。若是不打都城，将士们肯定会怀疑我们对谪仙国仍有畏惧，回失了军心。若是打都城，我真担心程家人还有底牌，没准能把天上的那些个程家修士叫出来。”
管威霆和鲍封天坐在一起，都有些愁眉苦脸。
他们的计划，是尚玄国发兵谪仙国西境，昊元国发兵谪仙国南境，双方不碰面， 但是协同作战，平分论仙州的大部分土地。
只留下个难啃的谪八家谪字营作为孤城，然后继续各自作战，绕过都城分别推进。
结果谪八家连谪字营都不要了，直接让出论仙州全境。两军被迫会师，还将都城给包围起来了。
“管兄，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就算你我怜惜将士的性命，不想继续打，可其他人也不会允许就此罢手的。”
“鲍兄何解？”
“你管家在尚玄国，地位仅次于国主周家。我鲍家在昊元国，也是位极人臣。咱们两家的人，天才频出，早就为国主忌惮。”
管威霆知道，鲍封天这是要说点体己话了，便也不藏着掖着。
“鲍兄说到我心坎里了。外人看我管家如日中天，但是我知道，和国主的关系平衡非常微妙，很可能一次处理不慎，就反目成仇。”
“没错，尤其是最近谪仙国还发生了千年死忠的沐家跳反的事情，国主看我们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是。沐天恩这种自绝半数沐家子弟修炼道途，创建程学流派的拍马屁至尊，居然都能是反贼。恐怕不论咱们做什么，国主都不会放心了。”
“这次出征，咱们俩的国主应该商量好了，让咱们俩领军出征。我这边奉旨带了鲍家嫡系主力军出征，你呢？”
“我管家的嫡系也都在行伍之中了。”
“是啊，两国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次出征，带着家中英杰和嫡系部队，打下来的地盘，其中一部分就是你我两家安家之地。”
管威霆叹了口气，点点头，也算认可了鲍封天的话语。
内部矛盾已经无法化解，被沐家一造反，矛盾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随时都能爆发。
既然解决不了内部矛盾，那就只能向外部倾泻了。
管家和鲍家，名义上做尚玄国和昊元国的属臣，实际上做外部的藩王，算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你想想看，国主拨了这么多军费，又动员了几百万的部队，还配了诸多入神境将军。只打下一个论仙州，没法交差啊。”
管威霆眉头紧皱，脸色也很难看：
“更何况，咱们还被谪八家偷掉了几名入神境的将军。这么大代价和阵仗，只拿下一个论仙州，肯定无法让国主满意。不打国都，对上对下都无法交代。”
鲍封天一摊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接着打吧。若是因为程家底牌打不下都城，被迫绕道或者还师，也是对国主的安排有了合理的说辞。”
“那就，合围谪仙国国都吧。”
“好。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程家若是真有什么底牌，那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第二天，尚玄国和昊元国留下了部分驻守论仙州的修士，然后带领千万联军，越过论仙州，向都城所在推进。
程前锦在国宫之内，愁眉紧锁。
堂下站着三个人，是仅有的三名从沐家造反中幸存下来的神威军将领。
虽然程前鹏在飞升前，打通了他们突破到入神境后期的壁垒，但那才过去了几个月。几人日夜修炼，也只有一人刚刚突破到入神境中期，这还是建立在他之前就是入神境初期大圆满的前提下。
靠着这三人，想要守住还在重建的都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程前锦让三人下去，各自守好岗位，就摆驾去了睿亲王府。
看着熟悉的院落，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闲情雅致。
他来到书房，推开了蒙尘已久的书架，从后面的暗格之中，拿出了一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青玉。
“皇兄装病骗了我那么多年，希望这一次他没有骗我。”
程前锦将青玉放入袖中，回了国宫。
然而，程家的底牌，程清秋是不知道的。
她见父皇愁眉不展，以为已经束手无策，都城将要沦落敌手。
若真是如此，按照程家人的祖训，程家人要死守国都，国都破就得以身殉国。
程清秋对于自己将要到来的下场，很是不悦。
她倒不是怕死，毕竟今时今日，活着也没有太大的乐趣。
只是有些事，没有结果，让她无法安心。
她打算给朱萧索再发一道传音符，说自己要死了的事情。
但是前一道传音符，朱萧索还没有回复。
想想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卑微。
但再想想，又不甘心于此。
于是她试着发出了消息：
“国都要破了。国都破，按照祖训，我作为程家人也要死。”

第36章 父女夜谈
朱萧索看着程清秋的传音符，又是独自静坐了许久。
论仙州战事不利，谪八家撤到国都后方的事情，他已经知晓了。
他以为程前锦当下的实力，根本无法守住国都，会选择撤离。
但他刚刚得知了程家人的祖训。
天子守国门。
身为国君，死也要死在国都里。
不仅国君要守，就连国君的继承人，整个国君一脉的程家人，都要死守国都。
不需要搞什么后备方案，让太子或者子女逃去安全的地方，以待时机东山再起。
要死，就死绝。
若是守不住都城，那谪仙国就不该由程家继续执掌。
这就是程龙泽立国时对程家人的祖训。
朱萧索不知道程前锦手里是否还有程前鹏留给他的底牌。
但不管有没有，程前锦都不会离开都城。
而程清秋，也注定与她的父皇生死相依。
或许这一次没有奇迹，程清秋，真的会埋骨国都。
朱萧索看着头顶不太刺眼的春日，心里却蒙上了冰霜。
他能想象出来，程清秋发这道传音符时的幽怨心情。
她没有怪朱萧索是个反贼，也没有怪朱萧索没告诉她自己要造反的事。
她只是在怪朱萧索没有回复她。
现在，她都要死了， 朱萧索多少也得说些话才是。
可朱萧索思来想去，说什么都觉得有些多余。
感情一事，不似朱萧索平日里的谋划算计，总能有个相对妥帖的策略。
相对而言，感情似乎更像是造反。只有成功和失败两条路。
朱萧索之前不是个称职的造反派，在程前鹏的寿宴上才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可朱萧索从之前到现在一直都不是个善于处理男女感情的人，从没有找到过一个合适的方向。
与其说不想回复，不如说不知道怎么回复。
朱萧索便如实回道：
“我有些愚笨，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到朱萧索的回复，程清秋笑了笑。
然后又给朱萧索发了一道传音符：
“如果我死了，你就娶白思梦吧。你认识的冷露和赵春然也都是不错的姑娘，但是她俩不通人情世故，比白思梦还要不开窍，可以做你的小妾。一妻两妾，都是憨直的女子，你的家宅应该会很安宁，不会像你父亲那样，搞得后院血流成河。”
程清秋絮絮叨叨说了一番，似乎在交代着遗言。
朱萧索回道：
“我曾经跟人交代过两次后事，结果都活下来了。你也一定没问题。”
程清秋没有再回复他。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说下去，就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她回到程前锦的身旁，靠在父皇的怀中。
程前锦见女儿如此忧虑，知道是担心国都沦陷自己身亡的结果，道：
“清秋，放心吧，有朕在，不会有事。”
程前锦的话并不能起到什么劝慰作用。一个出圣境修士，能有多少手段？
程清秋脑袋又往程前锦怀里钻了钻：
“爹，你说，人有没有来世？”
“来世？或许吧。”
被程清秋一说，程前锦也有些怅惘。
“清秋，若有来世，你想如何？”
“我还想做爹的女儿。但爹最好只是个普通人家出身。这样女儿的嫁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程前锦摸摸程清秋的发丝，道：
“好，依你。”
“他们还有多久到都城？”
“快了吧。毕竟一路上，也没什么阻碍不是？”
“那女儿就这么一直抱着爹。”
“好。”
程前锦看着怀里乖巧的女儿，已经想不起上次这样安谧的时光，是何年何月。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好像现在死了，也不错？
父女二人又聊起了以前的时光，感觉似乎在王府当个闲散王爷，是最愉快的。
有地位，没烦恼。
程前锦只有程清秋一个女儿。
不生太多子女是想向程前鹏表明自己没有僭越夺位的野心。
后来觉得，儿女多的都不怎么省心，有程清秋一个女儿他也足够了。
所以在她身上倾注了自己的全部父爱，父女关系自然远超修仙界其他家族。
“春霜婆婆呢？”
“她非要去神威军大营，帮忙守城，朕拦不住。”
程前锦的妻妾都走得早，他也没有再续娶纳妾，到后来只有出圣境的春霜陪他走到现在。
程清秋有些难过：
“春霜婆婆待我，真的很好。”
“是，亲生母女也不过如此吧。但你总是刻意把她叫老，她比朕还要小几百岁，你叫她婆婆，朕怎么说你也不听。”
“是女儿不懂事了。女儿只是不希望，过世的娘亲失去了在爹心中的地位。”
“有你在，你娘在朕的心中，永远都不会消失。这么多年，朕也没有续娶不是。”
“爹，你还……想着我娘么？就像我想着朱萧索那样。”
程清秋本来想说“爱”字，但是又觉得难以启齿，话到嘴边换了说法。
程前锦低头一笑。
程清秋母亲的模样，他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眼前浮现的，是他一个与朱萧索九分相似，面容清朗的女子。
他仿佛回到了那段和皇兄微服出巡，和那位奇女子一路同行的日子。想着想着，又攥紧了怀中的箫。
“是啊，一直想着。”
两人从晌午聊到深夜，又从深夜聊到天边微微发亮。
“咚咚咚——”
寂静的清晨，被沉重的鼓声敲醒。
程前锦望着远方，喃喃道：“他们来了。”
“爹，你准备什么时候自尽？我陪你一起。”
“谁说朕要自尽了？”
“嗯？”
程清秋有些好奇：
“莫非爹也藏了修为，早就突破到返本还源？”
程前锦面皮抽了抽：
“朕……确实只是出圣境大圆满。”
“那你怎么说着梦话了？”
“朕不行，但是朕的祖辈可不乏飞升修士。”
“难道……”
程清秋的眼神中焕发出了惊喜的色彩。
程前锦笑了笑：“要是朕的皇兄没有骗朕，那国都应该不会被攻破。”
一名入神境的将军来到大殿：
“报告圣上！都城被无数敌军包围，敌军……看不见边际，粗略估计五百万以上！”
“有劳田将军了。朕已知晓。”
田安国已经有了死志：
“圣上放心，臣定会血战到底！”
“要死，也等一等，给朕一试的机会。”
说完，在程清秋和田安国惊奇的目光中，程前锦悄悄捏碎了袖中的青玉。

第37章 跨界仙临
晴朗的天空，没有多少云彩。
忽然，空中出现了一条裂缝，像是要撕破整个天空。
这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宽，最后竟然变成了比太阳还要大的窟窿。
耀眼的金光，从天空之上的窟窿中射出，洒在了都城和周围的土地上。
不论是都城的百姓，还是准备围攻都城的士兵，都被这等骇人的景象吸引去了注意力。
更有无数人当场下跪，向这忽然出现的神迹祈祷。
无数人静静观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程清秋和田安国目瞪口呆，然后又看向程前锦。
程前锦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远在后方的管威霆和鲍封天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程家的底牌，来了。
金光之中，出现了一个更为刺眼的光点。
这个光点，从凭空生出的窟窿中缓缓滑落，散发着炽热的白色光芒，比高空的太阳更加让人难以直视。
随着光点逐渐下落，一股强大的气息覆盖在整片大地上，让所有人都生不出任何抵抗之意。
臣服二字，成了天地之间唯一的信念。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连尚玄国和昊元国一心杀敌的将士们，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恭敬虔诚。
不仅国都附近，就连远在万里之遥的朱萧索，都感到心神一颤。
朱萧索看不见国都的景象，但是国都方向的天空变成了淡淡的金色，仿佛真仙降世。
鲁榫卯站在朱萧索身旁，道：
“尚玄国和昊元国在国都周围，应该使不出这等伟力。”
“八成是程家人的底牌，把天上的人叫下来了。”
朱萧索凭栏无语，点点头。
“程家的底牌，总是让人惊骇。”
而正在求仙城和归云风等人谈判的程前隆，也心有所感，望向南方。
归云风看了眼微微发黄的南方天空，问道：
“程院长，是你们程家的哪位，下来护援国都了？”
程前隆看了眼归云风，没有奇怪归云风为何一下子就猜到了天生异象的原因。
程家的底牌，无非是强大的潜在修士，和上界飞升的亲族。
明眼人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程前隆眉头微微皱起，凝望着南方。
沙道净哼了一声：
“不知道？程院长不想说就说不想说，为何说不知道？求仙城已经让出了给镇妖军的位置，以后两城军民休戚与共，为何还要如此轻视我等？”
左江山冷冷看了沙道净一眼：
“劝你最好收敛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手里握了条入神台的路。就是看着大家合作一场、休戚与共的份上，我们才没有抢你们的入神理论。若是再对程帅不敬，老子让你一辈子入不了神！”
左江山话语一出，归云风等人既惊又怒。沙道净狼目滚了几滚，最终咬牙切齿，没再吱声。
程前隆淡淡道：
“跟你们这帮小辈说话，我不屑于遮掩。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左江山也微微一愣：
“程帅为何不知？”
“因为我没见过这个人。这个人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我陌生得很。”
“那程帅的意思是？”
“下来的人，不是程前鹏，也不是我的父皇程见我。估计是家里飞升更早的长辈下来了。”
更早的长辈？
左江山又问道：
“程帅，那您见过您的祖父，故国主程问天么？”
程前隆摇头：
“没有。可能是他。”
程家人的底蕴，让所有人心中都感叹不已。
一个家族，能出一个入神境修士，就已经可以站在谪仙国的顶层了。
若是能出一个飞升的修士，那在天下必定不会有人敢欺凌，可以长盛不衰，比如鲁家。
当然，花有剑那种专门以刺杀为乐的人，飞升后家族被人清算，属于个例。
而程家，却出现了数名飞升修士。
天下第一家族，程家当仁不让。
国都上空。
那白色光点下落到百丈高空时，渐渐散去了光芒，露出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形象。
这青年男子扫视了一眼脚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最终目光落在了破烂不堪的国都和那临时搭建的国宫上。
“哪个是程前锦？”
程前锦见空中青年叫了自己的名字，立刻走出大殿，对着空中的青年行了一礼：
“朕便是。”
青年没好气道：
“哪有孙子当着爷爷的面称朕的？”
程前锦看着相貌和程清秋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惊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您是朕……不不，您是在下的祖父，程问天？”
程问天皱眉：
“怎么，看你陌生的样子，你爹好像没跟你提过我？”
“提过提过，经常提。可是……可是孙儿实在没想到，祖父您……如此年轻……孙儿看之前留下的您的画像，明明是个仙威十足的长者啊。”
程问天很平淡地回答道：
“也对。你们这些小辈，都没有见过我。我飞升的时候，程见我还没有子女呢。我在上界突破了几个境界，寿元大增，相貌返老还童了而已。”
程前锦立刻变得更加恭敬：
“恭贺祖父仙道大成！”
“大成什么，路还远着呢。”
程问天忽然皱了下眉头：
“你怎么才是出圣境修为？”
程前锦有些尴尬，看来程前鹏只告诉了祖父大概的事情，没来得及详细说自己的情况：
“还未……还未来得及突破。”
程问天想了想，立刻明白过来，是程家祖上留下来的入神理论用干净了。
程前锦有些渴望地看向程问天，希望程问天能够随手给自己三五个入神境的理论，让他光复谪仙国程家的威望。
奈何，程问天嘴角抽了下，居然装作看不见。
入神境理论，不是你修为高就能随手赐予的。
需要的是对世间法则的探究。
只有天才中的天才，方有资格窥探入神境的理论。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哪怕你飞升成仙，没有惊艳绝伦的才智，照样摸不到入神境理论。
这，便是此界天地间的公平。
程问天自己突破入神境，靠得都是祖上留下来的理论。飞升之后，一心问道，更是不在涉足理论研究数千年之久，他又哪里来的多余理论赐给程前锦呢？
程前锦也想起来，自己的祖父好像是红脉的修炼天骄，但是理论资质很差，尊古境卡了近百年。看程问天那装作没懂自己意思的样子，八成是没法帮助自己入神了。
程前锦叹了口气。
既然无法帮自己解决长久的问题，那就帮他解决下眼前的问题吧。
“祖父，谪仙国国都被尚玄国和昊元国的千万大军围攻，国都危在旦夕，请祖父出手相助！”

第38章 仙罚
程问天和程前锦的对话，没有避讳任何人，国都附近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后方坐镇的管威霆和鲍封天，得知来人竟是几千年前的谪仙国国主程问天时，全都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几千年前，程问天的修为就已经到了还源境，无敌当世。如今又在上界修炼了几千年，究竟是何等修为，大家心中也没有底。
但从这般威压来看，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本界修士们的理解。
程问天站在一片金光之中，对着管鲍二人所在方向千里传音道：
“看修为，你们俩应该是两国主帅吧。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滚到我跟前来。否则，这千万蝼蚁，我会杀得一个不留。”
管威霆和鲍封天的脸色更为惊恐。
隔着这么远，都能察觉到他们两个人的修为？！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在问到底去不去。
思考了片刻，管威霆道：
“去吧。如果不去，他真的可能会杀上千万人。”
“去的话，他如果杀了我们俩怎么办？”
“你以为不去他就杀不了我们么？况且， 你我两家的嫡系都在军中，若是被杀了个干净，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丧家之犬！”
鲍封天也不再争辩，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两人立刻离开帅营，使用神法遁术，以最快的速度向谪仙国国都方向赶去。
终于，在两人拼命赶路之下，在程问天规定的时间范围内到了国都。
身临国都，靠近程问天后，他们越发感觉到程问天的恐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仍然让二人浑身战栗，心中生不出半分抵抗感觉。
两人在空中对程问天行了一礼：
“晚辈管威霆，久仰程前辈大名。”
“鲍封天，见过程问天前辈。”
两人话刚说完，立刻如同两颗炮弹一般急速下坠，直接砸在地上，激起了两阵烟雾。
程问天看着在坑中面露惊骇的两人，淡淡道：
“你们也配在空中和我说话？”
管鲍二人擦了下嘴角的血，敢怒不敢言。
“你们两国也有飞升上界的人，我不想因为你们这些小辈，伤了我们上界的和气。论仙州那破地方，你们打下来就打下来吧，谪仙国技不如人，丢了土地，也算给我那不堪的后辈长点教训。”
程前锦撇了撇嘴角，没有说话。
“但是，谪仙国的国都是我们程家的根本。若是国都丢了，那程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你们两国，就到此为止吧。”
管威霆和鲍封天不敢多说什么，连连道是。
然而，程问天霸气的话语，在许多人的耳中，却仿佛是笑话。
因为让谪仙国迁都的事情，就是由他当年率先提出来的，结果被国姓八家给拒绝了。
现在他的实力变强大，说话又硬气起来了。
即便程问天修为高深莫测，也不妨碍在许多人，甚至程前锦的眼中，是个笑柄而已。
程问天又问管鲍二人道：
“论仙州失守，谪八家的人都死干净了？”
两人和谪八家本来就有国仇家恨，自然不会隐瞒：
“没有。谪八家的人觉得抵抗不住我们两国大军，撤到国都后面的腾仙州去了。”
本来正在腾仙州看热闹的谪八家人，听见程问天和管威霆鲍封天二人千里传音的对话，一瞬间懵了。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头上了？！
这个程问天，该不会找谪八家算账吧！
程问天闭目了片刻，道：
“你们两人没骗我。谪八家的气息，确实是在腾仙州。”
程问天瞥了眼腾仙州的方向，道：
“国姓八家，本来就是保卫谪仙国的家族。把国都露出来给敌人，自己逃到后方，要你谪八家有何用？”
只见程问天双指一捻，他的手掌之上便一个无色无形但是扭曲了空间的气团。
管威霆瞪大了眼：“化气为形？！”
“没见识，这不是灵气，是仙气，不属于此界。”
程问天随手一指，这股仙气团立刻消失。
“前辈这是……”
程问天道：
“以后，谪仙国，就是国姓七家了。”
此时，在腾仙州，州令宇文强眼看着谪八家刚刚驻扎的大营，顷刻间化为了一片尘烟。
等到尘烟消散，原先大营的位置，留下了不可见底的深渊。
谪八家的人，以及谪八家带来的百万士兵，尸骨无存。
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击，远方的谪八家就彻底毁灭。
即便管威霆和鲍封天没有看见谪八家的下场，却也知道以程问天的实力没必要欺骗他们。
都咽了下口水，不敢再说话。
程问天又雄视四野许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道：
“你们三个还源境的，我不知道为何不肯飞升。但是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掺和谪仙国的事情。否则飞升到上界，我程家必不容你。”
没有人知道，程问天究竟是对着哪三个人说的话。
当今天下，明面上没有任何一个还源境的修士，甚至连返本境的修士也没有。这等高深修为的修士，早就隐藏起来，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朱萧索听到这句话，快惊掉下巴：
“飞升了一个还源境的，怎么还剩下仨？！”
鲁榫卯则道：
“此界还源境的修士是有人数限制的。只要没人飞升，那就没人能再突破还源境。他们可能是为了培养一个能顶替自己还源境位置的后人出现吧。”
“什么意思？飞升名额还牢牢把控在几个家族手中是么？”
“没错。”
“那你们鲁家有还源境的么？”
“没。老祖任性自然，懒得去管这些蝇营狗苟，刚刚突破还源境就飞升了，连入神境的理论都没给我们这些人留下，哪还会管继承人的事情。”
“……行吧。”
程问天又看了眼北方，眉头渐渐皱起，似乎想要出手，却又攥紧了拳头，缓缓道：
“你最好不要乱来。上界也未必保得了你。”
这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都没有头脑。
似乎北边有一个让程问天都有几分忌惮的存在。
那又是何人？！

第39章 你可以放心了
程问天说完这句话，看向密密麻麻如蝼蚁一般的尚玄国和昊元国大军，问管威霆和鲍封天道：
“这些兵，多久可以撤走？需要我找你们国主来聊聊么？”
两人立刻下拜：
“不劳前辈，我们现在就鸣金收兵，绝对不会再跨过论仙州！”
两人立刻传令：
“鸣金收兵！”
乌泱泱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快速退去，离开了谪仙国的国都。
程问天又看向程前锦：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用同样的方法，让上界的人知晓就好。上界程家的人，会来保你的。不过，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我了。”
程前锦忽然一怔，眼神呆滞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
“多谢祖父。”
“好了，事情也差不多解决了，我也要走了。”
“孙儿，恭送祖父！”
程问天冲着程前锦点点头，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钻入了天上溢着金光的窟窿之中。
不一会，金光渐渐消失，那天上的裂口，也慢慢合上。
国都的上空，依然云淡风轻，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程清秋开心地看着程前锦：
“爹，咱们以后不会有事了！”
程前锦笑笑：
“是。以后，安全了。”
说完，程前锦没有管欢欣雀跃的程清秋，独自一人回到了国宫之内。
四下无人，程前锦脸色阴得快要下雨一般。
“妈的，这次，真没有底牌了。”
程前鹏跟他说过，能沟通上界的青玉，只有这一块。
若要得到下一块，除非上界派人再送来。
可是，刚刚程问天对他传音入密，告诉他，沟通上界的青玉，已经没了。
虽然上界的程家人依然会关心他们这些后人。可是以后再有什么问题，他们无法再及时赶来，需要程前锦自己想办法解决。
而他们，也会留意，偶尔来下界看看。
“偶尔来下界看看，当朕是三岁小孩子来耍不成？！若是能轻松地偶尔下界看看，在此界不受任何限制，那刚刚又何须兴师动众，警告这个威胁那个？！直接全杀了不就好了！”
程前锦看得明白，他们已经对自己和程家后人失去了耐心。
或许程问天本来是带着青玉下来的。但是因为程家没有了入神境的理论，再不可能有人飞升上界，他们对于上面的程家人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不愿意再浪费精力帮助自己。
血浓于水，隔了几千年，也淡得和水差不了多少了。
没有利用价值，没人会费劲帮你。
他的父亲程见我和兄长程前鹏没准还会念及旧情来帮衬一下。可是等他们仙法大成，能够撕破长空跨界助阵时，程前锦估计寿元已尽，早就化为了一抔黄土。
程前锦心乱如麻。
这次程问天下界，大概率就是最后一次帮程家了。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若是对于其他人态度太过强硬，万一把人逼急了，狗急跳墙，很可能会戳破了他程家的纸老虎。
可若是太过软弱，别人又会觉得他手中已经没有了底牌。
拿捏好这个分寸，又能保住程家的威势，又不会让其他人觉得过分，实在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已经有许多人宣布脱离了程家的统治。
这些人又要怎么处理？
杀干净？哪有那个实力！
置之不理？又回到了之前的情况，态度如此软弱，肯定有猫腻。
程前锦想到这些，一个头两个大。
“这简直是死局！让朕怎么解？！”
在尊仙城，朱萧索还没缓过神来。
一旁的鲁榫卯却一脸神秘道：
“朱教授，你的机会，来了。”
“我的机会？”
朱萧索看鲁榫卯煞有介事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机会？”
“就是你打算做的事情啊。程家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啊？刚刚程家还下来个老祖，把四野八荒教训了一遍，现在余音还没消散呢。鲁家主为何就敢说，我的机会来了？”
“因为程问天在走的时候，没有给程前锦留下新的沟通上界的灵玉！”
“灵玉？”
“没错。此界修士想要召唤上界修士相助，必须捏碎蕴含上界修士力量的灵玉。而程问天没有给程前锦留下新的灵玉，那程前锦就再也不能召唤上界的程家人了。”
“换言之，上界的程家人，已经放弃了程前锦。”
“什么？还可以这样？那鲁家主为何知晓？”
“因为老祖多年前曾经下界游玩过一次，给我们这些鲁家的后人，讲了些上界有趣的事情，也包括下界修士如何召唤上界修士的方法。”
朱萧索眼前一亮：
“那这么说，鲁家也有灵玉，可以召唤鲁新班老祖了？”
鲁榫卯耸耸肩：
“并没有。朱教授，我之前说了，老祖任性自然，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根本不会管我们。所以，他下界那次，就是单纯为了玩耍，并没有给我们留下灵玉。”
朱萧索想了想，又问道：
“难道程家不可能存了好几块灵玉么？”
鲁榫卯笑道：
“老祖说了，灵玉这种东西，炼制出来费时费力费钱。上界的修士几乎无人愿意为了下界的蝼蚁，炼制这种东西。而程家之所以肯炼制出一枚，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断了飞升上界的希望。保住下界的家族，也是为壮大上界的程家尽一份力。”
“可是，现在程前锦只有出圣境修为，根本没有资格去抢夺程前鹏留下的还源境飞升之位，自然也就绝了飞升之路。既然程家后人已经不可能飞升，还费力给他们灵玉干什么？”
朱萧索想了想，问道：
“鲁家主，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鲁家，还有谁？”
“估计没有几个家族的人会知道。毕竟要知道这种事，首先家里得出了一个飞升的长辈，其次这个长辈还愿意耗费巨大的气力下界，告诉自己的后辈这些事情。说实话，除了程家这种情况，和我们老祖这个例外，我不觉得还有谁能知道这件事。”
“都不知道么？那好像有点说法……”
朱萧索闭目思考，想着如何最大化利用这条重要的消息。
这时，长空中又一次响起了公开的千里传音：
“两位还源境的道友，可否来千山雪湖一会，商量下飞升的事情，免得大家冲撞了时间，便宜了旁人！”
“好，我也正有此意。”
“我本以为程前鹏飞升后此界只有我一个还源境。既然两位道友都有兴趣，那我也来吧。”

第40章 三方会谈
千山雪湖，位于谪仙国东部边境。
无数山峰连绵起伏，漫天飞雪，昼夜不曾停歇。
但千山之间，万物都化为了冰雕雪景，独有一个百丈许的湖泊，清波荡漾不曾被冻住分毫。
这，便是千山雪湖。
千山雪湖在风冷雪寒的崇山之中，风雪拥有遮掩灵气束缚灵力的能力。没有出圣境的修为不可能到来，没有入神境的修为无法靠近。
但千山雪湖也没有什么特别稀有的珍宝，一般也不会有人浪费时间和灵力来到此处。
值得一说的，恐怕也就是千山雪湖里的八珍仙罗贝。但八珍仙罗贝也只有老饕才会奉为珍宝，算不得修仙界人人追捧的灵材。
此时，静谧的千山雪湖，迎来了它千百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一个人坐在湖边，浑身覆盖白雪。只能从他那已经挂上冰碴的眉毛下，依稀看见一双平淡而又苍老的眸子。
过了许久，这人道：“两位道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风中传来一声应答：
“道友如此面生，恐怕是哪家潜修多年的老祖。可在下的面貌，认识的人太多。若是易容相见，怕是会让道友不悦。若是真容相见，又奈何周围老鼠太多，所以不便现身。”
另一人也道：
“我的情况更特殊些。我要是现身，周围的这些人都得死掉才行。我今天是来谈事情的，不想大开杀戒，所以，也不便现身。”
坐在湖边的人抖落身上的白雪，摇摇头：
“不露面，还谈什么？怎么谈？既然你们两人不愿露面，那我就来当这个恶人。”
“周围的这些无关的人，走吧。修炼到返本境不容易，没必要为了偷听和自己无关的秘密，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丢掉性命。”
“还有几个入神境的。你们也配来这里？趁着我的耐心还没有耗尽，限你们十息之内，离开千山雪湖。否则，我必送你们去见列祖列宗。”
十息过后，湖边的人幽幽一叹：
“看来还是有人不肯给老夫一个薄面。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夫了。”
说完，此人化作飞雪，消失在千山雪湖旁。
“老夫送你一程。”
“轰——”
一声巨响，震得漫天飞雪都停滞了片刻。
不知被斩杀的，是入神境修士，还是返本境修士。
过了一会，另一处又响起了求救的话语：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晚了。”
“前辈！您若是动用还源境能力杀我，必会引动天劫，提前飞升的！饶我一命，我绝对不再觊觎这不属于我的机缘！”
“老夫进入还源境的时间，比程见我都早。杀你，何须动用还源境实力。”
“不——”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两座雪山应声倒塌。
片刻后，千山雪湖边的飞雪，又凝成了那名老者的身影。
“两位道友，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一人从雪山中走来，道：
“怪不得道友把交谈的地点选在千山雪湖。这一身飞雪本源法术已臻化境，恐怕在这里修炼有千年了吧？就算以一敌二，也未必会落下风。”
老者道：
“老夫定在此处，只是懒得走动，图个方便。若是道友想要去其他地方交谈，老夫也乐意奉陪。”
“没事，就这里吧。换来换去，麻烦得很。”
看着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老者目射精光：
“居然是你？！老夫居然没察觉到你是个还源境修士！之前的事情，你不出手？能藏到现在，还真是厉害。”
那人笑了笑：“我就当做前辈是在夸奖我了。”
然后，他们又一齐看向一个方向：
“道友，你不现身么？”
“哈哈哈，原来你竟然是还源境修士，那有点意思了。”
又一个身影从雪山中走来。
两人看向那个身影，先是一惊，然后又面露沉色。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该不会是想合力杀了我吧？我劝你们省省。若不是上界的长辈让我安分守己，我早就统治此界了。”
另外两人看着这个身影，都十分警惕。然后相互看了眼，隐隐摇头。
就算合力，要拿下他也不轻松，必定会引动雷劫。
“既然不打，那就谈吧。”
老者冷冷道：
“本来是聊如何分配程前鹏飞升空下来的名额，以及飞升顺序，免得撞了时间，或者像程家那样，最终被宵小窃取了还源境的位置。现在，要怎么谈？”
那身影道：
“该怎么谈怎么谈。程前鹏飞升空出来的名额，能者居之，哪个返本境的先突破，就是谁的，还有什么好说？至于飞升顺序，老前辈看起来已经找到了接替自己的后人，那就先飞升呗。我可以立下本源血契，绝对不会干扰。”
“不行。”另一人道：“若是老前辈先飞升，我斗不过你。你必须先飞升！”
“你想多了。多少年我都不问世事，怎么可能会出手？”
“那是因为你之前不确定天下还有多少还源境的修士！现在只有我们三个，还能势均力敌。若是老前辈先飞升，就会打破平衡！”
那身影有些无奈：
“你说你都是要飞升的人了，你怎么还管这么多屁事？！而且，据我所知你家里人都懒得管你，你能走到这一步纯靠自己，所以也没有接班人吧？那你在这一方小世界憋着有什么意义？”
那人一字一句道：
“为了天下。”
那身影冷哼一声：
“都是还源境，你就别跟我这放道貌岸然的响屁了。你们修士讲求达者为尊。什么叫达者为尊？就是弱肉强食！这是天地法则，任何人都不能更改。”
“大家能走到这一步，个个都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凡谁多点仁慈之心，恐怕就卡在入神境停滞不前了。所以，谁也别笑谁。”
“你们飞升你们的，我保证绝不打扰。”
老者道：
“若我们飞升了，只留下你，此界恐怕永无宁日。虽然老夫自诩不是个大度的人，却也有点人性。”
那身影耸耸肩：
“大不了我保证，绝对不在此世出手就是了。”
“此话当真？”
“当然，不过前提是你们两人也没有出手。”
老者和另一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那就一起签订本源血契，除非遭到还源境法术的攻击，否则谁都不先动用还源境法术，在此世出手。”
“可以。”
“我也同意。”

第41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朱萧索听到三名还源境修士要在千山雪湖交谈时，心思百转。
此界有三名还源境修士。
而还源境的名额是有限的。
难道此界的还源境修士名额，只有三个？
程前鹏刚刚飞升，他的那个名额，就已经被人占据了？
这才过去两个多月而已。返本境突破还源境，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想到这里，朱萧索给许久不联系的归云风去了道传音符：
“归云院长，麻烦你问一下求仙城的那位高人，有没有人最近突破还源境。”
朱景岳知道此人，那归云风也一定知道此人。归云风和朱景岳等人之间的联系，甚至要胜过血亲之间的联系。
他们是志同道合之人，愿意为了同一个理想抛头颅洒热血，互相不会有什么秘密。
虽然，朱萧索对于他们的理想，一直不太认同。
不一会，就收到了归云风的传音符：
“没有，他感觉突破还源境的大门还没有关闭，仍然能感受到突破的希望。目前所有返本境修士都还在抢那个还源境的位置。”
朱萧索点头。
所以，此界的还源境名额，应该是四个。
程前鹏飞升后空出的一个名额，悬而未决，在等待最先能突破到返本境的那个人出现。
朱萧索又问道：
“归云院长。还源境的突破，有没有什么限制？”
“没有。还源境的突破，纯靠机缘。没人知道究竟是哪一步可以让你突破成功。程家飞升修士人数最多，大家都流传程家拥有飞升之位。之前我们以为，程家拥有所谓的飞升之位，是一种沟通上界的宝物，得到之后可以立刻突破还源境。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程家占据了一个还源境名额，飞升之后才可以递补一个还源境修士。”
“这之前，你们都不知道么？”
“你当老夫是什么人？老夫不过出圣境而已，如何能知道返本还源的事情？何况还源境和返本境的天地感悟云泥之别。恐怕只有出过飞升修士的家族才会知晓。甚至出过飞升修士，他的后人也未必知晓此事。沐家老祖沐羽躲躲藏藏几千年，不也没有打听到这个消息么？”
“这么说的话，倒也确实如此。”
“在此之前，大家都以为突破还源境立刻被强制飞升。所以还源境修士悉数飞升上界，此界已经没有还源境的修士。更不知道突破还源境后，只要不显露实力，便不会引动天劫。若不是程前鹏被沐家逼急了展露修为，让世人知晓他早就突破还源境，这个秘密恐怕我们现在也不会得知。”
朱萧索听后感叹。
有的信息，就像是一扇模糊的窗户，将人们隔成两个世界。窗户里的人看到的和窗外的人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
可如果没有窗里人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窗外的人永远不知道，那扇看起来玄之又玄的窗户，居然如此乏味无趣。
“好吧。那位前辈，能抓住机会突破还源境么？”
“在尝试。但是究竟要如何突破，一直没有思路。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你小子鬼点子多得很，净做出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没准能帮上点忙。若是得空，可能需要你回求仙城一趟，出出主意。这个人如果突破还源境，对你的日后发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朱萧索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帮得了什么，但下意识就拒绝：
“归云院长你可别搞我了。我要是回求仙城，还走得了？百分百得被程前隆摁住。”
“不会，现在情况变了。他见到程前锦的底牌后，比之前谨慎了许多，恐怕不敢明目张胆对你怎么样。毕竟有了你，顶多能让镇妖军多几个入神境修士而已。在程家上界修士面前，三五只蝼蚁和十来只蝼蚁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脚碾死。”
“不光镇妖军，就连其他本来声势浩大的造反势力，现在也偃旗息鼓，默不作声了。程问天的一次降临，直接让所有人都变得谨慎起来。短时间内，谪仙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了。”
“企仙城那边呢？企仙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可不想在半道被人劫走。”
“企仙城那边虽然有猫腻，但显露出来的实力也不足以把你抢走。你放心回来就行了，这边会有人暗中接应你。”
朱萧索忽然想到，鲁榫卯说，有关灵玉的事情，属于绝密，没有几个人知道。
果然，就连程前隆这样的修为高深的人，和有返本境大佬的求仙城众人，也不清楚程前锦的底牌已经用光。
确实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消息。
可是要如何利用呢？
朱萧索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狐假虎威，求娶公主程清秋。
有了和程前锦的翁婿关系，其他人对自己肯定更加慎重，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和程清秋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婚姻。
一想起程清秋的传音符，和她的样子，朱萧索就放弃了这个方案。
朱萧索自嘲一笑：
“有时候恨自己太过理智，有时候又恨自己不够理智。人啊，还真是复杂。”
既然归云风告诉他可以回去，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即便观念不同，立场有别，可归云风等人从来没有害过自己。
许久不见，朱萧索依然相信归云风。
得知朱萧索要走的消息，鲁榫卯有点难过。本以为朱萧索会一直在鲁家，自己突破入神境在望。
可是朱萧索给出的理由他又无法拒绝。
“去商量商量突破还源境的事情。”
若是其他卑今境一重修为的修士，敢在鲁榫卯面前说这话，没准会被暴脾气的鲁榫卯一巴掌拍死。
你算什么东西？
可说这话的是朱萧索，他一下子就蔫了。
因为朱萧索身边，真的有个返本境修士。
而朱萧索，也说不定真的有能力，帮助那名返本境修士突破还源境。
鲁榫卯摇头叹息：
“朱家主，你说你一个卑今境的修士，掺和入神境的事情不够，还要去搅和还源境的事情。我要是像你这么折腾，估计要折损不少寿元。”
朱萧索笑道：
“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第42章 别开生面的入神境
朱萧索踏上了返程。
鲁榫卯本来想让鲁榫机路上照看朱萧索，被朱萧索婉拒了。
“若是路上无事，折腾鲁家的前辈不太好。若是路上有事，出圣境的修为恐怕也摆平不了。”
鲁榫卯撇了撇嘴，看着淡定说出此话的朱萧索，觉得他越发不拿出圣境当人看了，
朱萧索踩着假发，一路向北。
细细算来，离开求仙城已经半年了。
离开的时候，还是严冬时分。现在已经到了盛夏之末。
北境的风不算炎热，却吹得朱萧索心血翻涌。
终于要回去了。
可是那是生养他的地方，已经不是他的家乡。
几天的行程后，他到了礼仙州的州府。
甄思沐死后，州府由甄家一家独大的局面很快崩塌。
没有了州令撑腰，没有沐家作为靠山，聚财多年的甄家就如同无主的夜光宝珠一般，引得所有人垂涎。
但他们没有过多的动作。
因为甄家还有个掌控拥仙城的儿子，甄念恩。
甄念恩不足为惧，甚至连出圣境的张太如也不足为惧。
但两个不足为惧的人，联合城主张太中，把谪八家的人杀了，那就很让人恐惧了。
没有通天的背景，谁敢惹国姓八家？
甄家第一时间也向甄念恩求援。
甄念恩也给出了回复：把甄家的钱都交给我，我可以保甄家。
州府的甄家人商量了下，运给了拥仙城一笔灵石珍宝。
甄念恩收下后，在甄家人期盼的目光中回道：太少了。
甄家人本以为甄念恩早早离开了甄家，不可能知道甄家这些年到底收了多少钱财，没想到甄念恩却准确地报出了甄家的全部财产总数。
要知道，就连甄思沐的其他儿子，都不知道甄家究竟有多少钱。
甄念恩狮子大开口，甄家人不同意，交谈不欢而散。
甄家人不肯给钱，那甄念恩只好让别人帮他拿了。
张太如亲自去了州府一趟，与州府安国军入神境将军和其他两个入神境的官员会了一面。
人的名树的影。他一个出圣境的修士，能攒入神境修士的局，并且入神境修士都愿意给他面子，依然是因为他敢杀光谪八家在拥仙城的所有后人。
那三人虽是入神境修士，但却深知谪仙国高手如云，小心才能长命百岁。就连沐家倒台但是甄思沐活着的时候，他们都害怕甄思沐有什么底牌，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既不敢得罪之前的沐家，也不敢招惹现在拥仙城的甄家。
张太如把甄家的底细还有钱财数额告诉了三人，并商量好了分配方式。
“三位前辈帮忙杀光甄家后，我们拥仙城拿四成，三位前辈一人拿两成，不知可否？”
“可行！可行！”
“哎呀张将军太客气了！”
“没问题！”
四个人很快就敲定了分赃事宜。张太如刚刚回到拥仙城，三名入神境修士就带着自己的势力杀向了州城甄家的各处宅院。
三家分甄后，州府进入了鼎足而立的局面。
不过，上面人的变革，对下面人的生活没有分毫影响。
饿殍遍野，年年岁岁依旧。
朱萧索路过州府的时候，不知道那三名入神境修士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在百里开外迎接他。
他们不敢惹甄念恩，那就更不敢惹可以指使甄念恩的朱萧索。
说不定就是朱萧索让甄念恩杀的谪八家！
朱萧索看着三个陌生的入神境修士，对自己一个卑今境修士和颜悦色礼敬有加，一时分不清谁卑今谁入神。
三人好吃好喝招待了朱萧索，并且明确表示，他们仨就是暂时帮朱萧索看管一下州府。若是朱萧索愿意，随时可以来入主。
这三个几乎没有任何尊严和底线的入神境，彻底打破了朱萧索的认知。
底层修士的生存法则大致相同，都是依附于更为强大的修士，行事谨小慎微。
但是到了入神境修士这个级别，生存法则大相径庭。
有的刚猛直接，霸气侧漏来争夺一片地盘。有的纵横捭阖，广交朋友谋求立足之地。
而州府的这三个入神境修士，则是胸无大志、胆小怕事的代表人物。
自从蹭到了入神台副位成功突破后，三个人就坚定地走一怂到底的路线。
看起来窝囊，但朱萧索细细一想，好像没几个入神境修士比他们仨活得更无忧无虑，自在逍遥。
争来争去，他们仨也突破不了入神境初期。
不如直接躺平享受，少走几百年弯路。
念及此处，朱萧索玩味一笑。
谁又能说他们仨活得不明白呢？
朱萧索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希望他们能力所能及地赈济一下州府周边的灾民。
“一定！朱教授说的话让我们醍醐灌顶啊！”
“没错！我们肯定勤政爱民！”
“对对对！”
在三个人的附和声中，朱萧索结束了这次美好的都城之旅。
他拒绝了三人赠送灵车的好意，踩着假发，飘过茫茫大漠，回到了拥仙城。
拥仙城外，甄念恩带着许多人，敲锣打鼓地欢迎朱萧索回来。
朱萧索看见甄念恩，想到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支持，也准备给甄念恩一些面子，拱拱手笑道：“大哥。”
甄念恩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嗯？大哥这是何意？你我可是义结金兰啊。”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你现在是文理双天骄，‘新文经流派’的开山鼻祖，扳倒沐家的第一人。和你称兄道弟，实在是我不自量力。之前义结金兰，就当做是戏言吧。”
“别啊，大哥这样做，岂不是让外人以为我朱萧索捧高踩低，势利眼？”
朱萧索越是亲近，甄念恩越是心虚。
都城一行，朱萧索闹出的事情太多太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是真的愈发看不透朱萧索了。
正要再次推辞，要分明与朱萧索的尊卑，朱萧索又道：
“如果你不是我大哥，为何要帮我杀光谪八家的人？”
甄念恩听后，眼前一亮。
能说出这般体贴周到的话语，证明朱萧索还是那个朱萧索。
甄念恩哈哈一笑：“好！既然二弟执意这么说，那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就不推辞了！”

第43章 朱家的新宅院
在甄念恩的带领下，朱萧索来到了新的朱府。
看着气派的大门，和宽广的庭院，朱萧索问道：
“大哥，这府宅是如何得来的？”
“哦，是之前文家的宅子。我和张将军把文家人杀了个干净，只留了这么个宅院。”
“本来想着，这宅子里死过人，见过血光，不太吉利，打算一把火烧掉的。但是咱爹说，你是个做大事的人，肯定不会拘泥这些小问题，就把拥仙城的朱府定在这里了。”
“咱爹是指？”
“哈哈，当然是你的义父庄云了。你我是结拜兄弟，你爹就是我爹。”
朱萧索想了想，倒也没说错，就是哪里觉得不太对劲。
“对了，你家里人大部分都过来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团聚。过两天我再给你接风，顺便送你一样礼物。”
“那就先谢过大哥了。”
“诶，你我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
甄念恩和朱萧索又寒暄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朱萧索看着崭新而又陌生的朱府，一时竟然有些不敢进入。
这时，在门口查看洗扫情况的朱三流走了出来，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刚要将他轰走。
定睛一瞧，吃了一惊：“家主，您回来了？！”
朱萧索看着朱三流，感觉似乎面生。但他既然认得自己，那就说明是家里的老人了。
“嗯，我回来了。”
“家主您快请进！”
朱萧索迈着不太从容的步伐，微微点头：
“好。”
“家主，这是朱家的新宅子，您要去哪看看？”
“嗯，确实很不错。我也没什么要瞧得，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那小人带您去正厅。朱二夏，你快去告诉庄老太爷、副家主和大总管他们，说家主回来了。”
“是。”
朱萧索瞥了眼朱二夏，感觉他比当年苍老了许多。
犹记得自己和朱三高到朱家给朱福禄出殡的时候，朱二夏趾高气昂地在门口拦住自己。
十几年过去了，朱二夏，还是朱二夏。不过，已经没有了当初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样子。
朱萧索不再关注这个可有可无的人，而是问道：
“你说的副家主是？”
“是家主您的姐姐朱润。”
“她不是家主么？”
“是，润小姐当过一段时间的家主。可是她觉得您才是朱家的主心骨，后来就自己退做副家主了。”
“好吧。”
朱萧索知道，他这些年历经风雨，几乎化龙，朱润一定是看在眼里的。
她把家主之位给朱萧索留出来，应该是不希望朱萧索飞黄腾达后，把朱家抛得太远。
朱萧索淡淡一笑，似乎是很久没有关心过朱家的事情了。
在长廊之中穿穿绕绕许久，朱萧索终于到了正厅。
朱三流没有进去，而是恭敬地守在门外。
朱萧索进入屋内，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朱家人。
朱润，朱七德，朱六松，朱六杰，朱五蒙，朱五山。
还有坐在一旁的庄云，以及站在庄云身边的庄英镝。
“家主，你可算回来了！”
“见过家主。”
“免礼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朱润道：
“其实没什么好辛苦的，不过是搬了次家而已。这里比山鸡县和叩仙邑的朱家都宽敞许多，大家一开始还有点住不惯呢。”
朱萧索在首座坐下，伸手招呼众人：
“这么多把椅子，你们也都坐吧。站着怪累的。”
“是。”
朱萧索看向一旁的庄云，问道：
“义父近来可好？”
庄云哈哈大笑：
“好，好得很！尤其是看着英镝短短几年时间，已经突破到脱胎境后期，老夫的心情更是舒畅啊。”
庄英镝也已经十几岁，对着朱萧索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大哥。”
朱萧索道：
“好好修炼，别辜负了义父对你的期望。”
“是！”
听到庄英镝叫自己大哥，他又问道：
“润姐，朱元美现在怎么样了？”
朱润笑着给朱萧索沏了杯茶：
“元美在仙门好得很。用了你留下的一枚洗髓丹后，他资质变为了青脉，修炼起来快得很。上次我去仙门交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突破换骨境了。还被长老山近水直接收为内门弟子。现在估计快到换骨境中期了吧。”
“换骨境中期么？”
换骨境三个字，对于朱萧索来讲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
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来着？
朱萧索想了想，已经想不起来，无法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到准确的信息。
他又看了下众人，发现除了庄英镝还是脱胎境八重，其他人都已经突破了换骨境。
朱萧索笑道：
“你们都突破换骨境了？好，很好！对了，你们突破换骨境之前，有没有服用洗髓丹？”
朱七德道：
“回禀家主，我们都服用了。镇妖军那边给了朱家一些洗髓丹，求仙城那边也给了朱家一些洗髓丹。来到拥仙城后，甄家主同样送了些洗髓丹，现在朱家的仓库中，光洗髓丹就有将近二十枚。”
“这么多？”
朱萧索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一枚洗髓丹，差点丢了命的事情，唏嘘不已。
朱萧索看着一旁不怎么言语的朱六杰，问道：
“朱六杰，你当初进我朱家，可会想到有今日？”
朱六杰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回家主的话。小人当初在牛家，以为伯父牛世林那样的脱胎境后期就已经是小人难以企及的终点，更不用谈突破换骨境。这一切，都是家主赐给小人的。”
朱萧索会心一笑，让朱六杰坐下，又问道：
“沈马、苟运、卫民和沈卓他们呢？”
“沈马、苟运和卫民也都是换骨境了。他们现在都在拥仙城做事，操持的也是以前在叩仙邑的旧活计。沈卓开脉晚一些，现在只是脱胎境六层，听说下个月就要回求仙城的仙门参加第二次考核。”
朱萧索又问道：
“那杨家和马家的人呢？”
朱六松起身回道：“马卫欣因为经营马戏有功劳，也被赐了一枚舒脉丹，现在已经是脱胎境后期。”
“而杨林晚经营杨乐，让杨乐在整个礼仙州都声名鹊起，更是功不可没。本来小人与副家主、老太爷商量，赏给她一枚舒脉丹和一枚洗髓丹，让她能够同样突破换骨境，并有望突破尊古境。”
“但是，杨林晚拒绝了。”

第44章 罪城三索
“拒绝了？为何拒绝？”
朱六松如实回答：
“杨林晚说……这辈子活得太苦太累，不想再追求更多背负更多了。”
朱六松说完，屋子里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朱萧索喝着茶，没有言语。心中想着，或许杨林晚真的过得很苦吧。
庄云看着朱萧索，思考片刻，似乎想打破这种稍微沉郁的气氛：
“对了，你的那些个学生，也有不少来到了拥仙城。”
“哦？他们大都是求仙城的人，来拥仙城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知道的，义父我不过是个换骨境的修士，而你的学生都是尊古境修士。他们肯知会我一声，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又如何上赶着去问人家呢？”
朱萧索也想知道自己的学生们最近情况如何，便道：“好。过两天我自己去找他们。多谢义父了。”
朱六松道：
“家主难得回来一次，我们把沈马他们也叫过来，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吧。”
“主意不错，可是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分，准备晚上的团圆饭来得及么？”
朱五蒙立刻起身：
“家主放心，包在小人身上！”
“好，那有劳你了。”
朱五蒙得到命令后，马不停蹄地出了朱家大院，给拥仙城最有名的酒楼白凤楼发了传音符，让他们安排下来朱家做团圆饭的事情。
白凤楼的老板得知朱萧索回到朱家，要吃一顿团圆饭，立刻推掉了今晚白凤楼的所有预约，五倍偿还定金，然后带着主厨副厨帮手学徒等近百人，以及各类山珍海味赶往朱家。
白凤楼的老板，是希望借此机会，能够表达对朱萧索的谢意，顺便讨好一下朱萧索。
一直以来，拥仙城酒楼的头把交椅，都是文家的摘星楼。排第二的，是谪八家的八两居。白凤楼只能勉强排在前三。
结果一夜之间，甄家杀光了文家和谪八家的人，一把火烧光了摘星楼与八两居，让白凤楼捡了大便宜。
尽管朱萧索清扫文家和谪八家与白凤楼一点干系都没有，可白凤楼的老板一直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
朱萧索，就是白凤楼的贵人。
沈马、苟运和卫民等人得到了朱五蒙的消息，也放下手中事务，赶往朱家。
入夜，朱家人声鼎沸。
朱萧索久违地在朱家，再一次见到了这群老下属。
他端起酒杯，满眼欣慰地扫视众人一圈：
“很好，一个都没少。不仅没少，修为都还有了明显的进步，没给我丢人。”
“多谢家主！”
众人的脸上也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我也有许久没听过你们的消息了，挨个讲讲最近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吧。”
“是。”
宴席上，每个人都讲了一些身边的趣事，朱萧索也时而被逗得捧腹大笑，仿佛回到了山鸡县的的那段时光。
等到天快要亮起来，这场团圆饭才告一段落。
第二天，朱萧索又被上善求索的传音符叫醒。
他来到若水钱庄，看见了已经等候在此的上善求索和陈朴索。
上善求索道：
“朱道友，好久不见。”
陈朴索则叹了口气：
“现在要叫朱前辈了。你我还都是尊古境修士，他已经是卑今境了。”
朱萧索笑笑：
“运气而已，你们还是叫我朱道友就好。陈道友，我可好久没听到过你的消息了，你最近如何？”
陈朴索的脸上已经有了些风霜的痕迹，应该是在镇妖城前线杀妖之时留下的。
而且，现在的陈朴索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公子作风，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杀气。一道疤痕，从他的胸口一直延伸到下巴。
“还好吧，在镇妖军的前锋营待了些年岁，侥幸获得了些赏赐，又上了朱道友的课，突破成了尊古境修士。”
朱萧索用清灵目一瞧，颇为惊讶：
“陈道友已经是尊古境后期修为了？！”
陈朴索点头：
“还是侥幸。服用洗髓丹的时候，我一下子从蓝脉提升到了绿脉。修炼起来能省不少资源，所以进步较快。”
旁边的上善求索则没好气：
“你可拉倒吧。突破到尊古境后期，那是修炼资质和修炼资源的事吗？那要看脑子够不够用！你小子不仅脑子活泛，还学起来废寝忘食不要命，谁能比得过你！”
陈朴索看了眼上善求索：
“既然突破到尊古境后期这么困难，那上善道友不妨讲讲，你是如何突破到尊古境后期的？”
朱萧索愣了下，又用清灵目看了眼上善求索，才发现上善求索居然也到了尊古境后期！
“这……你又是如何突破的？”
上善求索道：
“我们家是经商的，从小就接触数理，所以算是占了优势吧。我借了上善求和的笔记查看学习，发现一看就懂，好像天赋是还不错。当然，我也没想到，能够突破起来这么顺利……”
“等会，你突破的瓶颈先不说。陈道友是绿脉，所以修炼快一些。你和我一样是青脉，我尊古境四重的时候你还在换骨境后期转悠呢，又是怎么追得这么快的？”
上善求索摸了摸鼻子：
“之前礼仙州州府那边，不是三名入神境修士一起杀甄家的人么？”
“嗯，这事我知道，三家分甄么。”
“对。我觉得那边可能会死几个出圣境的修士，肯定会溢出不少经过修士体内驯化的灵气，有助于修炼，就赶过去了。结果还真让我撞上了。甄家一名出圣境修士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于是就连连突破了。”
“不对啊，这种好事，那三个入神境修士不先紧着自家子弟突破，居然让你先享受好处？”
上善求索又笑了笑：
“当然，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我借用了下你的名号，那三名入神境修士当场就决定，让我先突破了。”
“借用我的名号？”
陈朴索皱眉：
“朱道友不知道？”
“知道什么？”
“别人管我们仨，叫‘罪城三索’啊。”
朱萧索一脸疑惑：
“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朴索看向上善道友：
“不是你告诉我的？还说‘罪城三索’的名号全礼仙州都知晓了。”
上善求索嘿嘿一笑：
“这不是扯张虎皮好办事么。我就让手下各地经商的，宣传了这么个‘罪城三索’的名号出来。然后才有了在州府顺利突破的事情。”

第45章 学生的选择
之后，朱萧索三人又聊了聊自己的事情。
朱萧索得知，甄念恩想办法把上善家在拥仙城的烂账给平掉了。
北境三城，求仙城无人会为难上善家，拥仙城的账目问题已经解决，企仙城没有任何活人的消息。
总的来看，上善求索摆脱了之前最为头疼的麻烦。
借着“罪城三索”的名头，若水钱庄在礼仙州的生意格外受欢迎，在各地可以说都畅通无阻。上善家在上善求索的手中，来到了顶峰。
陈朴索则成为了镇妖城的镇妖军和拥仙城的安国军之中的双料新星。
陈朴索能力足够强，在军中如鱼得水是一方面。
镇妖军和安国军最上面的大领导对他都格外欣赏，是另一方面。
陈朴索也知道，之所以出圣入神境的将军们会青睐自己这个尊古境的修士，是因为他与朱萧索的关系。
所以为了避免给朱萧索丢人，也为了摆脱关系户的名头，陈朴索平时不论是上阵杀敌还是修炼学习，都格外卖力。
与陈朴索和上善求索见面后，朱萧索心中稍稍安定。
自己的两位故友，现在似乎都有着不错的发展。
歇息了一天后，朱萧索又见了自己的一些学生。
拥仙城，他的学生之中背景最强的，要数当初在摘星楼上遇见的江家兄弟，江楚胜和江楚广。
江家在之前是仅次于文家、甄家和谪八家的家族，有一名出圣境修士。随着文家和谪八家被清扫出局，江家一跃成为拥仙城的第二大家族。
但是第二大家族，与第一大家族甄家的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
江楚胜和江楚广热情地在江家栖凤楼大摆宴席，招待恩师朱萧索和同学们。
这次参加宴席的，都是朱萧索尊古境的学生。
当初他们是尊古境的时候，朱萧索还只是换骨境。可是这不妨碍朱萧索教课水平尤其高超。
他们以文通天在《文通天师说》中的一句对此事进行了解释：“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他们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再也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因为现在，朱萧索是卑今境，他们还都是尊古境。
两个字，离谱。
众学生之中，修为最高的，宋中。宋中已经是尊古境九重。虽然宋中的修为不低，突破速度也很快，但这是他积累多年的成果，并非像朱萧索那般夸张地一天突破好几个境界。
宋中是求仙城第一大族宋家的人，娘亲宋红羽还是宋家家主。但是他却无法摆脱嫁人的命运。还是朱萧索单独辅导，让他通过书院教习考核，这才得到了自由。
所以，宋中虽然出身于修仙家族，却是毫无疑问的朱萧索铁杆。朱家得到朱萧索的命令，迁来拥仙城后，他也孤身一人，扛着棺材，来到了拥仙城。
“宋教习，我会给你一些新的知识大纲，你用心学，尽快突破尊古境十重，然后突破到卑今境，与我一起参加卑今试。”
宋中叹了口气：“突破尊古境十重虽然困难，但是跟着朱教授，我相信没什么问题。可是突破卑今境，要有一万军功去换古今丹。这一点，我是真的做不到。”
朱萧索笑了笑：“谪仙国都没了，谁还会在乎一万军功换古今丹？”
“可是，古今丹需要出圣境的修士炼丹，哪有那么容易……”
“白思梦！”
“啊？”现在已经尊古境八重的白思梦，正在一旁认认真真的低头吃饭，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朱萧索叫到了。
白慎青虽然仍然在求仙城做事，但是让自己的女儿来到了拥仙城，帮朱萧索处理些事务。
当然，朱萧索也没敢让聪明可爱的白思梦处理什么事务。
“听说白家主已经出圣。她那里，肯定有库存的古今丹吧？”
白思梦点点头，又好像想起来什么，摇摇头：“没有，没有……”
朱萧索给白思梦发了道传音符：“你跟你娘说，我保你出圣境的理论，还能给你入神的机会，你让她给我多提供点古今丹。”
“啊？什么？”白思梦听后惊呼出来。
其他人都不知道朱萧索跟白思梦的传音符说的什么，但是看白思梦惊奇的眼神，知道应该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白思梦瞪大一双桃花眼：“真的？可我……我……我是……”
朱萧索点头：“我知道，你的事情不还是我帮忙的么。你放心，没问题。”
白思梦傻眼了。
她傻眼的地方，不是朱萧索说给她入神的机会。她觉得朱萧索天赋异禀，文理双通，入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傻眼的地方，是朱萧索知道她是医药流派的，还能保证给她提供入神境道路！
白思梦惊得口中的饭都掉出来一些。
她越看朱萧索越觉得恐怖，心里想着：朱萧索该不会是被人夺舍的吧？！怎么什么都会？！
朱萧索没再管白思梦的反应，转头对宋中道：“你的古今丹，不用担心。抓紧突破到尊古境十重大圆满。”
宋中感激地向朱萧索行了一礼：“多谢朱教授！”
除了宋中，数理流派修为最高的学生就是上善求和。他已经是尊古境八重。
上善求和是上善家人，但是和上善家没有什么感情。自己一个残废，全靠娘亲和朱萧索的资助走到今天。
对于上善求和来说，朱萧索就是他的恩人。朱萧索去哪，他就带着母亲一起去哪里。
在得知朱萧索无法再在求仙城发展后，他毅然决然地跟着朱家人迁移到了拥仙城，即便拥仙城里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你和宋中一起学习，全力修炼和突破，修炼资源的事情，不要担心。”
“朱教授……”上善求和也是有骨气的人，不想给朱萧索添太多麻烦。
“你放心，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且，尊古境的修士帮不上我什么。你要是真想对我表示感谢，就抓紧突破到卑今境，参加卑今试。”
上善求和眼眶通红：“是！学生一定不辜负朱教授的期望！”
接下来，是修为尊古境六重的南屿进和赵玉双。
南屿进，是朱萧索诸多学生之中，最为果决的一位。

第46章 闲话
南屿进和他母亲，南屿家家主南屿栖鸿的关系，不怎么好。
但是南屿进从没有找朱萧索要过半分帮助，甚至还会帮上朱家一些忙。
比如朱家搬到拥仙城，就是南屿进和上善求索前后帮忙搞定的。
在他的学生中，南屿进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朱萧索有些好奇：
“南屿进，你为何给我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好像事事都能够解决。”
南屿进哈哈一笑：
“朱教授说我少年老成，怕是用词不对。我比朱教授还要年长几十岁，前几天刚过了六十大寿。比起朱教授，我已经是大器晚成了。”
宋中道：“虽然南屿进修为在我们之中不算高，但在整个书院也是拔尖的了。而且，他的路子野，我们都学不来。”
“详细说说？”
“比如，他管南屿家主要修炼资源的方式，就很独特。”
赵春然也道：
“求仙城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谁为了找娘亲要钱，直接把家族的生意搅黄了的。”
朱萧索看着嘿嘿直笑的南屿进，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就弄了点小动作而已。”
“他把南屿家在求仙城的戏台炸了，然后在南屿家主找到他问责之前，躲进了归云院长的院落里。并且声称如果不给他修炼资源，就把所有戏台全炸掉。”
朱萧索听后，感觉哪里不对：
“你一个人，还躲在书院里，怎么把戏台全炸掉？”
“我有帮手！”
“谁？”
一旁只有尊古境一重的巴名扬举了举手：
“我也帮忙了。”
朱萧索看了眼一脸得意的巴名扬，叹了口气：
“干这种事，是撅南屿家的命根子，南屿家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们。他躲归云院长那里去了，你又躲哪里去了？”
“我躲华掌门那里去了，南屿栖鸿一个卑今境修士，也不敢在仙门造次。”
“华加瑛？估计是看在你爹巴留守的面子上，保你一次。”
朱萧索摇头：
“你们要是缺修炼资源，跟我说就行，我这里一定会给你们支持。下次切莫为了修炼资源，冒这种险了。你们所有人突破到卑今境的修炼资源，都包在我身上。”
朱萧索说完，周围的几名学生都沉默了。
朱萧索不解：
“怎么，我帮你们解决了麻烦，你们怎么还愁眉苦脸？”
巴名扬道：
“朱道友，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我第一次相识？”
朱萧索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乞丐装扮的身影。
那时巴名扬正从一个灵矿挖矿结束，要赶去黑雪岭继续挖矿，还拉着朱萧索入伙。
一转眼，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记得。”
巴名扬苦笑：
“那时的你，还在为二三十块灵石发愁。现在，已经不把几十万灵石放在眼里了。”
宋中也道：
“当年我第一次见朱教授的时候，我是城中的换骨境修士，你是一个县里的脱胎境家主。彼时还在为避免嫁人的命运奔波劳碌。如今，我等已经望不见你的背影。”
这些人，说是朱萧索的学生，其实和朱萧索的关系亦师亦友。
朱萧索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过惊人。短短十余年的时间，就将这些原本比他强许多的人，甩在身后。
就算是朋友，也不免感叹唏嘘。
巴名扬又道：
“今时今日，我已经不知道，我能帮上朱道友什么了。一个尊古境一重，管一个卑今境一重的修士叫道友，说实话，我也有些讲不出口了。”
“是，巴道友说的也是我们想的。朱教授天人之姿，不久的将来定能站在天下至高的位置。我们这些人，除了一直受朱教授的恩惠，似乎并不能帮上分毫。”
看着众人情绪些许低落，朱萧索道：
“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活法。以前我在山鸡县叩仙邑求仙城的时候，没少仰仗诸位的帮助。我朱萧索不会因为自己现在取得的成就，就忘了过去的一切。”
在众人有些闪动的目光中，朱萧索又道：
“现在天下大变，程家已经失势，正是秩序的打碎与重建之时。你们知道，我对谪仙国的天下，是有些想法的。我一个人，可做不来许多事情。交给其他不知根知底的人，我又不放心。”
朱萧索拿起酒杯：
“以后，有的是需要各位帮忙的地方。到时候希望各位不吝伸出援手。”
“朱教授……”
“若是朱教授有需要，我一定拼尽全力！”
“我也是！”
众人拿起酒杯，白思梦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朱萧索看了眼白思梦：
“你在想什么？”
白思梦忽然瞪大眼：
“朱萧索，你该不会是要造反吧！”
众人满脸无奈。
这已经是戒哭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白思梦后知后觉，居然现在才发现。不过总比发现不了要强得多。
朱萧索轻笑一声：
“白思梦，还得是你啊。这么多年，天下都变了，你却岿然不动，一点没变。”
“我变了！我都尊古境八重了！”
白思梦说起自己尊古境八重的修为，趾高气昂。但是迎上了朱萧索有几分揶揄的眼神，又不自觉地缩了缩。
她这尊古境八重，可不是正儿八经的数理流派的尊古境八重。若是让她娘白慎青知道，定然饶不了她。
当然，由于白思梦的智力水平在平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再加上她去宋家解剖青蛙的事情坐在这里的人没谁不知道，所以大家也都清楚，她是从“歪门邪道”上突破上来的。
不过大家同窗一场，相处十分融洽，也没有谁上赶着去跟白慎青告密。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都不愿意做。
不过见白思梦腰板直起来，南屿进这个修为不如她的难免会有点怨言，撇撇嘴道：
“尊古境的身子，脱胎境的脑子。世家子弟里你也是独一份了。”
“你要是不服，我们打一架！”
“我服，服的很。”
南屿进不再搭理白思梦，开始吃菜。
朱萧索最开始的学生里，只有金如尘，下落不明。企仙城是金家管事，现在成了一座死城，不知道在搞什么勾当。而求仙城的金家分支，也同时失去了踪迹。
朱萧索懒得去管金家的事情，早晚都会见分晓。
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之中，朱萧索结束了学生旧友们的会面。

第47章 大哥的礼物
在回朱府后第二天，朱萧索又收到了甄念恩的邀请。
拥仙城的好大哥，给了朱萧索毫无保留的支持，朱萧索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相熟，他也没有按照请帖上的时间赴宴，而是一大早就出了门，先去甄家见过甄念恩。
看朱萧索这般随意，不拿自己当外人，甄念恩心里自是高兴，拉着朱萧索就在厅堂里聊了起来。
朱萧索看到，拥仙城安国军将军张太如和拥仙城城主张太中也在。
“见过两位前辈。”
张太中摆手：
“可不敢当，不敢当啊。朱教授，你还是叫我们两人的官职吧。”
“修仙界达者为尊，我不称呼两位前辈，有些不敬。”
张太如无奈道：
“朱教授短短数年，就从换骨境突破为卑今境，我是真的没有见识过。你现在叫我们前辈，过不了多久，我俩说不定就得唤你作前辈了。称呼一换，我俩老脸也没地方搁了。所以，还是我们叫你朱教授，你叫我们将军和城主好一些。”
“既然如此，好吧。”
几人分别坐下后，甄念恩先道：
“二弟，我有一份礼物，本来想在晚宴上给你。既然你先来了，那就现在就献上来吧。”
“哦？那我可要看看，大哥准备了什么。”
朱萧索想着，按照自己现如今的身份和修为，一座拥仙城已经没有什么他自己能看上眼的物件。
若是送上三五百万灵石，朱萧索又觉得甄念恩不会这么直接。所以，还有几分好奇。
接着，他看见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进了厅堂。
虽然那人的脸面被杂乱头发遮挡住大半，但朱萧索还是能从依稀露出的面容辨认出来，这人是拥仙城文家家主，文易和。
文通天带着都城的文家人溜之大吉，没有通知任何人，可害苦了留在拥仙城的文易和。
在张太如和张太中的通力合作下，文家连一条狗都没有活下来。
单单留下文易和，听候朱萧索发落。
朱萧索颇有兴致地看着甄念恩：
“大哥，这份礼物，何解？难道是为我出一口恶气？”
朱萧索不是揪着一点仇怨不放的人。尤其是在国都过了几趟油锅，他更看淡了之前的小仇小怨。文易和这号人，他早就抛诸脑后了。若不是甄念恩将他提出来，他甚至想不起这号人。
甄念恩道：
“二弟想错了。他文易和算什么东西，也配入二弟你这个天下文首的法眼？若是让你出恶气，那也应该是派人把躲在昊元国的文通天抓来才是。”
甄念恩还是了解朱萧索的，知道朱萧索不会将文易和放在眼中。
“那大哥的意思是？”
“二弟，你不是弄了个什么，新文经流派么？虽然你没有在这一派称宗，让其他修士自由研习，但是隐隐之中他们已经将你奉为开山朱宗。”
“新文经流派，就是搞着玩玩的。比起那个，我的主要精力肯定还是放在大事上。”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文经那帮人虽然修炼不行，但是骂人可是一把好手，这若是不利用起来可太浪费了。你建了新文经流派后，连个弟子都没有，也无人能宣扬你的想法，岂不是有劲使不上！”
朱萧索眼前一亮：
“大哥是想让他，做我在新文经流派的大弟子？”
甄念恩微微一笑：
“正是。你想想看，文家新一代，最具文采的子弟，投靠了新文经流派，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打击文通天那条老狗的？”
当得知文通天逃到昊元国后，朱萧索气得胸闷了好久。自己必杀的两人，一个程前鹏飞升上界，一个文通天逃亡敌国，不知道何时才能报仇雪恨。
现在甄念恩递给了一把刀，虽然捅不死文通天，却也能恶心恶心他。
朱萧索听后，想了想文易和站在新文经流派为自己摇旗呐喊时，文通天在昊元国的憋屈，心里就无比畅快。
这份礼物，甄念恩无疑是用了心的。
朱萧索抓起甄念恩的手：
“大哥这份礼物，可真是送到我的心坎里面去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哥啊！”
甄念恩哈哈大笑，拍着朱萧索的手：
“二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可能亏待你？”
朱萧索感谢完甄念恩，又问道：
“那，文易和他，同意了么？”
甄念恩还没说话，下面跪着的文易和就立刻磕头如捣蒜：
“我同意！我同意！求求甄家主和朱词宗别杀我！！只要不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这个人有些文名，平时也钻研文墨，只要朱宗肯收我，我一定站在您这边，赴汤蹈火，绝不动摇！”
“朱宗，您相信我，我肯定能做好的！！”
甄念恩玩味一笑，摊着手：
“你看，他答应了。”
朱萧索点头：
“我还以为，他一个文家家主，会宁死不屈呢。没想到，居然下限这么低。”
“倒也不是。一开始，他确实是想死的。”
听着甄念恩的话，朱萧索倒是好奇了：
“那大哥是怎么让他，迷途知返的？”
“这方面我不专业，你还是问我外公吧。”
“你外公是……”
“就是张太如将军。”
朱萧索恍然大悟。
之前就很纳闷，为何张太如会如此帮助甄念恩，难道是亲儿子不成。可是想了想，连朱福禄的子女都能验证血脉，甄思沐作为一州州令，没理由被当绿毛龟还不自知。
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何在。讲道理，终究是血浓于水。
他是第一次听甄念恩说起自己与张太如的关系。一方面是甄思沐，不，甄思过已经在礼仙州州府被沐望杀死，他没了隐藏的必要。另一方面，也是和朱萧索的关系更进一步，可以讲些自己的秘辛了。
张太如道：
“让他改变想法没费多少劲。拉来几个文家的人，在他面前慢慢大卸八块，他就什么都答应了。”
张太如一句话轻描淡写，听起来平平无奇。但朱萧索却知道，话越少，内容越多。
光是“慢慢”二字，就让朱萧索脑补出了无比血腥的场面。再看张太如毫不在意地喝着茶，朱萧索心中一凛：这张太如，当真也是个狠角色。
不过，张太如是自己人，狠一点也好。
大哥的礼物到手，朱萧索也该体面回礼了。

第48章 还礼
朱萧索道：
“大哥，张将军，你们应该有让文易和听话的办法吧？虽然他嘴上答应了，可我担心他还是会不听话。”
甄念恩道：
“嗯，法术，丹药，方法很多。但是让他听话容易，你还得让他愿意主动做事才行。我当家主的年岁比二弟久一点，所以也有些感触。人呐，主动做一件事，和被动做一件事，做出来的结果可是相去甚远的。”
朱萧索对此也很认可：
“大哥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一点，我也深表认同。”
“所以，我们会给文易和下点禁制，让他听话。但是他是否愿意主动帮你……”
“我愿意！我愿意！我一定主动！朱宗，你说什么我都听！！”
朱萧索道：
“现在是为了保命，才说这番话。但是光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威胁你也不是个事儿。这样吧，我再许你个好处。”
好处？傻子才会信。老祖得罪死了朱萧索，不杀了自己泄愤，就算他朱萧索仁慈。
文易和咽了下口水，痴痴望着朱萧索，不知道他又要怎么收拾自己。
“你帮我宣扬新文经流派，做得好的话，我指导你突破出圣境。虽然我自己走的不是文经流派，但天地间突破出圣境的法则我已了解。只要你让我满意，我保你成为文通天之后第二个出圣境文经流派修士。”
文易和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朱萧索。
他不是怀疑朱萧索能不能实现这句话，而是不理解朱萧索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就算画饼充饥，也得有个限度。这样许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是把他文易和当三岁小孩耍么？！
别说文易和这个阶下囚，就连甄念恩、张太中和张太如看向朱萧索的目光都有些讶异：他怎么敢说这话的？
朱萧索道：
“你可能现在不信，但你应当明白一点。现在就连文通天，我也不放在眼里。骗你一个小小的文家后辈，需要如此费力么？”
“是是是，朱宗说的对……”
文易和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仍在嗤笑。
朱萧索看出了文易和眼中的一丝敷衍，也不与他较真。
“先把他放在一边吧。大哥，你送了我一份礼物，我很喜欢。正好，我也还你一份礼。”
“哦？二弟的礼物，肯定不同凡响。”
甄念恩也对从国都回来的朱萧索送出什么，很感兴趣。
甄念恩送给朱萧索文易和这把刀，纯粹是出于好意。礼物虽轻，但是这份心意很重。
但是朱萧索的还礼，可就不能这么轻了，必须要做到礼重情义重。
因为甄念恩为了彻底和朱萧索站队，直接杀光了谪八家和文家的人。现在谪八家被程问天一招扫荡干净，可当时谪八家还是有不少入神境修士的。
甄念恩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跟着朱萧索做事。朱萧索于情于理都需要好好安抚。
所以，虽然朱萧索嘴上体面地说是“还礼”，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这其实是之前的酬劳。
朱萧索道：
“是这样，鲁家在我的帮助下，将会开启两次入神台。我手上有十个入神境的名额。主位的名额已经给出，只剩下副位。张太如将军，若是你不嫌弃，不知可否愿意副位突破入神境？”
朱萧索说完，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朱萧索，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片刻，张太如才咽了下口水，缓缓开口：
“朱教授……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我这段时日一直在鲁家待着，你们也是知道的。这个事情已经敲定，估计在我卑今试之后，就会开启入神台。”
“这……这……”
张太如一时语塞，竟然激动地结巴起来。
入神境，自己魂牵梦绕的境界，就被朱萧索白白送出来了？
张太如浑身热血翻涌，若不是情景不对，他都要给朱萧索直接跪下了。
甄念恩倒是心思活络，问道：
“二弟，你既然掌握了入神的理论，他鲁家为何不直接把你绑走，反而要和你合作？不是大哥不信你，实在是大哥想不明白其中关键。”
朱萧索笑了笑：
“当然是因为，鲁家的能力，没法绑走我。”
“没法……”
甄念恩刚开口，立刻想明白了。
朱萧索果然还有底牌！连有入神境的鲁家，都不能奈何他，他背后必有靠山！
一旁的张太如和张太中也理解了朱萧索话语中的意思，都暗自庆幸当初支持甄思沐，全力站队朱萧索。否则，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命！
“张将军，您这段时间就尽全力修炼突破吧。我听闻只要突破出圣境时候的理论到位，突破起来应该没有瓶颈。”
“是是是！朱教授所说不错！但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是出圣境大圆满，随时都能登入神台！”
“好，那我到时候通知您。”
“您什么您啊，叫我老张就行！”
甄念恩想了想，又问道：
“可是，朱道友你才是卑今境修为，即便卑今试后，也不可能到出圣境修为，那你如何登入神台？”
“谁说我要登入神台？”
甄念恩愣住了：
“你不登入神台？！”
“当然。我离入神还早着呢。我要是入神，能不带着大哥一起么？”
甄念恩脸上肥肉抖了抖，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你还有入神境理论？”
“这不是肯定的么。否则这次我怎么会不登台？”
甄念恩低头沉思一阵，道：
“二弟，要不咱俩重新论，你来做大哥吧。听你说话，我总觉得我当你大哥不太舒服。”
“大哥这是什么话。要是没有你支持我，为我解决后顾之忧，我现在也不好受不是？”
然后，朱萧索看向文易和：
“给他下个血契，免得他把今天听出去的话说出去……”
话还没说完，张太如就从座位上弹起来，立刻一手摁住文易和的颅顶，下了一道禁制。
似乎觉得不够，换了只手，又下了一道禁制。
然后召唤出血契，让文易和签上大名。
这才算松了口气。
瞧着张太如一系列的行为，朱萧索也不得不感叹，果然专业。

第49章 求仙城
但是，文易和已经彻底被惊到了。他没想到，朱萧索居然能开启入神台！还不止一次！
那这么说，他能帮自己突破出圣境的话，可能也不是假的？
朱萧索瞥了文易和一眼：
“我的话，到底信不信，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要是不信我，你这辈子顶天就是个卑今境。”
文易和心里一横，老祖那边是指不上了。他逃走的时候也没告诉自己，他不仁修怪自己不义！
反正是当狗，那不如叫得卖力些，没准主子真的是个高人，带着他一起升天了呢？！
文易和纳头便拜：
“小人愿随朱宗鞍前马后！”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吃了顿丰盛的晚宴，才主宾尽兴而归。
只有张太中，憋着个嘴，觉得自己在朱萧索面前露面太少，错过了大机缘。
甄念恩道：
“表叔公，你也不用急。赶不上我外公的这次入神台，你可以等我和朱萧索的入神台啊。只要咱们撑着他，您还愁没有机会入神？”
“对，你说的没错！我必须得想办法捧好朱萧索了！”
张太如眼神一定，攥紧了双拳。
吃完酒席的朱萧索刚回到朱府，就收到了归云风的传音符：
“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归云院长，您得给我两天和故人见面的时间吧？”
“知道了，你也见得差不多了，抓紧来吧。”
“抓啥紧啊。说实话，返本还源境的事情，我一个卑今境修士哪里能知道？”
“万一呢？快来吧。”
“哦，好。”
即便朱萧索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也摆明了和求仙城完全不同的立场，和求仙城的那些前辈之间还是以长辈晚辈关系相处。
这种古怪的关系，居然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朱萧索耐不住归云风的催促，连夜乘着假发，赶往求仙城。
几天没日没夜的赶路后，朱萧索到了求仙城，立刻就被归云风拉入了书院。
归云风、赵飘岚、沙道净、朱景岳、上善我知、白慎青等人，将朱萧索围在屋子里，目光期待地看着朱萧索。
归云风道：
“朱萧索，听了我刚刚讲的事情，你有没有突破还源境的线索？”
朱萧索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
“我知道啥啊，按你的话，突破返本境就是抢位置，突破还源境也是抢位置。那人怎么成为返本境的，就试着用同样方法，突破还源境呗？”
“那人突破返本境的方法不能复制。你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思路？”
这简直是盲人摸象，朱萧索哪里能有线索？
“真没有。归云院长，这个事情我可真是爱莫能助。”
归云风等人也有些失望：
“好吧，那就不浪费你时间了。”
“不是浪费我时间，确实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对了，祝贺朱城主和白家主突破出圣境！”
朱景岳淡淡一笑：
“谢谢朱教授。”
白慎青则关切地问道：
“朱教授，思梦在你身边，过得可还习惯？”
朱萧索本来想说，你和白思梦直接通传音符问问不就是了？
但是转念一想，明白了白慎青的意思。
似乎是要撮合自己和白思梦。
这让朱萧索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赵飘岚给他解了围：
“白思梦习惯不习惯，问问春然就行了。我听说朱教授和春然相处得不错。”
朱萧索深知赵老太的火爆脾气，没有反对：
“对对对，都很愉快，都很愉快。”
朱萧索趁着白慎青和赵飘岚争执的时候，在归云风的掩护下离开了屋子。
和归云风并肩走在书院中，两人心中都颇为感慨。
“你的决定，我不意外。”
朱萧索看了眼归云风，点头：
“谢谢归云院长理解。”
“说实话，看着你从一个脱胎境修士，走到今天。虽然我们老几个都和你的观点不同，但心里却很欣慰。就连固执的赵老太，都使劲把孙女往你这个立场不同的人怀里推。”
朱萧索笑了笑：
“那我可谢谢赵前辈的赏识了。”
“对了，你之前让我使劲修炼，尽快突破到出圣境大圆满，你找了入神境的理论是么？”
“嗯，没错。”
“应该是不止一个吧？”
“是。”
“找到可信的人了么？”
朱萧索摇头：
“找了几个，但没有找全入神台的十人。本来我关系亲近的前辈就不多，你们几人又都拒绝了我，那入神台自然没剩几个人了。”
“有考虑过程前锦么？”
“程前锦？归云院长莫不是在开玩笑！我一个造反派，和程家混在一起？”
归云风摇头：
“你在外部没有什么可信之人，周边又没什么入神境和返本境的高手。看起来形势大好，实际上如果鲁家不出手，你随时能被人抓走。”
“而鲁家的地位，和国姓八家差不多，估计不会为了入神境的名额，全力帮你成事。一旦你能够开启入神台，还不止一次，定然会引起天下人的关注。若是沐望、谪二凶这种半步返本或者已经是返本境的修士来抓你，你依然束手无策。”
朱萧索皱眉：
“归云院长您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程前锦一个出圣境修士，就算突破到入神境，也打不过返本境的人啊？我照样没有什么办法抵抗沐望他们的袭击。”
归云风道：
“程家，还是有其他底牌的。”
“还有底牌？还有底牌为何要叫天上的老祖来帮忙助阵？”
“底牌自己不想出来就是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看着归云风突然生气，朱萧索挠了挠头：
“归云院长这就是你不讲道理了。事关我的生死，我怎么可能不多问两句？”
“反正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赶紧滚吧，看你就烦。”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
“不送！”
归云风一脚把朱萧索踹出书院，关上了院门。
朱萧索揉揉屁股：
“这老头更年期了么？！神经病啊！”
而归云风在院中，从识海中取出一道传音符，又看了好几遍，神色落寞：
“怪不得当年，你会那么选。说起来，倒也可以理解。”

第50章 黄狗县
朱萧索闲来无事，想着四处逛逛，就不知不觉又去往了熟悉的方向。
再次到了黄狗县。
“我之前成为叩仙邑掌权者的时候，县令给我修了长亭，建了故居。这些年又有了不少建树，不知道黄狗县会变成什么样？”
怀着期待的念头，朱萧索再次来到黄狗县。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上次在黄狗县外，看见的以自己名义修建的亭子，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破败不堪。就连那讲述自己事迹的石碑，也不知什么原因断裂开来。
“这是为何？难道黄狗县被新的家族掌控了？不应该啊。求仙城之内，谁敢占领黄狗县？”
朱萧索满心疑惑。
朱萧索进入黄狗县，看着依然繁荣昌盛的马家布庄，和那并无多少变化的熟悉街道，才意识到，黄狗县还是那个黄狗县。
来到自己的故居，看着已经有些漏雨的屋顶，和长满狗尿苔的墙角，朱萧索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旁杨大婶的院子，也被拆了个七零八落。养鸡的笼子，在院外就能看见。
朱萧索想要敲门，但是院门已经倒在了地上。
院中立着一个无名墓碑，朱萧索看到后心头一紧。
他跨过空荡荡的门槛，看了眼还在“咯咯”叫的鸡，不知道这鸡是谁在养。
这时，破旧的屋门被推开，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了朱萧索眼中。
“小索子？”
朱萧索喜出望外：
“杨大婶！”
杨大婶看见朱萧索来，赶忙放下了手中给鸡喂食的木盆，上前迎接：
“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先告诉我一声。”
“来的有些仓促。”
朱萧索指了指倒塌的院墙：
“这都是谁做的？”
杨大婶叹了口气，看了眼那无名墓碑：
“你还记得上次来时，见到我那当县令的干女儿杨林汀？”
“嗯，记得。”
“几年前，她病死了。”
朱萧索皱眉：
“她病死，新的县令就不待见你了？”
杨林汀是山鸡县杨家的人，就算死了，新的县令也肯定是山鸡县大家族出身的。有谁敢对自己如此不敬？
杨大婶摇头：
“不是县令的问题。新县令依旧对我很好。把我院子拆了的，是四周的街坊邻居。县令不让拆，他们就晚上偷偷拆，悄悄砸。就算县令抓住，也没人承认。而且参与的人数太多，法不责众，县令也无可奈何。”
“街坊邻居？他们又是为何？”
杨大婶苦笑：
“我一个臭养鸡的，住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比马家布庄的人还要气派，四周街坊早就心有不满了。”
“杨林汀活着的时候，天天住在我这，拿着县令身份给我撑腰，四周的人都不敢怎么样，还得经常给我送点吃穿用度讨好。我无儿无女，唯一的干女儿杨林汀一死，你又几年没有再来过我这里，那些人就没有顾忌了，便在我的院落上发泄着他们的火气。”
朱萧索低眉：
“只是因为嫉妒么？”
几年不见，杨大婶的面容苍老许多，看来是没少受欺。
杨大婶道：
“大家生老病死，都是在这条街上，许多街坊这辈子没有离开过黄狗县。在你看来，是一条小街。在街坊四邻眼中，这条小街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那街头的马家布庄，是这个世界雷打不动的主宰。那时不时路过的捕快，是高高在上的权贵。每一间房，每一个商铺，上到老下到小，都有着自己的位置。”
“然而你的出现，我的发迹，打破了他们世界的平衡。他们可以接受马家布庄，却是容不下我的。我无依无靠之后，他们当然要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重建自己的世界。”
听着杨大婶讲述街头巷尾的事情，朱萧索很是陌生：
“为何我当年在这里住的时候，没有察觉到你说的规矩？”
“你那时候才多大？这些规矩，只是束缚一辈子扎根在这里的人。”
杨大婶轻笑一声，满是沧桑。
“你也不是没被立过规矩。捕快庖辉派人砸你的卤鸡脚店，就是为这条街立规矩。为什么庖辉不砸我的鸡笼，不砸隔壁的修鞋铺，偏要砸你的卤鸡脚店呢？”
“为什么？”
“因为你无父无母，没有背景，就该是这条街上最下等的人。因为捡了银钱，开了店铺，一下子成了街上中游角色，这是坏规矩的变数。为了继续稳定下去，让街上的邻居商户信服，主管这条街的庖辉自然要拿你开刀。”
“只不过，他们打了一套拳，确实给瞎子看。谁能想到，你立刻离开了这里？离开后，天高海阔，又如何能了解街上的鸡零狗碎？”
杨大婶的话，唤起了朱萧索尘封已久的记忆。
朱萧索在谪仙国的惊涛骇浪中翻涌了太多年，已经忘了，即便是犄角旮旯，也有着极为复杂的人情世故。
看着自己凡人时候的故人，落得这步田地，朱萧索也心中不太舒服。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为开脉丹发愁了。
“杨大婶，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今年五十三了。”
看着杨大婶花白的头发，朱萧索觉得，杨大婶说七十三都有人信。
不管怎么样，没超过八十岁就好，不会服用开脉丹后立刻寿终正寝。
“杨大婶，你想修仙么？我可以让你摆脱这里的烦恼和忧愁。”
杨大婶笑笑：
“摆脱了这里的烦恼，也会有新的烦恼。小索子，你现在应该在仙人里，也算厉害的了吧？可是这十几年我每次见你的时候，你的眉头一次比一次皱得厉害。人的一生，如何能够彻底与烦恼无关？”
朱萧索看着杨大婶看透一切的样子，也有些怆然。
“若是你成为仙人，至少杨林汀，不会这么早就病死。凡人医药治不好的疑难杂症，仙人的灵丹妙药手到擒来。”
提起杨林汀，杨大婶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是个好姑娘，一开始可能目的不纯，但是后来我们母女两人越来越投机，我把她当做女儿，她也确实把我当做亲娘来侍奉。可惜，还是在我这里耽误了一生。”
“虽然她临走前，一直说和我在一起的这段岁月，是自己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我还是忍不住难受。想着若是她回到山鸡县杨家，或许就能治好病了。”
“但她说山鸡县已经没有她的直系亲人，回去也是受人冷眼，不如在院子里，和我这个养鸡的大婶，平平静静过一生。”

第51章 杨大婶
朱萧索继续苦口婆心劝说：
“上次我见您的时候，若是您答应修仙，杨林汀几年前就不会死。所以这次，请您无论如何，也不要再错过这个机会了，以免再次后悔。”
“修仙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痛痛快快活下去的机会！您若是成仙人，怎么还会受这种烦扰？”
杨大婶低头不语。
直到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许久，才低声道：
“你说得对，修仙是为了痛痛快快活下去。”
“嗯？”
朱萧索不知道杨大婶为何会对自己的修仙体会惺惺相惜。
杨大婶又道：
“是我错了。那日她病了，我该出手的。”
说完，杨大婶很是哀伤地叹了口气，苦笑不已。
就在朱萧索不明所以之时，忽然看见身前的杨大婶脚下生尘，腾跃空中。
“杨大婶这是？！”
就连杨大婶自己，也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
“怎么会？！”
只见杨大婶脸上的皱纹逐渐褪去，一身沾满鸡毛和鸡粪的衣服也成了淡蓝色的轻纱。几息的功夫，忽然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娇俏女子。
她周身被淡淡的白光环绕，圣洁无比，这白光附近的流云飞鸟，都不知是什么原因，放慢了前进的步伐。
轻纱在空中飘摇，犹如天神降临。
霎时间，朱萧索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让他忍不住俯首拜见。
朱萧索骇然：杨大婶，难道就是求仙城的那个返本境修士？！
但是这股威压，与当日程前鹏展露还源境修为时释放的威压，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
朱萧索惊疑看向杨大婶。
空中的乌云正在迅速凝聚，云中电闪雷鸣。
杨大婶要飞升了？！
杨大婶见状，迅速收起威压和光芒，落在朱萧索身前。
空中的阴云似乎没有找到目标，空空鸣响了几声后，也渐渐消散。
面前陌生的女子，笑得颇为无奈：
“我本以为，还源境的突破，是要从凡人的经历中悟出一番道理，隐居几百年始终不得要领。”
然后一双美目看向朱萧索：
“没想到，所谓还源，居然是率性自然。只需一朝顿悟，便可踏入。”
“如此轻易，就像一层窗户纸。那怪不得还源境的位置，一直被那几家牢牢把控。这次程前鹏的忽然飞升，才让我抢了机缘。”
朱萧索看向杨大婶，一时无言。
镇妖城密室之中。
“什么？！”
程前隆忽然睁开眼，表情沉重。
“程帅，怎么了？”
左江山在一旁关切问道。
“突破还源境的瓶颈，再次被无形之力彻底锁住。似乎有人抢先一步突破还源境了。”
程前隆遗憾地闭上了眼：
“罢了，终究是天意不在我。”
谪七涛也叹了口气：
“没有办法，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要如何突破还源境。”
程前隆整理了情绪，道：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有人突破还源境，那就说明返本境的位置又空出来一个。你们两个都是入神境大圆满。现在抓紧修炼，上次两个返本境之位都没有抢到，这次务必要抢下返本境的位置！”
“是！”
两人立刻打坐，五心朝天，入定修炼。
程前隆一个人走出了密室，望着云淡风轻的长空，眼神十分落寞。
除了镇妖城的程前隆，还有几处隐秘洞穴或者深山老林之中，都传来了阵阵叹息。
“哎，还源境之位，又消失了……”
“可惜，这次天赐良机，程家没有找好继承还源境的后人，其他出过飞升修士的家族也都没有占位，我还是没有抓住机会……”
“老夫已经等了两千年了！到底是如何才能突破啊！！”
此界的四个还源境之位，再次全部有了归属。
黄狗县，因为忽然现出白日升天的神迹，不少人都不禁跪拜祈祷，希望能够得到天仙的保佑。
而杨大婶的街坊四邻，看清天仙最终落在杨大婶的院落，都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嫉妒杨大婶，或背后或当面说杨大婶是个走狗屎运的，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杨大婶的命中福缘甚多。
之前一步登仙的朱萧索，后来的县令杨林汀，以及现在的仙女。一桩桩一件件，都印证了杨大婶的命格不凡。
可即便如此，只要杨大婶还是那个养鸡户，还是个住在这条街上的凡人，他们就敢欺负。
直到现在，他们慌了。
天生异象，说明这位仙女的地位远远超过县令杨林汀和修士朱萧索。
他们可都是明里暗里欺负过杨大婶这个暴发户的。
天仙降世，该不会是来为杨大婶主持公道的吧？！
想到这里，立刻有人连滚带爬跪在了杨大婶门前：
“天仙饶命！天仙饶命！小人不是故意在她的门前撒尿的！”
见到有人求饶，躲在门后的街坊立刻有人效仿，也一路跪行：
“小人被猪油蒙了心，居然拆了杨家的院墙，求天仙恕罪！”
“是啊，我们都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天仙饶命！杨大婶，都是街坊邻居的，你出来帮我们说句话啊！”
杨大婶并没有管这些人，而是看向已经愣住的朱萧索。
她清朗俏丽的脸上，露出了与面相不相称的长者和蔼目光：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吧。没关系，我会解答一些。”
然后卷起一阵清风，与朱萧索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而杨大婶倒塌的院墙外，仍然有人络绎不绝地赶来，磕头认错。
朱萧索只觉得眼前灰蒙蒙的一片，等到恢复视线，两人已经站在了一片野林里。
“这里是？”
“百兽林。”
朱萧索看着唇红齿白的杨大婶，叹了几口气，又连连摇头：
“杨大婶，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个返本境修士。”
杨大婶微微一笑：
“我也没想到，居然会靠你，突破还源境。”
“我并没有帮上什么。”
“不。因为你的原因，沐家暴露，不得不提前政变。沐羽出手，逼得程前鹏露出还源境实力，被迫飞升，这才空出来一个还源境的位置。又是因为你，让我想通了自己的郁结，念头通达，突破还源境。”
“所以，我能突破还源境，主要还是靠了你。”

第52章 飞升之位传承
朱萧索看着眼前的姑娘，觉得继续叫杨大婶不太合适：
“那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名字什么的，无甚重要。我用过太多化名，也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己。唯一确定的，就是我姓杨。所以，你还是叫我杨大婶吧。”
“前辈如此年轻，我叫你大婶，似乎不太合适。”
杨大婶笑道：
“年轻？我比你娘的岁数都要大几百岁，哪里年轻了。况且，我与你娘是就相识，按照关系，你叫我一声杨大婶，也没什么问题。”
朱萧索愣住了：
“你……认识我娘？”
“是。我不仅认识她，还和她一起突破的返本境。”
说到这里，杨大婶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怅惘。
“可惜，她因为窥探天数，被提前降下的雷劫轰杀陨落。”
朱萧索看着杨大婶：
“那我娘，有没有说过有关我的事情？”
“嗯。她生你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在襁褓里的时候，我还抱过你。萧娘说了，这个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管，你的命数就是自生自灭大富大贵。她推算命数一向很准，所以，我只是在一旁看着你，从未帮过你什么。”
朱萧索点头：
“原来如此。那我娘还说过其他的什么？她有没有说过让前辈告诉我，有关她的事？”
“没有。她说，她会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告诉你她的事情。而且她还说，等你能见识到我真实修为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她的事情了。”
杨大婶美目闪动，看着朱萧索并不意外的眼神，道：
“现在看来，你应该已经看见萧娘给你留下的东西了。她说的话，果然逐一应验。”
“杨大婶，你看来，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娘？她很聪明，在我见过的人里，她的聪明能排第三。”
然后又看向朱萧索：
“你是第二。”
朱萧索没有回答，也没有追问谁是第一。
杨大婶如此评价萧轻语，应该是不知道萧轻语和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能够分享这个身份的，只有同为穿越者的两人。
“杨大婶，你突破了还源境，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杨大婶忽然露出了恨色：
“已经到了还源境，有些事，我确实要先办一下……”
这时，天边忽然响起了千里传音：
“又有道友新晋还源境，可喜可贺。我们四个可否在千山雪湖一聚？”
上次三名返本境修士，千里传音响彻四方，就是在千山雪湖会面，讨论些无人知的事情。
这次，或许是因为感知到了还源境位置重新占满，或许是族中后辈突破还源境失败，他们再次召开小会。
毫无疑问，这一次还源境小会，就是为了杨大婶单独召开的。
一人千里传音后，又有两人响应。
“可以。”
“我也没问题。”
朱萧索看着杨大婶，却发现她依旧站在原地，并未有前往千山雪湖的打算。
“杨大婶，你不去么？”
杨大婶笑了笑：“去？去那里做什么？”
“当然是听还源境的事情啊。”
“他们三个人已经见过了一次，我也不知道他们定下什么规矩。万一我去之后，被他们三人埋伏了，该怎么办？”
“我还是刚突破还源境，尚未参悟还源境法术，根基也没有稳固，体内灵力有些虚浮。这样的状态去千山雪湖，一旦他们有什么不利的想法，我是跑不掉的。”
朱萧索听后，觉得杨大婶考虑得很有道理。
这一番话，恐怕不是临时起意。按照杨大婶之前说的，她已经在返本境滞留的数百年，应当对自己突破还源境后的打算，设想过无数次了。
“既然杨大婶已经想好，那我就不再多说了。祝前辈顺利飞升。”
杨大婶道：“飞升之事，只要你到了还源境，再磨砺些许岁月，基本就能成功。所以，顺利飞升，不是什么难事。”
“那您的意思是？”
“既然知道，可以通过占住还源境，把控飞升之位，那我自然也要好好寻觅一个飞升传人，照顾好我的那些狐朋狗友。”
说到“狐朋狗友”，杨大婶脸上的神色轻松了许多。
朱萧索见杨大婶一直瞧着自己，便问道：“杨大婶，你说的传人，该不会是我吧？”
“当然。不是你，又能是谁？”
飞升之事，朱萧索从未考虑过。他要准备的，是卑今试。
“杨大婶，还是算了。等我到返本境，不知何年何月。我看您还是在归云院长他们之中寻一个传人吧。”
杨大婶摇头：“归云风他们，脑子太实。便是知道自己错了，也要一根筋走下去。文通天有句话，叫做‘君子欺之以方’。他们那些人，都是君子。一个个入神境的事情还没着落，就成天想着天下人如何如何。这样的心性，早晚会被人利用，甚至会身死道消。”
“这样的君子，可以做朋友，可以入朝堂，唯独不能掌天下。把飞升之位传给他们，那才真是乱了套。”
朱萧索见杨大婶把话说得如此平实，甚至讲进了自己的心坎里，感到颇有共鸣。
但他还是为归云风等人辩解：“杨大婶，归云院长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掌天下。”
“我知道。所以他们也不需要飞升之位。”
好吧，杨大婶的逻辑，十分自洽，朱萧索推脱不了。
“卑今试还没搞定，就让我掺和飞升事。一步赶一步，我哪辈子才能闲下来。”
“闲下来还不容易？”
杨大婶轻笑：
“你一招仙凡同寿，就彻底闲下来了。”
这叫什么说法？
朱萧索很想白杨大婶一眼，可是又不敢。
“杨大婶，听起来您比归云院长的岁数还要大不少，又是如何与他们相识的呢？”
杨大婶忽然愣了一下，又笑道：
“你小子，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好好修炼你的，准备卑今试，早日突破出圣境才是硬道理。对了，你应该有入神境的理论吧？我先说好，我虽然是还源境，但入神境的突破也是借了你娘的福泽，可没有多余理论给你。”
“你须知，突破入神境，可比突破返本境，要苦难得多。返本境的突破，只要你活得够久，总能憋到一次两次机会。可是入神境的理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若是无法开启入神台，谁都帮不了你。”
见杨大婶岔开话题，朱萧索也不再追问，点头：
“杨大婶放心，入神境理论，不是什么难题。”
杨大婶眉目一亮：
“果然是少年英才。总是给我们一个接一个的惊喜。”
“少年英才，在杨大婶您的阅历中，聪慧程度不也只能排第二么？”
杨大婶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第53章 没有回忆的故乡
“差不多就这些事情了。我得先隐匿起来，稳固境界。”
“好，那我就不耽误杨大婶的时间了。”
杨大婶发了一道传音符给朱萧索。
“你要找我的话，给我发传音符就行。”
朱萧索有些意外：
“您都是要飞升的人了，还得用传音符这种基础法术联系？就没有什么能沟通我的神念，让我一想到您，您就能知道的法术么？”
“你小子也真敢想。这种术法，简直与天地规则的制定者无异，远远超出了此界的认知。我只是还源境修士，又不是仙尊道祖，哪里有这种实力！或许飞升之后，再回到此界，你我便能以这样的方式联系了。”
“哦，好吧。可是传音符也太容易被拦截了，还能被拦截之人偷窥。说不定消息还没传到您那边，敌人就提前知道您的身份了。”
杨大婶摇了摇头：“好吧，你也真是难缠。既然你左右不放心，那我就给你一丝我的本源之力。这本源之力，可以帮你挡一次你无法躲避的致命攻击，同时也会告诉我你的位置。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本源之力，很珍贵么？”
“当然。炼化一丝本源之力，要数十年。”
“那……不太好吧……”
“哼，不要就算了。”
“不不不，我要我要，谢谢杨大婶。”
杨大婶不屑地瞧了朱萧索一眼，手指轻抚他的天灵。朱萧索感到一股薄润的力量从颅顶进入，通过任脉，停留在了丹田之内。
朱萧索心中轻喜：
“多谢杨大婶。您忙吧。”
“对了，还有件事，虽然不太重要，但得和你说下。”
“您说，只要我能做得到，我肯定答应。”
朱萧索想着，估计又是让自己多做惠及百姓的事情，或者照顾好求仙城之类的嘱托，便想都没想一口应下。
但是，杨大婶却提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要求：
“你是我的传人，便不能娶程清秋。当然，更不能嫁给她！”
朱萧索愣了一下：
“不能娶程清秋？这……是为何？”
杨大婶忽然面色沉寂，声音也变得冷清：
“正如你所说，身为修士，要求一个念头通达。所以，我突破还源境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解决多年的困扰，去杀程前锦和程明雪。”
“我杀了程前锦之后，便是程清秋的杀父仇人。你是我的传人，要接替我的飞升之位，甚至在上界我们还会再相逢。你与我的联系，就此开始，或许永不断绝。若是娶了她，岂不是给我添堵？”
“杀程前锦？！”
朱萧索没想到杨大婶突破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杀程前锦。饶是他想破头，也不明白为何对程前锦有如此恨意。
要知道，就连被程前锦害得落魄无比的归云风，在当年见到程前锦时，都没有恨意冲天，非要动手不可。
“本来，我突破还源境后，是要先杀程前鹏的。结果他早就突破还源境。就连沐羽那样在返本境之中数一数二的人，都被他轻易斩杀。若是我早早动手，恐怕也已经饮恨国都。还好我谨慎做事，没有冒进。”
“程前鹏飞升了，那我只能去上界再做打算。或许程家在上界势大，我已无力杀他。但是，他走了，剩下的程前锦和程明雪可没有走。”
“当年三灵匣问题大肆牵连，罪魁祸首是程前鹏。可若没有这两人临时倒戈，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动荡！无数修士家破人亡，殒命北境，与他俩脱不开干系。但凡有点良知，也清楚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此界，我想杀他俩，易如反掌！”
杨大婶的话语越来越露骨，言辞也越来越激烈。如同一座积压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冲开岩土，肆意喷发起来。
朱萧索还想再劝说两句：
“可是，程家可以沟通上界……”
“国都大阵已经失效，我来去自如。我要杀他，他根本来不及叫人！”
然后，杨大婶看向朱萧索：
“你不要再劝。若不是看你和程清秋那女娃有些纠葛，我就不是只杀两人了。都城程家满门，全都得共赴黄泉。”
当杨大婶从一个与世无争的养鸡户，摇身一变成为杀伐果断的大修士时，朱萧索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但他已经听出，杨大婶的决定，不可能更改。留下程清秋的性命，已经是她最后的仁慈。
至于自己放弃飞升之位，求娶程清秋？
朱萧索不会这么做。
这除了惹恼杨大婶，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激怒她，让她反而改了主意，对程清秋动手。
罢了，程清秋的事情，或许只能等自己成为还源境后，才能考虑了。
如果她也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朱萧索没有阻拦杨大婶的意思，但又想起了归云风对自己说的话，于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杨大婶，你要杀程前锦，我不会反对。但是，你要不要先与归云院长沟通下？”
“他？他怎么了？”
“我来之前，去了求仙城书院一趟，见了下归云院长。他跟我说，若是我开启入神台时，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入神境的修士，可以考虑带上程前锦。”
“带上程前锦？”
杨大婶听后娇眉一皱：
“归云风，真是这么说的？”
“是。他说，程家还有底牌，我和程前锦联手，不是什么坏事。”
杨大婶听得目色发冷：
“这小子，是又知道什么消息了？好，那我先去求仙城一趟，问个明白。”
“那我就不打扰杨大婶了。”
朱萧索松了口气，总算是暂时拦住了她。
杨大婶倏地在眼前消失，离开了百兽林。
朱萧索一个人，在林中听着时不时传来的鸟叫，心情却有些发闷。
以前那个不求仙道，一心养鸡的杨大婶，再也见不到了。
说起来，朱萧索还感觉有些怅惘。
杨大婶那与世无争的态度，一直令他佩服。
尤其是见了朱萧索一跃成为修士，受到万人敬仰后，依旧对于修仙一事不为所动。这看透一切的性子，颇有几分“惯看秋月春风”的感觉。
虽然只是个养鸡大神，却带着超脱的神韵。
现在才知道，所谓与世无争，不过是为了突破“还源境”而进行的一场表演，与戏台上的马保莹，没有本质区别。
无非是马保莹在万人面前表演，表情动作都有名角儿风范。她在巷子里表演，演戏痕迹全无，已臻化境罢了。
朱萧索又想了想，反而觉得，杨大婶演的这出戏，还不如马保莹。
起码，马保莹在台上演了自己想演的，最后一刻，也走得明明白白。
可杨大婶却故作豁达，为了所谓的“修凡心”，连情深义重的干女儿死了，都没有出手相救。直到被自己一句话点醒，才豁然顿悟，打通了寻求本真的念头，抢先一步突破还源境。
杨大婶还活着，且成为了修士，他本该是高兴的。
杨大婶突破还源境，还把飞升之位传给他，他更应当是高兴地情难自禁才对。
可朱萧索，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
他踩着假发，腾跃而起，俯瞰整片百兽林，以及不远处人来人往的黄狗县。
萧索住过的那条街，距离百兽林很近，一眼就能看到。
一群人仍旧跪在杨大婶的院墙外，似是卖力求饶。
一旁自己破旧不堪的故居，也有人开始进出打扫。
街头的马家布庄，有几人抬着轿子出来，许多马家子弟前呼后拥地往杨大婶家的方向赶去。
林林总总。
朱萧索看着，只觉吵闹。
他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一条街，发现这里居然已经没有让他留念的回忆了。
没有回忆的故乡，算不得什么故乡。
黄狗县，
他或许再也不会来了。

第54章 空相寺念旧
人活着，需要一个心安的地方。
失去了一个故乡，往往就会寻找下一个故乡。
不一会，朱萧索便到了山鸡县。
山鸡县他认识的朱家、马家和杨家的人，大都去了叩仙邑或者拥仙城。这个山鸡县虽然还是朱家做主，但做主的人不是朱萧索和朱润这两个正统的朱家人，而是独臂总管朱五毛。
靠着当年护送朱萧索进入山鸡县时，被朱六才剁了一条胳膊的功劳，他捞到了山鸡县话事人的位置。
拥仙城与庄云闲聊的时候，庄云说过，在朱萧索离家那段时间，朱五毛一直在山鸡县忙前忙后，甚为辛苦。庄云曾经问过朱五毛，是否要服用开脉丹踏入仙途，朱五毛拒绝了。
朱五毛说，他在断臂之后，一直没有帮上朱家许多，不像朱五蒙朱五山他们一直为家主做事。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是家主念旧，给的无上恩赐，他不再奢求更多了。
朱五毛觉得，能留在和家主相遇的山鸡县，过上一辈子土财主生活，已经十分心满意足了。
庄云听后，知道人各有志，也没有再多劝说，便让朱五毛全面接管了山鸡县的事情。只是每年给朱家象征性地交点岁收便好。
既然朱五毛无意仙途，朱萧索也便和他没有了再多的交集。两人的主仆恩义，便各自留在心中。所以这次来山鸡县，朱萧索没有回朱家。
他径直到了空相寺中。
进入空相寺中，朱萧索倒不太认识了。空相寺比他上次来时，换了许多物件。贡桌变成了红漆木，香炉成了紫金纹，就连地上的蒲团都是丝绸一层层码出来的，可以说焕然一新。
但是，寺庙之内的和尚，还是那些人。除了戒奇为首的一众面熟大和尚外，又添了七八个小和尚。
见到朱萧索来，主持戒奇缓步走来，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朱施主，又抽空回来看故友了？”
“是。戒奇大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几年过去，朱萧索从戒奇的脸上，看见了岁月的痕迹。而且戒奇的言行举止，也稳重了许多。再加上一些小和尚恭敬地看着戒奇，让朱萧索已经无法向之前那样，直呼“戒奇”的大名了。
戒奇笑道：“朱施主，贫僧当不得大师的称号。你我相识多年，还是直接叫贫僧戒奇好了。”
朱萧索听后会心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戒奇。许久不来，你们空相寺倒是变了样。”
戒奇叹了口气：“佛本无相，所有的物件，能用就好。可是有些事我做不了主，就变成了这样。”
朱萧索顿时有了几分怒意：“怎么，山鸡县还有人会逼迫空相寺做事？”
“阿弥陀佛，几年不见，朱施主杀气似乎重了些。”
戒奇面无表情地叙说，让朱萧索稍稍有些惭愧：“是我有些暴戾了。请戒奇施主继续讲。”
“是钱家人换的。钱家一群人，来空相寺前下跪认错，痛哭流涕，而后又换了满寺的物件，时时来烧香，说是抵消自己的罪业。一群人在空相寺外，贫僧若不答应就长跪不起，所以无法奈何，只得由着他们来了。”
朱萧索想了一会，终于记起这个钱家了。花倚楼在走之前跟他讲过，钱家和他的学生金如尘有瓜葛，似乎与北边的妖国有关。又有迹象表明，求仙城的金家，与企仙城金家同出一脉。随着金家主导的企仙城成了一座没有任何消息的死城，求仙城金家也消失不见。
但凡有人要追究一下，只有凡人没有修士的钱家，肯定逃不脱满门抄斩的罪名。
“戒奇，钱家人说，什么罪孽了么？”
戒奇笑了笑：“没有。但贫僧也知道，他们说来空相寺赎罪，其实是向你求饶。大概是觉得朱施主你定然会来空相寺看故友，所以想要提前认错吧。”
戒奇虽然是凡人，但看的颇为通透。
想着和戒奇的相识，又觉得自己给空相寺添了不少麻烦，朱萧索道：
“戒奇，你有没有修炼的念头？这样你也能在空相寺参悟更久，或许能悟出大道。”
“阿弥陀佛。朱施主，修仙悟道一说，你心知肚明，都是骗骗旁人的把戏，不过是想多活些年岁。可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
“说来惭愧，贫僧修佛尚未入门，无法看破一切，依然心怀贪念。听到修仙长寿后，也会动摇，希望能多活一段时间。可是，这便与空相寺的佛道、师父的教诲相违背了。所以，多谢朱施主好意。”
朱萧索也料想到戒奇会拒绝，便道：
“天下纷纷扰扰，森罗万象，你没有见过全部，怎么知道自己能够看破一切呢？依我之见，你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贪念，却还一心拒绝诱惑的僧人，便是守住了本心。如你这般的人，才是真正入了佛门。”
“朱施主的夸奖，倒是让贫僧有些惭愧。”
“实话实说而已，我的心中对你，确实敬佩。从今日起，我还是叫你，戒奇大师吧。”
“阿弥陀佛。对了，不知朱施主，有没有小师弟的消息？”
“戒哭么？”朱萧索想起了礼仙州州城外，听百姓讲的那个救苦救难年轻和尚的故事，微微一笑：“他过得很好，在走自己想走的路。”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交谈完毕，各自跪坐在蒲团之上。
戒奇低声道：
“朱施主，马施主和陈施主，也与其他施主一起埋在了空相寺的后院。念完《轮回经》，你可以去后院祭扫一番。”
“好，多谢戒奇大师。”
在戒奇的带领下，空相寺之中的僧人又开始诵起了《轮回经》。
朱萧索一边跟着默念，一边看着寺庙中供奉的灵位。
一排灵位的旁边，又添了马保莹和陈朴南。朱萧索想起二人，想着二人的死与自己脱不开干系，心头一恸。
那个沉鱼落雁的唱戏女子，和那个只爱吃食的豪迈刑司，是再也见不到了。
就在一行人诵经之时，门外一人走了进来：
“戒奇大师，我听闻空相寺后院的佛像有些旧了，特地去黑驴县请了远近闻名的金匠，给我佛画上金装。”

第55章 钱半是
戒奇无奈地对朱萧索一笑。
朱萧索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有些佝偻的老头，一脸讨好地走了进来。
那老头看到戒奇身旁的年轻人，先是一怔，然后立刻匍匐跪地：
“小人不知朱家老祖来空相寺，失了礼数，还望见谅！”
朱萧索看着这个老者：
“朱家老祖？”
老者愣了下：
“您……不是朱家老祖，大能修士朱萧索么？”
朱萧索轻哼一声：
“我才三十来岁，当不得老祖这种称呼。不过你既然报出了我的名号，那应该是认得我？为何我对你没有什么印象？”
“小人哪里有机会认识朱家老祖。小人不过是看您仙风道骨，眉宇之间英气盈溢，应该是个不同凡响之人。您又与戒奇主持在祭拜这些灵位，所以小人以为，您应当是朱家老祖。”
朱萧索对于这种马屁早已免疫，毫无表情变化，让老者心里有些发虚。
“你是谁？”
老者连忙以头抢地：
“是小人罪该万死，小人该先报上姓名才是，还望老祖息怒……”
“你再废话，我是真的要发火了。”
“小人……小人是山鸡县钱家子弟，钱半是。”
“钱半是？”
朱萧索像是被勾起了尘封的记忆，眉头一皱。
钱半是见朱萧索表情似乎不善，磕头更卖力了：
“小人的名字辱了朱家老祖的圣听，是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好了，先别磕头了。把空相寺的地砖磕上血迹，还要有劳戒奇大师去打扫。”
“是是是！小人有罪！小人有罪！”
说着，钱半是连忙用自己的袖子认真擦了几下地砖，擦完后就缩着身子跪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钱半是啊，钱半是……”
朱萧索口中喃喃念着钱半是的名字。钱半是听后更是浑身发颤。
当年，朱萧索还在黄狗县卖卤鸡脚的时候，一个临时捕快他都得好好招待，一个普通捕快庖辉都能掀了他的铺子。时任捕快领班的钱半是，已经是他能见过的级别最高的存在。
记得当时，钱半是组织了个区域治安商业共荣会，每个季度商户给他缴点会费，换取他的保护。会议召开的时候，朱萧索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远远地望着在台上正中央笑面春风的钱半是。
光是缴纳一次会费，召开一次共荣会，钱半是就能进账五百多两。对彼时卖一只卤鸡脚只能挣几文钱的朱萧索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他也曾好奇，一个捕快领班，一年到底能挣多少钱。
那个时候的朱萧索，也曾想过，若是能当个捕快领班，该是多神气啊。
后来钱半是靠着山鸡县钱家的背景，升任山鸡县做捕头，解散了那个所谓的共荣会。接着，朱萧索的店就被庖辉拆掉，被迫走上了修仙的道路。说起来，钱半是也算是半个朱萧索仙途的引路人了。
十几年匆匆而过。
钱半是已经五十多岁，满头花发。而自己，还是当初的少年模样。
看着钱半是卑躬屈膝的小心模样，朱萧索也不禁感叹了一番。
“钱半是，你在黄狗县当捕快领班的时候……”
“小人知罪！求老祖开恩！那个时候是小人瞎了一双狗眼，有眼不识仙神，冒犯了老祖，还望老祖恕罪！小人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还请老祖放过小人的儿女孙辈！”
钱半是见到朱萧索的那一刻，就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因为他知道，朱萧索曾经不过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小商户，还在自己走后被害得流离失所。
他已经在心里决定了下来，只要朱萧索提起“黄狗县”三个字，就立刻求饶，以自己的命换取自己一脉的太平。
朱萧索看着钱半是的样子，十分无奈：
“我还没说完，你慌什么？”
“是……是小人的错，小人不该插嘴。还望老祖恕罪。”
朱萧索接着问道：
“钱半是，你在黄狗县当捕快领班的时候，岁入多少银两？”
“小人……各方各面加起来，一年大约能有近千两。”
朱萧索点头：
“既然近千两，那你十几年不就应该能攒下一万两，去别的县谋个县尉或者捕令当当么，怎么现在，看起来这般落魄？”
“回老祖。小人岁入千两，但守不住千两。给家族孝敬大半，给县令县尉捕令捕头孝敬小半。剩在手里的，也就百余两而已。”
“哦，怪不得。”
朱萧索当年开卤鸡脚店的时候，一直好奇钱半是能挣多少银两，现在终于有了答案。虽然这个答案他早已不再需要。
此时，朱萧索又回头看了眼立在身后的牌位，微微一叹。
钱半是以为朱萧索要继续发问，然后报复自己，取了他的性命。可是左右没等来朱萧索进一步的话语，反而听得空相寺中响起了念经声，只得抬头看去。
朱萧索又与戒奇等空相寺的僧人一起，颂起了《轮回经》。
钱半是不知道朱萧索是何意，跪在一旁不敢动弹。他身后的钱家家奴们，也一同跪着。只有那个黑驴县请来的金匠，看着这个情况，有些迷惑。是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便弓着身子低着头，躲在角落没有吭声。
又念了几遍经文，为故友的悼念终于结束。
“有劳戒奇大师，和寺庙的各位高僧了。”
“朱施主哪里的话。正是因为朱施主声名远扬，空相寺这片让我等凡僧的修佛的地方才得以保留。为朱施主超度故友亡魂，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朱萧索对着戒奇和众位僧人行了一礼，又对一旁的几个小和尚也行了一礼。小和尚们学着大和尚的样子，低头还礼。
“当年，戒哭好像也就这么大。”
“嗯，确实。”
朱萧索又走到后院，在每座坟前都上了香，然后回到空相寺大殿。
“有劳戒奇大师了，我和钱家有点私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好。朱施主慢走。”
朱萧索起身离开，钱半是等人正要犹豫是否跟上，却忽然觉得周身生出一股风，将所有钱家人都卷着飞出了空相寺。
只剩下角落里的那名金匠，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脸上的表情更窘迫了。
“大师，要不我先回去？”
“施主慢走不送。”

第56章 妖国二三事
朱萧索看着身后浑身发抖的钱半是，问道：
“你认得我？”
钱半是拼命点头：
“认得，认得，您是朱家老祖。”
“很好，我也认得你。既然咱们是熟人，说话也可以方便点。”
“老祖您是天上的仙神，小人不过是泥巴里的蚯蚓，不敢高攀。你有话问，小人一定尽力作答。”
朱萧索也不再废话：“说说你们钱家的罪过吧。”
“钱家……钱家的罪过？”
看着朱萧索颇有深意的笑容，钱半是心里更是慌乱。
“怎么，口口声声来空相寺恕罪，做样子给我看，现在我问你们钱家的罪名，你们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不不，有罪，钱家有罪……钱家之前在山鸡县的时候，不识抬举，没有接受老祖的招纳……”
“钱半是。”朱萧索立刻打断：“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我想听的。”
“那……那老祖想听什么？”
瞧着钱半是一脸无辜可怜，朱萧索问道：
“钱半是，你在钱家，是什么地位？”
“小人是家主钱如本的侄子。”
“那你们家主商量重要事情的时候，你在场么？”
“大部分情况下，小人是在的。”
“哦？那就是还有小部分情况，你不在了？那看来，你的身份，还不足以接触到钱家的核心秘密。你还是回去，让钱家换个能主事的人来跟我认罪吧。”
钱半是一脸苦相：
“老祖，小人愚钝，您要问什么，可否给个提醒？万一小人有所了解，现在就能讲，还可以省下老祖时间。若是小人不知，再回家里找老人也不迟。”
钱半是非常担心朱萧索若是见了其他钱家长辈，会表达对自己的不满。那样的话，即便朱萧索没有说出要杀钱半是的话，家族也一定会主动弃卒保帅，舍了他一脉的老小来讨好朱萧索。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敢离开。
朱萧索自然明白钱半是的想法。其实他对钱半是并不反感。当初在黄狗县，钱半是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拿钱办事，是个地道人。
“行吧，看在你当初在黄狗县做事还算体面，我给你个机会。”
钱半是听到朱萧索夸奖自己，乐上心头：
“老祖您说！”
“就从你们钱家和金家的关系开始说吧。”
“这……”
钱半是瞪大了眼，满脸惊疑。
“怎么，不能讲？”
“……老祖，您连这都知道？”
朱萧索不耐烦了：
“能不能讲？不能讲，我就移步去你们钱家亲自问了。”
“能能能。老祖果然手眼通天，没什么事能逃得过您的法眼。钱家，其实本来姓金，和求仙城金家是一家。但是我们钱家祖上因为犯了错，被金家逐了出来，才改姓钱。但即便改了姓氏，我们钱家仍保留了和金家相同的字辈，以表示自己不忘祖。”
“所以，你们家主钱如本，和我的学生金如尘，是一辈人了？”
“正是。钱家都是凡人，基本都是二三十成家六七十入土。而金家修士居多，寿元更为绵长。所以几代人累积下来，同一字辈的岁数差了五六十。”
“分了家，就没再联系过了？”
“呃……本来是没有的。但小人听长辈说大概是百十多年前，金家人忽然又找到了钱家，说要我们在山鸡县提供一处百丈见方的密室。从那之后，就又与我们钱家挂上了干系。两家也在暗中常有往来。”
“所以，你们钱家觉得背靠金家，便敢与我在山鸡县叫板了。”
“老祖明鉴，实在是钱家坐井观天，不知老祖的厉害。之前愚昧不堪，望老祖宽宏大量，高抬贵手放过。”
朱萧索不置可否，继续道：
“金家在密室做什么，知道么？”
“小人，只知道个大概……”
“是不是与圣教有关？”
“啊？！”
听到这句话，钱半是吓得一屁股栽倒在路旁。
“老祖你……”
“没想到我连圣教的事情，都知道？”
朱萧索已经不止一次听人说，金家的发迹史有些见不得光，是靠所谓的“圣教”吸纳钱财，赚得了第一桶金。后来金盆洗手，变成了正经的修士家族。
“老祖恕罪！老祖恕罪！求老祖开恩！”
“开什么恩？”朱萧索不屑道：“谪仙国都亡了，谁还会因为这事杀光你钱家不成？”
“除非，你们与妖国有染。”
无论谪仙国谁当家，这都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钱半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瞪大的双眼恐惧地看着朱萧索。
“老祖……老……”
“钱家， 是肯定保不住了。这样吧，你要是能把事情说全了，我可以保下你这一脉。钱大人，考虑一下？”
钱半是不敢和朱萧索对视，慌张地四处打量，脑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朱萧索催促道：“很难选么？给你机会，你既然不要，那就算了。”
“我要！我要！谢老祖恩典！”
钱半是知道，钱家的事情见不得光，一旦被人知道，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何况现在金家不见了踪影，已经无人能保他们，钱家变成了背着塌天大祸的普通凡人家族。
能保住自己一脉，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小人虽然没有进过那间密室，但是大概十余年前一次偷偷瞧见，一个狼爪蛇尾的人从里面逃出来，然后立刻被金家人追上杀死。看着那张脸……似乎是以前的牛家修士，牛代豪……不过小人也看不真切，或许是看错了。”
牛代豪？原来牛家家主牛世林的儿子。
这倒是解决了困扰朱萧索很久的疑惑。
朱萧索曾经在执行仙门任务的时候，在一个仓库里，撞见了被捆绑在桌案上，浑身野兽毛发的牛世林，还亲手杀了他。但不知道那个仓库属于谁，掌门华加瑛似乎清楚，但是谁也没有告诉。
现在看来是金家，在研究人身和妖族的融合邪术。
朱萧索忽然又想起来，照这么说，那夜在求仙城上空忽然兽化的陈龟寿，也是金家的人？
可金家在求仙城，没什么存在感，家主也只是尊古境修为，如何能使唤得动陈龟寿这个尊古境城主长史？
似乎哪里差了点什么。

第57章 暂时的联手
朱萧索给求仙城的刘耀天发了一道传音符，让他帮忙清理除了钱半是一脉之外的所有钱家人。
朱家撤离了叩仙邑和求仙城，但是刘耀天没有走。
他说自己去了拥仙城，也帮不上朱萧索什么，不如在求仙城，说不定可以帮朱萧索留个后手。
其实朱萧索知道，刘耀天还有他建立的新刘家的根基都在求仙城。
若是去了拥仙城，不仅一切都需要重头再来，而且他跟朱萧索的关系也没有上善求和等人那么亲近，分羹也分不到热乎的，所以才选择留下。
朱萧索对于他的决定没有否认，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刘耀天出身于叩仙邑的换骨境修士家族，眼界不算开阔，对于情报的了解也不够及时。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朱萧索在前往都城一路上做出的那些惊人的举动，以及牵动整个谪仙国变故的事情。
若是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定然哭着喊着也要跟去拥仙城。
朱萧索已经帮了刘耀天很多。但是在涉及自身利益时，他还是没有给出朱萧索满意的答复。
对于刘耀天，朱萧索没有任何恨意，甚至没有丁点不满。本质上讲，刘耀天和甄念恩，没有太大的区别。
都是为了前途敢舍命一搏的利益至上的赌徒。
甄念恩在得知程前鹏飞升、谪仙国大乱时，动摇过心性。认为朱萧索可能要倒，想要跳下他朱家的船。
刘耀祖在得知求仙城要被镇妖军接管，朱家被迫迁往拥仙城后，也觉得朱萧索可能失去了之前崇高的地位，所以打算暂时离开恩师的队伍。
但最终甄念恩还是选择跟随朱萧索，而刘耀天放弃了继续随朱萧索的想法。
两人做出不同决定的原因，说起来有些好笑。
因为刘耀天没有一个出圣境的外公。没有人告诉他，朱萧索在外做出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没有人告诉他，朱萧索居然能杀了入神境后期修士，也没有人告诉他，鲁家对朱萧索以礼相待。
他只知道恩师去了都城一趟，惹了些麻烦。
仅此而已。
家族背景带来的眼界上的差距，终是让刘耀天，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既然刘耀天留在求仙城，不会再对自己有任何帮助，那就让他做些杂事吧，权当还了自己当初对他的帮助。
刘耀天接到传音符后，也立刻做出了安排，他亲自带领几名换骨境的修士，连夜赶往山鸡县，完成朱萧索的要求。
在表面上，他依然对朱萧索言听计从，无比敬重。
只是这种表象上的重视，无法打动朱萧索分毫。
然后，朱萧索给归云风和程前隆发了道传音符，约他们一起在求仙城商讨关于妖国的事情。
纵然三个人三个立场，但一提到妖国，立刻都放下了彼此的成见。
两天后的夜里，镇妖城的几人，求仙城的几人，以及朱萧索，在求仙城书院中会面。
“朱教授，关于妖国有何事，你可以讲出来了。”
朱萧索道：“我昨日在山鸡县的时候，得到了一则消息。企仙城的金家，在研究人兽融合的理论。之前在求仙城兽化的陈龟寿，很可能与金家有关。”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几人听后，全都大吃一惊。
程前隆皱眉问道：“金家的理论，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朱萧索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应该已经到一个非常成熟的地步了。否则，企仙城不会这么快就出问题，也不会杀了李长鹤。”
朱景岳道：“当年陈龟寿兽化的时候，尊古境三重的修为，爆发出了接近卑今境的实力，完全可以越级斗法。我想，金家的理论，肯定比那个时候，要更进一步吧。”
“朱城主的意思是，企仙城会有很多，能越境杀人的修士？”
归云风叹了口气：“如果他们将人兽融合的理论全部应用，恐怕是的。程院长，我想，金家的理论，很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为完善。”
“我记得，都城大乱的时候，沐家老祖沐羽，就是兽化成赤鳞巨蟒。一个返本境的修士，硬是逼得程前鹏展露还源境修为才能解决。”
“归云风，你是说金家与沐家有关系？但是若沐家研究兽化理论，怎么会只有沐羽一人兽化，木向荣他们却没有修习相关术法？”
谪七涛道：“金家这种臭水沟里的老鼠，也配和沐家相提并论。要我看，没准这个理论就是沐羽自己研究出来的。他研究这个理论，只是玩一玩，没想发扬光大。结果不知怎么地，被金家得知，进行了进一步研究，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程前隆点头：“谪七都护说得很有道理。金家，很可能是个拾人牙慧的。但是现在他们用这种理论，实力大增，要是妖国大举进攻，我们腹背受敌，很可能整个北境都要沦陷。”
“这就是我叫各位前辈来的目的。”
朱萧索看着众人：“不论大家是什么立场，对于妖国的意见起码是统一的，那就是往死里打。”
“朱教授，那你是何想法？”
“趁着妖国还没有动手，先把企仙城的问题解决了！”
众人听后，都点了点头。
归云风等人为了天下安定，朱萧索为了旧时理想，程前隆等人为了乱世自保，都要把企仙城的隐患拔除。
程前隆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抓紧商量下，该如何解决企仙城吧。”
归云风则打断：“没什么好商量的，一切听程院长的安排。打仗这种事，我们求仙城和朱小子都是外行。一切都听你们镇妖军的安排。”
朱萧索附和：“我也同意。”
“好，那既然如此，左江山，你们几个尽快制定一个计划给我吧。”
“是，程帅！”
朱萧索道：“有劳诸位前辈了。事情已经说完，我要回拥仙城了，有消息通知我一下就好。”
“等等，”
程前隆打断了要离开的朱萧索：
“朱教授，跟我单独聊两句。”
“朱教授，我也要单独和你聊两句。”归云风也道。

第58章 备战企仙城
程前隆和归云风互相看了眼，都有着戒备的神色。
朱萧索似乎也从两人的眼中看出了他们想要问的事情。
“程院长，归云院长，一起吧。我大概知道你们要问什么问题。”
三人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归云院长，程院长，你们是不是认为，金家的事情，有问题？”
程前隆若有若无地瞧着归云风，没有说话。
归云风看了程前隆一眼，率先说道：
“陈龟寿是求仙城地位极高的官员，金家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若说陈龟寿和金家有染，未免有些让人难以信服。”
“这世上，只有弱者向强者投诚，哪有强者向弱者靠拢的？”
“而且，陈龟寿明显不是求仙城中，帮助金家做决定的那个人。在他之上，定然还有人。那个人，才是求仙城与金家勾连的人奸。”
归云风看向程前隆：“程帅，我说的，是也不是？”
程前隆见归云风把话挑明，便道：“你说的，正是我担忧的。那个人可以号令陈龟寿，在求仙城的地位不会低。那个金家的求仙城内应，恐怕，就在今晚的会议上。”
“金家在研究妖兽与人的力量融合理论，与妖国脱不开干系。以此而论，求仙城与金家有染的那人，很大可能是与妖国有关联的人，大概率是个人奸。”
归云风叹了口气：“镇妖军，就这么干净么？为什么一定是求仙城的人，而不可能是镇妖城的人？”
程前隆哼笑一声：“归云小子，你还是对镇妖军不够了解。我爹当年出于某种原因，把我的功绩全部隐藏，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你有没有想过，礼仙州为何会跨过无边沙漠，在遥遥北境有三城孤悬在外？这块飞地，不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地理位置，都与谪仙国格格不入。”
归云风道：“这个问题，我确实也想过。但觉得这里比较荒凉， 适合流放。没准是程前鹏专门设置的流放之地。”
“所以说，你不知道镇妖军的功绩。原先的时候，谪仙国与妖国，是以无边沙漠为境。北面是妖国，南面是谪仙国。”
“那北境……”
“整个大漠以北的谪仙国北境，全都是我当年带领镇妖军打下来的。具体的战况，也没必要跟你这小辈聊了。反正最终结果，就是将妖国堵在了万妖谷和黑雪岭两个口子后面，修建了镇妖城与求仙城，为谪仙国镇守边境。”
程前隆瞥了眼归云风：
“我整个镇妖军，但凡能有出圣境修为的，全都多少次在妖族手中死里逃生，手上沾满了妖族鲜血。能够打下北境，也牺牲了无数手足袍泽。镇妖军和妖国之间的仇恨，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妖国虽然是兽，但脑子也不至于蠢笨无比。你说，我镇妖军的人若要投靠妖国，做镇妖军的内应，妖国会相信么？”
“妖国若想在镇妖军这群和妖国有血海深仇的人之中，找一两个心思不那么坚定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相较而言，你们求仙城的人，立场就没这么绝对了。无非是五百多年前，被动守了一次城。虽然死伤惨重，但若有人打算与妖国互通，也不是不可能。”
“再加上你们求仙城的人，都是对程家有怨恨的。为了报复程家，钻了牛角尖，与妖国勾结，也比较有说服力。”
“归云风，你认为呢？”
归云风沉默了许久，似是在消化程前隆刚刚说的那一番话语。
他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到，谪仙国北境是镇妖军打下来的。
同样第一次知晓此事的，还有朱萧索。
他之前就有些纳闷，程前鹏被镇妖城的主帅左江山称呼为“程帅”，到底是为何。这称呼的意思，应该说明程前鹏是左江山的老上级。
可是当他跟身边的人打听时，却没有人听说过程前隆的战绩，这让朱萧索颇感疑惑。
今日，程前隆终于给他做了解答。他的功绩，被自己的父皇给下令抹除了，所以才无人知晓。
归云风长叹几声，才艰难点点头：
“我认为，程院长说得有道理。”
“比起镇妖军，求仙城出现妖国内应的可能性，更高。”
程前隆道：
“归云风，我知道那个与妖国勾结的人，不可能是你。几百年来，我对你观察许多，所以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归云风面对程前隆的夸奖，没有什么兴致，淡淡回道：“多谢程院长的抬爱。”
“但是，若你身边有妖国的内应，你又该如何选择？”
归云风道：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必杀之。只是我年老力弱，可能打不过那人。若是程院长能帮我出手扫除求仙城的人奸，那我代天下人，感谢程院长。”
说着，归云风起身，冲着程前隆行了一礼。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现在对于这个人奸是谁，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归云风摇摇头，神情很是落寞。
朱萧索也摇摇头：
“确实不知。不过，我认为这个人奸也藏不了多久。”
“为何？”
“只要我们去攻打企仙城，把金家拿下，这个与金家有染的人奸就肯定坐不住，会露出狐狸尾巴。”
程前隆苦笑一声：
“朱教授啊朱教授，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企仙城的音信全无，且易守难攻。当初我们镇妖军修建企仙城、拥仙城和求仙城三城的时候，全部都按照镇妖城的标准修建。虽然尺寸和规格看起来甚至都不如礼仙州的州府，但绝对是难以突破的堡垒。”
“再加上企仙城的修士，很可能大多数都完成了人妖之力的融合，能够跨境界作战。所以，只要企仙城的人守城不出，我们想打下企仙城，实在是艰难无比啊。金家人不露头，那个人奸，恐怕不会有任何动作。”
朱萧索想了想，问道：“若是我有办法，将城中的人引出来呢？”
程前隆问道：“你认识金家人？他们会听你的话，乖乖出城？”
“我是认识两个金家人。不过一个死了，一个跑了。但是，我引企仙城的人出城，不是靠交情。”
“那是靠什么？”

第59章 兽化大军
“我也不确定，但是可以一试。反正，试试也不会吃亏。”
朱萧索回到拥仙城，找到了华晋冕，诉说了自己的请求。
华晋冕不可思议地看着朱萧索：
“朱道友，你希望我大规模产出摄妖香？”
“对，就是几年前，你在拍卖会上卖出的摄妖香，其异香可以在百里之外，吸引卑今境及以下妖兽的注意力。”
华晋冕皱眉：
“朱道友是怎么知道，我发明了摄妖香？”
朱萧索从衣袖中拿出一块：
“因为当时你拍卖的那块，被我买了。”
华晋冕一直纳闷，这么没用的发明，到底是何人感兴趣。没想到，居然是朱萧索。
“那，朱道友，你要大量的摄妖香，是要做什么？”
“去企仙城，引诱城中融合了人妖血脉的修士出来。”
华晋冕听后，想了想，问道：
“已经确定，企仙城，是沦陷在人奸手里了么？”
“八九不离十吧。”
“好，这个忙，我帮了。但是需要的原料，可能要朱道友你想办法搜集。”
“放心。只要不是太过名贵，没有问题。”
朱萧索看了眼华晋冕需要的原料，自己只能搞定半数左右。然后就将单子发给了程前隆和归云风。
三方凑了凑，发现还有一味百香草无法搞定。
华晋冕道：
“我记得，仙门之中，应该存有不少百香草。你可以问问我姑。”
朱萧索给华加瑛去了传音符，询问有没有百香草。
华加瑛道：
“百香草对妖兽有着特殊的诱惑力，你要这么多的百香草做什么？”
朱萧索如实回答了自己的发现，以及对于企仙城的推测。
华加瑛回道：
“本想瞒着金家这件事，等我想办法突破入神境后自行解决，没想到还是让你提前发现了。既然程前隆和归云风都知道了，那你们就去试试看吧。对了，我的事情，你不要与任何人说。”
听着掌门华加瑛的意思，她好像对于企仙城的内幕早有了解。
这也在朱萧索意料之内，因为当初发现牛世林以及仓库之内的人兽融合研究时，华加瑛明显就是知道的，还叮嘱朱萧索和冷露不要说出去。为了保密，可能华加瑛出手杀了郝硕华灭口。
不过，朱萧索不知道，华加瑛要如何突破入神，以及她入神之后，有什么方法能够凭借一个入神境修士的力量，解决企仙城的危机。
他给华晋冕凑齐了原材料，华晋冕花了十来天的功夫，制出了三斤摄妖香。
当华晋冕把摄妖香交给朱萧索的时候，满脸虚脱的样子，道：
“耗费了太多灵力，我得休养一两个月。攻打企仙城的事情，可能没法参加了。”
“没事，华道友提供了这些摄妖香，已经帮了大忙。”
程前隆调了十万镇妖军，已经驻扎在企仙城之外。归云风等出圣境修为以上的人，也来到了企仙城外，希望能为杀妖出一份力。
可是企仙城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一个人影，程前隆也不敢贸然发动进攻，只得等待朱萧索将吸引敌人出城的宝物送来。
终于，朱萧索踩着假发，带着三斤摄妖香，来到了企仙城外的镇妖军之内。
程前隆看着摄妖香：
“这个东西，能管用？”
“我也不确定。但是人妖融合，应该会继承一些妖兽的本性。我想，他们未必能够抗拒摄妖香的吸引。”
这个摄妖香，只能吸引卑今境及以下的妖兽。人妖之力融合，没准会淡化这个影响，很可能只吸引卑今境初期及以下的敌人。
但按照朱萧索的猜想，摄妖香必定会有一定的功效。
果然，朱萧索刚来到镇妖军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一只大鸟从企仙城中飞出。
归云风皱眉：
“那是什么妖兽？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上善我知瞪大了眼：
“不是妖，是人！你看，那大鸟还有手和脚！”
接着，更多长出羽翼的人从城中飞出，铺天盖地向镇妖军冲来。
更有许多长着妖兽利爪的人，顺着城墙爬出，也向镇妖军狂奔而来。
“谪七都护，你组织下下军士们，准备迎敌！”
“是！”
十万镇妖军，在挖好的防御工事之内严阵以待，要与冲过来的半人半妖的怪物们作战。
程前隆望着数以万计的敌人，有些疑惑：
“这么多人？难道，所有的修士，都被金家融合了妖兽血脉不成？”
朱萧索也很纳闷。
无数黑影向镇妖军袭来，城中还有源源不断的敌人涌出。看起来，企仙城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座妖城。
程前隆面色沉重：“妖兽有跨境界作战的实力。融合了妖兽之力的修士，起码也是能越阶战斗的。这一场仗，不太好打啊。”
然而，就在企仙城杀出来的半人半妖之物，与镇妖军修士对上的时候，竟然不堪一击，瞬间就被镇妖军杀了小半。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战事如此顺利，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反而察觉到了几分诡异。因为众所周知，同境界妖兽的力量不知怎地，已经远远超越了修士的力量。
那融合妖兽之力的修士，起码也是同阶无敌手，怎么会被脱胎换骨境的镇妖军普通军士打得落花流水？
这时，朱萧索忽然瞪大了眼：
“我知道了！”
“朱萧索，怎么了？”
“冲出来的这些人，不是企仙城原本的修士！他们是企仙城的普通百姓！”
“百姓？！”
众人看向城中仍在源源不断涌出的敌军，目瞪口呆。
“金家，把整个企仙城的人，全都融合了妖兽血脉。现在被摄妖香引诱出来的，都是兽化的普通百姓！他们本没有修为，就算兽化，也只是比普通人强，敌不过镇妖军修士大军。”
“所以，才会一触即溃！”
果然，他们仔细听，发现那些半人半妖的敌人口中发出的吼叫，并不像是战斗时的愤怒，而是痛苦地哭嚎。依稀之中，还能听出模糊的话语。
“救救我们……”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眼看着镇妖军前半人半妖的尸体越堆积越多，还有许多人在痛苦地哭嚎。修洪野忍不住，想要出手给百姓们一个痛快。

第60章 寻找金家人
修洪野刚要动身，被身旁的谪七涛拦住。
“你别动。”
“为什么？就干看着这些百姓受苦受难不成？”
“企仙城的百姓，天文数字。你若是都杀掉，自己的灵力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了。到时候，金家的兽化修士部队再出现，岂不是平白无故少了一个能和妖王级别牵制的人？”
修洪野听到谪七涛的话语，愤怒地哼了一声，不忍再看袭杀而来的兽化百姓。
“金家人，必须杀光！”
就在这时，忽然“轰”地一声响，原本死守镇地的镇妖军，被炸开了一道口子。
“怎么回事？！”
左江山死死盯着铺天盖地涌来的兽化敌人：“有真正的兽化修士混迹在百姓之中，在靠近镇妖军时，施展了仙凡同寿！”
朱萧索问道：“左将军，可否用清灵目识别他们的修为，阻拦其中的修士？”
“可以，但是敌人人数太多，这样做很费灵力。”
“轰——”
又是一声巨响，数十名镇妖军将士的性命随着一阵尘烟，彻底消失。
程前隆道：“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修洪野。”
“程帅！”
“你动用神法，将现在出城的兽化敌人全部灭杀。”
“是！”
修洪野本就不忍见到百姓哭嚎的场景，得到程前隆的许可后，立即飞入空中。
修洪野手掐法诀，头顶之上忽然张开了一只巨目。
巨目的瞳孔散发着淡青色的光芒，滚动了两圈后，便看向地上如蚁附般袭来的敌军。
这巨目扫视之处，所有敌人全都顷刻间化为灰烬。
不一会，从城中涌出的敌军就被修洪野的巨目神法一扫而空。
但是，企仙城之中仍然有无数黑色的影子爬出来。眼看着又有数不尽的兽化百姓奔袭而来，修洪野继续发动神法。
如此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修洪野的灵力已经耗去四分之一，但是城中的敌军却没有休止的迹象，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在镇妖军的视野中。
程前隆面色凝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杀光百姓，我们的灵力都要耗尽了。必须尽快找到金家人的位置！归云风！”
“程院长。”
“你带着几个求仙城的出圣境修士，去企仙城上空扫一圈，看能不能找到金家修士的痕迹！”
“是！”
归云风、上善我知、赵飘岚三人立刻领令，飞往企仙城。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个人回来了。
“找到了么？”
归云风摇摇头：“金家人似乎有了隐去气息的修为的法术，我们只能看到无数人往这边聚集，找不到金家修士的痕迹。”
上善我知也道：“我们试着在企仙城出了手，但还是没有找到大量聚集的修士。我想，兽化修士大概率分散在了兽化百姓之中。”
程前隆道：“这样下去，只要金家的修士不露头，耗也能耗死我们。朱萧索，你有什么主意么？要是你没什么办法，我们这次就只能先退军了。”
朱萧索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寻找金家人的方法。他忽然又想起了那次拍卖会，道：“似乎还真有个办法。”
“你说。”
“我记得，我去华晋冕的拍卖会时，他卖了两样自己的发明。一个是摄妖香，一个是驱魔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驱魔香应该是镇妖军的某位前辈拍走了吧？”
左江山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形黑色物体：“你是说这个？”
“没错。既然摄妖香能吸引兽化百姓，那驱魔香肯定也能够排斥兽化百姓。我们可以拿着这驱魔香，去找到不受影响的兽化修士，进行灭杀。杀的修士多了，金家人肯定要现身！”
左江山道：“办法是不错，可是只有一块驱魔香，那该怎么找？”
“自然是要让一个人拿着，冲进企仙城去寻找金家人的位置。但是，这个人必须有能和金家人斗法的实力。否则，去了就是送死。”
虽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金家有入神境修士。但是看着眼前的情景，大家都认为，金家有人入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入神境，再加上兽化力量的加成，一般修士根本无法抵抗。别说斗法，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可以满足朱萧索的要求的人选，目前看来只有一个。
说完，朱萧索偷偷看了程前隆一眼。
程前隆哼笑一声：“你小子，不如直接点我名得了！”
“晚辈没有这个意思。”
程前隆道：“朱萧索，拿我当先锋兵，你小子还真是敢想。”
作为一军主帅，程前隆亲自上阵杀敌，是下下策。
左江山道：“程帅，要不，这次就先撤军吧，我们从长计议。”
但是程前隆却一把拿过左江山手中的驱魔香，将其攥在手中，看向远方的企仙城。
左江山立刻道：“程帅！没必要冒这个险啊！”
谪七涛也劝说着：“是啊程帅，我们已经知道了企仙城的虚实，可以再商讨对策的！”
程前隆笑道：“商讨对策？怎么商讨？修洪野杀了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杀光十分之一的兽化百姓。就算你们几个灵力全耗尽，我看也杀不光企仙城的兽化百姓。等金家人露头，还剩得下几个能打的出圣入神境？”
“程帅，我们可以慢慢消耗啊！和金家打持久战！”
“哪有那个功夫。妖国不知道还有多久就会打过来了，你在这里耗着，那妖兽要怎么防？我们来企仙城的目的，不就是快刀斩乱麻，把这个癣疥之疾拔除么！现在，正是金家人准备最不充足的时候。再拖下去，更难打。”
左江山和谪七涛等人还要相劝，程前隆却不让他们再说了：“少废话了，等我消息。”
程前隆指着朱萧索：“敢这么使唤我，我要是回来，饶不了你小子。”
然后大步转身，离开镇妖军。
走了两步，程前隆忽然又停了下来，看向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若是我回不来，我劝你们三个带着将士们，以后听朱萧索的号令。”
“程帅！”
程前隆自嘲一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跟着这小子干，比我自己干，还要有前途。”

第61章 金家修士
程前隆说完，就拿着驱魔香，纵身飞向企仙城。
虽然程前隆的“战绝”声名在外，但企仙城到底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
朱萧索虽然和程前隆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一直以来，对这个小心眼老头，还是保持着敬畏的。
这次，程前隆不顾个人安危，身先士卒冲向企仙城搜索敌人，着实又让朱萧索高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带兵把妖国赶回万妖谷的狠人。
程前隆飞到企仙城上空，低头看去，发现果真如归云风所说，整个城中密密麻麻的人向城墙处聚集。
他用清灵目大概扫了一下，只看到三五个分散的修士混迹其中，没有大规模的兽化修士聚集的迹象。
接着，程前隆又发动了索敌法术，发现企仙城所有的人全都聚集在这里，并没有隐藏在地下或者其他位置。
毫无疑问，金家就是用人海战术的阳谋，没有其他阴谋诡计。
“看来，在兽化的百姓死光之前，他们是不会聚集起来了。金家打的主意，果然是要耗死我们。”
程前隆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想藏起来，那就让我找找看吧。跟我玩躲猫猫，你们还嫩点！”
他掐动法诀，身后涌现出数十圆形光盾。悬在空中，比太阳还要耀眼。
程前隆手指轻点，将一块驱魔香分割成数十小块，每个圆形光盾摄走一小块。
然后，数十圆形光盾在他的操控下，迅速向四面八方的低空掠过。
由于圆形光盾之中有少量的驱魔香，所到之处只能让百姓和低阶修士因为恐惧而低头避让，高阶兽化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所以，其他高阶的兽化修士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就被孤立了出来。
而程前隆，则用清灵目筛查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的兽化修士。
“还真让我找到了几条大鱼！”
程前隆忽然在空中消失，一转眼出现在了一名兽化修士面前。
“你怎？！”
那名修士还没有问出问题，就被程前隆推出的一掌泛起的圆形涟漪震碎了脑袋。
接着程前隆又消失，出现在了另一兽化修士面前。
那名修士知道大事不妙，已经存了死志，立刻道：“仙凡……”
然而，即便他是出圣境修士，发动仙凡同寿的速度在程前隆的眼中，仍然慢得如同日升月落一般，轻而易举就被程前隆化解，并被拍碎了心脏。
说起来程前隆杀人的动作似乎有些缓慢，但其实都在一瞬之间。
一息之内，他就杀死了三名出圣境兽化修士。
而这么短的时间，远处的其他高阶兽化修士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兵贵神速，程前隆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一边倒的屠杀。
他要以自己强大的实力，依靠信息差，争分夺秒建立优势。
在重创金家的同时，逼他们提前做出反应，不再躲在兽化百姓中进行消耗。
程前隆又出现在另一名修士面前，微微一笑：
“找到你了。入神境修士。”
那面有数道老虎斑纹，背后长出一条长尾的修士，立刻露出了獠牙，冲着程前隆一声虎啸，而后手指生出利爪，凝出猩红色的光芒，飞速刺向程前隆。
程前隆拂了下衣袖，想要驱散那虎啸音波术法，但是自己的袖口却被割裂，身上的衣服也留下了几道口子，还被震退了两步。
程前隆眉头微微皱起：“入神境初期修为，居然有入神境后期的能力？！”
看着紧接着袭来的赤色利爪，程前隆不再大意，瞬间在背后召唤出了一个圆形光圈，直接盖向这入神境修士的头顶。同时不再分心索敌，将所有圆形光盾全部收回，一齐卷向这名入神境修士。
那入神境修士见程前隆的实力远超入神境后期，知道情况不妙，自己力不能敌，又是冲着程前隆虎啸一声。音波化形，荡起青色的涟漪，然后脚下生出一道遁光，想要逃走。
但已经做足了准备的程前隆没有再被他的术法击退，而是手顶金色光盾，祭出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将音波轰散。
接着如同神踪魅影，两步追上了已经逃开数里的入神境修士，一把抓住了他的尾巴。
紧接着，数道金色圆盾化作枷锁，死死勒进了他的血肉之中，顿时血花飞溅。
那入神境修士还想逃窜，奈何尾巴被抓住，身上的金色枷锁又重如苍山，让他动弹不得。
眼看程前隆又要推出一掌，就要毙命，这修士立刻高喊：“救我！”
这求救的声音，如同虎啸山林，引得地面震动，迅速传遍了求仙城内。
程前隆刚要动手，感到身后有三道术法袭来，只得松开了抓住虎尾的手，闪向一旁。
那名虎面修士趁机逃向后方，和三名赶来救他的人站在一起。
“大伯，帮我解开枷锁！”
那名虎面修士向三人中为首的人求助。
为首的那人，面如蛟龙，头生双角，身后一道剑影划过，斩碎了程前隆的金色枷锁。
程前隆脸上的笑意有些阴冷：“不过是入神境中期，居然已经有半步返本境的实力？”
眯着眼看向程前隆：“你是何人？居然也是半步返本境，我为何没有听说过你？”
程前隆摇摇头：“看你不过三五百岁的黄口小儿，如何能听过我的威名？”
蛟龙修士也并不惊讶：
“鼓弄文字的文通天，我一向不喜。但是他有句诗，我记得很清楚，叫做‘天生旧物不如新’。就算你活的久，却连入神境初期的修士都杀不死，也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残枯之名，吓得了谁？！”
程前隆哈哈一笑：“你还真以为，我杀不了他？若不是为了把你们吸引过来一网打尽，他哪有在我面前出招的机会！”
“大言不惭！接我一招！”
蛟龙修士空中迅速喷出数枚墨色气团，一齐射向程前隆。
程前隆眼睛微微一瞪，随后脚下忽然生出一阵旋风，将其包裹在风眼之内。黑色气团临近时，竟被这旋风卷起，甩向远方。
那些黑色气团被甩出后，飞过之处不论人还是物，全部瞬间消失不见。
蛟龙修士瞪大了眼：“怎么可能？！你居然能化解？！”
“血脉融合，居然能让你模仿蛟龙王吞噬神通？”程前隆有些意外地评说道。
蛟龙修士更是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蛟龙王的事情？！”
程前隆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杀过两条。”

第62章 金家二修
“不可能！”
蛟龙修士厉声道：“蛟龙王已经成名千年，只有一条！蛟龙族还是妖族中较为强大的种族，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两条蛟龙王！”
程前隆听后，有些惋惜：
“这点确实是我的问题，本来一家三口，应该死得整整齐齐，我当时一个疏忽，让它逃了。”
程前隆朴实的话语，听不出半点夸耀的成分，甚至还真的有些懊悔之意。
这句话，让蛟龙修士吓得破了胆。
“你是……你是蛟龙王说过的……说过的那个……”
“它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反正也说不了什么好话。”
程前隆没有再听那蛟龙修士说话，而是抬头望了眼远处，道：
“好像有两个比较麻烦的家伙赶过来了。既然如此，就先把你们几个解决吧。”
说着，他不再压低自己的修为，瞬间爆发出了返本境实力。
“逃！”
蛟龙修士一声令下，四名入神境兽化修士立刻分散逃向四方。
然而，他们在刚刚逃离没多远，忽然看见脚下的大地以程前隆的位置为心，向外延伸出了无数道光圈，如同一个阵法，将他们也笼罩在内。
每一道光圈，自己散发的光芒十分微弱，但是高光之处尤为刺眼，像是反射了太阳的光芒。
“这是什么？！”
“怎么从未见过这类神法？！”
他们还没来得及得知答案。忽然就被一道道金色的光幕阻挡住了视线。光幕直通云霄，将上空的流云也捅穿了一个洞。
在企仙城外的众人也看到了这光柱。
即便朱萧索只是卑今境，也可以感受到，这光柱蕴含的灵力，比当初谪七涛和谪八家入神境修士大战的时候，还要强出许多，不禁让他捏了一把汗。
朱萧索问道：“这是程院长的法术，还是敌人的攻击？”
左江山皱眉分析：“我也很多年没见过程帅出手了，从未见过程帅使用这道法术。但我看那法术似乎是圆形的光柱，便应该是程帅发动的了。”
谪七涛点头：“这法术消耗的灵力并不算多，应该是借助了太阳的光芒。但是不论是打击范围还是打击效果，都比程帅以前用过的神法还要强大。这些年，程帅又强了许多啊。”
见左江山与谪七涛说这是程前隆的法术，朱萧索等人也松了口气。
若是企仙城中有这等敌人，恐怕几下就能把他们斩落，若是程前隆被打败，那他们还真不知该怎么作战了。
顷刻之后，光芒散去，地面上的光圈也消失。
方圆数十里，只有一个老人，束手而立，望着东南方向。
就在光柱消失不到十息，两人忽然出现在了程前隆跟前。
一个男修，头顶羊角，身挂鱼鳞，脚蹬鹰爪。另一名女修凸眉纵目，背后立着尖甲。
那女修道：“阁下，应该就是千余年前名震天下的‘战绝’吧。”
程前隆摆摆手：“战绝之名，在你们口中说出，有些恶心。若是让老夫想到自己开辟的北境被你们这种人占领，恐怕会气得晚上睡不着觉。”
“程前辈这么说，真是让人寒心。”
程前隆没再与她客套：
“你们俩入神境后期的修为，应该就是金家的老祖了吧？”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么意思？”
男修道：“我们本来都不姓金，是因为变强飞升的想法，才聚集在一起，凑成了金家。”
程前隆一脸不解：
“意思是，为了不当人，连祖宗都不认了？也是。人都不当了，还要什么祖宗。”
“前辈此言差矣。我们之所以姓金，也是根据文通天的名句‘大隐金门是谪仙’。我们是金门，那目的自然就是谪仙了。”
“战绝前辈，我们看您在求仙城，似乎有逐鹿天下的志向。您的志向和我们并不冲突。我们只是想要飞升罢了。只要您退出企仙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可以保证妖国不会为难你们。”
程前隆皱起眉头：
“你这小姑娘，放的什么狗屁？什么叫你们只想飞升罢了。老夫返本境的还没说飞升，你们俩入神境的，就要飞升了？”
女修道：“我们自有方法，这就不劳战绝前辈费心了。”
“别，我还是多费费心，送你们俩直接飞升吧！”
说着，程前隆背后生出三道金色光圈，飞过头顶，直接向两人射出阵阵光纹。
女修一缩身子，背后尖甲立起，直接将光纹劈碎。
男修头顶的羊角忽然变粗，变成了两根黝黑的尖柱，光纹击在上面，竟然直接没入不见。
“有两把刷子。”
程前隆看见两人将自己的术法轻描淡写化解，也收起了笑容。
女修又道：
“您是返本境，我们的实力也是返本境，二打一，您的胜算不大。”
女修背上尖甲化作数柄长剑，协力荡出剑光，扭曲了周围的景象，携着一阵飓风，向程前隆飞刺而来。
而男修身上的鳞片忽然炸起，绿色的水流从鳞片中涌出，夹杂着淡青色的不明光斑，奔向程前隆的脚下。
“剑甲螈的化剑神通，三生兽的禁锢泉神通，确实让我有些怀念。”
程前隆见两人的神通并没有逃出自己的认识，心里也有了底：
“可是，你们两个小辈的能力是够了，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若是妖兽神通无敌，那天下早就是妖族的了。”
那三道光圈，瞬间分散化作无数戒指大小的光圈，密密麻麻地将企仙城上空包裹住，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凹面网。
在凹面网的正中位置，悬浮着一道金色阵法。
两名修士并不知道程前隆在做什么，继续奋力进攻。
但是，在光圈形成凹面网的一刹那，程前隆周身的灵力忽然节节攀升，甚至因为太过强大，灵力外溢，形成了淡淡的金色护甲。
女修剑光斩向程前隆喉咙的刹那，程前隆没有躲避，只是伸出了手掌。
“叮——”那剑光在程前隆面前三寸的位置崩裂，女修大呼不妙，要收回剑阵再做打算。
但是那剑阵仿佛已经与她断开联系，被程前隆的手掌牢牢控住。
程前隆没有管快到脚下的禁锢泉，而是催动手中光圈，令剑阵化为残影射向那男修。
“传闻剑甲螈的剑阵可破万物，三生兽的金鳞无坚不摧。今日我倒要看看，哪个是真的。”

第63章 企仙城溃亡
程前隆引动剑阵时，发动了返本境修士的本源之力，速度之快如同电光火石，男修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那羊角男修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前已经插满了剑柄。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又看向程前隆。
程前隆笑道：
“看来，还是剑甲螈更胜一筹啊。”
那男修应声倒下，死之前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蛰伏百余年，入神境后期的修为，媲美返本境的实力，居然就这么草草收场。
他不明白，不应该是自己和另一人合力杀死程前隆么？
怎么这就结束了？！
女修见自己的同伴死时毫无招架之力，立刻要转身逃跑。
奈何程前隆这名斗法经验老道的修士，根本不给她机会。
杀死男修后，他立刻单手攥拳，直接将自己掌控的剑阵粉碎。
与剑阵身心关联的女修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逃出没多远就被程前隆追上。
她回头看向程前隆，惊恐地摇头：
“前辈，饶命！饶命！”
而程前隆浑身环绕着金色的灵蕴，与空中的太阳遥相呼应，微微一笑，如同天神降临。
“迟来的求饶，算不得求饶。”
说完，轻轻推出一掌，女修便如同被风化般，化做了点点尘埃。
杀了金家六名领头的修士，程前隆便打算继续找寻金家的高阶修士进行搏杀。
就在这时，企仙城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程前隆望向城外，只见尘烟四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发现城中的兽化百姓，却如同失了神一般，站在原地，再也不向城门处聚集。
难道摄妖香忽然间失效了？不可能，爆炸声响起之前，兽化百姓们还如飞蛾扑火般涌向镇妖军！
程前隆立刻明白了现状。
就在刚刚，金家人把镇妖军中的那些摄妖香给毁了！
金家修士偷袭朱萧索他们成功了！
程前隆轻松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沉重。
金家人，该不会把朱萧索他们给杀了吧？！
他看了眼城中一动不动的人群，收起了空中的无数光圈，准备全力回去营救镇妖军。
然而这时，一声尖利刺耳的哨响，打乱了他的计划。
哨响之后，人群仿佛接到了命令一般，朝没有镇妖军围堵的其他城门四散溃逃。
金家人眼见打不过自己，要逃了？！
程前隆还以为自己可以逼得金家人集结修士部队，和镇妖军硬碰硬。
没想到金家人坐拥如此多的入神境修士，连头都没有露，就选择逃亡。
程前隆根本没预料到金家人会有此计策。他到现在还没有抓一个金家人询问兽化的事情！如果任由这些人逃出企仙城，不知道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朱小子，你们自求多福吧！我这里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程前隆看了眼镇妖军方向的尘烟，决定先放弃支援，转而再次用金色光圈编织了一张更为巨大的凹面网，其中间悬浮着一个更为高深的阵法。
一瞬间，程前隆被金光笼罩，仿佛太阳落在了企仙城。
程前隆升入高空，掐动法诀，连续向脚下的企仙城推出数掌。
金色的掌风分散成无数光点，仿佛太阳在下雨。
光点落地，立刻膨胀成为巨大的银色光球，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干净。
数十万的溃逃兽化百姓与修士，淹没在程前隆的本源法术之中。
但是企仙城人数无计，修士数十万，城池广阔，程前隆四处追杀，以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体内的灵力与本源之力全部释放出来，依然没办法做到全部灭杀，甚至只能杀死一小部分的兽化修士。
实在是因为人数太多了。
这个情景，他也早有预料。若是依靠自己返本境的修为，可以将整座企仙城抹平，他又何须叫来十万镇妖军。
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只剩下两成，再大规模发动本源法术，很可能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个入神境兽化修士偷袭成功，便停了下来。
望着流窜出企仙城的无数身影，鞭长莫及。
这些兽化的百姓和修士，恐怕会让风雨飘摇的谪仙国，更加千疮百孔了。
程前隆顾不得担忧天下人，立刻动手，在兽化人群中寻找最后的机会。
最终在撤退出企仙城之前，他又抓住了一名入神境初期兽化修士，和三名出圣境兽化修士，封锁住了他们体内的灵力，将他们带回了镇妖军。
在回到镇妖军之中时，他看见了三处巨坑。
又找了下，发现朱萧索等人似乎并无大碍。
“程院长。”
程前隆皱眉：“怎么了？”
“摄妖香被兽化百姓中突然冒出的一名修士给毁了。”
程前隆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会有三个深坑？”
朱萧索道：“我为了避免摄妖香被人偷袭，失去诱敌的效果，便将其分成了三份，放在镇妖军的三个位置。”
“所以说，三处摄妖香，同时被袭击了？”
左江山道：“是，一个入神境的兽化修士，放出三道剑光，而后又匆匆消失。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以说，敌人准确知道你把摄妖香分成了三份，还知道这三份摄妖香的确切位置，对么？”
朱萧索等人面色很难看。
毫无疑问，他们之中，有与金家沟通的内鬼。
程前隆甚至认为，让金家人溃逃的主意，或许都是这名内鬼出的！
他本来打算调动十万镇妖军，对逃窜出城的兽化百姓和修士进行追杀。
现在有了内鬼，追杀过程中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他也只好就此止步。
程前隆立刻掐出上千道传音符，发往谪仙国各处州城，让所有人都知道企仙城兽化人奸出逃，以及它们具有越阶作战能力的事情。
朱萧索等人也收到了传音符。
当看到传音符中消息的时候，朱萧索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金家大部分修士居然会混在兽化百姓中逃走了！
“谪七涛。”
“程帅。”
“后面这四个人，是我抓的金家修士，都是出圣入神境。你比较擅长审讯，务必从他们口中，翘出百姓兽化的原因。”
“是！”
而后，程前隆冷冷地看了眼面如铁色的归云风，又看了眼眉头紧锁的朱萧索，对两人传音入密：
“这件事，归云风你得给我个解释。你脑子若是不够用，就让朱萧索帮忙。”
说完，程前隆就回主帅营帐休息去了。

第64章 谪仙国的动荡
企仙城，溃逃出无数的兽化百姓与修士。
如同被毁了巢穴的蚁群，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那些兽化的百姓，仿佛被人控制了心神，只知道往一个方向拼命奔跑，没有休止。直到到底、累死，才会结束这痛苦的逃亡。
而隐藏期间的兽化修士们，则找准机会，知道没有人盯着自己后，隐蔽起来，或者奔向安全的地方，伺机而动。
大部分的修士，都选择南下，穿过茫茫的无边沙漠，然后找个落脚的庇护所。
只有少数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或者没听闻过镇妖军威名的修士，会向北流窜，最终结果自然是死在了镇妖军的肃清之下。
在程前隆给天下发出传音符的时候，也有人怀疑程前隆是放出假消息，让各州城都紧缩防守起来，好方便他带领镇妖军南下，逐个击破，为统一谪仙国做准备。
但没有过太久，礼仙州和乐仙州就证实了程前隆的话语。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州郡发现了兽化修士的踪迹，而且实力远超同等修为的普通修士，常有普通修士被兽化修士越阶杀害的消息传出。
个别强大的兽化修士，甚至能越境杀人。
在谪三家的寻仙州地盘上，一个兽化的出圣境后期修士，直接将谪三家的入神境初期修士斩杀。
越境界杀人的事情，整个天下都已经许久没听说过了。若是脱胎境杀换骨境，或许用了些旁门左道的阴招而得手，还可以理解。
但是出圣境和入神境之间的差距，无比巨大。单单是入神境修士的神法，便让出圣境修士难以招架。
也有人想，没准是这入神境修士被下了毒。
但立刻有人出来证明，那两人的斗法，现场有无数人见证。谪三家的修士释放了四次神法，威力无穷，但只是让兽化出圣境修士浑身浴血，并没有成功将其斩杀。反而被兽化修士射出的毛发，偷袭成功，取了性命。
那名杀死谪三家入神境修士的兽化修士，也立刻逃走，隐匿起来。
至此，所有人才完全相信，程前隆的传音符，并无虚言。
这些兽化修士的现身，往往成群结队。若领头的兽化修士只是尊古境，本地入神境修士还会出手扫荡。
若领头的兽化修士已经达到出圣境，入神境的修士都会关上房门，视而不见。
而如果看见了入神境的兽化修士，一些实力不够强大的出圣境修士家族，甚至会连夜搬离撤走。
于是，本就分崩离析的谪仙国，因为这次兽化修士的流窜事情，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或者说，谪仙国已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一片曾经叫做谪仙国的土地，和一个混乱不堪的情境。
天下的事情，让归云风痛心疾首，他一心希望能守护住谪仙国的安定，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可惜，力不能及。而且他现在也火烧眉毛，没有余力去管那么多旁的事情。
那日在企仙城进攻，摆明了有内应告诉金家人摄妖香的位置。
若不是摄妖香被毁，那兽化百姓就依然只会涌向镇妖军。藏在其中的兽化修士，以及金家人若想要蹿向其他方位，一下子就会被发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程前隆等人的无情灭杀。
没了摄妖香，金家人便重新主导兽化百姓的控制权，引导着他们四散流窜，为那数量只有几万分之一的修士们打了掩护，才让程前隆不得不放弃追踪。
所以说，若是摄妖香不毁，能逃出企仙城的兽化修士起码还要再打个对折。
可是，内奸到底会是谁呢？
归云风一筹莫展，朱萧索也没有头绪。
这时，程前隆进入了两人所在的屋子。
“归云风，有想法了么？”
归云风没有和程前隆对视，但他的目光中依旧充满着自责与痛苦，摇摇头：“没有。”
朱萧索想了想，道：“这个人，必须要找出来。”
“这件事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他的危害确实很大。”
“不，他还没有完全发挥出自己的作乱能力。”
朱萧索继续说道，语气也充满了担忧：“你们发现没有，企仙城的兽化修士，一直都保持兽化状态，没法再变回人形。”
朱萧索一说，程前隆和归云风都露出了惊色。
是啊，这些兽化修士，变不回人啊！
“两位肯定记得，当初陈龟寿的事情吧？他陈龟寿在兽化之前，可是一点迹象都没有，还在城主府一直安安稳稳地做着长史。”
归云风嘴唇颤抖着说道：“所以，求仙城隐藏的那人，拥有比金家人更强的融合兽化能力的理论，不仅可以兽化，还可以保持人形？！”
朱萧索点头：“恐怕，是这样的。说不定，金家人的兽化技术，都是他传出去的。为了让金家可控，他给的是低阶版本。”
就在这时，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走了进来。
左江山看朱萧索和归云风也在，问道：“程帅，谪七涛审出了重要的事，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说吧。”
“好。他们说，他们入神台名额、兽化的能力，以及让全城百姓兽化、听从他们命令的方法，全都是一个神秘人提供的。”
“一个神秘人？！”
“是。企仙城的兽化并不是一次完成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们的兽化，是早早通过这个神秘人往他们体内灌输特殊的液体，帮助他们实现了兽化和能力提升。至于低端修士和百姓，这个神秘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把整个企仙城变成了兽化城。”
“而且，那日在企仙城外攻打的时候，他们金家的修士也确实收到了我们这边内奸的消息，不仅告诉了他们摄妖香的位置，还告诉了他们用兽化百姓掩护自己的逃跑方法！””
程前隆喃喃道：“朱萧索，你全猜中了。求仙城的这人，兽化的理论，远超过金家。”
“除此之外，还审问出了点东西。金家是邪教出身，组建了一个所谓的‘圣教’，宣扬信众可以飞升上界。他们本来与妖兽没有什么关联，直到四百年前，一个神秘人主动找到了他们。”
“又是那个神秘人？”

第65章 愤怒
“是。这神秘人让他们提供场地、活人还有妖兽血液，说可以帮助他们变强，获得妖兽的力量，增加飞升上界的几率。”
“这个人说的时候，他们还没信，结果那人当众化做了一条九翅金鹏，力量也直接攀升了一个大境界，才让他们信服，两方便开始了私下勾结。”
程前隆听后，目色一冷：“这个人，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能将兽化理论融合地天衣无缝。现在，不知道会做到什么程度。”
左江山也说道：“最恐怖的，还是他一夜之间将全城兽化的能力。他若是在咱们镇妖城和他们求仙城这么做，咱们不就直接毁了？！”
程前隆露出了杀意：“如果找不到这个人，那只能……”
“或许可以找到。”
朱萧索已经预感到程前隆接下来要说的话。为了避免扩大麻烦，他肯定秉着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态度，将那天所有前往企仙城大战的求仙城修士，全部灭杀。
上善我知，沙道净，赵飘岚，朱景岳，白慎青，陶李默，等等。就连归云风，恐怕也不能活下来。
小小的空相寺，一下子要多出一整排的灵位。
这些人，都与朱萧索相熟相知，其中只有一个人存在问题，朱萧索是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给这个为非作歹的人奸陪葬的。
程前隆瞥了眼朱萧索：“我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你小子肯定猜到了。你若是有办法，就快说，免得我动了手，你再后悔。”
归云风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朱萧索，你若没有办法，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那就还是按照程院长的思路来吧。”
归云风又看向程前隆，满是沧桑与无奈：“程前隆，你杀尽一切可能的想法，我也理解。作为我个人，为了更多人的安危，也愿意接受这种结局。我相信，我的那些老友们，同样不会有意见。死得其所，没什么好说的。”
而后又有些低迷：“唯一一个不愿意引颈就戮的，或许就是那个人奸了吧。”
“好，既然如此，那就请诸君赴死吧。我程前隆，会记住你们的。”
程前隆起身，准备一掌拍死归云风。归云风低头静坐，没有任何想要还手的打算。
“等等！我说了，我有办法！”
朱萧索见两人几句话定下了一群人的结局，赶忙继续说道。
程前隆道：“朱萧索，你在乎归云风他们，我是知道的。可是，你这样的妇人之仁，只会害了更多人。要是那人去你的拥仙城，让全城兽化，控制了全城修士和百姓，你又该怎么办？杀光你的朱家人？”
朱萧索红着眼：“我有办法找到他！”
“你有多少把握？”
“把握很大！”
“把握很大？是多大？朱萧索，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不是百分百能锁定这个人，我恐怕不会接受。归云风他们，还是得死。”
朱萧索也急了，指着程前隆的鼻子骂道：“你天天就想着一刀切，除了稳妥还会什么？！这天底下，哪有百分百可能的事情？！”
“要我说，你程前隆就是那个内奸！是不是有这种可能？！就算概率小，总是有可能的吧？那你要不然也带着左江山他们一起自尽得了！”
左江山立刻脸色阴冷：“朱萧索，你再乱说话，我割了你舌头。”
程前隆示意左江山不要动手，然后一字一句说道：“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摆明，问题的根源就出在求仙城这里。”
“问题的根源出在求仙城？程前隆，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要跟你论一论了。求仙城的人若不是被贬到这里，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受了天大的委屈，谁会去做这种祸乱天下的事情？！你好弟弟程前鹏的问题，不比这个求仙城的人奸大？你怎么不在当年就动手杀了他，以绝后患？！”
“要是你程前隆真有魄力，一辈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就别让程前鹏那个废物登基啊！现在你弟弟飞升了，你硬气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杀了几个人奸，几只妖王，就自认为有功于天下了？我实话告诉你，把程前鹏那个人渣逼得飞升的沐羽，都比你强！”
这么多年来，这是朱萧索第一次急红了眼，失去了体面和理智，破口大骂。
骂得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就连程前隆，也是铁青着脸，没有回话。
怎么回？
朱萧索骂的，哪一句不是实话。当初程前隆选择忍气吞声，不与程前鹏争，间接导致了现在的天下大乱，现在又哪有理由去杀光求仙城的出圣入神的修士呢？
归云风拉住了朱萧索：“其实，程院长，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朱萧索一把甩开，转过身又骂起了归云风：“就属你们这群人活得最窝囊！程前鹏那脑子明显全是坏水，你们不反他，谪仙国还好得了？天天在求仙城做无声抵抗，希望谪仙国变革，这么些年你们又做出了个什么？张口百姓，闭口天下，你们又守住了哪个？！”
“只要变革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变革！你们想要实现目的，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造反！！”
“不跟我一起反就算了。现在程前隆要把你们不分青红皂白都杀了，你们还坦然受之？！你们到底还有没有骨气？有没有一丁点，作为修士的骨气？！”
归云风坦然地笑了笑：“其实，我们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死之一事，考虑过很多，没什么难接受的……”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朱萧索已经有些发疯了。
程前隆深吸一口气，道：“朱萧索，我知道你和求仙城感情深……”
“哪怕是反过来，求仙城的人要求你们镇妖军的人全自尽排除嫌疑，我也会站出来！”
听到这句话，程前隆脸色倒是好看了些，怒气也消了几分。
“可是，你即便这么说，我也要杀光求仙城的人。文通天有句诗，‘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以前的错误，我已经无法挽回。所以我要从现在起，做好每一件，有什么不对么？”
“有！当然有！因为我有办法找到他！”

第66章 查内奸
“那你说，要怎么找。”
朱萧索道：“先把那天在企仙城的前辈都叫来，分别问他们，企仙城忽然销声匿迹、李长鹤死的那段时间，他们分别在哪里。”
左江山说道：“审问的事好说。但是在审问之前，是否该将他们的灵力都束缚住，以免那个内奸露了马脚，狗急跳墙？”
程前隆点头：“这是应该的。我很怀疑，那个内奸是否隐藏了实力，早就成了入神境甚至返本境。若是不限制住他们的灵力，一旦发作，我都未必能够制得住他。”
然后又看向朱萧索：“朱萧索，这件事，你总不会有异议了吧？”
朱萧索没有出声，看向归云风。
归云风无奈地点点头：“这也是万全之策。若是内奸有返本境修为，加上妖兽之力，程院长也未必制得住。”
“理解就好。”
程前隆在归云风身上打了两道符咒，归云风的气息瞬间从出圣境衰弱成为换骨境，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立刻变得萎靡。
朱萧索有些担忧：“程院长……”
“放心好了，只是暂时的。等审问结束，找到内奸，我会给他们解除束缚。”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朱萧索，若是你找不到他们隐藏着的内奸，你应该知道是什么结果。”
朱萧索有些愤怒地瞪了程前隆一眼，程前隆装作没有看见。
程前隆又看向左江山等人：“你们跟我去封印其他求仙城的人。谁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是！”
几人走出了屋子，只留下了朱萧索和归云风两人。
归云风看着朱萧索，笑了笑：“朱教授，你现在腰板硬了，敢跟我和程前隆说狠话了。”
朱萧索自嘲地哼了一声：“有什么腰板硬的，还不是前辈们让着我，不跟我计较。若是站在面前的不是你们，而是程前鹏，我恐怕都死了几十遍了。”
“你也知道你是欺负我们几个人，对你脾气好啊。”
“将心比心吧。你们对我好，我知道。我对你们，也没有太多私心。除了立场问题不可调和，我们没有什么意见不同的地方。”
“可是，立场不同，就代表着一切意见的不同。朱萧索，这你应该是知道的。求仙城的路，是走不通的，这我清楚。想要这么一以贯之，也是我们的夙愿，你就不要白费唇舌劝我们这群老东西了。”
“镇妖城的路，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程前隆虽然强，但没有强到天下无敌。依我看，最后他八成也是给他人做嫁衣。”
“倒是你，不显山不露水，倒是有些希望能搞成。”
归云风身形摇晃，似风中残烛。沙哑而又苍老的嗓音，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着。
“你不是希望谪仙国破旧立新么？你不是看不惯百姓们流离失所受苦受难么？那就去改变吧。”
归云风瞧了朱萧索一眼，疲惫的目光中满是期待与笑意：“你一定要走下去。”
说完，归云风就闭目不言，静静地等待着程前隆的安排。
朱萧索心有感慨，觉得这次找内奸的事情，恐怕无法顺利收场。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朱萧索立刻尝试着给杨大婶发去传音符，希望她能前来帮忙镇住可能发生的动乱。不论是内奸引起的，还是程前隆屠杀引起的。
可是，传音符却没有任何回应。
“你是打算找她来帮忙么？”
虽然归云风没说是谁，但朱萧索知道他指的就是杨大婶。
“嗯。她已经突破还源境，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用想了。她突破之后，先是来找我大吵了一架，然后苦心修炼，前几天刚刚领悟出了毁天灭地的本源法术。现在正在千山雪湖，和另一个还源境修士算账呢。”
“千山雪湖周围，能够封印住灵力，连出圣境修士都越不过去。你一个卑今境修士发出的传音符，她是无法收到的。”
“偏偏这个时候去算账？是巧合还是……”
“不知道。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那个内奸有意安排的。”
朱萧索皱眉：“那人，能够支走杨大婶？”
“你叫她杨大婶？”归云风听后，倒是笑了笑：“我们叫她前辈，他都会骂我们一通，嫌我们把她叫老了。她居然让你叫她大婶，看来真是和你关系匪浅啊。”
“归云院长，别说笑了。”
“知道她突破还源境的，就我们几个人而已。都是几百年的交情，想要支走她太容易了。要是巴名扬说让你去帮他个忙，你会怀疑么？”
杨大婶恰好联系不上，帮不了忙，让朱萧索心头感到不妙。
这样的情景，恐怕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屋门又被推开，修洪野走了进来。
“归云风，所有求仙城的人都被束缚住了，分别审问。根据程帅的要求，我负责和你聊聊。”
归云风抬了下眉毛：“怎么是你？程前隆、左江山和谪七涛呢？”
修洪野大大咧咧，直接说了实话：“都知道你肯定不是那个内奸。我们四个里面，我脑子最不好使，也最不擅长讯问，所以就被安排来和你聊天了，走走形式。”
归云风也没想到修洪野如此耿直：“那万一我就是内奸呢？”
修洪野直接从身后拿出酒壶和酒杯，给自己和归云风各自倒了一杯：“你要是内奸，九泉之下还有脸见沙入江？”
归云风笑道：“刚刚还说自己脑子不好使，现在看来倒是大智若愚。你能在镇妖军担任北司马，定然不是凡品。”
修洪野哈哈大笑：“反正我今天没什么审讯任务，咱们就喝酒聊天吧。对了朱教授，你喝不喝？”
“不太会，但是可以喝。”
“好！那我也给你倒上一杯。”
归云风拿起酒杯，因为灵力被封印，手有些颤抖，哆哆嗦嗦洒出来了一些。送到口中时，只剩下了小半杯，他一饮而尽。
“嗯，这味道，有些年头没尝到过了。修司马能搞来这一壶，恐怕不容易啊。朱萧索，你抓紧尝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67章 索要入神台名额
见归云风如此推荐，朱萧索也品了一口，味道确实清冽润口，不似那烧心的烈酒。
“的确是好酒。”
修洪野一口闷掉，砸了咂嘴：“那是自然。这是我存的谪仙醉，程前鹏当年喝的就是这个，归云风，你年少时在都城的时候，应该也喝过吧？”
归云风也有些怅惘：“是啊，那时少年，意气风发，整日与沙入江、上善我知、程前锦，还有些已经故去的老友，在推完数理理论后，就饮一壶谪仙醉，犒劳自己。”
“一转眼，已经过去近千年了。”
修洪野又倒上了一杯酒：“当年我在镇妖城守着的时候，也曾听说过你们‘数理十杰’的名声，说是都城又出了一帮数理流派的天才。我也与程帅讨论过，说是谪仙国的数理流派后继有人了。”
归云风笑着摇摇头：“修司马，你拿来美酒，我很感谢。可是你刚刚说的话，未免有些假的过分了。”
“哦？哪里假了？”
“我虽然与程院长不算熟悉，却也知道，程院长自己摸索入神境道路，天赋异禀，一生无比孤傲，认为谪仙国能够称得上天骄的人，凤毛麟角。别说是我这个数理流派的半吊子，就连沙入江，都未必能得到他这样的称赞。”
修洪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程帅在我们面前，只称赞过沙入江一人。程帅觉得谪仙国的人似乎对与数字有关的诨号特别青睐，比如他只是‘战绝’，却非要被冠以一个‘三绝’的称号。国姓八家的实力非常参差不齐，却也被一起提及。而都城只有一个沙入江拿得出手，却要强行凑出个所谓的‘数理十杰’来扬名。”
归云风又饮了一杯谪仙醉：“修司马，你说实话的时候，可真是不怎么悦耳。”
“悦耳的，那还是实话么？再来一杯！”
归云风推开了修洪野要给自己继续斟酒的手：“修司马，酒我也喝了，很感谢你让我回忆起了当年的滋味。咱们都不是迂腐之人，非要搞那种繁文缛节去拐弯抹角地聊，你有话就直说吧。”
修洪野笑容僵在脸上，迟疑了片刻，放下了酒壶。
“好，既然你想痛快聊，我也就不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嗯。”
“求仙城的这些个被控制了的人，是你们最核心的成员，没错吧？”
“是。”
“你们手里，有沙入江的入神理论，也没错吧？”
“是。”
“这个理论开启的入神台，你们这些人都有名额，对不对？”
归云风想了想：“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不过没有名额的人，是我们几个老东西，大概率不是内奸吧。”
“行。这就是说，如果找到了内奸，你们的入神台就会空出一个名额，对么？”
“现在看来，应该是的。怎么，镇妖军对这个名额感兴趣？”
“不，不是一个名额，而是三个。”
“内奸只有一个，哪里来的三个入神台名额？”
修洪野带着几分冷厉：“你们的内奸，害得镇妖城许多将士丧命，还让无数兽化修士逃出生天。为了给镇妖军赔罪，再多让出两个入神台的名额，不过分吧？”
归云风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容：“那要是这么说，我们求仙城给镇妖军让出了位置，让你们镇妖军可以撤离镇妖城那个必死之地，进驻求仙城，拯救了整个镇妖军的性命，你们又要如何感谢我们呢？”
“我们感谢你们的方式，就是帮你们找出内奸。同时，求仙城的百姓，也会因为镇妖军的守护，在妖兽来临时受到的伤害大幅降低，不会再重蹈五百年前那次妖国进攻的覆辙。”
修洪野认真地盯着归云风：“百姓的安危，不是你们求仙城的人，最在乎的么？”
归云风点点头：“修司马说得，还真挺有道理，让我无法反驳。镇妖军要三个名额，包含主位突破么？我要说好，主位突破的名额，一定是沙道净、白慎青和朱景岳的。”
“我们镇妖军又不是强盗。找你们要三个入神台的名额，已经有些不体面了。再点名要主位突破，就着实有点过分了。我们要的，是内奸的名额，以及两个副位名额。内奸是主位突破，那我们就一个主位突破和两个副位突破的名额。内奸是副位突破，我们就要三个副位突破的名额。这样，公平合理吧？”
“好，我可以跟沙道净商量下，毕竟是他父亲留下的理论，需要他的同意。”
“那就有劳你了。不过归云风，我很好奇。你说你们几个岁数大点的，大概率不是内奸，又说沙道净他们三个年纪小的，也不是内奸。所以你心中的内奸人选，到底是谁？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归云风摇头：“我不知道。坦白来讲，在我心中，我们几个，都不会是内奸。”
“归云风，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不相信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不相信。铁证如山，我没有不相信的余地。我只是不清楚，会是谁而已。”
修洪野见事情谈的顺利，长舒一口气，欣慰地拍了拍大腿。
总算是把程帅安排的任务完成了。要是谈不好，说不定回去还得被程帅穿小鞋。
忽然，修洪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如果，这个内奸是沙道净的话，会有影响么？”
归云风摇摇头：“没什么影响。”
“哦，没影响就好。”
修洪野又给两人倒了杯酒，放松地享受着佳酿。
“因为如果沙道净是内奸，这个入神的理论，他肯定早就用掉了，没准金家修士的入神境还有他培养的人。用沙入江理论入神的事情彻底无望，咱们刚刚聊的事情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噗……咳咳……”
修洪野听到后直接呛了起来。
“归云风……咳咳……这叫没影响？！”
归云风古怪一笑：
“连入神台都没法开启，还有什么可影响的？”
修洪野指了指归云风，最终决定不跟这个后辈一般见识。
“只能希望，沙道净千万别是那个内奸了。”

第68章 两个内奸
程前隆、左江山和谪七涛先后回到了屋中。
“有什么收获么？”
三个人都摇摇头。
“没审出什么来。都有在求仙城的证明，无法断定到底是谁去了企仙城。”
程前隆看了眼朱萧索：
“你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分辨，那我就要按照我的方式处理了。”
朱萧索道：“程院长，企仙城出问题时，他们在做什么？”
“上善我知在野泽钓鱼。”
“赵飘岚在教赵玉双功法。”
“白慎青在家中炼古今丹。”
“沙道净在书院钻研数理理论。”
“朱景岳在城主府处理政务。”
“至于归云风，我没问。”
归云风道：“我一直没离开过书院。”
程前隆问道：“朱萧索，这些人除了上善我知之外，都不是自己待着，可以找到人帮忙作证。至于上善我知，也有人看着他每天进入野泽，早出晚归，但是一条鱼都没钓到。”
朱萧索脑中过了一遍，确实每个人的理由都无懈可击。
尤其是上善我知空着鱼篓回家，更提高了可信度。以朱萧索对他的了解，如果他每天都钓到鱼，那才有些奇怪。
难道，求仙城没有内奸？
不可能。如果求仙城没有内奸，那企仙城的金家修士就不会得到通风报信。
可若是有内奸，那又会是谁？
修洪野说道：“如果说谁有那么点可能，估计就是上善我知了吧。要不，先把他杀了？”
左江山摇摇头：“上善我知这小子我认得。之前妖国大战的时候，杀了两只妖王，差点命都没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他现在已经去见沙入江了。如果你怀疑他是内奸，那我建议还是把他们几个都杀了保险点。”
这时，朱萧索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或许，内奸不止一人？”
听到朱萧索的话语，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不止一人是内奸？还能有谁？”
朱萧索一边思索一边道：“金家说给他们发命令和传信的，是神秘人，说明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有没有可能，去企仙城策动兽化的是一人，在战场上通风报信的是另一人？”
程前隆问道：“那你认为，是谁去企仙城，让修士和百姓兽化？”
“我还真有一个名字。”朱萧索看了眼归云风。
归云风眉头紧锁，眼神也有些惊疑，而后看向朱萧索：
“是……她？”
朱萧索点头说道：“求仙城仙门掌门，华加瑛。”
“华加瑛？”
“是。华加瑛对于求仙城有人研究兽化理论的事情，早就清楚了。”
朱萧索毫不保留地把自己对于华加瑛的了解，都说了出来。
“之前我在执行任务时，发现有人兽化，就通知了她，她让我和冷露不要将此事说出，因为她会想办法处理。”
“我去企仙城之前，还和她联系过。她说她已经快找到解决金家的办法了，依然希望我将她知晓这件事情保密。”
“我本来没有很怀疑她，直到那日在企仙城，见到程院长以返本境修为镇杀金家修士的场景，才意识到，她一个出圣境修士，哪里来的能力去解决金家的问题呢？”
程前隆对于华加瑛也仅限于听说过名字，并不了解她。听着朱萧索的分析，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早就知道了修士兽化的事情？”
“是。我们曾经见到过相关的实验。但是华加瑛让我们保密，所以都没有说出去。”
修洪野问道：“那个叫冷露的，是镇妖城安北将军冷无仇的后人么？”
朱萧索点点头：“是的。”
修洪野哼了一声：“小冷的家教有问题啊！遇见事情，居然隐瞒不上报，回去我就收拾他！”
“现在不是着急算账的时候。”
程前隆看向朱萧索：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有个问题。”
“程院长请问。”
“那华加瑛既然要保密，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杀了你们三个？”
“这……”朱萧索被问住了。
华加瑛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自己？
归云风叹了口气：“或许是求仙城的内奸告诉过她，有人暗中保朱萧索。”
“有人？谁？”程前隆继续问道。
朱萧索听后思考了许久，没想到从那么早的时候，杨大婶就开始保护自己了。
归云风摇头：“再多的，就不能说了。程院长，大家各自有秘密，没必要问太清楚。我说出来，只是给你一个朱萧索没死的理由而已。”
“至于冷露没死，则应该是因为一直在镇妖军她没法下手。朱萧索，我记得，仙门任务执行时应该是三个人。另一个人呢？”
“死了。”
归云风若有所思：“这么一说，就对上了。”
程前隆看着归云风与朱萧索心照不宣的表情，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向未知的方向发展。
朱萧索继续说道：“如果华加瑛与企仙城有关联，那她一定是入神境打底。现在的问题是，和她一起的求仙城内奸，到底是谁。”
程前隆哼了一声：“这个好办。只要把她抓来问问，不就一清二楚了？左江山，谪七涛，修洪野。”
“在！”
“你们三个，去仙门把华加瑛押过来。她的修为最低是入神境，所以你们两个务必不要留手，见面就要将她拿下！”
“是！”
镇妖城的三名统帅，一起去抓华加瑛，可谓是谨慎之至了。
朱萧索也意识到，华加瑛甚至有是返本境修为的可能性。程前隆派出这三人去抓华加瑛，而不是自己前去，意味着他们三人之中，定然也有返本境修士。
是有人在杨大婶晋升后，成功抓住机会，突破返本境了么？
几人走后，程前隆又问道：“朱萧索，你觉得，求仙城的内奸，会是谁？”
“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拥有入神境以上的修为，否则不可能帮助金家修士突破入神境。所以，谁能突破入神境，谁就是内奸。”
虽然求仙城众人都与朱萧索颇为亲近，让他不忍做这种无端的猜忌。但是面对板上钉钉的证据，朱萧索也只得合理推断。
朱萧索的话，将矛头指向了最有可能突破入神境的那人。

第69章 返本境斗法
程前隆道：“那我就去把沙道净带过来吧。”
说着，离开了屋子。
朱萧索看着沉默的归云风，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
这时忽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
朱萧索和归云风愣了一下，连忙出了屋子。
同时，上善我知等人也走了出来，惊疑地看着不远处的情况。
那用于关押沙道净的房舍，已经支离破碎，感受不到任何生机和气息。
朱萧索正在纳闷，忽然抬头，却看见两个身影凭空而立。
正是沙道净和程前隆。
程前隆冷冷道：“连我返本境修为设下的禁法都能解除，你藏得好深啊，沙道净。没想到，你居然是内奸！真是把你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沙道净瞪着一双狼目：“程前隆，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脸面是自己挣的，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朱萧索满脸不解：“之前沙副院长是不是内应还存疑，程院长只是想要再审问下他，为何他就暴露了？按理说沙院长忍了这么多年，不会这么快就沉不住气吧？”
沙道净听见了朱萧索的话语，说道：“朱萧索，你错了。这程前隆可不是来提审我的。他一进门，就要杀我，我不得已才暴露了修为。”
“杀你？”
朱萧索又看向程前隆：“程院长，不是说只是审问下吗？”
程前隆悠悠道：“只有他有嫌疑，审问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杀掉。”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不是也试出来了，他沙道净就是内奸么？”
程前隆背后又生出三道光圈：“既然试出来了，就说明是好方法。沙道净，受死吧！”
空中程前隆的身影瞬间消失，化作一道金光，冲向沙道净。
沙道净大喝一声，身上迅速被金色长羽覆盖，变成了一只金翅大鹏。
朱萧索等人震惊不已。因为这金翅大鹏与妖兽无异，完全不像金家修士那样的半人半妖四不像。这意味着，沙道净的兽化理论，远比金家强大得多。
金光袭来，大鹏振翅一拍，将这道金光弹开。自己也掉落了几根金羽，在空中倒退了数十丈。
程前隆再次用三道金环化作一张金光网，网中立着一道阵法。随即程前隆身上威压节节攀升，周身金光四溢，再次化作金色流光，向金翅大鹏冲去。
金翅大鹏躲闪不及，被金光砸中，坠落翻滚不停，快要触地时，才又勉强恢复，一边翅膀上已经有斑斑血迹。
金翅大鹏看了眼金色巨网和中心的阵法，又看了眼高空之上的太阳，狼目一转。
程前隆稍稍站定，然后单手掐诀，背后三道光圈各自分开，与他一齐化作四道金光，如同天坠流火，再次杀向金翅大鹏。
四道金光包围住了金翅大鹏的退路，让他前后左右不得挣脱。
金翅大鹏一声长啸，双翼长羽闪动金芒，瞬间扶摇直上，冲入了云端。四道金光也立刻调转方向，跟随大鹏冲入流云。
但两人冲进云中后，瞬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只见青天之上的流云波澜翻覆，越来越浓。忽地如同墨色荡开，遍天化为乌黑雷云，遮天蔽日。那金色光网也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中心的阵法更是停止了运转，化为死寂。云中又传出一声长啸，巨网与阵法应声崩裂，化为光尘。
众人只能听见密云之中传出阵阵轰鸣，响彻四野，不知道两人的斗法究竟如何。
忽地又有几根金色羽毛飘下，但这金羽并未落地，而是化作几道罡风，在求仙城上空卷过。
这罡风如神鬼挥刀，无数楼舍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之中被撕得粉碎。
忽地空中数十闪电并起，接天连地，将幽暗的求仙城映照得如同白昼。银蛇乱舞，扫过之处尽化为焦土。
闪电擎出阵阵雷鸣，如大瓮骤裂不绝于耳，震得千原动，万山摇。朱萧索直觉毛发惊悚，筋骨发麻。
又是一道惊闪划过暗空。电光消失之处，程前隆正身披金甲，与金翅大鹏缠斗不止。程前隆数道法术齐出，瞄准金翅大鹏那受伤的左翼猛攻。金翅大鹏只得遮掩抵挡，似乎有些支撑不住。
程前隆再次掐诀，背后三道光圈，瞬间化作无数金环，织连成为一张巨网，想要将金翅大鹏网罗其中。
金翅大鹏携风后退，想要躲开，却逃不过巨网的追捕。
他立刻又抖落几根金羽，再次化出几道罡风，阻住了巨网的前进，拉开了距离。
这时，程前隆并未追击金翅大鹏，而是让巨网继续逼退他，自己则脚踏金光，再次冲向雷云，几脚将雷云踹开了一个洞口，阳光瞬间从洞中投射而出，正好落在朱萧索的脸上。
接着，程前隆双手深入云洞之中，大喝一声，双臂用力一展，将连绵雷云撕成两半，中间裂开一道贯穿长空的缝隙。
然后程前隆金光环绕的双手缓缓攥拳，用力一握，两半雷云随即崩裂，化为漫天碎云。而那本在围捕金翅大鹏的金网，再次悬浮空中，接住了午日阳光。网中生出一道阵法，飞速运转。
程前隆周身再次被金光环绕，立于空中，如双日耀世。
金翅大鹏见状，立刻又要冲入云中。程前隆立刻化为金光，击在金翅大鹏的脖颈处。金翅大鹏应声坠落，砸在黑雪岭之上，掀起黑色尘烟。
金光环绕，如同神临的程前隆当空道：“沙道净，你可还有什么招数？”
过了片刻，一个身影从尘烟中飞出，正是沙道净。
他擦了下嘴角的血迹：“不愧是让妖国闻风丧胆的战绝，返本境修为与至尊妖兽血脉，都无法在你手下占到便宜。”
“废话太多，既然没有招数，就受死吧。”
程前隆周身忽然分出无数金光，向沙道净刺去。这些金光封锁住了所有方向，让沙道净避无可避。
沙道净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金光交汇，射出耀眼光芒，让朱萧索睁不开眼。
等到光芒散去，他再看向空中，却发现原来沙道净站着的地方，多了一个长满鳞甲的黑色圆球。
这黑色圆球慢慢展开，变成了一只黑鳞虎猰。
程前隆皱眉：“你居然融合了不止一种妖兽血脉？！”

第70章 各行其是
黑鳞虎猰掀起一阵旋风，摇身一变，又成了沙入江的样子。
“程前隆，你应该知道，和你斗法的时候，我已经收手了。若是我全力放出返本境的修为，动用本源法术和妖兽神通，这求仙城之中，早就哀鸿千里，那还会是现在这一片祥和的样子！”
程前隆看了眼被罡风刮得满目狼藉的求仙城，又冷冷盯着沙道净：“你管这叫，一片祥和？”
沙道净哼笑：“你不要这么抠字眼。我是否收手，你心里有数。还是说，你想在求仙城看到我用出全力的样子？”
程前隆没有回应。因为他知道沙道净说的是实话。
“程前隆，你我都不动用本源法术，仅凭一身修为和神通神法相斗，我确实打不过你。若不是能兽化，恐怕几招就被你摘了脑袋。不愧是战绝，当真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用再说夸奖老夫的废话了。”
“可是你应该也明白，只要不动用本源法术，你一时半会杀不了我。我虽然受了些伤，却也没丧尽天良，在城中用本源法术与你一较高下。咱们两个，算是点到即止了。”
“你想说什么？”
“你既然杀不了我，那就让我走吧。”
“放了你这个人奸？沙道净，你没跟妖国的那帮畜生打听过我当年的所作所为么？”
“哦，你是说，不论妖兽和人奸是否投降，一律杀光？”
“哼。”
沙道净鹰眉一挑，露出笑意：
“你杀人奸，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又不是人奸。”
“你这一身的妖兽血脉，不是人奸，又是什么？！”
“我？”沙道净不屑一笑：“什么叫人奸？帮妖兽做事的才是人奸！我可不是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妖兽的实力近些年里节节攀升，已经拥有越阶甚至越境作战的能力了么？”
“是因为我和华加瑛发现了妖兽血脉之中的潜力，想办法推了它们这些禽兽一把，让他们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程前隆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情：“什么？！是你把妖兽提升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沙道净，你可知道多少镇妖军的将士因为你死在了兽潮之中！我必杀你，为将士们祭旗！！”
程前隆周身光芒更甚，化作一道金色球形闪电要直劈沙道净。
“轰”地一声炸裂巨响，狂风卷起尘沙，让碎云漫天的清空染上了淡淡黄色。
黄沙之中，程前隆再次站定，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回头看去，一只九尾灵猫正悠闲地伸着懒腰。九尾灵猫收起尾巴，站起身，再次化作沙道净。
“程院长，你一把岁数，也该克制下自己的情绪了。我说了，不动用本源法术，你是不可能杀了我的。但若是咱们都动用本源法术，你也未必能稳胜过我。”
程前隆挥出一掌，荡开了烟尘，冷冷道：“沙道净，你口气不小。可是，你化作的这些畜生，老夫当年，都杀过。一群废物合在一起，也成不了什么宝贝。”
“程院长，就不要说这种没有意义的狠话了。妖兽不会本源法术，我可是会的。你在入神境无敌，在返本境则未必然。别说你，就连那已经被挫骨扬灰的沐羽，都不能稳稳压过我。”
程前隆听后眯起了眼：“你连沐羽都认得？”
“我兽化理论的灵感，还是改良的他老人家的。只可惜，他害怕我的融合理论有未知的副作用，不肯采纳。否则，定能在国都……哦，也不对，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不可能打过还源境的修士。算了，不提他了。还是说说我吧。”
沙道净望着悠悠青天，负手而立，颇有几分看透天下的气度。
“我说了，人奸这种下作的称呼，不适合我。你若是非要给我的身份定下一个性质，我想，大概是超然物外之人？”
“超然物外？你算什么东西？！”
“程前隆，人也好，妖也好，不都是此界的生灵么？天地之间，万物共生，适者生存。为什么人就一定要比妖高一等？”
“因为你我是人。”
“不，程院长，你的思考还是太狭隘了。你我是人，只是因为你我意识的载体，是一具人类的肉身罢了。可是决定你我是什么的，难道是我们的肉身么？不应该是我们的意识么？”
“人会思考，妖也会思考。人有爱子之心，妖有舐犊之情。人会为了变强不择手段，妖会为了称王内部厮杀。人性的光辉与晦暗，妖性也都有。那么，人和妖，又有什么分别呢？”
“其实不止人和妖，还有山间的树，原野的风，头顶的日月，以及脚下的沧桑，都是万物平等。你杀了无数妖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殊不知也只是天地万物中的一环罢了。”
“金家的邪教，都没你这么能妖言惑众。你若是建立个邪教，恐怕会有不少蛇鼠追随！”
“只有弱者，才会像金家那般聚拢起来。我不需要。”
程前隆咬牙切齿：“沙道净，你可真是沙入江的好儿子！”
“你认识我父亲？”沙道净又缓缓反问。
程前隆没有作答。因为他确实没有见过沙入江，只是听说过他的才名。
“你又不认识我的父亲，如何得知我现在的样子，不是他所期望的？”
“归云院长给我看过一封信，是我父亲生前留给我的。他说，希望我不要背负太多，也不要为他报仇，而是按照自己所想，活完一生。”
沙入江看似是在与程前隆对话，但是他根本没有必要讲这么多，程前隆怎么想，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借此机会，把一切解释给在地面上的归云风等人听。
果然，归云风听到沙道净的话后，苦笑连连，不住地摇头。
“归云老头，你不去跟他说两句，让他迷途知返？”上善我知皱着眉头问道。
“劝他？他已经把什么都想明白了，怎么劝？就像朱萧索劝你我不要守在求仙城一样，你会听取么？”
“可是……”
“上善老头，人各有志，勉强不来的。”

第71章 沙入江的理论
沙道净是内奸，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萧索没想到，沙道净居然是返本境修为。更没想到的是，还是让妖兽实力提升的罪魁祸首。
虽然沙道净口中说着众生平等，但朱萧索却认为他是唯恐天下不乱。
程前隆继续问道：
“所以，你就用你爹留下的入神境理论，让金家那些硕鼠入神，并且放弃了求仙城对你不错的长辈们？”
听到这个问题，沙道净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我的父亲确实留下了一个入神境理论。但很遗憾，那个理论有些谬误。否则，我会把这个入神境理论留给求仙城的。”
“沙入江的入神境理论，有谬误？”
对于沙道净的话语，程前隆并不相信，就连归云风他们也有些怀疑。
如果没有朱萧索，沙入江就是谪仙国千年来最为出类拔萃的数理天才。他留下的理论，怎么会有谬误？
沙道净见众人不信，便道：“文通天这人我虽然不喜，但他说的话总是有些道理。曾经在程前鹏错把一名清白之臣当做贪污蠹虫下令处死后，说了一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父亲沙入江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难道一定是对的么？”
“何况我沙道净自己摸索出了入神境理论，现在也已经突破返本，有必要用我父亲的事情骗你们么？”
程前隆问道：“你该不会是，用了你父亲的理论，不敢承认吧？”
沙道净神情冷淡：“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我何须遮遮掩掩？”
“你若不遮遮掩掩，行事光明磊落，又何必在求仙城伏低做小数百年？”
沙道净摇摇头：“人总是这样，遇见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定然会在心里认为他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废物。”
“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拿不出你父亲留下的理论？若你没有用，不妨把这理论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沙道净本想拒绝，但是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朱萧索，若有所思地转了两下狼目，才开口：
“本来我不想把我父亲的理论给出来。因为他的理论有谬误，无法入神，会对他的声誉有损。而且，我父亲的理论，我尝试了多年仍无法修正，我认为你们之中也没有能修正的人，所以不如自己留下手稿当个念想。”
“但是，朱萧索，你一直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那日你在书院留下的贝叶斯公式，直接具体论证了程前鹏的三灵匣理论的错误之处，可谓是天资卓绝。我也承认，你的数理实力很可能会在我父亲之上。所以，我打算把他的理论交给你，说不定还可以有重见天日的一刻。”
说着，从怀中取出了几张纸，飘向了朱萧索。
程前隆隔空将这几张纸摄住，仔细探查了下，发现没有什么禁咒和手段，才又扔给了朱萧索。
沙道净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为了拿到入神境理论，不顾脸面，要拦截我给朱萧索的东西。”
程前隆露出几分不屑：“我程前隆也是自己研究入神境理论的人，怎么会做这等卑劣的事情？人总是这样，遇见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定然会在心里认为他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废物。”
“程院长真是斤斤计较，别人说过什么不好的话，全都记在心里。”
“那是因为老夫记性好！”
朱萧索接过手稿，正想与归云风等人一起观看。
但归云风等人都后退了几步，似乎与他划清界限一般。
朱萧索不解：“前辈们……这是何意？”
归云风道：“小沙……沙道净给你的东西，你就自己看吧。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若是偷窥，于心不安。”
上善我知也点点头：“若是别人的理论，看了也就看了。这毕竟是老沙的理论，既然他儿子交给了你，我们自然不会再找你索求。”
看得出来，即便沙道净是人奸，这些人仍然对沙入江十分尊重。
朱萧索撇撇嘴：“说是人非圣贤。但若是真有圣贤，恐怕就是你们这些人了。”
他展开手稿，看着沙入江的理论。
沙入江的理论描述用了些朱萧索从未见过的替代符号，所以读起来有些吃力。
他粗略读了两遍，仍然没有理解沙入江要表达什么。
心中不禁感叹：这个世界没有一种统一的符号，真是阻碍数理流派发展的一个重要问题。
好在第三章 手稿上画了图示，他才根据前面的理论和公式推导猜测出了一二。
沙道净的理论，是推导重力加速度。
理论基础是之前程家开启入神台，公布的引力推导公式，既两物体之间的引力与质量成正比，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沙入江则想证明出这个引力的公式，有一个固定的系数。
他发现这个引力推导公式虽然可以用星象验证，却无法在此界的土地上验证。这是因为引力公式是质量数量级比较接近的两个物体推导得出，地面之上的人和物都太过渺小，所以看起来是单方面被吸引。
于是他用了另一种方法去进行推导。
“我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拿着一枚巨大的原灵石和一枚灵晶，同时松手，两样物体同时落地。再结合程家入神的引力公式，便可证明在此界的土地之上，引力是有一个固定的系数。”
然后，沙入江想办法，制造了一个外界影响极小的密闭环境，希望可以推导出这个引力常数。
他也认为自己推导出来了正确结果。
但是在最后一张纸上，有一个批注：“我已达到返本境，可以用更为精确的方式验证父亲的理论。最终发现，父亲的计算结果与实际情况有很小的偏差。但是思索多年，不知问题在哪里。”
朱萧索收起了这份手稿，心中想着该如何解决。
但此时，空中又传来了沙道净的话语：“朱萧索，我父亲的理论，就托付与你了。求仙城各位的恩情，我已经无法偿还了。如果你能想办法修正这个理论，记得留给归云院长他们突破的位置。”
朱萧索点点头：“我会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留恋的了。”
沙道净化作一只九尾灵猫，向远方遁逃。
“哪里走！”
程前隆想要留住沙道净，奋力一抓，手中却只留下了一根灵猫断尾。
“诸位，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第72章 返本境
沙道净走的时候，没有和求仙城的人单独告别。
求仙城的人，也没有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决心和他们分道扬镳。
朱萧索看向归云风：“归云院长，你们一点都不怪，沙道净背叛你们么？”
“背叛？”
归云风摇摇头：“没必要给他扣这么重的帽子。我们不过是一群因为相同信念而在一起的人罢了，又不是什么官府仙门等级森严的组织。谁若是信念有变，与我们分开理固宜然。谈什么背叛呢？”
“况且，沙道净的父亲，天纵英才，成就本不会弱于程前隆。但为了救我们这群人，几百年前只身赶赴都城，身死道消。”
“沙道净的母亲，知道沙入江的死讯后，把沙道净托付给了我们，也随夫君而去。”
“五百年前妖国入侵，我们拼死抵抗，谪仙国却没有提供一分一毫的支持，导致求仙城的流放修士死了九成。沙道净的同窗好友，更是死得一个不剩。”
“你说，若是你摊上了这些事情，还会张口百姓，闭口天下吗？”
朱萧索没有回答。
别说这种深仇大恨。他的好友蒙受不白之冤离去，他的满腔恨意都难以消解。
如果让他与沙道净互换身份，他说不定早就想办法，把谪仙国搞得天翻地覆了。
程前隆从空中落下：
“归云风，你替这个十恶不赦的人奸辩白，是有什么其他想法么？”
归云风轻蔑一笑：
“沙道净刚刚和程院长斗法的时候，一直没动用本源法术，极尽克制，基本没有波及求仙城百姓，说明他并非十恶不赦，至少不愿意做无故的杀戮。”
“相较而言，有些人做的就没那么光彩了。我听说，程前鹏和沐家一战，为了能够克制对手，他一直在都城上空斗法，本源法术毫不留手。一场战后，整个都城满目疮痍，百姓死伤千万计，百年内恐怕都无法恢复。”
“程院长，你身负大义，明察秋毫，北据群妖，人称战绝。你来说说，他沙道净和你的好弟弟比起来，算是十恶不赦的人么？”
程前隆冷漠地看了归云风一眼：“我不想与你做这些口舌之争。程前鹏是程前鹏，我是我。”
“而且，你说的问题，我也能给你个回答。程前鹏，算不上什么正面人物，做的事情也都不堪入目。但是，他造成的死伤，也是有限的。”
“可沙道净让妖族血脉提升，现在妖兽可以越境杀人，这将会开启天下大乱的祸端。可以预见，下次妖兽进攻，没有谁能够挡得住。到时候，必然哀鸿遍野。”
“程前鹏是没什么能力的鄙陋之人，为人处世件件都充满了可笑的权谋。而沙道净资质超然却心有邪念，行事百无禁忌，危害远比无能的程前隆大得多。沙道净做的这点善事，根本无法抵消他带来的危害。”
一旁的朱萧索听着两人的争论，并没有插嘴。
他知道，关于天下祸乱的根本，镇妖军与求仙城一直持有不同的观念。
镇妖军认为杀妖最重要，求仙城认为变革最重要。
而朱萧索认为，谪仙国这桌饭已经脏了，换张桌子最重要。
屁股不一样，脑袋想的自然大相径庭，说出来的话也常常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三人回来了。
三个人神色并不好看。
程前隆瞥了他们仨一眼，看到他们身后并没有华加瑛的身影。
“失手了？”
左江山点点头。
“你们三个人一起上，都留不住她？”
左江山道：“我们三个到之前，华加瑛似乎就接到了消息，从仙门离开了，跑得太快，我们三个……”
“看来是沙道净在和我斗法的时候，顺便想办法给她通风报信了。该死，居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报的信！”
程前隆皱眉，然后又问道：“追上她了么？”
左江山看了下朱萧索等人，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点点头。
“追上了，抓不回来？”
“华加瑛，也是返本境。而且，可以变换成为妖兽的样子，同时能施展妖兽神通。实在是难以将她制服。”
“怎么又一个返本境？！”
程前隆听得恼火：“多少年了，天下一个露头的返本境修士都没有，还以为返本境此界的名额只有几个。现在一个小小的求仙城，一股脑冒出来这么多？！”
华加瑛也是内奸，让朱萧索有些意外。
她和沙道净究竟是怎么相识并成为盟友的，朱萧索并不清楚，恐怕归云风他们也不清楚。
但两个人都能融合妖兽血脉，同时还都是潜藏的返本境修士，应该相识已久，并且有不小的图谋。
朱萧索心中则想道：“群雄辈出，恐怕是意味着天下将要更乱了。”
程前隆再次掐出数百道传音符，发送给天下有名有姓的修士，将沙道净和华加瑛是返本境人奸的消息，传了出去。
同时，程前隆还告知天下人，这两人能够变成妖兽，并且使用妖兽神通，远超一般返本境修士的实力。
朱萧索看着传音符的内容，问道：“程院长，你将两人是返本境修士，以及他们斗法的能力，不就是告诉他们，你是返本境的修为了么？”
朱萧索以为程前隆会一直憋着自己的修为，准备以后找个机会展露出来，获得更大的利益。
程前隆长长一叹：“事到如今，隐藏返本境的修为，还有什么用么？就算我返本境单打独斗无敌，上面还有四个还源境的压着呢。”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说出来，让天下的修士都有所准备，对上沙道净和华加瑛的时候能少些折损。”
“说到底，我想竞逐天下，也是因为程前鹏留下的摊子太烂。能够让广大的修士受益的事情，我还是会主动去做的。”
归云风听着程前隆的话，倒是有些钦佩道：“我以为，程院长见天下大乱，所以生出了野心，早就忘记当年那个为天下征战妖国的自己了。”
“野心，我有。为天下心，我也有。”

第73章 卑今试
沙道净和华加瑛的突然背叛，给求仙城带来了许多麻烦。
归云风等人与程前隆的镇妖军高层一起，严密排查与这两人有关系的修士，避免再有兽化之人混迹其中。
朱萧索帮不上什么忙，该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做完了，便回到了拥仙城。
卑今试明年就要开始了，他要做相应的准备。
只是求仙城和镇妖军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忙碌，没人能腾出手来帮他。
倒是鲁榫卯，为了让朱萧索能够顺利在卑今试中脱颖而出，放下鲁家的事务，亲自赶到拥仙城，为朱萧索出谋划策。
朱萧索也可以理解。
毕竟求仙城的众人，对于突破入神境、登入神台的事情没有那么热衷。比起自己的提升，他们认为天下的稳定更重要。
但鲁榫卯可是把一切和未来都押宝在朱萧索这里了。朱萧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陪葬名单的头一号，就得是他。
在朱家见到鲁榫卯，朱萧索笑了笑：“鲁家主真是心急啊。这距离卑今试，还有一年多呢。你发了个传音符，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
“朱教授啊，有些事情，早些准备肯定比晚些准备要好啊。何况还是卑今试这种几十年才一次的，更是要抓住机会。你若是下次再参加卑今试，可都是百岁老人了啊。”
“对了，还没恭喜朱教授，成功帮故人晋升还源境。”
听着鲁榫卯的恭喜，朱萧索道：“鲁家主，是如何猜到，那个新突破还源境的修士，是我的故人？”
“家中有个善推衍之术的长辈，说北方有人晋升还源境，所以我就猜到是朱教授成功了。朱教授，以卑今境，为返本境修士提供帮助，可真是古今第一人了！”
朱萧索道：“这么说来，鲁家的长辈，也有返本境了？”
“这……”
“如果没有返本境，又如何能知道还源境的位置，被人占据了呢？”
鲁榫卯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
“朱教授，就不聊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讨论你卑今试的事情吧。”
“也好。”
“朱教授对卑今试可有了解？”
“尚未。有劳鲁家主教授经验。”
“教授不敢当，探讨，最多就是探讨下而已。朱教授如此天赋，定然是一点就透。”
“那我就先从卑今试的入场开始讲起。”
“好，多谢。”
“卑今试召开时的那一日，此界的天地将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凡人不会有任何察觉，只有修士会受到影响。”
“哦？具体是什么变化？”
“这一天，灵力在体内的流动速度会变得迟缓许多。所有人的修为实力，都会大幅下降。”
“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不清楚。似乎是天地法则让卑今试顺利进行的一种保护措施。等到灵力的流动减慢，所有修为在卑今境以上的修士会，感知到自己体内灵力的召唤。如果你响应了这份召唤，就会进入卑今试里。”
“进入卑今试之后，卑今境修为的修士，会自动参加卑今试。而其他境界的修士，只能进行旁观。”
朱萧索皱眉：“你是说，会有人将我从这里带走，参加卑今试么？”
“不，你没有被任何人带走，你的身体仍然站在这里，去参加卑今试的，只有你的神念。”
“神念？那就是说，我的身心分离了？若是如此，那空留我的躯壳在这里，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偷袭？”
“不。卑今试是一个特殊的空间。里面的时间流逝速度，比此界天地要慢许多。你参加完整个卑今试，神念回到肉体时，只是过去了微不可察的一瞬而已。”
“之前有入神境修士尝试过，在进入卑今试之前立刻发了一道传音符。结果卑今试结束，他的神念返回时，那道传音符还没有飞离他的手指。”
朱萧索听得发愣：“一个时间流逝完全不同的世界？居然这么神奇？”
“是。所以，参加卑今试的时候，你不用担心自己肉身的安全。但是，你需要担心自己神念的安全。”
“这又是何意？”
“如果你的神念死在了卑今试之中，你这个人的灵魂也就消失了。留在这里的躯壳，便成了无主之身。”
朱萧索低头沉思，听鲁榫卯的话，若是在卑今试死了，似乎大脑也不会再运作，将成为绝对无法恢复的痴人。
“卑今试，这么危险么？”
“不，卑今试一点也不危险。自我有印象以来，卑今试总共就只死过一个人。那个人还是因为在比试中道心崩塌，发动了仙凡同寿，所以身死道消，怪不得别人。”
“哦？居然如此和谐？”
“不是和谐，而是无人敢下死手。修仙界的规矩，卑今试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各自看本事拿成果，而且之前修仙界一团和气，十分稳定，没必要打生打死。若是有人坏了规矩，天下修士不会容他。”
“原来如此。”
“但是，这次卑今试，恐怕不会这么和谐了。”
鲁榫卯话锋一转，面露忧色：“修仙界已经稳定了数千年，没有人会在卑今试上挑起祸端。但是，现在天下大乱，昊元国尚玄国已经与谪仙国撕破脸，谪仙国内部又各方割据以邻为壑。”
“所以，我认为此次卑今试上修士们的行为，已经不会再受潜规则的限制。甚至有可能，为了除去敌对势力的潜在新秀，会痛下毒手。”
“朱教授，我认为，你很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我？”
“是。你温茶破尊古，一朝破六境，开创新文经流派，还杀了入神境后期的修士。一桩桩一件件，现如今你积累的声名，早已经超越了上次参加卑今试的鲍期北，以及上上次参加卑今试的管伯清。”
“这两人被视为修仙界千年来的绝顶天骄，但是都被你甩在了身后。所以朱教授，你的这趟卑今试，八成不会太愉快。”
朱萧索也面色忧虑：“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会在卑今试杀我？”
鲁榫卯摇摇头。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有人在卑今试杀你。”

第74章 卑今试赛制
“可为什么要杀我呢？我活着也没有害谁啊。”
鲁榫卯道：“这与卑今试的赛制有关。”
“什么赛制？”
“卑今试的赛制，可以分为初试、复试、终试三个阶段。”
“若是有人打算杀你，应该就是在初试的时候。只有初试，他们才有杀人动手的机会。”
“初试是什么？”
“初试是将进入卑今试的卑今境修士随机分成几百个组，然后在组内进行斗法，胜场最多的三人，可以进入复试。”
“所谓斗法，自然就是生死不论，只看胜负。以前的卑今试，大家点到为止。不过这一次，可能会见血了。”
朱萧索思考着鲁榫卯的话，有些不解：“在卑今试的空间里，可以施展所有法术？”
“是。只要是你会的，在卑今试之时都能施展出来。所以，和真实的斗法没有两样。不过区别在于，你们斗法的时候，只有斗法的双方能够参与，其他人全都无法干涉。而且我们这些修为超过卑今境的修士，自始至终不能对卑今试造成任何干扰。”
“所以，若是有人在斗法的时候要杀你，没人能拦得住。除非你直接投降。”
朱萧索道：“我之前也跟朱城主学了些斗法的技能，和同修为的修士对拼，未必会输。”
“谁说和你斗法的都是同修为的修士了？”
“什么？意思是，我的初试对手，还有可能不是卑今境一重的？”
“当然。所有卑今境的修士，都能够参加卑今试。分组完全随机，你在初试遇见卑今境九重的修士，也是有可能的。”
朱萧索目瞪口呆：“碰到卑今境九重的还打什么，直接认输得了！为什么不是同修为的人分成一组，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朱教授，你说错了。这么随机分配，恰恰就是此界法则的公平之处。因为只要能通过初试，就可以解除下一重境界的瓶颈。”
“如果你让卑今境九重的人分到一组，那岂不是意味着每次卑今试都有七成的卑今境九重修士，会卡在那里？他们能突破到卑今境九重，说明在之前的卑今试之中表现已经非常出色。只要再破一重瓶颈就能出圣，没理由对他们进行阻拦。”
“相较而言，卑今境一重的人，只有极为出色的才能继续走下去，剩下的人则停在卑今境一重，不是更符合生存法则么？”
鲁榫卯的话，倒是不无道理，朱萧索虽然不忿，但心中也认可。
如果总让最强的那些人竞争，那确实对通过几次卑今试拼到卑今境九重的人不太公平。
而且，修仙界达者为尊，也是公认的准则。
“至于你说的越阶对敌没有把握，那也不一定。若是在入神境，越阶确实很难。但是卑今境还是有机会的。在卑今试上，总有天骄能够逆天而行。”
“比如管伯清、鲍期北，都曾在卑今试上战胜过卑今境中期和后期的对手。而有教你斗法的求仙城城主朱景岳，更是曾以卑今境一重战胜卑今境九重的猛人。朱教授身负大才，肯定也能创造奇迹！”
“创造个屁！打不了打不了！”
朱萧索打同境界的敌人都心里发怵，别说越阶对敌了。
“打不了，无法从卑今试的初试出线的话，朱教授，你就只能卡在卑今境一重的修为了，就像前华国第一天才华晋冕一样，直到下次卑今试之前，几十年修为不得寸进。”
“华晋冕就是当年没过初试？”
“对，他同组的是那届打通卑今试的鲍期北，一个卑今境八重，两个卑今境七重的修士。所以，他没有拿到前三。然后你也看到了，在你出生之前他就是卑今境一重，现在你的修为和他一样。”
朱萧索有些崩溃。
他在斗法方面没有那么高的天赋，这可如何是好？
既要担心活命的问题，又要担心出线的问题。
朱萧索长叹一口气：“便是如此，可鲁家主还没有解释，为何会有人要杀我。”
“是为了争夺打通卑今试的名额。在卑今试终试结束后，会有一人傲视群雄，众修卑微。这个人，拥有参加卑今试最终考验的机会。”
“若是通过考验，便能获得修为灌顶，直接突破。而且，还能获得巨量的修炼资源，足够让十名主位突破的入神境修士修炼到大圆满境界。”
“如果你准备好了出圣理论，甚至可以在灌顶、达到卑今境十重大圆满的时候召唤出圣阁，在出圣阁中完成出圣，继续享受修为灌顶的奖励。”
朱萧索愣住了：“这个灌顶奖励……”
“上不封顶。你要是有能耐在出圣后再召唤入神台，同样可以继续灌顶到入神境大圆满。但是，在卑今试中召唤入神台，就只能供你一人突破了，损失了九个入神境帮手。所以，从没有人在卑今试之中召唤入神台。”
“当初名扬天下的管伯清和鲍期北，是卑今试公认的头名热门，最终也都不负众望，在卑今试中获得了头名。而且，他们两人也是千年内屈指可数通过卑今试最终考验的人，直接被灌顶到了卑今境十重大圆满。”
“或许是不希望自己的出圣境理论被所有人知晓，他们并没有在卑今试之中召唤出圣阁继续灌顶。不过，现在两人也早已突破出圣境，或许早就出圣境大圆满，甚至暗中已经入神也未可知。”
“而你的名声，还在他们两人之上。若是让你通过初试，就再没有了纯粹斗法的机会，你获得卑今试最终头名的概率近乎十成。所以，有心竞争卑今试头名的人，定会试图派人将你斩杀。”
“最起码，尚玄国和昊元国的人，应该会对你动手。”
朱萧索又问道：“为何说，我只要过了初试，就有十成机会拿到头名？”
“复试是分组互相对抗，终试则是花样百出的淘汰赛。复试和终试，基本不会再有依赖修为的斗法，而是拼头脑比底蕴。这世上，可没有哪个卑今境的修士，能像朱教授这般引人注目。”
“所以，只要能通过初试，朱教授定然可以一举夺魁。”
朱萧索满心烦躁。
就算能通过初试，含糊不清的复试和终试，夺个锤子的魁！

第75章 刻苦练习
朱萧索也要为卑今试准备起来了。
首先就是初赛的准备，也就是斗法能力的提升。
斗法方面，最好当然是朱景岳能提供帮助。
不过朱景岳现在忙着肃清求仙城中与沙道净勾结妖国有关的内奸，所以腾不出手来。
只好退而求其次，找鲁榫卯进行学习。
不过，出圣境初期的大佬没空，只能找出圣境后期的凑活下了。
跟随鲁榫卯学习斗法经验，倒也给朱萧索开辟了新的思路。
之前朱景岳教他的时候，都是说如何预判敌人，如何提前释放克制敌人下一招的法术，如何近身攻打擅长远程施法的敌人，如何拉开与擅长近身攻击敌人的距离。
总的来说，就是以我之强，攻敌之弱。
如果真的能做到朱景岳所说的，那越阶战斗并不是什么难题。
问题就在，朱景岳说的，朱萧索压根做不到。
记得上次和朱景岳探讨斗法技巧之时。
“朱教授，下次如果你再遇到喜欢躲在远处释放法术的敌人，就跟他近战。这种人一般贪生怕死，不愿意冒险。只要和他近战攻击，很快就能在气势上压过他。”
“一旦气势占据上风，对方的心就会乱，很快便能露出破绽。你瞅准时机，抓住破绽，就能一举克敌。”
“朱城主说的很有道理。”
朱萧索点点头，然后又问道：
“那么，应该如何接近擅长释放远程法术的敌人呢。”
“这个也简单。你只要躲开他所有的法术攻击，然后再冲向他，就可以了。”
朱萧索仔细地看了朱景岳一眼，发现他依旧保持着平静的面容和长者的姿态。
确认过眼神，朱景岳并没有耍他。
躲过敌人所有的法术攻击，这真是打死朱萧索都想不到的说辞。
“朱城主，那要如何躲开敌人的所有法术攻击呢？”
“这个也不难。基本上对方一抬手，一个动作，你差不多就可以猜出来他的法术类型和攻击方向了。”
“你确定？”
“有的时候，对面还没有动，你就能预判出他打算释放什么法术。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大概靠直觉就够了。”
“啊？”
“其实，有的时候都不用斗法，你和敌人一个照面，对视一眼，他就知道，他输了。”
“……”
最后，朱萧索只跟着朱景岳学了些法术。
至于斗法的事情，朱景岳感觉已经倾囊教授，朱萧索感觉一无所获。
两个人的师徒情谊，确实是没有办法进一步加深。
朱萧索在对战之上的表现，也让朱景岳有些失望。
“朱教授，你的斗法天赋实在是有限，以后还是专心研究理论吧。”
“我知道了。”
朱萧索也无奈应下。
他甚至感觉，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太过愚钝，根本不适合研究斗法，只能钻研理论。
类似前世那个武侠小说里，精通各门各派功法，却对实战一窍不通的神仙姐姐。
但是这次和鲁榫卯的交流，让他意识到，他在斗法方面并不愚钝。
甚至还有些天赋。
按照鲁榫卯和他试着练习对战时的评价：“朱教授在斗法之上的资质，也堪称上乘。虽然无法敌过卑今境后期的修士。但是以卑今境一重打败卑今境中期的修士，恐怕也有六七成把握。”
朱萧索激动地快要哭出来。
原来有问题的不是自己！
虽然斗法这方面的天资不如理论研究那般亮眼，但也是不错的水准了。
他本就没奢求可以同阶无敌，越境而战。
现在得到了鲁榫卯的认可，更是对这次的卑今试有了信心。
再回想起与朱景岳相处的那段学习斗法的日子，仿佛是一个神仙在教一头猪说人话，半点进展都没有。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受。
想来想去，还是华晋冕的那句名言最为贴切。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这一刻，他彻底理解了华晋冕看自己的眼光。
知道自己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后，朱萧索勤加练习，增强自身的斗法经验。
而鲁榫卯则耐心陪他一起练习。
一开始，鲁榫卯是抱着陪太子读书的念头来帮朱萧索。
毕竟朱萧索如果卑今试表现不好，就会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很可能不愿意搞入神境理论。
不搞入神境理论，鲁榫卯和鲁家人就不能突破。
鲁家人不能突破，他鲁榫卯必死无疑。
但是练着练着，他发现朱萧索的进步速度飞快，仿佛一台不知疲倦自动学习的傀儡人一般，让鲁榫卯叹为观止。
“朱教授果然厉害，在斗法方面，能够把才智运用到这种地步的，你几乎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鲁榫卯由衷的感叹，并没有让朱萧索有多开心。
“运用这些所谓的智计，不过是斗法能力不强罢了。我若是能够躲开敌人的所有法术攻击，有什么必要去搞这些无所谓的计谋。”
“朱教授真是说笑了。”
鲁榫卯撇撇嘴：
“怎么可能躲开敌人所有的法术攻击？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鲁家主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也觉得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这好像别人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你回答说，只要不死就行了。完完全全的废话！”
“嗯，鲁家主这番话，深得我心。”
“敢问朱教授，刚刚这话是谁说的？简直是误人子弟！”
“朱景岳。”
“……”
朱萧索看着鲁榫卯忽然僵住的表情，有些疑惑：“鲁家主怎么了？”
“我觉得……嗯……这话应该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应该是我们……应该是朱教授还没有参透，再领悟领悟，可能会在斗法方面有所提升。”
“鲁家主变得可真快。刚刚还嗤之以鼻，现在就奉为圭臬。翻书都没你变得快。”
“朱教授能以卑今境一重修为，干翻卑今境九重的修士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
“可是鲁家主这未免有些迷信权威了吧。”
“这怎么能叫迷信权威？朱城主的斗法实力有目共睹，他说的话自然有其道理。就像朱教授你突破尊古境如喝水吃饭般轻松，你说的话也会有很多人追捧。”
鲁榫卯认真地说道：“这不叫迷信权威。因为在修仙界，权威，是靠实力拼出来的。”

第76章 防范于未然
朱萧索痴迷于斗法的练习，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也不是他多喜欢斗法。
实在是一想到自己名满天下，结果卑今试的初试都可能过不去，丢不起这个人。
一日，就在他与鲁榫卯练习的时候，鲁榫卯收到了个传音符。
鲁榫卯读完传音符，有些异样地看了朱萧索一眼。
“鲁家主，何事？”
“还真让你猜中了。在朱家附近蹲伏的鲁榫机，抓住了两个贼人。”
“贼人？”
“是，两个出圣境的贼人。要不是他带着鲁家的机关箱，还真抓不住。”
朱萧索擦了把脸上的汗：“多亏了鲁家主的帮助啊。”
“我没帮什么，反正我与鲁榫机最近的唯一要务，就是保证你能够圆满参加卑今试。让鲁榫机在朱府附近蹲守的主意，也是朱教授你出的。我就不窃功了。”
“我也是听鲁家主说，很多人想在卑今试上置我于死地，所以才猜测，那应该也有人想要阻止我参加卑今试。”
“阻止我的方法，自然是以我身边的人威胁我。所以我才想到派人在朱家的宅院外蹲守。”
鲁榫卯点点头：“说到底，还是朱教授神机妙算。”
“鲁家主太客气了。最近每日练习，也有些无趣，不如去审审那两个贼人吧。”
“也好。”
朱萧索与鲁榫卯回到了拥仙城的朱府。
刚一进大门，就看见一脸阴笑的鲁榫机，以及两个被箱子锁住、只能露出脑袋的修士。
鲁榫机上前一步：“家主，朱教授，你们回来了。”
“多谢前辈了！这次抓住这两人，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朱教授客气了。”
鲁榫机笑了下，便后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朱萧索亲自回来，肯定是为了审这两个贼人，鲁榫机知道自己不宜僭越。
把朱萧索伺候开心了，他才能入神，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跟着鲁榫卯，来拥仙城守护连个尊古境修士都没有的朱家。
朱萧索看了眼两名修士，是相貌相近的中年人。
“你们两人，是哪里的？”
两名出圣境修士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鲁榫机见状，稍稍勾动了手指，接着两个困住他们的箱子立刻收缩了三寸。
箱子一缩，里面立刻传出了关节错位碰撞的“咔哒”声。
“啊！！”
“啊！我说！我说！”
两名出圣境贼人叫苦不迭。
朱萧索回头看向鲁榫机，露出了感谢的笑容。
“说吧。我时间有限，也没空和你们闲扯。捡重要的说吧。”
“我们……我们是昊元国栾家的人，想要掳走你府上的下人，阻止你参加卑今试。”
“栾家？”
鲁榫卯想了想说道：“我听说，昊元国确实有个姓栾的卑今境英才，似乎也要参加这次的卑今试。许多人认为，他是朱教授你的一大劲敌。”
“是么，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虽然不认识栾家，但是这两个人，我想还是没那么容易招供吧。”
“我们都说了自己的根脚，你还想怎么样？！”
朱萧索叹了口气：“果然是出圣境修士，被抓住也没那么容易说实话啊。朱七德。”
“诶，家主，俺在！”
在院中巡逻的朱家人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立刻上报。朱七德等人也早就在宅院之中候着了。
听见朱萧索叫自己，朱七德立刻出声应答。
“你叫人去朱家的溷厕里捞几勺粪水，给这两个贼人灌进去，我看他们还说不说实话。”
“朱萧索！你怎么如此恶毒！”
“圣不可辱！大不了杀了我们！为何要这样！”
两个出圣境的修士都怒骂道。
朱萧索微微一笑：“你看，这不就试出来了么？”
周围的人都还有些疑惑，不知道朱萧索是什么意思。
“昊元国什么时候成了谪仙国的附属国了？连‘圣不可辱’这条谪仙国的官府法令，都搬了过去？”
鲁榫卯恍然大悟：“对啊，昊元国可没有圣不可辱的说法，他们认为入神境之下没什么区别，入神境之后才值得特殊对待。所以，你们两个就是谪仙国的人！”
“我倒是没想到，昊元国和尚玄国的人还没来，谪仙国的人倒是先来害我了。”
朱萧索的言语之中，颇有几分失望。
“我愿意给你们个活命的机会，希望你们珍惜。”
鲁榫机听后，忍不住说道：“朱家主，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你真的要放过他们？”
“他们只是掳走朱家的人，想要阻止我参加卑今试，至少还没有打算杀死我。”
朱萧索说道：“我的风头太盛，任何想要争取卑今试头名的家族，都会视我为敌人。若是我挨个杀过去，岂不是要与天下人为敌？”
说完，他摇头道：“现在的我，没有横推一切的实力。所以，对于这种没那么敌对的敌人，我还是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不过，就不知道你们两个人，愿不愿意要了。”
两名被抓的出圣境修士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没想到朱萧索会这么好说话。
“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可以不杀我们？”
“我骗你们有什么意义？”
“我们两人思虑不足，技不如人被抓，也没什么好争的。你说条件吧。”
“条件也不难。报上你们的背景，然后联系你们的族人，让他们在卑今试上助我。”
那两个出圣境的修士愣住了：“助你？！我们家族也是要争卑今试头名的，怎么可能助你？！”
“我想，两个出圣境修士的命，总比一个虚无缥缈的最终考核机会要强得多吧？再说了，你们要保他争夺头名的后人，能赢过昊元国那个……”
“栾家。”鲁榫卯提醒道。
“哦对，能百分百赢了栾家的人么？你们就算威胁的了我，估计也没多大希望取得最终胜利。还是不如抓住眼前的实在，保住自己性命。和我合作，是你们最好的出路。”
朱七德在一旁说道：“俺们家主的名声，两位应该也打听过。但凡跟家主合作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夸赞俺们家主办事体面的。俺劝两位前辈还是慎重考虑的好。”
那两人面色难看：“这件事，我们两人做不了主。得问问家里的人。”
“做不了主？死到临头了还做不了主？”朱萧索有些无奈：“自己的命这么不重要？”
鲁榫机听后，心领神会地又勾了勾手指。
两个箱子又缩了三寸。

第77章 都是栾家人
看着两人叫苦不迭，朱萧索又问道：
“两位，有没有改主意？”
“我说！我说！”
所谓圣不可辱，就如同前世的刑不上大夫一般，只是为了保证高阶修士的利益，并没有说明高阶修士有多与众不同。
在朱萧索眼中，出圣境修士，其实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凡人。
趋利避害的人性，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
受刑，也是会妥协的。
“前辈，可以了。”
鲁榫机点头，适当地放宽了些箱子的尺寸。
两人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看着朱萧索的表情，变得又惧怕又怨恨。
“我们两个……是谪六家的人。”
“谪六家也要争夺卑今试头名？”
“卑今试几十年一次，稍微有些底蕴的家族，都会尝试争夺。”
“说说你们本来的计划吧。”
“我们……计划掳走朱七德和朱六松，然后用他俩的命要挟你，让你不参加这一次的卑今试。”
“然后呢？”
“没有了，就这些。”
朱萧索回头看了鲁榫机一眼。鲁榫机摇摇头，又勾动手指。
“啊！啊！不不不，我说，谪六家其实希望你参加卑今试，然后让你在卑今试里帮谪六家做点事情！”
“什么事？”
“帮我们谪六家的天骄，扫除阻碍。”
鲁榫卯有些鄙夷地看向两人：“你们谪六家，啥时候有天骄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声名不显罢了，一直在闭关修炼。”
“哪有一直闭关修炼的天骄？你们谪六家还是算了吧，一点数都没有。”
朱萧索说道：“给你们家做主的人说句话，让你们家的天骄，在卑今试上别为难我。如果遇见了我，直接认输。等卑今试结束后，我会放你们俩回去。”
两个人愣了一下：“你……还需要别人主动认输？”
朱萧索是公认的当今天下第一天骄，也是毫无疑问的卑今试头名最大热门。
按照之前管伯清和鲍期北的经历，他这种人应该横扫一切同辈才是，怎么还需要这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咳。有的时候，也说不准。反正你们这么说就行了。”
天骄脸面什么的，朱萧索并不在意。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就算操作一些暗中交易，可能会影响名声，那也比卑今试初试就被刷掉了强啊。
朱萧索面不红心不跳，让鲁榫卯给两人稍稍放开了束缚，然后指导着两人给谪六家的发了传音符。
不一会，他们就得到了回复。
谪六家的家主先是把两个被朱萧索抓住的丢人玩意儿骂了一通，然后勉强答应了朱萧索的要求。
说到底，卑今试头名的诱惑力，还是不如两名出圣境修士的性命重要。
毕竟是自己这边动了歪脑筋在先。
朱萧索没有下重手，只是囚禁起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处理完这件事，鲁榫卯找了个地方，将两人关押，并锁住了他们的灵气。这两名谪六家修士的性命，完全攥在了朱萧索的手里。
处理完朱家事情，朱萧索就又与鲁榫卯离开，继续进行着斗法的联系。
然而，两人又练习了没两天，再次收到了鲁榫机的传音符。
“怎么了？”
朱萧索看着鲁榫卯古怪的表情问道。
“说是……又抓住了一个。”
“又有来我家的贼人？”
“嗯，还是个出圣境的修士。”
“招了么？”
“还没，等咱们回去呢。”
朱萧索叹了口气：“走，去看看吧。”
朱家庭院里，鲁榫机的机关箱又锁住了一名修士。
朱萧索问道：“你是哪家的？”
“哼。”
那人不屑地看了朱萧索一眼，没有回答。
鲁榫机不用朱萧索招呼，就主动勾了勾手指。
“啊啊啊！！我是昊元国栾家的！”
朱萧索和鲁榫卯对视了一眼，都摇摇头。
鲁榫机又勾了勾手指，木箱子再次收缩。
“啊啊啊！！我是谪四家的！我是谪四家的！”
“你是不是来我家里，要掳走我家的下人，然后让我在卑今试帮助你们谪四家的天骄？”
那人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不愧是第一天骄朱萧索，我还什么都没说，就全猜到了！”
朱萧索又说道：“给你们家做主的人说句话，让你家的天骄，在卑今试上别为难我。如果遇见了我，直接认输。等卑今试结束后，我会放你回去。”
“啊？认输？遇见你还能有赢得机会？”
“别废话，行的话就发传音符，不行的话就把命寄在这里吧。”
“这个……啊！！！啊！别缩箱子了！！我答应！我答应！”
鲁榫机关押犯人的地方，又多了一个客人。
三人大眼瞪小眼：“阁下也是来朱家抓人反被抓的？”
“……嗯。”
“谪六秀。”
“谪六演。”
“……谪四功。”
“你不用紧张，朱萧索为人和善，我们只要好好配合，每天都有好吃好喝供着。如果你有特殊癖好，只要不太过分，朱萧索也不会拒绝。”
谪四功一脸尴尬：“两位……还真是心宽。”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这里关着，比在家还舒服。”
“……”
朱萧索和鲁榫卯又练了几日，再次被鲁榫机打断。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就一齐往朱家赶去。
“鲁家主，麻烦让鲁榫机前辈先让他们吃吃苦头，免得审问的时候浪费时间。”
“好。”
两人刚到朱家就听见“啊！！啊！！”的嘶吼。
推门进去后，朱萧索接过朱七德备好的茶水，连头也没抬：“你们俩招不招？”
“我招！！我招！！可是我招什么啊！！你什么也没问我啊！”
“招就好。报上自己的根脚。”
“我是昊元国栾家的……啊！！啊！！”
朱萧索很是纳闷，怎么都喜欢用昊元国栾家当挡箭牌？
他不解地看向鲁榫卯：“这个栾家，在咱们谪仙国，名声这么臭么？”
“倒也没有。估计和当年谪仙国第一才女程明雪有关吧。”
“和她有什么关系？”
“程明雪的三个正夫，有一个是昊元国栾家人。所以他们那一辈的男修，都视栾家为眼中钉。一个两个做了坏事，都喜欢报栾家的名头。”

第78章 奇怪的监牢
朱萧索看了眼痛呼的两个贼人，叹了口气。
“死到临头，还当舔狗，真是可怜。”
“我招！我招！我是德亲王的人！”
德亲王？
朱萧索听到后，有些惊奇。
“怎么，德亲王府，也有人要参加这次的卑今试？”
“是……德亲王认为你威胁太大，所以要让我们想办法威胁你，让你在卑今试中，帮助清宵郡主，使郡主能杀出重围。”
“程清宵么？”
朱萧索又想起了那个面容清减的女子。
“原来她也是卑今境。”
一提到程清宵，朱萧索不禁联想到了程清秋。
在他的印象中，程清秋也是卑今境的修士，应该会参加这次的卑今试。
“那你们给德亲王发个消息吧。就说，德亲王府的人在卑今试中见到我，直接认输。否则，你们两个的命就要留在这里了。”
“啊？可我们两个只是王府的下人，德亲王不会答应啊。”
“下人？下人能是出圣境修为？你们的德亲王不也没突破入神境么，你俩在王府的地位不会太低。”
“这……啊！啊！啊！！我们答应！我们答应！！”
朱萧索解决完了几人后，就又与鲁榫卯练习斗法去了。
不过，总是每隔几天会被鲁榫机叫过去，解决下抓住的贼人事情。
越到靠近卑今试，朱萧索被叫就越频繁。
等到卑今试快要到来的时候，鲁榫机关押的修士已经能组成一个实力强劲的高阶修士小队了。
不过关押的大都是出圣境和卑今境修士，还掺杂着几个不知死活的尊古境修士。
但是一个入神境修士都没有。
或许是入神境修士数量太少，又或许是入神境修士不愿意为区区卑今试出手，总之一切都在朱萧索的掌控之中。
朱萧索问道：“鲁家主，鲁榫机前辈，我们还是要谨防入神境修士来袭啊。万一有人劫狱，那可就不好办了。”
“朱教授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鲁榫机胸有成竹。
“若是直接斗法，我肯定打不过入神境的修士。但我在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真的有入神境修士来袭，管教他也老老实实地进入牢中！”
鲁榫卯也道：“朱教授，鲁榫机说得没有错。老祖留下来的一些机关，玄妙无比。一般的入神境修士，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
“好，有两位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了，被关押的修士们，应该还好吧？”
“朱教授随我来。”
朱萧索跟着鲁榫机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牢房。
“这是老祖留下的机关牢，坚固无比，易于扩展。”
牢房是由灵铁和赤金打造，坚不可摧。光是站在外面，朱萧索都能感到一股强大的灵蕴在牢房中流转。
“所有的修士在进入牢房前，都被封锁了修为。为了进一步保证不会出现问题，牢房内内用摄灵羊的羊毛铺了地毯，会将修士的灵力吸走，保证他们无法强行冲破禁锢，使用‘仙凡同寿’。现在牢房里面，他们的修为和凡人无异。”
“不过，依我看，他们似乎也不会想着寻死。朱教授且看，他们现在多开心啊。”
看着在鲁家的机关牢狱中吃喝赌的群修们，笑声连连，朱萧索也很满意。
“这些人终归是要放回去的，只要他们的要求不太过分，都可以答应。”
“是。”
牢狱中。
谪四家的修士谪四年一手搂着一个美人，左拥右抱，一口美酒一口葡萄，满面红光。
“谪六秀！秀哥！哥！你说的真没错啊，在朱萧索的牢中，确实比在家族里舒服多了啊！”
“这才是出圣境修士该有的待遇啊！哪像我，在家中的时候，还要听那个母老虎的训斥！仗着她爷爷是入神境修士，不许我纳妾，还动辄对我打骂！”
“来，美人，再亲一口！”
谪六秀则眉头紧锁，一直盯着眼前桌上的鲁家拼图，拿起几块拼图后，又都放下了，显然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
他点点头：
“我早就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在朱萧索牢狱中更好的地方，你一开始还不信。”
“咱们修为虽然是出圣境，但是在家族之中就是个喽啰。来到朱萧索这里，无拘无束不说，还要啥有啥！说实话，我宁愿在这里过一辈子！程六龚，你过来下，这个拼图我怎么拼不对啊。”
德亲王府的外务总管程六龚看着《庄仙师三打山鸡怪》的话本入迷，冲着谪六秀摆摆手：
“你等会！我正看到关键时候！就等着看庄小子大杀四方爽一把呢！等我看完了再过去。”
“你看那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干什么？！还不如和我一起研究拼图，寻找突破入神境的契机！”
“你拉倒吧。就你那破拼图，上哪里入神？我在王府天天低声下气装孙子，来这里可算是蛟龙入海自由自在了。我就喜欢玩物丧志，你管得着么？”
“还突破入神，你要是有希望寻到突破入神境的理论，早就被家族重点培养了，哪会被安排来做这种破事！”
“你！程六龚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吗？！我想要突破入神哪里错了？！”
“入神？嘿，入个屁。不如看庄小子入山鸡怪。”
“嗯？这本书还有这一段？我怎么不知道？”
程六龚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这话本的内容？闹了半天，自己之前就看过了，现在来指责我玩物丧志？”
谪六秀撇撇嘴，没在说话，继续盯着自己的拼图了。
“对了，你叫你堂弟谪六演帮你呗，老是缠着我做什么！”
“他被谪三家的拉去算朱萧索留下的数学题去了，几个出圣境的三五天都没有一点头绪，他气得已经两天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了。”
几人又各自专注于自己的快乐中。
过了一会，谪六秀忽然问道：“你们知道，还多久开始卑今试么？”
“不知道，在这里快乐无边，时光匆匆逝，我已经分不清过了多少个昼夜了。”
“还有一个多月吧。”谪四年道，“我一天换两个美人，现在已经换了四百七十二个了。每一个美人，我都用心深爱过一天。”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卑今试了么？”谪六秀有些伤感。
“我不想回家啊。”

第79章 天凉好个秋
一年多的准备时间，匆匆而逝。
卑今试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秋风四起，黄叶满地。
朱萧索在清晨被一股凉意惊醒，再难入睡。
果然，这天一醒来，朱萧索感到全身沉重无比，体内的灵气似乎已经凝滞，让他一丝灵气也无法调动，如同一个被掏空了的废人。
“鲁家主之前所说，果然不是虚言。”
鲁榫卯看着朱萧索，露出了深深的笑意：“朱教授，这一次卑今试，应该马到功成了。”
“哎，感觉还差得远呢。不过，终究要多谢鲁家主和鲁榫机前辈的帮忙。”
“朱教授未免太过谦虚了。你的斗法水平，这一年多里进步许多。”
“我进步，别人也在进步。我身边也没有可以比较的人，心里确实没有底。”
鲁榫机宽慰着：“朱教授，之前咱们也试了下斗法，你的水平真的已经远超同辈。你总是……能有些意想不到的做法……让人防不胜防。”
“我权当是夸奖了。”
朱萧索又道：“鲁榫机前辈，你忙前忙后做了这么多事，我这里却没有能分给你入神台主位突破的名额，让我有些惭愧。”
“朱教授能让我突破入神境，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这辈子能突破入神，就已经知足。”
朱萧索点点头：“鲁榫机前辈如此大度，着实令我汗颜。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那就先谢过朱教授了。”
鲁家的光电效应和灵气灵力效应，朱萧索手里有十七个名额。
其中只有三个是主位突破，剩下的三个被鲁家的人把控住，这也是他们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朱萧索手里的主位突破，鲁榫卯是必然要占一个的，张太如在自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自己身旁，大概率也要给一个。
最后一个主位突破，他之前本来是想留给华加瑛的，因为她曾帮自己解决过不少问题，还是白思梦的老师，让她主位突破也不算过分。
结果华加瑛却是埋伏在求仙城的人奸，让朱萧索很是失落。
所以，他打算把这个突破的机会给华加墨，镇妖军的镇北将军。
据他所知，华加墨和陈古佑因为反对镇妖军撤出镇妖城，已经被左江山撤除了兵权，现在是闲人两个。
那次在镇妖军前锋营的经历，让他对华加墨和陈古佑十分钦佩，所以他本来就打算给两人入神的名额，也早就通知了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
给华加墨一次主位突破的机会，朱萧索认为是个可以接受的分配方式。
起码，华加墨是心怀天下人的。朱萧索虽然自己做不到，但不妨碍对她这类人的赏识与尊重。
至于求仙城的那些故人，他可以在修正沙入江的理论后，让他们自己分配名额。
相信使用沙入江的理论突破入神境，归云风等人是不会拒绝的。
如此一来，朱萧索也基本安排妥当。
等自己结束卑今试，就该着手让这些前辈们突破了。
他的入神理论名额，唯一的变数就是程前锦。
归云风建议朱萧索给程前锦一个名额，而杨大婶现在似乎正在都城，不知道是不是刺杀程前锦。
所以到底要不要把程前锦算在这次的入神台中，朱萧索还没有做好决定。
程前锦是否能前程似锦，全看杨大婶怎么说了。
朱萧索的心里还是希望杨大婶能够接受程前锦，这样的话，他和程清秋的婚事，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朱萧索身边也有几人先后突破卑今境，能与他一同参加这一次的卑今试。
上善求索、陈朴索两人，在半年前突破了卑今境。听说是上善我知带着他俩杀了两个兽化的修士，让他们吸收死修逸散出来的灵气，才修为暴涨。
不过他们两人的理论学习速度之快，也令朱萧索瞠目结舌。居然也没有怎么卡在尊古境的瓶颈处。
书院一边，宋中、上善求和与白思梦也突破了卑今境。
宋中勤学多年，厚积薄发，突破卑今境在意料之内。
上善求和属于天资聪颖，也是朱萧索最得意的门生，所以突破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上善求和双腿残疾，需要坐在轮椅之上，初试的斗法对他十分不利，恐怕难以通过。
至于白思梦，不提也罢。
仅仅几年的时间，求仙城涌现出了数名突破卑今境的后辈，让归云风等人也感叹不已。
“若是放在以前，南屿进这种几年突破到尊古境九重的人，已经可以是求仙城的青年一辈的翘楚了。但是这一次，居然连前五都挤不进去。”
“不仅求仙城这样，我听闻其他州府，也是天骄频出。”
归云风最后总结道：“天骄如雨后春笋一齐冒出头，看来，大争之世已到。”
朱萧索不管什么大争之世。
所谓的大争之世，不过是天下大乱的美饰罢了。
哪有那么多天才？
说到底，还是因为天下动荡，各方势力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优哉游哉地学习修炼了。
出于担忧，各个家族才逼优秀后辈竭尽全力突破，争取搭上这一次妖国入侵前最后一次的卑今试。
朱萧索看着监牢里乐此不疲的“贼人”们，叹了口气：“来朱家掳人的，就这些家族了。”
鲁榫卯点头：“是。或许是因为担心你有后手，至今没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入神境修士来刺杀你。”
“都入神境了，谁还能不知死活？与其冒着陨落的风险来杀我，不如让人在卑今试中将我杀死来得妥当。”
“也有道理。”
“最后想要借助绑架朱家人威胁我的家族，总共有二十一个。”
“没错。不过每次参加卑今试的修士都有数千人，二十一个家族，不过是九牛一毛。”
朱萧索道：“也就是说，除了这二十一个家族，其他家族的修士们——”
“大概率都是要我死。”
“朱教授说得没错。所以等会进入卑今试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除了这二十一个家族的人，其他对手你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甚至就连这二十一个家族的人，也无法保证对你绝对没有杀意。”
朱萧索站在秋风之中，望着满天的流云，颇有几分感伤。
“哎，就这样吧，还能说什么呢？”
“天凉，好个秋啊。”
第六卷 俊采星驰

第1章 一方世界
朱萧索感受到了一股召唤之力，似乎要将他的灵魂牵引出躯壳。
他没有拒绝，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带走。
一瞬间，他感觉灵魂出窍，跟随着无名之力，迅速跃入高空，穿过云层。
他回身看去，脚下世界渺渺。
朱府，拥仙城，北境，礼仙州，谪仙国，一个个不断缩小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然后全部消失。
归于一片虚无。
接着，周围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影像。他认不得那是什么画面，也认不出里面是什么人，只是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些影像也迅速倒退，只是在他视野中留下一瞬的残影，似乎是人生的走马灯，又或是缥缈的幻梦。
接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刺眼的亮点，如同太阳一般不可直视。
朱萧索被这股力量拽向那抹亮光。
他感到亮光渐渐扩大，由一开始的米粒，渐渐变成了铜钱大小，不一会又变成了拳头一般，接着以更快的速度膨胀，几息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耀眼夺目。
朱萧索闭着眼好一会，才感觉白光渐渐散去。
当他睁开眼时，来到了一方奇特的世界。
世界里只有天与地，没有任何其他。
朱萧索环顾了下四周，站着许许多多的人。可能是因为人数太多，他并没有找到熟悉的面孔。
在他的身后，有着一面巨大的屏障。将他们与另一群人彻底隔离开来。
但是另一群人的数量，要明显少于朱萧索这边的人数。
朱萧索回头张望着，看到了程前隆的身影。又仔细找了找，看到了归云风等人的身影。
“看来屏障那边，就是超出卑今境的观战人员了。”
只不过他们那些观战的人，似乎被束缚住了灵力，如同一个个凡人般站在那里，走动也非常缓慢，像是被放了慢动作。看得出来，卑今试对于旁观者也有很强的限制。
朱萧索又在观战之人中，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沙道净与华加瑛。
他们两个居然也来观看卑今试了？！
不过，这两位返本境的修士，似乎和出圣入神境的修士们一样，也都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地看着屏障内侧的朱萧索他们。
“估计是不许观看卑今试的修士们出手斗法，才将他们限制住吧。”
朱萧索这样猜测着。
就在他观察四周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忽然流动起来。
朱萧索想要腾空而起，却发现双脚如同粘在地面一般，任由脚下的土地带着他前往未知方向。
不仅他，周围所有参加卑今试的人也随着脚下的地面随机游荡着。
所有人的轨迹都无迹可寻，本来正往前行，忽然就会调转方向，往右边跃进。
最终，当朱萧索停下来时，和身旁的九人整齐地站成了两排。
头顶上则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数字“三十六组”。
朱萧索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了明悟。
刚刚卑今试是在随机洗牌，然后分配初试的小组。
自己的小组序号，就是三十六了。
朱萧索又打量了下四周，发现大概有上千个组。
“参加卑今试的人，果然很多，似乎比鲁榫卯说的人数还要多。看起来，应该上万了。”
旁边围观的高阶修士们也有些惊讶。
“以往都只有几百个组，怎么这一次居然有上千组？”
“这有什么奇怪的。妖国将要来袭，妖兽实力强于修士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有势力这几年都在竭力培养后人，希望在这一次卑今试上多培养出几个出圣境的人才，能够应对接下来的天下大乱。”
“以前的卑今试参加的人没那么多，因为有的卑今境修士觉得参加也是浪费时间，自己没有通过初试的可能性。不过这一次，似乎所有家族都规定，卑今境的修士必须参加卑今试。所以，来的人空前的多。”
“先别管这些了。”
一个人叹了口气。
“以前”
分组完毕后，朱萧索又扫视了下自己的同组人员，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是他不敢确定，毕竟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了。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数字“三十六”拉下了一道光幕。
“三十六组修士名单”
“周然”
“李文峰”
“谪六显”
“管伯恭”
“唐礼”
“汪成栋”
“朱萧索”
“黄举”
“林垂”
“孙清德”
看到这个名单后，九个人都在寻找哪一人是朱萧索。
朱萧索的事迹已经传遍天下，可是他的长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
而朱萧索则对上了那个让他曾经感到无比畏惧的目光。
孙清德看着朱萧索，眼中藏不住地慌张。
曾经的时候，朱萧索只是个脱胎境的蝼蚁，而孙清德则是高高在上的卑今境仙门长老。
十几年过去，朱萧索已经成了和他同台竞技的卑今境修士，自己却成了躲躲藏藏的丧家之犬。
看到朱萧索，孙清德立刻就想到了自己这失去了一切的十几年的经历，也意识到朱萧索的恐怖。
但是，今天他有个机会，来破除自己心中的梦魇。
孙清德咬咬牙，心中道：“我在卑今境已经沉淀了一百多年，没有理由会输给这个刚刚踏入卑今境的黄毛小子！今日，就是我一雪前耻的时候！”
“家里的那些长辈，让我躲藏多年，可曾顾及过我的感受？！”
“为了家族，我声名皆丧，却没有落得什么好处，甚至还被处处排挤！”
“只要我能杀了朱萧索，孙家的上上下下再不能挑出我什么错！”
“今天卑今试，将我和朱萧索分到一个初试小组，岂非天意？！”
朱萧索打量着孙清德，看出来他比当年在黑雪岭的时候要狼狈许多，似乎受了不少苦。
可朱萧索的心中并没有感到一丝轻快。
孙清德的修为是卑今境三重，比自己要高。
更重要的是，孙清德是一定会要尽力杀了自己的。
此时，朱萧索在心里盘算着，究竟是与孙清德尽力一战，还是说上台之后保留实力直接认输？
很快他就否定了第二个选项。
如果是别人，认输也就罢了，他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可他是孙清德。
如果自己认输，恐怕这个心结一辈子也过不去。

第2章 言出法随
就在此时，高空中出现了一道光幕。
“卑今试，初试开始。”
接着，每组十人面前的地面忽然升起一个方形高台。
这高台约五尺，长宽都是百丈。
高台的边缘如同刀切豆腐般平整光滑，甚至能映出旁边十名修士的面容。
就像前世的玻璃一般。
不过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在一个虚无的空间之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朱萧索也就不那么惊奇了。
“初试规则：”
“可以使用自己掌握的法术，可以具象化自己用过的武器。”
朱萧索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在卑今试上可以具象化自己的武器。
这件事，鲁榫卯和鲁榫机也没跟他说过啊。
鲁榫卯确实没有告诉朱萧索这件事，是因为他发现朱萧索并没有使用武器的习惯，这件事是否跟他讲似乎也没太大干系，影响不了什么结果。
但是，朱萧索可不这么认为。
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应该要知道的。
即便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法改变。
“鲁家主这个人，做事还是有些粗糙啊。哎，算了。他要是做事不粗糙，一阶出圣境大圆满修士，也不可能和我相处地这么融洽。”
擂台之上的光幕继续浮现出一行行的文字。
“擂台上比试时，参赛者体内的灵力灵气与自身修为相关，和实战无异。”
“直到一方喊出‘认输’、跌下擂台或者被杀死，比试便结束。”
“只要没有死，比试结束后，所有斗法过程中的损伤与损耗都会消失，恢复至参赛者的巅峰状态。”
朱萧索看到后，立刻想明白其中的含义。
来到卑今试的并不是修士本身，而是一股神念，所以斗法过程其实都是假象，并没有真的作战。
卑今试的世界法则，可以随意调整这里修士神念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一切都是虚幻，所以修士可以在斗法时具象化自己的武器。
打完一场就恢复巅峰状态，是要让参赛者能够在初试之中的每一场都能做到全力以赴。
这样一来，也减小了以弱胜强的偶然性。
卑今境九重的修士和卑今境八重的修士拼尽全力打完了，再见到你，还是满状态的卑今境九重。
朱萧索看了下自己组中的竞争对手，有两个卑今境后期修士，三个卑今境中期修士，还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五个卑今境初期修士。
“怎么我这组的卑今境中后期修士这么多？！”
朱萧索暗自腹诽，觉得自己运气似乎有点差。
“三十六组，第一场，朱萧索对黄举。”
接着，两道光幕投射在朱萧索和另一人身上。
他们脚下的土地再次流动起来，将两人送到了高台之上。
见到朱萧索的名字出现在光幕里，组中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高台之上的两人。
“原来他就是朱萧索？”
“看起来除了帅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人不可貌相，虽然他长得帅，但是他实力强啊。”
孙清德则阴恻恻地看着朱萧索，不发一言，心中却坚定不移：“朱萧索，我誓杀汝！！”
而周围旁观的高阶修士们，目光也一齐聚焦在三十六号擂台。
这些高阶修士自矜身份，并没有从言语上表达对于朱萧索的敬佩。
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卑今境的修士而已，还能敌得过出圣入神？
更何况现在连返本还源境界的修士都出来了，四个还源境修士压在上面，他朱萧索也翻不了天。
朱萧索现在全身仿佛被禁锢住一般，完全无法行动，只能和黄举对视着。
朱萧索用清灵目看了眼，黄举的修为是卑今境七重，三十六组中的两个卑今境后期修士之一。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人的名树的影，朱萧索声名在外让黄举的压力有些大。所有人都发现，黄举的脸色有些难看。
相反，朱萧索则似乎十分轻松的样子。
两人站在擂台上，只见光幕又出现了一行字：
“斗法开始。”
一瞬间，朱萧索感觉身上的束缚消失，可以自由活动。
千余个擂台之上，立刻爆发出了斗法时的法术轰击声。
朱萧索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擂台上，空中绽放出眼花缭乱的光芒，如同烟花一般绚烂。
只是，他和黄举两个人，还是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出手？”
“是在互相试探么？可是不出手怎么试探？靠目光么？”
“一个人不动手，另一个人怎么不趁机发难？”
许多人看向三十六号擂台，都有些疑问。
朱萧索声名在外。不仅他们组内的修士关注着这里，其他组的修士也有许多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的数理能力，空前绝后。他的文经水平，也是数一数二。
只是似乎从未听说过他斗法的实力。
不过，想来应该也不会太差？
终于，朱萧索开了口：
“你是，尚玄国杨柳郡黄家的子弟？”
黄举眼神中有些凝重，过了片刻，点点头。
朱萧索微微一笑：“我认为你已经输了，你觉得呢？”
黄举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但过了一会，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放开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是，我认输。”
黄举“认输”二字一出口，朱萧索感觉自己再次被束缚住，不得动弹。
而擂台之上的光幕则显示：
“朱萧索胜。”
接着，两人脚下的土地再次流动起来，将他们送回了一开始站着的位置。
朱萧索在擂台上和黄举只是面对面站了一会，然后一句话，就让黄举认输了。
卑今试的场内场外都炸开了锅。
参加卑今试的卑今境修士愣了一会，破口大骂：
“黄举，你他娘的打假赛？！”
“他让你认输你就认输？！亏你还是卑今境后期的修士！”
“你要保送朱萧索，也得要点脸吧？！演都不演的？！”
而卑今试外的高阶修士们，则和场内的卑今境修士们截然不同，一个个面色沉重：
“朱萧索……难道是用了魔音摄魂类的法术？”
“不不不，我认为他很可能是在刚刚用心神与黄举交战，已经获胜了。”
“你们一个个出圣入神境的修士，怎么都胡乱猜？这明明是失传已久的‘言出法随’！”

第3章 孙清德初战
“言出法随？朱萧索一个尊古境的修士，如何能领悟这种传说中的术法？！”
但是，朱萧索确实是只说了一句话，黄举就认输了。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们，着实没见过这种场景，都在胡乱猜测。
他们并不认为，场地里卑今境修士们喊的“打假赛”是真的，一定另有缘故。
朱萧索这种誉满天下的天骄，怎么会屑于打假赛呢？
况且，谁不知道朱萧索是个体面人！
然而，有几个修士面色铁青地看着场内的情况。
“这群出圣入神的老登脑子修出毛病了？言出法随这种神话故事都信，也不愿信朱萧索打假赛？”
“举儿怎么运气这么背，真和朱萧索分到一组了？！”
“这朱萧索怎么这么不要脸，还真让举儿配合他打假赛？！”
“早知道不让老五老八那俩蠢货去朱家搞事情了！什么都没办成，还坏我儿的前途！”
这几个嘴中骂骂咧咧的修士，是黄举在尚玄国杨柳郡的黄家长辈。
为了让家族子弟能够在卑今试上大放异彩，他们动了去朱家劫人，要挟朱萧索帮忙的主意。
哪知朱萧索早有准备，两个出圣境修士有去无回，反被朱萧索捏住了把柄，要求黄家子弟见到他直接认输，否则就杀了黄家二修。
他们答应了，本想着这次参加卑今试的人多，最起码初试不会有人碰见朱萧索。
结果，族中排名前几的卑今境苗子黄举直接和他分到了一组。
朱萧索也不管风评，直接让黄举打假赛！
气得黄家人各个面如苦瓜，但有苦又说不出。
总不能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自己家两个出圣境去朱家抓人反被抓，朱萧索要挟黄家人打假赛吧？
朱萧索丢得起这人，那是他朱萧索厉害。
可黄家在尚玄国有头有脸，还是杨柳郡的霸主，这事传出去之后，以后在尚玄国还混不混了？
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这时，旁边一个其他家族的修士过来询问：“黄家主，你看朱萧索是如何打败令郎的？”
黄家家主嘴角一抽，说道：“或许，言出法随真的存在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里面卑今境修士说令郎假赛……”
“诽谤！简直是危言耸听！我黄家人，怎么可能打假赛？！”
“我也这么觉得。黄家主在尚玄国南，朱萧索在谪仙国北，相去十万八千里，怎么也不可能串通的啊。”
“高兄明鉴！”
朱萧索和黄举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其他擂台的斗法也都相继结束。
然后便开始了第二场。
在朱萧索这里的第二场，是管伯恭对孙清德。
朱萧索看了眼，这个管伯恭是卑今境六重的修为，并不算太强。在他上面还有两个卑今境后期的对手，卑今境七重的黄举和卑今境九重的谪六显。
孙清德上台后，看着对面的管伯恭，心中一沉。
想要通过初试，就得拿下前三。
黄举和谪六显与自己的实力差距太大，他没有获胜的希望。
所以，必须要打败管伯恭才行。
不光孙清德，其他人也都认为，出线必须赢了除黄举和谪六显的其他人。
当然，朱萧索并没有这个压力。
那俩卑今境后期的，都是自己人。
站上擂台后，光幕刚刚显示“开始”，孙清德立刻展开了奋力一击，动用了孙家绝学崩云指。
一指轰出，擂台之上颤动不止。
不过这个世界似乎有所限定，擂台之上的斗法，不会波及到擂台下面的人。
孙清德这崩云一指，崩到擂台边时，便戛然而止。
再次看到这一招时，朱萧索心中唏嘘不已。
当初前往仙门时候，孙清德躲在暗处截杀自己，就是用了这一招。
那种让他感到如蝼蚁般渺小的巨大力量，差点让他灰飞烟灭。
现在再看这一招，自己起码有五种方法能够抵挡或者躲开，哪里还有当时第一次见的威势？
朱萧索这个卑今境一重的人都能抵挡，管伯恭这名卑今境六重的修士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并没有闪避，单手掐诀，身前立刻出现了一面紫色光盾，直接挡住了崩云指的冲击。
孙清德趁机闪身绕后，手上具象出了三枚颜色暗淡的断刃，投向管伯恭。
管伯恭皱眉。这等低劣的攻击手段，倒像是脱胎境修士过家家，根本不是卑今境修士应有作为，其中必定有诈。
他后跳数步，完全避开了断刃攻击的数丈方圆的范围。
果然，就在断刃要落地的瞬间，变成了三条面目可憎的乌龙，周身散发着黑色的烟雾，咆哮着杀向管伯恭。
而空中的孙清德也钻进了烟雾之中，消失了影踪。
管伯恭单手一划，凝出了一道紫色光弧，如同半人高的长弓。另一只手则虚空一引，做着拉弓搭箭的动作，但是紫色长弓之上，并无箭羽。
就在朱萧索纳闷之时，三只龙头已经扑到管伯恭身前，眼看就要将他吞噬在黑烟之中。
管伯恭的控弦之手倏地松开。
“嘣——”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三个龙头仿佛撞在了天门之上，断了龙角崩了龙牙，裹着浓浓黑烟向后倒栽飞去。
管伯恭再次拉弓，松手。
“嘣——”
那三条乌龙如同被雷霆击中，长身扭曲抽搐，黑鳞碎了一地。
“嘣——”
三条乌龙再也承受不住，寸寸开裂，哀嚎一声后，化为尘烟。
而孙清德，则满身伤痕、衣不蔽体地躺在擂台上，不省人事。
“管伯恭胜。”
就在判定出斗法胜负的瞬间，两人被光幕笼罩。
管伯恭的气息再次回到了巅峰状态，而孙清德也睁开了双眼，缓缓起身，身上的伤势也逐渐恢复，就连衣物都渐渐修复。
孙清德攥紧了拳头，满脸都是不甘的神色。
这一场输掉，就意味着他已经落在了下风，出线希望变得渺茫。
孙清德和管伯恭脚下的土地流动，将他们送回了原处。
光幕上又出现了下一场的比试名单。
“朱萧索 对 谪六显。”
孙清德阴冷地看了朱萧索一眼，心中道：“不知道黄举被你拿捏住了什么把柄，居然直接认输。有本事，你再让谪六显跟你认输！我就不信了，两个卑今境后期的对手，都被你拿捏了！”

第4章 无敌之威
谪六显和朱萧索的脚下土地流动。
片刻后，两人一起站在了高台之上。
刚刚孙清德与管伯恭斗法结束后，原本满目疮痍的擂台也自动修复好。那一地的乌龙鳞也消失不见。
朱萧索平静地注视着谪六显，微微一笑。
谪六显看见朱萧索的笑容，浑身汗毛倒立。
光幕显示着“斗法开始”四个字。
朱萧索顿感身上失去了束缚，悠悠问道：“阁下，可是聚仙州的谪六家的人？”
谪六显嘴角微微抽动。
废话。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但他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忿，点了点头。
朱萧索很是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你可以认输了。”
“我认输。”
谪六显是一刻也不想再擂台上待着了。
每每与朱萧索对视，他都感觉仿佛被一个恐怖的存在盯着。
他的父亲谪六演，为了保障谪六家子弟能在卑今试中取得好成绩，与他堂叔谪六秀一起前往礼仙州拥仙城的朱家，想要绑走几个朱家人威胁朱萧索。
结果，两名长辈一去不复返。他再次等到父亲的传音符时，父亲已经被朱萧索抓住了。
两名出圣境修士寸功未建，就被朱萧索抓住，这让谪六显对于朱萧索深不可测的实力产生了敬畏之意。
而且，前几天他再次收到了父亲谪六演的传音符。
“告诉谪六家的人，遇见朱萧索，务必直接认输！否则……否则我……恐怕就回不去了。”
谪六显无法想象，一辈子要强的父亲，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这番话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父亲肯定正受到炼狱般的煎熬。
谪六显已经是卑今境九重，只要通过初试，就能打破最后一层屏障，畅通无阻地突破到卑今境大圆满，叩开出圣境的大门。
即便卑今试这次突破不成，还可以等下次。
父亲只有一个。
谪六显已经下定了决心，父亲生养他百余年，恩情无法偿还。这次既然在初试遇上了朱萧索，那就痛痛快快地满足朱萧索的要求，务必要把父亲救出来。
谪六显脚下的土地流动，将他送回了原处。
他低头攥紧了双拳：“父亲，你还好么？”
“我特么快疯了！！”
谪六演虽然也在观战卑今试，但是精力并没有放在擂台上，双眼通红，仍然十分抓狂。
“朱萧索出的这道题真的有解吗？！他妈的世界上哪有四个维度的空间啊？！这个天杀的朱萧索，非说只有赢了卑今试才肯告诉我答案！”
旁边的谪六秀拍了拍他的肩头：“四哥，显儿认输了。”
“我他妈……显儿认输了？嗯，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谪六演看着朱萧索又胜了一场，双手合十祷告：“老天啊，道祖啊，让朱萧索赢吧，求求你了！”
由于谪六演等人都关押在朱家，所以进入卑今试旁观时，并没有与谪六家的人站在一起。
谪六家的入神境修士，一脸阴郁地看着场内，狠厉非常苦闷。
而刚刚在朱萧索手下吃了亏的黄家人，见到谪六显也直接认负，顿时笑出了声。
“谪六家的人也吃瘪了，老夫的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啊。”
“是啊，就连谪六家这种绵延了数千年的家族都斗不过朱萧索，那我们……嗯，也情有可原了。”
天下之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现在黄家人知道自己不是天选倒霉蛋，乐得跟朵花一样，全然不记得自己的子弟还被关押在朱萧索那边。
而此刻，其他家族的修士也好奇谪六家的事情。与谪六家交好的谪七家的修士慢慢走过来。
“你们家的谪六显，怎么也认输了？”
谪六家家主看着谪七家的修士，一脸审视，似乎想从谪七家修士的神态中看出“明知故问”的意思。
但是谪七家修士因为谪七涛的缘故，对于朱萧索的观感并不差，甚至还有未来合作的倾向，所以并没有去难为朱萧索。
他们是真不知道谪六显为什么认输。
谪六家的修士淡淡道：“或许，是因为朱萧索掌握了某种类似‘言出法随’的秘法吧。”
“又是言出法随？你没诓我吧？”
“我堂堂谪六家家主，还能诓骗你？”
如果真的是“言出法随”，那朱萧索可就无敌了。
谪七家的人点点头，打算商量商量与朱萧索的进一步合作。
“得尽快通过涛儿去和朱萧索聊聊了，此子必成大器！”
“可是谪七涛总是向着镇妖军说话，会帮咱们么？”
“要不是老夫准许，他能去得了镇妖军？说到底，他身上还是流着谪七家的血！别说他现在是入神境后期，就算他返本境还源境了，老夫也是他祖宗！”
“好，知道了。”
和出圣入神境的老登们沉重的表情截然不同。
他们可不信什么“言出法随”，假赛就是假赛！
朱萧索再次不战而胜，卑今试比赛场内说他假赛的呼声愈加狂烈。
“特么的谪六显你有没有搞错？！朱萧索给你多少灵石，你居然也打假赛？！”
“还千年家族，我可去你娘的吧！”
“一个黄举，一个谪六显，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们不把朱萧索摁死在初试，他进了复试谁能挡得了？！”
“气死老子了，怎么不把我和朱萧索分到一组去？！”
而在朱萧索身旁的孙清德，已经浑身发抖，汗流浃背。
黄举认输，他可以认为是假赛。
可是谪六显认输，孙清德立刻意识到，有问题了。
两个卑今境后期的修士全都认输，是为了什么？
谪六显和黄举没有任何共同点，也没有任何交集。全都认输，只能说明朱萧索确实有超乎意料的能力。
那么，自己还能够杀了朱萧索么？
是否要在和朱萧索斗法时，立刻认输，避免被灭杀？
孙清德回过头和朱萧索对视了一眼。
不！
不能认输！
孙清德从朱萧索冷漠的眼神中意识到，他必定不会放过自己。
如果离开卑今试的擂台，杀朱萧索将变得更加困难。
在这里，只是卑今境三重与卑今境一重修士的斗法。
走出卑今试，那将是卑今境三重与一堆靠山的朱萧索斗法。
孙清德又一次下定了决心。
没有退路。
要么杀了朱萧索，要么自己死在擂台上！

第5章 出手
初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连胜两场的朱萧索，目前暂时与管伯恭一起并列小组头名。
又过了一段时间的比试，朱萧索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三场。
他看着光幕上变化出的文字：
“唐礼 对 朱萧索。”
朱萧索脚下的土地再次流动，将他送上了擂台。
对面的唐礼，是和他一样的卑今境一重的修士。
看见朱萧索，唐礼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比试开始。”
朱萧索周身的束缚解除。
这时，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都在猜测，朱萧索是否还会用“言出法随”，让唐礼直接认输。
“连卑今境后期的都逃不出他的术法，这个卑今境一重的，应该也会直接认输吧？”
“恐怕是这样。我想不出这个叫唐礼的小子，哪里会比谪六显和黄举强。”
“朱萧索若是初试一招不出，也太无趣了些。”
而在擂台之上，朱萧索悠悠问道：“唐礼，可是昊元国胡林府的人？”
“不是！我是谪仙国归仙州的人！”
“哦，好。”
朱萧索心中有些遗憾，自己的监牢里有个昊元国胡林府唐家的修士，本以为是唐礼的长辈。
结果两人只是同姓不同宗，让他白高兴一场。
“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唐礼冲着朱萧索吼了一声。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好，终于有个不打假赛的了！唐礼加油！”
“唐礼，打倒朱萧索！”
“就靠你了，唐礼！”
场内的卑今境修士都在给唐礼加油，仿佛朱萧索是大家同仇敌忾的大魔头。
在他们眼中，朱萧索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黄举和谪六显接连假赛。
现在唐礼站出来，让他们心中又有了希望。
同为卑今境一重，谁也不比谁多个胳膊多条腿，没准真能把朱萧索咬下初试！
而外面旁观的修士们，也感到诧异。
“怎么，言出法随失灵了？”
“该不会，之前两个人真的是假赛吧？”
黄家的人和谪六家的人脸色唰地一下变黑了，心中暗道丢人。
朱萧索在场中，看着攥紧双拳的唐礼：“你家的人，是不是想在初试擂台上杀了我？”
唐礼一惊：“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泄了密？！”
朱萧索叹了口气：“看来，鲁家主说的没错啊。”
“既然你要杀我，那就怪不得我了。”
朱萧索双手合十，背后生出一把青光大刀。他自创的法术，没有去掩饰灵力的颜色，完完本本地展露了自己的青脉资质。
唐礼咽了下口水：“那是什么？！”
“斩仙三刀，送你归西。”
“斩仙三刀？！”
听着朱萧索这招如此豪气，周围的人都死死盯着他接下来的招数。
“难道，求仙城又出了个朱景岳那样的斗法天才？！”
“斩仙……这话说的有点霸道啊。朱萧索，当真是文武双全？”
“看来，别人认输，也有其道理啊……朱萧索的光芒，真是越来越盛了。”
唐礼看着空中光芒越来越盛的青光大刀，立刻全神贯注地准备防御来自上方的攻击。
“哼，来吧！都是卑今境一重，我谅你这个泥腿子出身的，也没什么厉害法术！”
“哦，那就试试吧。”
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带着阵阵狂风，直接斩向唐礼。
唐礼侧身一跳，躲开这第一刀。
大刀劈在擂台上，直接将擂台斩裂两半。
“不过如此！”唐礼发现朱萧索的斩仙三刀不过是虚有其名，并没有多么恐怖，嘴角不禁上扬。
“别急，还有两刀！”
青光刀一分为二，从两个方向一齐再次斩向唐礼，封锁住了他的逃跑方向。
唐礼则大喝一声，双臂忽然生出熔岩般的红盾。
双刀砍在盾上，爆发出一阵轰鸣。
但是，唐礼依旧完好无损。
“哈哈，朱萧索，你不过如此！黄举和谪六显，就是假赛！”
朱萧索眼中闪过厉色：“吃我最后一刀！”
两把青光刀首尾相接，变成一柄环刀旋向唐礼首级。
唐礼不敢大意，推出双拳，再次与朱萧索的法术撞在一起。
这次，撞击的声音如同惊雷，将擂台震得动摇不止。
唐礼看着身前的刀光慢慢散去，得意一笑：“不过如此，该我出手……”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不断消逝。
低头看去，胸口被一把青光大刀刺穿。
他缓缓转过脑袋，看着一脸冷漠的朱萧索，惊讶不已：“你……不是……斩仙三刀吗……怎么三刀斩完……还有一刀？”
“下辈子可以读读书。我这里的三，不是真的三次，而是代指多次。”
“我他妈……没见过谁……会在绝招里……搞这种文字游戏！”
“诶，今天你就见到了。”
朱萧索催动法诀，青光大刀直接转了个，将唐礼的胸口剜出一个血窟窿。
唐礼想要在死之前喊出“认输”，这样就可以恢复伤势。
但是，朱萧索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刚刚说的废话太多了，若是在中刀之时立刻喊出认输，还是有机会成功的。可是现在，太迟了。”
唐礼眼中充满了狰狞与不甘，最终失去了光芒，倒在擂台之上。
唐礼死后，身体直接消失，不知去向了何方。
朱萧索本来感到惊异，但是转念一想，这卑今试的地方本就是虚幻，人死消失，也是合乎道理。
他的手上，还留有唐礼口中喷出的鲜血，刚想甩掉，身体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住。
他看着自己的衣衫变得整洁如新，身上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灵力和灵气皆补充到了巅峰状态。
那裂成两半的擂台，也渐渐合拢、修复，又变成了光滑的石台。
擂台之上的光幕出现了结果：
“朱萧索胜。”
朱萧索脚下的土地再次开始流动，将他送回了原处。
看了整场比赛的卑今境修士们，更加愤怒了。
“他娘的，朱萧索不仅找人打假赛，还搞作弊这种东西！”
“垃圾！太垃圾了！怎么不让我在初试遇见朱萧索，我非杀了这个无耻老贼！”
“没事，等你出了卑今试，也可以去杀他。”
“此一时彼一时……”
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们，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本来充满期待的“斩仙三刀”，居然是这么个垃圾东西……
“还从未见过一代天骄，在卑今试的初试，以这种方式获胜……”
“确实，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有点……不太体面啊！”
“哼，迂腐！只要能赢，怎么着都行！况且那唐礼不也承认要杀他了么？”
“话说的是没错，可总感觉，不太像是天骄，更像是个反派啊……”

第6章 再杀一人
孙清德冷哼一声：“拿不上台面的小把戏。”
见朱萧索是如何杀了唐礼之后，孙清德心中对于他的畏惧立刻减弱了许多。
如果朱萧索真的可以让唐礼也认输，那孙清德真要怀疑自己的认知了。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假赛。
但朱萧索选择杀了唐礼，孙清德便心里有底，之前的谪六显与黄举，就是假赛。
观看朱萧索杀人的手段，没有多强，只是打了唐礼一个措手不及，才让他魂飞魄散。
孙清德有自信，朱萧索定然挡不过自己败给管伯恭的那招“三龙参合煞”。
等到他与朱萧索对战，就是雪耻之时！
朱萧索也感受到了孙清德的阴冷目光，面无表情浑不在意，心中却在想，该有什么破解那三条乌龙的办法。
第三轮初试结束，朱萧索和管伯恭同胜三场，并列第一。
不过，唐礼死了，这一组就少了一个人，还没有和唐礼打过的，注定要少打一场，朱萧索不知道在初试之中要如何解决此事。
正当他疑惑时，光幕上出现了第四轮第一场的比试名单。
“唐礼 对 谪六显。”
唐礼不是死了么？谪六显怎么打？
接着，朱萧索看见谪六显被脚下的土地带往了擂台之上，而另一边直接凭空凝成了一道唐礼的影像。
“原来如此，卑今试记录了唐礼的实力和修为，生成虚构的对手，与其他人打擂。”
朱萧索又看了眼光幕之中的积分榜，唐礼的名字依旧在榜上。
这意味着，如果唐礼能够成为小组前三，就会占据一个名额，即便他已经死了。
“这还真是有点意思。会不会有的组第二第三，全是死人，所以最终只有一个人出线了？”
估计是会有的，鲁榫卯说了，这次的卑今试杀伐会很重，恐怕不少小组的初试都会闹出人命。
“这一届的卑今试，似乎不是个好的时机。当然，下一次的卑今试，没准会更差。”
不论前生今世，情况似乎总是会朝着更差的方向发展。
“开始。”
两人刚一解除动作，就开始了交锋。
唐礼浑身被熔岩色的圆盾包裹，浑身冒着火光，热浪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地变形。
“啊！”
唐礼大喝一声，单手掐诀，圆盾中分离出无数火光，射向谪六显。他自己也跟在火光之后，冲了过去。
谪六显双掌拍地，擂台之上立刻出现了几十道藏青色的长刺，直接将那火光与披着熔岩盾甲的唐礼全部洞穿。
其中一根，从唐礼的喉咙扎入，直接穿出了天灵。
唐礼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又一次死在了台上。
谪六显侧过身子看了朱萧索一眼，告诫意味明显。
他认输，并不是斗不过朱萧索。如果他当时和朱萧索斗法的时候出手，也能让朱萧索没有还手之力。
谪六显按照约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那卑今试结束后，朱萧索就不能为难他的父亲和堂叔。
朱萧索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了解。
不过他的心中，捏了一把冷汗。谪六显作为本组唯一的卑今境九重修士，确实和自己的实力天差地别。
只用一招，就杀死了唐礼。
卑今境一重和卑今境九重，如此悬殊的差距，也不知道朱景岳当初是怎么打赢的。
躲开了来自敌人的所有法术么？
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谪六显胜！”
在光幕之中，谪六显回到了队伍中。
“朱萧索 对 汪成栋。”
朱萧索再次站在了擂台之上，对面是一个长发飘逸的俊俏修士。
他比朱萧索的修为要高许多，是卑今境四重，也是组内的三名卑今境中期修士之一。
但是，看到朱萧索的身影，还是保持了一分凝重。
“开始。”
比试开始之后，朱萧索和汪成栋都没有马上动手。
“汪成栋，你也是要杀我的么？”
朱萧索冷漠的问题，让修为占据上风的汪成栋没由来地背后一凉。
可他还是承认：“没错。杀了你，我兄长就有机会拿下头名！”
朱萧索叹了口气，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那就来吧。”
朱萧索双手合十，背后生出一把青光大刀。
“还来？！”
“同样一招，唐礼防不住，你也一样！斩仙三刀，送你归西。”
“你把我当成什么垃圾了？”
虽然汪成栋嘴上不承认，但是他依旧死死盯着那把青光大刀。
周围的旁观者们也有些纳闷。
“朱萧索同样的一招，不可能耍人两次啊。”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声名在外，不可能做蠢事。要我猜，这‘斩仙三刀’恐怕另有玄机。”
“这次可要擦亮眼。他要越阶杀人了，应该是有些说法的。”
一众出圣入神境修士再次紧盯着三十六号小组的擂台，等待着朱萧索的招数变换。
汪成栋不屑一笑，全力盯着那空中不断升起，气势愈发强悍的青光大刀。
虽然他修为高出朱萧索许多，却也不敢大意。
已经参加过一次卑今试的他，见识过鲍期北的风采，深知盛名之下无虚士的道理。
朱萧索名头还要盖过鲍期北几分，定然也不是傻子。
他仰头看着空中的青光大刀：
“卑今境一重的灵力，如何杀我卑今境中期修士？！不就是多来几刀吗，你还能玩出来什么新的花招不……”
汪成栋忽然感到一阵卸力，瞪大了双眼。
他低头看去，胸口被一只闪着蓝色光焰的手掌插穿。
汪成栋望了眼还在空中悬着的青光大刀，又看了看趁着自己专注防御青光大刀时绕到身后的朱萧索，一脸震惊。
“不是……斩仙三刀吗？！怎么……噗……怎么，他娘的用……拳脚了？！”
“心中有刀，即便手中无刀，也是刀法。”
“刀你奶奶……”
汪成栋还没有骂完娘，便被朱萧索捂住了嘴巴。
“忘了唐礼因为话多死的了？不喊认输，还在这里污言秽语，死了也是活该。”
朱萧索的手掌又转了一下，直接将汪成栋的胸口旋出一个碗大的血窟窿。
没几息，汪成栋便绝了生机，化作一具面色极其不甘的尸体。
“朱萧索，胜。”
朱萧索再次被送下擂台，神情依旧淡然。

第7章 真正的斩仙三刀
朱萧索第二次使用所谓的“斩仙三刀”，又引发了长久的沉默。
不仅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们有些无语，就连卑今试中的卑今境修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朱萧索这个天下闻名的体面人，好像不怎么在意脸面啊！
但是，他们又不能说朱萧索实力差。
因为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
其中还有一个是卑今境中期的修士。
“这……朱萧索，还真是个复杂的人啊。”
“确实，不太好评价。”
对于朱萧索这个绝顶天骄，原本立在云端的人物，本来是人人称赞的。
可是这次卑今试初试看了两场之后，所有人都有种说不清的感受。
不过，朱萧索倒是无妨。
他是来赢的，又不是来长脸的，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先把初试趟过去再说！
要是初试都过不去，那才真叫丢大人，现大眼。
第四轮小组赛的初试匆匆结束。
朱萧索四战全胜，和管伯恭并列第一。
不过区别在于，朱萧索已经打完了两个卑今境后期，还有一个卑今境中期的敌人。
而管伯恭一直没有遇见谪六显和黄举这两个卑今境后期的对手。
再过几轮，管伯恭恐怕很难保持全胜。
所以，朱萧索只要稳扎稳打，小组出线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五轮初试展开。
“孙清德 对 朱萧索。”
终于到了。
朱萧索和孙清德被送上了擂台。
两个纠缠了十几年的宿敌，第一次当面锣对面鼓地对视。
因为孙清德的追杀，朱萧索东躲西藏好些年。
朱萧索起势后，孙清德又东躲西藏了好些年。
两人的新仇旧怨，从黑雪岭，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在朱萧索心中，必杀的三个人，有孙清德一个。剩下的两个，则是程前鹏和文通天。
而在孙清德眼里，朱萧索就是唯一一个必杀之人。杀了朱萧索，天高海阔。
可以预见，两人的比试，没人会认输。
除非快要死了。
“开始。”
朱萧索和孙清德身上的束缚消失。
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两个人都是谨慎的性格，在真正的敌人面前，向来不会讲废话。
手下见真章。
孙清德手上又凝出了三枚颜色暗淡的断刃。朱萧索则双手合十，背后再次生出了一柄青光大刀。
“斩仙三刀，必杀你。”
孙清德掷出三枚断刃，立刻又生出了三条浓烟之中的乌龙，孙清德也一个箭步紧随其后：“小孩子把戏，对我有用？！”
在孙清德不屑的眼神中，朱萧索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拿命来！”
孙清德大喝一声，身形也隐入了黑烟之中。三只乌龙咆哮着冲朱萧索袭来，流着黑色涎水的嘴巴大张，似是要将朱萧索撕碎。
朱萧索忽然睁大眼，周身的灵力节节坍缩，青脉资质的青色灵力忽然爆发出了淡绿色光芒，空中的青光大刀，忽然变成薄如蝉翼的绿色巨刃。
见到他灵力的变化，周边的卑今境修士都惊呆了。
“他是青脉修士，怎么可以释放绿脉灵力？！”
“这……朱萧索是磕了药么？！”
“他妈的，他不仅假赛，还开挂！这就是天下卑今境第一人的实力？！”
但是，在外旁观的见多识广的出圣入神境修士，都瞪大了眼，死死盯着朱萧索的变化。
“这是……朱萧索研究出来的，灵力提升法术？！”
“灵力，怎么能提升？老夫活了千余年，也没听说过类似的法术啊！”
“全新的法术……朱萧索要靠这个理论出圣？！”
一瞬间，再也没有人对朱萧索轻视。
“这个出圣境的理论……好像，很新。”
“不光是新，而且很强。如果他能进一步提升灵力，没准能入神！”
“等我离开卑今试就去研究！这一定是个能入神的理论！”
“研究？你连他怎么提升灵力都不知道，怎么研究？”
“这个简单，只要把他抓……”
就在这时，旁观一苍髯老者忽然爆发出了返本境威势，尽管被卑今试法则牢牢束缚住，但其他修士还是能感受到他来自本源力量的威慑。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返本境修士，究竟是谁？
那人声音威严而不容侵犯：
“朱萧索，鲁家保了。”
其他人不清楚朱萧索这招的由来，可鲁家人对此一清二楚。
这就是他们研究了数百年都没有进展的入神境理论！
之前朱萧索告诉他们，自己有办法解决，鲁家的老祖也并不完全相信。
只是因为鲁榫卯带着年青一代已经全部站队朱萧索，并且在族内杀了不少阻拦的人，他才被迫同意。
同意归同意，他也并未放在心上。朱萧索怎么说是他的事，坐镇鲁家千余年的老祖可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说动。
现在情况不同了。
有可能身怀入神境理论是一个说法，真的展现出来入神境的理论则是另一种说法。
今天，亲眼见到朱萧索真的可以凭空激发绿脉的灵力，他哪还不知，朱萧索真的掌握了这两个入神境理论！
为了保朱萧索，鲁家隐藏多年的返本境老祖不惜现身，威慑一众心怀不轨的宵小。
说完，鲁家老祖又瞥了眼与朱萧索关系密切的鲁榫机和鲁榫卯，露出了责备的神色。
“你们天天和朱萧索在一起，不知道他的这招么？”
他们两人当然知道。要不是朱萧索展现了这么一招，他俩怎么可能任劳任怨跟着朱萧索这么久！
可是，朱萧索不让他们告诉别人，他们也不愿意伤了和朱萧索这等天骄的和气。
俩人只得互相推诿。
鲁榫机看了眼鲁榫卯：“大哥，这么重要的事，你没跟老祖讲？”
“老祖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我以为你会讲啊！”
“跟我耍心机？你俩一个是鲁家家主，一个是鲁家长老，居然想着替外人遮掩！卑今试结束后，你俩把朱萧索带回鲁家，然后去祖宗祠堂给我跪一段时间！”
鲁榫卯和鲁榫机缩了下脖子，乖乖点头，然后鲁榫卯又说道：“老祖，朱萧索这样，恐怕一路不会安全啊。”
鲁家老祖瞥着一脸谄笑的鲁榫卯：“我会出手。”
“谢谢老祖！”
两人眉开眼笑，心里却十分不屑。
鲁家是你的鲁家，又不是我们的鲁家。要不是我们没机会拿到入神境名额，会往朱萧索身上靠么！
鲁榫机在鲁榫卯耳边低声道：“大哥，记得提醒朱萧索，叫好他的靠山，提防老祖出手囚禁他。”
“放心，我有数。”

第8章 第二刀的震惊
朱萧索身上的绿光，让乌龙之中的孙清德也暗暗心惊。
“这是什么法术？！怎么不曾见过？！没听说过可以临场突破血脉资质的！”
朱萧索，果然还是那么难对付。
“不过，老夫也是绿脉资质！就算你晋升到绿脉的灵力，又能奈何得了我？！”
散发着绿光的巨刃，从空中斩落，直接劈在了三条乌龙的身子上。
“轰——”
一声巨响，擂台之上荡起了一层尘烟。
等到尘烟散去，三条乌龙仅剩下了两条。这两条的龙鳞也掉落一地。
与此同时，那柄绿光巨刃，也变得暗淡，刀刃之上出现了几个缺口。
孙清德擦了下嘴角的血迹，眼神中依然惊骇：“明明只是和老夫一样的绿脉灵力，怎么威势这么强！”
“况且老夫的修为还要比你高出许多！怎么一点也不符合修仙界的法则！你莫非用了什么邪术！”
“邪术？自己不会的，就通通是邪术么？”朱萧索轻蔑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孙清德再次露出杀意，用灵力将残存的两条乌龙修复迅速，然后驾驭着两条乌龙和滚滚浓烟冲向朱萧索：“给我死！！”
朱萧索再次双手合十，眼神有些疲惫，但脸上笑意更浓：“第二刀。”
只见那柄绿光巨刃迅速修复，刀刃上的绿光更加耀眼。
就在孙清德杀到朱萧索身前时，那柄绿光巨刃忽然斩下。
“故技重施，毫无新意！”
孙清德立刻分出一条乌龙抵挡光刃，自己则与最后一条乌龙袭向朱萧索的胸膛。
就在龙须已经碰到朱萧索衣襟的时候，孙清德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一抹金光。
“那刀刃之上的金光是——黄脉灵力？！”
意识到朱萧索又一次提升了灵力之后，他已经顾不得杀朱萧索。
刚刚朱萧索绿脉灵力的一刀，都斩废了他一条乌龙。
这次若是生挨一刀，他必死无疑！
孙清德立刻甩出脚下乌龙，与另一条乌龙一齐抵挡金刃大刀的攻击。
自己则顺势向后跳去。
“轰——”
擂台之上再次发出了剧烈的震动，高台也瞬间崩碎，石块七零八落地落在四周。
周围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们再次震惊。
朱萧索的第二刀，又让他们大开眼界。
“那是……金色光刃？！黄脉灵力？！”
“绝对没看错！那就是黄脉的金色灵力！”
“他能提升灵力资质，不止是提升一点！还可以继续提升！”
“能开启入神台的理论！是能开启入神台的理论！怪不得鲁家老祖要保他！”
“鲁家定然知道他有入神境理论！”
一下子，鲁家成了众矢之的。
鲁家老祖缓缓扫视，那些盯着他的出圣入神境修士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修仙界，达者为尊。
这些眼红朱萧索的修士，往往都是出圣境，或者副位突破的入神境，没有什么真正的高手。
一个入神台的理论，还不值得返本境修士们出动，与鲁家老祖一争高下。
不过，若是他们知道，朱萧索手中的入神境理论不止一个，那会作何打算，就不清楚了。
鲁家老祖已经决定，卑今试结束后，立刻赶往拥仙城，亲自把朱萧索带回鲁家。
“卑今试结束，你们立刻把他装进机关箱，等我到来！”
“是。”
鲁榫卯谦恭应答，心中则满是腹诽。
把朱萧索装进机关箱？我不要命了！他背后可是有还源境修士的！
关于朱萧索背后修士的事情，鲁榫卯自然也没有告诉自家老祖。
自家老祖对他，可远没有朱萧索对他够意思。
更重要的是，自家老祖的实力，也敌不过朱萧索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
不说那个还源境的人。
程前隆要是一怒之下，找到鲁家，都够他老祖喝一壶的。
别说把朱萧索装进机关箱，鲁榫卯甚至怀疑，朱萧索不会去鲁家，而是直接招人在拥仙城开启入神台。
远处，沙道净和华加瑛对视一眼，都微微颔首。
“我们这边，入神境的修士，还是太少了。”
“是，被程前隆杀了半数，有些麻烦。”
“卑今试结束后，一起去找朱萧索吧。”
“嗯。”
得罪朱萧索的事情，鲁榫卯是一件也不会做。
等到尘烟再次散尽，擂台已经不复存在。
两条乌龙，和朱萧索的绿光巨刃，也全部都消失不见。
一片废墟之中，朱萧索弓着身子站在一块石板之上，气喘吁吁。
而孙清德悬在空中，满身伤痕。
周围的人，则惊掉了下巴。
“刚刚那一招的威势，我感觉就连卑今境中期的修士，似乎也很难扛得住啊……孙清德居然活了下来？！”
“孙清德被管伯恭轻松秒杀，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卑今境初期修士。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与卑今境中期的修士不相上下。”
“这岂不是意味着，管伯恭是卑今境后期的实力？！”
“孙清德名声不显，怎么也有越阶的实力？！”
就在这时，一阵无名之风吹过，将孙清德破碎的衣衫吹落，告诉了众人答案。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鳞甲。
这鳞甲之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刀痕，应该就是刚刚被朱萧索劈砍所致。
远处的华晋冕看着这件鳞甲，皱眉道：“莫不是我曾经主持拍卖过得乌龙鳞甲？！数百灵晶的宝贝，居然是被孙清德拿到了？！他一个处处流窜的老鼠，哪来的钱？！”
旁观的孙家修士们一脸阴霾。
“该死，鲁家怎么也有返本境？！早知道就不默许孙清德杀朱萧索了！”
“现在说这些话，也没有用了。乌龙鳞甲都展现出来，傻子也知道孙清德背后有孙家人的支持。如果他不能杀了朱萧索，那这件事才难以收场。”
孙清德看了下胸口乌龙鳞甲的刀痕，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乌龙鳞甲的结实程度，他是知晓的。就连自己的崩云指，也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朱萧索的一刀，居然在上面留下了一寸深的印痕！

第9章 三刀杀你
孙清德看着朱萧索，哈哈一笑：“朱萧索！看你现在灵力剩不下多少，还能斩碎我的乌龙鳞甲吗？！”
孙清德的声音响彻擂台，可是依然掩藏不住他眼中的恐惧。若是仔细看去，他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即便朱萧索看起来有些虚弱，孙清德依然不敢近身。
刚刚那斩断两条乌龙的第二刀，已经让他体会到被死亡气息包围的感觉。
乌龙断刀和乌龙鳞甲，卑今境后期的修士也打不破，是他有信心越阶而战的底气。
可是先输给了管伯恭这个卑今境中期的修士，让他无比怀疑自己，已失去了最初的气势。
现在又在朱萧索这个卑今境一重的修士面前，变得这番狼狈，让孙清德更加没有底气，不禁惊惧于朱萧索的实力。
连番失利之下，他已经不敢在擂台之上近战攻击。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绝学“崩云指”，将朱萧索袭杀。
孙清德不再犹豫，髭须颤动着大喝一声：“朱萧索，老夫送你归西！”
他左手推动右手，右手食指凝出绿色的刺目光芒。
这光芒离手之时，迅速膨胀，犹如一道洪流，奔涌向站在碎石之上的朱萧索。
朱萧索看见这记崩云指，发白的面容之上，露出了欣喜的色彩。
“果然，如朱城主所说，一旦敌人气势弱了，就不再敢近身缠斗。”
“孙清德，这记崩云指背后的怯懦，就是你的取死之道！”
朱萧索双手合十，背后再次凝出一柄绿光大刀。
只是这大刀比之前两次，都要黯淡许多。刀锋之处尚能看见耀眼的绿光，到了刀柄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形状。
刚刚一番对战，两人都消耗了不少灵力。
孙清德还能用出崩云指这一绝学，但是朱萧索的灵力，却所剩不多了。
卑今境三重和卑今境一重的差距，在这一刻显现无疑。
就连旁观的修士们，也都不看好朱萧索了。
“这一击之后，朱萧索的灵力恐怕就空了。如果不能在破除孙清德的这记绝学同时将其斩杀，朱萧索必败无疑。”
“是啊，有些可惜。如果再给他一些灵力，孙清德必不能胜他。”
“这也是为什么，越阶作战获胜非常困难。大家都有底牌，若是底牌兑掉，就只能拼灵力底蕴。一重修为一重天，想要获胜，难上加难。”
“朱萧索的斩仙三刀，还剩最后一刀。可是依我看，他现在的灵力，甚至不能将刀身具象，如何再创造奇迹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崩云指的光芒将朱萧索和他背后的绿光大刀彻底吞噬。
孙清德的视野，也都被绿光覆盖，看不清法术内部的情况。
但是他刚刚瞧得一清二楚，朱萧索并没有跑出法术的攻击范围，而是召唤出了绿光大刀，尝试再次抵抗自己的法术。
孙清德心中稍稍安定。
“这一击崩云指之后，我还有残存灵力，可以施展其他术法。但是朱萧索这个卑今境一重的小子，定然是油尽灯枯。即便这招杀不了他，我取他性命也易如反掌！”
然而就在这时，他似乎看到了崩云指之中，一个光点向自己靠近。
孙清德皱眉：“那是什么？”
因为崩云指光芒太盛，当光点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躲闪。
“不管是什么，接了老夫的崩云指后，也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老夫还有乌龙鳞甲护身！朱萧索，你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孙清德十分自信，朱萧索的伎俩，不可能赢得了他。
就在他心思安定之时，那道光点如迅雷般，冲过崩云指，出现在他的身前。
此时的孙清德终于看清，那光点，散发着耀眼的红橙色。
而这光点，也不是什么新颖的法术，而是朱萧索绿光大刀锋刃的尖。
因为全部的灵力都压在这一个小小的刀尖之上，绿光大刀冲过崩云指后，甚至连刀身都变得残缺，只有半柄大刀狼狈通过。
不过，刀尖之上的光芒，却依旧没有减弱。
一点橙光，在孙清德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扎进了他的乌龙鳞甲。
他根本无法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做出动作，只能看着这柄断刀如同斩豆腐般，大半没入自己的胸口。
至于有没有从后背穿出，躯体的感受还没有传给他的意识，所以他不知道。
瞬息之间，孙清德的道心彻底崩碎。
认输！
孙清德电光火石之间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认输！
只要他能开口说话，一定要先说“认输”二字，绝对不能给朱萧索补刀斩杀自己的机会！
唐礼和汪成栋的前车之鉴，孙清德绝对不能再犯同样错误。
说来漫长，其实这发生的一切，不过一瞬。
这一瞬，对于孙清德来说，尤为漫长。
他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喊出“认输”，但是嘴张开的速度太慢了，让他无比煎熬。
他第一次觉得，卑今境修士的肉身居然如此蠢笨，和他的意识完全脱离，根本无法随心所欲。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唇齿终于张开了一道缝隙，他便迫不及待地震动了自己的腔嗓，要将那两个字喊出来。
“认——”
“轰——”
就在孙清德刚刚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背后忽然袭来一声猛烈的爆鸣，直接将孙清德炸得砸向地面的擂台。
他极力想要喊出的那个字，也被无情打断。孙清德只能看着自己向碎石堆中撞去。
“咚——”
孙清德重重地摔在乱石堆中。
此刻，朱萧索周身的崩云指光芒也散尽，他依旧站在那里，不过身上增添了许多可怖的伤痕。
那一把刀，终究是没法替他抵挡所有法术的余波。
朱萧索擦了下嘴角的血，脱力地坐在碎石上，随后看向倒在地面的孙清德。
若是孙清德还能说出“认输”二字，那他也没有办法了。
那刀身在孙清德的体内炸裂，崩得孙清德胸口出现巨大血窟窿，上下身几乎快要分离。
孙清德能够感受自己的生命逐渐流逝，却再也没有气力开口说话，渐渐没有了气息。
他最后的眼神，是不甘，是愤怒，却也有几分解脱。

第10章 朱萧索之名
“朱萧索 胜！”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朱萧索身上的伤痕消失，气息攀升至巅峰，回到了擂台之下。
其他卑今境修士们瞠目结舌。
朱萧索，好像也不是个只会偷奸耍滑的人……
而比他们脸色更难看的，是和朱萧索同一组的两名卑今境后期修士，黄举和谪六显。
他们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孙清德的乌龙断刃和乌龙鳞甲，绝对是两件价值连城的法器。
他们两个看了都眼馋。
光凭孙清德一个卑今境修士可凑不到，定然是仙门巨擘孙家在背后鼎力支持。
纵然孙清德除了崩云指，没用出什么顶级法术，但只凭对于这两件法器的运用，也足够让他与卑今境中期修士交战不落下风，甚至还有很大概率取胜！
起码，和他们交手过，被朱萧索偷袭杀死的卑今境四重的汪成栋，绝对打不过孙清德。
可卑今境六重的管伯恭，轻松写意就打败了孙清德。
这意味着，管伯恭绝对有卑今境后期的实力，甚至比他们都要强！
本来以为，他俩让朱萧索一场，照样能够拿下前三出线。
这几场战斗看下来，和朱萧索一样全胜的管伯恭，也是个硬茬啊！
两个人心中不禁暗暗叫屈。
这叫个什么事啊！
看看别的组，不少都是只有卑今境初期的修士！
怎么到了他们组，全他娘的是人才硬茬？！
两人现在很后悔，后悔没有阻止家里的长辈去拥仙城找朱萧索的麻烦。
要是不跟朱萧索投降认输，他们必定能稳稳小组前三出线！
两个卑今境后期的修士，心里仿佛塞满了坨，难受得要死。
不过转念一想，他俩当初拦着也没用，家里长辈哪会听自己这个小辈的说法？
哎。
参加卑今试的人，并没有意识到朱萧索斩仙三刀的厉害。
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有点说法的自创法术而已。
场中的卑今境修士，一心想着尽快解除瓶颈，突破到卑今境大圆满，基本都对出圣入神的理论没有过多研究。
谁会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为以后发家致富做准备？
场外旁观的修士们，远比场内的卑今境修士们要震惊得多。
“刚刚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才是真的‘斩仙三刀’。”
程前隆赞不绝口：
“不愧是当初解出了四点共圆的朱教授。这一道法术，不仅是入神境理论的体现，更是扎实数理基础的侧影。”
左江山也道：
“法相大刀的灵力由绿脉到黄脉再到橙脉，法相大刀的杀招由刀面到刀刃再到刀尖，真正是将有限的灵力用到了极致。”
“是啊，他的斩仙三刀，很有意思。第一道，是将法相青光大刀，压成刀片一般的薄面，提升了数倍威力。第二刀，将薄面的力量又凝聚在刀刃的一条线上，威力再次提升了数倍。第三刀，又将刀刃的灵力聚焦于刀尖一点之上，威力又强大了数倍。”
“三刀之威，刀刀递进，不愧是‘温茶破尊古’的朱萧索啊。”
程前隆对于左江山的解释非常认可：
“是。我们的数理流派几何领域的理论，常言点动成线，线动成面，面动成体。朱萧索反其道而行之，压体成面，压面成线，压线成点，真是别出心裁。”
谪七涛道：“光有想法也没用。一般人的灵力，可无法像他这般随意压缩增强。程帅，这绝对是个入神境的理论！”
“我当然知道。否则鲁家老头为什么要跳出来保朱萧索？”
修洪野有些着急：“我们镇妖军也帮了朱萧索不少，他为什么有这种理论不想着我们，反而去找不知根不知底的鲁家？”
“你怎么知道朱萧索对鲁家不知根不知底？要是对鲁家一无所知，他能在鲁家的尊仙城毫发无损地回来？”
“这……”
“况且，你怎么知道朱萧索没有想着镇妖军。”
修洪野不解：
“这还用问？老冷老陶都等着入神呢，朱萧索也没跟咱们说过他有入神境理论的事情啊！”
“是没跟你说过，不代表没跟别人说过。”
“程帅的意思是？”
“咱们软禁的两个将军，华加墨已经到了出圣境大圆满。陈古佑找我要了些修炼资源，也一直在闭关。”
“您是说，朱萧索联系了他们两人，要帮助他们入神？”
“谁知道呢，但应该是如此吧。他们俩，现在应该也在某个角落旁观吧。”
此刻，华加墨和陈古佑，正在不可思议地盯着三十六号小组擂台上的景象。
“朱萧索，居然真的找到了入神境的理论！”
“是啊，谁能想得到，当初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修士，随时都能被我们捏死，现在却成了天下第一奇才。”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没想到在前锋营的那段短暂的经历，居然会给我一个入神的机会。想一想，还真是觉得有趣。”
“陈将军，朱萧索这个孩子的心性，你我是有目共睹。你我能沾上他的光，也是因为我们有着相似的心性。朱萧索给我们入神境之位，不是因为交情，而是因为希望我们能与他一起实现驱逐妖兽，河清海晏的理想。”
陈古佑咧嘴一笑：“那他算是找对人了。”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我堂姐居然会是人奸，还突破到了返本境，真是华家的家门不幸。朱萧索倒是深明大义，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怪罪于我。”
“华帅，这就是你多虑了。别说你，华加瑛是华晋冕的亲姑，他不还是和华晋冕关系交好？”
“这倒是，对了，我光顾着关注朱萧索，忘了看华晋冕那小子了。陈将军，他在哪，现在几胜几负了？”
“华帅您这话问的也是……您是他姑，都没关注他，我哪会去看？”
“好歹他也是上次卑今试的谪仙国第一天骄……”
“那有屁用，这次谁还管他。”
“……”
“华晋冕 胜！”
华晋冕趾高气扬地站在擂台之上，心中豪气自生。
他可是刚刚以卑今境一重的修为，打败了卑今境五重的对手！
算上之前，五战五胜！
相信自己刚刚的英姿，一定震惊了所有人的目光吧！
“肯定有人议论我这个前谪仙国头号天骄，强者归来！”

第11章 劝退管伯恭
世事如潮人如水。
没有人会记得过去的天骄，哪怕他是曾经的谪仙国第一天骄。
只要没有将他的才名兑现，那就是明日黄花。
华晋冕数十年的隐忍，终于等到了这一次雪耻的时候。
在确认初试小组没有朱萧索，没有强大的卑今境后期的对手后，他知道，自己通过初试的机会到来了。
整个小组里，最高修为的只是一个卑今境五重的修士，还是一个小家族的人，没有绝学傍身。
卑今境一重的他，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击败。
傲视全组，无人能敌过他三合。
华晋冕心中痛快，认为自己终于在卑今试之中找回了颜面。
可惜，并没有人在意。
不光别人，就连华家的人，华晋冕的二伯华加欧，和他爹华家家主华加鹊，都没有关注他，而是被朱萧索的斩仙三刀深深震撼着。
“二哥，冕儿找了个好朋友啊！他的入神境理论，估计不用愁了！”华加鹊满面红光。
华加欧笑着捋了捋胡须：“没错，朱萧索这小子，我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有出息，所以顶着扬武军各方将领的压力，立刻就把仙门唯一的一颗古今丹给了他！”
“二哥果然独具慧眼！”
“哈哈哈，差不多吧。”
当然，这一切，华晋冕是不清楚的。
虽然他希望在众人面前重振雄风，但是卑今试也是他自己的心结。
即便没有人在意自己，他能够通过初试的考核，也是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
“等着吧，看谪仙国前第一天骄，华晋冕王者归来！”
华晋冕又想到了朱萧索：“……就算我不是王者，也是站在王者身边的副王！”
第五轮斗法结束，朱萧索和管伯恭同为五胜，并列小组第一。
第六轮初试开始。
“管伯恭 对 朱萧索。”
终于，两个三十六组的小组第一相遇了。
一个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天骄，一个是能越阶作战的管家精英。
两人站上擂台的一刻，注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外旁观的鲍封天悠悠道：“管兄，你们管家，不会也玩黄家和谪六家的那一套吧？”
管威霆瞥了眼鲍家家主：“我们管家行得端立得正，不屑于在卑今试这种场合玩什么阴谋诡计。小辈的事情，就让小辈解决。靠我们，算什么本事？”
“有道理，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我倒是很期待，你们管家号称管伯清接班人的管伯恭，会有多么惊人的表现。”
“谁说管伯恭是管伯清的接班人了？”
“……没有么？”
“他俩一个字辈，岁数相差百余岁而已，上哪接班去？管伯清那小子比他爷爷我小了上千岁，都还没机会接班呢，他们兄弟俩还安排上了？他管伯清能不能接班，都不一定呢！”
“可是……我孙儿期平说，管伯清是这么告诉他的啊。”
“胡扯！管伯清这小子又皮紧了，天天不回家在外面浪，还总是胡说八道！回去老夫就抽他一顿！”
“行吧。”
擂台之上，朱萧索打量着管伯恭，确实能从面相上看出几分和管伯杨的相似之处。
老管家的人，全都是剑眉星目，倜傥模样，比朱萧索差不了多少。
“比试开始。”
管家人，朱萧索还是了解一些的，毕竟他和管伯杨也算是相知。
他相信管伯恭肯定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所以也就放心跟管伯恭聊了起来。
“管道友，是尚玄国的管家人吧？”
“是。”
“敢问管道友，和管伯杨道友，可是兄弟？”
管伯恭先是皱眉，然后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是，我们是亲兄弟。”
“既然是管伯杨道友的兄弟，那我相信你应该对我没什么恶意。”
“那是自然。初试擂台，各凭本事，没必要打打杀杀。不过朱教授，你的那‘斩仙三刀’，恐怕对我没什么作用。如果你没有其他招数，这场获胜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朱萧索点头：“我知道，那三刀对于管道友，应该是没用的。所以，我要赢，只能出杀招。念在我和管伯杨道友相知的份上，希望管道友你能自己认输。”
管伯恭一脸不解：“我认输？”
不仅管伯恭，其他人也都听傻眼了。
你打不过别人，要别人认输，这算什么道理？
“朱道友，此话怎讲？”
朱萧索继续道：“不知道管伯杨道友归家后，可曾提及我？”
“赞不绝口。德艺双馨。”
“既然如此，那就请管道友信我，直接认输吧。”
管伯恭盯着朱萧索，沉默思忖许久，没有说话。
如果朱萧索的绝招就是那斩仙三刀，他有信心能将朱萧索打落擂台。
可是朱萧索的话里话外，似乎是在说他还有其他底牌。
而且，底牌一出，管伯恭必死，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朱萧索是真有这个实力，还是在虚张声势？！
这时，管伯恭忽然想起了兄弟回家时，跟他说的一句话。
“朱萧索待人十分真诚，重信守诺。他如果说能杀了你，那就一定能杀你。”
管伯恭权衡了下，认为自己并不会输给黄举和谪六显，便咬咬牙：“好，我认输。”
“朱萧索 胜。”
一片哗然。
“有没有搞错！你们剑眉星目的管家人，也他娘的搞假赛？！”
“都假赛，这卑今试还怎么考？干脆直接保送朱萧索得了！”
“就是！不考了！不考了！”
“该你上场了。”
“……刚刚神志有点不太清醒。”
而旁观的一众修士，也都满脸沉郁。
“管家主，你不是说，你们管家不玩那一套的么？”
“……我也不知道啊！他认输干什么？！管伯清！管伯清哪？！肯定是这小子搞的鬼！”
朱萧索站回了原地，面色平静，仿佛管伯恭认输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心里淡淡想着：“场下还未与我作战过的三个人，我确认了下目光，应该都是要杀我的人。所以，都得死。”
“管伯杨，我这个人情，你可要好好记下啊。等卑今试结束，必须得给我引荐你的大哥管伯清了。”
旁观的一人，微微一笑。
“朱道友，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第12章 瞬杀
朱萧索直接把管伯恭吓得认输的行为，让所有人都又一次对他产生了鄙夷的情绪。
在他们看来，朱萧索就像是在天才和败类之间反复横跳。
或者，就是一个天才败类的结合体。
从来没有谁，像他这么优秀，但是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耍如此多不堪入目的伎俩。
也没有谁，像他这么无耻，却身负所有人都羡慕的才学。
不过，这也只是卑今境修士们的想法。
旁观的出圣入神修士可不赞同。
修为更高，视野也更为辽阔。
他们能知道，朱萧索的“斩仙三刀”，已经是入神理论。
三十多岁，卑今境一重，却已经掌握了入神台开启的能力。
他的天赋，已然兑现。
甚至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普天之下，没有谁在数理方面的实力，可以与朱萧索一较高下。
小小卑今试初试，随他怎么闹，也不会影响程龙泽后第一人的地位了。
朱萧索则十分淡定。
任八方来嘲，他自岿然不动。
别人怎么说不用管，很快他们就会知晓，自己并没有戏耍管伯恭。
第六轮结束。
朱萧索以六战全胜的战绩，独占鳌头。
跟在他身后的，是六战五胜的黄举、谪六显和管伯恭。
初试的每个小组只有三人可以出线。
这三个人都已经与朱萧索对战过，互相之间却还没有交手。
所以，他们三人之间的较量，大概率会决定最终三人谁止步初试。
当然，前提是朱萧索没有阴沟里翻船，连续输给剩下的三人。
“第七轮，开始。”
“朱萧索 对 李文峰。”
朱萧索站在擂台上，面对着素未谋面的卑今境二重的李文峰。
他早就从这个人的眼中，看到了杀意。
所以，即便不了解此人出身，朱萧索也晓得，动手杀他不会有问题。
“开始。”
“轰——”
“朱萧索，胜！”
在开始的一瞬间，擂台之上立刻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伴随着一声巨响，就只剩下朱萧索一个人站在擂台上。
接着，光幕就宣布了结果。
“嗯？！”
“什么情况？”
“开始了么？”
“好像……已经结束了。”
“这是什么招数？！”
“没见过啊，什么时候卑今境修士，能一招秒人了？”
就连在外面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也都一头雾水。
为了保护周围的人不受到波及，卑今试战斗时的灵力波动完全控制在擂台之上。
再加上他们的灵力也都被束缚，无法运用法术去仔细观察擂台上的事情。
所以他们只能大致看出，朱萧索用了个不得了的招数。
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萧索，到底做了什么？！”
“这招……完全没看清啊。”
李文峰的家族修士，更是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朱萧索的实力，这么强？！
早知如此，他们怎么会让自己家的子弟去杀他！
而已经入了返本境的修士，则捕捉到了一丝残影。
沙道净狼目滚了两下：“那是什么东西？我没看错吧？”
华加瑛皱眉，思考了片刻：“好像是个……人？”
另一边的程前隆也一头雾水：“卑今试的初试，不是只能召唤死物么？”
“卑今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还能摇人了？”
只有鲁家人，脸色铁青。
鲁榫机用胳膊肘捅了捅鲁榫卯：
“大哥，你看到了么？”
“嗯，看到了。那一招，应该是咱家的傀儡放出来的机关炮……”
鲁家老祖哼了一声：“你倒是大方，家里最后的两个傀儡，全都给朱萧索了。”
“老祖，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族啊。朱萧索要是死了，咱们家损失可太大了。”
“鲁榫卯，为什么咱们鲁家的子弟，从来没有在擂台上把傀儡具象化过？是因为没想到么？”
鲁榫卯摇摇头：“我当年参加卑今试的时候，尝试过具象化傀儡，但是失败了。”
“失败了？”
“是。我认为，如果要在卑今试上具象化某样武器，必须要对其构造了解，而且这件东西还必须属于自己。”
“一般的武器，没什么玄机，就是天地灵材打造，想一想也就具象化出来了。”
“但是傀儡内部有咱们祖宗的高深理论，咱们没搞明白，所以无法在卑今试之中具象化出来。”
鲁家老祖双目微眯。
果然，老祖鲁新班留下的理论，朱萧索已经完全搞明白了。
这小子，还真是天人之姿。
朱萧索则暗暗点头。
果然，他的推断没有错。
在卑今试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真实存在的。
一切自己使用过的武器都可以具象化出来。
即便这件东西，已经彻底销毁。
在参加卑今试之前，朱萧索并不知道可以在擂台上召唤武器的事情。
所以，召唤鲁家的傀儡，也是他临时起意，一开始没有十足的把握。
直到他发现，孙清德的乌龙断刃被管伯恭打碎后，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与自己的战斗中。
“一切都是假的。”
这便是朱萧索对于卑今试这方天地的总结。
为了不让人看清他具象化了入神境傀儡的事情，他快速地具象，心灵相通让傀儡快速开了一炮，然后又让其消失。
因为这一切的控制，都是通过意念实现。
所以看起来复杂，其实一瞬间就能完成。
速度之快，让其他人都无法反应。
朱萧索离开了擂台，回到原地。
这一次，再也没有质疑声了。
刚刚那一招，震撼住了场内所有的卑今境修士。
没耍花招。
没有假赛。
没有劝降。
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中，朱萧索完成了瞬息杀人。
似乎之前的几场斗法，就是为了玩耍，以及炫技。
玩完闹够，就懒得浪费时间了。
与朱萧索交战过直接认输的黄举和谪六显，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刚刚权衡再三主动认输的管伯恭，则在心里好好地给自己兄弟磕了三个头，感谢其救命之恩。
只剩下还没与朱萧索交过手的周然和林垂，愣愣地站在朱萧索身旁。
本来，他们家族下达的任务，是杀了朱萧索。
现在，情况好像不对。
别说杀朱萧索了。
若是他依然用刚才那招，那他们俩连“认输”二字都来不及说，就灰飞烟灭了。

第13章 空荡荡的小组
周然和林垂不想死。
修炼和学习了近百年，耗费无数资源，终于成为卑今境修士。
却死在了卑今试的擂台上，也太委屈了。
两个人立刻跟朱萧索求饶。
“朱道友，求求你了，我知错了，放我一马吧！！”
“对对对！我也错了！我不该有杀心的！对不起！求求你给我个机会！”
他们祈求着看向朱萧索，希望能让他手下留情，让自己可以在擂台上说出“认输”二字。
但是朱萧索却没有搭理他们，仍然淡漠地看着远方。
放过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要杀自己的，不是组里的两个修士。
而是他们身后的两个家族。
就算他允许周然和林垂投降，他们身后的家族会不会罢手，也是个问题。
为了区区卑今试头名的机会，就要对他痛下杀手，这种家族的格局也大不到哪里去。
他手中还有许多入神境的理论尚未实施，这种家族早晚也会眼红来招惹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他先出手，结个不死不休的仇。
至于他们家族的报复？
朱萧索浅浅一笑。
物换星移，天下英豪辈出，自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最耀眼的几人之一。
和我结死仇的人多了，你们这两个家族，也配入眼？
接下来，是黄举和谪六显的对战。
两人同为卑今境后期修士。
谪六显已经是卑今境九重，黄举则是卑今境七重。
两人之间的胜负，还是比较有悬念的。
朱萧索不再去想两条杂鱼，而是仔细看着黄举和谪六显的斗法，希望能从中学到什么。
他们的比试，也确实十分激烈。
全都用尽了浑身解数。
两人之间的胜者，基本就能锁定出线名额。
所以，斗法之时底牌拼出。
谪六家的的神通“皇天后土”，和黄家的神通“断江指”，都让朱萧索大开眼界。
他的“斩仙三刀”，着力于创新部分。但是在威力方面，远远不如这些根基深厚家族的神通。
这是他们一代代修士不断摸索修正之后的底牌，目的是让家族修士在斗法时可以稳准狠地解决对手，自然不是朱萧索一朝一夕可以追上的。
在斗法方面，他还有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
“难走就别走了。”
他心里想着。
反正，他也没多少出手的机会，身边总有高人护着。
若是高人死尽，轮到自己出手，那出不出手也都没什么区别。高人都死了，他左右也逃不过一个死。
“等修为高一些，再摸索斗法吧。一朝不入神，就是蝼蚁之命啊。”
朱萧索心中叹了口气，又看向了擂台上斗法的两人。
最终一番激战过后，黄举因为灵力比谪六显少许多，导致后继乏力，被谪六显斩落台下。
但谪六显和黄举无冤无仇，也没有下死手。
“谪六显 胜！”
光幕上分出胜负后，两个人的伤痛立刻痊愈，满目疮痍的擂台也恢复了原样。
谪六显松了口气。
管伯恭的实力，似乎有些难以捉摸。
即便他比管伯恭高出整整三重修为，却依然不觉得自己是稳胜他的。
“管家的人，是有过邪门的先例的。不赢黄举，我真的提心吊胆，还好。”
谪六显心里松了口气。
他卑今境九重的修为，是前两次卑今试的积累结果。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参加卑今试了。
他第一次参加卑今试，见识到了管伯清以卑今境一重战胜了卑今境七重的修士。
第二次参加卑今试，见识到了鲍期北以卑今境一重，战胜了卑今境八成的修士。
至于同组的管伯恭，他也有点印象。
上次的卑今试上，管伯恭还只是卑今境一重，但也实力不俗。
最终在复试之中遇见了鲍期北的队伍，遗憾落败，只打开了前五重的瓶颈。
现在和自己分在同一组，他绝对不敢小觑。
而黄举，则心里更是惊惧。
这也是他第三次参加卑今试了。
前两次都成功从小组出线。
本以为这次修为达到了卑今境后期，怎么也能突破个三重限制，可以打通卑今境全部瓶颈，准备出圣。
组里却分来了这么多强劲对手。
输了谪六显之后，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
如果不能战胜管伯恭，他必定止步初试。准备了大几十年，却空手而还，实在是难以接受。
七轮初试结束，朱萧索以七战全胜，位列小组第一。
在他后面，是胜了六场的谪六显与管伯恭。
排名第四的是胜了五场的黄举。
“第八轮初试，开始。”
“朱萧索 对 林垂。”
“开始。”
“轰——”
“朱萧索胜！”
朱萧索又一次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战斗。
场内的卑今境修士们，鸦雀无声。
因为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也是抱着碰见朱萧索就全力搏杀的家族命令的。
只不过，他们没有和朱萧索分到一组。
之前看到朱萧索小打小闹，他们还以为朱萧索是个纸上谈兵的软柿子。
现在才知道，那是他在游戏罢了。
许多人暗暗庆幸自己运气好。
场外旁观的修士们也不禁咋舌。
“这个朱萧索，下手真狠，也不给人家一个说遗言的机会。”
“遗言？说什么遗言，一张口肯定就是‘认输’二字。”
“谁在擂台上留遗言？做作！背着杀人任务参加卑今试之前，就应该在家族里留下遗言了。如果没留，那算他们倒霉。”
接着，是管伯恭与黄举的对战。
这场比试上，黄举背水一战，没有退路。
管伯恭也非常认真。
手挽紫色长弓，射出了四箭。
比打败孙清德多一箭。
四箭过后，黄举被死死钉在了擂台的深坑里，生死不知。
“管伯恭，胜！”
瞧着衣衫不乱的管伯恭，朱萧索愣住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管伯恭比自己还要帅三分。
管伯恭察觉到了朱萧索的目光，冲着朱萧索友好地点点头。
朱萧索也礼貌应对。
“第九轮初试，开始！”
“朱萧索 对 周然！”
“开始！”
“轰——”
“朱萧索胜！”
朱萧索又一次获胜后，扫了眼自己所在的三十六组，空空荡荡。
除了他之外，只剩下三个人。
他接受投降的三个人。

第14章 初试结束
即便谪六显和管伯恭还没有比试，但三十六组的初试出线名额也已经确定。
连续输给谪六显和管伯恭的黄举，彻底失去了出线资格。
谪六显和管伯恭的比试，败者只输两场，也能出线。
再见到黄举输给管伯恭之后，谪六显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没有把握能赢管伯恭。
三十六组最后一轮的最后一场，便是管伯恭和谪六显的对战。
谪六显用尽各种招数，才勉强把黄举耗赢，自然也不可能敌得过管伯恭。
果然，谪六显与黄举一样，被管伯恭四箭解决了。
就连朱萧索也心中感叹。
谪六家可是谪仙国数千年的老牌家族，谪六显又是卑今境九重的修士，绝对不是一般的水货。
可还是被管伯恭越阶轻松打败。
不得不说，管家确实天才频出。
“三十六组，进入复试修士。”
“朱萧索。”
“管伯恭。”
“谪六显。”
此时，每个擂台上的光幕都烁着亮眼的金色字幕。
朱萧索也打量着周围的光幕，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只是一共有上千个组，他要是一个个去寻找，也要耗费不少功夫。
光幕之中，大多数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估计都是突破到卑今境上百年的老人，和他从来没有过什么交集。
现如今，朱萧索的社交范围，主要集中在出圣入神境，根本没有几个卑今境修士能和自己说的上话。
所以他想要在卑今试个找到个认识的名字，并不容易。
“七十四组的小组第一，好像是管不语？”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光幕，终于找到了一个认识的修士。
管不语和他一样， 都是卑今境一重，也是第一次参加卑今试。
能拿小组第一，恐怕也是个厉害角色。
管家人，可真厉害啊。
朱萧索轻叹一声，继续寻找。
在第一百零三组，又看见了一个熟人。
陈朴索，小组第一出线。
这让朱萧索十分意外。
陈道友卑今境一重的实力，也能拿小组第一，这么强？
看来在镇妖军的那几年，提升了不少啊。
二百八十二组的小组第一是华晋冕。
华晋冕？第一？
朱萧索挠了挠头。
瞬间感觉小组第一，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不对，华晋冕好像是前谪仙国第一天骄？
那应该有点东西？
算了，不管他了，没分到自己这组，算他小子运气好。
华晋冕看见光幕上自己排第一的名字，不仅趾高气昂，耀武扬威。
那个天才，他回来了！
朱萧索，你看到了么？
朱萧索看到了，但也就看了一眼，就索然无味地继续寻找熟人。
这时，第三百二十七组的光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花倚楼，小组第一出线。
花倚楼前辈也参加卑今试了？
哦，也对，花倚楼是卑今境修士，赶上卑今试，定然是要参加的。
太久不见，朱萧索还停留在花倚楼术法通天，让他望尘莫及的时候。
导致他甚至都忘了，花倚楼和他一样，也是个卑今境修士而已。
看见花倚楼，他又不禁想起了和花倚楼在一起的戒哭小和尚。
又是几年没见，小和尚现在应该二十来岁了。
不知道过得还好么？
现在天下大乱，不仅各方势力割据，还有沙道净和华加瑛作乱，带着兽化修士各处流窜。
以前的时候，朱萧索觉得花倚楼的卑今境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不禁有些担忧，一个卑今境修士，是否能够罩得住戒哭他们。
若是能在后面的比试中见到花倚楼，可以问问他现在的境况。
如果力有未逮，不如让他们来拥仙城，他相信自己还是有这个能力，保住他们的。
就在朱萧索思绪万千之时，所有擂台之上的光幕融合在了一起。
几个大字闪耀空中：
“卑今试初试结束。”
“淘汰修士退场。”
接着，朱萧索看到身旁的黄举，身形逐渐暗淡，最后慢慢消失。
三十六组只剩下了通过初试的三人。
“初试结束，恭喜各位已经打通一重卑今境瓶颈，并进入复试。”
“复试之前，先根据初试成绩，进行一次排名。”
“本排名，根据初试表现，胜负场次，以及斗法实力综合取得。”
初试的排名，会影响复试的分组，这一点朱萧索也是知道的。
不过，对他来说好像影响不大。
反正只要不斗法，他也没什么心虚的。
大概。
接着，光幕拉开，所有晋级者都有了排名。
“第一名，朱萧索。”
朱萧索看了眼光幕，眉头皱起。
怎么自己是第一？
难道是因为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让三个人投降？
还是说自己使用了傀儡，斗法实力已经被提升到了入神境？
又或者是“斩仙三刀”的内涵打动了卑今试的排名机制？
他有些疑惑，但是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多么惊讶。
朱萧索一路走来的九场战斗，所有人都关注着。
三场不战而胜。
三场“斩仙三刀”。
三场秒杀对手。
九轮比试过后，朱萧索直接杀了六个人。
再加上朱萧索本来的名声，更是让他的初试充满了传奇色彩。
他是第一，众望所归。
第二名，是谪一仑，朱萧索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第三名，是管伯恭。
这下子，其他人都傻眼了。
卑今试以来，从来没有哪个小组第二出线的人，能够排进初试大排名前十。
有史以来，排名最高的小组第二，是朱景岳那一次卑今试。
朱景岳以卑今境一重荣登榜首，他们组第二的那名卑今境九重修士，排在了第二十三。
二十三名，意味着超过了数百名小组第一。在光幕宣布排名考虑胜负场次的前提下，已经非常不可思议。
管伯恭更是打破了这一记录。
小组第二，综排第三。
还是在多输了一场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他的实力已经远超所有同辈。
真正做到了同阶无敌。
当然，同阶无敌，要加一个前提。
如果没有朱萧索的话。
一个天骄，被另一个天骄强压一头，屈居第三。
华晋冕看着榜单，轻轻一叹，再次说出了那句名言。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第15章 排名分组
卑今境九重的谪一仑则满脸沉闷。
谪一家的名号，在谪仙国仅次于程家。
数千年来，岿然不动。
作为本次谪一家的头号种子，他也将拿到最终胜利定为了目标。
本来以为自己第二名的成绩还勉强接受。毕竟第一名是朱萧索。
而且，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人，朱萧索的“斩仙三刀”，让他意识到这招之中很可能蕴含入神境的理论。
排在朱萧索后面，他也是心服口服。
结果整了这么一出。
虽然他排在管伯恭前面，但是在所有人眼中，他都应该排在管伯恭后面。
简直是奇耻大辱。
每一个天骄，都是可以越阶战胜对手的人。
他们的骄傲，让他们不会接受自己被别人越阶战胜的结果。
朱萧索除外。
比起谪一仑，心里更不好受的是华晋冕。
谪一仑与他年龄相仿。
当年是被他压一头的同龄人。
可惜上次卑今试，自己初试就被刷掉，而谪一仑则走到了最后的终试，败给了其他人。
两人的修为也就此拉开。
这一次，谪一仑成为了初试排名第二，而华晋冕，甚至没有在前二十。
这次卑今试初试的前十名，除了卑今境一重的朱萧索，和卑今境六重的管伯恭，其他人都是卑今境九重。
逆天而行的，还是少数。
第十一名，是花倚楼。他的修为是卑今境六重。
凭借卑今境六重的修为，能够排到这个名次，花倚楼的实力也可见一斑。
朱萧索记得，花倚楼的祖上是此界的刺客祖师爷，飞升修士花有剑。
似乎花有剑是杀了程家接替还源境的传承人，抢夺到了还源境的位置，才得以飞升。
斗法实力，绝对不容置疑。
花倚楼作为花有剑的后人，看来也得到了一些传承。
华晋冕则排在了三十七位。
以他卑今境一重的修为，能排到这个名次，也绝对属于天骄。
可惜朱萧索珠玉在前，让华晋冕的成绩有些黯淡。
榜单很长，要找到自己认识的人，要耗费些时间。
朱萧索一个个地去看，发现自己的学生里，宋中和白思梦成功小组出线了，但是上善求和似乎没有。
上善求和有腿疾，一直坐在轮椅上，斗法自然比不过其他修士。
这次落榜，也是意料之内。
结义大哥甄念恩的名字也没有出现，让朱萧索些许失望。
另外，程清秋也出线了。
和朱萧索一样，也是卑今境一重修为的她，在三四千人之中排名中间。
应该是小组第二出线的。
见到程清秋成功通过初试，朱萧索的心情也轻快了几分。
“复试开始。”
就在这时，光幕发生了变化，宣告复试即将进行。
“接下来，则根据初试排名，由高到低依次挑选五名组员，组成参加复试的六人小组，并肩作战。”
“被挑中的人，则自动加入该组，没有再挑选的权利。”
接着，所有人再次被禁锢住，脚下的土地又开始不断移动。
最终，所有通过初试的人站成了一排，朱萧索站在最左侧。
朱萧索看了眼，自己右手边第二个是管伯恭，看来是按照名次排的。
“现在，由排名第一的朱萧索，开始挑选。”
“被朱萧索点到姓名的的人，则与他一同进入复试。”
这时，朱萧索的身体解除了禁制，让他可以自如走动。
他走出队列，路过前十名的修士，来到花倚楼的面前。
“花前辈，可愿意与我一起复试？”
数年不见，花倚楼蓄起了胡子，头顶却依旧光亮，似乎时时剃度。
他摇摇头：“别叫什么前辈了。这次卑今试之后，恐怕你的修为就高过我了，还是叫我花道友就好了。”
“与你一组的人，有希望随你一起进入终试，打通卑今境所有瓶颈。我已经是卑今境六重，加入你的队伍有些浪费。你放心，我这次卑今试后突破大圆满不是问题。”
“我知道，这次的卑今试，你有不少熟人，你还是找他们吧。”
朱萧索没想到花倚楼会拒绝自己。
在他的印象中，花倚楼应该是个在乎自身利益的任性修士。
当初只要朱萧索给够了钱，花倚楼甚至能帮他杀了孙清德。
可是现在，他似乎变了一副样子。
真的有几分禅意在身上。
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与戒哭等人经历了什么。
朱萧索也曾打听过，可是并没有听到戒哭和花倚楼的消息。
花倚楼没有主动联系自己，他也不愿去打扰，所以也没有互通传音符。
可能因为戒哭仍在凡俗世界游走，才让在修士世界生活的朱萧索没有头绪。
不过，今天见了花倚楼，卑今试结束后，他倒是有了个交谈的由头。
可以问问他们的近况了。
“好。既然花道友这么说，那我就不强行拉你入组了。”
“多谢。”
朱萧索回头看了眼排名的光幕，继续往前走。
到了华晋冕跟前的时候，朱萧索再次停下了脚步。
“华道友，可愿意与我强强联合？”
朱萧索没有说加入，而是说“强强联合”，便是给足了华晋冕这个前谪仙国第一天骄的面子。
华晋冕上次失利后，几十年间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已不再去执着虚名。
只有修为提升，才是修仙界的硬道理。
“我愿意。多谢朱道友愿意挑选我。”
接着，华晋冕身上的禁锢也解除，与朱萧索一同出列。
在又纳了陈朴索之后，朱萧索看到了又一个熟人。
程清秋。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朱萧索站在程清秋跟前的时候，便有这种体会。
程清秋一双杏眼看着朱萧索，朱萧索却稍显手足无措，根本没有之前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你……愿意随我一起复试么？”
程清秋笑了笑，又摇摇头。
“为什么？”
朱萧索没想到程清秋会拒绝和自己一同参加复试。
“我来卑今试之前，一个前辈找到了我。”
“说我们没可能。”
朱萧索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猜也知道，找到程清秋的这个前辈，就是杨大婶。
原来，杨大婶这段时间消失不见，是去都城了！
她还是决定要杀程前锦和程明雪么？

第16章 过去的事情
如果杨大婶杀了程前锦，那自己可真不好跟程清秋交代了。
朱萧索赶忙又问道：“那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很好，我的姑姑也很好。”
“他们现在应该正与那位前辈一起，旁观卑今试。”
朱萧索听后，抬头张望，果然看到了程前锦和杨大婶的身影。
虽然距离遥远，看不真切，但他依然能感受到杨大婶并不和蔼的目光。
朱萧索叹了口气。
本以为归云风能够说服杨大婶，让她放下之前的仇恨。
现在看来，她似乎还是不同意自己的事情。
杨大婶看着朱萧索，声音透着冷漠：“小索子，你可别在这时候犯浑。否则，别怪我不顾情谊，再也不管你！”
一旁的程明雪有些同情地看着杨大婶：“杨岫，何苦呢？你的仇恨，不必加到下一代的身上。”
“少在这里假惺惺了。天下大乱，追本溯源，就是因为你们杀了沙入江！明明你们犯下的错，却让我原谅，你还真是好宽阔的胸襟！”
“沙入江？他甚至都没有入神，如何左右得了天下？如今形势，不过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已。”
“别跟我讲分分合合这套说辞！程明雪，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俩就不可能！”
这时，在一旁的程前锦嘀咕道：“沙入江人都死了几百年了，朕的兄长都飞升了，你想着来报仇了。报仇不成，还拆散别人。”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你个出圣境，在我面前朕朕朕的，不觉得可笑？”
“哦。”
“当初不是你亲自写信给沙入江，保他入都城无虞么？！他死了，你难辞其咎！”
程前锦撇撇嘴：“我哥当时跟我说不会杀他，我哪知道后面的事情……”
“那你倒是站出来给他们说话啊！”
“你当时不也没站出来么。你怕我哥，我也怕啊……”
杨大婶凌厉的目光，扎得程前锦头皮发麻。
程前锦缩着脑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心里却不断骂着自己那个飞升了的好兄长程前鹏。
这鸟国主，真是狗都不愿意干！
没有入神境理论不说，还留下一大个烂摊子让他收拾。
关键是他也收拾不了一点！
程明雪又轻轻一叹：“你这么喜欢沙入江，当初倒是应该选择嫁给他。”
“你也好意思说我。你和归云风情投意合，最后嫁给归云风了？你家里七八十个小郎，倒真是洒脱多了。”
“我那不一样，我是身不由己。”
程前锦又嘟囔了一句：“主要是沙入江不喜欢她。”
程明雪看了程前锦一眼，这件事她倒是不知。
当年程前锦和沙入江、归云风等人交好，无话不谈，所以可能了解得更多些。
不过他们这些曾经好友之间的事情，程前锦或许是因为心虚，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
今天实在是被杨大婶逼得气不过，才多说了两句。
杨大婶瞥了程前锦一眼，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只是没再继续聊这件事。
“程前锦，沙入江的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杀你，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朱萧索是求仙城出来的人，不可能和你们程家一条心。所以，程清秋和他的事情，我不答应。”
“希望你飞升上界之后，也能对我哥我爹这么硬气。”
杨大婶轻笑一声：“你放心。以前的我，确实蹑手蹑脚。自从被朱萧索打开心锁之后，我已有明悟。”
“遮遮掩掩，根本不是我辈修炼的本心。”
“所以，我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了。”
“今日怎么和你们两个说话，来日我就怎么和你哥你爹说话。”
“只要给我机会，我必定杀了他们两个。”
程前隆听着杨大婶的豪言壮语，没有多说什么。
他哥暂且不说。
他爹都飞升上界千年了，少说也该突破一个大境界。
杀她还不像杀鸡一样容易？
现在在自己面前耍横，不过是此界她已经无敌罢了。
等到了上界，还源境就是最低等的蝼蚁。
她如果还是这般叫嚣，恐怕活不过三天。
“好。那希望杨前辈能信守承诺。”
三人不再交谈，而是一齐又看向了卑今试的内场。
朱萧索心情很不好。
杨大婶是他最硬的靠山。
如今诸多返本境修士面世，只有杨大婶能保得住他。
他不能触怒杨大婶。
否则，以他现在的实力，又要恢复到当初任人拿捏的状态了。
他略带歉意地看了程清秋一眼，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有些事，由不得你我，我知道的。”
朱萧索低着头，没再看她。
朱萧索和华晋冕继续往前走，又叫出了陈朴索、上善求索、宋中和白思梦。
至此，复试的六人小队凑齐。
朱萧索挑选复试人员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分配合理与否，也没有想到分工合作的问题。
至于挑选强者入组……
连斗法的初试他都排第一了，不相信自己，还能相信谁？
把熟人都拉上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程清秋会和谁一组。
希望是个厉害的能带她赢的人吧。
也不一定，说不定程清秋自己就很厉害，能通过复试进入终试。
可是复试考什么？
如果考数理和箭法，她说不定一轮都走不过去……
朱萧索胡乱想了一会，便看到谪一仑挑选组员。
他也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队伍末尾，将初试排名的倒数五人拉入了自己的队伍。
所有人都立刻生出了对他的尊敬。
谪一仑是不满初试的排名，要在复试中带着五个拖油瓶，来证明自己。
就算复试不敌，也是虽败犹荣。
然而，朱萧索却对谪一仑的行为不屑一笑。
邀名而已。
他一个卑今境九重的修士，通过初试之后，就已经能打通卑今境十重的瓶颈。
换言之，他现在弃权，照样可以卑今境圆满，准备出圣的事情。
真正对复试自信的人，应该是自己和管伯恭那样，带上一堆熟人。
管伯恭挑选完毕，把其余四个进入复试的管家人，包括管不语全带上了。
大有为管家直接培养五名出圣境修士的意思。
也是相当自信。
最令朱萧索惊异的是，管伯恭复试小组的最后一个位置，选了程清秋。

第17章 复试开始
朱萧索看向管伯恭。
管伯恭则冲着他点头微笑。
朱萧索瞬间明白了管伯恭的意思。
投桃报李。
带上程清秋，算是答谢自己在初试的不杀之恩。
朱萧索对于管伯恭也越看越顺眼。
就在管伯恭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礼尚往来的好事。
却感到一阵腰痛。
回头一看，是管不语在掐自己。
“你掐我干什么？”
管不语撅着嘴：“你为什么要带上程清秋？”
“反正咱们管家就只有五个人通过了初试，空着位子，我随便带一个咯。”
“你带谁不行，带鲍家的人啊！带她做什么？”
“鲍家的人鲍期护自己会带，要我多管闲事做什么。我和朱萧索在初试的时候，他手下留情好心放我一马，我能借这个机会还他人情，为什么不做？”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管不语气得跺了两下脚，转身走开。
管伯恭则一脸懵，不知道什么意思。
“三哥。”这时，一个管家人凑到跟前。
“嗯，七弟，你知道她抽的什么风么？”
“好像小妹去了一趟谪仙国，对朱萧索倾心了。你把她的头号情敌拉拢进队伍，她当然不开心了。”
“倾心朱萧索？”管伯恭皱眉：“也没人告诉我啊？”
“小妹回到家里后，不是天天夸朱萧索么？这还不明显么？”
“啊？这就算倾心了？那大哥也天天夸朱萧索，大哥也倾心他了？”
“三哥你这不是犟么……你见过小妹这么夸过别人么？”
“她爱喜欢谁喜欢谁，反正我不可能欠着朱萧索的人情不还。”
“你这……算了，回家的时候，爹和大哥肯定会找你麻烦，你有个心理准备。”
“凭什么找我麻烦？！我可是咱们管家人的希望！”
“……”
又过了许久，分组完毕。
几百个组的人分别站定，卑今试的光幕发生了变化。
“复试分为六轮，每轮以小组为单位进行对决。”
“赢的一方，全员晋级下一轮，并且打开一重卑今境修为瓶颈。并且，可以选择从败方的组中选择一人，加入己方小组。”
“输的一方，除了被胜者组挑走的一人外，全员淘汰。”
“复试六轮过后，还在场的修士，将进入终试。”
“复试小组对决关系如图。”
接着，光幕之中出现了一幅类似晋级赛的图。
朱萧索发现，自己与谪一仑、管伯恭以及初试排名前几的修士组成的小组，都不在同一个区域。
也就是说，复试之中，他不会与任何一个初试中表现前几的修士相遇。
可以看出复试的分组并不是随机，而是根据初试排名进行的划分。
组内在初试排名最高的修士，决定了其分配位置。
而排名第一的朱萧索所在的组，复试第一轮遇到的，自然就是在刚刚自主选组员时，最后组成的一个小组。
这个小组的人，都是被挑剩下的，被动形成了一个小组。
甚至都没有满员，只有四个人。
四个卑今境一重的修士。
这四个人在成组之后，便失去了和朱萧索队伍作战的斗志。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在输给朱萧索之后，加入朱萧索的组。
复试的每一轮，都有不同的主题。
这时，光幕又缓缓变化。
“复试第一轮，主题，经史。”
经史？
朱萧索大感意外。
怎么在卑今试之中，还会考这种东西？
经史，应该就是此世的文经和历史。
他可是一点都不懂啊。
鲁榫卯说他在复试和终试必定大杀四方，所以都懒得跟他介绍。
他还以为数理流派的修士就是考验数理知识，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哪知道会考这种东西？！
大杀四方个屁啊！
算上没告诉他初试可以具象武器，这已经是第二次坑他了！
出去肯定要跟鲁榫卯算账！
“复试第一轮，每组只能派出一人参加对决。”
华晋冕的五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萧索身上。
毫无疑问，文理两开花的朱萧索，就是他们这一轮比试的希望。
或者说，应该是他每一轮答题的希望。
然而，朱萧索闭口不言，向后撤了两步，退至众人身后。
华晋冕不解：“朱道友这是何意？”
朱萧索淡淡道：“鄙人，不擅长经史。还请各位选出个可靠的人，参加这一轮的复试。”
华晋冕抬眉：“朱道友，这个时候，可别谦虚啊，该上你就上。”
“废话，我没谦虚。我要是能上，我还撤个什么劲？！”
宋中道：“朱教授，可是您的《滕王子安序》里，引经据典，何等风流，怎么会对经史不了解呢？”
“就是啊，你那‘襟三江而带五湖’、‘龙光射牛斗之墟’、‘屈贾谊于长沙’、‘窜梁鸿于海曲’信手拈来，人文历史地理经论包罗万象，怎么能说不擅长呢？”
“朱教授，您若是不擅长，那我们真没有人能参加这轮比试了。”
朱萧索面皮一抽。
原来，鲁榫卯所谓的大杀四方，是这么个意思啊。
倒也是，在旁人看来，自己好像确实在知识方面没有任何弱点。
可事实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想到，自己当初用来破文通天入神路的抄袭之作，居然会让大家伙对他有了错误的认知。
朱萧索知道，现在不管怎么解释，别人都不会信了。
他只好另辟蹊径。
“啪。”
朱萧索一只手拍在了华晋冕的肩头。
“华道友，你曾是谪仙国第一天骄，在卑今试上被众人寄予厚望。相信经史方面，你也准备得很充足吧。”
华晋冕舔了下嘴唇：“在朱道友面前，不敢说准备充足……但也确实准备了些。”
朱萧索微微一笑，给了华晋冕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一次，就靠你了。”
“我？我不行，朱道友，你让我上，这不是减少获胜的把握么。还是你去吧。”
华晋冕连连推脱。
但是朱萧索却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头。
“华道友！”
“你曾是谪仙国第一天骄！”
“怎么能如此自暴自弃！”
“八十年了！距离上次卑今试已经过去八十年了！这八十年来你过得如何，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今天，就在这卑今试上，就是你洗刷耻辱的时刻！”
“八十年里，你从未堕落过！”
“你是在等一个机会！”
“你要在这个机会上，告诉别人。失去的一切，你会拿回来！”

第18章 体面天骄
华晋冕看着朱萧索灼灼目光，心中也热血翻涌。
曾经的他，何等不可一世！
只因上次卑今试止步初试，便被世人百般嫌弃羞辱，最后落得个去无边大漠主持拍卖会的凄惨结果。
若不是后来遇到了朱萧索，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华晋冕咬咬牙，点头道：“好！朱道友，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我失去的所有，都会拿回来！”
朱萧索也会心一笑。
暗地里却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了。
好久没有这么急中生智过了，刺激。
华晋冕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然后，昂起头颅，高傲地喊道：
“参加者，华晋冕！”
当华晋冕站出来的一刻。
对手震惊了。
其他关注的卑今境修士震惊了。
旁观的所有出圣入神境修士，也震惊了。
朱萧索，居然让出了参加第一轮的机会。
没有人会怀疑朱萧索在经史方面的造诣。
一篇《滕王子安序》，贯通文经史地，让他在文坛也是坐二望一的水平。
换言之，只要他站出来，胜负便已经定下。
其他人如果不投降，那就是负隅顽抗。
如果坚持到底，只会输得非常难看，必定遭人耻笑。
可是，朱萧索没有这么做。
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华晋冕。
让给了他的好友，谪仙国前第一天骄，近些年无比落魄的华晋冕。
而他让出机会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让好友重塑声威！
以前或许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绝对没有人在复试第一轮就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复试第一轮，只允许一个人参加。
参加的人，将肩负六个人的命运。
没有人会愿意将命运掌握在一个不如自己的人的身上。
但朱萧索偏偏这么做了。
要知道，如果华晋冕输了，朱萧索也就止步卑今境二重。
他是把自己的未来，压在了对于好友的信任之上。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体面？！
朱萧索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站着，仿若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如此淡然的表现，更是让其他人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中、陈朴索和上善求索都想着：“果然还是那个体面厚道的朱萧索！”
旁边的管伯恭暗暗点头：“朱道友，果然是我辈第一人。这等胸怀，我实在难以追及。”
程清秋粲然一笑：“他还是那么体面。”
管不语痴痴地看了眼朱萧索，又有些嫌弃地瞥了眼程清秋，没有说话。
杨大婶慨然一叹：“朱萧索，当真不是此界中人，比起沙入江，也毫不逊色。现在，我愿称你为我见过的第一人。”
程明雪悠悠道：“若是程家衰落，得谪仙国天下者，大约就是此子了。”
最激动的，还是要数华家人。
所有人都关注着朱萧索这一组的复试，朱萧索却将华晋冕推了出来，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站在万人中央的华晋冕，比起上一次卑今试，成熟了许多。
了解他的人，无不感叹。
知晓他苦楚的华家亲族，自然难掩情绪。
华晋冕的母亲一时涕泪纵横：“冕儿……冕儿交了个值得托付的朋友啊！”
华晋冕的父亲、华家家主华加鹊道：“这么多人，哭哭啼啼地成何体统。我儿本就不该被埋没。但是，朱萧索此人，确实忠厚至诚！”
华加欧道：“遇事见人心，朱萧索百炼真金，已经没有疑问。我华家至今中立。以后若是帮助朱萧索，倒也值得考量。”
“二哥所言有理。”
华晋冕站出来的时候，眼眶已经通红。
不论如何。
这一次，我要赢！
就在所有人都被朱萧索的风度折服时，只有白思梦皱紧了眉头。
“朱萧索，是不是真的不擅长经史啊？我觉得有可能诶……”
就在这时，对面的修士也站了出来。
“参赛者，裴素显。”
那名修士看向朱萧索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敬重。
“朱道友，坦白讲，我们四个人已经商量好了。如果你亲自出马，我们直接投降。”
“你的经史水平，一篇《滕王子安序》就能见微知著，我们四个人加在一起拍马难追。投降，也是节省大家的时间。”
“至于你愿意带领我们之中的谁进入第二轮，全看自己的运气。”
“但是，你让出了这次机会，华晋冕出战。”
“不好意思，华晋冕的名声，我们听到过。但是他的水平，没有人见识过。”
“参加卑今试，如果见到谁都投降，那还来参加卑今试做什么！”
“所以，我们还想争上一争！”
朱萧索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没有答话。
心里却在骂娘。
“早知道自己的名声这么牛比，直接能让对面投降，就不让华晋冕出战了！”
“哎，后悔啊！”
华晋冕听后，轻蔑一笑：“那我就好好告诉你们，我当年谪仙国第一天骄的赞誉，并非浪得虚名！”
华晋冕和裴素显脚下的土地又飞快流动，让他们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两人的头上，则出现了一块小的光幕。
“接下来十道题目，两位参赛者在心中默念答案，十息过后公布对错。”
“答对者得一枚光标，答错者没有惩罚。”
“十道题过后，如果两人光标数一样，则加试一题。如若光标数仍然相同，继续加试，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答题期间，不允许讲话。”
朱萧索大概理解了下第一轮的答题规则。
两人在心中默念答案，然后同时公布，倒也公平。
不允许讲话，自然也就避免了语言干扰。
两人的答题结果，基本完全由个人的知识储备所决定。
“接下来请听第一题。”
“有史以来，谪仙国东境的千山雪湖，平均每多少年能产出一斤八珍仙罗贝？”
看着这个问题，朱萧索目光黯淡了片刻。
依稀中，又看到了那个络腮胡子哈哈笑的刑司模样。
十息过后。
“答案是，一千五百年。”
“华晋冕，答对，获得一枚光标。”
“裴素显，答错。”
华晋冕微微一笑，似乎胜券在握。
而裴素显，眼神则有几分凝重。

第19章 鲍家的题目
“第二题。”
“此世第一本记录凡俗世界风俗习惯的著作是。”
朱萧索松了口气，还好是让华晋冕参加这一轮的复试。
第一题他碰巧知道，第二题就完全不了解了。
华晋冕眼神坚定，似乎成竹在胸，知道正确答案。
“答案是，李源的《万相本源》。”
李源？
这个名字，朱萧索倒是有印象。
昊元国的开国老祖，和谪仙国的程龙泽，尚玄国的周战霄，三人确定了现在的天下格局。
没过了多久，这三人也先后飞升。
数千年过去，他们三人定下的局势，仍旧没有发生多少变化。
后人也只是在他们的框架之上涂涂改改，没有多少新意。
没想到，李源居然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当昊元国国君的闲暇之余，外出体察民情，并写了一本著作。
也不一定是闲暇之余。开国之人往往都是贤明君主。
李源或许真的非常关注没有修为的百姓生活。
朱萧索自顾自地想了一会，光幕又公布了现有分数。
“华晋冕，答对，获得一枚光标。”
“裴素显，答对，获得一枚光标。”
“第三题，昊元国曾经爆发过五王之乱。请问，是哪五王，最后由谁打败的五王联军。”
朱萧索撇了撇嘴。
听都没听过。
发了一会呆，便看到了光幕的答案。
“广北王，李成义。”
“定南王，李成德。”
“淇水王，李建威。”
“邕州王，李成礼。”
“晋王，李成鹄。”
“最终由鲍封天带领都城军队打败。”
“华晋冕，答对，获得一枚光标。”
“裴素显，答对，获得一枚光标。”
所有小组的题目完全相同。
有认识鲍家子弟的，都向他们那一组看去。
场内的鲍家子弟面无表情，场外旁观的鲍家人更是面色冷清。
题目的当事人鲍封天看了这一题，有些遗憾地感叹了句：“可惜，功劳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昊元国的国主李瑞临看到这题目，也心有所动。
五王之乱，是将近两千年前的事情。
那是昊元国的国主，还是他的祖父。
而鲍封天，是他祖父的左膀右臂。
只不过，李家的修士没有飞升通路，往往止步入神境，运气不好的时候更是在出圣境度过一生。
寿元到头，只能遗憾身死道消。
两千年过去，他们李家国主已经换了三代，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已经驭龙归天，可鲍封天还活得好好的。
因为他侥幸突破了返本境。
李瑞临心中也很遗憾。
如果鲍封天在平定五王之乱后立刻身死，那就是昊元国第一臣，可以配享开国国主李源的香火，建庙立祠不在话下。
如果鲍封天在父亲在位时死掉，那父亲肯定也要追赠最高礼仪，让鲍封天的牌位贡在祖父一旁。
如果鲍封天在自己在位时死掉，自己应该会追思其功绩，让其死后荣誉名列头等。
可鲍封天还是没有死。
甚至熬死自己这个孙子辈的君主，也不在话下。
见过鲍封天功绩的人，已经死得七七八八。
见过鲍封天权势的人，还活在当下。
李瑞临只能从书中了解到五王之乱的危急情势，但无法感同身受。
他能知道的，只是鲍封天和鲍家，压得他这个国主快喘不过气来。
即便鲍封天从来没有谋反意图，从来没有行过废立之事，从来没有擅权专权。
可李瑞临还是不放心。
鲍家的树，太大了。
挡住了本属于李家的阳光，遮住了李家的庭院。
可是碍于鲍封天一直明面上忠于李家，暗中也没有其他行为，李瑞临本也想得过且过。
奈何谪仙国的沐家反了。
在之前，沐家的忠心，可是天地可鉴的。国主往东，沐家绝对不会往西。
为了让国主放心，沐家年青一代的翘楚沐天恩更是自断修炼路，成为了程学的掌门人，一生固守尊古境。
当初的李瑞临知道后，也不禁心中羡慕。
可是，这样的沐家，到最后居然反了。
而且还蹦出来两个返本境的反贼！
沐家明面上没有返本境，都能蹦出两个。
鲍家明面上露着一个，暗地里说不定藏多少个！
想到这里，李瑞临坐不住了。
上次支持鲍封天讨伐谪仙国，就是本着祸水外引的想法，让鲍家离开昊元国，定居在外。
谪仙国国主程前鹏是个吸血鬼，飞升之后整个谪仙国分崩离析，看起来无人能挡住昊元国和尚玄国的联军。
眼看昊元国祸乱内部的洪水，就要往谪仙国的方向一泻千里。
李瑞临也要松一口气。
可是没想到，开闸泄洪泄到一半，又被天上来的程家人给掐住了泄洪口。
程问天直接划下了界限，两国军队不得前进分毫。
鲍封天也看出了李瑞临的意图，认为自己若是率军归还昊元国，恐怕就会迎来李瑞临的雷霆清算。
所以固守论仙州，一动不动。
与鲍封天有着类似情势的，还有管威霆。
现在，鲍家和管家的千万联军，仍然驻扎在论仙州，进退不得。
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巨大的开销，尘沙遍地、土壤贫瘠的论仙州，可支撑不住。
打谪仙国他们是没有胆量了。
谁也不想再见到上界修士跨界仙临。
如果李瑞临继续逼迫，不肯让步，那鲍封天很有可能在清除部队之中的国主嫡系后，回军反攻。
鲍封天喃喃道：“国主，我的要求也不高。当年五王之乱十三州响应，我平定了十二州。”
“只要你肯让出两州给我鲍家落脚，我便还是昊元国的臣子。”
一旁的鲍家修士道：“父亲，李瑞临已经掐断大军供应一年了。再等下去，将士们肯定会哗变，到时候我们鲍家哪还有立足之地。事已至此，还不反么？”
鲍封天瞥了儿子一眼，笑了一声：“为父活了两千年，见惯了潮落潮涨，花谢花开。对于权势，早就没什么贪恋。”
“我当了一辈子昊元国的臣子，希望能善始善终吧。留个好点的名声，倒也不是个坏事情。”
“可是父亲……”
“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
“你如果有野心，那就自己去实现。别把你老子扯进去。连入神境的突破都靠你孙子鲍期北，还妄想想当太子？”
“老子就算反，储君也是你孙子，跟你小子没什么干系，明白么！”
“是……”

第20章 入神之论
又答了两道题目。
五题过后，华晋冕得到五枚光标，裴素显只有三枚。
华晋冕不愧是前第一天骄，确实无所不知。
这也让朱萧索暗暗庆幸。
若是复试依然像初试那般单打独斗，他还真走不了多远。
这倒也是他想多了。
没有几个人能够全知全会。
其实，除了朱萧索，其他人准备卑今试的时候，都是抱团准备。
大部分情况，是六个有把握从初试小组出线的修士，各自准备几个流派的知识，应对复试。
这样一来，都能够节省时间，还能腾出精力准备初试斗法的事情。
只有被称为天骄，或者自信为天骄的修士，才会一个人准备所有。
比如华晋冕，管伯恭，谪一仑。
弱者才成群结队，猛虎总是独行。
卑今试，就是在大试之中，使今辈修士卑惭。
真正的天骄，根本不会将卑今境的境界突破放在眼里。
他们自信定然可以在这次卑今试中通过所有考核，直接打通卑今境大圆满的瓶颈。
如果你不能在复试之中一个人战胜所有，哪怕最终在终试取得头名，也得不到所有修士的认可。
鲁榫卯并没有和朱萧索说这件事。
因为在他眼里，朱萧索既然是文经和数理第一人，其他方面定然也都是天下翘楚。
这种废话，若是跟朱萧索讲了，反而会显得自己没见识。
他鲁家主见多识广，怎么可能说这种废话？
这不是找不痛快么？
但朱萧索并不知道别人对他的预设是这般全知全能。
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你总不能觉得我是个全才吧？
然而。
朱萧索对于自己的认知和定位，并不符合大众修士们的预期。
管伯清是全才。
鲍期北是全才。
华晋冕，也是全才。
以理推之，名声远超他们的朱萧索，怎么可能不是全才？
朱萧索现在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感觉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哎，怎么会是这样？”
白思梦暗戳戳地往朱萧索这边挪了两步。
“朱萧索，你是不是除了文经、数理、匠工和医药，别的都不太了解啊？”
朱萧索心里很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白思梦的意思，这四样干到极致，还不够吗？
前世的达芬奇也比他强不了多少啊。
但他觉得白思梦并不是一个藏得住秘密的人，所以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没关系，你不用灰心。我也觉得脑子里记不住这么多东西。你能记住四门，已经很多了。”
朱萧索淡淡回答道：“哦，谢谢你的安慰，我感觉好多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又答完了三道题目。
八道题目结束。
华晋冕八题全部答对，获得了八枚光标。
而裴素显只答对了五题。
虽然还有两道题目没有答完，但是比赛已经提前结束。
但是卑今试的机制，还是要等十题都答完，复试第一轮才算结束。
“第九题。”
“谪仙国开国国主程龙泽，尚玄国的开国国主周战霄，昊元国的开国国主李源，分别是以什么理论入神的？”
十息过后，光幕公布了答案。
“程龙泽入神理论，光的传播速度最快。”
“周战霄入神理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李源入神理论，月亮本身并不发光。”
“华晋冕，答对，获得一枚光标。”
“裴素显，答对，获得一枚光标。”
朱萧索瞧着三位开国老祖的入神理论，不得不赞叹水平确实很高。
在近万年前，就已经能够钻研出科学的雏形。
当然，三人之中最让他震惊的，还是程龙泽。
他一直以为，求仙城的众人一听自己说光不沿直线传播，就激动不已，是因为他推翻了程龙泽的入神理论。
没想到，程龙泽的理论还要更高一筹。
光速最快。
朱萧索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在那个数理尚未开化的时候，笃定这个理论的。
天纵奇才，恐怕都难以形容程龙泽的实力。
朱萧索甚至认为，程龙泽用光速最快入神，而没有用光沿直线传播入神，是预感到了什么。
是纯粹的直觉，还是研究的结果？
这件事，朱萧索不得而知。
但现在他的心中，程龙泽确实可以当得数理流派第一人的称呼。
因为光速最快这一理论太过震撼，时间也太过久远，朱萧索不得不将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的鲁新班往后挪了一位。
但是他相信，光沿直线传播，和灵气沿直线传播，这么基础的理论，一定有人用来入神了。
这些人究竟是谁，朱萧索不得而知。他们有没有成功飞升，或者已经陨落，更是无从了解。
毕竟他对经史方面一窍不通。
此时来到了最后一题。
旁观的修士们窃窃私语。
“一般来说卑今试复试每轮的最后一题，都比较有意思，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
“是啊，上次是戳穿了李家王室内的乱事，谁能想到李瑞临居然是他爹和他姐姐生的……啧，当时我看李瑞临的脸都绿了。这次卑今试，李瑞临索性直接不来了。”
“我也很期待这一次的第十题。说实话，这次来看卑今试，一半是冲朱萧索，一半是冲着复试的最后一题。”
“第十题。”
“三灵匣理论，是谁提出来的？”
这个问题一亮出来，所有人都露出了各色表情。
当年程前鹏，就是因为这一个三灵匣理论，将许多持不同意见的修士赶到了求仙城。
这一件事，天下无人不知。
但提出的人是谁，朱萧索倒还真的不清楚。
十息过后。
“答案，沙入江。”
“华晋冕，答对，获得一枚光标。”
“裴素显，答错。”
原来竟然是沙入江。
可能他想不到，自己提出的一个概率问题，居然会被程前鹏拿来当杀人的屠刀。
既然程前鹏拿他当刀，那他不论如何也活不了了。
旁观的华加瑛道：“沙道净，没想到在卑今试中，又见到了你父亲的名字。还是在最受关注的最后一题上。”
“看来，卑今试对你的父亲，也颇为看重啊。”
沙道净哼笑：“人都已经死了，看重不看重的，没什么意义。”

第21章 复试第二轮
十题答完，华晋冕以全对的成绩拿下了比试。
这时头顶的光幕发生了变化。
“胜负已分，请胜方决定是否选择一名败方修士加入自己组。”
华晋冕看见光幕的提示后，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将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朱萧索。
对他来讲，能够有为自己正名的机会，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事情不用考虑太多。
朱萧索身上的禁锢此刻也已经解除，可以自由走动。
他看向对面的四人。
“你们四人自报家门吧。”
“昊元国邕州，裴素显。”
“昊元国吉州，顾雯。”
“尚玄国凯州，王玉高。”
“谪仙国归仙州，冯清三。”
这四个人的姓氏，朱萧索全都不知道。
去朱家找麻烦的二十一家修士，全都是枝繁叶茂，参加卑今试的子弟繁多。
他本想着能碰到一个半个，拉进自己的队伍。
毕竟也这些家族也就有点坏心思，没有要他性命的打算。
其他家族，可就无法担保了。
朱萧索的目光在四人的脸上扫过，没看出什么端倪。
但本着谨慎行事的态度，他还是摇摇头。
“没有熟人，算了吧。”
一听朱萧索不打算捞人，对面的四名修士都着急了。
“朱道友，你随便选一个也好啊！”
“对啊朱道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朱道友，看在我们同是谪仙国修士的份上，带我一把吧！”
朱萧索没有答话。
不认识，不了解，不必要。
四个人吵闹了没多久，光幕再次变化。
“裴素显，顾雯，王玉高，冯清三淘汰。”
四人的身影瞬间模糊，化作四道金光冲入空中，不知去向。
“复试第二轮，开始。”
朱萧索的等人的身形再次禁锢，被脚下流动的土地运往另一个方向。
在朱萧索的面前，出现了七名修士。
朱萧索大致看了下，居然发现了一个认识的旧友。
求仙城仙门留守，巴山月。
巴山月看到朱萧索，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朱萧索也微笑点头示意。
巴留守突破到卑今境了？
他之前浏览初试出线的修士名单时，只顾着找自己的几个熟人，没仔细查看，所以并未发现巴山月也出线的事情。
再加上他一直以为巴山月还是尊古境修士，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见到巴山月，甚为惊讶。
之前也没听巴名扬说自己老子进步的事情啊？
朱萧索又一想，明白过来了。
巴山月估计是不好意思让自己在卑今试中照拂，才没有让巴名扬说。
又或者，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差不多就这样了，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消耗了儿子和朱萧索之间的情谊。
毕竟按照巴名扬和朱萧索的关系，只要朱萧索不倒，巴家绝对跟在屁股后头吃香喝辣。
朱萧索对于巴山月也比较熟稔，知道这个仙门留守不是什么爱惜脸面的人物。
那原因就应该是后者了。
朱萧索不觉叹了口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大抵如是。
巴山月把希望都放在儿子的身上了。
即便巴名扬和巴山月都没有告知自己这件事，这一轮获胜，他还是要带着巴山月的。
为保万无一失，这一轮，朱萧索准备亲自出战，顺带手拯救巴山月。
“复试第二轮，主题，舆地。”
“每组派出两人参加本轮复试。”
舆地？！
朱萧索愣了一下。
刚刚迈出准备上前的右脚，又缩了回来。
朱萧索很是无奈。
这一轮复试的考核是地理方面。
得了。
又没自己的事了。
地理方面，比经史还要含糊。
他拢共就去过两三个地方，没出过谪仙国，更别提了解地理知识了。
还没开始，朱萧索就又隐隐向后退了半步。
华晋冕好奇地看了朱萧索一眼。
朱萧索道：“我就不与华道友抢风头了。华道友随便挑一个人与你一起吧。”
“这……”
华晋冕听后，眼角闪出了晶莹的泪花。
朱萧索对他也太照顾了！
若是朱萧索和他一起参加本轮复试，别人难免会认为朱萧索是主要出力的人。
为了不让别人看轻华晋冕，说复试过程中沾了朱萧索的光，宁愿自己直接不参加！
华晋冕已经激动地难以自持。
就算是亲兄弟，恐怕也做不到朱萧索这样！
他重重地冲着朱萧索行了一礼。
“朱道友！大恩大德，华晋冕记下了！”
朱萧索嘴角微微抽动，故作无事地摆了摆手。
仿佛此事不值一提。
只有白思梦，歪着脑袋盯着朱萧索看，眼神充满了审视。
这时上善求索道：“我这些年经商也跑了不少地方，对地理略有研究，可以辅助华道友。”
“好。”
“参赛者，华晋冕。”
“参赛者，上善求索。”
两人出列，站在了光幕之下。
这时，其他人都更为震惊了。
朱萧索，还是不参加？！
“这朱萧索，是铁了心让华晋冕一枝独秀了？！”
“好像是啊。朱萧索当真不怕华晋冕一招失误，让他止步复试？”
“也别太瞧不起华晋冕。他毕竟是上次谪仙国的第一天骄，若不是太早遇见鲍期北，恐怕也能走得很远。我们拭目以待吧。”
终于，有人提起了华晋冕前谪仙国第一天骄的名头。
华家的人，更是情难自禁。
尤其是华晋冕的母亲，把华晋冕嫁给朱萧索的心都有了。
“我儿交了个好友啊！朱萧索真是他的贵人啊！”
华加欧也道：“人生起落，在所难免。冕儿能够东山再起，确实有赖朱萧索的大度。”
而对手组的几人互相看了眼，见到朱萧索没有上场，都甚为惊异。
商量一番后，两人站了出来。
“参赛者，魏文鹤。”
“参赛者，姜桂。”
两人冲着朱萧索行了一礼：“朱道友，这舆地一方面，我们深知敌不过你。若是你参加，我们恐怕会直接认输。”
“没错。你的‘襟三江而带五湖’，让我听得一惊。我本以为滕王阁所在地方，只有四湖，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一直漏掉了小泽湖。在舆地方面，同辈之中无人能胜过你。”
“但是你没有参加，那我们就要试一试了。”
朱萧索面无表情，却满腹牢骚。
“下次要投降，能不能早点说？！”

第22章 共轭贵人
在朱萧索无声的抱怨中，复试第二轮开始。
“接下来十道题目，每队的两位参赛者可以进行交流，交流过程中其他人无法得知你们交流的结果。两人选出一人在心中默念答案后，视为提交答案。一百息过后公布对错。”
“这一轮，可以私下交流。”
一百息？
朱萧索看着第二轮复试的要求，有些意外。
这一次的答题时间，比第一轮要长了十倍。
是意味着题目变难了么？
可是舆地的题目，和经史的题目，能有多大差别？难道还需要大量的思考和计算？
又或者，与主题无关，每一轮题目的难度就是递增的？
朱萧索忽然起了兴致。
“第一题，所有要点全答对可以得到五枚光标，答错者没有惩罚。”
这又让朱萧索更加好奇。
一道题居然有五枚光标？
按照他前世的经验，题目分数越多，题目越复杂。
看来第二轮的题目确实要比第一轮难。
“第一题，请说出这是哪里，并阐述原因。”
在题目出现的同时，台上答题的四人，以及对面组的其他人，全部消失。
只剩下了朱萧索等人。
应该是被隔离开来了。
“原来是这样避免与答题人交流，倒也是不错的办法。”
光幕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处景色。
这景色之中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俨然一副仙境样子。
“第二轮，不仅仅是文字了？”
朱萧索敏锐地发现，第一轮答题的时候，只有文字题目。
而第二轮的第一题，就有了图画。
或许复试的每一轮，都是不断递进的。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需要两人作答了。
朱萧索看着这副景色，半天寻不出什么端倪。
山山水水的，能看出个什么东西？
他觉得这图中的景，随处可见，和他踩在假发上路过的山川河流没有任何区别！
他松了一口气，幸好组里有个华晋冕！
要不然，他还真在复试就要栽了。
就在他以为别人也没有看出来的时候，身旁的宋中却和陈朴索讨论起来了。
“陈道友，咱们两个交流下？朱教授肯定知道答案，直接跟他聊没有什么意义。”
“好，我也正有此意。宋道友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认为应该是昊元国邕州的琼山灵脉。陈道友以为呢？”
“没想到宋道友与我不谋而合。我也认为这是邕州的琼山灵脉。既然宋道友先说了答案，那我分析一下原因，还请宋道友指正。”
“好。”
“这里的山川树木明显比一般的山野生机要旺盛。而且一山之中松杨花草齐茂，不受四季限制，应当是灵气滋润的缘故。所以，这里是一处灵脉。”
“嗯，所见略同。”
“另外，河边开着几丛红针花，乃是昊元国的独有花木，所以应该是昊元国灵脉。”
“然也。”
“虽然是昊元国灵脉，但是看起来并未被过度开发。我想了下，应该只有十余年前的邕州琼山灵脉符合了。”
“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兴致冲冲地找到朱萧索：“朱萧索，我们的分析，正确与否？”
朱萧索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心里却十分纳罕。
他俩是怎么分析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怎么说的全是自己没听说过的？
朱萧索故作波澜不惊的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些线索的？”
宋中道：“在参加卑今试之前，学习了一些相关的知识。”
陈朴索道：“在拥仙城与甄家主一起接受过张太如将军和张太中城主的培训。”
朱萧索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感情只有他自己天天准备初试的玩意儿？
“朱教授，我们分析得对不对？”
白思梦也一脸智慧地审视着朱萧索。
她总觉得朱萧索其实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会，但是不懂装懂。
朱萧索淡淡道：“还差一点，你们再想想。”
“朱道友的意思是，我与宋道友还有遗漏？”
朱萧索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这时，光幕发生了变化。
“答题结束。公布答案。”
此时，华晋冕等人又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答题结束，隔离禁制也随之解除。
“图中地点是，昊元国邕州的琼山灵脉。”
“原因一，山川树木比较旺盛，百花齐放不受四季限制，应有灵气滋润，故猜测是灵脉所在。”
“原因二，河边盛开红针花，是昊元国特有，所以是昊元国灵脉。”
“原因三，未被过度开采，应是新发现不久的灵脉，符合条件的有两处，邕州琼山，觉州蔄山。”
“原因四，山脉走向混乱，并不自然，有术法干预痕迹。千年前五王之乱，鲍封天与邕州王李成礼曾在琼山附近斗法，改变了琼山地貌。而觉州蔄山则没有这种现象。”
“所以，此为昊元国邕州的琼山灵脉。”
朱萧索看着一条条原因陈列出来，心中忽然生出了无力感。
这种感觉，他曾在高中有过，那就是看数学最后大题最后一问的答案时候。
每个字都能明白，每句话都很容易读懂，每一个步骤都不难理解。
但就是不太能理解是怎么想出来这个解法的。
“华晋冕、上善求和，得到五枚光标。”
“魏文鹤、姜桂，得到四枚光标。”
还好，华晋冕给力。
宋中和陈朴索看到自己落下的最后一条原因，恍然大悟。
“看来，还是有所疏漏啊。我没想到三十年前发现的觉州蔄山灵脉，居然也没有被过度开发。”
“朱教授果然厉害，看一眼就知道全部答案。”
白思梦瞬间皱紧了眉头。
难道朱萧索真的无所不知？
朱萧索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但是陈朴索和宋中少说了一个原因，他却是知道的。
因为复试第一轮，答对题目，只给一枚光标。
复试第二轮，应该也一样。
一个得分点对应一枚光标。
所以说，刨去地点答案的一枚光标，还有四枚光标，是分配给解释原因的。
四枚光标，意味着有四个得分点，得说四个原因。
而宋中和陈朴索，只给出了三个原因。
朱萧索看着华晋冕，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现在他深信不疑，华晋冕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命中贵人。
华晋冕给了朱萧索一个感激不尽的笑容。
现在他无比笃定，朱萧索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命中贵人。

第23章 谪仙国当年事
“第二题，所有要点全答对可以得到七枚光标，答错者没有惩罚。”
光幕变换，又一幅图景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图景之中大雪飞扬，覆盖住了一望无际的冰原。
万物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看不真切。
只能通过地形隐约辨认出，这里的地势十分平坦。
“如果此时从南边刮来一阵风，应该包含什么气息？为什么？”
朱萧索嘴角一抽。
又是一点都不会的感觉。
他索性不去想，而是望着皑皑白雪，出神发呆。
这卑今试的复试，真是不友好啊。
朱萧索一个人发呆。
身旁的宋中和陈朴索继续认真讨论。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再询问朱萧索的看法。
上次的思虑不周，让他们觉得非常羞愧，不愿意再在朱萧索面前显眼了。
只有白思梦，看着宋中和陈朴索，挠了挠头，又看向一脸平淡的朱萧索。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朱萧索。
“怎么了？”
“朱萧索，你是不是也不会啊？”
“嗯，一点不会。”
白思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才三十多岁，哪有功夫学那么多东西！”
“像我，学一门医药流派的知识，就已经没有余力了！”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厉害的人！”
朱萧索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华晋冕好像就是什么都知道。”
“他不一样，他一百好几十的人了，有时间学！”
“这么多一百好几十的人呢，怎么就他什么都会呢？”
“这个……兴许他记性好！”
“你说是就是吧。”
朱萧索觉得和白思梦交流一如既往地吃力。
不知道为什么，在白思梦的眼中，自己就是顶尖天才。
比朱萧索差不了多少。
所以她完成不了的事情，朱萧索也大概率做不到。
至于华晋冕为什么做到了，要么是因为他岁数大，要么是死记硬背，反正肯定不如自己聪明。
当年那个学院不敢抬头的差生，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自信的机灵鬼。
朱萧索感觉这些年，华加瑛应该没少鼓励白思梦，夸得她天上有地上无，才让她如此膨胀。
这也挺好。
毕竟白思梦就是个无忧无虑的人。
和朱萧索打过交道的大多数人都不是一个赛道的。
过了一会，光幕公布了答案。
“如果从南边刮来一阵风，将有血腥味。”
“推断一，雪原辽阔，没有人与妖的踪迹，应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符合条件的雪原，只有昊元国南方荒原与万千大山深处平原。”
“推断二，雪原之上没有树木，证明平日里十分干旱，昊元国南方荒原与万千大山深处平原都有树木，所以不满足条件。”
“推断三，没有满足条件的地理位置，说明这大雪并非自然现象。”
“推断四，故而可以推断，大雪纷飞应是修士术法所致。如此大的覆雪范围，符合要求的，定然是神法及以上。这种大面积覆盖白雪的术法，能够证实的唯有谪仙国程家的‘程门飞雪’。”
“推断五，结合之前证明平日干旱，地形平坦，可以推断出这里是无边大漠。”
“推断六，在无边大漠施展‘程门飞雪’，只有约千年前发生过一次。当时无数流放谪仙国北境的修士被不明修士追杀，前方白雪封路，命丧无边大漠。”
“在大雪南方，有无数修士的尸身。所以若是吹起南风，风中应当是血腥味。”
“华晋冕、上善求索，得到七枚光标。”
“魏文鹤、姜桂，得到三枚光标。”
朱萧索看着这一题的解答，眉头微微皱起。
这道题，看起来说的是地理，其实讲的却是历史。
毫无疑问，“程门飞雪”和“流放北境”，所讲述的就是程前鹏当年以“三灵匣问题”陷害许多修士的事情。
朱萧索一直以为，流放就是大部分修士的归宿。
现在看来，似乎成功到达求仙城的，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绝大多数低阶修士和背景不够深厚的修士，都死在了路上。
随着答案出现，周围的人又再次出现。
朱萧索回头看向归云风所在的位置。
眼神有一些不解。
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归云风是怎么做到毫不动摇支持程家统治的。
而归云风，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似乎已经看淡了这一切。
近千年来，他们求仙城的人，受到了无数的质疑与冷眼嘲讽，他早就习惯了。
一旁的上善我知和赵飘岚，也都神态自若，不悲不喜。
只有年纪稍稍轻于三人的朱景岳，叹了口气，面色戚戚然。
“百姓，苦啊。”
朱景岳低声叹息。
他是幸存下来，成功活着到求仙城的修士之一。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自己多厉害。
而是因为他朱家的名号非常响亮，一路上受到了不少人的关照。
否则，他定然也是埋骨无边大漠的无数人之一。
朱萧索忽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错愕感，在心头升起。
听归云风说，当年求仙城修士十倍于现在。
他以为那些被论罪的修士全都在这里了。
现在因为复试的题目，突然意识到，原来死掉的才是大多数。
如果没有背景与实力，你甚至不配被流放。
真是荒谬。
这样的国家，是怎么撑到今日才分崩离析的？
仅仅靠程前鹏一个还源境，也做不到这些。
力量可以镇压，但是也会按下葫芦起了瓢，根本压不过来。
说明谪仙国自上而下，都在默契地配合着。
烂到根里了。
昊元国和尚玄国的修士，则面露不屑，充满了对谪仙国的嘲讽。
就算他们的国君与权臣不和，可也没有做大肆屠杀的举动。
起码是选择进攻谪仙国来缓解内部压力。
“谪仙国这种烂透了的地方，就该彻底毁灭！”
“就是！整个体系都烂了，没有存在的必要！”
“还是让我们昊元国接手吧！”
一时间，周围响起了对谪仙国的讨伐之声。
然而。
旁观的尚玄国和昊元国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们，却没有参与这次道德抨击。
他们都沉默地看着卑今试，一言不发。
只是旁观卑今试内的卑今境修士们唇枪舌剑。

第24章 乌兰族
“第三题，所有要点全答对可以得到六枚光标，答错者没有惩罚。”
光幕变换，一幅图出现在了朱萧索等人的上方。
这一次，图中的不再是景色，而是一个人像。
是一个满脸尘土的孩子。
孩子衣衫褴褛， 一脸畏惧地看向前方。
像极了朱萧索见过的贫穷百姓。
不过这孩子和其他人有一些区别。
那就是，他的眼睛的瞳仁非常细小，眼底是黄褐色。这一双眼睛，比起人眼，更像是狼目。
“请问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并给出原因。”
朱萧索看着这个小孩，隐约中觉得似乎与沙道净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是沙道净小时候？
但是沙道净从小就被归云风等人抚养，不可能有这么落魄的时候才对。
那是他的父亲沙入江？
似乎也不对。
沙入江年少成名，名满都城，和归云风等人称为“数理十杰”。
这种人，肯定生下来就身份尊贵，否则怎么有机会与程前锦做同窗？
以朱萧索的知识面，大概也就只能想这么多。
剩下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了。
和他一样没什么反应的，还有白思梦。
白思梦与朱萧索一样，对于这道题毫无头绪。
区别在于，其他人认为朱萧索是知道一切的，白思梦可能是一切不知道的。
过了一会，光幕公布了答案。
“这个孩子已经死了，埋在谪仙国。”
“推断一，孩子天生狼目，可以知道是乌兰族人独有的特征。所以，他应当是乌兰族生人。乌兰族生活在尚玄国凯州和昊元国觉州的交界处。”
“推断二，乌兰族人的双眼天生对灵气敏感，遇到灵气就会变红。所以乌兰族的人被尚玄国和昊元国的修士大肆残杀，取下眼睛做勘测灵脉的法器。生存繁衍上万年的乌兰族，在几十年里，数百万族人被残杀殆尽，四散流窜，觉州和凯州交界处已经没有他们的踪影。”
“推断三，乌兰族人的眼睛特征太过明显，无法躲藏。图中孩子年岁尚小，若是在尚玄国和昊元国境内，一定会被杀，所以他不在两国境内。”
“推断四，谪仙国的鲁家修士发明了显灵纸，用于勘探灵脉的位置，不需要残杀乌兰族人获取眼睛做勘测灵气。所以，孩子应该身处谪仙国。”
“推断五，乌兰族后人在谪仙国仅剩一人，且不到一千岁。而乌兰族人大肆逃亡的事情发生在约两千年前。所以，这个孩子现在已经死了。”
朱萧索看着光幕中的答案，大为震撼。
乌兰族后人不用说，定然是沙道净了。
他只以为沙道净是天生异瞳，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血海深仇。
先是被昊元国和尚玄国的修士灭了族。
又被谪仙国的君主杀了父母。
天下皆有负于他。
这种经历，没有心理扭曲，就已经很难得了。
不过，沙道净还是难免走向了歧路。
为妖兽做提升，认为天下平等。
但朱萧索又觉得这并不算歧路。
毕竟，在沙道净的眼里，修士和妖兽，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修士有时候还不如妖兽。
妖兽一直保持兽性，但修士却未必有人性。
朱萧索也感叹，这一轮的主题明明是“舆地”，第三题却更像是人文与历史。
唯一与地理有关的，就是询问地点。
或许是根据答案来对题目分类的吧。
接着，光幕公布了结果。
“华晋冕、上善求索，得到六枚光标。”
“魏文鹤、姜桂，得到三枚光标。”
这一道题目过后，刚刚还在叫嚣着谪仙国不配存在于世的尚玄国与昊元国的修士，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依稀能听到来自谪仙国的修士的反讽。
“尚玄国与昊元国果然是大国风范，做的事情确实比谪仙国要强多了。”
“是啊，看到乌兰族人的下场，谁人不得称赞一句，大国雅量？”
“还是有些不同的。咱们是程前鹏的号令，所以上行下效。他们是从下而上自发的行动，可能与尚玄国的国主周家和昊元国的国主李家没什么关系。”
“刚刚还有人说谪仙国从根里烂了，若是这么说，那尚玄国和昊元国的修士都是从种里就烂了？”
尚玄国与昊元国的修士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被骂的面红耳赤，却也没有还嘴。
哪还有还嘴的底气呢？
卑今试之中的修士，往往百岁左右，人生还没走完六分之一，尚未消磨殆尽一身少年意气。
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油子，参加了少说七八次卑今试，已经对于卑今试揭露的事情见怪不怪了。
卑今试的题目，不知道是谁出的，但一直喜欢打一众修士的脸，将修士们道貌岸然的伪装无情扒掉，然后当众羞辱。
所以，在刚刚第二道题目爆出谪仙国的丑闻时，他们才没有任何反应。
习惯了。
没有丑闻的卑今试，还能叫卑今试么？
至于笑话谪仙国？
按照卑今试一贯以来“雨露均沾”的调性，他们还没笑话完谪仙国，就得被谪仙国笑话回来了。
不过，这一题过后，却让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一人身上。
沙道净。
程前隆已经传音天下，沙道净是返本境修为，并且是个兽化修士，即将在此世掀起滔天巨浪。
本来他们觉得沙道净的罪罄竹难书。
可是两道题目过后，三国丑态尽显，却都与他沙道净有关。
这样的环境下，诞生出一个反修士的恶魔，似乎也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并不意味着可以被接受。
相反，沙道净的存在，让所有修士都觉得汗颜。
仿佛在时刻提醒他们，他们或者他们的祖上，曾经有无比丑恶的嘴脸。
只有杀了沙道净，才会让他们忘却这段历史，才会让他们心安。
这两题结束，更多的修士认为，沙道净恶贯满盈，必须要杀了他，为天下修士除害。
“沙道净，他们都在看你。”
一旁的华加瑛提醒道。
而沙道净，嘴角上扬，对这种带着杀意的目光毫不在意。
“一群宵小也就只敢在卑今试如此看我。真遇见我的时候，也不知有几人敢站着跟我说话。”

第25章 这个世界的机制
三题结束，华晋冕以全部答对的成绩，远超对面对手。
放眼整个卑今试，三题过后拿到全部十八枚光标的组也寥寥无几。
再加上第一轮华晋冕十题全部答对。
经史和舆地两方面都毫无缺陷，让人不禁称奇。
华晋冕前谪仙国第一天骄的名号，终于再次被人提及。
几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也再次被人想起。
卑今试的场内，许多人都对华晋冕称赞不已。
“到底是曾经的天骄，底蕴确实深厚。”
“确实是有些实力。怪不得朱萧索这么信任他。”
“朱萧索和华晋冕联手，复试谁碰到都得输！”
“确实，还好我们组和他俩不是分在一个区域。”
这时，光幕发生了变换。
“第四题，所有要点全答对可以得到六枚光标，答错者没有惩罚。”
又有一幅图景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群人聚在一个高坡前，仰望着高坡之上的一个青年。
青年手持长刀，振臂高呼。
他的身旁立着几个木桩子，木桩子上绑着鼻青脸肿的人。
而高坡下的那群人也情绪激动，似乎被青年的气势所感染，全都兴奋地挥着拳头。
光幕接着给出了第四题的题目。
“请问这是在哪里，并给出原因。”
仍然是看图分辨地点。
但朱萧索已经明白，所谓的舆地主题，其实掺杂了许多其他知识的考量。
对于地理方面的考核，并非孤立的。
这个题目，他依然没有什么头绪。
但是站在高坡上持刀的青年，眉眼似乎有几分眼熟。
朱萧索沉思了片刻，终于想起来。
那个青年，是和他有一面之缘的李闯。
当时的李闯还只是个少年，被他无心丢出的树枝插中，差点死在那里。
朱萧索给了他一枚开脉丹，帮他治好了伤势，就没有再见过。
后来自己在礼仙州州府附近为贫民施舍钱粮时，又听说过他一次，似乎带着一群流民去往其他地方了。
再见时，没想到他已经成了卑今试的题目。
观察之下，他发现绑着的那几个人应该都是修士。
衣着比叩仙邑的刘家人更加得体一些，恐怕不是脱胎换骨境的小家族的人。
居然会被李闯抓住？
也不知道李闯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看起来，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朱萧索微微一笑。
当年自己随手插的柳枝，居然也长成了大树。
朱萧索看着图画，心生感慨。
可即便他能认出图中的人，却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过了一会，光幕公布了结果。
“地点，腾仙州。”
“原因一，图中时间是傍晚时分，山映衬出了淡淡的紫色。这是腾仙州的山脉特征。在天下闻名的《滕王子安序》中也有‘烟光凝而暮山紫’讲述此事。”
“原因二……”
朱萧索看到原因一，满面骇然。
自己的《滕王子安序》，居然也出现在了卑今试复试的答案中了？
卑今试的内容更新似乎有点快啊。
难道是有人操控？
他四下张望，却无法找到一个主持卑今试的人。
题目的出现与解答，似乎都是设定好的。
一切只是按照固定的安排，滚滚向前。
朱萧索心中难以平复，没有再继续看答案的想法。
毫无疑问，卑今试的空间，应该是某个修士开辟出来的。
但是这个修士的修为，恐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起码还源境的杨大婶做不到。
因为他与杨大婶交流过有关储物袋和储物空间的事情。
杨大婶说，这种空间类法术太过高深，已经超出了此界的法则，不是界中人可以完成的。
若真的存在朱萧索描述的这种储物袋，那也应该是上界之人留下的。
还源境的修士，连一个储物空间都无法开辟，更何况卑今试这种容纳无数人的巨大空间？
而且在空间内，所有的人和物都与真实的情况一模一样。
考核的机制似乎也是自动运行的。
朱萧索确信，开辟卑今试空间的人，绝对是上界大能。
或者连上界大能都做不到，得是能建立一方世界的顶级仙人。
最令他感到震惊的，还是卑今试的题目不断更新，与时俱进。
很显然，开创卑今试世界的仙人绝对没有闲工夫，了解此界所有的事情。
更别提读自己的《滕王子安序》了。
忽然间，他意识到，会不会所有人在此界的一切行动，都被时刻观察着。
被一种强大的机制监视着。
这个机制自行运转与总结，并且将总结的知识体现在卑今试的题目当中。
朱萧索越想越觉得恐惧。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的所有言行，可能都被这个世界观察掌控，更是一身骇然。
这岂不是说明，他穿越者的身份，在某种意义上讲，也是被知晓了？！
如果卑今试忽然出现一道有关他穿越者身份的题目……
朱萧索已经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是据他了解，有史以来，卑今试似乎没有出现过有关穿越者的题目。
否则，他年纪轻轻就如此全才，别人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天授奇才”，而是“又一个穿越者”了。
朱萧索再考虑，离开卑今试后，是否要研究这个世界的运转。
但是一个忽然出现在记忆中的人，让他停止了这个想法。
他的便宜娘亲，萧轻语。
犹记得萧轻语留给他的信，是说自己推衍未来违反天道，被雷劫劈死。
天道？
卑今试，出圣阁，入神台。
这几个突破修为的地方，都透露着人为的痕迹。
或许，此世的修炼就没有所谓的天道。
一切都是人为。
萧轻语这个穿越者知道的太多，便被这个世界的神秘机制强行抹除。
然后出于某种原因，这种神秘机制又将自己这个新的穿越者扔了进来。
一股从未感受到过的恐惧，游遍了朱萧索全身。
对于世界的探知，是让人出圣入神的方式。
但对于世界运行方式的探知，似乎就成了取死之道。
朱萧索已经决定装作一无所知。
将这件事深埋心底。不要做任何事，不要说任何话。
最多，只能在脑中想一想。

第26章 和谐的世界
朱萧索反复确认了几次。
最终得出结论。
有关世界的运行方式，一个人在脑中想一想是没问题的。
因为从目前所有的表现来看，这个世界的机制只能观测到事实，比如说出的话和做过的事。
至于人脑中所想，则是无法被记录下来的。
不过最多也就停留在思考阶段。
他是绝对不会不自量力，去挑战这个世界的规则。
毕竟，知道的越多，并不会让他越快乐。
“你没事吧？”
这时，身旁的白思梦忽然关切问道。
“我看你刚刚眼神颤抖，似乎特别恐惧的样子。”
朱萧索深吸一口气，微笑摇头。
“没事，就是想到了些不开心的事情罢了。”
“你都这么厉害了，有什么不开心的？我要是能像你一样，我娘能乐开花！只要我娘高兴了，我就不可能有任何烦恼！”
朱萧索点点头：“确实，也就你能说得出来这样的话。”
将此事埋藏心中，朱萧索继续观看卑今试的复试答题。
“华晋冕、上善求索，得到六枚光标。”
“魏文鹤、姜桂，得到四枚光标。”
这一题，华晋冕和上善求索又一次全对。
朱萧索愈发对华晋冕佩服。
他和自己不一样。
朱萧索的一切，都是有赖于前生的知识积累，是无数先贤呕心沥血的智慧结晶为他开辟出了一条捷径。
而华晋冕，则是靠着自己真才实学，走到了这一步。
朱萧索不止一次想，倘若自己只是一名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定然是比不上华晋冕的。
上善求索，估计也很难追得上。上善求索几年就突破到卑今境，也不是凡夫俗子能够做到的。
然后又看了身旁的白思梦一眼，白思梦也一脸智慧地看着他。
朱萧索摇摇头，应该不至于。
但白思梦有一个聪慧绝顶的娘亲，他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朱萧索又觉得自己似乎考虑得太多了。
或许，他连成为换骨境的机会都没有吧？
朱萧索看向光幕，等待着下一题的出现。
题目匆匆而过。
华晋冕仍然保持着全对的战绩。
九道题目答完，分差来到了十五枚光标。
按照之前的题目来看，没有任何一题超过七枚光标。
所以大概率对手已经失去了晋级的机会。
华晋冕再随便发挥一下，第二轮复试就被他们拿下了。
在这一堆题目中，朱萧索也了解了不少有关此世的风土人情，以及过往历史。
但他仍然被之前自己《滕王子安序》出现在答案中的一幕深深震撼。
停留在所有的话和行为都被监视的惊讶之中。
“第十题，所有要点全答对可以得到八枚光标，答错者没有惩罚。”
接着，光幕变换出现了一幅另类的图景。
在画中，一群人正在草地上，与兽群嬉戏。
朱萧索定睛一看，这兽群之中种类多样，不乏大型猛兽。
最令他感到疑惑的，是这些兽类全部都是妖兽。
五色鸟，飞鼠，锤狼，等等等等。
放到现在，全部都是要敬而远之的凶猛妖兽，也都是镇妖军要消灭的对象。
“请问，这幅图的时间和地点。”
朱萧索完全没有头绪。
这种人妖和鸣的场景，真的会存在过么？
不光朱萧索，其他卑今境修士也表情疑惑。
有史以来，似乎就是人妖不两立，人要杀光妖，妖要吃光人。
经年累月的血海深仇，早已让人族和妖族势不两立。
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和谐的景象？
难道是图景中的人和妖都被幻术操纵了？
就连场外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们，都心里没有底。
谪七涛问道：“这个场景，是在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一点想法？”
“我也一样。程帅，您知道么？”
程前隆摇摇头。
“这种场景若是真的存在，我等当年何须在战场上浴血厮杀？”
“估计是某段我们都不曾了解过的历史吧。”
“每次的卑今试，都总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而看到这副场景之后，正在答题的华晋冕也有些恍惚。
之前的题目，大部分他看一眼就能答出个大概。
遇到比较困难的题目，他也总能通过蛛丝马迹推出答案。
不像这一题，简直是神话故事一般。
上善求索问道：“华道友，之前每一题，你都能有正确的见解，我没帮上什么忙。这一题，你有想法么？”
华晋冕摇头：“实在是不知。时间和地点，我都没有头绪。”
“如果华道友没有看法的话，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观点。”
“哦？上善道友说来听听。”
“这幅图景如果是真的，那就一定不是在当世。甚至有历史记录以来，都不会有。所以，我们不妨再往前猜。”
“再往前？可是再往前没有任何史料记录，我们要如何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呢？”
“就说是两万年前，三万年前，这样猜。”
华晋冕眼前一亮：“上善道友这么说，确实新颖！”
“然后我们可以根据地上的岩土，判断大概是什么时间。根据植被，判断什么地点。就像是之前一样。”
“好主意！那我们试一试……”
华晋冕立刻投入到解题之中，心中坚定无比。
“这一题，朱道友肯定已经有了答案。他若在此，应该已经答了出来。”
“但是他为了我的声誉，选择相信我，让我主导复试的第二轮，那我就绝对不能辜负他！”
“一定要拿下这一题！”
“虽然我们现在互相看不见，但朱道友一定在默默地注视着我的方向，相信我能够做出来！”
此刻，朱萧索正无聊地玩弄着手指。
他之前讲课的时候，一直不理解手指有什么好玩的，为何白思梦天天都要玩弄手指。
现在他理解了。
什么都不会，还能干什么？
自然而然地，他也就开始玩手指了。
白思梦问道：“也不知道华晋冕能不能答出来。”
“答得出来答不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为什么？”
“你以为他都答不出来的题，对面能答出来？”
“有道理诶！”

第27章 以前
过了一会，光幕给出了答案。
“答案是，四万年前到三万年前，在此区间内的时间都算正算。”
“地点是当今谪仙国国都附近。”
“原因一，图中大量妖兽，都没有抗寒类厚重皮毛，所以不在寒冷北境。”
“原因二，草地的角落有已经灭绝的枯龙草，唯有谪仙国国都附近岩土中有其遗迹。”
“原因三，由于几年前在国都返本还源境的修士大战，如今山脉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但在之前图中远处山脉与谪仙国国都外的山脉大致相近，几万年并不能改变大致的地形走向。”
……
所有人看着陈列出来的一条条原因，全都陷入了沉思。
朱萧索则很是好奇，三四万年前，人兽如此和谐，为何会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其他的卑今境修士们同样在窃窃私语。
“这还是卑今试第一次出历史记载以前的题目。”
“的确如此。以前顶多问一些程龙泽成名前的题目，但那也是有迹可循的。这次直接拉到了几万年前，真是离谱。”
“卑今试复试每一轮的最后一题，向来都是出人意料的。只不过这次，太出人意料了些。”
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感叹不已，为这次来参观卑今试而感到庆幸。
“就算没有朱萧索，这次卑今试光题目都值得一看！”
“没错，我还真没有想过，有史料记载前的世界是怎样的。”
“不知道这次的题目，能有几人答对？之前一直全对的那几人，是否还能完全正确？”
“可惜了，若是朱萧索答题，估计还是能全对。只是他让给了华晋冕，无法在复试目睹他的风采。”
“华晋冕至今没有任何失误，也对得起朱萧索的信任了。”
这只是一般出圣入神境修士的看法，他们还对卑今试的结果饶有兴致。
在他们之中，站在更高处的几人，则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这一幅诡异图景存在的原因是什么。
或者说，现在人与妖兽势不两立的根源是什么。
华加瑛看向沙道净：“你提出众生平等的观点，认为人和妖兽没有区别，该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史前信息吧？”
“你用众生平等这个说辞拉我入伙，不是给我下套吧？”
沙道净摇头：“你也太瞧得起我了。若说理论研究这种事情，自然是古不如今，后人永远能在前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但是史料与信息这类，当然是活得越久，经历的越多，才能知道的越多。”
“我才几百岁，怎么可能知道连程前隆这种老妖怪都不知道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程前隆不清楚此事？”
“他不就在那边站着么。你看他的脸色，明显也是在苦思冥想，有什么好说的？”
华加瑛望向程前隆所在的位置，程前隆果然正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程帅，您发现了么？”
左江山出声问道。
程前隆点点头。
“这些妖兽，都是没有修炼过的，没有任何修为。”
“是。图中的人究竟是修士还是凡人，实在是不好说。人在成为修士之后，不会有任何外观上的变化。”
“但是妖兽一旦开始修炼，就会有或多或少的外观改变。”
“比如图中的飞鼠，爪子上还没有长出尖利的铁趾，应该只是普通妖兽。”
谪七涛道：“还有那只睡觉的红毛老虎，它的眉心还没有生出三道白纹，也是普通的老虎。”
“这种事情因为太过微妙，几乎无人记录下来，其他修士没法知晓。可我们整日和妖兽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
“程帅，三四万年前，妖兽还不会修炼？”
程前隆道：“或许吧。”
“也可能，不止妖兽不能修炼，人也都是凡人。谁知道呢。”
几人交流了一番，也只是知道图中的妖兽，还都只是野兽，称不上“妖”。
至于其中的原因，他们也说不上来。
接着，光幕公布了这次结果。
“华晋冕、上善求索，得到七枚光标。”
“魏文鹤、姜桂，没有获得光标。”
朱萧索不禁点头。
真不愧是华晋冕。
面对这种毫无头绪的题目，都能八中七。
其他组的结果也出来了。
“华晋冕拿到了七枚光标，果然厉害。和他一样之前全对的谪一仑，只拿到了四枚光标。”
“是，同样之前全对的还有栾家的栾继威，这一题也只拿到了五枚光标。”
“就连管伯恭也只拿到了七枚光标。看来这一题，让所有修士全军覆没了。”
“不对！有个组的两人全答对了！”
“嗯？是谁？”
“李荣……没听说过，哪个李家的？谪仙国还是昊元国的？另一个叫花倚楼……难不成是花有剑的传人？”
“他们两个之前的题目都没有答全对，这一题竟然八个光标全拿到了？”
一时间，许多旁观的修士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华晋冕、上善求索，总共得到六十三枚光标。”
“魏文鹤、姜桂，总共获得四十一枚光标。”
“华晋冕、上善求索所在队伍获胜，解除卑今境四重瓶颈，进入复试下一轮。”
“胜负已分，请胜方决定是否选择一名败方修士加入自己组。”
朱萧索没有犹豫，也没跟谁商量，直接说道：“我们选择巴山月。”
“巴山月，加入朱萧索、华晋冕、上善求索、陈朴索、白思梦、宋中队伍，组成新的七人小组。”
“魏文鹤、姜桂、顾玉荣、戴一鸣、曹启建、郭洛辰淘汰。”
对面的六人化作流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巴山月不好意思地走进朱萧索这边的队伍，冲着众人笑了笑。
曾经他也是求仙城不可一世的仙门留守。
现在却要仰仗这些晚辈才能突破境界。
老脸有点撑不住。
倒是白思梦乐呵地安慰着巴山月：“巴留守，你不用介意。反正我和朱萧索也是在这里面靠华晋冕，才能混到境界突破的！”
巴山月看了眼白思梦，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开玩笑。
但这个玩笑好像并不好笑。
巴山月出于礼貌，尴尬地笑了两声：“是，是。”

第28章 复试第三轮
朱萧索迎上答完题的华晋冕：“华道友果然厉害，又下一轮。”
华晋冕叹了口气：“朱道友别挖苦我了。最后一题若是你在场，定然能全对。”
朱萧索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被人当做高人，但是自己却肚子里没有存货的感觉。
他连忙辟谣：
“我可没这个本事，你别瞎捧我。别说最后一题，前面的题我也答不对。”
华晋冕又称赞道：“一般人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没有谁像朱道友这样，不仅身负通天才学，还如此谦虚的。”
“是啊，朱教授一直是这样。”
“朱道友，我知道你是给我面子，不愿意伤害我。你放心，不如你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你和其他人都不是同一水平的。”
“我说的是实话……”
“对啊，朱萧索说的就是实话，你们为什么都认为他什么都知道啊！”
“朱道友，别再谦虚了。没有你大度让我出战，我怎么会收获上次卑今试丢失的名声？现在旁边的卑今境修士看我的眼神，都已经隐隐怀有敬畏了。我对你是无比感激，你再这样谦虚，只会让我更加自惭形秽。”
“他真的和我一样什么都不会的！”
朱萧索无奈地叹了口气。
讲实话是真的没人信啊。
算了，就这样吧。
复试一共有六轮，这才过了两轮。
后面估计还得仰仗华晋冕。
就依了他，怎么让他宽心怎么来吧。
“好。总之，非常感谢华道友的帮助了。这一次答题也非常精彩，你和管伯恭的答题结果一样，比谪一仑和其他人都强。”
华晋冕倒也没放在心上：“我、管伯恭和谪一仑，都是上次鲍期北的手下败将。区别不过是遇到鲍期北的时间早晚罢了。我遇到鲍期北太早，所以止步初试。管伯恭复试第五轮遇到鲍期北，所以止步复试。谪一仑终试才碰到鲍期北，所以是卑今境九重。”
“坦白而言，我们三个都是上次的输家，没什么好讲的。谁强谁弱，都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他们俩这一次应该是瞄准卑今试头名来的，可惜遇到了朱道友。估计又要做陪衬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被捧这么高。
自己的初试，不提也罢。
自己的复试，全靠大腿。
却还是被硬生生拔到不属于自己的高度。
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露了馅，岂不是丢人丢到全天下了？
丢人他倒是无所谓。
可是很影响盟友们的信心啊。
一想到这些，朱萧索就有些头疼。
“算了，不提这些了，第三轮要开始了，你们两个抓紧时间先休息下……”
华晋冕眼前一亮：“朱道友要亲自上场么？”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抓紧时间先休息下，一会接着上。”
“啊？朱道友，你第三轮依然不上场？”
朱萧索点点头。
华晋冕眼中闪烁着泪光。
他知道，朱萧索这是将复试全部安排给他，让他正名。
“朱道友，大恩不言谢！”
“辛苦你了。”
“不辛苦！”
过了一会，卑今试的地面又开始流动。
朱萧索等人的面前出现了八个人。
朱萧索打量了一番，忽然目光一定。
嗯？
好大哥甄念恩怎么在对面？
朱萧索不记得在初试的名单上见过甄念恩啊！
甄念恩看到朱萧索，也是喜不自胜。
稳了！
终于见到好老弟了！
甄念恩当即跟队伍里的人宣布：“各位道友，得跟你们道个歉。这一轮的复试，我不参加了！”
能跟着朱萧索混，何必靠着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拼？
他身旁的队友却面露鄙夷之色：“之前两轮也没让你上场啊，你嘚瑟什么？”
这时，空中光幕变化。
“卑今试复试第三轮，开始。”
“本轮主题，战论。总共有三道题目。”
“本轮参加人数，三人。”
“本轮答题期间，答题三人可以相互交流，但是无法与其他组员沟通，也无法看到其他人。”
“其他组员则可以旁观答题者的状态和选择。”
朱萧索点头。
果然。
不出所料。
又是自己一窍不通的。
也不知道卑今试何时才会问到自己擅长的。
他身旁的白思梦更是气呼呼。
“怎么还不考医药！烦死了！”
看来白思梦也很想上去展现一下自己的风采。
奈何她擅长的只有一门，路数比朱萧索还要窄许多。
他俩是注定要继续歇着了。
经过前两轮，对手说如果自己参加，就直接投降的事情，朱萧索这次打算先发制人，免得又后悔错过了不战而胜的机会。
朱萧索这次先问对面的对手：“你们打算投降么？”
“投降？哼！你杀了我弟弟唐礼，我定然要跟你死战到底！”
朱萧索顿感晦气。
不问对面的时候，对面都说会认输。
问对面的时候，对面却又成了硬骨头。
还真是气运不佳。
既然对面不投降，那这轮就没他什么事了。
朱萧索道：“华道友和上善道友，有劳你们继续了。另外陈道友一直在镇妖军的前锋营，就让他与你们一同参加此轮复试吧。”
“朱道友，你真的不参加？”
“战论这种事，我不擅长。”
“不可能！”
“好吧，其实我是想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赢对面的小组，应该没什么问题。”
“多谢朱道友了！”
白思梦撇撇嘴：“反正都是赢，我上我也行，让我去参加下好不好？”
朱萧索道：“你这么聪明，现在上有点大材小用了。再等等吧，最后一轮，让你力挽狂澜。”
“好！”
白思梦两眼一亮，面露喜色。
朱萧索想了想，最后一轮，是六个人上场。
多白思梦一个添头，应该不会影响结果。
“参赛者，华晋冕。”
“上善求索。”
“陈朴索。”
“参赛者，唐谨。”
“余涵。”
“炎千庭。”
等六人面对面站定，光幕则出现了“开始”两个大字。
接着，六个人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蚕纱，周身略微朦胧。
而六人的视野中，周围则变成了一片柔和的白光，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复试第三轮，第一题。”
“山城攻防战。”

第29章 战事打响
“本题是在某处的山脉中建了一座城。一方率军防守城池，另一方领军进攻。”
“为加速本题的进程，时间流逝为一比一百。即答题的一个时辰，在战场上对应一百个时辰。”
“进攻时间为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过后，攻守交换。”
“两次作战结果，会根据战场表现、战事结果、死伤对比进行评估，评分较高的一方将得到一枚光标。”
“答题三人中，一人主帅，一人副帅，一人先锋。三人分定身份后，修为也将发生转变。主帅是入神境初期修为，副帅是出圣境后期修为，先锋是出圣境中期修为。”
“须知。”
“战场上的每一个军士都是现实中某人的投影，即都有独立思考能力。”
看着这样的题目要求，朱萧索叹为观止。
所谓的攻防战，就是真的进行战事演练。
和普通的沙盘还不一样，每一个士兵都是真人。
再加上时间流逝比一比一百，转瞬之间千变万化，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定要吃大亏。
把题目理解了一番，朱萧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还好我没上。
答题开始，光幕缓缓拉开，一副壮丽的山河图出现在视线中。
而华晋冕等答题的六人，则分别出现在山中城池和山外部队之中。
朱萧索看了下，第一轮华晋冕等人负责守，唐谨等三人负责进攻。
“第三轮第一题正式开始前，有半盏茶时间了解当前情况，进行初始排兵布阵，并在此时间内决定三人身份。”
“主帅可以选择一项神法进行学习。”
因为图像缩小了许多，朱萧索也只能从服饰之中辨认出华晋冕三人。
山城近似于一个真正的城池。
城中有坊市，有屋舍，还有祭坛。
数万士兵现在正列阵城中，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事。
华晋冕三人则腾空而起，在城池上方俯瞰整片山野，讨论着接下来的防守策略。
另一方，唐谨等人也同样飞入高空，遥望着山城方向。
巴山月看了看，皱眉道：“这一题，对于后进攻的一方，很是不利。”
宋中也深以为然：“没错。先进攻的一方定然会尝试各种进攻方式，将防守的漏洞试出个七七八八。在轮到他们防守的时候，就不再如第一次那样充满了试探，而是可以有目标地侧重防守。”
“再加上攻城的难度本就远远大于守城，后进攻的一方很可能举步维艰。”
朱萧索听后也暗暗点头。
两人的分析浅显易懂，他也能听得明白。
接下来，就看华晋冕他们要如何化解了。
华晋冕三人讨论了片刻，就又落入城中，似乎在列阵的军士之中做着什么。
似乎还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过因为人影太小，朱萧索看不真切。
半盏茶过后，华晋冕穿上了主帅服饰，上善求索穿上了副帅服饰，而作战经验最丰富的陈朴索则穿上了先锋服饰。
守城的将士也都被安排妥当，除了站在城墙上进行防守的将士外，还有大批的部队在城中等待支援任务。
另一方，唐谨担任主帅，余涵担任副帅，炎千庭担任先锋。
这三个人朱萧索都不认得。只知道自己好像杀了唐谨的弟弟。
“第一题，开始！”
随着光幕宣布开始，唐谨一方全军行进，压入山城附近。
山城建在峡谷口，身前是较为平坦的辽原，身后是绵延崎岖的山脉。
正是一城守在关口，千军万马也不得过。
就在唐谨等人等人快到城下之时，身旁的宋中忽然道：“你们看，唐谨忽然勒马，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朱萧索皱眉。
这么小的人影，宋中居然都能看清唐谨动作。
他也仔细看了下，唐谨似乎是有勒马痕迹。
但也太难辨认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唐谨的脸在自己眼前的画面中放大了。
诶，这战事场景，好像还能根据意念缩放和转换角度？
他脑中又想着缩小，画面果然又回到了俯视的样子。
高级。
朱萧索放大唐谨的脸后，不仅看得更清晰，就连唐谨说的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唐谨大惊失色：“城中的内应，怎么没有按照约定打开城门？！”
他身旁的副帅余涵也摇头：“难道已经被华晋冕他们清理了？怎么可能！只有半盏茶的时间，他们就找到了内应？”
“不可能！我们得到的信息，内应明明有隐匿修为的神通，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被发现？！”
“炎千庭！先撤！”
战场上流逝的时间一比一百。
两人说话之间，先锋炎千庭已经带队杀到城下了。
攻击的一方得知自己在山城之中拥有地位不低的内应后，立刻定下了以最快速度进攻山城的计划。
先锋炎千庭更是只带了一队行军神速的修士部队，没有任何攻城器械，径直冲向大门。
眼看大门仍死死关闭，炎千庭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就在他要撤走之时，城墙上滚石檑木火球铺天盖地地袭来。
“撤！快撤！”
炎千庭立刻回撤，一个火球向他砸来，他也不屑躲避，只是拼命飞奔。
然而，当这个火球砸中他的时候，竟然直接将他震倒在地。
“守城将士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火球？！”
他抬头一看，发现竟是副帅上善求索在城头亲自督战，用术法留住了他。
就在他率领的先锋部队后撤之时，那紧闭的城门终于打开。
陈朴索一马当先，直插先锋部队之中，大开杀戒。
炎千庭想要阻拦，却又担心自己被修为更高的上善求索留下。
他是三名重要将领之一，陨落定然会影响最终评分。
只得继续回逃。
少了他这个出圣境的先锋坐镇，攻城的修士部队最高只剩下卑今境的将领。
军心大乱，四散逃窜。
陈朴索则像索命阴魂一般，纵横敌军之中，专挑将领去杀。
而陈朴索身后的部队也很快出城咬上。
一番厮杀过后，攻城的先锋部队损失惨重。
第一轮进攻过后，唐谨等人咬牙切齿，压力倍增。

第30章 最后一攻
小胜一场后，上善求索不禁感叹：“看得出来，炎千庭毫无顾忌地冲过来，就是知道我们城中有一名内应的。”
“还好那名内应在开战前被华道友给清理了。”
上善求索又问道：“当时时间紧急，华道友来不及解释。现在我看对面还在调整队伍，一时半会攻不过来。还想趁机问下华道友，是如何发现那名内应的？”
“成为主帅不是可以学一项神法么。”
“我学的清灵神目，可以看穿返本境之下的所有伪装。”
“他一个出圣境初期的修士，居然伪装成尊古境初期，只是个看守城门的千夫长，难道还不够奇怪么？”
“原来如此。华道友果然厉害！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一项用于击退攻城部队的神法。”
“那种神法，需要释放的时间太久。唐谨看到我升入空中后，肯定会上前来打断我。”
“就像如果他腾空之后，做出施放神法的样子时，我也会上前打断他一样。”
“所以本质上，两个入神境主帅的存在，就是兑子，让任何一方都没有机会施展大范围的法术打击。”
“既然如此，我不如学一个能使用的神法。”
上山求索依然感慨：“可是学清灵神目，也太大胆了。若是城中没有这么明显的内应，岂不是浪费。”
“朱道友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功名马上取，富贵险中求。”
“你不去押宝，怎么会有大的收获？”
“再者，光幕不是说了么，每个士兵都是现实世界的投影，都有自己的意念。这岂不是说明，有内奸也是合情合理的？所以我才敢一试。”
上善求索佩服地点点头。
“华道友果然厉害。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朱道友是谪仙国第一天骄，而你只不过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普通修士。今日和你一起参加卑今试，我才发现，你的确拿得起曾经的谪仙国第一天骄的名头。”
“比起朱道友，恐怕华道友也没有相差太多。”
华晋冕摇头：“朱道友之比我，如同返本还源看脱胎换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这等人物，不是此世间能有的，应是天上降下来的仙神转世。”
“换做是朱道友，说不定已经把攻城大军全部吃下了。”
华晋冕可真是厉害！
朱萧索放大了华晋冕和上善求索的交谈后，由衷地感叹。
当然，他自然而然地过滤掉了华晋冕对他的吹捧。
华晋冕已经彻底沉沦在在自己幻想之中，构建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朱萧索。
一时半会，怕是叫不醒的。
没关系。
朱萧索倒也不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有什么压力。
这种幻影，早晚会被无情戳破。
希望到时候，看到那个满身破绽的自己，华道友不会道心崩塌吧。
唐谨等人第一次攻击失利，十分焦急。
本以为城中具有内应，对于先进攻的一方是天大的优势。
他们不仅可以利用内应快速攻下城池，还能在下一轮防守时剔除这个弊端，让他们攻城一方束手无策。
结果没想到这一击杀招，居然被华晋冕轻松化解。
唐谨道：“事到如今，只能再尝试其他方法了。我看有一条山路可以绕道这座城的后方。那里防守薄弱，应该可以尝试着进攻。”
“我和余涵在正面牵制他们的注意力，炎千庭你率军绕后，攻敌不备，如何？”
炎千庭叹了口气：“唐谨，开始攻防战之前，光幕不是说了，每个士兵都是真人的投影，有自己的思考么？”
“是啊，怎么了？”
“我刚刚攻城失利，损伤了近千修士卫队，回来后发现士兵们看我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信任我了。”
“我已经失了军心，不能再担任前锋一职。”
“这种情况下，若是我带队绕后，孤军深入，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军心动荡。没准我还没绕道后方，他们就有人跑路投敌了。”
唐谨皱眉：“还有这种事？！”
三人之中，只有炎千庭是在前线打过仗的，拥有非常强的实战经验。
也是基于正确的得失判断，他才在撤回时选择保留自身，而不是为了救己方的小股部队与追击的陈朴索硬刚，避免扩大损失。
唐谨与华晋冕的策略一样，都是让有过行军打仗经验的队友担任先锋。
战场瞬息万变，他们主帅的方略如何执行，最终还是要落在先锋的头上。
看起来先锋是主帅的下属。
其实先锋是带着三名队友一起讨论的方案，并进行具体执行的人。
先锋，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现在炎千庭失去了独自领军的能力，就意味着唐谨提出的声东击西方案需要另一个人来配合。
余涵道：“那就我来绕后吧。”
“余涵……你，可以么？”
“不可以又有什么办法？炎千庭现在不受信任，你是主帅必须坐镇中军，那能带队的不就只有我了？”
炎千庭又道：“可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华晋冕他们是如何发现的城中内应。不解决这个问题，我的心里总是不妥。”
余涵目光坚定：“咱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攻城，再讨论下去，就该结束了。是生是死，不如拼一把！”
“好吧。”
唐谨三人立刻分配好了工作。
余涵带队绕后。
唐谨和炎千庭正面攻城。
“一定要伪造出余涵还在我们军中的假象！”
“嗯，这个我知道。副帅的车驾会随着中军一起前进的。”
三人立刻动身，争分夺秒地进行最后一次攻城计划。
登上城头的华晋冕看着来袭的攻城部队，眉头微皱。
上善求索和刚刚回来的陈朴索见华晋冕表情不太对，便问道：
“华道友，有什么问题么？”
“我刚用清灵神目探查了一番，发现余涵不见了。军中只有一个出圣境中期的气息，和一个入神境的气息。”
“你是说，余涵带队准备偷袭？”
上善求索想了想：“我之前看地形的时候，发现有一条山路可以绕道另一边，余涵估计就在那，准备偷袭。”
陈朴索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关门打狗！”

第31章 转攻为守
余涵在狭长的山路之中带队绕行，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因为时间一比一百的流逝，并且随队执行奇袭任务的都是修士，整体移动速度极快。只需要半盏茶的时间，他就可以成功带队潜伏在山城后方，以待时机。
两旁都是高山，能够很好地遮掩他们行进的队伍。
然而，就在他以为将要大功告成之时，山路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队军士。
定睛一看，竟然是上善求索带队拦住了去路。
余涵大吃一惊。
他们的计划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军中不是还有他的副帅车驾么？
那车驾明明有屏蔽神念探查的阵法，怎么可能被看穿？
忽然，余涵想到了什么。
华晋冕，难道学的是探查类的神法？！
他居然没有选择冰瀑火河这类守城的神法？！
怪不得一下子就发现了内应，还看穿了他们三人的偷袭计划！
余涵叹了口气，暗道自己的愚蠢。
刚刚内应暴露，就该想到是这个原因的。
炎千庭说得对，若是能早早察觉到内应暴露的原因，他们定然能够掌握更多主动性。
可是，为时已晚。
他目露凶光：“事已至此，没有任何退路了。将士们，随我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上善求索未必能拦得住他这一路奇兵。
然而，就在他准备和上善求索展开厮杀时，两旁的山上忽然又出现了许多守城士兵。
他们一现身，就施展各种范围类攻击法术，对峡谷之中的余涵部队展开了狂轰乱炸。
每一个士兵，都是现实世界的投影。
中了埋伏之后，军心大乱。
许多军士已经不听余涵的指挥，开始向来时路逃窜。
余涵不甘心地叹了口气，知道大势已去。
为了避免给守城方送去更高的评分，他只得竭力逃出埋伏，避免陨落在此。
上善求索也没有要拦住余涵的打算。
两人都是出圣境后期，一时半会难分高下。
说不定打到攻防战结束也分不出胜负。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杀几个逃窜的攻城军士来得合理。
当在正面佯攻的唐谨和炎千庭看到灰头土脸回来的余涵时，便知道，这次的攻城战，再难有任何建树。
军心不稳，时间更来不及。
眼看着攻城没有任何可能，半个时辰的攻城时间也就要结束。
为了减少损失，三人不得已鸣金收兵。
三人撤退后没多久，攻防战第一场结束。
参加山城攻防战的六人周围景色再次变换，刚刚的山野全部消失，他们又回到了卑今试的擂台上。
“一百息过后，开始山城攻防战第二场，攻守对调。”
唐谨面色凝重看向余涵。
“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我进入山谷行进了一段时间，就中了埋伏。估计你们刚刚开始进攻，他们就发现我不在了。”
“所以，我认为华晋冕学了探查类的神法。”
唐谨微微点头。
“你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华晋冕释放守城类神法，看来他应该就是如你所说。”
炎千庭叹了口气道：“哎，到底还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选择了一个破城类的神法。可是神法施展需要准备时间，华晋冕一直在城头盯着，根本没有机会。”
“是啊。我也确实没想到，自始至终找不到释放神法的时机。”
“没事，到了下一场我们防守，他们也不可能攻下城池！”
“而且，我们只损失了些先锋，中军和将领建制都仍然齐全，这一轮的测试未必会输！”
三人又定了定心，决意在接下来的一场战斗中好好表现。
一会，六个人又一次被拉入了那个战场。
只不过这一次攻守位置对调。
唐谨依旧是主帅，而且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学习了清灵神目。
在准备期间，发现了出圣境的城门内应，将其斩杀。
就在三人决心死守城池时，炎千庭疑惑地看向城外远处。
“我怎么看着，华晋冕似乎是在准备释放神法？”
三个人都跃入空中，瞧着在远方准备攻城的华晋冕一方。
“手在掐诀，确实是释放神法的样子。”
“可是他在那么远的地方释放神法，有什么用？神法到我们城池时，已是强弩之末，我随手就可以将其打散。”
“他释放的是什么神法？”
三人疑惑地看着华晋冕的身影。
华晋冕被黑色的迷雾包裹。
片刻之后，黑色迷雾洒向攻城军队和山城之间的辽原之上。
顷刻间，辽原之上的青草全部枯萎，散发着奇怪的紫色气息。
较为潮湿的地方，泥土变得更加漆黑，水塘也变得污浊不堪，还在冒着粘稠的水泡。
“这是……把辽原变成了毒瘴？”
余涵皱眉：“可是他若是这么做，要怎么攻过来呢？”
炎千庭忽然面色变得难看无比。
“或许他们，就没想着攻过来。”
“什么意思？”
“上一场我们攻城占据了先手之利，拥有内应这一不对称的信息，不仅没有攻下城池，还损失了先锋。”
“这一场，他们只需要按兵不动，两轮下来卑今试给出的综合分数，也一定比我们要高！”
“他们就是打定了主意，化攻为守，所以华晋冕才学了这个毒瘴类的神法！”
唐谨听后大怒：“卑鄙！无耻！居然连进攻都不进攻！就这种人，居然还参加卑今试！”
“和朱萧索一样，全是耍阴谋诡计的！我羞于与这等修士为伍！”
炎千庭却苦笑一声：“咱们一开始调用内应，不是也是玩阴谋诡计么？”
“阴谋诡计没玩过人家，却说他们卑鄙，唐谨，这话我听着有点刺耳。”
唐谨愤怒地看了炎千庭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压下怒火。
“现在，咱们怎么办？”
余涵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办。缩在城里等着，就是个输。咱们必须出城进攻，才有机会获得这一轮的胜利。”
“进攻？”
三个人看了眼城外漫山遍野的毒瘴，全都心塞无比。
“这……要怎么进攻过去？总不能就咱们三个再加几十名尊古卑今境的军官飞过去，和他们数万部队打吧？”

第32章 天骄之间差距
华晋冕提前布局，占据了天时地利，让唐谨三人束手无策。
守城方被迫出击背水一战，却没有什么良策，穿行毒瘴时，手下将士减员近半。
等到了华晋冕等人的面前时，已经没有任何士气，成了任人宰割的牛羊。
一场野战之后，守城方的损伤无比惨重，甚至已经无力再抵抗华晋冕等人的进攻。
就连副帅余涵，都在战场上被上善求索阵斩。
等到这一场战事结束时，陈朴索已经将先锋旗帜插在了山城的城头上。
大获全胜。
在一旁看完全场的朱萧索，深深被华晋冕等三人在战场上的英姿震撼，化身为摇旗呐喊的后援。
“华道友厉害！上善道友厉害！陈道友厉害！”
白思梦也在旁边两眼放光，拼命鼓掌。
瞧着朱萧索和白思梦激动的样子，宋中和巴山月也不觉感到心潮澎湃，与之一起加油助威。
“复试第三轮，第一题结束。”
“华晋冕、上善求索、陈朴索，评分八十八。”
“唐谨、余涵、炎千庭评分二十。”
“华晋冕、上善求索、陈朴索所在队伍，得一枚光标。”
朱萧索看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与有荣焉。
当战场撤除，再次见到华晋冕几人的时候，他给三人以肯定的笑容。
三人仿佛真的亲临战场德胜归来，也神情豪迈。
而对面唐谨一组，则都十分低落。
复试第三轮耗时巨大，题目也只有三道。
输了一题，就意味着落入绝对的下风。
倒也不是每个唐谨队的修士都很哀伤。
比如甄念恩。
自从遇到朱萧索作为对手后，他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散去。
若不是他身边都是唐谨一方的修士，华晋冕三人获胜他都忍不住要上前祝贺了。
见到唐谨三人先输一阵，甄念恩心中稍定。
稳了，稳了！
虽然二弟没有亲自上场，但是华晋冕也不愧是前第一天骄，赢唐谨如杀鸡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第一题用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期间一直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神。过后，所有参加卑今试的修士都沉浸在己方的输赢中。
唯有在一旁观看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俯瞰整个卑今试场内，把所有的情况都尽收眼底。
“果然，还是这种评分的题目，更能拉开差距。之前都是答题对错获得光标，华晋冕、管伯恭、谪一仑、栾继威等人，相差也不多。”
“到了这复试第三轮，要作战评分，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层次了。”
“没错。两场战事，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综合实力体现地淋漓尽致。都说谪一仑和栾继威是争头名的热门，结果第一题得分一个六十一，一个六十三，才堪堪及格，连华晋冕和管伯恭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止他们，还有其他几个号称天骄的夺冠大热，也都表现不佳。超过七十分的，除了管伯恭和华晋冕，就只有各个国家常年在军方打仗的将领们了。”
“即便是常年打仗的将领，也没人评分超过管伯恭和华晋冕。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本届卑今试名副其实的天骄！”
“正是这样。每次到了卑今试，天骄就和狗尿苔一样呼呼地往外冒，什么人都敢自称天骄。真要拉出来看看，一次卑今试能出现一个真正的天骄，都不容易。”
“华晋冕这一轮拿了八十八分，位列所有队伍之中的第二名，倒是还可以。不过，比起管伯恭还是稍逊一筹。”
“是啊，管伯恭获得了九十三分，表现也更为出彩。尤其是守城之时假装没发现内应，打开了城门，直接瓮中捉鳖伏杀了攻城一方全部的先头部队，堪称完美。”
“管伯恭这样精彩的守城，却也只得到了九十三分，真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拿到一百分。估计，得管伯清、鲍期北那样的人，才能让我们看到真正的满分答案吧。”
“别怀念他俩了，眼前不就一个么。哎，可惜了，朱萧索没有出场。否则的话，就能让我等大饱眼福了。我现在怀疑，朱萧索这小子复试六轮打算全部旁观。”
“有道理。他真是铁了心要用自己的名声，把华晋冕托到一个万人瞩目的地位，重塑他前谪仙国第一天骄的名声。”
“他这么做，对得起我们一群出圣入神的亲自来旁观卑今试么？！”
“就是！初试假赛，复试避战，简直是浪费时间！也就是卑今试旁观不用买门票，否则卑今试结束后高低我得抽他俩大嘴巴子！”
“抽他？你巴掌比鲁家老祖还硬？”
“……”
一群人旁观中，杨大婶则看着场中一人。
“花倚楼，居然也能拿到八十一分。不简单啊。”
“之前在山鸡县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卑今境修士，没想到在卑今试之中，频频让人眼前一亮。”
“到底是飞升修士花有剑一脉的独苗，还是有些功底的。”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管伯恭和华晋冕身上。
但是管伯恭现在却有点焦头烂额。
因为第三轮复试前，他忽然灵机一动，把管不语和程清秋一起带上参加了。
可把他后悔死了。
管不语成了副帅，程清秋担任先锋。
进入比试时，管不语把所有事情都扔给了他，自己非要找程清秋单挑，说要领教一下程家的绝学。
程清秋身在管家的队伍中，也不好造次，只得一直躲避。
于是就形成了副帅一直追着先锋跑的局面。
若不是管伯恭底子硬，有条不紊地处理完了一切，真得被自己的妹妹给害死。
但他也不敢骂管不语。
管不语就是管家一霸，家里她是老大，他们的爹排老二。
就连管伯清都得挨她的训。
管伯恭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再带着管不语参加复试，我就是狗。”
他又瞧了眼管不语还在嫌弃地看着程清秋的样子，心中更是滋味百般。
就她这样子，若是嫁给朱萧索，岂不是害了他？
像管不语这样的，就该嫁给仇家！
绝对能把仇家搞得家破人亡！

第33章 求仙城一战
第三轮的第一题结束，接下来要开始第二题的竞逐。
“本题是在此界某时某处的一座城。双方都将进行守城任务。”
“为加速本题的进程，时间流逝为一比一百。即答题的一个时辰，在战场上对应一百个时辰。”
“守城时间为半个时辰。”
“守城结束后，会根据战场表现、战事结果、死伤对比进行评估，评分较高的一方将得到一枚光标。”
“答题三人中，一人主帅，两人副帅。三人分定身份后，修为也将发生转变。主帅是入神境后期修为，副帅是入神境初期修为。”
“须知。”
“战场上的每一个军士都是现实中某人的投影，即都有独立思考能力。”
“进入战场后，每队有一刻钟的时间布局防守。”
只见光幕变换，华晋冕等六人再次被牵入了战场之中。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两边的对战，而是分别进入了完全相同的战场。
“同时守城么？”
朱萧索皱眉看向这一题目。
虽然题目的大部分描述都没有改变，但是他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差距。
此界某时某处。
意味着这一次的守城任务，不再像上一题一样，完全虚拟。
而是拥有真实的依照。
不仅朱萧索发现了这一点，其他能走到复试第三轮的也不是等闲之辈，同样意识到这一次是真实守城。
寒风扑面，华晋冕等三人站在城头眺望。
上善求索道：“此界某处，意味着所有的地形都是真实存在的。”
华晋冕点头：“不知道会有什么陷阱。”
而陈朴索看着周围的场景，有些发愣。
“陈道友有什么看法。”
陈朴索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求仙城。”
“求仙城？”上善求索打量了下周围：“求仙城我再熟悉不过，和这座城池大相径庭，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上善道友，你对求仙城熟悉，是因为经商之时，要对家家户户的分部了解，但应该没怎么关注过求仙城的地形吧。术业有专攻，这恰恰是我比较擅长的。”
说着，陈朴索指了指城外不远处的一处湖泊：“你看那一片湖沼，像不像你家老祖钓鱼的地方？”
上善求索皱眉看了看，发现确实很像。
“可是，求仙城这么小……”
“后来扩建了呗。”
“咱们求仙城西边，也没有那么多山脉啊……”
“他不说是某时么？那个时候，这里的战事尚未爆发，所以山没有被轰掉吧。”
与此同时，在外旁观的程前隆等人，都目露精光。
“程帅，这好像是咱们当年，痛击妖兽的场景啊！”
“是。我记得那城墙，还是修洪野组织人建的。”
“别提了，修洪野修城墙修的那叫一个差劲，妖兽撞了几下就散了。”
一旁的修洪野脸憋得通红：“什么叫妖兽撞了几下就散了！那是一般妖兽吗？那他妈是锤狼王！修为比当时的你我还高！什么城墙能经得住那个畜生撞！”
“反正当时负责修城墙的是你，城墙出了问题，你得负责。”
“我当时已经受过罚了！”
程前隆望着陌生又熟悉的战场，听着耳边几名老下属的吵闹，思绪仿佛飘回了千年之前。
“那个时候觉得，日子真难熬，随时都会死掉。常常想，什么时候战事结束了，我就归隐好好休息，安度余生。”
左江山三人听后，也安静了下来，也回想起那时的自己。
“是啊，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打下北境之后，程帅你就被老国主雪藏了，也算是满足了您当时的想法。”
程前隆无奈地笑了：“自己归隐，和被迫软禁，是两码事。”
“不说这么多了，当年求仙城那一战，险之又险。你们还记得怎么赢的么？”
谪七涛点头：“当然记得。程帅你把求仙城西边那几座山给轰碎了，提前找到了妖族藏身的地方，扫清了我们的视野。”
“否则，被妖族前后夹击，我们真的很难撑得下来。”
程前隆道：“这一题的考验，比咱们当初遇到的，更加困难。”
“程帅是什么意思？”
“首先，他们要判断出这座城池是求仙城，知道自己的敌人是妖族。若是错误以为敌人是他国修士，估计很快就会因为部署的防守重心有问题而城破。”
“再者，他们还要意识到，由于搬山虎妖的存在，山中藏有大量妖兽伏兵，要尽快清理掉。若只是派出一队将士提防山间小路的情况，定然会吃大亏。”
“最后，他们还要意识到，自己扮演的主帅，是我程前隆。”
程前隆负手而立，威风自生。
“那个打出‘战绝’名号的，程前隆。”
程前隆话音刚落，就看到卑今试之中的各处战场上，有几人从城中飞出，对着西边的几座山发动了神法，直接将其抹除。
而山峰下面，果然立刻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妖兽。
只不过这些藏在山中的妖兽，往往都善于隐藏而弱于攻击。
见到隐蔽身形的山峰消失，慌忙四散逃窜。
程前隆点点头：“这一场比试评分的头名，就在这几人之中了。”
发现问题并清扫群山的，是三名镇妖军的卑今境军官，管伯恭，华晋冕，还有花倚楼。
镇妖军的军官们自然不必多说，常年与妖兽作战，让他们非常敏锐。
剩下的三人能够发现，让程前隆也暗暗称道。
“管伯恭是尚玄国的人，华晋冕是朱萧索的人，都没什么机会加入镇妖军。出去后打听打听花倚楼，这小子有点门道。如果能招揽在我们镇妖军下，可以把他当做将军来培养。”
“是，程帅。”
修洪野问道：“对了，管家出了个管伯恭大杀四方，怎么鲍家没再出人才？”
“你以为天骄是韭菜，割一茬长一茬？管伯清和鲍期北那都是绝顶天骄，千年难遇，其他人比他们俩差远了。”
“现在大杀四方的管伯恭，其实是鲍期北的同龄人，在上次卑今试被鲍期北淘汰，甚至都没有翻出多少水花。”
“时无绝顶天骄，衬得管伯恭强悍罢了。”
“朱萧索不算英雄？”
“他上场了？”
“也是。”

第34章 因为是战绝
决定一场战事胜负的，往往是战事开始之前的工作。
所以。
第二题的战斗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意识到群山之中藏着妖兽的修士，注定会一败涂地。
轰碎群山，是程前隆给出的标准答案。
是百战百胜、一代天骄程前隆当年在诸多考量后的选择。
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轰碎群山的修士，尚有获胜的可能。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想要守住城池，还要再经过一番考验。
那些只是埋头在城中排兵布阵的人，最后的结果已经不可更改，唯一的区别就是破城的早晚。
程前隆等镇妖军的人都仔细看着那几队轰碎山峦的修士，对于其他人都不再关注。
左江山道：“这几个卑今境的军官，我看着都不太眼熟。按理说战斗嗅觉如此灵敏，不应在镇妖城埋没，起码应该是偏将级别，为何我竟没有印象？”
冷无仇说道：“左帅，这几人，都是前锋营的万夫长。之前因为支持华加墨和陈古佑，不愿意从镇妖城退守求仙城，已经被摘了职务。”
冷无仇此话一出，众人陷入了沉默。
还是程前隆开了口：“果然还是最前线才是磨砺人的地方。人才不该被轻视。等到了求仙城，就让他们官复原职。左将军你亲自去跟这几个小子聊聊。若是脑子能转过来，就当年青一代的将军培养吧。”
“是，程帅。”
当准备时间结束，战斗打响，大规模的妖兽从地平线上涌来。
直到这时，有的修士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的对手不是人，而是妖。
但想要再重新调整防守阵势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时间流逝一比一百，过不了多久妖兽就会冲到城下，他们来不及再重新调度，只能硬着头皮抵抗。
准备过于不充足，导致埋伏在山中的妖兽还未开始偷袭，他们就被攻城的妖兽冲垮了防线，宣布失败。
比他们稍强一些的，是意识到此地为求仙城的修士们。
他们严阵以待。
见到妖兽大军袭来，奋力防御，战事陷入了胶着。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终归是纸上谈兵，没有切实作战的经历，遇到妖兽的时候也难免产生慌乱。
很容易便被妖兽抓住破绽，最终也是城破认负。
少数人如谪一仑、栾继威实力强悍，也曾经在战场上磨砺过。虽然他们的对手都是人而不是妖，但对于战斗也有不俗的认知。
眼看着就要将妖兽的攻击抵住，忽然得知城池的另一侧防守告急的消息。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妖兽在山中出了奇兵，而且规模以万计。
最终寡不敌众，依然败下阵来。
只有一开始就将山中伏兵发现并驱散的几支队伍，还在坚持。
华晋冕、上善求索和陈朴索身上已经染满了妖兽的血液。
看着渐渐退去的兽潮，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要结束了么？”
华晋冕摇头：“没有，应该才刚刚开始。毕竟到现在为止，我们一个妖王都没有见到过。”
上善求索和陈朴索听了华晋冕的话，脸上又变得凝重。
靠在垛堞上休息的时候，目光一直望着妖兽涌来的方向。
管伯恭那边也不好受，同样因为指挥抵御妖兽有几分疲惫。
他身旁的管不语和程清秋，也浑身鲜血，一言不发地看着不远处。
管伯恭松了口气，自己的妹妹总算靠谱了一回，知道大敌当前不能再闹事了。
休息没多久，天边忽然出现五个狭长的身影。
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来，准备迎战。
等到身影靠近，看清来袭的妖兽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条蛟龙王！
边上两条弱一点，大约是入神境初期的修为。
而中间三条，全都是入神境后期的修为！
守城的只有两名入神境初期的副帅和一名入神境后期的主帅。
一比一兑子，对面还多两条入神境后期的蛟龙王。
怎么打？
“华道友，这……怎么守？”
华晋冕眉头紧锁：“我记得，曾经在父亲的书房中看过一部被官府禁掉的书，曾经讲述过这一战。”
“好像是，在程前隆的带领下，守城成功，并且将四条蛟龙王斩杀。”
“按照题目所说，是在此世某时某地发生的事情，那就说明，这五条蛟龙王，我们一定打得过。”
“还有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华道友果然家族底蕴深厚，非常人所能及。可是，要怎么打败这五条蛟龙王呢？”
华晋冕道：“书中并未记载。浩渺的历史也将这一切掩埋。但我记得，似乎就在这一战之后不久，程前隆就获得了‘战绝’的称号。”
陈朴索眼前一亮：“战绝？这难道是说，程帅当初一打多还赢了？！”
“应当是这样。”
冷风吹动华晋冕的衣衫，让他顿时又生出几分豪气。
“此时此刻，我就是程前隆。”
“我便是战绝。”
“你们两人，各自缠住一条入神境初期的畜生。中间那三条，交给我。”
“以一敌三？华道友，真的能做到？”
“谁知道呢。程前隆‘战绝’的名号，证明公认斗法无敌。他真正的实力，我也不清楚。”
“说实话，斗法方面，我没那么擅长，看初试过后的排名也能体现。”
华晋冕又微微一笑：
“但此刻我便是他。”
“他能做得到，我便也能试一试！”
说完，飞身离开城头，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向三头蛟龙王冲去。
陈朴索也不禁感叹：“华道友非军中之人，却能有如此气魄，当真无愧于谪仙国第一天骄的名号！”
“陈道友，我们一定要给华道友争取时间。”
“没错。”
两人也各自去寻蛟龙王作为对手。
三处入神境修士的打斗，在求仙城不远处的上空一齐开始。
而脚下的陆地上，无数妖兽再次袭城。
虽然主帅和副帅不在，但是城中的将士似乎被三人的豪情感染，依然有序地抵御妖兽攻击。
无独有偶，同样主动出击的，还有管伯恭和花倚楼。
反而是镇妖军出身的军官，坚守城头，似乎已经有了死志。
然而，当真的与三条蛟龙王交上手的时候，华晋冕立刻意识到不对。
完全打不过。
“好像，过分自信了……”

第35章 再下一城
华晋冕冲出去直接面对三头入神境后期的蛟龙王时，尚不知自己要如何打赢。
甚至还被打得左支右绌。
但是当他硬着头皮出手的时候，才意识到了程前隆所以强大的原因。
释放普通术法的时候，都会掺杂着一丝淡淡的红光。
红脉？！
迄今为止，程前隆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红脉！
红脉，是凌驾于一众修炼资质之上的天骄血脉。
更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资质。
红脉修士，不论是修炼速度，还是施法威力，全都远超橙脉。自从谪仙国有史以来的近万年，红脉修士也不过二三十人。
当世之中，更无一人是红脉资质。
比出现管伯清和鲍期北这样的天骄更为难得。
而拥有红脉资质的，每一个都是声名赫赫的人物。
程龙泽，花有剑，鲁新班……
不知道究竟是红脉资质成就了他们的不朽传说，还是他们天生就是来创造历史。
每一个公开红脉资质的修士，都能够在当今天下搅动一番风云。
没想到，一直不受重视的前大皇子，居然也是红脉！
如此资质，再配合程前隆的神法和天生敏锐的战斗嗅觉，能够获得“战绝”名号并不稀奇。
尚玄国和昊元国并没有像谪仙国一般，隐去程前隆的事迹。
他们是清楚程前隆在北境的杀妖功绩的。
但程前隆是红脉的事情，他们依然无人知晓。
其他人看到华晋冕和管伯恭攻击时法术中带着的红光，恍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都惊奇地看向程前隆。
看向这个沉寂多年，因为“程三绝”的诗绝和毒绝名号被嘲讽半生的老者。
沙道净更是略带后怕地看着程前隆。
“当初和我对阵之时，程前隆并未用出全力。我甚至都没有见到他动用红脉之力发动本源法术。”
华加瑛点头：“若是程前隆全力以赴，恐怕你的九尾灵猫，起码要断五六条尾巴，才能逃命了。”
“五六条尾巴能逃命，也算我命大。”
而看到程前隆是红脉资质后，求仙城的众人也颇为惊奇。
白慎青问朱景岳：“朱城主，你是同阶无敌，看起来程前隆也是同阶无敌。你们两个若是同阶相对，谁输谁赢？”
朱景岳想了想，道：“在得知他是红脉之前，我认为自己有八成把握取胜。”
“现在，五五之数吧。”
“我以为你会说没有获胜的希望。”
朱景岳摇头：“那是给人留面子的说法，却不是我心中所想。如今天下纷争大幕拉开，靠面子你好我好的日子不再。所以，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再强的人，和我同阶相对，胜率不可能超过五成。”
“红脉也不行？”
“如果看到红脉就觉得自己胜不了，那又怎么可能同阶无敌。”
朱景岳又道：“我记得，有一条入神境后期的蛟龙王，还活跃在万妖国，说明程前隆以一敌三，杀了其中的两条。”
“应该是这样。”
朱景岳点头：“若给我红脉资质加上入神境后期修为，这三条都得死。”
被公开资质的程前隆，依然平静地看着卑今试。
现在天下大乱，早就过了韬光养晦的时间。
就算自己红脉的事情被众人知晓，也没有什么影响。
兴许还能因此招来更多的修士投靠镇妖军。
虽然华晋冕和管伯恭等人因为红脉的加持，能够扛住三条蛟龙王的合攻。
但是想要像程前隆一样，以一打三还杀死两条，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他们和程前隆的战斗能力之间，还差了几十个朱萧索。
再加上卑今境的他们尚未掌握任何入神境的绝学神通，更是只能僵持，无法破局。
然而。
不是所有人都被三头蛟龙王困住。
还有一人，在迎上三条蛟龙王之时，选择舍命一搏。
直接不管其他两条的攻击，放弃防守，全力袭杀其中一条。
正是花倚楼。
大多数队伍的防守已经以失败告终，所以许多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仅剩的几个队伍上。
而管伯恭、华晋冕和花倚楼三队选择主动出击，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当华晋冕和管伯恭与三条蛟龙王缠斗，花倚楼另辟蹊径，翻身杀向最边上的一条蛟龙王。
这一击，若是不能成功，必定会被身后追来了两条蛟龙王撕碎。
可花倚楼只有卑今境修为，给他一具入神境的躯体，他又能发挥出多少实力呢？
就在众人以为花倚楼是不自量力之时，花倚楼忽然化为三道残影，直取蛟龙王的头颅。
蛟龙王立刻吐出数枚墨色气团，射向三道残影。
但是三道残影却整齐划一，左右闪躲，居然全部绕过。
那三道残影来到蛟龙王身前，化作一道灰色飓风，忽地一旋，竟然直接将蛟龙王的头颅斩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卑今境修士，怎么会用出如此诡谲的一招？这种招数，恐怕不到入神境无法修炼吧？他怎么这么熟练？！”
“那是什么招式，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不是姓花么。花有剑连国主都能刺杀，自创了不知多少杀敌招式，估计那个花倚楼就是用的某一种吧。”
这一招奇袭直接杀死一头蛟龙王，剩下的两头赶到之时，那无头蛟龙王的脖子正不断喷涌着鲜血，像是断了魂的泥鳅，摇摇晃晃坠落地面。
而花倚楼回身看向剩余的两头蛟龙王，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又擦拭了下自己的光头，微微一笑。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这一题结束。
只有三支队伍坚持到了最后。
华晋冕和管伯恭仍旧在与三头蛟龙王拉锯战，谁都没有占得上风。
而花倚楼，则杀掉了两头入神境后期的蛟龙王和一头入神境初期的蛟龙王。剩下的两头蛟龙王见无法抵抗，逃之夭夭。
花倚楼已经非常接近程前隆当年战果。程前隆杀了两头入神境后期蛟龙王，又协助手下解决掉两头初期蛟龙王。
但花倚楼自身实力只是卑今境。
他的队伍，也成了唯一一支守城胜利的队伍。
花倚楼站在城头上，看着漫山遍野的将士与妖兽尸身，一边挠着光头，一边叹气。
朱萧索看着无数人瞩目的花倚楼，欣慰一笑。
“戒挠前辈，风采还是不减当年啊。”

第36章 终于要出手
这一题过后，卑今试再次对各组进行了评分。
华晋冕和管伯恭所在的队伍，分别是七十四和七十五分。
除了他们两个，只有几名镇妖军军官所在的队伍勉强超过六十分。
其他人都没有及格。
而花倚楼所在的队伍，则获得了九十八分。
一举成为了众人眼中的黑马。
第三轮一共只有三道题目，两题过后，华晋冕已经锁定了胜局。
甄念恩也不再藏着掖着，手舞足蹈，高兴地合不拢嘴。
而唐谨三人，则面色难看。
最后一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很快，第三轮的最后一题开始。
这一次，是要求两方修士在平原上决战。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诡计，当面锣对面鼓地进行对决。
然而。
若是这一场正面交锋放在第三轮的第一题，胜负未可知。
能走到复试第三轮的，也几乎没有等闲之辈。
可两题过后，大部分的组都胜负已定。
败者组早就没有了继续比试的心情，再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所以，许多人直接放弃。
唐谨三人也只是做做样子，稍微抵挡一番就溃不成军。
让华晋冕等人又一次拿下了胜利。
三战三捷，华晋冕又一次获得了胜利。
虽然在总的卑今试小组中，华晋冕在这一轮的表现要被管伯恭和花倚楼压一头。
但相差并不悬殊。
再加上前两轮华晋冕的精彩表现，他谪仙国前第一天骄的人设再次立住，为一众卑今境修士所仰望。
“华晋冕、上善求索、陈朴索所在队伍获胜，解除卑今境五重瓶颈，进入复试下一轮。”
“胜负已分，请胜方决定是否选择一名败方修士加入自己组。”
华晋冕并未说话，似是以朱萧索为首，等他选人，毫不打算插手。
朱萧索冲着华晋冕一揖，然后说道：“我们选择甄念恩。”
“无此人。请重新选择。”
“嗯？”
朱萧索一脸怪异地看着对面的甄念恩。
无此人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和甄念恩长得一模一样的，是大哥的替身不成？
甄念恩挠了挠下巴：“那个，我前几天改名了，叫张念朱。”
“什么意思？”
“就是……跟我外公姓，然后捎带手改了个名。”
朱萧索一脸无语。
好家伙。
怪不得没有在通过初试的名单上看到他，原来是改名了。
甄念恩改名字，也算是甄家的优秀传统了。
他爹先是为了捧沐家臭脚，改名甄思沐，后来沐家倒台，又改名甄思过。还没来得及思过，就被沐家老祖送下地狱去真的思过了。
现在，甄念恩又改名张念朱，让朱萧索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这个大哥。
“大哥，你姓张还是姓甄，我不管。但是你这个名字，还是改回去吧。我觉得，张念恩和甄念恩，都挺不错的。”
“好吧……”
“我们选择张念朱。”
“张念朱，加入朱萧索、华晋冕、上善求索、陈朴索、白思梦、宋中、巴山月队伍，组成新的八人小组。”
“唐谨，余涵，炎千庭，周国楠，李成福，杨宇，胡中古，齐武淘汰。”
光幕消失，其余七人的身影也随之不见。
旁观的张太如听到甄念恩改名的事情，老脸一红。
张太如的弟弟，拥仙城城主张太中道：“四哥，是你让甄念恩改姓的？”
“当然不是。前两天那孩子自己跟我提的，我觉得也不是不行，就答应了。”
“四哥，他们甄家做这事也是有传统的，你怎么不防着点？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有个改姓的外孙了。咱们张家， 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张太中又摇摇头：“改姓就算了，念朱算是个什么鬼？！这不是摆明了舔朱萧索的臭脚么？可朱萧索又不是喜欢被拍马屁的人，你这么做，小心过犹不及啊！”
“哎，我那天也是喝了点酒，才应下甄念恩改名的事。再加上一直见朱萧索和鲁家人走得亲近，想着朱萧索的势力越来越强，为了和他保持亲近，让念恩改名也挺好……”
“四哥，糊涂啊！”
“也没关系了，咱们舔朱萧索，也没做多么出格的事情。总比当年文易和为了讨好文通天，作出尝粪忧心那一套行为要强多了。”
“这倒也是。沐天恩当初为了让程前鹏相信自己，还亲手埋了个不肯研究程学的儿子。咱们张家和他们比，那可是道德标杆！”
张太中又有些疑惑：“不过话说回来，四哥，咱们为什么要和他们比？”
“……”
华晋冕三人结束了第三轮复试考核后，都松了口气。
他们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因为卑今试在每一场比试后重新补充力量，又一次回到了巅峰状态。
华晋冕对着朱萧索行了一礼：“朱道友，我还是要再次对你表示感谢。”
“华道友，三轮比试都是你在出力，应当是我感谢你才对。”
“不。在此之前，我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认为自己不过是个名不副实的废物。都是朱道友对我鼓励，信任我，给我机会，才让我又重拾自信！”
朱萧索叹了口气：“其实我是真的不擅长这些。”
“朱道友不必过谦！你的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三轮过后，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接下来的复试，就看朱道友大展风采了！”
朱道友很难受。
怎说自己说的话，起不到任何交流作用呢？
“华道友，不是我谦虚，实在是我真的……”
这时，光幕发生了变化。
“复试第四轮，开始。”
“第四轮主题，匠工。”
匠工？！
朱萧索愣了片刻，然后道：“不是我谦虚，实在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胜心。既然华道友诚心邀请，那我就在第四轮上场，抛砖引玉吧。”
“好！终于能一睹朱道友的风采了！”
“太好了！朱教授终于要出手了！”
白思梦鄙视地看了一眼朱萧索，没有说话。而是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下一轮主题是医药，下一轮主题是医药……神佛保佑，下一轮主题是医药！”

第37章 顶级天骄
“第四轮，主题匠工，共五题。”
“本轮参加人数，四人。”
“本轮答题期间，答题四人可以相互交流，但是无法与其他组员沟通，也无法看到其他人。”
“其他组员则可以旁观答题者的状态和选择。”
“请参加题目的人员报出姓名。”
朱萧索看了眼出现在对面的新的对手。
没有任何他认识的人。
但是，有一个人却往后退了一步。
“我已经比过两轮卑今试了，有些疲惫。所以，就不参加这一轮的卑今试了。”
他们组的人愣了一下：“疲惫？你在胡说什么？！明明每一轮比试结束，都会重新回到巅峰状态！谪四秋，你什么意思？你也要打假赛？”
谪四秋深深地望了朱萧索一眼。
谪六显和黄举不战而降的经历，他看得一清二楚。
谪四秋立刻猜测到，他们和自己家一样，也有人去找朱萧索的麻烦，被扣做了人质。
所以，他不敢造次。
来参加卑今试的时候，家里的长辈已经说了，不论是谁遇到朱萧索，都得直接认输。
否则，出圣境的十七叔，谪四功性命不保。
谪四功去找拥仙城偷袭朱家，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为了谪四家的后辈。所以当谪四功陷入险地，谪四家的后人也理应去保护他。
这一点，谪四秋非常认可。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运气如此不好，分到了和朱萧索同一片复试区域。
不战而降，让谪四秋心中也十分不甘。
可是他的不甘，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他知道，就算自己上场，八成也赢不了朱萧索那边。
若是华晋冕挑大梁，或许还有胜利的一丝希望。
可这一场朱萧索已经站出来，那就意味着他要亲自出手，结果不言而喻。
谪四秋内心挣扎了一番，决定不再做无谓的抵抗，直接弃权。
好歹还能保住十七叔一条命。
十七叔是谪四家最年轻的出圣境修士，和他们这些小辈关系也不错。
这次家族提出去绑架朱家人，好在卑今试上威胁朱萧索，谪四功立刻主动请缨。
想到谪四功，谪四秋又红了眼眶。
不知道十七叔在朱萧索那边，是否受尽了折磨。
一旁看着卑今试的谪四功，见谪四秋直接弃权，也是频频笑着点头。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侄儿。等我回去，分他两个美人。”
一旁的谪六演道：“分他两个美人？你在牢里左拥右抱的美女，都是人家朱萧索送来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我侄子都直接认输了！出去让朱萧索送我几个美女，也不过分吧！”
“怎么，你又不怕你家的母老虎了？”
“所以我说的是分给我的好侄儿，又没说自己带着。”
谪六演哼笑一声：“叔侄同道中人，还真有你的。”
“你懂什么！还是好好研究朱萧索给你的题目吧！”
“你特……”
谪四秋的退出，让他的同伴措手不及。
谪四家的匠工水平，也是谪仙国出了名的。除去天下第一的鲁家，和后来崛起现在又已经覆灭的木家，基本就是谪四家最强。
本来指着谪四秋带着他们搏一把，谁想到又是个见了朱萧索就打假赛的。
他们咬咬牙，只得又让一人顶上。
“参加者，赵吉瑞。”
“龚华。”
“冯阳陆。”
“于培智。”
另一边，朱萧索也开了口。
“参加者，朱萧索。”
朱萧索等着其他人说话报名，却久久没有听到华晋冕等人开口。
回头一看，所有人都离他三步远，只将他一人顶在最前。
朱萧索痴痴地望着众人：“你们……是什么意思？”
华晋冕笑道：“朱道友，你让我风光了三轮，重塑我的名声。作为报答，我当然也要助你一臂之力！”
“我们刚刚商量了下，你的匠工实力，就连鲁家都叹服。那我们就给你让出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
“这复试第四轮，决定就让你自己参加了！”
朱萧索瞪大了眼：“什么？！”
“我自己参加？！”
“华道友，咱们不必这样。说到底，还是要赢的。我若是有个失手，让咱们输了，可怎么办……”
“不可能！朱道友，连我这样的，在之前都没有过多的失误，你又怎么可能会败给对面的乌合之众？”
对面几人听到华晋冕的话，脸都绿了：“骂谁乌合之众呢？！”
“有本事你别让朱萧索参加，你们自己来，看看谁强谁弱！”
“就是！谁遇到朱萧索不是个输！你们神气什么？！”
华晋冕没有理会他们的叫骂，继续说道：“朱道友，在第一轮的时候，你那么信任我，让我一个人去挑大梁，到现在想起来都十分感动。”
“所以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出手，对你绝对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上善求索也道：“朱道友，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要犹豫了。你绝对没问题！”
朱萧索一脸诧异，舔了下嘴唇，哑口无言。
倒是白思梦说道：“没准他是真的希望我们去帮忙……要不华晋冕你也参加？”
华晋冕笑着摇头：“白道友，你还是不够了解朱道友。他只是不想独占鳌头罢了。现在这样，是想让我们与他一同参加，共同分享胜利的荣光。”
“但是，属于他的荣光，我们又岂能厚着脸皮分享？！白道友，你就在这里静待朱道友胜利的消息吧。”
华晋冕目色坚定：“也该让众人见识下，什么叫顶级天骄！！”
白思梦挠了挠头，看着朱萧索发愣的目光，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是所有人都这么说，她也只好答应。
于是，第四轮，就成了朱萧索一人，对战对面四人。
赵吉瑞四人看到朱萧索自己出战，脸都黑了。
这朱萧索简直是不给活路啊！
以一敌四，若是还赢了，岂不是说他们四个都是废物？
以后出去还怎么混？
城里的那些大家小姐，不都得背着自己笑话？
赵吉瑞哭丧着脸拱了拱手：“朱道友，麻烦你再叫两个你们组的人来参加第四轮吧，好歹让我们输得体面点是不是？”
于培智也耷拉着眉毛道：“朱道友，都说你是个体面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啊。虽然你一对四也是赢，可我们出了卑今试，还得生活！你给条活路行不？”
朱萧索的五官也尽显凄凉：
“各位道友，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我非要装一波，实在是他们不肯来啊！”

第38章 什么叫顶级天骄！
朱萧索非常需要帮手。
倒不是说朱萧索心中对赵吉瑞等人抱有照顾颜面的心思。
这几人的家族都没有去拥仙城找朱家的麻烦。
所以按照道理来说，若是在初试之中遇到，定然会痛下杀手。
杀自己的人，留什么面子？
若是朱萧索有这个实力，绝对不会放过把他们的名声踩进泥里的机会。
可是。
他没这个实力啊。
然而华晋冕等人是铁了心让他自己参加。
朱萧索怎么说也说不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成了华晋冕眼中犹如神仙一般的存在。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劝说了。
因为第四轮已经开始。
周围旁观的修士们，也满怀期待地盯着朱萧索。
“没想到，朱萧索第一次出手，就要以一敌四，真是不可小觑！”
“是啊。这等风采，才是当今卑今境第一人的样子！如果不能卑惭今辈，那他来卑今试又有什么意义？！”
“匠工……是鲁家擅长的。朱萧索如此自信，也怪不得鲁家人把他奉为座上宾！”
只有朱萧索，浑身打了个激灵，心中正在为未卜的前程担忧。
“第四轮，第一题，开始。”
接着，朱萧索周围被光幕笼罩，再也看不到华晋冕等人的身影。眼前赵吉瑞四人也消失不见。
只能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木块，以及一张图纸。
“第一题。”
“在你面前的为鲁新班设计的一个小装置，已经在千余年前失传，所以本题不会有人提前见到。请在最快时间内将面前的装置拼好。”
“装置拼好时的视图，在图纸上呈现。请依据图纸内容进行拼装。”
“完成后，请高呼‘完成’。”
“最快完成的一方，获得一枚光标。”
“若是喊出‘完成’后，没有成功，对手获得一枚光标。”
朱萧索拿起图纸一看，愣住了。
这是……前世鲁班锁？！
朱萧索咽了下口水。
鲁新班，也是个穿越者？
看着这张熟悉的图纸，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前世尘封已久的记忆。
两世为人，算起来也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第一次拼成鲁班锁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父母也还健在，在他身边夸奖他是个“小天才”。
那份安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朱萧索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卑今试之中。
他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更不能沉浸在过往的虚幻回忆里。
因为这次的题目，是比谁动作更快。
他立刻拿起木块进行拼装。
虽然已经许多年没有碰过，但是鲁班锁的榫卯卡位，他仍然记得清楚。
几息过后，朱萧索高喊：“完成。”
“唰”地一声，光幕消失。
朱萧索又看到了一旁的华晋冕等人，以及身前瞪大了眼的赵吉瑞四人。
华晋冕立刻鼓掌：“不愧是朱道友！果然非同凡响！”
“没错，朱教授就是厉害！”
“让朱教授自己去参加这一轮，真是无比正确！”
白思梦则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朱萧索，心里产生了疑惑：
就算他擅长匠工，也不能这么离谱吧！我都没看清图纸，他就拼完了？！
难道，他真的是个不世出的全能天才？！
赵吉瑞看着手中的图纸渐渐消失，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嘴角胡须微微颤抖：“我才看了两眼图纸，就结束了？”
“你好歹还看了眼图纸！说好咱们四个轮流看图纸，图纸都还没传到我手里，朱萧索就完成了！！”
“别急，他拼的不一定对！说不定是使诈！最后这一题反而是咱们获得光标！”
“你瞎啊！他手里那玩意不是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吗？！”
“赵吉瑞！下一题我们先看图纸！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朱萧索手中的鲁班锁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然后又化作点点星辉。
“朱萧索拼装正确，获得一枚光标！”
全场哗然。
“这么快就拼好了？！”
“我还没数清楚几块木头呢！”
“这……好吧，朱萧索确实有点东西。”
“用你说？”
而鲁家人，则对朱萧索的实力见怪不怪了。
鲁榫卯道：“老祖留下的这个小摆件，好像早就丢了？”
鲁家返本境修士点头：“别说你们，我都没有见过。”
“朱萧索能够快速完成，也是合情合理，不过这都是小聪明。要说他的实力，还得是老祖留下几千年都无法破解的理论，他看了两眼就能复刻，这一点才更让人惊奇。”
其他组的人还没有完成第一题，朱萧索和赵吉瑞等人就又一次被光幕笼罩住。
“第二题。”
朱萧索纳闷，按照前三轮复试的样子，不是应该等到所有人都结束后，再一起考第二题么？
接着，他的面前又一次出现了一张桌子，和摆在桌上的器具。
朱萧索又蒙了。
这不是九连环吗？！
又是鲁新班的工具？
他对九连环同样非常熟悉。
前世买鲁班锁的时候，商家还赠了一个九连环，他经常拆了装装了拆。
所以，不等看到题目，他就直接上手解环了。
“在你面前的是，鲁新班发明的装置，九连环。九连环同样在千余年前失传，所以本题不会有人提前见到。”
“你们需要将这九个环解开。”
“完成后，请高呼‘完成’。”
“最快完成的一方，将获得一枚光……”
题目还没有显示完，光幕就消失不见。
朱萧索和赵吉瑞等人再次回到了卑今试的场地之中。
“朱萧索解环完成，获得一枚光标！”
什么？！
朱萧索解完了？！
龚华看着朱萧索，仿佛见了鬼：“特么……题目都没显示完，朱萧索就解出来了？！”
“我都没看清桌上是什么玩意儿！”
赵吉瑞脑袋一歪，眨巴着眼，冲着队友两手一摊：“这回可不是我占着图纸吧？让你们先答，结果也没区别啊。”
三名队友看着赵吉瑞，都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卑今试帮着朱萧索假赛吧？
华晋冕在一旁激动地脸红脖子粗：
“不愧是朱道友！”
“绝了！”
“什么叫特么的顶级天骄！”

第39章 轻松获胜
朱萧索两题已经答完，其他组都还没有结束第一题。
赵吉瑞等人灰心丧气。
碰到朱萧索这种对手，哪还能有胜负心？
尤其是他们之中的于培智，更是气得跳脚：
“两题结束，至今我连图纸都没有拿到过！你们真是！气死我了！”
“你说你们一个个抢在前面，有什么用？！还不是用来衬托朱萧索的背景？！”
赵吉瑞两手一摊：“你行你上啊。”
龚华道不耐烦地说道：“也没听说你们于家在匠工方面多么出色啊。怎么，在卑今试上装大尾巴狼？”
冯阳陆也点头：“于培智，我劝你还是别那么横，骂我们算什么本事？你若真有那个实力，能沦落到和我们几个一组？有本事你去搞定朱萧索啊！”
于培智哼笑一声：“下一题，就交给我！我必定能先朱萧索完成！”
“可以！”
“我没问题！”
“俺也一样！”
四个人很快达成了一致。
就等着看于培智的笑话。
跟朱萧索比，你也得有那个实力啊，你以为你是管伯清还是鲍期北？
很快，光幕又将朱萧索笼罩住，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依然是一份图纸，和一个器具。
“第三题……”
然而，光幕忽然消失。
朱萧索还没看清桌子上摆着的是什么，就退出了题目，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下子，轮到朱萧索震惊了。
怎么可能？！
华晋冕等人刚想为朱萧索喝彩，觉得朱萧索愈发神乎其技，速度更快的时候，却看到朱萧索一脸惊恐，两手空空。
他们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次完成题目的，不是朱萧索？！
周围旁观的修士们发现朱萧索手上没有任何物品的时候，也惊住了。
朱萧索居然在答题的时候被瞬秒？！
还有高手？！
一瞬间，手中拿着一个锁盒的于培智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朱萧索目光一凝，看到于培智手上的锁盒已经拼好，当即更是心惊。
他怎么做到的？！
才一息不到，就将锁盒拼装完成。
难道能参透卑今试之中的时间流逝规则？！
朱萧索越想越是惊骇。
尤其是看到于培智冷漠的目光，更是忽然联想起来，整个世界一直被人观察的事情。
难道，于培智就是那个创造出卑今试世界的人？
不，他太年轻了，看长相和修为，也就百余岁的样子。
是大能的伪装？
于培智淡淡一笑：“朱萧索，没想到吧，我先完成了！”
就在朱萧索心思百转，所有人都惊讶之时，光幕显示了一行字。
“于培智回答错误，朱萧索获得一枚光标。”
嗯？
朱萧索一抬眉，很是不解。
对面的赵吉瑞愣愣地看了于培智一眼：“我看这个锁盒出现在面前时，你立刻拿起锁盒就喊了一声‘完成’，你是怎么个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先喊出来‘完成’两个字。刚刚我也说了，我必定能在他之前完成！”
“可是，你也没得分啊。”
“你就说完成没完成吧。”
于培智冷笑一声：“与其让朱萧索完成之后羞辱我，不如我先他一步喊完成，反过来羞辱他！”
赵吉瑞瞪大了眼，点点头：“你这个解释，我长这么大，确实是第一次见哦，还挺新颖的。”
“那是！反正也赢不了，不如站着输！好歹先他一步完成！”
赵吉瑞一巴掌抽在于培智脸上，忽然暴喝：“你完成你妈呢？！本来还有一线生机跟朱萧索比一比的，你这么一闹，不他娘的直接输了？！”
“你打我干什么？！有本事你好歹先答出来一题啊！反正也是被朱萧索秒杀，何不自己主动点！”
“主动点？！好好好，我尼玛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主动！”赵吉瑞捋起袖子就要捶于培智的脑袋。
现在不是斗法阶段，所有人都不能动用灵力，所以只能抡王八拳。
一旁的龚华和冯阳陆见状，拉住于培智。
于培智冲着两人道：“是赵吉瑞要揍我，你们拉着我干什么？！”
“废话，不拉着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卑今试结束后天大地大，我也不可能去你于家找你的麻烦吧！不在卑今试里把你揍一顿，这口恶气我得他娘的憋一辈子！”
“别说赵吉瑞，我也想揍你！赵吉瑞，你消了气就拉住他，让我也揍他几下！”
于培智也急了：“你们仨是不是有病！没看到所有人都被我们惊住了么？！我直接喊‘完成’也给你们挣了面子啊！”
赵吉瑞双眼通红，一拳砸在于培智的脸上。
“挣了面子？老子也是脑子抽了，选你这么个废物上来答题！”
说着，又抡了一拳。
龚华道：“赵吉瑞你是不是死脑子？！小时候还没成修士的时候没打过架？！打脸能有多疼！踹裆啊！”
冯阳陆也道：“就是，插眼，掰手指，踩脚指甲盖，哪个不比打头强！”
“也有道理！”
就在赵吉瑞打算继续动手的时候，光幕再次将朱萧索笼罩。
“第四题……”
和第三题一样，朱萧索还没看清桌上的物品，就又退出题目。
只见赵吉瑞手里多了一根机关棍，正往于培智的下腹猛砸。
“让你完成！”
“我让你完成！”
“这玩意儿打人，趁手多了！”
赵吉瑞每砸一下，就骂一句。
“赵吉瑞，你也打的差不多了，一会这第四轮就该结束，咱们也要被清出卑今试，该我动手了。”
说着，龚华夺过赵吉瑞手中的棍子，把他推过去拽住半死不活的于培智。
龚华绕到于培智的身后，拿着棍子从下往上捅：“我让你完成！让你完成！”
“啊！！”
“啊！！”
朱萧索叹了口气，不忍直视，抬头看着光幕上的字。
“赵吉瑞回答错误，朱萧索获得一枚光标。”
华晋冕等人也惊叹摇头。
没想到，第四轮会是以这种方式收场。
于培智口中吐着血，呻吟着：“快……快进入下一题……这棍子我受不了了……”

第40章 第五轮复试
第四轮一共有五题。
前两题朱萧索成功答完，获得两枚光标。
后三题全部被对面抢答完成，但是由于回答错误，送给了朱萧索三枚光标。
朱萧索看着已经被揍得不成人形的于培智，和浑身是血的赵吉瑞、龚华、冯阳陆三人，连连叹气。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出现在复试之上啊。”
这时，光幕再次发生了变化。
“朱萧索，获得五枚光标，获胜！所在队伍解除卑今境六重瓶颈。”
“胜负已分，请胜方决定是否选择一名败方修士加入自己组。”
对面组里的九人，只有谪四秋算是与朱萧索相识的。
而且他还早早地退出了比试，表明态度。
现在见到朱萧索轻松获胜，谪四秋的心里乐开了花。
他不禁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没有逞强出手。
否则，现在应该顶替冯阳陆的位置，和赵吉瑞、龚华一起暴揍于培智了。
谪四秋期待地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知道谪四秋的意思，也对于他识抬举的行为非常认可。
所以，本着体面人的精神，他决定带着谪四秋继续前进。
朱萧索指着谪四秋道：“我们选择谪四秋。
“谪四秋，加入朱萧索、华晋冕、上善求索、陈朴索、白思梦、宋中、巴山月、张念朱队伍，组成新的九人小组。”
“赵吉瑞、龚华、冯阳陆、于培智、徐忠泽、林昌功、关莹、任潇潇、钱毅路淘汰。”
被淘汰的九人消失在众人面前。
谪四秋泽冲着朱萧索行了一揖：“多谢朱教授相助。”
朱萧索不以为意：“没什么，投桃报李罢了。”
谪四秋走上前问道：“朱教授，不知我十七叔……”
“好得很，满面红光，如少年之时一般。”
“真的？”
“等他回去你问问他就行了。”
“好，多谢朱教授！”
旁观的谪四家修士都满面笑意。
“阿秋做得不错。不仅保住了老十七的命，还搭上了朱萧索，成功进入下一轮！”
“是啊。本来以为他的实力，最多也就走到复试第二轮。没想到，运气不错，不仅过了三轮，还在第四轮遇到了朱萧索！这下子，他肯定能直达终试了！”
“我们家寄予厚望的谪四烨和谪四究，好像分在了管伯恭与栾继威的区域里，恐怕是无法通过复试，进入终试了。谁能料想，一开始只是打算碰碰运气的谪四秋，居然能够成谪四家这次唯一一个到达终试的修士。”
“话也不能说这么确定。谪四秋能不能到达终试，还要看朱萧索的发挥。”
“你也太保守了。朱萧索要是都过不了复试，那就没谁能过了。”
“我的意思是，朱萧索要是参加完这一轮，又去一边歇着了呢？”
“有道理，但是华晋冕也是很稳的。他们这片区域，即便朱萧索不出马，华晋冕也是可以横扫一切的。”
而于家那边，所有人都面色如铁。
他们不是担忧于培智的伤。
卑今试只是将人的心神引来。
所以只要不死在卑今试里，退出之后便能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肉身之中，一点不影响。
不过精神上的打击会不会遗留，那就说不好了。
至于昊元国的于家，算不上什么顶尖大族，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通过三轮复试的于培智，已经在众多于家子弟中位列前三，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回到于家，也将会受到表彰，被长辈关注。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没有在第四轮答题时现眼的前提下。
他一开始拿着锁盒，于家众人都吃了一惊，以为他真的战胜了朱萧索，于家老祖都已经想好安排于培智作为于家的接班人了。
结果。
以为他能装个波，结果他拉坨翔。
连带着周围的修士看向于家人的眼光都有些嫌弃，仿佛在看一群二傻子。
于家少家主怒目而视：“老六，你是怎么教的儿子？！于培智这些年除了读书修炼，一点人事都不通晓么？！”
“是……二哥教训的是，回去我就让他闭门思过……”
“还闭门思过？！他这蠢脑子就是整天待在家里待出来的！罚他去灵矿挖原灵石！不见识见识世道险恶，他还真以为自己绝顶聪明了！”
“好……”
又等了许久，所有的组才终于都结束了第四轮的复试，分出胜负。
朱萧索这边，已经哈欠连天。
白思梦则一直合十双手低着头：“比医药吧……比医药吧……比医药吧！”
这时，光幕又一次发生了变换。
朱萧索等人的面前，出现了十名修士。
朱萧索这边则由于第一轮复试没有选人，所以只有九人。
朱萧索一眼扫去，发现对面又有一个熟悉的人。
德亲王女儿，郡主程清宵。
曾经在国都有过一面之缘，她还请自己和陈朴南吃了一顿美味佳肴。
程清宵家的管家程六龚现在还关在朱萧索的机关牢里。
两人点头微笑致意。
这一轮，程清宵也是要退出了。
光幕显示出了第五轮的复试内容。
“复试第五轮。”
“主题，医药。”
“本轮一共五题，每一题都会按照答题水平进行评分。评分高的一方将获得一枚光标。”
“五题结束后，获得更多光标的一方获胜。”
“本轮参加人数，五人。”
华晋冕拱手道：“朱道友，这一轮，还是你上吧。”
刚刚那一轮匠工，从比试开始只有他一人入局，到比试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再到比试后的无聊，都给他的心理造成了深深的影响。
朱萧索连连摆手：“不了，第四轮比得我实在是心累。还是有劳华道友吧。”
“这……好吧。”
华晋冕一想，朱萧索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朱萧索和其余人不是一个层面的，频繁参加复试也有些掉价。
既然如此，就让自己这个朱道友的头号打手继续出马吧。
此时，白思梦的一对杏目瞪得如铃铛一般大，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朵根。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都别跟我抢！”
“我要一个对五个！”
“参加者只有白思梦！只有白思梦！”

第41章 给她个机会
白思梦刚一喊出来，己方的队友除了朱萧索外，全都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下，有些不解。
刚刚加入这一组的谪四秋，压根就不认识白思梦。
他有些疑惑地问朱萧索和华晋冕：“这位白道友，是突然得了癔症，还是忽然发了癫？”
朱萧索瞧着白思梦，她正器宇轩昂地扫视周围，浑身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朱萧索轻声道：“她的表现一直都很稳定。”
“那……那怎么办？”
朱萧索又微微一笑：“就由她去吧。她说要自己上，那便让她自己上。”
谪四秋一听，立刻慌了神。
什么情况？！
谪四秋嘴角抽了抽：“朱道友……没开玩笑吧？”
他本以为自己抱上朱萧索的大腿，能够直通终试。
没想到，居然是上了贼船！
朱萧索这么不在意卑今试成绩的么？！
居然让个癫婆子自己比试？！
而在朱萧索身旁的华晋冕也有些疑惑。
“朱道友，是认真的？”
朱萧索点点头：“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我也相信白思梦。”
华晋冕觉得有些荒诞，又看向陈朴索等人。
此时，众人正聚在宋中身旁，听着宋中的低声交谈。
华晋冕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宋中道：“我们宋家的宅院，有个比较大的池塘，池塘里本来有许多青蛙。后来白思梦知道了这件事，天天找机会来我家玩。”
甄念恩问道：“玩什么？玩青蛙还是玩你？”
“当然是玩青蛙！也不能算玩青蛙，准确来讲，是她抓住一只青蛙，就把青蛙的四条腿绑住，弄成一个‘大’字。”
“然后，就一脸兴奋地扛着木箱子蹲下，拿出刀枪剑戟对着青蛙一顿戳！溅了满脸粘液不说，还哈哈大笑，那叫一个瘆人。”
“我娘一直说我每天背着口棺材到处走，会吓哭家中的晚辈。但我这辈子吓哭的小孩，都没有白思梦一晚上吓哭的多。”
上善求索问道：“宋道友，那你……为什么还让她去宋家？”
宋中暗暗地瞧了朱萧索一眼，又给了上善求索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陈朴索还是不理解：“可这与她要自己参加这一轮的复试有什么关系？”
“按照她的话，她那是在研究动物的器脏结构，也就是研究医药。所以，这算是撞到她的老本行上了。”
巴山月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白家……不是正经的炼丹人家么，什么时候走这种歪门邪道了……”
“不清楚。反正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后来她杀青蛙不过瘾，改成去我们宋家粮田抓田鼠杀了。每天都是干干净净出去，一身血回来。先在我妹妹那里换洗一番，然后再回家见白家主。”
“……这……难道她真的擅长医药？”
宋中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了解的都是些炼丹制药的事，不太懂她的路数。但我想我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擅长数理。”
华晋冕听后，缓缓点头：“那就让她自己上吧。说不定我们去了，反而影响她的发挥。”
“华道友如此相信她？”
“我不是朱道友，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实力。关键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她那么不擅长数理，是怎么突破到卑今境的？”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
“所以，她从一开始突破尊古境的时候，就走的医药流派？！”
“很有这个可能。”
白思梦生怕被人打扰，还回头指着众人说道：“都不许参加第五轮！如果是朱萧索的话……”
她看到朱萧索，忽然没了底气。毕竟朱萧索说过，能让她在医药流派入神。
白思梦撅着嘴：“朱萧索你要是非得参加，那我也没办法……”
“你放心，我不参加。”
朱萧索可不打算影响白思梦的发挥。
以白思梦的思维能力，应该是无法同时处理答题和交流这两件事的。
更何况对面实力最强的程清宵已经确认会退出，将这一轮的变数又减小了许多。
在朱萧索眼中，跟着返本境的华加瑛学习，白思梦在医药方面没有谁能匹敌。
“太好了！一言为定！”
白思梦大摇大摆地看向对面：“你们选人跟我比试吧！”
对面的人都懵了。
朱萧索怎么忽然要放弃卑今试了？！
自己不参加就算了，华晋冕也不参加……
他俩都不突破了？
就在他们想要与自己组里最强的程清宵交流一番时，程清宵轻声道：“这一轮，我不参加。”
“啊？！这是为什么啊程郡主？”
“放在眼前的机会都不要么？”
“你他娘的也搞假赛？！”
程清宵任由他们在耳边喧闹，独自岿然不动。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白思梦。
朱萧索不是个会打无准备仗的人。让白思梦独自参加，那她就一定能有挑大梁的实力。
她也发现朱萧索似乎对白思梦的态度十分亲近。
心中不禁把白思梦和程清秋放在一起比较。
发现两个人除了长得漂亮之外，没有任何共通点。
但漂亮的风格也不一样，白思梦像个瓷娃娃，程清秋则是落落大方的公主。
要非说她们两人的严格相似之处，那就都是女人吧。
程清宵对朱萧索又有些好奇。
都说男人喜欢的女人大致相同。
可朱萧索好像物无定味，喜爱各类珍肴。
程清秋，白思梦。对了，还有那次在都城的马保莹似乎也和他有些关联。
程清宵虽然生性冷清，但也对朱萧索有一些兴趣。
她不禁想，若是自己能够与朱萧索交流一番，是否也能得到他的欣赏呢？
在她思绪万千之时，身旁的队友已经选出了参加第五轮的五人。
“参加者，奚照敬。”
“严昌。”
“董兰锦。”
“万梦莹。”
“魏倩。”
光幕发生了变化。
“第五轮，第一题，开始。”
接着，所有参加比试的人都被光幕笼罩。
旁观的白慎青眉头紧锁。
朱景岳问道：“白家主，见到令爱能够独自应战，不应该高兴才是么？”
“可是……我并没有传授给思梦多少丹药知识啊……”
“兴许她天赋异禀，自学成才。既然朱教授让她独自参加，那她定然是有这个实力的。”
“也对，毕竟我女儿那么聪明，短短几年就突破到卑今境了。”
朱景岳瞥了白慎青一眼，没有继续答话。
这白家主平时多聪慧的一个人，怎么遇到女儿的问题就变得迟钝了。

第42章 当世圣手
随着第一题开始，参加比试的修士面前出现了一张床和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第一题。床上躺着的是现实世界某人的投影，身患疾病。请用手边的材料，医治好这个病人。时间为一个时辰。”
接着，又在参加比试的人身旁出现了五个木架，每一层都摆满了各种药材，旁边还有一个药炉和一堆灵木柴。
朱萧索大致扫了一眼木架之上的药材，暗暗点头。
这一轮没参加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基本就没有自己认识的药材。
话说回来，他也就认识几样药材。
一是在当初争夺开脉丹的时候从冯氏儿子手里见到的，一块灵石五十斤的蓝银草。
二是制作驱魔香和摄妖香之时，按照华晋冕的要求找来的几样炼制药材。
除此之外，他一窍不通。
顶多就会一点前世的现代医学皮毛理论。
指导指导入神还可能，若是让他临床看病，那就抓瞎了。
第五轮的试题，远非他能够处理的水平。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看白思梦的表演吧。
对面的奚照敬等人正在讨论着病情。
奚照敬说道：“他的腿发黑，脚趾上有一个三叉形伤口，应当是被毒甲镰咬伤。”
“普通人被毒甲镰咬伤，会立刻毙命。他能活到现在，多亏了换骨境二重的修为。”
“只是毒甲镰毒性强悍，不知道有没有能够为他祛毒的方式。”
床上躺着的病人忽然睁开了眼：“前辈们，我还有得救么？”
几人一惊，没想到这个病人居然能和他们交流。
心中暗暗惊叹卑今试的无所不能，然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没问题。毒素扩散并不算快。我们可以尝试着压制毒素，然后寻找解法。”
“那……多谢前辈们了。”
病人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然后又闭上眼休息了。
奚照敬道：“你们有谁会熬制清心汤么？”
万梦莹道：“我会。可是清心汤并不能解除毒甲镰的毒啊。我记得，毒甲镰的毒只能靠铁鳞蝗吸血来解除，可是这木架上都是药材，没有活物。”
“先压制一下，我们再想想办法。”
“好。”
万梦莹忙着称点药材，其他人又聚在一旁，继续商讨。
“奚照敬，你们奚家是尚玄国世代行医的，有没有什么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万梦莹说得没错，按照书籍上的记载，确实只有铁鳞蝗可以解毒。”
“那怎么办？”
“我想试试以毒攻毒的法子。毒甲镰的毒是阴毒，我们若是以阳毒攻之，没准可以消解。但阳毒的药性必须正好与阴毒中和，否则还会在他体内留下余毒。”
董兰锦觉得此事难以行得通：“可是我们又不知道他被毒甲镰咬了多久，体内有多少阴毒，要怎么配置阳毒的份额？”
“我们奚家有一个大致估量的方法，能够保证最后配备的阳毒与阴毒差不了太多。但肯定无法保证完全一样。”
“那你要是阳毒配多了，怎么办？”
奚照敬挠了挠头：“那就……再配一些阴毒！”
严昌一脸感叹：“好家伙，阴毒多了喂阳毒，阳毒多了喂阴毒，还是你聪明啊。让我不禁想起了少年往事啊。”
“什么事？”
“有一年过年时，我娘外出历练，家中仆人也都回家团圆，只剩下了我和我爹两人。我爹非要说给我包包子吃，就开始和面。”
“因为他没做过，不知道水面比例，就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后做了六十多斤馒头，吃了快半年。”
“……你放心，我不会这么没谱的，肯定不会调配很多次！”
严昌点头：“你当然没法调配很多次，以毒攻毒又不是没有限制的。但凡用毒，都会损害脏器。他这个换骨境的身板，估计三五次过后，就会筋脉衰竭而死了。”
“那你有其他办法？”
“没有。”
“这不就得了。先让我试试，不行再说其他！”
那边在奚照敬的带领下，正在紧锣密鼓地配置能与毒甲镰阴毒相匹配的阳毒。
而白思梦则简单许多。
在查看了一番伤口之后，咂了两下嘴，便去木架子上取出了一把钢锯。
然后将火堆上的药炉拿走，将钢锯放在上面烤。
一旁的病人见到白思梦的举动，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前前前前前辈！你要干什么？！”
“哦，把你腿锯掉。”
“啥？！我脚丫子被咬了一口，就得锯掉腿？！”
“没错啊。你的毒解不了。为了让你活命，只能锯腿了。”
“怎么可能？！前辈，你不要骗我！我也是有些见识的！几年前我亲眼见过尊古境的修士，能够把死人的脑袋安回去，将人救活！脑袋断了都能治，我被咬了一口，就得锯腿？！”
白思梦有些不耐烦，没想到这个病人话这么多。
“那是最简单的医术而已，不足为奇。能成功的前提是那人的脑袋刚断没多久。你这不一样，毒已经侵入血脉，若是不锯掉，必死无疑。”
那人看着白思梦信誓旦旦的样子，将信将疑。
“前辈，我这腿锯掉之后，还能再长出来么？”
“能。出圣境之后可以重生断肢。”
“出圣境？！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当瘸子？！”
白思梦忽然想到了坐在轮椅之上的上善求和，不禁叹了口气。
这些年上善求和没少帮她，可她却没能报答什么。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上善求和再站起来。
白思梦见钢锯烧得差不多了，又拿起木架上的烈酒浇上。
“呲啦——”
滚烫的水汽带着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忍一下，我力气很大，几息就好。”
说着，就走到了病床前。
这是白思梦第一次亲手治病，眼中不免还有些期待。
然而，她双眼之中的兴奋，让病人心中瞬间没了底，不知道他是救自己的还是杀自己的。
“等等！等等！前辈你先别急！”
“又怎么了？”
“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没有。别废话了，再不锯腿，毒素就蔓延到你小勾勾上了。”
“什么？！”
白思梦一拍脑袋：“哦，忘了给你熬制麻药了，你等等啊。”
病人连忙拉住了白思梦：“不不不不用麻药，直接锯！直接锯！！”

第43章 天骄也有泪
白思梦三两下就把病人的大腿锯掉，然后用法术进行了止血。
“好了，你的命保住了。”
那病人一脸冷汗，牙齿一直不住地打颤，哆嗦着说道：“谢谢前辈。”
白思梦擦了下脸上的血，甜甜一笑：“没关系！都是我应该做的！”
旁观的白慎青看了之后，瞪大了双眼，惊怒交加。
“这小妮子是从哪里学来的锯腿的事？！我们炼丹人家，自然应当在查明病因之后，试图以丹祛毒！”
朱景岳宽慰道：“她不是也治好了那个病人么。”
“治好了又怎么样？！她这是邪门歪道！是华加瑛那个疯婆娘才会用的卑劣手段！”
朱景岳不太理解她们炼丹的修士和治病的修士之间到底有什么冲突。
但是在他这种外人看来，治好病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都要往后靠。
你们流派正统之争，只要不影响我的命，谁关心啊……
而沙道净则对华加瑛道：“白思梦这个小丫头，似乎一直在跟你学习？”
“嗯，她天分不错，在医药流派天赋很高，不像她的娘亲那么固执。所以我还挺喜欢她的，基本上除了我入神的理论，全都教给她了。她学得很好，深得我的真传。”
“你这样的人还会教学生，这我是没想到的。”
“我是哪样的人？”
沙道净指了指卑今试：“不说了，继续看比试吧。你的好徒弟好像没有闲着。”
白思梦解决完了病人的病情，早早地就闲了下来。
实在是无事可做，她就拿着木架上的药材，熬了一锅汤。
一旁的病人还是在痛苦地抽搐着：“多谢前辈，为我熬药。”
“啊？我熬药不是给你喝的啊。”
“不是给我喝的？那是什么药？”
“这是我平时喜欢喝的百草甜水，我闲的没事干，熬来自己喝的。”
病人听到白思梦的回复，又有些傻眼。
这个前辈，好冷血啊。
自己都难受成这个样子了，她不应该继续照顾自己么？
“那前辈，能不能帮我熬药？我实在是疼得难受。”
“用不着了，你现在刚刚锯完腿，必须静卧休息。如果喝药，反而不利于伤势恢复。”
“真的么？”
病人一脸怀疑地看着白思梦。他虽然没有当过大夫，却也知道大病大伤之后，就得吃丹药帮助恢复的道理。
怎么白思梦说话，和常人认知反着来？
白思梦见病人反问自己，挠挠头：“好吧，骗你的。主要是我懒，给你熬药我又没法喝，不如我给自己熬点百草甜水。”
“……大夫，您不是来救我的么？”
“我已经救了你了啊。你肯定死不了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剩下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啊。”
病人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反驳。
再加上白思梦的修为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他也不敢造次，只得接受了白思梦的逻辑。
药炉里的百草甜水已经煮开，一股清甜的香气轻轻散开。
病人咽了下口水：“前辈，你熬的甜水……那我能尝一点么？”
白思梦脸色有些纠结。
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道：“好吧。”
她给病人舀了一小杯，然后自己抱着剩下的一大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病人将杯中的百草甜水饮下。
一股清凉之意从喉咙滑入胃中，而后扩散到五脏六腑。
顿时间，他感到神清气爽，就连伤口处的疼痛，都缓解了许多。
病人挪了挪身子，发现这不是幻觉，他的确不会再因为疼痛打哆嗦了！
他兴奋地看着白思梦：“前辈！你熬制的甜水，能够治疗我的伤啊！你太厉害了！”
白思梦护着自己的碗，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继续喝甜水。
病人忽然觉得问题似乎不太对劲。
然后尝试着问道：“前辈，这百草甜水，是不是本来就能缓解我的伤痛。”
白思梦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刚刚就应该一口都不给他喝的。
“……差不多吧。”
“那前辈您能再多给我喝点么？”
白思梦不情不愿地又舀了一小杯给他。
白思梦撅着嘴：“你也就碰到我这么好心的！换做别人，肯定一口也不给你喝！”
“是是是，前辈说的极是！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来生给您当牛做马，偿还这份恩情！”
“来世当牛做马？你这辈子也可以啊。”
“啊这……我这辈子还得照顾父母妻儿……”
“你的意思是，你下辈子就没父母妻儿了？”
白思梦和病人的聊天，看得朱萧索等人大为叹服。
宋中感慨道：“我和白道友相识也有四五十年了，她一直坚守本心，真是令人佩服。”
上善求索也赞同：“是啊。当年我穿开裆裤，她已经是大姐姐的时候，就这么跟我聊天。几十年匆匆而逝，她还是这个模样，当真是求仙城独一无二的存在。”
巴山月道：“我本以为我儿子的脑子已经够一尘不染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谪四秋则是幽幽一叹：“哎，真羡慕白道友。她能这样无忧无虑地成长，定然与家中长辈的疼爱分不开。不像我，自从记事起，就要与家族众人勾心斗角。兄弟下手阴毒，父亲冷漠无情。”
甄念恩拍了拍他：“别难过，你不是一个人。”
上善求索拍了拍他俩：“你们不是两个人。”
陈朴索搂着三人：“都一样，都一样。”
说着说着，四个大好男儿，眼眶红润起来。
巴山月想要安慰下他们，但自己毕竟和这群年轻人差了辈。见白家、陈家、上善家的弟子都有人参加卑今试，自己儿子却还在尊古境三重晃悠，他也不禁难过起来。
朱萧索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此时，在卑今试外旁观的白慎青，已经戴上了面纱。
朱景岳看到她的样子：“白家主，你这是……”
“你认错人了。我是南屿家的。”
“行吧。南屿道友，你手绢上还有白字呢。”
“那是白家人送的。”
“哦。”

第44章 一骑绝尘白思梦
一个时辰过后，所有人答题结束。
卑今试的光幕上也给所有参加第五轮的修士打出了评分。
大部分人都是五六十分的成绩。
就连管伯恭也只有八十六分。
有一个人，以九十九分的成绩，一骑绝尘。
就是上来把病人腿锯掉的白思梦。
一开始心惊胆战的谪四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九十九分？！这……这么牛的么？”
华晋冕等人看到白思梦的评分，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上善求索道：“看来白道友这些年疏于数理，其实是钻营医药了啊。”
“没错。不过连世代行医的奚家的子弟都赢不过她，我是没想到的。”
“奚家那边才得了六十二分，比咱们白道友差远了！”
华晋冕则目光灼灼地看着朱萧索：“不愧是朱道友！”
朱萧索微微一愣。
明明是白思梦表现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华晋冕道：“白道友医术高妙，放眼整个求仙城，恐怕都不会有人能够教授白道友有关医药方面的知识。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朱道友能够有如此精妙的医术了！”
朱萧索无奈一叹：“我没有。”
“看来，朱道友是早就发现白道友不适合数理之路，才决定因材施教，指导她学习医药流派！”
“我没有。”
“正是因此，她才继承了朱道友的部分知识，能够在刚刚那一题上拿下九十九分的成绩！”
“我没有。”
“朱道友定然是早就了解了白思梦的实力，才放心让她独自应战！”
“……这倒是没错。”
而获得九十九分高评的白思梦，也一下子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朱萧索的队伍中，还有这等高手？！
沙道净淡淡道：“你教得还不错。”
“是她悟性高。”
倒是白慎青，脸上白一阵青一阵。
事到如今，她哪还能不知道白思梦走的是医药道路！
“我就说她怎么忽然开了窍，修为一日千里。原来走的不是数理流派！”
朱景岳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神色之中似乎在表达着：你才发现么？
白慎青不知道该为自己女儿出色的表现自豪，还是为女儿瞒着她走了医药流派而愤怒。
面纱之下，她的眼中充满怒火，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旁观的修士们惊叹于白思梦的医术高妙。
而和朱萧索一个分区的其他两队正在参加第五轮的修士彻底绝望了。
本以为让名不见经传的白思梦独自参赛，是朱萧索太过自大轻视敌人。再加上对面有赫赫有名的医道圣手奚家人，他们很可能就在这一轮翻船。
若是朱萧索那一组不在，他们就拥有晋级终试的可能！
朱萧索和华晋冕双双出局，终试的竞争激烈程度将会下降许多，他们说不定能浑水摸鱼直接登顶！
然而，白思梦很快以九十九分的高评打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把他们的美梦拍散，让他们回到现实。
朱萧索的队伍之中，藏龙卧虎。
让两个天骄，还是能有天骄站出来拿下比试。
有人无奈地感叹了一句：“怎么天骄总是扎堆呢？这让别人怎么活？”
“不是天骄扎堆，而是大家都会向强者靠拢。”
“朱萧索，就是那个最强者。”
第一题过后，进入了第二题。
白思梦等参加比试的修士面前再次出现了一张病床，一堆药架。
只不过，第一题的药炉，在这里变成了丹炉。
“第二题。躺着病人是现实世界某人投影，目前身患疾病。请用手边的材料，医治好这个病人。时间为一个时辰。”
奚照敬第一轮惨输，看到白思梦的评分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因为两队是独立做题，他也不清楚白思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出她是如何解除的毒甲镰毒素。
奚照敬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乱了道心。
他必须要努力，拿下这一题，奚家长辈都在看着自己呢！
他们看着病人，这病人居然和第一题的病人是同一人。
“他的皮肤发红，双眼肿胀，胸口还有放射状红点，应当是中了绝阳毒！”
“绝阳毒？！”
奚照敬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惊呼一声。
然后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绝阳毒，是一种银毒。
只能靠双修来解。
奚照敬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放在董兰锦，万梦莹和魏倩三名女修的身上。
严昌挠了挠脖子：“你们三个……要不然谁牺牲一下？”
奚照敬也点点头：“大家都是为了突破嘛，不会有人怪罪你们的。实在不行，你们三个抓阄吧。”
三名女修都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这种病症。
然而，同样颇通医药的万梦莹说道：“我记得，要解绝阳毒，似乎没有要求双修的对象是男是女吧。”
严昌奇怪地看着万梦莹：“万道友这是在说什么？我一个男的怎么和他……”
说着说着，似乎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可以这样？！”
他慌忙看向奚照敬：“奚照敬，万梦莹说的可行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奚照敬慷慨激昂，义正言辞，似乎万梦莹说的就是无稽之谈。
万梦莹目色一冷：“奚照敬，你奚家长辈都在一旁看着呢！你既然说不可能，那我就要你以奚家的名声起誓！”
“以我徐家的名声起誓！”
“奚家！以你奚家的名声起誓！”
“以我奚家的萌生起誓！”
“奚照敬！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发个誓还要扭扭捏捏！”
奚照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比躺在床上中了绝阳毒的病人的脸还要红三分。
严昌见奚照敬这样，也脸色一白，胯下一冷。
万梦莹冷笑一声：“既然要抓阄，那就五个人都抓！抓阄之前，全都以长辈家族的名声和修炼道途起誓！谁要是抓到了不认，天地不容！”
谁都没有想到，看起来和颜悦色的万梦莹，居然这么强硬。
奚照敬咬着牙，没有说话。
严昌尴尬一笑：“其实，人生不止是修炼，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我们不必要非得给他解毒……”
魏倩和董兰锦听后也怒了。
“刚刚你们两个，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45章 再创辉煌
奚照敬那边五个人的气氛很不融洽。
正在为性别不同而引起的治疗效果争执不下。
白思梦这边就没那么复杂了。
她只有一个人。
见识了白思梦第一题的行为，朱萧索等众人都不觉捏了一把汗。
“朱道友，白道友她会不会真的……”
华晋冕的问题，朱萧索也没有答复。
他虽然不希望输掉卑今试，但更不希望白思梦为了赢比试失了身。
即便在卑今试之中的行为，不会影响自己在现实世界的身体。
周围其他队伍的参赛修士，已经有人为了胜利开始拼搏。
搅得朱萧索有些心烦。
白思梦走到病人面前，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诶，怎么又是你？”
那病人满脸涨得通红，苦涩说道：“不好意思，又……又中毒了。给前辈添麻烦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我是为了去给女儿采治病的千年精芝，结果不慎被一只蝎子蛰了。”
白思梦摆手：“蝎子？估计那蝎子吃过绝阳花，才会在体内生成绝阳毒。不打紧。我先看看你之前的伤。”
白思梦看着他被锯掉的那条腿的伤口，还在冒着血。
“没什么大碍。”
然后又看了下他的病症。
“原来是中了绝阳毒。”
床上的病人一听，愣了片刻：“绝阳毒……是不是只有通过双修才能解？”
“差不多吧。”
“那……那岂不是要让前辈……前辈，我真的很抱歉。”
说着，病人露出了自责的表情。
白思梦微微一笑：“没什么可抱歉的，举手之劳罢了。”
“举手之劳？”
说着，便看到白思梦回身走到木架旁，拿起了上次给他锯腿的钢锯，仔细端详起来。
白思梦看看钢锯，又看了看病人鼓起的小帐篷，摇摇头放下了。
转身拿起一旁的小刀。
她拿着小刀，将刀刃拆下来，扔进了炼丹炉中，然后又扔入了几味草药，便用灵力生火，加热了炼丹炉。
一旁的病人看呆了：“前辈……前辈这是要做什么？”
“哦，帮你放血。”
“放……放血？”
“是啊。你体内的绝阳毒现在都往小勾勾那里奔涌。只要放了血，就能够治好了。”
“前辈，我也粗通医理，怎么没听说过这种治疗方法？而且，听你的说法，这么治疗似乎除不干净毒素啊！”
“还没说完呢。等放血放得差不多，余毒都聚在你的小勾勾那里的时候，再切掉，就可以了。我不是正在炼制药刀么，你稍等一会就行。”
“什么？！”
病人原本通红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不不不！绝对不行！前辈，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失去我的兄弟！”
白思梦叹了口气：“你那根本就不是兄弟。”
“嗯？什么意思？”
“双修的本质是将绝阳毒逼入你的元阳之中，然后再一泄而出解毒。可是你那里，没有能力。别看挺得高，其实没有货，根本没办法通过双修解毒。”
病人听得瞪大了眼：“前辈你说……你说什么？”
“说的不够清楚么？你大约是生来便无元阳的。所以，无法通过双修解毒。”
病人咽了下口水：“可是……可是……我有一儿两女啊！”
而且，他之所以中了绝阳毒，还是为了去给自己的女儿采摘草药。
白思梦看了他一眼，挠了挠头，继续炼制药刀。
病人流下了两行眼泪。
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只是他一直没有哭出声来，似乎是不愿意在白思梦面前展露自己崩溃的一面。
白思梦皱着眉头，觉得这个病人有点惨。
她便说道：“其实，切了也挺好的。这样你既没有男人的烦恼，也没有女人的烦恼，我觉得近乎无敌了。”
“谢谢你哦，前辈。”
“不客气！”白思梦笑了一下。
片刻过后，白思梦撤了丹火，打开炼丹炉，用铁钳将炼制好的药刀取出，而后淬入事先调制好的药液之内。
她看了眼这把小刀，果然如她所料，锋利依旧。
“好了，我来给你治疗了。”
那病人眼中悲愤交加，攥紧了双拳。
“多谢前辈。”
白思梦上前正要动刀，病人忽然道：“前辈，等一下。”
“嗯？怎么了？”
“这次还是没有麻药么？”
白思梦一拍脑袋：“呀，又忘了……”
病人看向白思梦，愣愣问道：“切这里，不服用麻药也可以的么？”
“按照道理来说，确实是应该服用麻药的。但是上次锯你的腿，你都撑过来了，切这里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觉得问题很大。”
“没事，我刀快！”
“再快也疼啊！”
白思梦的杏目之中忽然闪出一道亮光：“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修士了！只有那种特别虚的修士，才需要服用麻药！其实，在我们医药流派，麻药还有一个别名，叫懦夫散，专门给懦夫用的！”
修士听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已经完全看不到绝阳毒的潮红色。
“好吧，前辈你动手吧。”
“啊！”
“叫什么叫，只是割开了个小口子放血，还没切呢！你是懦夫吗？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病人眼中闪烁着泪花。
真的很疼。
他口中叼着自己的被子一角，尽量不出声。
过了一会，病人眼中闪过疑惑的光芒。
不对啊。
我都马上不是男人了，为什么还要在意自己是不是懦夫？
不行！
得服用麻药！
没必要为了虚无的面子在这里受罪！
就在他松开口中的被子，要找白思梦说麻药的事情时。
却看到白思梦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药刀已经举在半空中，闪烁着骇人的青色光芒。
“啊！！！！”
朱萧索等人从头看到尾，越看越沉默。
这一题过后，许多卑今境修士失了身，男的女的都有。
然而。
失身并不能让他们完成救治任务。
止增笑耳。
最后评分出来，白思梦继续以九十九分的评分独占鳌头。
宋中摸着下巴：“白道友这两次治病都堪称精妙，根本不会再有任何提升的空间。为什么总是九十九分，没有拿到满分呢？”
上善求索叹了口气：“虽然她治得好，但是她的病人的心情是所有组里倒数的。估计是这里扣了一分吧。”

第46章 第五轮获胜
两题过后，白思梦大杀四方。
而且是以之前几轮评分时从未有过的高分获胜。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医药一个流派，她就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天骄。
可惜，不能够。
然而，在百花齐放的时代，她能够在一个流派独领风骚，也算是天骄人物了。
起码她的娘亲白慎青，没有一开始那么愤怒了。
是越看越高兴。
两题过后，她已经摘掉了面纱。
“我的女儿，果然是个天才。”
朱景岳一声不吭，心道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但是一向老成持重的他，理所应当地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
归云风几人瞧着白思梦的表现，也大为震撼。
“求仙城卧虎藏龙啊，这年轻一辈，都比我们几个老骨头强多了！”
“是啊，如果不是妖兽肆虐，我可以放心钓鱼余生，将未来托付给他们了。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我们这一生，已经活得很精彩了。再去见老沙的时候，不会有遗憾。”
“也是。”
归云风、上善我知和赵飘岚三人感叹了一番，便继续观看比试。
这时，心情大好的白慎青又说了一句：“我女儿这么聪明，和朱萧索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到她的话的赵飘岚立刻不乐意了。
“什么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天地之间，哪有定数？再说了，我孙女赵春然也不差！没准朱萧索喜欢文静典雅的，我孙女就很适合。”
白慎青笑道：“赵前辈，我没说春然不好，但是春然到现在还没有突破卑今境，连与朱萧索同台竞技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和我们家思梦争呢？”
“你这黄口小儿，实在是大惊小怪。没听过后来居上的故事么？”
“等春然参加卑今试的时候，我们家思梦都和朱萧索比翼双飞七八十年了。”
归云风等人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个女人的争吵，一点劝架的意思都没有。
按照以往经验，根本劝不动。
还可能会惹火烧身。
第五轮的第三题开始。
“第三题。病人是现实世界某人投影。请用屋内的药材，医治好病人。时间为一个时辰。”
病人还是同一个。
奚照敬他们看着病床上的病人，询问他的病情。
但是他不复之前的模样，现如今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我……我因为上次绝阳毒没有祛除干净，修为尽失，现在已经成了个废人……”
“之后，又被我的妻儿抛弃，现在……恐怕时日无多了。”
奚照敬等人赶忙熬制了续命的汤药，给病人服下，先稳定他的病情。
然后再分析着病人的病因。
“体内的毒素冲散了他的修为，已经减弱了许多，所以现在都能够化解。但是哀莫大于心死。他接连受到打击，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想要治好他，恐怕只有给他找到新的生存的目标。”
严昌表情十分难看：“给他治病就算了，还得负责给他当人生导师？”
“那怎么办？谁让咱们上一轮没有给他把绝阳毒除尽？”
魏倩好奇：“咱们没有除尽绝阳毒，所以才有第三题的病人。那若是第二题把他治好了的人，这一题会遇见什么呢？”
此刻。
白思梦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陷入了沉思。
“这一题，需要我先找到病人躲在哪里？”
可是屋子就巴掌大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得清楚明白，她根本不知道病人会藏在哪里。
锅碗瓢盆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收获。
白思梦挠挠头：“难道说，这一题的病人，是我自己？”
“可我漂亮大方，聪慧无比，也没有病呀。”
白思梦越发不能理解这道题目的深刻用意。
“难道，这道题目是要让我更健康，更快乐？”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白思梦坚定地点了点头。
要让自己开心，那可太简单了。
又熬制了一锅百草甜水。
然后坐在木凳上，捧着大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她擦了擦嘴，甜甜一笑：“人生的快乐，真是易如反掌啊。”
朱萧索万万没想到，卑今试的题目还能是连续剧。
似乎是因为白思梦第二题的时候根除了病灶，导致第三题的时候根本没有病人。
说不定，那个病人已经练成了绝世功法，在他媳妇的娘家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一个时辰过去。
等到题目结束时，给出了评分。
白思梦什么都没做，再次获得了九十九分的高评。
然而，这一次她不是最高的了。
在上一题中，除了她之外，也有几组发现了切除能够根除绝阳毒的事情，不过都是在尝试了各种方法之后，所以评分远不如上来就成功解毒的白思梦。
第三题开始，他们看到病床上没有病人，商讨一番便意识到，上一题之中病人被他们治疗康复，所以这一题就不会再犯病。
他们虽然身在题目之中，却意识到了，第五轮的题目很可能是一出连续的故事。
而第三题，就是第二题完美解决的奖励。
他们便静坐等待题目结束。
最后，有两组获得了一百分的满评。
陈朴索幽幽一叹：“看来，白道友的那一分，是扣在她那一大锅百草甜水上了。”
“应该是。其他人一点药材都没用，她用了上百种，只扣一分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白思梦看着自己再次获得九十九分，得意一笑。
“我就知道这一题是要让自己快乐！”
然而，当她发现不远处有两组是一百分的时候，却有些诧异。
“他们……比我还要快乐？有点厉害啊。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比我快乐的呢！卑今试果然卧虎藏龙！”
三题过后，白思梦获得三枚光标，已经提前获得了胜利。
奚照敬一方彻底失去机会。
接下来的两题，白思梦依然保持着高水平的发挥。
不管题目困难还是白给，都是九十九分。
成功拿下了这一轮的胜利。
“获胜者，白思梦！”
白思梦得胜之后，扬起小下巴看了对面五个人一眼，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队伍里。

第47章 复试最后一轮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
“确实厉害。”
“叹为观止。”
“旷古烁今。”
几人都不吝赞美之词，有的还掺杂了一点点阴阳怪气，但白思梦并没有听出来。
白思梦用肘子碰了碰朱萧索：“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朱萧索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非常牛。”
“嘻嘻。”
这时光幕发生变化。
“白思梦获胜！所在队伍解除卑今境七重瓶颈！”
“胜负已分，请胜方决定是否选择一名败方修士加入自己组。”
白思梦骄傲地说：“你要选谁？我把这个机会给你！”
朱萧索点点头：“好，谢谢。”
“不客气。”
“我们选程清宵。”
“嗯？”
白思梦忽然抬起头看朱萧索，嘴巴也撅了起来。
朱萧索看着她，疑惑问道：“怎么了。”
白思梦眼神有些幽怨，脑袋一沉：“没什么！”
“程清宵，加入朱萧索、华晋冕、上善求索、陈朴索、白思梦、宋中、巴山月、张念朱、谪四秋队伍，组成新的十人小组。”
“奚照敬、严昌、魏倩、万梦莹、董兰锦、潘琦然、张天德、钱庸、褚亮淘汰。”
程清宵款款走来，对着朱萧索微微点头：“多谢朱教授。”
“客气了。”
白思梦满脸的不开心：“你也应该谢谢我！”
“是我疏忽了，应当先谢谢白道友。”
“哼！”
此时，刚刚结束完比试的管不语，还有等候着的程清秋，也看向了朱萧索这边，目光颇为不善。
组里其余人聚在一块，也在悄悄讨论着。
“朱教授，好像反应有点迟钝啊。他没看出来白道友不高兴？”
“应该是吧。在我的记忆里，朱道友好像在感情方面一直没有展露其才华。说不定，确实有点迟钝。”
“哎，不愧是朱道友，连身边的女子都各个绝顶。程清秋、管不语、白思梦，现在又来了个程清宵，真是让我佩服之至。”
“华道友，在参加卑今试之前，我一直以为南屿进是朱道友的头号舔狗。现在我发现，你好像更胜一筹啊。这都能舔？”
华晋冕白了宋中一眼，然后又好奇问道：“你们说，朱道友会选哪一个？”
陈朴索道：“出于共同征战妖兽的袍泽之情，我支持冷露。”
“冷露又是哪个？”
“没事。”
“哎，这几个女子都独具特色，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真的很难选啊。”
一旁的巴山月早已看穿一切，意味深长一笑：“也就你们这些小年轻还会去做选择。朱教授这等人物，全收了也不过分。”
“有道理！还是巴留守思路开阔。”
甄念恩叹了口气：“二弟的终身大事还不解决，真的是让我挂念万分。好歹赶紧娶一个啊！”
宋中问道：“甄家主，我记得你不也是单身么？”
“咳咳。”
陈朴索道：“他之前有妻子的，是金家人。在朱道友的要求下，被他给一刀剁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甄家主，也有这种霹雳手段。”
“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这时，甄念恩看到谪四秋的目光正在偷偷盯着程清宵看。
甄念恩一巴掌拍在谪四秋的脑袋上。
“瞎看什么呢！那是我二弟的女人，你小子别痴心妄想了。”
甄念恩发现谪四秋还在瞟，接着又拍了一巴掌：“呀，还偷看！真不该救你小子！”
谪四秋一脸委屈：“我喜欢清宵郡主好多年了！现在朱道友出手，我自知已经没有可能，现在看两眼都不行么！”
“不行！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你！你敢！”
“呀喝，你还是少有的敢跟我说话这么横的。老子连媳妇都杀，还灭了谪八家满门，你猜我敢不敢？陈道友上善道友，帮我摁住他，出了事我担着！”
“你……卧槽你来真的啊！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朱萧索看了眼身后的几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闹起来。
白思梦站在一旁，生气地“哼”了好几声，但是都没有引起朱萧索的注意，更加生气了。
程清宵看在眼里，对朱萧索道：“朱教授，白道友似乎有些不开心，你开导一下吧。”
说完，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避免再招惹是非。
程清宵一直都是如此，即便心有所动，也会极力克制，自始至终保持着冰山一般的冷清。
但她忘了，即便言行举止都是拒绝，眼睛却不会骗人。
她看向朱萧索的目光，带着几丝柔情。
被白思梦看在眼里，更是后悔自己把选人的机会让给了朱萧索。
朱萧索问道：“你不开心了？”
“没有！”
“哦，那就好。”
朱萧索确认白思梦没有生气，就不再问话，转身去与宋中等人聊了起来。
白思梦一脸诧异，委屈地快要哭出来。
在外旁观的白慎青，气得捶胸顿足。
“这个傻妮子！干什么把选人的机会让给朱萧索！！蠢死了！”
“这么大人了，不通人事就算了，还不懂情事！！我和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和她爹携手郊游了！！”
“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活该天天去宋家玩耗子青蛙！！”
她身旁的众人不住叹息，就连赵飘岚都忍不住拍了拍白慎青的后背。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光幕变换。
“复试第六轮，开始。”
“复试第六轮主题，乐艺。”
“本轮参加比试的，共六人。”
接着，对面出现了是一个人。
还没说话，领头的一人便道：“我鲁愚拙，不参加本轮复试。”
“鲁愚直，不参加本轮复试。”
“鲁愚忠，不参加本轮复试。”
“鲁愚庸，不参加本轮复试。”
“谪六显……哎，也不参加本轮复试。”
两边的人都懵了。
谪六显不参加情有可原，毕竟他初试就与朱萧索一组，上来就认输，传统假赛选手了。
但是鲁家的四个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般，也直接退出。
朱萧索知道，这应该是鲁家之前说好了的，对于自己的支持。
他们退出的心安理得。因为自己家里有直系长辈，能跟着朱萧索飞黄腾达。
交好朱萧索，已经是鲁家各个脉系在暗中定下的最重要行事原则。
只有谪六显，一脸哀怨。
老倒霉蛋一个。

第48章 开放性试题
对面小组一共十一个人，直接五人退出。
剩下的六个人连商量的机会都没有，只好满脸怒色地全员参赛。
而朱萧索这一边，则有些头疼了。
只因华晋冕说了一句：“朱道友，在下五音不全，答答文字题目可能还行。但若是乐艺入耳，然后再根据其旋律答题，那在下恐难挑大梁。”
华晋冕不行了，朱萧索霎时间有点懵圈。
但不管怎样，先把华晋冕算上一个。
朱萧索道：“华道友，不瞒你说，我在乐艺方面也几乎一窍不通。但我认为，咱们两个最好一齐参加，万一有什么用得到咱们的地方，也不至于翻了船。”
“朱道友，也不通音律？”
“嗯，确实不通。你何曾见我哼唱过一句？”
华晋冕本来想说朱萧索又是谦虚，但仔细一思考，好像朱萧索确实没展现过自己的乐艺实力。
杨乐和马戏虽然有些名头，但都挑头的都不是朱家人。
或许朱萧索当真不太擅长。
“好吧。既然朱道友这么说，那我也硬着头皮参加吧。”
还剩下四个人选。
朱萧索现在忽然无比想念南屿进。
他们南屿家便是以唱戏闻名。
如果南屿进在，这一题会稳妥不少。
但也没办法，这小子学习的资质不够顶尖，没来得及在卑今试之间突破卑今境。
朱萧索看向众人。
“各位也别藏着掖着了。我和华道友的情况，你们都听到了。若是有擅长乐艺的，请自告奋勇，参加这一题的比试。”
陈朴索站了出来：“我们在军中的时候，会训练军歌，同时也会以兵器奏乐。所以我算是略懂吧。”
程清宵也道：“我在王府之中，因为喜欢乐艺，跟着府中的艺人学过几段。同时也会一些器乐，应当可以帮忙。”
甄念恩上前一步：“我……”
上善求索看向甄念恩：“甄家主也对乐艺有所涉猎？”
“我……我虽然自己不擅长，但是听过不少，算么？”
“你能比人家郡主听过的还要多么？”
“那应该没有。”
说完，甄念恩又向后退了一步。
众人看着他，无话可说。
这时，宋中叹了口气，站出来：“所有常用的乐器，我基本都会演奏，应当能够帮上一二。”
朱萧索颇为意外：“宋道友，居然会所有乐器？”
“差不多吧。”
“这是为何？”
宋中撇嘴一笑：“朱教授可还记得当年，我娘一心想要把我嫁出去的事情？”
“嗯，当然记得。那也是你我相熟的缘由。”
“当初我娘为了将我培养成能够嫁给好人家的男子，便让我学遍器乐，以讨好以后的娘子。”
说完，宋中的神色略显暗淡：“朱教授，你知我心，我不愿被束缚在宅院之中，也早就恨毒了各种器乐。若非卑今试，这件事我也不会再与任何人提及。”
别人没说话，倒是甄念恩拍了拍宋中：“宋道友，不用觉得难过。以你现在的风姿，有哪家闺女配得上？器乐是无罪的，有罪的逼你学器乐的人。不过现在，这都不重要了。我们携手走过这一关，随着朱道友一起踏过卑今试，才是重中之重。”
宋中也目光坚定：“甄家主说的是。以前的事情，已经彻底远离我。今时不同往日，还有谁能逼迫我呢？我能有今天，还要感谢朱教授的无私帮助。这一次，我定然全力以赴！”
甄念恩让宋中抖擞精神后，冲着朱萧索笑着眨了下眼。
朱萧索也对好大哥报以微笑。
“还剩最后一个，诸位还有谁能行么？”
谪四秋摇头：“我对乐艺方面确实一窍不通。当初准备卑今试的时候，我就没准备乐艺部分。”
上善求索同样摇头：“一窍不通，我上去真的只能干看着。”
白思梦看见程清宵站在朱萧索身边，撅着嘴摇头：“确实不会。”
甄念恩一摊手：“别看我啊，刚刚你们说的我上去也没用。”
最后，众人将目光聚在了巴山月的身上。
巴山月捋了捋胡子，眼神稍显躲闪。
“巴留守，你若是身怀绝技，就不要再推脱了。”
巴山月神情尴尬：“我……我其实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擅长……”
“为什么？”
“就是……就是我在和朋友喝酒唱歌的时候，他们都夸我唱的不错……”
“别犹豫了，就你了。”
甄念恩一把将巴山月推了出来。
“好歹你还敢唱，我连哼哼都不会。”
“可我那是喝多了的时候啊。”
“我喝多了也不敢唱。”
“那……那好吧。”
定下人选之后，卑今试的光幕忽然发生变化。
“本轮一共三题。每题过后评分高的的一方，获得一枚光标。三题过后，光标多的一组获胜。”
“另外，本轮三题总分最高的一组，直接解除卑今境两重瓶颈。”
得分最高的，解除两重瓶颈？
朱萧索一算，现在他们已经解除了七重瓶颈。
若是能获得评分第一，那么便可以解除九重瓶颈。
这样的话，不管他们在终试表现如何，都可以直接修炼到卑今境大圆满。
朱萧索暗暗下定决心。
复试的最后一轮，必须要竭尽全力。
如果实力允许的话。
“请参加本轮比试的修士报出姓名。”
“朱萧索。”
“华晋冕。”
“程清宵。”
“宋中。”
“陈朴索。”
“……巴……巴山月。”
看到巴山月上场，求仙城认识他的人都稍稍吃惊。
“巴留守也能上？”
求仙城仙门长老山近水道：“巴留守喜欢在酒后高歌，说实话还是有些水平和实力的。我认为，比大多数人都要强。”
“山长老可曾听过马戏？”
“听过几场。”
“那他和朱萧索的老相好马保莹比呢？”
“比不了一点。”
“……”
朱萧索等六人被光幕笼罩住。
“第六轮，第一题，开始。”
“本轮题目，请在一个时辰之内，做出一首以‘国家’为题的曲目。”
“作曲结束后，轮番表演，表演结束后获得评分。”
朱萧索看了眼题目，没想到居然是开放性的创作题目。
这岂不是又可以偷……借鉴了？

第49章 国家
题目继续显示。
“比试过程中，可以具象化出所有你需要的乐器。表演时也可以进行演奏。”
“本轮评分，不仅由卑今试给出，也会参考在场修士的心情愉悦程度。”
“本轮在作曲过程中，其他修士无法了解参加比试的修士们的情况。这也是为了保证听曲之时，可以客观。”
“表演顺序，按照复试成组时的顺序，先后比试。”
朱萧索皱眉。
也就是说，除了乐理方面的分数，现场表演也要占分？
不愧是最后一轮的复试，居然还把人性化的东西掺杂了进来。
比试开始。
周围一圈人都在思考，究竟要以什么为切入点，创造一首曲目。
最擅长此道的莫属宋中与程清宵。
两人商讨了一番，认为国家最好是以宏达来展现天下的宏伟。
这时朱萧索开了口：“我……有一点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否。”
华晋冕嘴角抽了一下：“朱道友不是不擅长乐艺么？”
“略懂一点点。”
华晋冕道：“又是略懂？好吧。大家都仔细听，朱道友要开始发威了！”
几人的目光立刻都聚在朱萧索身上。
朱萧索看着满脸期待的华晋冕，知道这小子应该不是故意的。
“是这样，我脑中忽然出现了一片天外之音，感觉恰好符合‘国家’主题。”
“朱道友，别卖关子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找托辞。你直接说自己想出来的是什么曲调就好了。”
“……”
朱萧索道：“我这个人，确实不擅长乐艺，甚至都不识谱。只能哼唱一遍，请诸位帮忙进行修改。”
“朱道友的曲子，定然犹如天籁，谁能帮忙修改……”
“华道友你闭嘴。”
“哦。”
“我认为国家为主题，不一定非要宏大奢华，也可以从保家卫国的方面进行切入。而我忽然得到的一片天外之音，就恰好符合这一点。”
“保家卫国？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不愧是朱教授。”
朱萧索清了清嗓。
“狼烟起，江山北望……”
朱萧索确实不擅长乐艺。
他只能尽量保证自己唱的每个字都在调上。
唱完之后，众人微微点头。
宋中道：“确实……歌词很有味道，但唱出来似乎……差点什么。”
“我说了，我确实不擅长乐艺，唱得也不好。这是保家卫国主题的，当然要有一股战场上的杀气才行。陈道友，我刚刚唱的你记住了么？”
陈朴索点头：“记住了。”
“那就好，那麻烦你来一遍，要唱出军中之人的豪迈。你要想象第一句就是在战场上杀敌时唱出来的。”
“我知道了。”
陈朴索在军中打仗多年，早已没有扭扭捏捏的习惯，在众人面前引吭高歌也丝毫不怯。
他便如朱萧索所讲那样，想想自己再次回到了前锋营，站在城头，望见妖兽。
“狼烟起……”
等到陈朴索唱完，似乎每个人都被点燃了壮志豪情，就连历经风霜的巴山月，都忍不住拍手叫绝。
朱萧索满意地点头：“果然，这首曲子还是得你这样的人来唱，才能发挥出来。”
接着，朱萧索又让宋中和程清宵根据歌词和曲调配乐。
至于配乐方面要如何做，朱萧索可就提供不了什么指导了。
宋中与程清宵认为，既然是保家卫国，那就不可能再使用靡靡之音，器乐应当体现鼓角争鸣。
于是采用苍怆的古琴、重鼓与沙铃进行配乐。
由于巴山月经常在酒后击桌而歌，不擅长器乐的他却对节奏拿捏的比较恰当，所以击鼓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沙铃只是适时配合，只要记清切入的时间就可以，于是便派给了华晋冕。
宋中与程清宵双琴交错和鸣，悠扬浑厚之音拉开了一幅沙场画卷。
至于朱萧索，就坐在一旁，看众人演奏，并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其实他也没什么意见，他们五个人个个都比自己专业。
朱萧索只是根据前世的记忆，进行相应的调整。
一个时辰之后，大幕拉开，所有比试者都回到了卑今试的场地里。
按照卑今试的比试顺序，最先成组的先表演。
所以，朱萧索等人便在众人的关注下，先开始了展示。
程清秋看着朱萧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表演。
但朱萧索并不表演，只是双臂交叠胸前，满意地看着自己调教过的乐队。
周围旁观的修士也都有些呢喃。
“朱萧索……连乐艺都精通？”
“不知道，看看再说吧。没准平平无奇呢……”
“铮——”
悠长的琴声一响，所有人立刻闭口不言。
陈朴索衣袍一震，豪迈自生，又引得众人疑惑。
明明是“国家”主题，为何会有种凌厉的杀意？
此时，华晋冕摇响沙铃，众人仿佛置身于边关沙场之中。
紧接着，巴山月敲响了重鼓。
“咚，咚，咚——”
双琴随之而起，一段慷慨激昂的前奏后，陈朴索在万众瞩目之中，开唱。
“狼烟起——”
“江山北望——”
……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陈朴索唱完，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歌曲的金戈铁马之中。
鼓声停止，琴声渐消，沙铃也逐渐不闻。
余音仍在众人的脑中回荡。
“好！”
这个时候，卑今试场地之中的一名出身行伍的修士红着眼鼓掌。
“词也好！曲也好！唱得也好！”
其他人也开始应和，一边夸赞，一边献出了由衷的掌声。
“好！不过中国是哪个国？”
“这还用问，谁统一天下谁就是中心之国！”
“有道理！”
程清秋越看朱萧索越觉得厉害，也高兴地鼓着掌。
就连管不语也一时忘了纷争，跳着拍手。
管伯恭看着身旁的两人，十分无奈。
俩妮子还在那高兴呢。
朱萧索表演完是谪一仑，之后就该咱们了。
跟在他后面，观众的愉悦程度不得直线下降？
能不能赢都成问题了！
只能寄希望于谪一仑拉垮了。
朱萧索带着众人一起鞠躬谢幕。
其他人则感叹不已。
“这朱萧索，难道真是无所不能？！”
“你们说，马戏杨乐那些东西，是不是他教的？”
“有可能。估计当初的马保莹唱这么好，没少被朱萧索单独培训。马保莹长得那么漂亮，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夸赞尚未结束，就该轮到谪一仑的组进行表演。
此刻，谪一仑脸都绿了。

第50章 人家
朱萧索的组演奏完，给了其余人很大的压力。
尤其是谪一仑。
他原本设想朱萧索定然是以宏大场面来表达国家的气势。
于是他打算以高山流水之音，从安逸自然的角度，去描述国家的平静感。
主打一手反差感，能够让别人看到不同的美。
但没有想到，朱萧索这个杀千刀的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拉高到保家卫国的层面。
而且还如此震撼！
让他感到自己刚刚谱写的作品根本拿不出手。
反差感是有了，美没了。
事已至此，谪一仑只得仰天长叹。
生不逢时啊。
他硬着头皮带领队员演奏完毕，如他所料，别人的表情都寡淡如水，似乎没有任何评价。
没有评价，就是很差的评价了。
“中规中矩。”
这是一众修士对他们表演最多的评价。
谪一仑的失利，反而给了管伯恭机会。
管伯恭极尽所能，谱出了一曲描写恢弘盛事的乐章。
他左右开弓，手操双琴，气势非凡。
由于之前谪一仑的寡淡让众人有些低落，他的这一恢宏曲目，恰好再次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不错，虽然比不过朱萧索，但确实还不错！”
谪一仑更是心痛。
要是跟在管伯恭后面，反差美就能出来了。
可惜，这位置换不得。
等到了花倚楼一组时，朱萧索看到花倚楼只是在一旁负责敲鼓，是个边缘人物。
估计花倚楼并不擅长乐艺。
不过，他天天诵经敲木鱼，节奏感应该不错。让他敲鼓也是老本行了。
一曲过后，进行评分。
朱萧索的组以九十五分的高评一骑绝尘。
第二名是八十四分的栾继威。
第三名是八十一分的管伯恭。
其实朱萧索觉得管伯恭的演奏比栾继威组要强。
估计是因为跟在自己组后面吃了亏。
而谪一仑，则只比自己的对手高两分，险胜。差点就要阴沟里翻船。
但这只是第一题，后面两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第一题结束后，又开始了第二题的比试。
“第二题主题，人家。”
“请在两个时辰内完成曲目的创作，并进行表演。”
两个时辰了？
朱萧索以为这一次的创作还是一个时辰。
但他因为是引用前世的曲目，作词作曲都没有耗费精力，所以认为创作是可以线性叠加的。
殊不知其他人为了第一首曲目，都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身心俱疲。
就算第一题结束后让所有人的身体状态都回到巅峰，心灵上的疲惫是无法消除的。
所以即便这次是两个时辰，创作出来的曲目水准也未必然有第一题那么高。
华晋冕搓了搓手：“朱道友，这回又想到了什么曲目么？”
朱萧索认真地说道：“那不是我想的，是我借鉴梦中有仙人传给我的！”
“对对对。仙人又给了你什么曲目么？”
“曲目……暂时没有。不过歌词，我倒是有点想法。不知道我可否提供歌词，然后几位帮忙谱曲？”
宋中愣了一下：“啊？这似乎有些困难。我们担心自己谱出来的曲子，衬不上朱教授的词啊。”
“没事，你们先听。”
“我这歌词，其实是一首词。因为我在朱府东边的山坡上休憩时，仙人入梦传我，就叫‘东坡赋’吧。”
华晋冕道：“不如叫‘萧索赋’……”
“你别说话。”
“哦。”
“各位且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一阙词吟诵完毕，众人都拍手叫绝。
“不愧是天下词宗，朱道友当真举世无双！！这一首‘萧索赋’，堪称惊绝！”
“是‘东坡赋’。”
“没错！水平之高，让我叹为观止。若是文坛开战，绝对能够与文通天最顶尖的几首诗一较高下！”
“更难得的是，朱教授的这首词再次以非常新颖的角度切入题目！主题是‘人家’，恐怕大家都会想着歌颂亲情与描述生活。但是朱教授却以思乡为意，真是不落窠臼！”
华晋冕还是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那边卑今试题目刚出完，朱道友就临场颂出了这样的千古名篇！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所以我说了不是临时想的，是仙人传的。”
“朱教授太厉害了！”
“没错！”
“……”
朱萧索并没有接下众人的夸奖。
毕竟词又不是他写的。
“诸位，词我已经写出，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谱曲了。”
程清宵沉吟片刻，道：“我可以试试，还有劳宋道友帮忙。”
“没问题。”
两人琴瑟奏乐，一边哼唱一边讨论音调。
过了约一个时辰，便道：“我们算是完成了初稿，浪费了些时间，还望大家指点。”
“有请。”
程清宵清唱，宋中在一旁鼓瑟。
朱萧索没想到，程清宵在唱歌时，嗓音居然如此柔美，让人没来由地心中生出三分爱怜。
再加上她在唱曲时哀婉动人，所有人都不觉随着她的词，心思飘飞，仿佛看到了一个有家不能回的孤苦女子。
一曲作罢，众人都不免心生遗憾。
巴山月不禁称赞：“程郡主，这一曲真是唱到所有人的心坎里去了。”
“是啊，让我也有些想家了。算起来，我也有年头没回华家看望父母了。”
“哎。程郡主，你是如何能够唱得如此牵动人心？”
程清宵淡淡一笑：“我年少时有一段岁月，是被留在国都之中度过的。”
大家听后，都品出了话语之中的酸涩，表示了理解。
被留在国都，意味着她并非自愿。
估计是因为什么事情，成为了类似“质子”的存在，被程前鹏控制在国都。
也难怪德亲王和程前鹏关系一般，就连程前鹏的寿宴都没有受到邀请。
后来程前鹏飞升，谪仙国衰微，德亲王也没有摇旗相助，只是在自己那一片地经营。
“这是初稿，还有些清淡，无法完全展现朱教这一阙词的起承转合、抑扬顿挫。我与宋道友已经商讨得差不多，还望各位帮忙配合一下。”
“没问题！肯定努力配合！”
“你说吧，要我干什么？还是摇沙铃？”

第51章 东坡赋
两个时辰匆匆结束。
这一次在光幕中的参加比试的修士，面色都比之前难看了许多。
第一题结束的时候，大部分人器宇轩昂，胸有成竹， 再不济也认为自己的作品有一战之力。
第二题结束，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朱萧索的组在第一题出色的发挥，彻底打消了他们的自信心，让他们在创作作品时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再加上连续消耗大量精力作曲，每个修士都如同被榨干了一般，神情麻木，嘴巴微张，像是一个个逃难的荒民。
“表演开始。”
随着光幕的变换，朱萧索的组所在区域再次被高光打亮。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哪怕成了修士，也是如此。
场内参赛的卑今境修士看向他们，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
而一旁旁观的出圣入神境修士，则一个个期待万分，准备再大饱耳福。
“哎。”
谁都没有想到，乐曲还未开始，却听闻一声叹息。
循声望去，是束手而立的巴山月。
众人皱眉。这是要做什么奇怪的唱腔？
巴山月抬起头，望向卑今试的高空，眼神颇为凄寒。
“恍然间，又一年过去了。”
“不知道丫头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宋中手中的长箫呜咽，忽然凄凉四起。
巴山月的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微微吟诵两句，便让众人略微进入老父思女的情节之中。
再加上宋中恰好到处地入了场，一瞬间激起了已经为人父母的修士的一身鸡皮疙瘩。
这一小段，是朱萧索加进来的。
具体的灵感，是来自于当年马保莹唱戏时的惯用技巧。
唱戏之前三两句带过情境，让所有人都明白故事发生的背景，省去了许多表演的周章。
上层的达官贵人未必见识过，但下层的市井小民往往很是欢迎。
当然，朱萧索相信，若是他的便宜老爹朱福禄还活着，恐怕欣赏不了这个曲目。
宋中又吹动长箫，开始了这一组的演奏。
陈朴索也弹奏着身前的长琴。虽然不那么熟练，但因为他和长琴都并非这一次的主角，只要保证不出错就可以了。
程清宵一边弹着琵琶，一边缓缓开了口。
“明月几时有……”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发现，程清宵唱曲之时，身旁似乎出现了歌词字幕一样的存在。
“这是……”
一旁的卑今境修士看得奇怪：“怎么还有……特殊效果？！”
“朱萧索到底是不是作弊？”
当他们看清字幕后面的人时，才恍然大悟。
华晋冕正在奋力地抛洒着金粉。
这金粉在空中定格的一瞬，被卑今试的光幕照耀，变成了这首歌的歌词。
华晋冕一边控制着金粉展现歌词，一边由衷地佩服着朱萧索。
“不愧是朱道友，不论是大道还是小道，都是独领风骚！”
原来，在具象化乐器的时候，朱萧索一下子具象化了几千把镀金古琴。
程清宵与宋中商议曲目的时候，他就与其他人把镀金粉末刮下来，用来做字幕用。
第一题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这一点。
刚刚忽然意识到，《水调歌头》的千古名篇，若是不让其他人都将每句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可太亵渎了。
所以才思考出了这么个点子。
而执行这件事的，就是华晋冕了。
华晋冕是炼丹炼器的一把好手，落魄的日子里以去拍卖会拍卖自己的奇怪炼制物过活，所以手法极其精妙。
让他来抛洒金粉表现歌词，也是重操旧业了。
“这词……这词应当是天上有的！怎么可能有人写得出来！”
“词之一道，朱萧索真是已臻化境了！我本以为文通天的文采已经万古独绝，其他形式再无诗文的昌盛。没想到，朱萧索居然能作出这等神品！”
“是啊。今日之后，恐怕词之一道，要在天下间兴盛开来了……”
“都别吵吵！听歌呢！有没有素质！”
……
朱萧索在一旁，静静看着几位道友的表演，神思不住飘荡。
似乎回到了前世，在父母身边的日子。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收尾，周围的叹息声连绵不绝。
有的人叹息，是因为有了思念亲人的愁苦。
有的人叹息，是因为遇到了朱萧索这等天骄。
有的人叹息，是被唱曲之时的程清宵迷住。
还有的人叹息，是纯粹的叹息。比如谪一仑。
一曲作罢，他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卑今试一直以“公平”著称，但是在他看来，复试第六轮的体验极差。
每次都跟在朱萧索后面表演，简直是遭了大罪了。
他上次卑今试过后就已经是卑今境九重。来参加这次卑今试，就是剑指魁首。
但是被朱萧索这么一搅和，他连这一轮能不能过都不一定。
随着宋中的箫声渐渐消止，华晋冕也扔出了最后两把金粉。
“水调歌头&#183;东坡赋？”
“意思是，这阙词的词牌名，是水调歌头，名字是东坡赋？”
“这个题目的东坡，是个地名，还是个人名？”
“地名的话，感觉每个城都有几个能叫东坡的地方。人名的话，我活了近千年一个也没听说过。”
“哎，不论如何，朱萧索，都是天人之姿啊。”
而旁观卑今试的德亲王程前雍，则满意地笑了笑：“清宵这一曲，当真是唱到所有人的心里了。”
一旁的王妃道：“清宵唱得不错，但也与朱萧索的词分不开。其实说到底，还是沾了朱萧索的光。”
“确实如此。朱萧索当真是天骄中的天骄，让人不禁心生佩服啊。”
“王爷，你说有没有可能撮合清宵与朱萧索的事情？我瞧着清宵似乎也对朱萧索有意思呢。若是能让清宵与朱萧索喜结连理，王爷不也能获得助力？”
“朱萧索脾气硬的很，连程前隆都没法逼迫他。咱们若是想撮合，得想个软点的办法。”
“都听王爷的。”
朱萧索等人鞠躬致谢，迎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直到谪一仑的组开始表演时，都没有停歇。
绝望，笼罩着他。

第52章 孤家
谪一仑的组表演结束。
跟在朱萧索之后表演，不仅没有任何期待感，就连他们这几名表演的修士都提不起精神。
瞧着谪一仑萎靡的样子，华晋冕失声一笑。
朱萧索看向他：“华道友，与谪一仑相熟？”
“以前算是吧，当时交情还不错，我们两人也常常坐而论道，我也一直将他引为知己。不过自从我上次倒在卑今试初试之后，他就再没有正眼瞧过我。”
朱萧索笑了笑：“所以他失落，让华道友有种爽快之感？”
“不是。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好笑。卑今试前大放厥词要摘得桂冠。本来就没那么强的实力，却总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除了初试在修为上占尽优势，他还有那一轮的表现，称得上天骄？”
“更何况，在朱道友的面前，就算是清北也只能拜服，又何况他这等被鲍期北轻松打败的所谓天骄？”
朱萧索听得出来，华晋冕仍然对谪一仑有些不满。
不过，管他呢。
华晋冕高兴，他心里便也高兴。
很快，第二题的表演也结束。
卑今试又一次给出了分数。
朱萧索等人，获得了九十八分的高评。
剩下的最高的，也才刚刚八十分。
而谪一仑，则不出意外地意外输掉了这一题。
朱萧索的组与其他组的差距越来越大。
然而，看到这个分数，负责编曲的程清宵与宋中都有些自责。
“朱教授给的歌词，明明是一百分的，可惜我们做不出能衬上这等神仙词章的曲目，拖累了朱教授。”
朱萧索摆摆手：“这是乐艺，又不是文经。我总不能站在台上朗诵吧？词曲是同样重要的。如果没有你们，这一题也不会拿到这么高的分数。”
两题过后，朱萧索所在组已经确定全员进入终试。
所以第三题的目标，就是稳住自己小组在所有组中头名的成绩，成功获得突破两重卑今境瓶颈的资格，让全员都能够畅通无阻直达出圣境。
等到所有小组的成绩都呈现出来后，卑今试又开始了第三题。
“卑今试复试第六轮第三题开始。”
“第三题主题，孤家。”
“作曲时间，半个时辰。”
没想到第三题的时间没有增加，反而减短了。
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过，前两题已经锁定胜局的组不怎么在意，反正进终试了，目的已经达到，赢朱萧索获得两重卑今境瓶颈突破又不可能，这一曲直接摆烂也没关系。
前两题已经锁定败局的组更是不在意。时间短点也好，早结束受罪。
只有一胜一败的组，急得焦头烂额，嘴上骂骂咧咧。
谪一仑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若是在复试翻车，那他可真就丢人丢大了。
朱萧索赢了两题，不慌不忙。看到题目后，低眉沉思。
孤家？
前两题的国家和人家，还能比较好的理解，也能够找到合适的……借鉴。
可是，孤家要怎么写曲？
他的第一反应是孤家寡人。
脑中最先闪过的又是苏轼的名句。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又或者“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但他总觉得这些若是做了曲，也太凄苦了些。
他若是用出这两阙词，怕是全天下都觉得他有个念念不忘的亡妻了。
风评很受影响。
参加一场卑今试，没必要搞得像鳏夫出丧一样。
其实他之前借用的杨慎的《临江仙》，也比较符合这个题目。
但他又担心照用以前的词目，会被卑今试判作抄袭，而后没有分数。
还是保险点，整点新花活吧。
可是，又要如何切中孤家这个主题？
思来想去，他的脑中忽然出现了一篇曲目。
那是属于一个人的浪漫。
即便是孤家，也是万丈豪情。
朱萧索回头，看到所有人都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命令。
“朱道友，刚刚又和仙神聊天去了？有没有得到什么好的曲目？”
华晋冕的问题之中带着几分揶揄，似是在笑朱萧索将才华归功于鬼神的拙劣谎言。
朱萧索点头：“确实，又想起了之前梦中的曲目。倒是符合孤家这个主题。”
“哦？既然符合，那定然是动人心弦的哀乐了！还望朱道友不吝赐教！”
“不，恰好相反。这首曲目，慷慨激昂。”
“慷慨激昂，还是孤家？”
“是。这首曲子我哼唱一下，巴留守你听好，等下演唱的就是你了。”
巴山月听到自己突然被点名：“我？”
他以为自己来参加这一轮题目就是凑数的，中规中矩躺赢就好。
没想到，朱萧索居然让他在这一题挑大梁。
“朱教授没指错人么？”
“没错。这首曲子，你来唱再合适不过了。”
巴山月挠了挠头：“我……不太行吧。”
“说你行，你就行。听好。”
“呃，好吧，我试试。”
朱萧索缓缓开了口。
“沧海一声笑……”
等到朱萧索唱完，众人才明白为何这一曲要让巴山月来唱。
按照巴山月所说，他在酒桌上引吭高歌时广受好评。
而这曲《沧海一声笑》，没有喝过酒的人，真唱不出其中的味道。
宋中和程清宵又根据朱萧索刚刚唱的曲调进行编曲。
另一边，朱萧索则具象出了一种在酒桌上才能见到的乐器——酒觞。
通常在酒桌上，会将酒觞之中倒入不同量的酒，用筷箸敲击时产生不同音调，来给酒歌助兴。
而朱萧索具象酒觞的原因，不是为了演奏。
是为了酒觞里的酒。
“来来来，巴留守，多喝几杯。”
“这……”
“不喝多点，我怕你唱不出那豪情！”
“……可是，喝多了，我怕我忘词啊！”
华晋冕道：“没事，我给你写下来，你喝就行。”
“好吧。”
吨吨吨。
不得不说，巴山月确实好酒量。
喝了十几杯，面色才微微泛红。
朱萧索不禁皱眉：“这酒觞里面的，是假酒不成？”
他抿了一口。
爆辣无比。
“朱教授……我喝不下了……”
“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

第53章 沧海一声笑
等到准备时间结束，光幕撤去，所有修士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朱萧索的组又要最开始表演。
前两题，朱萧索组的表演让所有修士眼前一亮。
所以这次依然万众期待。
他们都屏气凝神， 等待朱萧索他们的表演。
“嗝~”
而在众人瞩目之时，巴山月忽然打了个绵长的酒嗝。
许多人都惊讶不已。
这是什么情况？
排练的时候，还能喝多？
这次的主题可是“孤家”，应当渲染悲凉，怎么还喝上酒了？难道准备做白事号丧不成？！
不出意外的话，朱萧索组的表演出意外了！
见巴山月如此，有的旁观者为无法欣赏最后一曲感到可惜，有的旁观者则兴奋不已。
朱萧索这一题肯定得不了多少分！至少要扣大分！
如此一来，第一究竟鹿死谁手，又一次陷入了激烈的竞争之中。
许多在第一第二题中发挥一般的组，瞬间有了干劲，精神抖擞！
机会来了！
而最高兴的，当属已经陷入绝望的谪一仑。
本来背水一战的他，见此情此景，忽然瞪圆了双眼：什么情况？朱萧索这一组失误了？！
若是朱萧索不再超凡碾压，跟在他后面的谪一仑定然能够战胜对手！
谪一仑攥紧了拳头，心中激动不已。
终于，可以再进终试证明自己了！
有人欢欣，有人扼腕，都在嘲笑巴山月。
但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巴山月又在众人眼中醉马刀枪地迈了几步，更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而在他身后鼓瑟吹笙的程清宵和宋中也没有任何动作。
按照排练的情形，他们要等巴山月开嗓后再进行演奏。
但是巴山月迟迟不唱，让他们也很无奈。
其他人见状，立刻明白，这是严重的失误！
巴山月喝多了，忘了表演的事情！
再加上主题是“孤家”。
朱萧索在这一题真的没有机会了！
争第一！
其他参加卑今试的修士立刻在心中反复构想自己等下表演时要做的任务，避免失误，要以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争取踩着朱萧索一展风采！
一旁的管不语有些不高兴：“朱萧索怎么叫个酒蒙子来主唱啊！而且主题还是‘孤家’。这么大的失误，岂不是没机会了！”
程清秋说道：“他不会失误的。”
“你倒是对他有信心。”
“因为他想做的事，总能做成。”
管不语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仍然关切地看向朱萧索那边。
程清秋的目光平静，面带期待之色。
站在两人中间的管伯恭叹了口气。
这俩卑今境一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如果朱萧索发挥失误，最有机会拿第一的是自己这一组。获得奖励后，不论她俩在终试表现如何，都能直接打破卑今境大圆满的瓶颈。
自己的事都没搞定呢，怎么一个个还关注人家朱萧索的情况？
等待表演的白思梦等人，也有些纳闷。
谪四秋问道：“巴道友……这应该算是失误了吧？”
上善求索道：“不会的，朱道友一定运筹帷幄。”
“没错没错！”
而谪一仑，浑身已经因为兴奋而颤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朱萧索，进了终试，可就没有人能帮你了！”
“我必以实力压你夺魁！”
“噗通——”
忽然，在台上的巴山月跌了一跤，坐在了台上。
一时间鸦雀无声。
如果他刚刚的行为算是失误，现在就是在砸场了。
这已经不是表演好坏，根本就是不打算表演。
谪一仑已经开始给自己的组员打气：“朱萧索这一组是凉了，我们等下就按照之前排练的表演，一定能晋级！”
“嗯，都听谪一天骄的！”
“我们就知道，跟着谪一天骄一定没有问题！”
谪一仑自信的点头，心中却松了口气。
“对亏了巴山月这个傻帽啊。”
但这时，谪一仑忽然目光一凝。
因为他看到，巴山月正在笑。
“都已经这样了，还有脸笑？”
巴山月嘴角微扬。
对于自己刚刚的行为丝毫不感到羞耻。
因为在排练时，朱萧索就告诉他，要以完全放松的状态进行表演，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他就是最棒的！
有了朱萧索打包票，巴山月也松弛无比，醉醺醺的样子，连仪态都不怎么注重了。
朱萧索却捂着脸。
“让你放松，没让你放纵啊，我的巴叔。”
就在众人已经对朱萧索这一组不抱期望之时。
巴山月却开了口。
“沧……沧……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随后，琴声箫声也渐起。
原本已经准备听谪一仑表演的众人，立刻震惊。
“这……这词……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如此形容海潮，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朱萧索一代词宗，你还指望能和他相提并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浪声起，是因沧海笑。笑声渐远，浪滔滔。
如此意象，怎能不让人叹服！
酒后跌倒在台上的洒脱与不羁，与巴山月岁月沧桑的嗓音结合，再配着这两句豪情万丈的歌词，一下子就将众人带入了一片忘我的境界。
“浮沉随浪……记今朝……”
台上的巴山月箕坐在地，仿佛看到了茫茫浩海，面色沉醉，手也不自觉地随性挥舞着。
周围旁观的修士们，也不觉被这股肆意的豪迈感染，随着曲调晃动着脑袋。
至此，众人也明白了朱萧索的想法。
孤家，未必是寡人。
也可以是兴致豁达的高人！
居然如此解题！
妙！
管伯恭隐隐点头。
“不愧是朱道友，果然思虑独树一帜。看来，我们也没有什么表演的必要了。”
程清秋微微一笑：“我说了，他不会失误的。”
唯有谪一仑，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巴山月。
和他同一组的修士，都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朱萧索这一题的词曲，着实能打，保守估计也得九十几分。
在他们后面表演，恐怕凶多吉少。
“谪一天骄，你还有什么别的法子么？我觉得……咱们可能不太稳。”
谪一仑仿佛没听见，盯着朱萧索，嘴唇颤抖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
“狗东西，玩我呢？！”

第54章 终试
“啊这……”
一曲作罢。
朱萧索扶起坐在地上的巴山月，一行人起身谢幕。
片刻过后，众人才走出巴山月渲染的情绪之中，纷纷拍手叫绝。
“如此解‘孤家’一题，不愧是一代词宗朱萧索！”
“现在恐怕也要叫一代曲宗了。第二题的曲调大约是程清宵他们能编纂出来的。但是他第一题和第三题的曲目，明显不像是本世应有的样子。估计也是他的天外之音。”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全才？”
“如果有，恐怕就是朱萧索了吧。”
而求仙城仙门与巴山月相熟的几人，则扼腕叹息。
“老夫喝多了的时候唱得比巴山月这小子要好！怎么没赶上参加卑今试呢？！”
“山近水长老，你都已经是出圣境三百年了，怎么可能赶得上这一次卑今试？倒是我，哎，明明唱得也不错，最近几十年刚刚突破出圣境，把这个机会白白让给了巴山月那小子！”
“你们俩还是算了。小巴多多少少唱得都还不错，你俩那是真的五音不全。要说最遗憾的，还得是我和朱萧索没有合作一曲……”
“咱们好歹应当为小巴高兴啊！”
“是是是，呵呵呵。”
几个人脸上挤出了不怎么欢乐的笑容，敷衍地笑了几声，又陷入沉默之中。
眼见曾经一起喝酒的朋友，在天下人面前大放异彩，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众人品评一番后，又到了谪一仑组表演的时候。
很不巧，他们表演的核心，就是以凄苦孤寂的曲调与哀婉伤感的音律来表现主题“孤家”。
毫无疑问，有朱萧索珠玉在前，他们的表演显得尤为俗套。
即便谪一仑尽力地将感情揉入其中，却依然没有激起任何共鸣。
谪一仑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冷眼，在演奏之时，愈发疯癫。
最终竟然将一首哀婉的曲目，演奏得充满了愤怒与杀意。
演奏结束后，他甚至已经眼眶通红，爆满血丝，鼻息急促地喘息着。
众人摇头叹息。
终究是被朱萧索的出色表现影响了。
谪一仑已经不再能够坚定内心，完成这一场卑今试。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谪一家的修士，更是如死一般沉寂。
其中一名皓首老者缓缓开了口：“把谪一仑，从继任家主候选的名单上，剔除吧。”
他身后的一名修士立刻道：“老祖？！不止于此！他虽然不如朱萧索，但仍然是我们谪一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孩子啊！”
“天赋？你指的是那些看看书就能获得的知识？还是耍耍小聪明就能解决的难题？又或者是在台上吹拉弹唱？”
“可……可谪一仑毕竟是橙脉，在家族之中也是顶尖的。”
“资质能用来管理家族？即便他这次没有获得魁首，我也不会怪他。毕竟这一次遇到了朱萧索这个异类，就算没有朱萧索，管伯恭和华晋冕两人他也未必能稳胜。”
“但他却因为朱萧索的表现乱了道心，完全失态。他的心性，不足以属以大事。以后在家族当个负责传功的家老就好了。”
又一人道：“老祖？谪一仑一直以当家主为目标，您这么决定岂不是要断了他的希望？再给次机会吧！”
老者坚定地说道：“断了他的希望，便是我给他的最后机会。如果他承受不住，那余生就真的去当个传功家老吧。”
“这……是。”
接下来是管伯恭演奏。
或许是因为获胜完全放松下来，又或许是对朱萧索心服口服，他们明显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完美地进行了表演。
朱萧索也为他们拍手称赞。
又过了一个时辰，所有组都表演结束。
卑今试再次给出了评分。
这一次，朱萧索的组获得了一百分的满分评价。
也就是说，不论是破题，还是词曲，以及观众们的情绪调动，都堪称完美。
朱萧索大获全胜。
而谪一仑，不出意外地只得到了四十多分，遗憾地输给了五十多分的对手，彻底退出了本次卑今试。
他也是本次卑今试的几个夺魁热门之中，第一个淘汰出局的。
“恭喜朱萧索、华晋冕、程清宵、宋中、陈朴索、巴山月所在小组获得胜利，成功打通八成卑今境瓶颈！由于本组第六轮复试最终积分名列各组之首，加上奖励，可以打通九重卑今境瓶颈！”
“胜负已分，请胜方决定是否选择一名败方修士加入自己组。”
朱萧索的组获胜，又到了选人的阶段。
只不过这一次没那么容易了。对面五个人退赛，他也不知道该选哪个。
他看向对面：“谪六道友，你已经是卑今境八重，现如今也打破了全部的瓶颈，我应该不会选你了，希望你能理解。”
谪六显点点头。
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毕竟他是家里人被抓被迫假赛的，鲁家四兄弟是主动投诚的，性质不一样。
朱萧索这么说，也是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他不可能不接着。
然后朱萧索看向鲁家四名修士：“诸位之中，可有卑今境一重的道友？”
鲁愚直道：“朱教授，在下鲁愚直，是唯一一名卑今境一重的。”
“好，那我们就挑选鲁愚直。”
鲁愚直面色一喜：“多谢朱教授！”
这一次卑今试，鲁家人发挥极好，一下子有四人可以在闭关修炼之后冲击出圣境。
鲁家老祖的脸上，也挂着笑意。
但这只是前菜。
一想到朱萧索手握入神境理论，鲁家一下子要多出不少入神境修士，他更是心中欢喜。
鲁家，就要取代被族灭的谪八家，成为谪仙国的新贵了。
等到淘汰的人离场，整个卑今试之中只剩下了八十余人。
这便是本次卑今试参加终试的人选。
“终于来到终试了。”
朱萧索长舒一口气。
复试的考核，他是真的不擅长。但愿终试能好一些。
而旁观的修士，也都更加精神百倍。
“每次卑今试，终试都是稀奇古怪的考核，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是啊，犹记得我当年参加终试，居然是术法捉迷藏，那可真是不堪回首。但愿这一次也能好好折腾折腾小辈们。”
“自己淋了雨，还要撕了别人的伞，说的就是你这个老登吧。”
这时，卑今试光幕产生了变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终试，开始。”
“第一题，老虎棒子鸡。”

第55章 老虎棒子鸡
朱萧索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点简单。
老虎棒子鸡，不就是剪子包袱锤么？
难道终试的第一轮是拼运气？
其他修士也有些不解。
都知道终试的题目很怪，但没想到这一次这么怪。
“老虎棒子鸡，这个主题能玩出什么花来？”
“别着急。终试不可能这么轻松，我们静静等待题目出现就好了。”
这时，光幕再次显示了字幕。
“本题的题目要求会逐步显示，即不会一次性给出全部题干，每当诸位完成一个步骤，则公布一个题目要求。全部公布之后，确定晋级的修士与淘汰的修士。”
条件逐步显示？
朱萧索细细思考，这是不是需要参加比试的修士自行推测条件？谁若是能推测出还未公布的条件，就能获得先机？
“本题过后，将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修士被淘汰。”
朱萧索数了下，一共是八十三人进入终试。他不太清楚老虎棒子鸡这种游戏，是怎么样淘汰三分之二以上的人。不应该一半晋级一半淘汰么？
“老虎棒子鸡，是此世传统博戏。老虎吃鸡，鸡啄棒子，棒子打老虎。三者之间的胜负便是如此确定。本题的最终分胜负的方式，便是依照这个克制关系。”
“首先进入第一步，每名修士从老虎棒子鸡三样意象之中，选择一个作为自己接下来参加博戏的使用物。每个人的选择，完全公开。”
“选择意象的顺序，按照初试排名。”
卑今试的一道光影落在了朱萧索所在位置。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朱萧索身上。
朱萧索愣了片刻。
又是自己第一个选？
在完全公开选择的前提下，这对自己也太不利了。
但是，在完全公开选择的情况下，修士们应当会平均选择老虎棒子鸡三个意象才是。
作为第一个选择的，他几乎没有任何需要考量的地方。
在将题干又消化了一番后，朱萧索就随便选了一个意象。
“我选老虎。”
初试的第二名谪一仑已经淘汰，所以接下来选择的是管伯恭。
管伯恭微微一笑：“我选鸡。”
然后冲着朱萧索露出了个有点无奈的表情。
朱萧索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我选棒子！”
“我选棒子。”
“我的选择是，棒子。”
……
等到众人都选完，朱萧索发现，似乎与预期出现了偏差。
三个意象并没有平均选择。
选棒子的人，居然占到了总人数的一半！
选鸡的，则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左右。
和他一起选老虎的，只有不到六分之一的人。
朱萧索仿佛看着一堆大棒正在对他这只老虎跃跃欲试。
在众人心中似乎达成了一个共识。
卑今试可以输，朱萧索必须败！
先把朱萧索乱棒打走再说！
或许有的修士本来没那么抵触朱萧索，但好巧不巧栾家的栾继威也选择了老虎。
于是谪仙国的许多修士就也加入了棒子联盟。
他们家里都有长辈嘱咐过，遇见栾家人，就往死里搞，回去有奖励。
两个众矢之的选在了一起，那自然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棒子联盟就此壮大。
可是棒子多老虎少，就意味着许多棒子打不到老虎，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出局。
棒子多就多了，淘汰就淘汰了。
反正大部分人在初试和复试之后，都自觉没有希望染指夺魁。
若是能把栾继威淘汰，那回家就是老祖眼中的好孩子。
若是能把朱萧索淘汰，那可就是全天下的榜样！
似乎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管伯恭才聪明地选择了鸡。
但朱萧索倒是不慌张。
这一题还没有结束，且看接下来的内容是什么吧。
总不可能直接就此决定结果。
那和直接淘汰他有什么分别。
果然，在众人选定之后，卑今试的光幕又显示了两排字幕。
“接下来，各位可以选择换自己的意象，或者不换自己的意象。换与不换的选择公开，但是换成哪个意象是保密的。”
“选择换与不换的顺序，依然是按照初试排名顺序。”
看到这里，许多人傻了眼。
怎么还能换意象的？！
不应该选了意象就不能换才对么？
博戏哪有下注之后还能换着押的说法？！
有人不禁愤怒地嘀咕道：“这……这要怎么抓朱萧索？！”
“是啊，我就是冲着打老虎选的棒子，现在一换，还怎么赢朱萧索？！”
朱萧索白了那两人一眼，还真一点都不藏着掖着，就是想要搞死自己啊。
看着可以换意象的规则，朱萧索轻轻颔首。
这才合理。
总不能让自己明牌去参加博戏吧？那还博个屁！
光影再次落在朱萧索身上。
“请朱萧索进行选择，是否换意象。”
朱萧索毫不犹豫地开口：“换。”
接着，朱萧索的面前出现了一根棒子和一只鸡。
“请在脑中默念要选择替换的意象名称。”
朱萧索闭目之后，睁开了眼。
光影落在了管伯恭身上。
管伯恭叹了口气：“我也换。”
朱萧索一换意象，那一半的棒子肯定也要换意象。他选的鸡，没棒子啄了，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所以也只能选择换。
由于朱萧索和管伯恭都选择换意象，其他人便也都紧随其后，没有任何一个人头铁选择不换。
每个人都换之后，光幕显示了新的字幕。
“现在博戏开始。”
“三人一组，进行比试。组内的三人轮流比试，决出胜负。”
“胜两场的人，直接晋级。”
“输一场的人，直接淘汰。”
“其余人则进入新一轮的老虎棒子鸡，继续选拔。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不满三人为止。不满三人时，剩余的人都被淘汰。”
“分组方式，是按照初试排名，进行挑选。初试排名第一的修士，选择两人与其组成三人小组。剩下人之中初试排名最高的，选择两人与其组成三人小组。”
“现在开始挑选分组。”
接着，又一道光影打在了朱萧索的身上。
朱萧索嘴角微微扬起，指向刚刚说话要抓自己的两人。
“不是要淘汰我么？给你们俩这个机会。”

第56章 晋级者寥寥
两人见到朱萧索指名划分一组，面露喜色。
战胜朱萧索的机会，近在眼前！
就算是在这一题最终淘汰掉，回去也定然能够受到家族的重视。
“好！”
“没问题！”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朱萧索身旁，脸上甚是得意。
扬名立万，只在今日！！
朱萧索选完之后，轮到管伯恭挑选对手。
管伯恭在选人之时，羡慕地看了朱萧索一眼。
“朱道友，你运气可真不错。先恭喜你进入终试第二轮了。”
朱萧索会心一笑，抿嘴不语。
管伯恭仔细思索了许久，最终挑出了两名自认为应当可以战胜的对手。
如此轮流选完人之后，开始了博戏。
“请同组的三人站成一个小圆圈。”
朱萧索等三人站在一起，在他们的中间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光幕。
光幕上跳动着文字：
“胜负关系判断中——”
朱萧索稍稍愣了一下：不用自己比试，自动判断胜负？
“朱萧索对顾琦楼，朱萧索胜！”
“朱萧索对张甫，朱萧索胜！”
“顾琦楼对张甫，平局！”
“朱萧索，胜两局，晋级！”
“顾琦楼、张甫，输一局，淘汰！”
朱萧索点点头。
这卑今试还真是智能，根本不用他说话费力，就显示出了胜负。若是离开卑今试也能有如此厉害的器具，不知道要省多少事。
其他两人看着最终的结果，则一脸惊慌。
他们本以为可以战胜朱萧索，信心满满
“这怎么……朱萧索！你为何会将意象换成棒子？！”
“你后面那么多棒子！你不该换成鸡么？！”
朱萧索甚是满意地笑了笑：“哎，在一群晋级终试的人之中，挑选出来两个不善于思考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还好，我身边的两个傻子，确实没让我失望。”
“你骂谁呢！你身边才两个傻子呢！”
“就是！你脑子才不好使！”
朱萧索换棒子的原因很简单：没得选。
他只能换成鸡或者棒子。
但是终试一半的人都选的棒子，意味着他们可以换成老虎或者是鸡。
换成鸡，就意味着和这一半选棒子的人只能是平局或者输掉。
朱萧索注意到最开始的题目之中有一句：“本题过后，将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修士被淘汰。”
淘汰三分之二，就意味着你必须要有胜过三分之二的人的机会才可以。
选鸡相当于直接被淘汰。
选棒子才有一搏的机会。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最后比试，是分小组，而且还是他挑选对手。
这样一来，难度倒是下降了许多。
只要挑选两个大概率换成老虎作为意象的修士作为对手就好了。
恰好，在出现“更换意象”这一条件时，有两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表示了不满。
让朱萧索意识到他们的思考量，应当并不充足。
所以估计会以为自己换成了鸡来杀棒子，便直接将意象换成老虎，好博得战胜自己这个第一天骄的美名。
可惜，朱萧索顺了他们的意，和他们一组比拼，他们却没有抓住机会。
柿子要挑软的捏。
至于体面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他是来赢得比试的，又不是来当体面人的。
但凡两人之中有一人选鸡，朱萧索就要被淘汰出局。
因为按照题目条件，输一局就会淘汰，即便是一胜一负，依然要被淘汰。
朱萧索看着眼前两人在骂骂咧咧中化为光影，消失在卑今试的场地之中。
“这个终试，似乎有点意思。”
初试最强的人最先选意象，最先决定是否更换意象，可以说处境十分不利。
但是最后，他又是最先挑选自己对手的人。
前后两相比较，倒也成了一种微妙的公平。
而比试的公平，似乎也是贯彻卑今试始终。
终试的第一题，让他进一步深刻认识到了卑今试的规则。
在下一题的比试之中，可以更加注意一些。
一轮比试过后，竞争异常激烈。
一共只决出了五名胜者。
其他组，要么是三人分别选了老虎棒子鸡，一齐被淘汰。
要么是没有单独的胜者，三人全部平局或者两人一胜一平，被迫进入第二轮的比试之中。
朱萧索看着八十多人第一轮只有五人晋级，却有三十人被淘汰，不禁咋舌。
管伯恭、栾继威和华晋冕都成功出线。
令朱萧索有些意外的是，花倚楼居然也出线了。
印象里，花前辈似乎不是以头脑著称的。能走到现在，让朱萧索不禁心中感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花倚楼看着朱萧索，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朱萧索低头还礼。
上善求索、巴山月、白思梦、宋中等人因为初试排名不高，是被挑选的对象，或者一胜一负，或者一平一负，全部都被淘汰出局。
至于管不语、程清秋、程清宵几人，都进入了第二轮，不过情况各有不同。
管不语的初试排名较高，可以主动挑人。
她自己一开始的意象是鸡，更换意象的时候选了棒子，按理说胜率会高一些。因为一开始意象选择是棒子的修士大概率会选老虎而不是鸡。
但是轮到她挑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选择。或者说容易被看出来心思的人，都已经被朱萧索、管伯恭、花倚楼这种排名靠前的人挑走了。
所以为了能够不被淘汰，她只能求稳，便选了两名和她一样，一开始意象是鸡的修士。
最初意象是鸡，便只能换成棒子或者老虎。她的意象是棒子，可以保证不会输掉比试。
最终也如她所愿，一胜一平，要参加第二轮的老虎棒子鸡。
而程清宵和程清秋都是被挑选的，但是运气不错，平局两场，没有被淘汰。
五个晋级的人，除了栾继威，朱萧索与剩下三人都相熟。
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块。
他们瞧着参加第二轮的四十多人，不禁感叹。
“说是淘汰三分之二以上，要我看，最后能有五分之一晋级都不容易。”
“是啊，越往后，老虎棒子鸡之间的博弈越难被抓住漏洞，也越难以连胜两场。尤其是初试排名靠后的人，感觉基本没有活路了。”

第57章 四人分灵晶
老虎棒子鸡的第二轮竞逐，远比第一轮更加激烈。
因为脑子不够用的，或者靠着裙带关系进入终试的修士，已经在第一轮被刷掉。
再加上失去了朱萧索和栾继威这两个目标，每个人的决策都趋向于最优化。
便形成了选择老虎、棒子和鸡的意象的修士数量几乎相等。
这也让每个人的决策更加难以取得胜利。
第二轮过后，决出了四名胜者。
管不语和程清秋都在其中。
管不语是靠着先挑对手获胜，程清秋是被挑选的，不过都顺利晋级。
但是却有十几人被淘汰出局。
到现在，还剩下二十余名修士。
目前已经确定，第一题能够晋级的修士，不足参加终试总人数的五分之一。
“竞争还真是激烈啊。”
到了第三轮，只决出两名胜者，淘汰了十人。
第四轮的时候，只有一人胜出，其余人全部淘汰。
至此，第一题结束，十二人成功晋级，大约是参加终试总人数的七分之一。
这一恐怖的晋级率，就连旁观的修士们都叹为观止。
“这次终试的第一轮，居然能够筛掉八成以上的人，竞争还真是激烈。”
“我倒是觉得这次挺合理。你看，朱萧索、管伯恭、华晋冕、栾继威全都晋级了。这说明竞争激烈，不影响天骄的发挥。”
“被筛掉的那些，只能说是技不如人了。其中还有不少是跟着几名天骄混上来的，尤其是朱萧索那组……止步终试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说谁是混上来的！我女儿明明以一敌五单独战胜了一轮！”
“就是！我们家陈朴索唱得不好吗？！”
“巴山月那小东西唱得也不错！”
……
旁观的修士还在争吵，卑今试终试的第二题已经要开始了。
等到分出胜负之后，卑今试的光幕显示着：
“正在根据晋级人数选定接下来的终试题目……”
朱萧索舔了下嘴唇，暗暗惊奇。
这个卑今试，题目居然不是拟定的，还会根据人数重新选择题目？
太强了。
光这种机制，就完全不是此世应有的理论。
过了片刻，光幕再次发生变换。
“终试第二题确定。”
“首先，请十二人自行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同一组的人请站成一排。”
接着，众人的面前出现了红黄蓝三束光芒。
“请自行分组。”
朱萧索看了下其他人，发现他们都在瞧着自己，似乎是要等自己先选组。
因为终试便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性。
同一组的人，大概率是竞争关系。
毕竟他是最强的，谁要是和他一组，晋级概率骤降。
朱萧索叹了口气，先行走入了红色光芒之中。
这时，众人又将目光落在了管伯恭的身上。
在他们看来，管伯恭是第二强的人，能够避开他是最好的。
当然，如果他愿意提前与朱萧索对决，两王相争，挤掉一个，那更理想！
但是管伯恭还没有动作，华晋冕就在众人的惊愕之中，迈步进入了黄光之中。
经过复试的洗礼，华晋冕再次拾起了自己一代天骄的自信。
在华晋冕眼中，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只有朱萧索一人。
管伯恭栾继威，顶多与自己伯仲之间。
其余人，更是不足为虑。
他并非惧怕朱萧索，只是希望与朱萧索的对决留在最后。
管伯恭也明白了华晋冕的想法，摇头一笑，走入蓝光之中。
至此，卑今试之中公认最强的几人，一人占据了一个组。
其余人的目光又看向了最后一个夺魁热门，栾继威。
栾继威的去向，将决定哪一组的竞争更为激烈。
务必要避开。
栾继威想了想，走到了华晋冕所在的黄光组中。
等到栾继威确定组次，其他修士也都跟了上去，各自挑选组别。
红组的朱萧索天神之资。黄组的华晋冕和栾继威分庭抗礼。
怎么看，都是蓝组最为合适，毕竟只有管伯恭一人。
管不语眼疾手快，直接抢占了管伯恭身后的位置。
同时走过去的还有程清秋。
管伯恭看着身后的两人，摇头一叹。
“你俩追着我干什么，不该去找朱道友么？”
管不语哼了一声：“朱教授可比你难搞多了！分组数你最弱，不找你找谁？”
管伯恭轻轻一笑：“你以为，除了朱道友，还有别人能赢得了我？”
“不用赢你。如果一组两人晋级，那我们还能抢一抢！”
“好吧。但我猜测，这第二轮，一组应该只有一人晋级。”
“呸呸呸乌鸦嘴！”
分组结束。
朱萧索回头看去，自己身后是一名谪三家的修士，一个鲍家的修士，还有花倚楼。
花倚楼并没有着急选队，而是等其余人都选定之后，才缓缓走入最后一个位置，也就是朱萧索的红组。
迎着朱萧索的目光，花倚楼淡淡一笑：“第二题，我应当无法出线，所以就不做无谓的争抢了。”
朱萧索也笑了笑。
看得出来，花倚楼对终试的第二题十分释然。
他已经打通了卑今境的所有瓶颈，且自认为没有任何夺魁的可能，所以走到哪一步，都没有太大影响。
“能在最后的终试，与朱道友见一面，倒也是不错的事情。”
“花前辈当真是宠辱不惊，看破了一切，令人佩服。”
“其实也没有，我还是有诸多事情放不下，不过是这些年经历了一些事情，性情有所改变罢了。要说看破一切，还得是戒哭那个小和尚。啊，现在他已经被人称为‘戒苦大师’了，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叫‘戒苦’。”
“挺好的。戒苦这个名号，一听就是有悟性的高僧才配拥有。我认为戒哭从小就有慧根，很适合。对了，戒哭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他没有修为，还是凡人一个。估计此生也不会踏上修仙之路。不过身边倒是有不少支持他的修士，比我修为更高的也有，所以倒也挺安全。”
朱萧索目光有些失落，但转而还是露出了笑容：“厉害。不愧是他。”
“确实很厉害。我当初跟着他游历天下，是我今生最正确的决定。”
两人交谈了两句，光幕显示着：
“终试第二题：四人分灵晶。”

第58章 解题
光幕之中又出现了一长串的题目描述。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这一题绝不简单，仔细查看着。
“每一组的四个修士，分十枚灵晶。”
“由最先选择加入这一组的修士，首先制定十枚灵晶的分配方案。如果其制定方案错误，则被淘汰出局，由第二位为这一组剩下的三名修士制定分配方案，以此类推。”
“直到有一人的方案正确为止，制定正确方案的修士晋级下一轮，其余修士淘汰。”
看到这里，朱萧索嘴角微微一扬。
最先进入组里的人，最先分配灵晶？
所以，算是对实力自信之人的勇气嘉奖？
“最终所有分到灵晶的修士，可以获得修为灌顶。若是获得一枚灵晶，便能够提升一重修为。若是两枚，则提升两重修为，以此类推。”
“第一个制定方案的修士，当给予其他修士灵晶时，最少可以给一枚。第二个制定方案的修士，给予其他修士灵晶时，最少需要给两枚。以此类推。”
“修士制定方案的正确判定方式如下。”
“第一，必须给自己分配尽可能多的灵晶。”
“第二，方案必须能得到在场一半及以上的修士同意。”
“第一名修士有一盏茶的时间思考分配方案，若是方案错误，则第二人制定分配方案只有半盏茶的时间。以此类推，依次减半。”
“所有修士在对方案同意或反对时，必须客观公平，不能掺杂个人情感。否则也将被淘汰。”
“在制定方案期间，不能有任何交流。所有人都不能说话。”
“第二题比试，计时开始。”
朱萧索四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桌子，桌子的左侧摆着四个小碗，每个碗上都写着名字。
朱萧索，谪三辅，鲍期光，花倚楼。
在桌子的右侧，则放着十枚灵晶。
“制定分配方案，即将灵晶放入对应名字的碗中。然后连续拍打桌面三次，便结束自己分配方案的轮次。卑今试将进行方案验证。”
“若是在一盏茶时间内没有主动结束自己的分配方案，便会在时间结束后锁定碗中灵晶的数目，卑今试依旧将进行方案验证。”
朱萧索看着十颗灵晶，陷入了思考之中。
毫无疑问，这一题与第一题的“老虎棒子鸡”一样，考验修士的逻辑思维能力。
与修士出身何种流派没有关系，极为客观公正。
但是这一题的破局的点在哪里，还需要细细考量。
对于朱萧索来说，这题只有一轮。
如果他的方案制定错误，那将会直接被淘汰。
而方案制定正确有两个要求。
自己得到尽可能多的灵晶，以及一半以上的支持率。
他首先将十枚灵晶都放入自己的碗中，先去满足第一个要求。
然后再思考，应当如何分配，才能获得至少一人的支持。
其他三名修士都站在一旁，同样皱眉思索。
他们可能在考量自己应当在什么情况下投赞成，也可能在考量自己制定方案时应当如何分配。
朱萧索从自己的碗中取出一枚灵晶。
先是放在了排序第二的谪三辅的碗中。
想了想，又拿了出来，然后放在鲍期光的碗中。
思考许久，再次取出，试着放入花倚楼的碗中。
其余三人看着朱萧索的分配方案，都若有所思。
不过由于不能交流，所以也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朱萧索盯着花倚楼的碗，沉思许久。
花倚楼作为组中的最后一人，到底有没有获得灵晶的方法呢？
好像……很难？
朱萧索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这道题的解法了！
逆推！
朱萧索先将所有的灵晶都取出来，将十枚灵晶全部都放入了花倚楼的碗中。
这是前三个人的分配方案全部都失败，只剩花倚楼自己时，正确的分配方式。
只有他一个人，他将十枚灵晶全都给自己，就可以获胜晋级。
然后再往前推。
当剩下的是鲍期光和花倚楼两人时呢？
朱萧索又将花倚楼碗中的十枚灵晶全部都放入鲍期光的碗中。
由于剩下的修士只有两名，鲍期光自己同意这个分配方案，便能满足一半及以上修士赞同的要求。
同时十枚灵晶全给自己，也就满足了自己获得尽可能多的灵晶要求。
所以，当剩下鲍期光与花倚楼两人时，鲍期光可以拿走全部灵晶，花倚楼什么也得不到。
那再往前推。
剩下的是谪三辅、鲍期光和花倚楼三人。
朱萧索先将十枚灵晶全部都放入谪三辅的碗中。但这肯定不是最终方案，因为三个人分配灵晶，必须至少两人同意，这个方案才能通过。
那谪三辅应当拉谁作为盟友呢？
显而易见，花倚楼。
不论他怎么分配，鲍期光肯定都会投反对票。因为只要谪三辅分配方案失败，轮到鲍期光分配，他就可以独吞十枚灵晶！
所以，只要谪三辅不把十枚灵晶全给鲍期光，鲍期光就必定会反对。
能拉拢的，只有花倚楼！
而且，拉拢花倚楼的代价非常低。两枚灵晶足够。
因为一旦谪三辅的方案被否决，花倚楼就只能看着鲍期光拿走全部灵晶。
谪三辅只需要给花倚楼“施舍”最少的份额，花倚楼就会同意。
按照题目规定，第二个人制定分配方案时，最少需要给别人两枚灵晶。
所以，谪三辅八枚灵晶，鲍期光无，花倚楼两枚灵晶，就是谪三辅正确的分配方案。
那么，就来到朱萧索自己的问题上了。
四个人的时候，应当怎么分配？
他先将十枚灵晶都放入自己的碗中。
为了让自己的方案正确，他还要得到一人的支持。
他必须花费最低的代价，获得这人的赞同票。
那么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鲍期光。
想要让谪三辅同意，就必须给他八枚以上的灵晶。
想要花倚楼同意，就必须给他两枚以上的灵晶。
而想要鲍期光同意，只需要给他一枚灵晶。
因为自己的方案被否决后，若是谪三辅制定分配方案，鲍期光就会颗粒无收。
朱萧索从自己的碗中取出一枚灵晶，放在了鲍期光的碗中。
与朱萧索一组的三人，本没有想通这么多。
但是看着朱萧索逆向推理的整个过程，也都明白了此题的关键。
朱萧索在三人无比震惊赞叹的目光中，拍案三下，结束了自己的作答。

第59章 巅峰对决
等朱萧索给出答复后，便开始验证方案的正确性。
“朱萧索，九枚灵晶。谪三辅，无。鲍期光，一枚灵晶。花倚楼，无。”
“请确认是否赞成本次方案。”
朱萧索投了赞成，谪三辅也理所应当地投了反对。
轮到鲍期光的时候，由于朱萧索刚刚解题步骤他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一旦这次投了反对，谪三辅制定方案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留给自己。
感情上，他不希望朱萧索这个名头压过自己兄长鲍期北的人独占鳌头。
他对于兄长鲍期北无比敬佩，常常因为有这样一个兄长而感到自豪。
就连当初有人说鲍期北和管伯清是同等实力，他也不屑一顾。
天上地下，鲍期北就是最强天骄。
更何况这个朱萧索，初试复试都表现奇怪。
若是让他夺魁，真是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至于奖励？他压根就瞧不上这一枚灵晶对应的卑今境一重灌顶修为，很想要投出反对票。
但卑今试已经规定了，这一次做出选择必须绝对客观，否则会被淘汰。
朱萧索给出了正确的答案，如果他投反对票，自己将会被淘汰。
鲍期光思考片刻。
即便他不投反对票，晋级的也是朱萧索，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他被淘汰后，卑今试也没有说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说不定就能将朱萧索拉下来了。
朱萧索看着鲍期光眯着眼，半天没有给出答复，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果然，鲍期光说道：“我反对。”
“由于鲍期光投反对票出于个人情感，被淘汰出局。”
鲍期光没有说话，目光冷峻地瞧着卑今试的字幕。
他知道自己被淘汰，但是想知道淘汰之后，朱萧索还能不能晋级。
就在他快要消失之时，模糊之中看到了卑今试光幕的变化：
“由于鲍期光被淘汰。本局方案，由朱萧索重新制定。”
鲍期光失望地闭上了眼。
看着鲍期光故意投出反对一票，旁观的鲍家人全都吃了一惊。
鲍封天望着鲍期光，神色十分凝重地问道：“这个小子，是哪家的？”
鲍期北叹了口气：“老祖，他是我的弟弟。”
“这个小家子气的德行，是你爹没教好，还是你爷爷没教好？”
鲍期北低头认错：“父祖事务繁忙，应是我没有教好。”
“你父祖都是我儿孙，他们忙个屁。”
“家里就那么点事，连资质不错的苗子都教不好，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鲍期北的父祖都不敢说话。
在鲍封天面前，也就鲍期北不会被骂。
他们若是开口，定然会被鲍封天喷到体无完肤。
“期光……确实心胸有些狭隘了……”
“不是心胸狭隘的问题。你是他哥，他想要护着你，乃是兄弟情深，无可指摘。心胸狭隘不是问题，我的心胸也不怎么宽广，但是你不能让别人知晓。在卑今试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他这么做，就相当于是告诉天下人，我们鲍家教的子弟都是这种心胸狭隘之人。”
“国主还在看着。以后我们鲍家在昊元国，说不定要更难了。”
“老祖说的有理，我回去定会好好教导期光。”
鲍封天看了鲍期北一眼，道：“你最近也很忙碌，就让你爹和你爷爷多上点心吧。”
“是，老祖。”
鲍期光因为决策带着主观色彩，被卑今试淘汰。
朱萧索重新制定方案。
现在场上只剩下三人。
他也分析过三个人该如何分配灵晶。
为了方案能够通过，便给花倚楼最少份额的一枚灵晶，自己留下九枚灵晶。
然后，拍了三下桌案。
“朱萧索，九枚灵晶。谪三辅，无。花倚楼，一枚灵晶。”
“请确认是否赞成本次方案。”
朱萧索再次投了赞成，谪三辅无奈摇头，依然反对。
到了花倚楼，冲着朱萧索微微一笑：“朱道友，恭喜了。”
“花前辈客气。”
花倚楼投出了赞成票。
“朱萧索成功晋级。”
“朱萧索获得九枚灵晶，修为灌顶，提升至卑今境九重大圆满。”
“花倚楼获得一枚灵晶，修为灌顶，提升至卑今境六重大圆满。”
接着，两人被金色的光芒笼罩。
朱萧索感到一股强大的暖流在体内游走，让他丹田之中的灵气迅速翻涌，冲击着浑身的血脉。
而他自己的修为，也随着灵气不断激荡，节节攀升。
只是片刻过后，便暴涨到卑今境九重的境界。
而花倚楼的修为，也提升了一重。
不过朱萧索有些好奇。
在卑今试之中的，只是自己精神灵魂层面。
这里提升了修为，肉身却没有任何改变。
等到卑今试结束，又要如何融合呢？
卑今试有太多疑问，他都无法想通。
这时，黄组的比试也已经结束。
朱萧索看到华晋冕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中，脸上不觉露出了笑意。
华晋冕也获胜了。
不愧是谪仙国的前第一天骄。
而华晋冕再睁开眼时，也是意气风发。
终于彻底洗脱了上次卑今试的耻辱。
他证明了自己只是输给鲍期北，而不是输给了所有人。
终于杀到了终试的最终比试，华晋冕也重新获得了自信。
看向朱萧索的目光中，有钦佩，有感激。
“朱道友，多谢你，我做到了。”
“是华道友身负大才，与我的关系并不大。”
两人说笑了几句，蓝组那边也决出了胜负。
管伯恭出现在金色光芒之中，也获得了对应的修为灌顶。
瞧见朱萧索和华晋冕，他也是会心一笑。
“果然最终遇见的，还是两位道友。”
“是啊。”
“虽然很难胜过朱道友，但也算有收获。没想到卑今试这一次如此慷慨，居然除了最终获胜者，其他人也能有灌顶的机会。”
“管道友本来就是卑今境中期的修为。现在应当已经是十重大圆满境界，随时可以突破出圣境了吧？”
“嗯。不过出圣境的理论还要细细推敲。毕竟这一理论直接决定我在出圣境能走多远。当然，如果这一次能够在卑今试上夺魁，我应当就会直接召唤出圣阁，搏一搏了。”
朱萧索淡淡一笑。
“有我在，管道友恐怕没这个机会。”

第60章 初学法术的修士
朱萧索，华晋冕，管伯恭。
三人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位置，等待着最后的对决。
旁观的修士不禁感叹。
“今年的卑今试，真是精彩。除了朱萧索天人之姿，还出现了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人才。”
“不过，即便人才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台上站着的三人，也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走到这一步，他们都已经兑现了自己天骄的名号。”
“是啊。卑今试的终试最后一轮，往往都是实力与运气并存。就算朱萧索输在这里，也不会妨碍他的名声。”
“这三人，没有输家。”
就在众人感叹之时，卑今试的光幕显示出了终试的题目。
“卑今试终试，最后一题。”
“初学法术的修士。”
“一般修士的术法，都难以被躲避。但是在本题之中，三位将会扮演三名初学术法的修士。由于较为生疏，法术命中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你们扮演的修士，只会最基本的法术，碎石劲。”
“你们扮演的修士，由于资质不同，所以也拥有不同的法术命中概率。”
“资质最高的一人，使用碎石劲时有六成的几率命中其他人。”
“资质中等的一人，使用碎石劲时有五成的几率命中他人。”
“资质最差的，碎石劲只有四成几率命中他人。”
“朱萧索、华晋冕、管伯恭三人，每人将会扮演上述三名修士其一。抽签决定先后挑选扮演修士的顺序。”
“抽签确定后，三人轮流攻击，被命中的修士将会淘汰。最后在场上剩下的一人，就是本次卑今试最终的胜者。”
朱萧索看到题目，愣了片刻。
法术命中率，分别是六成、五成和四成，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道题的难度在哪里？
全靠运气？
那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就在这时，三人的面前分别出现了一张金光环绕的号码牌。
“抽签不用自己抽？这是……卑今试直接帮忙自动抽签了？”
朱萧索看着面前的“三”号牌，面色十分僵硬。
他非常怀疑，这卑今试到底是不是故意让他最后一个去选。
但是他想了想，根据之前“老虎棒子鸡”以及“分灵晶”的题目，卑今试终试似乎让每个人都比较平衡，不会有完全看运气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就等抽完签，再看题目怎么讲吧。
“现在请按照牌号从小到大的顺序，挑选要扮演的修士。”
“最先挑选的人，是华晋冕。”
华晋冕亮出了牌号：“朱道友，管道友，不好意思，我是第一个。”
管伯恭点头：“我第二个选。”
两人看向朱萧索，朱萧索则报以无奈一笑：“你们先挑，剩下的给我呗。”
华晋冕道：“朱道友，虽然我对你无比钦佩，但我不可能直接将夺魁的机会让给你。这既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你的侮辱。”
“行了，别废话了，我已经感受到侮辱了。快选吧。”
华晋冕拱了拱手，而后看向卑今试光幕：“我选择扮演资质最高的修士，有六成概率法术会击中别人。”
接着，光幕之上有关资质最高一人的描述消失。
“第二个挑选的人，是管伯恭。”
“我选择扮演资质中等的修士，有五成概率法术会击中别人。”
光幕之上资质中等修士的描述也随之消失。
“第三个挑选的人，是朱萧索。”
朱萧索颇为无语的看着光幕。
他还有的挑？
“我选资质最差的那个。”
光幕再次变换了新的字幕。
“三人挑选结束，每人轮流发动一次碎石劲。每次碎石劲，至多只能攻击一人。被击中之人，将会被淘汰。发动技能的顺序，与挑选扮演修士的顺序相反。”
朱萧索等人看到这一条规则，丝毫没有意外。
大家都知道，卑今试的题目都是以公平著称。
既然让朱萧索最后挑选了扮演者，那让他最先开始攻击，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攻击的轮次是，朱萧索。”
只是这样一来，华晋冕和管伯恭之中的一人，将有四成的概率直接饮恨，没有任何攻击的机会。
华晋冕对着朱萧索道：“朱道友，你我虽然相交莫逆，但还是不要循私情。我的碎石劲命中率高达六成，你若是要先动手，必然要杀我才是。”
管伯恭没有开口。
他认同华晋冕说的话，但这话自己来讲，不太合适。
反正这一题也没有要求绝对客观的进行选择。
朱萧索就算要攻击自己，提升他与华晋冕夺魁的概率，管伯恭也认为无可厚非。
毕竟自己与朱萧索没有那么熟悉，朱萧索又是个出了名的重情重义之人。
所有人都将视线聚焦在朱萧索的身上。
想知道他在这种场合下，是理性占据上风，还是感性占据上风。
即便是那些出圣入神境的老前辈，也不觉屏气凝神，期待着朱萧索做出决断。
华家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已经没有一人说话。
管家人也浑身紧绷，期待着自己家族再诞生一名卑今试夺魁之人。
程前隆、归云风、鲁榫卯等与朱萧索相熟之人，心神也被这紧张的时刻牵动，倒吸一口气。即便他们知道，朱萧索在这一题里获胜概率最低，还是希望朱萧索能够夺魁。
但是，朱萧索并没有急于攻击，而是低眉沉思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卑今试光幕。
众人知道，他已经有了决断。
朱萧索又读了一遍题目，缓缓开口：“既然题目说，‘每次碎石劲，至多只能攻击一人’，那便意味着，我不攻击任何人，也是被允许的。”
“所以，我的轮次，放空。”
接着，朱萧索对着身后无人的地方，用出了一道碎石劲。
众人先是纳闷：“朱萧索这是什么意思？左右为难，直接放弃？”
“这也太跌份了，就算为难，也该选一个啊！”
“真是让人失望。都已经到卑今试的最后一题了，怎么朱萧索搞了这么个举措？”
归云风的眼珠转了几圈，恍然大悟，不禁拍着大腿叫绝：
“好小子！这种方法都能让你想出来！！”

第61章 以退为进
在归云风之后，上善我知、赵飘岚、朱景岳和白慎青等人，以及已经划清界限的沙道净，全都明白了朱萧索这么做的意义。
“是……是贝叶斯定理！！朱萧索，又用了贝叶斯定理！！”
求仙城众人不禁感叹：“朱萧索，真乃天授奇才！”
而其他人看着他们在惊叹，似乎并未理解。
这也实属正常。
因为整个谪仙国最擅长概率方面数理理论的修士，全部都因为三灵匣的问题，被赶到了求仙城之中。
这些人，便也是最先搞懂朱萧索想法的人。
渐渐地，程前隆、管伯清、鲍期北等人，也先后明白了过来。
全都眼前一亮，心中佩服。
华晋冕和管伯恭一开始并没有理解朱萧索这么做的原因。
但是他们坚信，朱萧索不会无的放矢。
细细思考了一遍，就明白了朱萧索的想法。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住点头。
“朱道友，真乃天才！”
没有人想得到，朱萧索会用一招以退为进，先空放技能，来扭转局势。
所有领悟到朱萧索做法的人，全都骇然不已。
一名管家的修士向管伯清请教朱萧索的深意，管伯清便解释道：
“朱萧索这一招碎石劲打空，接下来就该管伯恭释放技能了。”
“他面对的对手，分别是技能六成命中率的华晋冕，和技能四成命中率的朱萧索。”
“毫无疑问，他要想提高胜率，应该攻击命中率更高的华晋冕。”
“同理，轮到华晋冕的时候，他为了获胜，就需要攻击命中率更高的管伯恭。”
“也就是形成了两人自相残杀的局面。”
那人又问道：“那么他们空放技能可不可以呢？”
“不可以。”
管伯清摇摇头。
“因为那么做就是坐以待毙。华晋冕和管伯恭的命中率都比朱萧索高。若是空放技能，另一人也一定会出招攻击对方。你不攻击，便是等死。”
“那照你说的……朱萧索就算不空放技能，两人也应当是互相攻击啊。为什么说他的这一招空放碎石劲是妙手？”
“因为这一招，是化后手为先手。”
“若是朱萧索对着华晋冕攻击，并且击中了他，就将进入与管伯恭的两人对战。由于他刚刚攻击过，两人交战之时便是管伯恭先手攻击。在这种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的环境下，毫无疑问，谁先手，谁就占有优势。”
“但是他不攻击，让另外两人对决，那么当他们决出胜者的时候，便是朱萧索先手。”
那人思考了一阵，继续问管伯清道：“可是即便他是先手，他仍然是命中率最低的，有什么意义么？”
“当然有意义。”
“你看起来朱萧索的命中率最低，但是他已经凭借空放技能，胜率高过了其余两人！”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假设华晋冕和管伯恭的对决，是华晋冕胜出。”
“在两人第一回合的较量中，朱萧索获胜的概率是四成，而华晋冕获胜的概率只有朱萧索没命中他的六成可能性之中的六成，也就是三成六分。剩余的二成四分，则是两人都没有击中对方，进入第二回合较量。”
“也就是说，第一回合，朱萧索比华晋冕的胜率，是四成比三成六分，也就是十比九。”
“若是两人都没有命中对方，那么就会重复第一回合的概率。每个回合，朱萧索的胜率比华晋冕的胜率都是十比九。所以，两人最终的胜率比，也是十比九。”
“这还是和法术命中率较高的华晋冕比较。若是和三弟竞争，那这个胜率比就变成了四比三，朱萧索获胜的可能性更高！”
“而如果朱萧索后手进入两人对决，那他面对华晋冕和三弟的胜率都将惨不忍睹。与华晋冕的胜率比是一成六分比六成，刚刚到华晋冕胜率的四分之一。与三弟的胜率比则是两成比五成，刚刚到三弟胜率的五分之二。”
“所以说，若是朱萧索后手进入两人对决，可以说几乎没有赢的希望。”
管家修士听后惊诧无比：“这……刚刚思考这么短的时间，朱萧索真的能想这么多？！”
管伯清微微颔首：“恐怕是的。否则，一般人怎么可能关注题目，发现可以空放技能这个漏洞？”
“若我和朱萧索易地而处，恐怕做不到像他这么快速找到扭转局势的方法。”
管家修士有些失落：“那……那管伯恭他，岂不是没什么机会了？”
“这可未必。”
“现在胜率最低的，是华晋冕。”
“由于三弟先手，每个回合与华晋冕的胜率比都是五比三。换言之，华晋冕想要夺魁，是最困难的。”
“那……管伯恭还有机会？”
管伯清摇着头，微微一笑：“这就是概率学的不确定之处。你有更大的获胜的概率，却不一定能够获胜。最终要靠的，还得是运气。”
“朱萧索运气不好，如此天纵之才，如此精彩操作，却只是勉强将自己的胜率提升到五成以上。若是换做以往终试的最后一道题目，他这等非凡之姿，恐怕早已锁定胜局了。”
“我们且看，结果究竟是如何吧。”
到了管伯恭攻击的轮次，他止不住地叹息：“不愧是朱道友，实在是令我叹为观止。刚刚那空放技能，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华晋冕也附和：“我早就说了，朱道友以下，皆是凡人。就算把你哥和鲍期北拉过来，也是如此。”
“若是以前你这么说，我肯定要和你争一争。但是现在，我只能说，心服口服。就算我大哥在此，也不可能想到这一手。”
华晋冕看向管伯恭：“管道友，出招吧。虽然我获胜的概率最低，却也还想搏一搏。”
“华道友倒是乐观。”
“哈哈，我就没想到自己会走到现在。既然都走到这里了，那万一赢了呢？”
管伯恭听后也哈哈一笑：“好！那就请华道友，吃我一招碎石劲！”
管伯恭冲着华晋冕击出一掌，等待卑今试的判定。
“攻击没有命中，接下来是华晋冕的轮次。”
华晋冕道：“管道友，到我了，有什么好说的么？”
“尽管来吧。”
“好。管道友，那你尝尝我这招碎石劲！”
两人都是天骄，在最激烈的终试斗争里，却都神思飘逸，放声而笑。
倒是让旁观修士都不禁赞叹：“如此豁达，当真是绝顶人物。”

第62章 最终考核
“攻击没有命中，接下来是朱萧索的轮次。”
华晋冕摇头一叹：“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呐。”
朱萧索听到华晋冕揶揄的口吻，也不禁笑了笑。
“如果说你参加卑今试之前多舛，那倒没什么问题。现在你说你多舛，多少有点无病呻吟了。”
朱萧索也被两人的轻松话语感染，回身一指：“我这一招碎石劲，各位瞧好了！”
“嘣——”
又是一击空招。
“攻击没有命中，接下来是管伯恭的轮次。”
管伯恭看向华晋冕：“华道友，这次你可就未必好运了。”
管伯恭瞄准华晋冕，又是一招碎石劲。
“攻击没有命中，接下来是华晋冕的轮次。”
华晋冕再次对着管伯恭出招：“碎石劲！”
这一次，管伯恭应声向后倒退了三步。
“攻击命中，管伯恭淘汰。”
管伯恭无奈一笑，摇摇头。
“我先手，明明获胜的可能性占据大优，还是被你淘汰，概率这东西，真是讲不通啊。”
“是啊，这不就是其魅力所在么？”
管伯恭冲着两人拱了拱手：“可惜了，这一淘汰，我就没法看到两位道友最终是谁获胜了。”
“没什么关系，卑今试空间里的时间流逝，在外界几乎不可查。所以对你来说，你一离开卑今试，立刻就能从家中长辈的口中知晓结果了。”
“也是。二位道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管伯恭的身影渐渐变淡，消失不见。
场上只剩下了朱萧索与华晋冕两人。
“朱道友，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我们两人。”
“是啊，能与华道友最后对决，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朱道友，请吧。”
朱萧索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现在是朱萧索的轮次。”
朱萧索对着华晋冕用出了一击碎石劲。
华晋冕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看来是没有命中。
“攻击没有命中，接下来是华晋冕的轮次。”
华晋冕道：
“朱道友你获胜的概率，比我要高出一点。但我不会将魁首之位直接拱手相让。我也说过了，那是对你我两人的不尊重。”
朱萧索笑着道：“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我打不中你，你就能打的中我？”
“朱道友，吃我一招碎石劲！”
“砰——”
朱萧索往后倒退了三步。
所有旁观的修士见状，都稍稍有些失落。
没想到，朱萧索如此天资，却还是输在了运气上。
而华晋冕似乎也没有获胜的喜悦，眉头皱起，稍显不悦。
“朱道友，这不是我想要的结……”
然而，就在他与朱萧索交谈之时，光幕上浮现着：
“攻击没有命中，接下来是朱萧索的轮次。”
“嗯？没有命中？”
“那朱道友你刚刚……”
朱萧索哈哈一笑：“看气氛太紧张，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
“这个时候，能开玩笑的，恐怕也就朱道友了。”
旁观的修士们，也对朱萧索心生埋怨。
归云风哼了一声：“臭小子不好好比试，居然还玩这些乱七八糟的花活。”
“确实，也太不稳重了。”
倒是朱景岳，对于朱萧索这样的态度很是欣赏：“不愧是朱教授啊。”
朱萧索又对着华晋冕用出了一招碎石劲。
“嘣——”
华晋冕应声也倒退了三步。
朱萧索好奇地看着华晋冕：“华道友是也开个玩笑，还是……”
“是真的命中了。”
“恭喜朱道友。”
华晋冕冲着朱萧索躬身一揖：“朱道友，是你获胜了。”
朱萧索也回了一礼：“多谢华道友。”
“攻击命中，华晋冕被淘汰。”
华晋冕的身形也渐渐变淡，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卑今试。
现在，整个卑今试的赛场上，只有朱萧索一人。
光幕笼罩着整个卑今试，打出了无比耀眼的金色字幕：
“恭喜朱萧索，成功取得本次卑今试的第一名。”
周围旁观的修士们，也不禁鼓起了掌。
大家心中都认为，朱萧索取得本次卑今试的第一名，实至名归。
朱萧索微微颔首。
或许在旁人眼中，他就应当是卑今试的头名。
但是一路走来的他，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如果不是在初试具象化了傀儡，复试有华晋冕等人的帮助，他甚至走不到终试。
当然，即便他说自己是运气好，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了。
就这样吧。
朱萧索看着光幕。
“朱萧索将迎来属于第一名的最终考核。”
“考核通过后，可以直接修为灌顶，直到遇见你的瓶颈为止。若是你能自行破除瓶颈，那灌顶将继续。如果不能，则结束灌顶奖励。”
“由于你表现出色，远胜同辈，真正意义地实现了‘卑惭今人’。所以在修为灌顶之后，还会为你洗精伐髓，提升你的修炼资质。”
这次的灌顶奖励，也是如此多天骄争夺卑今试头名的目的。
只是他的印象中，似乎没有提升修炼资质这一个奖励？
就连其余旁观的众人，也都有些纳罕。
“怎么还有提升资质的奖励？”
“上次鲍期北，还有上上次管伯清，可都没有这种奖励啊！意思是，朱萧索的实力还要高出两人？”
“这朱萧索，当真是上天垂怜，卑今试都给他开后门？！”
然而，对于卑今试比较熟悉的人都想到，卑今试最信守的规则，就是“公平”。
朱萧索想要获得更多的奖励，就要面对更难的考核。
此刻，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光幕，不知道究竟会给朱萧索出什么样的考核题目。
“本次的最终考核是——”
“召唤入神台。”
“请你在卑今试之中，贡献一次入神境理论，召唤入神台。成功召唤后，便可以接受修为灌顶。”
“但是由于你自己只是卑今境，无法享受这次入神台的机会。你可以在旁观的修士之中选择十人，通过本次入神台晋升。”
众人看到这个考核，全都傻了眼。
“卑今试的考核，要入神境的理论？！这不是搞笑么？！”
“就算朱萧索有入神境理论，这次却不能自己使用，岂不是绝了他的仙途？！”
“我如果是朱萧索，就放弃这次最终考核了。反正自己慢慢修炼，也能入神。”
而此时，鲁家众人已经摩拳擦掌，神情兴奋。
朱萧索手里有两个入神的理论，他们可是知道的。
这一次，鲁家，要起飞了！

第63章 现场推演
朱萧索看到这个题目要求，大为惊异。
一场卑今试，怎么会要求修士提供入神境的理论？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卑今境修士来说，思考出圣境理论就已经够费力了。
除了朱萧索这个异类，不可能有人将步子迈这么大。
谁会在中考前，想着高考去哪所大学？
他有些怀疑，这一场卑今试的最终考核，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恐怕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监视之下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那究竟是否要放弃？
朱萧索思考了片刻，便觉得还是领取这份最终奖励为好。
既然卑今试给自己开了特例，就可以认为监视一切的存在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特殊身份，以及能力。
况且，就算他不在卑今试之中展露入神境理论，离开卑今试之后，还是要接连在拥仙城开启入神台，帮助众人入神。
逃，是逃不掉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无形的眼睛观察着，他就有些毛骨悚然。
罢了，不去想那么多。
制定这个世界规则的存在，还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面对的。
姑且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老老实实照着卑今试的要求来吧。
交出一份入神境理论，帮助十人入神，自己通过最终考核，就是朱萧索现在要做的事情。
但是。
交出哪一份入神境理论，就有待商榷了。
他远远望见，鲁家众人已经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但朱萧索并不打算交出鲁家那一份入神境的理论。
光电效应，与灵气激发灵力效应，是两位一体的。
如果公开其中之一，必定会立刻有人想到另一个。
到时候，他还能不能牢牢掌控住这一理论，将是非常大的问题。
只在卑今试使用了一个理论，一旦离开卑今试，很有可能另一个理论的入神台被其他修士抢先召唤。
朱萧索不能接受这个损失。
即便他能想到不少入神境理论。
他依然不打算让出其中任何一个。
既然鲁家有关的两个理论不能用，那就只能用自己知道的了。
可是思来想去，他也没有合适的理论。
大部分都太过超前了。
大厦是一步步建成的。
许多理论现在提出来，无异于是空中楼阁，让人摸不清头脑。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非常适合的理论。
他从怀中，掏出了沙道净给他的那张纸。
沙入江研究的入神理论。
他看着沙入江有关引力理论推算的公式，微微一笑：
“卑今试倒真是还原了每个人身上的一切。连这张理论都有。”
引力常量，需要实验的研究，他无法信口开河直接得出。
但是沙入江这个理论错误的原因，朱萧索是知道的。
沙入江受限于自身的修为，以为这个理论已经完备。
但是他的儿子沙道净尝试使用这个理论入神失败，便说明了其存在问题。
在沙道净突破返本境之后，用更为严格的环境和条件对父亲的理论进行了证明。
极其理想的环境之下，沙道净发现其计算结果仍然具有偏差。
但这个偏差的由来，沙道净一直不知晓。
恰好，朱萧索认为这个原因，他是知晓的。
此世与前世一样，日月交替，潮起潮落。
几乎和蓝星的环境一模一样。区别就是地域要庞大很多。
所以，他认为脚下的土地，也与蓝星一般，是不断转动的。
也是造成计算偏差的最基本原因。
同样，沙入江也已经推断出，脚下的土地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不断转动的。
与朱萧索的猜测不谋而合。
既然在转动，那么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这个偏差，叫“地转偏向力”。
但要是想确认，还是需要进行详细的推论。
光凭脑子去想，他可想不明白。
朱萧索对着卑今试光幕道：“可否具象化一支笔和一沓纸？”
虽然他一直没有与卑今试的光幕交流过，但他认为卑今试的光幕应当是具备交流能力的。
果然，光幕显示：
“可以。”
朱萧索手中多出了一支笔和一沓纸。
他便伏在地上，对着沙入江的手稿，在一旁的稿纸上写写画画。
其他的人见朱萧索这样，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鲁家人，一头雾水。
“朱教授……是何意？他不用我们老祖的理论召唤入神台么？”
鲁家老祖皱着眉，然后又看向鲁榫卯：“朱萧索为什么现场推论入神的理论？而且好像还与我们鲁家研究无关？”
鲁榫卯也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朱教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考量……”
“他考量个屁！”鲁家老祖大怒：“这种时候，不应该优先用我们鲁家的理论吗？！他是不是压根不知道怎么解？！”
“老祖，朱教授肯定是知道的。您没看他初试的时候，都已经用那理论创造‘斩仙三刀’了么！”
“那你说，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鲁榫机想了想，说道：“老祖，你说朱教授会不会是担心，他用了一个理论，另一个理论会被其他修士想到，离开卑今试之后抢先召唤入神台？”
“所以，我猜朱教授，可能打算用另一个入神理论，来完成最终考核。”
鲁家老祖皱眉：“你是说，这小子还有其他入神理论？！”
“朱教授，深不可测……”
鲁家老祖目露精光。
一个入神境理论，或许不足以让其他返本境的修士和自己争夺。
但是两个，三个，则不好说会怎样。
而且看样子，朱萧索起码手握三个入神境理论！
一旦公布出来，想要抢朱萧索的人，就大大增多了。
鲁家老祖攥紧拳头，势必要在卑今试之后将朱萧索牢牢控制住。
而求仙城的众人，看到朱萧索拿着沙入江的手稿写写画画，全都大吃一惊。
“这……朱教授是要……现场修改沙前辈的理论？！”
“朱萧索，真的是此世中人？！”
归云风激动地说不出话。
沙入江研究了半辈子没有解决的事，朱萧索居然要临时完成？！
而沙道净看到自己父亲的手稿被朱萧索打开，也是狼目一滚，死死盯着朱萧索的一举一动。
“他居然……要解我父亲的理论？！”
同时认出这篇手稿的，还有杨大婶和程明雪。
“好像，是沙入江的字迹？”
杨大婶看着手稿上的字迹，便也知晓这是沙入江的研究。
“沙入江的理论有问题，我也听说了。如果朱萧索真的能够修正……”
“那我必保他飞升！”

第64章 以先贤之名
朱萧索写写画画。
不得不承认，沙入江的水平确实很高。
他推导的公式，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这个世界的分析，以及各种常数参量的计算，都已经近乎完美。
朱萧索只需要将一个地转偏向力加入，并将沙入江推导出来的各项参数分别代入，就能够让模型实现自洽。
几个时辰过去，朱萧索仍在细心验证。
沙道净在几个不同的地方对沙入江的理论进行过验证。
虽然都失败了，但却留下了验证时的数据。
朱萧索将推导的模型，分别代入这些数据，来确定是否能够解决问题。
而加了地转偏向力之后，他便也能够推导出，沙入江苦苦追寻的引力常量。
这个公式非常难以求解，必须用特殊值代入才可以。
可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引力常量不一定是相同的。
朱萧索代入前世大概的数值，发现公式根本不能成立。
好在沙入江在手稿的结尾给出了一个参考值，与真实值非常接近。
所以朱萧索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计算。
否则，在没有计算器的时代，他恐怕要验证几天几夜。
看着自己计算的结果，朱萧索摇头笑了笑。
“这个求引力常量的方法，太过笨拙了。”
或许不该是笨拙，而应该是复杂。
他这种推导引力常量的方式，有点“以果推因”的意思。
即大概确定了各个参数的值，以及假设有一个地转偏向力，然后才得出结果。
几乎是按图索骥。
他无法想象，前世的卡文迪许，是如何想到借助扭秤这个简单的实验，就测出了引力常量。
看着最终计算得出的数值，朱萧索陷入了沉思。
以这个理论，应当是可以入神的。
但这个模型，又该如何冠名呢？
他是借助地转偏向力算出来引力常量的。
地转偏向力在前世也有另一个名字。
科里奥利力。
“这么长的名字，要编个故事的难度也提升了。”
朱萧索摸着下巴，仔细思索。
而周围的人，看着朱萧索一点一点推导出来，以及添加了一个奇怪的力后，让模型自洽，全都叹为观止。
“这……这是什么理论？！为何从未见过？！”
“好像把程家提出来引力公式的数值确定了？！入神！绝对的入神理论！！”
“朱萧索，现场推导入神理论？！这么轻松儿戏的么？！”
而看着朱萧索真的验证出了这个模型，求仙城的众人也都激动不已。
“不愧是朱萧索！！那一个无中生有的力，让老沙的理论完备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朱教授，当真是天人啊。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匹敌。”
最为震撼的，当属沙道净。
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朱萧索，眼看着他灵光一现般添加了一个力，修正了父亲的理论。
沙道净连连摇头，口中呢喃：
“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华加瑛虽然对于数理流派的研究不甚精妙，却也能够从沙道净的脸色中看出来朱萧索的厉害。
她幽幽一叹：“总感觉，当初因为爱才没有杀他，可能是个错误。”
“这个理论，是我父亲研究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他能把我父亲的心血修正，杨岫恐怕会死保他。”
“你我若是不入还源境，没可能再动朱萧索一根毫毛了。”
华加瑛摇头苦笑：“你我若是入了还源境，天高海阔，还管朱萧索做什么。”
这时，朱萧索对着光幕开了口：“我已经选好了入神的理论，想要进行验证。”
光幕也进行了回应。
“由于这次的入神理论你不能使用，所以无法自行开启。请将你的入神理论言明，如果符合要求，卑今试会帮你开启入神台。”
卑今试里不仅能召唤出圣阁，还能帮你开启入神台？
看来这个世界的所有修士晋升的方式，都能关联起来，估计是同一个人建立的。
“好。”
“我要提出的入神理论，是引力常量的确定。”
“这个理论的基础，是程家飞升修士程见我当初提出的引力公式……”
朱萧索一字一句将这个理论的由来、验证方式公之于众。
“请等候片刻，正在验证理论……”
朱萧索静静等待，周围的旁观者也屏气凝神。
“理论通过，召唤入神台。”
接着，金色的光点忽然从虚空之中出现，自四面八方涌来。
如同流萤般，围绕在朱萧索的身旁。
接着，这些光点三两聚集，慢慢扩大，最终变成了三大七小的十个光球。
这十个光球上下颤动几番，最终化为十个漂在空中的金光浮台。
金光浮台上散发着神圣的气息，让朱萧索不觉想要靠近。
光幕再次发生变化。
“请选择十名要入神的修士。”
鲁榫机看到入神台被成功召唤，问道：“家主，这个入神台，应该没咱们的事吧？”
鲁榫卯点头：“按照朱教授取之于人用之于人的体面性格，这次的理论八成和咱哥俩无关。”
“哼！”鲁家老祖道：“什么取之于人用之于人！我鲁家对他帮助颇多，卑今试前帮他解决问题，卑今试中还主动弃权，他难道不该在这次入神时考虑我鲁家人吗？！”
“可是老祖，他的入神理论，和咱们鲁家的出圣理论不一定相合，估计没法直接入神……”
“那起码也要试一试！不行再说！”
鲁榫卯和鲁榫机听后低头，不再多说。
按照俩人对朱萧索的了解。
卑今试结束后，老祖如果还这么强势，八成要被教做人了。
朱萧索深吸一口气，冲着围观的众人，朗声道：
“这个理论并非是我想出来的，而是谪仙国的一代数理天骄沙入江想出来的。”
“他花了诸多心血在其上，但是受限于修为，没有办法仔细验证，所以有所疏漏。”
“我不过是拾人牙慧，进行了小小的修补。算不得什么。”
“沙前辈的故事，我听说过，非常钦佩。所以添加这个力，修正理论的功劳，我也不想安在自己头上。”
“我是在沙前辈的科学理论里领悟的奥妙，并……最终将利于天下。”
说到这里，朱萧索也不禁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但他还是大声喊道：
“所以，为了纪念沙前辈，这个力，就命名为科里奥利力！”
旁观的人都愣住了。
纪念沙入江，不该命名为沙入江力么？
科里奥利是什么玩意儿？

第65章 入神之人选择
朱萧索的数理实力，全场无人不服。
朱萧索的起名水平，满座捉摸不透。
大家都在思考，朱萧索这么做有什么深意。
毕竟，科里奥利听起来，像是一段乱七八糟的咒语，而非一个名字。
沙入江力，或者沙氏力，更符合众人的期盼。
只有与朱萧索熟悉的求仙城的那几人，对于科里奥利这个名字没有太大的意见。
“朱教授一到了起名字的时候，仿佛就跳脱随性了起来。”
“是啊。那个贝叶斯公式也是，什么奇怪的命名方式……”
“如果不是他把老沙的理论推演完全，打死我也不会同意用这个名字！”
然而，对名字表达了短暂的不满之后，众人都沉默下去。
因为这个入神理论，非常强大。
“十个入神台，全部都是金光……这好像是万适入神理论？！”
“没错。不论出圣时用的什么理论，不论是什么流派，都可以借助这个理论入神！”
众人再一次被朱萧索震惊了。
程前隆更为惊异：“居然是万适入神理论？！这小子……真的只有卑今境？！”
沙道净则无比兴奋：“父亲留下的，居然是万适入神理论！！父亲的绝顶天骄之名，当之无愧！”
鲁家老祖也目露精光：“这小子，肯定还有货！鲁榫卯，鲁榫机，你俩冲他招手，动作大一点，让他注意到你们！！你俩争取这次入神，给咱们鲁家让出两个名额！”
鲁榫卯和鲁榫机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得照做。
两个出圣境的修士，和傻子一样在卑今试的场外蹦来蹦去。
但朱萧索心中已经定下了人选，只得对着两人的方向抱歉一笑。
为先贤证道结束，就该选择十个本次入神的人了。
朱萧索朗声道：“这一理论，源自沙入江沙前辈。”
“我想，若是沙前辈在天有灵，应当会希望他的那些老友，能够借此机会，在修仙路上更进一步。”
“所以我选择本次登入神台的修士是。”
“归云风。”
“赵飘岚。”
“上善我知。”
“朱景岳。”
“白慎青。”
每当朱萧索叫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人被金光包裹，从旁观的位置缓缓飞到朱萧索身旁。
朱萧索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他知晓的求仙城出圣境大圆满的，只有这几位。
其他人，好像连出圣的都没有？
他挠挠头，只得道：“先这五位，剩下的人选我们再商量一下。”
朱萧索看着五人，说道：“几位前辈，与沙入江前辈有关，且可以突破入神境的，我是只认识你们五个了，麻烦你们再摇五个人呗？”
朱景岳道：“我提名陈家家主陈古雄。”
朱萧索有些疑惑。
陈古雄是陈朴索的父亲，多年前他也见过，只是卑今境的修士。
“他，是出圣境？”
“嗯。早就大圆满了。他出圣阁的理论，还是沙道净审核的。”
“那他为何一直没有展露实力？”
归云风点头：“应当是有自己的打算吧。反正他没有跟我们隐瞒过，是友非敌。”
“还有四个。”
上善我知说道：“那我认为，宋家家主宋红羽也可以。”
朱萧索思考片刻：“她？她好像确实是出圣境……”
“而且她宋家也为求仙城做了不少贡献。作为宋家家主，让她突破入神境，也算是这些年来宋家兢兢业业的补偿。”
“好吧。宋红羽算一个。”
朱萧索的内心其实并不喜欢宋红羽。
因为她总是想要逼着宋中嫁人，让宋中有家不能回。
可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
按照上善我知的话，宋红羽对求仙城是无愧的。
既然沙入江的理论应当用在求仙城众人身上，宋红羽入神，理所应当。
“还有三个名额。”
白慎青道：“我记得，赵前辈的女儿，赵家家主赵玉双也出圣境了，不知道是否已经修炼到大圆满境界？”
赵飘岚摇摇头：“赵家我一个老太婆入神，已经非常浪费了。若是一家恬不知耻地占据两个入神台名额，那我赵家如何再立足求仙城？”
“赵前辈的意思是，赵玉双已经出圣境大圆满了？”
赵飘岚没有再搭话。
归云风劝慰道：“既然赵玉双已经出圣境大圆满，那就让她来入神吧。咱们几个老骨头，也撑不了多久。况且，三个入神台的主位，朱景岳一个，白慎青一个，还差一个。我觉得赵玉双挺好的。”
朱萧索问道：“归云院长，你不占据主位突破？”
“我？看到你们年轻这一代，我彻底意识到，自己的头脑身心都已经跟不上当今天下时代。没必要如此浪费了。”
“就定赵玉双吧。虽然宋红羽和陈古雄也不错，但终究没有到能够让他们占据主位突破的地步。这些年赵玉双支援了咱们许多修炼资源，不让她主位突破，说不过去。”
上善我知开口道：“是啊。赵老太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我家里那几个虽然有出圣境的，但都是烂泥扶不上墙。赵玉双能被大家认可，也是她确实做得好。”
“那就定赵玉双赵家主，还有两个。”
赵飘岚道：“我提名一个吧。书院的总教授，陶李默。你们几个人，没有人管书院的事情。”
“以前的时候，陶李默就一直默默经营着书院，所有招收教习或者其他的事情，都是她操持。几百年了，也没有懈怠过。”
“更何况如今，前院长和现院长都所图甚大，副院长人奸背叛出逃，求仙城子弟们还能正常学习，她劳苦功高。我认为提名她，没人会有意见吧？”
归云风挠了挠面皮：“没问题。我觉得很合理。”
“好，那就陶总教授。还有一个。”
归云风悠悠开口：“都提名人了，最后一个，就让我来吧。朱萧索，我要提名的人，我之前已经跟你讲过了。”
朱萧索微微颔首，已经知道了归云风希望能够登上入神台的人。
“谪仙国国主，程前锦。”
“什么？！归云前辈你……”
“归云老头，你疯了不成？！让那狗东西入神？！”
“不行！我也不同意！归云风你老糊涂了？！”
归云风道：“我提名程前锦，主要还是为了朱萧索。”
上善我知皱眉：“为了朱萧索？为了让他娶程清秋？程前锦是个出圣境的而已，朱萧索想要娶她，不是随时的事？！”
一听到娶程清秋，白慎青和赵飘岚更不同意了。
坚决反对归云风的提议。
归云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细微之声说道：
“我当然不是为了朱萧索婚事着急。有件事你们可能不清楚。”
“程明雪，已经突破还源境了。”

第66章 同意程前锦入神
“嗯？！”
“你说真的？！”
归云风抬头看了眼和杨岫并肩而站的程明雪。
其余几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杨岫突破还源境的事情，他们都清楚。
杨岫要杀程明雪和程前隆的事情，他们也清楚。
但是现在看到杨岫与程明雪站在一起，便知道，杨岫杀两人的打算失败了。
归云风道：“我提名程前锦，也是为了朱萧索。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惹眼，保不齐会遇到什么事情。天下有四个还源境修士，只有杨岫保他，未必保得住。如果能够拉拢程明雪，那就稳了。”
“我说完了。”
听着归云风的话，其余几人都没有再坚持回绝。
他们固然是对程前锦这个背叛众人的国主，毫无好感。
可是他们的恩怨，与朱萧索何干？
且不说朱萧索和人家的女儿关系不错，就连白慎青和赵飘岚也听说过，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情投意合。
就说一个还源境的姐姐程明雪，便不是他们几人能够匹敌的。
程明雪随时可以飞升，在天下堪称无敌。
他们几个老幼病残，也不过是出圣境而已，连入神都要靠朱萧索帮忙。
朱萧索是天人之姿，在此世大有可为。
四个还源境修士，除了他们熟悉的杨岫，别人保不齐会对朱萧索有什么想法。
总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一番。
他们大部分人，并不了解程明雪与程前锦的关系。
但是不妨碍，因为归云风与程明雪关系密切。
既然归云风提议让程前锦入神，可以拉拢程明雪，那便说明这么做是可行的。
上善我知等人互相看了眼，些许无奈。
总不能因为他们求仙城这几人，让朱萧索得罪了一个还源境的修士。
朱景岳沉吟片刻，开口道：“我赞同归云院长的话。并且，愿意让出突破的主位给程前锦。”
“还是让玉双让吧。”
赵飘岚摇摇头：“刨去程前隆这个传说中的战绝，朱城主是我活了千年来见过斗法最强的一人，你理当占据主位突破，这样可以为求仙城和百姓做出更多贡献。”
“至于我的女儿，既比不过你的斗法，也没有白家主那样出色的丹术和医术，让出突破的主位，理所应当。”
“况且，本来我都没想过她能入神。主位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听到赵飘岚的话，朱景岳没有再反驳，点了点头。
而在一旁的朱萧索，见几人为了入神境的主位如此苦恼，也有些不忍。
便低声道：“几位前辈，其实我还有突破入神境的理论。你们不必为了突破的主位推来让去。”
“我们知道，就是鲁家的嘛。你不是已经和鲁家谈好条件了么？”
“是啊，鲁家老祖之所以愿意保你，不就是看上了你的入神境理论么？我看你在初试用的‘斩仙三刀’，应当就是鲁家所需要的理论吧？”
“不，我的意思是，除了鲁家的那俩理论，我还有入神境理论。”
“嗯？”
“你等会！”
五个人的神色都有些迷茫。
“你是说，鲁家的入神理论，不是一个，是两个？！”
“对。有两个。我拿十个名额，鲁家拿十个。”
“……鲁家会给你十个名额？你帮忙鲁家研究？”
“呃，我觉得应该是因为我是主导吧。鲁家握着那两个理论千年都没有论证成功，需要我的帮助。准确来说，是我有十个名额，和我合作的鲁家家主鲁榫卯有七个名额，鲁家家族自己拿三个名额。”
其他五个人听后，都沉默了。
他们盘踞求仙城数百年，几个人憋不出一个入神境理论。
朱萧索不仅现场推出一个，还要帮鲁家完成俩。
“意思是，你除了老沙的这个理论，鲁家那俩理论，还有入神境的理论？”
“嗯，是这样的。”
“有几个？”
朱萧索挠了挠头，脑中闪过前世的无数先贤，摇摇头：“不好说。”
“不好说的意思是，那一个理论还要再推导一番？”
“不不不，不好说的意思是，暂时数不清有几个。”
数不清。
三个字如同暗夜惊雷，炸得几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朱萧索之前确实告知过他们，自己能召唤入神台，希望他们尽快修炼，可以帮助他们入神。
但他们以为那是朱萧索和鲁家合作的理论。
理论只有一个，朱萧索身边还有张太如、鲁榫卯这样的强大助力也需要突破。
归云风等人自认为帮不了朱萧索太多，再加上风烛残年，历经千年风霜早已心如止水，商量之后，便拒绝了朱萧索。
归云风等人虽然与朱萧索的信念与立场皆不同，但还是念在往日情谊，为他考虑，希望他能利用这个理论让自己的前途更加光明。
毕竟，入神境的理论，大部分人一辈子都难以触及。
即便是天骄，也有可能折戟出圣境。
唯有寥寥数人，能够从细枝末节推出天地法则，成功入神。
朱萧索即便是天纵奇才，恐怕也难逃例外。
结果。
并非如此。
现在几人才知道，朱萧索不是砸锅卖铁招待他们，而是随随便便邀请他们来吃一顿便饭。
他们都是一方巨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
可还是被朱萧索的阔绰所震惊。
犹如山农见宰相，燕雀望飞鸿。
一时间，都有些无法接受。
归云风听后，理了理自己有些杂乱的银发。
上善我知耷拉着嘴角，低头沉思。
赵飘岚和白慎青看着朱萧索的目光，无比欣赏。
就连平时会打圆场、比较健谈的朱景岳，都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人看到原本窃窃私语的朱萧索、归云风他们，全都疑惑。
“这几个老东西怎么忽然不说话了，是跟朱萧索谈崩了？”
“是因为朱萧索和他们提名入神的人选相冲突？会不会是朱萧索想要提名老丈人程前锦，归云风他们不乐意？”
“很有可能……”
良久，归云风理好了头发，也理清了思绪，理静了心神。
他终于鼓起勇气，去面对自己失败的人生。
随即又问道：“你剩下的入神境理论……大概多少个？三五个？”

第67章 震古烁今
三五个，已经是他最大胆的猜测了。
一个人手握七八个入神境理论，自古以来能够实现的，恐怕只有程龙泽一人。
因为除了程家，还没有哪一家能够延绵入神理论万年不断绝。
但程龙泽那时想要研究入神境理论的难度，和现在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显而易见的、容易发现的理论，基本都被使用了。
现在的入神境理论，都是站在前人入神境理论的基础上继续发展，要求更高。
朱萧索手握七八个入神境理论，已经算是天下第一了。
赵飘岚等人也为归云风的大胆猜测而震惊。
三五个？有点多了吧……
然而，朱萧索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止。”
“……”
朱萧索的摇头，看似随意，实则无情。
归云风等人倒吸一口冷气。
定力好的，像朱景岳这种，还能压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像上善我知这种，钓鱼常年空军的暴脾气老头，听后直接面色红得如同烙铁一般，吐出一口老血。
赵飘岚有些担心地问道：“上善老头，你没事吧？”
上善我知擦去嘴角的血，呵呵一笑：“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上善前辈，您的鼻子也流血了。”
上善我知又抹去鼻子上的血：“哈哈哈，小事，应当是最近水喝少了……”
虽然上善我知死不承认。
但是看着他的脸由红转紫，朱萧索还是不难猜测，他应当是受了内伤。
只不过他一时没有想明白，好端端的，上善我知这个出圣境圆满的大修士，怎么忽然有了内伤。
是修炼什么邪门功法的原因？
而在一旁观看此景的两名上善家的出圣境修士，都面露惭色。
“哎，老祖这副样子，我是见过的。老祖曾经有段时间风水不利，三十年没钓上一条鱼，脸色和现在差不多。看来是十分生气了。”
“定然是老祖要为我们争取入神境名额，被朱萧索给拒绝。也怪我们，之前没有与朱萧索交好，后来又没有与上善求索和上善求和两兄弟拉好关系，导致老祖的提议被拒绝。”
“你我二人自秘密突破出圣境之后，便一直醉心修炼，忽略了太多。甚至都没有与归云院长多说几句话。即便老祖心向我们，却也无人支持。”
“老祖曾经和我们说过这件事，不要总是闭门修炼，修士要提升的不单单是修为，我们还没放在心上。现在才知道老祖的深意，真是惭愧啊。”
“是啊，回去要好好反省。错失这等良机，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机会……”
两人连连叹息。
瞧着上善我知那愤怒的样子，更是心中滴血。
老祖如此为自己争取，却依然得不到其他人的认同。
实在是之前做得差太多了。
他们还在为自己错失突破入神境的良机而感到难过。
赵飘岚苦笑了一声。
“本来我们仨老东西，是准备在妖兽来袭时，死守镇妖城的。”
“守镇妖城？”
朱萧索面露疑惑：“镇妖军不是都撤到求仙城了么？赵前辈你们为何要去守？”
“就是因为镇妖军都撤走了，我们才要去守。”
朱萧索听后，心里忽然一漏。
他似乎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们几个人，从小就立志为了天下，这个想法已经维持了千年。你也知道，想要说服我们几个老顽固，不太可能。”
“既然修士必有一死，那我们也不愿意苟延残喘。希望能够以自己微薄之力，为固守镇妖城、阻挡妖兽入侵尽一份力。”
“当然，我们三人去阻挡无数妖兽，那就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最终的归宿，大概率就是三个出圣境的仙凡同寿。”
“赵前辈，你们这是何苦呢？”
归云风见赵飘岚说出了实情，也只得点头：“我们几个老东西的打算，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大家道不同，各行其是罢了。就像我们不曾拦着你发展自己的势力，也不希望你阻扰我们以死证道。”
“确实如此。”上善我知一边吐着血，一边附和。
赵飘岚想了想：“现在知道你有那么多的入神境理论，我的想法也有所改变。归云老头，上善老头，你们听听我的说法有没有道理。若是觉得不妥，那咱们就占个副位突破，仍然死守镇妖城。”
“你说吧。”
“你讲咕噜咕噜……”
“天下有和老沙一样想法的人，恐怕也就咱们几个了。咱们固然可以在镇妖城一死了之，但那对于拯救百姓无济于事。”
“我想，咱们可以借助朱萧索的理论，主位突破，修炼一番后，再带着求仙城志同道合之人，去天下扫荡妖兽。这样应当可以救出更多的人。至于求仙城，既然程前隆要拿来给镇妖军落脚，让给他便是。”
归云风沉思片刻说道：“赵老太，你可知老沙走后数百年里，我为何孤身一身，除了管管求仙城的事，几乎没有离开过书院？”
“为何？”
“因为我已经对此世没有太多眷恋。”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发配到这里，老沙还殒命国都。这样的天下，我已经厌倦了。”
“修炼什么的，我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想着赶紧去妖兽堆里仙凡同寿，早死早超生。现在你又说，咱们主位突破，好好修炼，再在这狗屎一样的天下续命千年。”
“对于我，实在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归云风嘴角苦涩：
“所以，我还是希望副位突破入神境，不再修炼。然后在妖兽袭来时，搞个动静大点的仙凡同寿，带走一两只妖王。下去见老沙，也算有点说法。”
“毕竟，我们为老沙，做得已经够多了。我这一辈子为了延续老沙的遗愿，早就忘了自己是什么样，已经太累太累了。”
归云风的眼前忽然闪过许多情景，许多人，最后定在了一个已经有些模糊的鹰眉狼目的青年身上。
他似有所释然，微微一笑：
“还请诸位让我，自私一次吧。”

第68章 你与别人眼中的自己
朱萧索听到这里，心中苦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或许，让归云风就此解脱，才是正确的。
上善我知吐干净口中的老血，看向归云风。
“归云老头，这话，你说的半对半错。”
归云风疑惑地看了上善我知一眼。
“世道不怎么样，我很认可。”
“同样，我这些年醉心钓鱼，什么事都不管，也是对此世早已失望透顶，心无眷恋。说实话，若非没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也早就一死了之。”
“但是。”
“咱们这些人能聚在一起，根本不是什么继承老沙的志愿，完全是因为你。”
“你就像是求仙城书院门前的竹子一样，坚韧不拔。不论如何也不肯放弃。所以我们几人才团聚在你的身边，守着求仙城。”
“你的数理水平不如老沙，但我要说，你的品格，比老沙那个一死了之直接认命的要强不少。”
“没有你，求仙城早就散了。”
上善我知轻拍归云风的肩头：
“你以为我和赵飘岚在求仙城是为了老沙，其实我们是因为你这个老小子。”
归云风听后皱眉，又看向一旁的赵飘岚。
赵飘岚点点头。
“上善老头说得没错。老沙的救命之恩固然深厚，但斯人已逝，随着岁月飘远，他的音容笑貌渐渐模糊，留下的那点信念根本不足以让我们在痛苦中坚持挣扎。”
“我们能走到今日，完全是因为有你这个又臭又硬的石头作伴。”
白慎青同样开口：“归云院长，我岁数小，虽然仰慕沙前辈，但是却从未见过他。能与几位前辈相合，完全是因为您的存在。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您一直念叨，求仙城早就忘了沙前辈的存在。”
朱景岳也道：“归云院长，我与白家主一样，对于沙前辈只有敬佩，却少有共情。”
“沙前辈是您心中的天下第一人，但您才我们心中的天下第一人。”
归云风看着众人，稍稍意外。
他本以为众人都和他一样，是秉持着沙入江的理念，才走到今天。
却从没想过，只有他一人是如此。
其余的大家，都是在跟着自己走。
他又思考着自己这些年来的话语。
因为以为众人与自己一样，所以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如果沙入江还活着，会不会支持自己这么做。
每一次作出决定的时候，他也会提起沙入江的名字。
就是为了让别人能够理解自己的决定。
他今天才知道，好像在其余人的眼中，自己的这些行为，并不是那么重要。
归云风神色之中，充满了意外：“你们……”
上善我知又说道：
“归云老头，虽然老沙救了我们的命，但你也把他太过神化了。天天把‘老沙会怎么做，老沙会怎么想’之类的挂在嘴边，除了杨岫那个婆子，我们早就听腻了。”
“老沙是一等一的人物，我们都承认。卑今境之时，便能提出入神境的理论，虽然没有彻底完成，但是也就差一步了。如果他能够突破到出圣境，定然可以发现那个什么科什么力，然后简单地起一个‘沙氏力’。”
上善我知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瞥了朱萧索一眼。
朱萧索装作没看见，挠了挠鼻子，站在一旁。
“而且，老沙虽然任性洒脱，但心性纯直。当程前鹏要他入都城，否则就杀了我们时，他立刻托孤于我等，慨然赴京。即便他知道，大概率自己要死在那个地方。”
“但谁也不是圣人，哪有人能一点不犯错的？”
“老沙年轻的时候，荒唐事也没少做。否则为什么小雪婉拒了他两三次？小雪不搭理老沙，总是和咱俩玩，你以为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咱们俩人品更……噗——”
赵飘岚一脚踹在上善我知头上，让上善我知直接摔了个趔趄：“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就闭嘴。什么小雪？！”
几人的聊天之时，没有再刻意压低嗓音，所以周围的修士也能听到一二。
当听到程明雪婉拒过沙入江时，杨岫的眼都快瞪出来了。
“程明雪！你！既然沙入江委心与你，你又何忍再害死他！！卑今试结束，你我必再有一战！”
程明雪轻轻叹了口气：“杨岫，沙入江的事是他自己做主，与我无关，还望你不要迁怒于我。”
“你怎能说与你无关！”
“毕竟，又不是我拿刀抵在他脖子上，逼他这么做的。”
“况且，我确实更喜欢归云风和上善我知的性格与人品。至于数理才学什么的，我倒是没那么关心。”
杨岫听后，哼了一声便不再看她，继续注视着归云风等人。
一旁的程前锦看着攥紧双拳，气得浑身发抖的杨岫，咋舌两下。
搏得渺茫机会，一朝顿悟踏入还源境又怎么样？
该受气还得受气。
上善我知又吐了两口血，继续说道：“所以，归云老头，你不用太难受，也不用觉得自己总要给老沙一个交代。”
“这些年你像个苦行僧一般，大事小情都要求做到尽善尽美。既不像我撒手不管任何事务，也不像赵老太一直扎根家族之中。孤身一人，睁眼为了百姓，闭眼造福天下。如果天下有圣人，你必是其一。”
“老沙，可做不到像你这么让我钦佩。”
说到这里，上善我知再次压低了声音，让只有身旁的几人可以听到。
“所以，好好活着，继续贯彻你自己的想法吧。我认为赵老太提出的方案可行。”
赵飘岚也点头，低声道：“归云风，不要再追寻老沙的脚步了，也不要再背负太多。你就是你，不是谁的影子。”
“归云院长，还望继续坚持。就当是为了你一直以来，都心系的天下百姓。”
“是啊归云院长，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放弃太可惜了。”
朱萧索道：“归云院长，止步于此，前功尽弃。若是搏一把，说不定你能看到，这天下最终如你所愿。”
归云风面色几番变换，最终眼眶微微泛红，低眉颔首。
“好，那我再试试。”

第69章 万适入神理论
朱萧索低声询问：“所以这一次的入神，怎么安排？”
上善我知开口接过主导权：“我们三个老东西退出，再添三个人进来。主位突破就给朱景岳，白慎青和程前锦。我们仨等卑今试结束后再去找你，蹭你的理论，主位突破入神。”
“三位前辈当众退出，不会有问题么？”
“我们仨这些年，也积累了些名声。就算是退出不入神。别人应该会觉得我们仨活腻了。况且，归云风当初被程前鹏逼着选了个难以修炼到出圣境大圆满的理论出圣，终生难以突破出圣境初期的瓶颈。”
“除了我们几人，没知道归云风早就自毁出圣修为，重新选择了出圣的理论，现如今已经修炼到大圆满境界。我们退出，别人也会以为是修为不过关的缘故。”
“归云院长毁了修为重新出圣？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了，大概是上次妖兽入侵之前吧。那时候我们想着老沙留下了个入神的理论，没准可以用上，便暗中帮着归云老头除旧立新，选了个能直达出圣境大圆满的理论重新出圣。”
“虽然他的修为是出圣境初期，但其实随时都能够继续修炼，直达出圣境大圆满。”
在此之前，朱萧索还一直没有详细了解过出圣境的问题。
“直达出圣境大圆满的理论，这么容易找么？”
“确实不难。程前锦的出圣理论你知道吧？‘在阳光下修炼光系神通，比在灯光下修炼光系神通效率要高一成一分’。”
“嗯……好像多年前听人说过。”
“就这破理论，都能修炼到出圣境大圆满。找个好一点的出圣境理论没那么难。”
朱萧索听后点点头，但又有了新的问题。
“可是入神境理论，不是应当在出圣境的理论之上进一步延伸么？程前锦的既然是研究光系和修炼神通，为何可以登上这个引力入神理论召唤的入神台？”
上善我知疑惑道：“你自己研究的入神理论，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入神理论的事情？”
朱萧索耸耸肩：“你们也看出来了，我确实是现场推导的理论，之前谁能想到卑今试会考这种东西？我一个卑今境一重的，去了解入神境理论做什么？”
听到朱萧索是临场发挥，根本没怎么了解过就现场推出入神理论，归云风等人心里更觉得自己是废物。
上善我知也气得再次吐血，无法继续讲解。
归云风道：“我来说吧。”
“普通的入神理论，能够入神的修士是有限制的，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以此入神。也就是你之前说的，要么需要限制相应的流派，要么需要相关的出圣境理论。”
“但你这个入神理论，是入神理论之中的最高级别，不受这种限制，被我们称作万适入神理论。即不管是什么流派，什么理论出圣，只要到了出圣境大圆满，都可以用来入神。”
“具体的体现，就是入神台的颜色。”
“普通的入神理论，入神台是银光。万适入神理论，入神台是金光。”
朱萧索听后大为惊奇：“入神境理论，还有高低之分？”
“也不能算是高低之分吧。一旦突破入神境，不论是用‘万适入神理论’突破，还是用普通入神理论突破，实力与修炼速度都没有任何差距。”
“所以据我了解，两种入神理论的差距，只有登台突破的人的身份限制这一点不同。”
朱萧索越听越惊叹：“这……万适入神理论，和普通入神理论，又是如何划分的呢？”
“划分两种入神理论的，是此间天地法则，似乎是理论高妙到一定程度，就能够成为万适入神理论。不过具体的标准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毕竟有的公认非常高妙的理论，仍然是普通入神理论。”
“就像为什么卑今境可以参加卑今试，出圣境为什么可以召唤出圣阁一样，我印象里似乎无人知晓。”
“当然，毕竟我只活了千年，只见过一次入神台的召唤，还是资历太浅。没准会有老前辈能够解答一二。”
朱萧索问道：“那劳烦归云院长举几个例子？我还想了解一下。”
“好。”
“比如程见我的入神理论，有关引力与质量和距离的关系推导，那就是个万适入神理论。”
“这个理论确实高妙。”
“程前鹏的入神理论，有关于光是一种微小粒子的理论证明，就是个普通入神理论。”
“呃……”
“但是光与引力一样，无处不在，能够对两者进行研究的，都是非常高妙的理论。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还会有高下之分。”
赵飘岚也附和：“确实。要在我看来，光比引力的影响更为深远，理论应当更胜一筹才是。为何反而落了下乘。”
朱萧索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他大概知道这个万适入神理论和普通入神理论怎么划分的了。
光是粒子，并不是绝对正确的理论。而相关的情况，在前世更是开辟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领域去进行研究。
所以。
万适入神理论，大概是证真之论。
而普通入神理论，应当是为后人的修正埋下的伏笔。
可是，一个理论的正确与否，往往需要长期的发展才能够进行验证，是超出当前时代之人的认知的。
入神台，不过是被召唤出来的死物，十个漂浮着的发光的台子而已，它又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呢？
就像卑今试，一直以来都像是有个不属于此世的人在进行管理。
仿佛入神台有个无所不知的人进行甄别理论。
这世上，难道真有全知全能的神？
朱萧索的思考被归云风打断。
“不聊这么深奥的事情了。既然我们三人退出，那就再选三个人出来吧。”
“把林家的林老太算上吧。她虽然与我们关系不密，但也陪着在求仙城熬了多年，还帮了我们不少忙。”
“林老太是？”
“林巧染。你以前有个学生，叫林紫萱。林老太就是她们林家的老祖。”
“行，林老太我也同意。虽然年轻的时候她没少骂过我，但心性不坏。”
“好，我知道了，林巧染算上，还有两个。”
朱萧索漫不经心地应和着，心中还在思考入神台的事情。

第70章 三名殉道者
“既然林老太可以，那把上官家的上官云霄也算上吧。他和林老太差不多，也给咱们帮了不少忙。”
“上官云霄又是？”
赵飘岚解释道：“你之前在书院有个学生，叫上官霸。上官云霄就是他家的老祖。”
一提起上官霸，朱萧索脑中有了依稀的印象。
持证上岗的舔狗，比王子轩和李梓宣都要强一点。
也不知道这哥仨现在怎么样了。
林紫萱早就突破了尊古境，现在修为肯定领先他们一大截。
所以他们仨应当已经被踢出狗圈了？
老实人啊。
这时，赵飘岚又继续说道：
“上官云霄年轻的时候，曾经和林巧染有过一段感情。”
“明明是个资质不错的人，却把什么都付出给了林巧染，甚至还答应入赘为主夫。”
“林巧染把他玩弄了几百年后，榨干了价值，就又甩掉了。就像程明雪对归云老头，南屿栖鸿对沙道净那样。”
“所以他都已经八百岁了，修为早就是出圣境，但求仙城的上官家建立才不到三百年，而且家族势力才勉强排进前十。”
“最可气的是，这个傻子也没有什么怨言，到现在还念着林巧染的好！”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
朱萧索尴尬一笑。
谁问她这些事了？
只不过想知道上官云霄是求仙城的哪位，自己总不能拉个完全不认识的修士入神。
但赵飘岚却连着讲了许多。
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来了。
说的时候，面色发狠，咬牙切齿。
脸上的皱褶，都跟着颤抖起来。
就连上善我知和归云风，都不自觉地挪远了几步。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恨这几个女的。
恨归恨，听到程明雪是还源境的时候，她依旧为朱萧索考虑，支持程前锦主位突破。提名的时候，也放下个人恩怨，支持了林巧染。
赵前辈在格局这一块，确实无可指摘。
至于南屿家的家主、南屿进的母亲南屿栖鸿，至今无人提名。
听南屿进说过，他娘似乎是靠着当初沙道净提供的出圣境理论，现在已经出圣境大圆满了。
但是不仅赵飘岚，其他几人也没有想过让她登入神台，估计是做了些不得人心的事情。
“那算上上官云霄，还有一个。”
朱景岳说道：“那我再提个人，各位请听一下是否可以。我想仙门长老山近水应当可以。”
“山近水前辈也是当年被沙前辈的事情牵连，从都城的仙门发配到求仙城仙门当长老的。几百年前妖兽大战，他也参与其中，多年来品行端正，比孙清德之流强了百倍。”
“我觉得可以。山近水确实口碑很好。虽然和咱们不是一路人，但一直被人称赞。让他沾沾老沙的光，我觉得没问题。”
“山近水么……也好。我也听说他在仙门之中处事公正，几百年了，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应当是个可信之人。”
“那就定山近水长老。”
朱萧索道：“所以，最后是朱城主，白家主，程前锦主位突破。陈古雄，宋红羽，赵玉双，陶李默，林巧染，上官云霄，山近水副位突破。”
“没错。”
接着，归云风、赵飘岚和上善我知对着卑今试光幕先后说道：
“我放弃本次入神机会。”
“请确认。放弃后不得再反悔。”
“确认。”
归云风三人在旁人的注视中，再次回到了卑今试的场地之外。
“他们三个，放弃入神了？！”
“什么意思……好端端的入神机会都不要？！不要给我啊！”
“对于他们求仙城这些老一辈的人来说，或许有比入神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你是说……”
“听说妖兽快要入侵了。估计他们想跟妖兽同归于尽吧。”
“什么？！”
左江山叹息一声：“程帅，他们仨，看来是有了死志。”
修洪野喃喃道：“求仙城的人，净是些死脑子。”
程前隆摇摇头，没有说话。但面容浮现了一丝愧色。
归云风迎着众人略带敬意的目光，内心发虚，有点想低头。
赵飘岚掐了他一下：“归云老头，自信点，别让别人看出来咱仨不打算死！”
“哎，好。”
归云风立刻昂首挺胸，老气横秋，仿佛一株苍松，傲然立在众人之中。
“啪，啪，啪……”
这时，忽然有人鼓起了掌。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给归云风三人献出了自己的掌声。
而掌声里，充满了对三人的敬佩。
虽然他们不会像三人一样以命证道，但不妨碍他们对这种心志坚定、以圣人标准要求自己的修士表达敬意。
有人高呼一声：“求仙城之后，再无圣人！”
管威霆道：“三位，老夫对你们也是非常欣赏，保重！”
鲍封天也道：“天下修仙界，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就连沙道净，也长长一叹：“三位前辈，晚辈，惭愧！”
上善我知虽然面色淡漠，但是腿已经发抖。
他牙缝里钻出几句低语：“怎么办，怎么办。”
“气氛都到这了，感觉咱们仨如果不死，恐怕也很难活下去了啊！”
归云风的声音也微微颤动：“你问我，我问谁。这瞒天过海的计划，不是你们俩提的吗？”
赵飘岚哼了一声：“两个老头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脸还是要命！”
“当然是要命……但也不至于不要脸啊……”
“那我换个问法，要脸还是要完成千年心愿的机会！”
听到这里，上善我知和归云风的内心立刻不再动摇。
是啊。
如果主位突破，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说不定还真能让这浑浊的天下，澄清几分。
岂不比一招仙凡同寿来得实在？
道心坚定。
哪怕之后声誉会跌入低谷，他们也稳如青山。
三人傲然而立。
坦然接受着众人的送别词。
光幕变换。
“请继续选择本次登入神台的修士。”
朱萧索则继续道：
“陈古雄，宋红羽，赵玉双，陶李默，林巧染，上官云霄，山近水。”
每叫到一个名字，就会有一人飞到朱萧索身旁。
这些人大都与朱萧索不太相熟。
所以被叫到时，非常意外。
没想到自己有机会突破入神境！

第71章 洗经伐髓
其他人都羡慕地看着这几个幸运老头老太。
他们几人站在朱萧索身旁，都满面红光。
虽然没听清朱萧索与归云风等人刚刚在商量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入神名额，肯定是归云风等人提的。
毕竟和朱萧索关系密切的，就是他一开始叫的五个人而已。
众人对着归云风三人的方向，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还剩最后一人。
鲁榫卯和鲁榫机知道，这一次肯定没有鲁家人，毕竟是沙入江的理论。
但是鲁家老祖则有点气急败坏：“我鲁家帮助朱萧索甚多，居然一个入神名额都不肯多给？！”
鲁榫卯和鲁榫机无奈地对视一眼。
朱萧索明明给了鲁家十来个名额。
是老祖太贪了。
见两人丝毫不争，鲁家老祖更是愤怒：“你们两个人，怎么一点不着急？！我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自己？我已经返本境，操心你们入神的事情，是为了谁？！”
两人连忙道歉赔罪，但心里犯嘀咕。
为了谁？当然为了你自己啊。
鲁家老祖卡在返本境千年了，一直没有机会踏入还源境。
家里多几个入神的，那就有机会多个返本的。
多个返本的，那抢入还源境的机会就更大一点。
若是鲁家人有人能抢到还源境的资格，鲁家老祖就也能继承飞升之位，飞升上界。
南屿栖鸿在一旁瞧得紧张。
“连林巧染和上官云霄都入神了，我应该也有机会吧？毕竟朱萧索和南屿进关系不错……”
说着说着，南屿栖鸿又有些没有底气。
因为南屿进已经跟南屿家早就不相往来，目前自己跟着朱萧索在求仙城单干。
“到底我是他娘亲！应当有我一份才是！”
南屿栖鸿想了想，认为最后一个名额一定是自己的。
除了她还能是谁？
“程前锦。”
朱萧索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朱萧索。
程前锦？
一群谪仙国的罪人，和谪仙国的国主一起入神？
用的还是被程家害死的沙入江的理论？！
朱萧索怎么想的？！
而程前锦也一脸发懵，直到站在朱萧索身旁时，都没明白是什么状况。
啥意思，娶程清秋的聘礼？
是出于对程清秋的爱慕，冲昏了头脑？
在外旁观的杨大婶，情绪激动不已。
“他想干什么？！拿沙入江的理论，给程前锦入神？！”
程明雪道：“你不要生气。提名程前锦，肯定不是朱萧索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朱萧索，但我了解归云风。他看到朱萧索风头太盛，担心你一个人护不住他，便想着通过让程前锦入神，来拉拢我的帮助。上善我知和赵飘岚肯定也同意了 。”
“沙入江的理论，让归云风他们分配名额，你应当没有意见吧。”
杨大婶听后，眼神略有缓和：“我还以为是朱萧索那小子色迷心窍了。”
转而视线又飘向程明雪：“但不知道归云风算不算送花给瞎子看。毕竟你和你们程家人的关系，一直都很一般。是否会为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保护朱萧索？”
程明雪一笑：“当然不会。我希望的是天下太平，又不在一家一人的得失。程前鹏我都懒得管，何况程前锦？”
“不过，我对朱萧索这个人，确实很欣赏。左右还没有找到飞升之后的传人，还要在此界逗留一番，不如和你一起护他一段时间，看看他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杨大婶听后不再言语，继续看向场中。
朱萧索继续道：“主位突破的，是朱景岳，白慎青，程前锦。其余前辈副位突破。”
在场的十人，立刻被一团柔和的白光分别送上了入神台。
一瞬间，十座金光浮台飞速升空，散发着更为耀眼的光芒，宛如十颗太阳高悬卑今试上空。
接着，金光浮台的金光流转变换，似是阵法运转。而在金光之中，也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各色光芒。
台上的十人，身形则一直被金光紧紧包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但朱萧索可以依稀瞧见，台上的身影似乎并不是他们本人，而是千篇一律的假象。
朱萧索心头疑惑，不知他们的真身此时去往了何处。
入神台，还有其他秘密。
片刻过后，金光渐渐变得柔和，最后居然化作一团团烟雾弥漫开来。
原本并不显眼的五彩光芒，因为金光的消失，忽然映入眼中，将整个卑今试的上空照得如霓虹闪烁一般。
随着金光散去，十个人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们的真身回来了。
现在，所有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压。
接着，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先是如雷霆裂瓮“轰轰”作响，接着声音渐渐消减，变得如草虫窸窣低语，最后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原本闪耀夺目的十座金光浮台，与众人的身形融合，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十人缓缓落下，灵压也在卑今试的禁制之中，渐渐消除。
他们感受到自己境界的突破，都对朱萧索非常感激。
尤其是程前锦，笑得合不拢嘴，甚至已经想好哪个日子比较吉利，让朱萧索与程清秋喜结连理了。
接着，十人又在柔和的光团之中，被送回了原处。
入神结束，就该朱萧索领取奖励了。
“最终奖励开始。”
这时，朱萧索头顶忽然生出了一团浓密的七彩云朵，电闪雷鸣交织，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这是……”
光幕显示道：
“首先是资质提升。”
“赐你一道九华神雷，助你洗经伐髓。至于能提升到什么地步，就看你的运气了。”
朱萧索满脸诧异：“啊？资质提升是用雷劈？不会死吧？”
光幕变换：
“一般不会。”
“啥意思，就是还有机会死？！这叫奖励？！我不……”
“轰——”
一道九色光芒的天雷从彩云中落下，砸在朱萧索的头顶，将他周身包裹。
朱萧索直觉浑身上下全都失去控制，什么都感受不到。
似乎遁入一片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重新能够活动。
只是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已经结束了？”
朱萧索试着在手掌心运出一道普通碎石劲，想要通过灵光判断自己现在的资质。
运出术法之后，他愣住了。
有没有搞错？！
灵光呢？！

第72章 出圣
朱萧索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情况？
好歹应该给点颜色看看吧？
之前使用碎石劲的时候，起码会有点青色光芒。
怎么洗经伐髓之后，什么光都看不见了？
大概是自己之前眼花了吧。
朱萧索再次试着打出一记碎石劲。
依然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的手掌，伴随着周边因碎石劲激起的微弱风声，让他发呆，让他迷惘。
完了。
该不会是一道雷，把自己给劈废了吧？
他疑惑地看着光幕上显示的八个大字：
“恭喜，资质提升完成。”
何喜之有？！
就在朱萧索要追问之时，他的周身忽然被金色光芒笼罩。
“修为灌顶开始。”
接着，朱萧索再次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在体内奔涌，让他的血脉不断提升。
他的修为也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之前他的修为已经达到卑今境九重大圆满，再突破一重，便可以召唤出圣阁。
但是卑今境九重到十重所需的修炼，比前九重的修炼进度相加还要多。
所以这一重境界的提升，尤为缓慢。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朱萧索终于到了卑今境大圆满境界。
卑今试的光幕此时显示出了新的字句：
“是否要召唤出圣阁，继续灌顶？”
朱萧索早已想好自己的出圣境理论，所以毫不犹豫地说道：
“是。”
“请心中默念出圣理论。”
朱萧索照做。
接着，他面前忽然出现了点点金光。
金光逐渐汇聚，变成了一块块金箔，又逐渐变成金砖、金瓦。
这些金光凝成的砖瓦，若隐若现，散发着与入神台一般的神秘气息。
接着，它们如同接到了仙人的密旨，有条不紊地罗列起来。
只是须臾之间，一座巍峨的楼阁便建成。
这座楼阁仿佛是从前世穿越而来一般，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古朴而又自然，在一层淡淡的光芒之中，蕴藏无尽的沧桑。
朱萧索瞧着这楼阁的形貌，总感觉似曾相识。
但或许记忆太过遥远，他已经有些模糊。
朱萧索推开了楼阁高大的门扇，走入其中。
他本以为内部也会是熟悉的景象。
但却发现，内部装饰与自己所想相去甚远。
楼阁内部由数根巨大的石柱支撑。
每根石柱都雕刻着奇怪的图案和符文，每一根柱子的图案各不相同，上面还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珠和玉石。朱萧索猜测，这些柱子应当是在讲述一段历史，或者铭记一些事情。
“或许会与这个世界的秘密有关？”
不过他端详了一阵，毫无收获。
房间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物，这些物品瞧起来已经有了岁月沧桑的痕迹，但依然保存完好。
朱萧索又挨个看了下。
所有的物件都形态各异，极其精巧。
虽然朱萧索不明白它们是什么用途，但依然能看得出十分精妙。
逛了一圈，只认出其中之一应当是指南针。
这个指南针，做成了一朵葵花的样子。要不是朱萧索拨弄一番，发现它最终总会停在同一个方位，还以为是个普通的装饰。
在楼阁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面刻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进入其中，阵法图案上也生出了一道光幕，与卑今试的光幕如出一辙。
“请写下你的出圣理论，和证明方式。”
接着，一张斑驳着点点金光的纸出现在了朱萧索面前。旁边还挂着一支细笔。
朱萧索提起笔来，斟酌字句，在“出圣理论题目”几个字的后面，挥笔写下：
光不一定沿直线传播。
然后朱萧索又在“理论证明方式”里，写下了自己之前在鲁家密室做过的实验验证。
“光在遇到障碍物时，传播方向会发生偏转。”
“我将其称之为，衍射现象。”
……
等到写完之后，朱萧索搁置了纸笔。
“我写完了。”
“请将你的出圣境理论放在石台之上。”
朱萧索刚将那张纸放上去，石台上的阵纹立刻运转，而那张纸也随之消失不见。
光幕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出圣阁理论验证第一步，验新。”
“接下来会验证，你的出圣境理论是否曾被前人使用过，请稍等。”
朱萧索静静地看着阵法运转。
感到一种怪异的错愕。
若是在前世，这种查重类工作，都是由电脑和论文库完成。
但眼前只有一个不断运转、时刻发着五彩光芒的阵法。
就算它存有之前所有修士出圣境的理论，又如何去寻找呢？
朱萧索疑惑之时，阵法缓缓停息。
光幕发生变换。
“验新结束。理论并无人提出过。”
“出圣阁理论验证第二步，验真。”
“出圣阁会根据你提出的验证理论方法，对你的理论进行验证，确认其真实性。请稍等。”
阵法再次开始运转。
这个“验真”，更令朱萧索匪夷所思。
若是“验新”，还可以用搜索来解决，停留在查找层面。那么“验真”要如何解决，朱萧索完全没有头绪。
因为在前世，这种“验真”，都是由其他人员来完成。通常是重复做自己理论中提出的实验。如果实验可以复刻，并论证出同样的结果，则算是“验真”成功。
更令朱萧索觉得不可能完成的，是因为“验真”不仅需要复刻实验，更需要理解文字描述的理论过程。
虽然他字斟句酌，却也有的部分没那么严谨，比较偏口语化。
一个阵法，能够捕捉到所有的关键点，并完成复刻实验么？
朱萧索对此十分怀疑。
他看着四周，空无一人。
或许有人藏在阵法之中？
又或者，那个发明出圣阁的大能，在背后窥视着？
朱萧索觉得不太可能。
大能不知道是什么修为，但可以确定的是，还源境在他面前也是蝼蚁。
这样修为通天之人，总不能天天盯着出圣阁，帮忙验证这些渺小修士的理论吧？
朱萧索思虑百转之时，阵法又一次缓缓停下。
“验真结束。理论验证通过。”
“出圣阁理论验证第三步，验圣。”

第73章 验圣
“出圣阁会将你的理论，随机发给十位已经达到出圣境界的修士识海之中。”
“将由他们对你的出圣理论提出评判，对其是否足以成圣，进行分析。”
“他们若是在十日之内感到不满，会进入出圣阁与你辩驳。但是辩驳之时，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也感受不到灵力气息，是完全匿名的。”
“辩驳胜利的一方有奖励，失败的一方有惩罚。”
“若你在十日内，无人提出质疑，或者驳倒了所有的质疑，便出圣成功。”
“否则，算失败一次。出圣阁会再将你的理论发给另外十名修士，再做‘验圣’。若你还是失败，便突破失败了。”
“由于你正在参加卑今试，外部时间几乎停滞，所以理论将随机发给十名旁观卑今试的修士。”
朱萧索看着一排排的光幕文字，感到十分无奈。
尤其是“完全匿名”这四个字。
因为他在卑今试之中，所以唯有卑今试之内的修士可以验证他的理论。
而整个卑今试里，只有他一人在出圣阁中。
但凡有人拿到了出圣境的理论，便知道是他提出的。
所以，匿名便是单方面的匿名。
别人知道他，他不清楚别人。
朱萧索觉得不太公平。
但他又没法提出反驳。
他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出圣阁的机制。
只能坐在出圣阁内，静待其余修士来出圣阁找他辩论。
朱萧索等了许久，都没有人进入出圣阁。
百无聊赖，总要做点什么。
出圣阁的门已经关死，他无法离开。
只得静心凝神打坐，让自己心神放松，感受着洗经伐髓之后的体质。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体质，有点奇怪。
不仅施放的法术没有灵光，就连体内的灵力也失去了颜色。
若不是能够感受到灵力还在血脉之中涌动，他甚至以为自己重新变成了凡人。
“这算是什么体质呢？大象无形？”
朱萧索对于此世的修炼之事了解不深。
估计程前隆这种见多识广又资质过人的老东西，能够解析一二？
可以问问程前隆。
毕竟现在有杨大婶傍身，返本境的程前隆，奈何不了他。
在出圣阁之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但是他大致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在出圣阁独自相处的几日里，是朱萧索难得的清闲时间。
他想了很多事，回忆了很多人。
有些人，都已经快要被记忆的风沙掩埋，结果又被朱萧索重新拎了出来。
从凡人一路走到现在，朱萧索的经历不可谓不丰富。
而这些经历，也在他的心中，日久弥香。
大概过去了九日多的时间，终于有人进入了出圣阁。
一团灰雾之中，出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朱萧索，我要与你进行辩驳。”
朱萧索撇了撇嘴角。
明明是匿名。
直接叫自己的名字。
装都懒得装。
朱萧索站起身：“你有什么问题？”
“我认为，你的理论……”
这时，又有一团灰色烟雾出现：“朱萧索，我不支持你出圣！”
又来一个？
“哦，先来后到，你排他后边。我和他聊完了，你再说。”
朱萧索冲着第一团烟雾说道：“你继续讲吧。”
“你的理论，不足以出圣。”
“为什么？”
“因为你的理论，与之前许多人的理论相违背。无数人的出圣理论，是建立在光沿直线传播的基础上。你却说光不沿直线传播。”
“如果你是对的，那岂不是其他人都是错的？那么多人的理论都出圣成功了，不可能存在问题。”
“所以我认为，是你的理论存在漏洞，我不同意你出圣。”
朱萧索笑道：“你这就不讲理了。他们的理论通过了出圣阁的‘验真’，我的理论也通过了出圣阁‘验真’。既然都通过了‘验真’，那你凭什么说，我的理论有问题呢？”
“你可能以某种方式，影响了出圣阁的判断，导致错误地通过了你这歪理邪说的‘验真’……”
“砰——”
这个人话还没说完，烟雾便炸开，忽然消失不见。
出圣阁内的光幕再次浮现出了字句。
“出圣阁的验真，绝对公正，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影响。”
“质疑出圣阁，毫无根据，提出辩论者失败，不得再进入出圣阁进行辩论。修为下跌三重。”
“朱萧索，辩论成功，赐一门法术。”
朱萧索立刻感到自己的脑中出现了一篇法术。
漂浮于体内的灵海之上，如同日月高悬，让朱萧索感到十分诡异。
他闭目查看着那篇法术，当读完一遍，完全记住之后，那篇法术又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让朱萧索如烛火见皓日，只能赞叹其神奇玄妙。
《风雪夜归人》。
朱萧索不知这是什么级别的法术。
绝学？神通？
既然是出圣阁送给他的，应当品级不错。
另一团灰雾见到前一人失败，还跌落修为，一下子有些犹豫。
朱萧索看在眼里，嘴角上扬。
进来辩论，赢了奖励，输了惩罚，这可真是太好了。
一来修士进入出圣阁之前，会好好思虑一番得失。
二来也能威慑其他修士。
这团灰雾说道：“我若放弃辩论，可否免受惩罚？”
光幕回答了他的问题：
“可以放弃，不会被惩罚，但不能再进入此次的出圣阁。”
“好，我知道了。告辞。”
这团灰雾也随之消失。
朱萧索继续静坐。
他记得归云风说过，一般没有修士会进入出圣阁辩驳。
因为出圣阁一旦通过“验真”，这个理论就很难被驳倒。
但他却接连见到两人，着实有些奇怪。
难道是因为威胁到了他们的理论？
会不会还有人再进来辩论？
朱萧又等了许久，却再无人提出异议。
他立刻想明白了。
虽然他不知道是谁进入的出圣阁，但是外面旁观的修士们是能看到，谁被拉入了出圣阁中。
当那个人进来不一会，就又退了出去，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修为暴跌三重，大家就知晓，应当是辩论失败了。
这种代价，可能让其他想要质疑的人，也望而却步。
又过了几个时辰，朱萧索终于看到了结果。
光幕显示着：
“十日已到，验圣成功！”

第74章 圣死
随着光幕显示朱萧索验圣成功。
“轰——”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出圣阁如同初春的冰面，寸寸开裂，分崩离析。无数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化作点点璀璨夺目的金光。
这些金光在空中飞舞盘旋之后，最终聚成了一个与朱萧索身形相近的人形光影，飘向朱萧索。
在触碰到朱萧索的一瞬间，金光便消失不见，只是消失之处，将朱萧索的全身映得透亮。
而朱萧索也立刻感受到，融入金光之后，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感受。
他的灵魂与意识还在那里，但是身体却不再属于自己，倏忽消失了一般，游离到了天界之外。
等片刻过后，身上的亮光消失，他才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所在。
但是当他再次活动自如时，却感受到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使用法术之时，不再需要用灵力操控灵气从丹田流向全身。
只需一个念头，灵力与灵气便如水中游鱼一般，飞速涌去。
他彻底脱离了卑今境。
来到了出圣境的修为。
朱萧索感受着丹田和经脉的变化，一时竟然有些激动。
再使出一招碎石劲。
只是轻轻一推，便产生了一股强大的飓风，吹得他衣袂飞扬。
虽然眼前空无一物，无法确认其威力。
但朱萧索仍然可以根据以往的实力判断出来，这一道碎石劲，崩山断江也并非难事。
朱萧索探查着身体的变化。
与卑今境的时候，可谓云泥之别。
到现在，朱萧索始知出圣之玄妙。
怪不得，谪仙国有法令，圣不可辱。
若是让出圣境修士羞恼，确实会惹出大麻烦。
出圣阁消失，朱萧索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光幕发生变换。
“突破出圣境成功，继续修为灌顶奖励。”
朱萧索再次被光柱笼罩。
不过不再是之前给卑今境灌顶那样的金光。
而是变成了淡雅的青光。
与灵力充盈的金光不同。
朱萧索甚至不能感受到青光的存在。
需要仔细探查，才能够意识到，青光如同灵气一般，从自己的全身上下钻入体内，冲刷着皮骨血肉。
但这青光之中的又不是灵气。因为这青光中蕴含的力量，无比浑厚，如仙人抚顶，将奇经八脉贯通为一体。对于自身的提升，也远远超过灵气。
若是仍用金光之中的灵气为自己灌顶，恐怕要几天才能结束。朱萧索本以为这灌顶还要再持续很久。
而在青光之中，朱萧索出圣境的修为，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节节攀升。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扰乱了朱萧索的思绪。
他寻声望去。
之间卑今试旁观的人群中，一名修士痛苦地呼喊着。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
朱萧索又仔细瞧着那人。
发现他的修为从出圣境六重，节节掉落。
五重……
四重……
三重……
朱萧索青光灌顶还没突破到出圣境第二重。
那人便已经跌落到出圣境一重。
那名修士的修为，仿佛正在被一个强大的旋涡迅速抽走。
随着修为跌落，修士的样貌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红润的中年男子面颊，片刻间被沟壑般爬满。明亮有神的眼睛也慢慢变得黯淡无光。嘴唇失去了血色，干燥起皮。眼角和嘴角一齐下垂，衰相毕露。
境界跌落，那名修士的寿元缩减。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衰老。
朱萧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即便他知晓境界与寿元相关联，但亲眼看到时，仍不免心中吃惊。
一瞬间的衰老，确实可怕。
他周围的那些见多识广的出圣入神境的修士，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骇然。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轰——”
那名修士的周身发出了一声巨响，如同刚刚出圣阁碎裂一般。
接着，他的血脉之中震出一些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慢慢汇聚，居然形成了一座楼阁。
朱萧索再仔细一瞧，居然和自己刚刚召唤的出圣阁一模一样！
发生了什么？
难道……
这是，那人在出圣之时召唤的出圣阁？
为何又出现了？
先是修为跌落，而后又出现出圣阁。
怎么……如同时光回溯一般？
就在朱萧索疑惑之时，刚刚形成的出圣阁，就土崩瓦解，化作一片烟尘，消散在卑今试之中。
朱萧索瞪大了眼，瞧着不远处的情景，满脸疑惑。
其他修士也没见过这副场景。
尘烟散去，那名修为跌落到出圣境一重的修士，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然而。
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一片枯骨。
没有任何生机。
“谪二语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谪二语……修为直接跌落到卑今境了？！”
“恐怕是的。他年近一千岁，早就超出了卑今境的寿元上限。若是跌落到卑今境，便会身死道消……”
“可……可这是为什么？！怎么出圣之后，修为还会被剥夺？！”
就在这时，一声痛呼响起。
“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又一名出圣境修士，修为快速跌落。
六重……
五重……
四重……
三重……
立刻有人说道：“她不是刚刚进入出圣阁，与朱萧索辩论失败的修士吗？！”
“她已经受到了出圣阁的惩罚，从出圣境大圆满跌落为出圣境七重，怎么修为又开始跌落了？！”
“我认得她，她是孙家的孙清燕！”
听到这名修士的名字，朱萧索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进入出圣阁和自己辩论，为难自己了。
看来是要替孙家出头。
朱萧索眯起双眼，看着孙清燕身旁站着的众人。
这些人，估计也是孙家的修士。
孙清德在前，孙清燕在后，这仇是化解不了了。
所以，朱萧索想要将他们的面容一一记住。
日后再寻机会，与他们一较高下。
“孙清燕该不会也要……”
孙清燕原本是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修。
但是与刚刚的谪二语一样，修为不断跌落，面容也愈发苍老。
在体内的出圣阁重新出现，又轰然倒塌后，同样化做了一堆枯骨！

第75章 一圣成，百圣枯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解释下？！”
“不可能！从来没有过出圣阁忽然崩塌的事情发生！”
“圣之所以称之为圣，就是已经脱离了普通修士的范畴，沧海桑田也不可能影响我们的地位！”
“可是……她的出圣阁，确实毁了……”
一群出圣境的修士，因为两名和自己境界相同道友的忽然陨落，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修为跌落，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极限了。
怎么可能……还会倒回卑今境？！
无数资源堆叠，多年苦修打坐，顷刻间毁于一旦。
没有一个人能受得了。
忽然，一名孙家人喃喃道：“孙清燕的出圣境理论，是‘由于光沿直线传播，所以一个物体想要没有影子，必须各个面都被光照到’。”
然后，他又看向朱萧索：“而我刚刚‘验圣’时看到了他的出圣理论，是‘光在遇到障碍物时，传播方向会发生偏转’。”
“该不会是因为，他们两者的理论相悖，所以……”
又有一名谪二家人说道：“谪二语的出圣境理论，是‘光沿直线传播，所以光系法术只能笔直打出，无法转弯’，同样与朱萧索的出圣境理论相悖。”
程前隆面色也有些凝重：“两个理论相悖，那就只有一个人说的是对的。”
“所以，出圣阁这是在修正之前的错误？”
左江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我没想到，出圣阁居然还会有出错的时候。难道‘验真’通过后，并不能保真？”
“大概是吧。”
“可是……就算不保真，它当初也通过这些理论了，怎么能再收回呢？”
谪七涛也道：“自古以来，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要走的说法。这么做，也太离谱了。”
“你们问我，我问谁？”
程前隆望向朱萧索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又一人忽然痛呼起来。
“啊！！”
接着，他又重复着刚刚谪二语和孙清燕的经历。
出圣阁崩塌。
好在这个人只有三百多岁，面容由青年变成了中年。
他擦着嘴角的血迹，低声道：“我的出圣境理论，也与光沿直线传播有关……”
身旁的人惊呼一声：“难道，今天所有出圣境理论与朱萧索相悖的人，都会崩碎出圣阁，跌落到卑今境？！”
“可是，光沿直线传播，早就是修仙界公认的基础理论！这样一来，要伤到多少人？！”
话音未落，又一人发出了痛呼。
众人循声望去，本以为又是哪位出圣境的修士要身死道消。
但是当他们看到修为跌落的那人之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成名已久，所以许多人都认识他，也与他打过交道。
谪仙国神威军仅存的三名入神境将领之一。
耿镇北。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入神了，怎么还会被清算出圣境理论？！”
耿镇北感到自己的修为正在暴跌，惊慌失措。
他是副位突破的入神境。
程前鹏在飞升之前，为他打通了晋升入神境后期的瓶颈。
所以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是入神境五重。
但是，他的修为已经跌落到了入神境三重，还有隐隐下跌的趋势。
“他是入神境，还会被出圣阁影响？！”
“就连入神境，都会被出圣境时期的理论反噬？！”
“这……若是这样，谁能逃得掉？！”
此时沐浴在青光之中的朱萧索，修为已经快要提升到出圣境二重。
但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
仍然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吸引着注意力。
遥遥望着张皇失措的耿镇北，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凭借入神境的修为，压制住体内不安躁动的灵气。
但这似乎是在与天道法则做抵抗。
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耿镇北浑身都在抽搐，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十分痛苦。
“啊！！”
他最终还是失败，暴喝一声，十分凄凉。
随后，他的周身也激出了一片片金光。
与之前几人一样，那金光化作出圣阁，轰然崩塌。
不同的是，耿镇北的修为没有继续下跌。
停留在了入神境二重。
可他依旧面色骇然。
程前锦见状，上前问道：“耿将军，怎么样了？”
耿镇北嘴唇颤抖，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经脉尽焚……我的丹田全毁了。”
“恐怕……此生无法继续修炼，神法威力，也只能是之前的五成……”
程前锦虽然刚刚主位突破了入神境，可独木难支，依旧需要几位效忠程家的入神境将军维持局面。
听到耿镇北实力大减，他立刻问道：“耿将军，不能重塑出圣阁么？”
耿镇北摇摇头。
“我是入神境修为，入神台已经融入我的身体。若想重塑出圣阁，我必须自毁入神台，将修为散去，重回卑今境。”
“这……”
程前锦震惊不已。
刚以为有点起色，却又痛失左膀右臂。
接着，陆续又有出圣境修士的出圣阁崩塌。
年岁较大的，直接化作一堆骸骨。
尚有寿元的，则只是变老许多。
由于“光沿直线传播”的理论深入人心，早就成为修仙界衍生最广的基础理论之一。
在这个理论之上做文章，修修改改，很容易就能得到一个出圣境的理论。
所以，这些出圣阁崩塌的修士不止是来自谪仙国。
也有不少来自尚玄国和昊元国。
不过他们出圣的理论参差不齐，能够解除的出圣境瓶颈也不一样。
出圣境能修炼到几重，完全取决于出圣境理论的质量。
像孙清燕的，就足以突破到出圣境大圆满。
而谪二语的，只能突破到出圣境六重。
不过，现在这些出圣境的修士都将有同一个归宿——
卑今境大圆满。
与他们这些修为跌落的修士，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孤独站在卑今试场地中，被一柱青光包裹、修为正在不断攀升的朱萧索。
朱萧索的修为，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出圣境一重……
出圣境两重……
出圣境三重……
而周边不断有修士的修为跌落。
出圣境三重……
出圣境两重……
出圣境一重……
就好像，他们的修为，是被朱萧索吸走了一般。
一圣成，百圣枯。

第76章 敌我分明
随着朱萧索修为不断提升，周围也不断有出圣境的修士出圣阁崩毁。
在场所有出圣入神理论与光沿直线传播相关的修士，全都战战兢兢。
仿佛有一个妖魔，正在挨个点名，随时可能收回他们的修为。
被点到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出圣修为化作泡影。
而没被点到的人，还在心存侥幸，想着要么自己不会被发现，要么自己的理论并不是与光沿直线传播完全相干。
一名身着雪衣的老者慨然一叹：
“自古天骄降世，都会有异象生出。这小子毁了一些出圣境修士，算是开创了个先河。不过，究竟是福是祸，可不好说啊。”
“还好，老夫出圣入神的理论，都只与天象相关，跟光什么的没有任何联系。否则，还真担心这还源境的修为，会被朱萧索的新奇理论给崩毁。”
似乎是为了应验老者的话语。
在场的许多修士，都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
朱萧索的理论。
是朱萧索的理论，造成了他们现在圣圣自危的样子。
是朱萧索的理论，破坏了天下自古以来的平衡。
是朱萧索的理论，让“圣不可辱”变得尤为可笑。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朱萧索，提出了一个光不沿直线传播的理论。
只要让他的理论失效，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但是，朱萧索的理论，已经通过了出圣阁的验证。
无人能够推翻。
但是这难不倒一群活了几百年的高高在上的修士。
解决不了朱萧索的理论，就解决朱萧索这个提出理论的人！
这个想法，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许多人的脑海中。
不仅担心被影响到的出圣境修士有了这个想法。
其他还没有被影响到的修士，但是突破理论与光有关的，也这么想。
而且，其中还有不少人是入神境。
以往修仙界的共识，就是入圣之后，便脱离普通修士范畴，永远高高在上。
近万年来，都是如此。
但今日，在卑今试之中，他们遭遇了当头棒喝。
出圣阁，可以崩毁。
通过“验真”的理论，可以被作废。
既然出圣阁可以崩毁。
那入神台，又怎能安然无恙？
朱萧索的这个出圣境理论，就影响了如此之多的出圣境修士。
还有三名入神境修士因为他的理论，无法再进行修炼。
若是让他入神……
不知道研究光理论的修士，还会有多少人活着！
而且，往往一个家族，只会专精一两种理论。
这意味着一旦家族之中有人以“光”的理论出圣，那必定不是偶然。
很可能家族中大部分出圣境修士的理论，都与“光”有关。
而若是一个家族之中，有人以“光”的理论入神，“光”就是最值得这个家族研究的领域。
因为他们已经取得了成功，并且证明了研究方向的正确。
那毫无疑问，整个家族的人，都会围绕“光”的理论出圣。
寄希望于在之前的基础上，再研究出一个入神理论。
所以。
朱萧索的理论，威胁的往往不是一两个人。
而是整个家族。
看似一叶落，实则万木秋。
若是之前杀朱萧索的家族，还停留在争夺卑今试头名的小打小闹上。
现在想杀朱萧索的家族，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随着哀嚎声不断响起。
周围不断有人化作枯骨。
想要杀死朱萧索的人群，立刻变得庞大起来。
他们很想现在就杀死正在修为灌顶的朱萧索。
但是卑今试束缚住了他们的灵力和身体。
就连传音符都使不出来，活动也无法自如，更别提动手杀人了。
看来，只有等朱萧索灌顶结束，离开卑今试之后，才能再做打算。
这些人浓郁的杀意，已经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了。
有人要杀他，就有人要保他。
归云风等人看在眼里，定下了离开卑今试的计划。
“出了卑今试，火速赶往拥仙城，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归云老头，你记得跟杨岫说一声，让她也尽快赶过来。”
“她也在卑今试，周围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如果想要保朱萧索，会赶过来的。如果不想保，你把她叫过来，没准还不如不叫。”
“好吧。可朱萧索完成了老沙的理论，她不应该对此感到高兴么？”
“但是别忘了，朱萧索也让程前锦入神了。我本以为事情不会发展得这么快，给杨岫一段时间消化下，还是会接受朱萧索。没想到事态急转直下，到了现在这个情境。”
原本杨岫一定会保朱萧索。
现在这样，杨岫和程明雪对朱萧索是什么态度，他也不能确定。
相当于直接斩断了朱萧索的一条大腿。
归云风望着程前锦，有些后悔自己提议带着他入神了。
“后悔也没用。就这样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鲁榫机看着自家老祖：“老祖，朱萧索这一次出圣，惹恼的人有点多。咱们……是不是要去帮他？”
鲁家老祖哼了一声：“当然要去帮！他还欠着我们两个入神境的理论呢！总不能苦心研究这么多年，都付诸东流吧！”
鲁榫卯抬了抬眉毛。
老祖这话听起来不大对劲。
自己家里研究了千余年的玩意儿，都没什么进展。还是依仗朱萧索才能够突破。
怎么成了朱萧索欠鲁家俩入神境理论？
罢了。
反正老祖要去帮朱萧索。
这就够了。
左江山说道：“程帅，咱们镇妖军也有将军要跟着朱萧索入神。”
“既然如此，不如在卑今试之后，赶去拥仙城帮他一把？正好也算不白拿几个入神境名额。”
修洪野点头：“左帅说得很对！这算是人情往来。要是欠着朱萧索的，以后万一他又搞出来什么入神境理论，咱不方便再要名额了。”
谪七涛一旁默不作声。
他和朱萧索关系还不错，这种算计朱萧索的事，不插嘴为好。
程前隆并没有回话。
当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程前隆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他的眼神更加深邃，更加幽暗，似乎沉浸在了多年之前的往事里。
良久，他喃喃一叹：
“原来，父皇是因为这个，才不让我继任国主。”

第77章 大皇子的兴衰
程前隆思绪飞转。
回到了千年之前。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深受父亲程见我的喜爱。
红脉的修炼资质，卓绝的数理天赋。
而且，在斗法方面也是横扫国都同侪，堪称无敌手。
程前隆的生活无比顺遂。
顺遂带来了自信，自信让他敢于质疑权威。
程见我认为，敢于质疑的皇子，才有机会成为一代雄主。
说不定能让谪仙国更进一步。
所以，不但没有阻拦，反而鼓励，并用心培养这个儿子。
成于斯毁于斯。
这一切，都因为程前隆的自信，而毁灭。
有一天，程见我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入神理论交给程前隆，让他带领亲信之人一起入神。
在程前隆入神之后，程见我便宣布，立程前隆为太子。
但是，在看到入神理论的时候，程前隆又一次提出了质疑。
他质疑了程家的入神理论。
对于光是一种粒子的证明和研究。
他不禁问道：
“光，真的是一种粒子么？”
这个问题，让程见我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你难道要质疑祖辈留下来的入神理论么？”
程前隆摇头：“祖辈留下来的，也不一定是对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不犯错？”
“光如果是一种粒子，那为什么我们都看不见？既然看不见，为什么能确定它一定是粒子，而不是一种细线，一种活物，或者是一种无形之物？”
程见我的脸色已经尤其难看。
“这么说，你不肯用这个理论入神？”
“当然。这个理论未必正确。”
“但是这个理论，可以召唤入神台。”
“入神台被召唤出来，也有可能是错误的。”
“那你就别用程家的理论入神！”
程见我没想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居然走上了质疑程家理论的道路。
从那之后，程见我就渐渐疏远了程前隆。
程前隆也信守了承诺。
真的没有用光是粒子的理论突破。
而是转去寻找自己的道路。
他是国都首屈一指的数理天才，卑今试的头名，本就资质卓绝。
在国都之内，又有大量的书籍可以查阅，让他的知识体系无比完善。
他发现自己尤为喜欢研究几何图形。
甚至可以从中领悟创造出一些克敌制胜的术法。
但不论他表现多么出色，都再没有得到程见我的认可。
即便后来天赋异禀的程前隆，自己通过研究几何，夜观星相，推出了星体轨道的理论，成功入神。
程见我依然没有原谅他。
程前隆虽然难过，但是不肯低头。
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错。
若是理论像程见我入神时，推出的引力公式那般颠扑不破，程前隆断然不会拒绝用这个理论突破入神。
但问题在于，程家留下的那个理论，想要说服他，太难了。
这甚至不能算做一个理论，只能是一个猜想。
他明明有更好的理论可以入神，甚至自己推出了两个入神理论，带着镇妖军的十几名将领和自己一起跨入了入神境。
却依然无法被程见我认可。
程前隆心中不满，不想再在国都生活。
正巧北境边患，妖兽肆虐，已经有越过无边大漠的趋势。
他便带领镇妖军，前去杀妖。
在求仙城一战，程前隆以一敌三。
三条入神境后期修为的蛟龙王，被程前隆阵斩两条，只剩一条逃之夭夭。
剩下的两条入神境初期的蛟龙王，也被程前隆带着镇妖军杀死。
程前隆就此一战成名。
妖兽的实力，本就比修士略胜一筹。
一打三，杀二逃一。
程前隆的“战绝”名号就此打响。
程见我态度的忽然转变，只有父子二人知晓原因。
外人只当是程前隆做了什么招惹程见我不满的事情，才被疏离。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即便程见我不喜欢这个大儿子，传位之人也没有其他人选。
但是程见我却用了一些极其卑劣的手段，压低了程前隆的声望。
首先，就是不许宣传北境获胜的消息。
也就是，冷处理，甚至阻止消息的扩散。
官府出面不许宣传此事，让众人的心中疑惑。
难道，北境的捷报，有猫腻？
程前隆并没有杀那么多妖王？
或者，北境压根没有妖兽，是肆意虚报战果？
接着，为了诋毁“战绝”这个名声，程见我又让人宣传了程前隆“诗绝”和“毒绝”的消息。
“诗绝”的那首《咏荔枝》，虽然是个无甚文采的打油诗，却是程前隆在六岁时作的。
当初程见我还非常高兴，认为程前隆早慧，可堪大用。
现在却拿出来，堂而皇之地作为程前隆无才的证明。
至于“毒绝”，更是让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无语。
程前隆诛九族，用九中刑法分别诛其一族，最后还用了鱼鳞剐活活剐死那人。
因为他们举族皆是人奸，倒卖灵石和粮食给妖国，背后拆镇妖军的台。
程前隆恨毒了人奸，自然不会放过，要杀一儆百。
但是这些事情别人却不清楚。
“程三绝”的名号，就成了戏谑。
程前隆彻底对父皇的行为失望。
镇守北境，不再回去。
后来，程见我选定了天资同样聪颖，并且愿意接受程家入神理论的程前鹏作为太子。
此时的程前隆，对于国主之位已经不屑一顾。
他不能理解程见我为何不能支持自己。
或许是为了程家的颜面吧。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没有搞明白。
程见我在他入神之后，将天下书籍中，有关几何理论的书籍，星相研究的书籍全部销毁，不许人再论著。
就连当年归云风、沙入江这些“数理十杰”，都没怎么学过几何的知识。
当初程前隆考验朱萧索当教授的题目，让整个求仙城的数理高人束手无策。
彼时程前隆没有当回事，他认为程见我销毁书籍，是因为有些书就是他写的。
程见我这么做，很可能是想彻底磨灭自己在数理流派的贡献。
直到今天。
目睹修士们的出圣阁接连坍塌，他才明白。
或许程见我早就猜测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才不让他这个“反骨”儿子继承国主之位。
“光”的理论，是程家出圣入神最主流的理论。
程前隆质疑的不是一个理论，而是程家祖辈，那些已经飞升的修士。
国主的继任者，不必是个开拓进取的天才，只需要守成便足矣。
但即便如此，程见我并没有彻底放弃程前隆。
隔行如隔山，他对于程前隆的理论并不了解。
但为了保护这个天资卓绝的儿子，他销毁了所有几何与星相的书籍。
算是尽其所能，让此世间再也不能培养出质疑程前隆理论的修士。
霎时间，困扰了程前隆千年的疑惑，烟消云散。
程前隆悠悠望着卑今试上空。
仿佛又看见了千年前，父皇的笑脸。

第78章 他要入神吗
周围依旧不断有出圣境的修士陨落。
出圣阁的崩塌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仿佛是为朱萧索修为灌顶而绽放的烟花。
此起彼伏。
朱萧索站在青光之内，实力不断提升。
他已经感受到周围投射来对自己恨之入骨的目光。
也知道这些出圣境修士之所以修为跌落，就是因为和他的出圣理论相违背，被“出圣阁”判断为错误理论，收回了已经突破的境界。
朱萧索本无伤人之意。
自古及今，从未听说过出圣阁还会有崩毁的说法。
这着实有些诡异。
修仙界近万年里，都是“出圣之后，天下皆蝼蚁”。
从来都是鱼跃龙门化成龙。
哪有说龙门立的位置不对，把龙门拆了，再将蛟龙一脚踹成鲤鱼的？
但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就是如此。
相悖的理论，只有对的那个可以活下来。
因为朱萧索成功论证了光可以不沿直线传播，所有光沿直线传播的理论，全都要判作失效。
只要朱萧索在出圣和入神时提出的验证实验，恰好也能够证明其他理论的不足之处，之前天地法则对该理论修士的馈赠，就会尽数收回。
如果非要给这种法则机制加上个注释。
朱萧索能想到的就是。
真理正确唯一。
他的修为逐渐提升到了出圣境后期。
对于自己提出的理论，他还是有自信的。
光不沿直线传播，这个理论影响深远。
绝对够资格直接打通出圣境九重的瓶颈。
这一次灌顶，他定然可以达到出圣境大圆满。
修为的提升，也给他带来了心境的改变。
随着修为逐渐超过那些敌视他的修士，他也渐渐不觉得敌意的目光，有多么如芒在背了。
心中愈发轻松。
脸上还带着微笑。
出圣境八重……
出圣境九重……
出圣境十重……
出圣境十重大圆满。
灌顶再次停住。
而已经圣境圆满的朱萧索，因为肉身实力产生了质的蜕变，气势也不同以往。
朱萧索望向恨不得杀了自己的众人，衣袂飘扬，淡淡道：
“我的出圣境理论，光不沿直线传播，尚未命名。”
“现在我直达出圣境大圆满，你们的境界跌落，便算是这一理论名扬天下的伊始。”
“请诸位记住。打败你们的理论，叫做格里马第理论。”
格里马第，就是前世发现光的衍射理论的科学家。
只可惜，他的理论被验证之时，已经离世。
朱萧索以此来命名自己出圣境理论，希望能让这位天才的名号被人记住。
众人觉得朱萧索起名愈发离奇，不解地看着他。
想要听他讲又是以什么古怪的理由，来起出这个名字。
然而。
朱萧索又平静地说道：
“至于名字的由来，我就不做赘述了。”
朱萧索的眼神淡漠，语气平和。
就像是与一众路人交谈一般，非常随性。
这种气质，也让之前将他视为眼中钉的人更加不满。
“这小子什么意思？！”
“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张狂？居然连解释都不肯解释，是视我等如无物么？！”
“哪有后辈对一众前辈如此说话的？！”
但是。
纷纷扰扰的斥责声，从朱萧索的左耳飘入，又从右耳飘出。
他不做理睬。
直到今日出圣，他切实地体会到，什么叫“圣不可辱”。
出圣阁融入他身体的一刹那。
他便感受到，自己不再是自己。
或者说，他的肉身，已经不再是普通修士的肉身。
他的随手之力，可以镇杀无数人。
在这种蜕变之下，让他心中原本的谨小慎微，担惊受怕，都荡然无存。
许多因为实力不足带来的拘谨之举，变得可有可无。
即便周围有入神境修士，甚至还有返本还源境修士。
再加上灌顶直达出圣境大圆满。
让他这一刻，他豪气胸中自生。
我不想再畏畏缩缩地做解释了。
你们。
爱听不听。
修洪野瞅着朱萧索这一副傲然的样子，不禁抚摸着自己下巴的髭须：
“这小子，不过是出圣境圆满，还得罪了一大批修士，怎么这么狂？我一个入神境后期的，都不敢当着天下众修的面如此嚣张。”
谪七涛瞥了他一眼：
“一开始只是个卖小食的老板，凡人十八年，杳杳无人问。争夺开脉丹，一朝做修士。”
“擅长仙门规矩的仙门长老被你玩弄于股掌，想要你入赘的家族因你成为书院教习求而不得。”
“书院成教授，温茶破尊古。一日越六境，半天顿卑今。”
“文家仗势要在都城杀你，却颜面尽失。沐家入神要在卑今追灭你，却意外陨落。”
“天下理论四大流派。数理你天下独绝，文经你坐二望一，匠工你深不可测，乐艺你仙人和鸣。”
“卑今试有史以来第一人，不仅修为灌顶，还能洗经伐髓。”
“现场推演入神理论，让天下修士汗颜。出圣理论颠覆古今，直接崩毁了几十名出圣境修士的出圣阁。”
“这种种经历，换做是你，你待如何？”
修洪野舔了舔嘴唇：“啧啧……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得比他还狂！天道老大我老二，程帅都得给我……”
说到这里，程前隆的余光冷冷地瞟了修洪野一眼。
修洪野咽了下口水，嘿嘿笑两声，没再说话。
程前隆又望向朱萧索。
看着他似乎还在想着什么。
“这小子，该不会要现在入神吧……”
“入神？！他忙得过来么？又要现场推演入神理论？”
程前隆眉头皱起：
“不。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思索推导理论，毕竟那种抓耳挠腮全神贯注的样子，不可能隐藏的住。朱萧索更像是被其他问题缠住了。”
左江山仔细盯着朱萧索：“这个神情我倒是常见谪七涛脸上有……一般是临阵杀敌之时，在纠结该用哪个方案与妖兽作战……”
说到这里，左江山瞪大了眼：“他该不会是……在考虑该选什么理论入神吧？！”
无独有偶。
归云风等人也看出了朱萧索的想法。
“这小子，好像真的在挑脑中的方案啊。他是想借着这一次灌顶的机会，直接将修为提升到入神境大圆满？！”
上善我知又吐了一口老血，眼神恨恨地望着朱萧索。
他们没有猜错。
朱萧索确实正在思考，以什么理论入神。
他在犹豫，是否要赌一把。

第79章 我的入神理论
卑今试的光幕此时显示出了新的字句：
“是否要召唤入神台，完成突破后继续灌顶？”
“本次入神理论，除了你自己之外，仍可以带着九人突破。”
“入神境的理论，不会公开。你也不必公开颂出其名和论证方式。”
“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即可。”
朱萧索看着光幕，心中纳罕。
召唤入神台，不需要将理论公之于众？
他还以为要像刚才一样，大声说出自己要召唤入神台的理论，和论证方式才可以。
这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出圣阁的理论，尚且需要传送给十名修士览阅。
入神境的理论，居然可以藏私。
但入神境的理论也是不可重复的。
这岂不意味着，若是有一个理论已经入神成功，其他人却不知道，很可能还花费精力研究这个理论。
结果研究出来之后，才发现，这个理论已经被人使用过，自己的心血全都白费。
人人都藏私，对于理论研究的发展无异于是一种禁锢。
因为无人会去主动交流。
你的毕生心血，很可能不过是水月镜花。
想到这里，朱萧索忽然明白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道理。
为什么。
此世的修为提升，明明与各个流派的研究进度和发展紧密相关。
但是各种流派的理论，包括数理在内，却无一例外地发展十分缓慢。
贝叶斯理论，明明不像量子力学或者相对论那般天马行空，按理说早就应当被人发现。
但一直没有。
修仙界已经存在近万年。
竟无任何流派理论井喷发展的时候。
万古如长夜。
此时此刻，当自己要入神的时候，朱萧索才意识到。
天下间，愿意站出来分享理论的，愿意在书院教书育人的，全都是入神无望之人。
这些人，对于理论的认知，终究有限。
而能够入神的那些天骄，全部为了自己或者家族的利益，闭口不言。
理论，一直被封锁着。
不是被天道，不是被时刻注视着自己的未知存在。
而是被一名名修士。
现在回想起来。
自始至终，他不知道任何一个人的入神理论。
除了程家。
他知道的仅有的几个入神理论，都来自程家人。
似乎是程家的开国国主程龙泽有祖训在。
程家人召唤入神台的时候，必须公开其入神理论。
想到这里，朱萧索不禁又对程龙泽感到敬佩。
开国之人，果然非同凡响。
朱萧索心中所念，旁人无从知晓。
他们只在关注着朱萧索自己。
众人看到光幕的文字，都死死盯着他。
他该不会，要在今日连续突破两个大境界吧？！
众人心中疑惑：朱萧索真的还有入神境理论？！
此刻，鲁家老祖已经绷不住了。
“这个朱萧索，该不会是想现在公布咱们的入神理论吧？！那可涉及到了两个入神理论！他若是用其中之一突破入神境，没准刚结束卑今试，就会有人想要用另一个召唤入神台啊！”
“他若是真敢用，坏了我们鲁家的千年大计，即便他入了神，老夫也定要斩了他！”
然而，对于朱萧索非常了解的鲁榫卯和鲁榫机却不以为然。
甚至还觉得自家老祖有点没见过世面。
他俩已经跟朱萧索确认过了。
朱萧索手握有关鲁家光电效应和灵力激发灵气双理论的十个入神名额，压根就没算他自己。
换言之，人家根本不屑于抢着跟他们一块入神。
手头起码还富裕着一个理论。
朱萧索天纵奇才，用跟咱们鲁家这群千年憋不出一个屁的人抢？
况且朱萧索办事向来体面。
刚刚通过最终考核的时候，都出于担心泄露双入神理论的事情，没有用鲁家有关的理论。
现在又怎么可能因为灌顶，而动用鲁家的理论。
只能说，活了两三千年的鲁家老祖，没什么见识了。
鲁榫卯和鲁榫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老祖的无奈。
同时两人也下定了决心。
老祖这个旧时代的残党，脑子已经跟不上新时代的变化了。
还是跟着朱萧索混有前途。
此刻，在万众瞩目之中的朱萧索，还在思索。
朱萧索脑中能想到的入神理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是有一个理论。
是他最属意的。
那就是，光的波与粒子的二象性。
在看到一群修士的出圣阁坍塌，修为暴跌后。
一个计划，已经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既然。
他的出圣境理论，验证了光可以不沿直线传播，直接将一众对立理论的出圣境修士打落卑今境，出圣阁坍塌。
那么。
他若是能够验证光的波粒二象性，之前依靠研究光是粒子入神的修士，打落到出圣境，入神台崩毁？
即便那人已经飞升。
他修为提升的底子，仍旧牵连着此世之间的法则。
法则要收回他的入神境理论，他便也不得不从。
出圣阁坍塌，会让入神境修士此生无法修炼。
那入神台崩毁，恐怕会影响更大吧！
朱萧索嘴角一扬，目露精光。
抬头凝望着虚空。
似乎看到一个已经飞升上界的身影，从云端跌落，重回此世。
朱萧索攥紧双拳，心中激动不已。
他的心中，早就将程前鹏列入必杀名单。
于公，程前鹏吸血无度，不顾天下。
于私，国都之行，程前鹏还欠他两条人命。
朱萧索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所以在得知程前鹏是还源境，飞升上界后，心中怅然若失。
原以为只要自己不能飞升，便无法找程前鹏索命。
可若是等自己飞升上界，程前鹏说不定在程家众位飞升修士的帮助下，修为已经更进一步。
自己一人，可能永远也无法追上。
没想到。
天无绝人之路！
机会就这么突然地摆在自己面前！
只要程前鹏跌落到此界，肯定内伤严重。
杨大婶必定能趁机将其斩杀！
杨大婶对程前鹏的恨意不比自己浅。
哪怕用尽还源境修为的全力，引动天地感应被迫飞升，杨大婶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程明雪也不可能拦得住她！
想到这里，朱萧索眼神更加坚定。
他在心中默念：
我的入神理论。
光的波粒二象性！

第80章 波粒二象性？
程前鹏的入神理论，是研究光是一种粒子。
在经过前世现代科学教育的朱萧索来说，这与光沿直线传播一样，类似于同一个理论。
不能说是错误的，但都是具有一定片面性。
或者说，在某些条件和场合下，无法解释明白。
朱萧索仿照前世的光的理论，成功提出光的衍射出圣，说明在此世的光，大概率与前世的光没有区别。
这个修仙世界的光，依旧具有波的性质。
依旧可以套用前世所知晓的理论。
按理说，光的衍射现象，便已经让光是粒子的理论摇摇欲坠。
但似乎并没有相关的入神境修士入神台崩碎。
朱萧索不免有些遗憾。
看来，衍射理论只是轻轻将程前鹏的高台敲开了一丝丝裂缝。
还不足以真正威胁到他什么。
想要让他真的失败，必须将光具有波的性质明确点出来。
如此一来，才能够彻底摧毁光是粒子研究的理论，才能够伤到程前鹏。
光是粒子的理论，相当于修士对于这个世界阶段性的认识。
它是光沿直线传播的延伸，所以和光沿直线传播一样，是一个部分正确的结论。
但是这个结论的片面性，依旧不妨碍它成为数理世界的璀璨明珠。
不能算是错误，甚至不能算是走弯路。
客观来讲，是人类研究进步的一层重要基石。
倘若程前鹏是自己提出来的这个理论，朱萧索定然也要犹豫一番。
是否要因为私仇，去让一个对数理流派研究做出杰出贡献的修士受伤。
出于私情，他当然要杀之而后快。
但是，他的人生从来不只是仇恨。
前世度过几年枯燥乏味而又毫无意义的研究生涯，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论是毅力还是才学都十分有限。
所以一直以来，朱萧索对于苦心孤诣搞研究之人，一直十分敬佩。
若是能在简陋条件下，提出光是粒子这种理论的奠基者，他对其则只会有敬畏。
这种复杂的情感，难以处理。
或许他只能找程家人，商量一个别的办法。
但很幸运。
程前鹏并没有留给他这个左右为难的困境。
据他所知，这个理论并非程前鹏自己提出，而是祖上的修士留下来的。
也就是说提出理论的那名修士，并没有以此理论入神。
既然这个理论的损毁，影响不到提出理论的人，那朱萧索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没有任何理由能够阻止他动手。
朱萧索对此十分有信心。
有关光的波粒二象性的理论验证，他了然于心。
来自于前世一个非常伟大的实验。
光的双缝干涉实验。
这个实验的设备非常简单。简单到朱萧索有信心让入神台将这个理论复刻出来。
发光仪器，遮光板，屏幕。
在一个发光仪器前方，摆放一个遮光板，在狭缝后面摆放一个屏幕。
遮光板上只有两道极为狭窄的缝隙，只能容许非常微弱的光束通过。
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件套，成功撼动了光是粒子这一深入人心的理论。
让人类对于世界的玄妙和自己的渺小，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光的衍射已经得到论证。
在通过细小缝隙或者孔径的时候，光会发生偏转，传播方向进行改变。
所以如果光是粒子，在通过细小的两条缝隙之后，应当因为光的衍射理论，那在遮光板后面的屏幕上，显示着一片光亮。
在大多数情况下，确实如此。
但是，前世的物理学家托马斯&#183;杨发现，如果将发光仪器和遮光板两条狭缝的中心放置在同一条水平线上，通过移动发光仪器与遮光板，还有遮光板与屏幕之间的距离。
会找到微妙的时刻，让屏幕上的一片光亮，变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这一惊天实验，彻底掀翻了光是粒子的理论。
如果光是粒子，永远代表着光亮，那就不可能产生暗的条纹。
所以，暗条纹是怎么产生的？又该如何解释呢？
于是，光的波动性理论走入大众视野。
光，不是粒子，而是一种波。
光的波动性理论，就是说光像浪潮波纹一般，有高潮有低谷，是相位循环周期往复的一种微波。这个周期取决于光的固有属性，频率与波长。
即便人们一直可以看到光，不会发现有什么变化，但光的状态却时刻发生着改变。
通过两个狭缝的光来自同一平行光源，可以视作在通过狭缝之时，两束光也完全相同。
按照波的理论，如果两束光相差半个周期，则意味着这束光达到类似水波波峰的状态时，另一束光恰好到达水波波谷。
波峰与波谷叠加之后，完美填平一切。
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光也消失不见。
至此，光的波动性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但与此同时，光的粒子性又不能被人完全否定。
比如光在大部分情况下沿直线传播，这又是波动性无法解释的。
又一个天才横空出世，统一光的这两个性质。
德布罗意。
在博士论文中，他创造性地提出了，光具有“波粒二象性”，即光这种神秘的存在，同时具有波与粒子两种性质。
这个理论的创新程度太过超前，以至于他的导师都拿不准，选择发送一份给了爱神。
爱神翻阅之后，对此大加惊叹。
决定为其背书。
于是，光的波粒二象性，渐渐被主流研究学界认可。
随着光的波粒二象性名声大噪的，还有同样在博士论文中，德布罗意提出的电子的波的性质。
也就是前世理科生多少都会听说过一点的。
德布罗意波长。
怀着对于先贤的敬仰，朱萧索将双缝干涉实验的理论在心中复述出来。
并且将光的波粒二象性作为结论，说光同时具有两种性质。
朱萧索深吸一口气。
眼看他要直接扳倒光是粒子的理论。
但愿这一理论的出现，能将程前鹏从上界再拉下来。
不知程前鹏现在正在上界做什么。
或许正在修炼打坐，或许正在勾心斗角，或许被程家前辈耳提面命。
总之，他不可能意识到，现在发生的危机。
当程前鹏发现自己之前积累的修为，忽然崩塌之时，不知会作何感想。
是否还能保持着那份高高在上、随口杀人的镇定？
朱萧索嘴角微微扬起。
时候到了。
该算算总账了。
似是为了响应朱萧索的想法。
这时，空中的光幕发生了变换，一行字幕出现在朱萧索眼前。
“入神理论验证失败。”

第81章 观测世界
当朱萧索看到光幕显示文字的时候，大吃一惊。
波粒二象性，居然验证失败了！
这怎么可能？！
朱萧索眉头紧皱，仔细盯着光幕又看了两遍。
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之后，眉头的疙瘩拧得更紧。
他心里喃喃：“看来，之前对于这个世界被人观察着的猜测，是对的。”
朱萧索的心渐渐下沉。
当证明这一切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关于双缝干涉的前世记忆，再次翻出，让他感到恐惧。
杨的双缝干涉实验，是在条件较为简陋的实验条件下进行。
后来的科学家们有了更好的实验条件，便对光子的特性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
他们发现，光子成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存在。
当有人观测后，确定了光子通过遮光板的双缝的状态时，光子就只会呈现粒子性。
即在屏幕上呈现一整片的光亮，没有条纹。
而在无人观测光子通过双缝的状态时，光子又重新再屏幕上呈现出亮暗相间的干涉条纹。
光子就像拥有智能一样，有人观测确定其状态时，便呈现出具体且唯一的粒子性。
无人观测时，就呈现出有无限可能的波动性。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甚至可以因果倒置。
这也是颠覆了人们坚信不疑的因果律的实验。
前世朱萧索看到双缝干涉实验的不断演变过程时，也曾被深深震撼，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
但仍有一个问题。
前世先贤们的双缝干涉衍生实验，控制了光子通过双缝的速率。
每次只会释放一个光子通过双缝，确保观测时能够清楚准确定位目标光子。
想要观测到一个光子，还是没那么困难的。
而朱萧索设计的验证理论，并没有这种高度精密的要求。
他知道自己可能被人观察着，知道天下万物可能都被无形之眼掌控着。
如果每次只让一个光子通过一条缝隙，那很可能会实验失败。
所以，他用了最原始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
一个平行光源，对光的波动性进行粗略的验证。
不对通过双缝的光的功率进行限制。
换言之，每一个时刻，都会有数不清的光子，同时通过遮光板的双缝。
朱萧索认为。
那只盯着世间万物的眼睛，或许能观测到一个光子，两个光子。
但应该不会观测到所有光子。
双缝干涉实验，大概率还是会成功的。
然而，卑今试的光幕告诉他，实验失败了。
这意味着那只眼睛，可以观测到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
就连一个个微小的光子，都不例外。
见朱萧索入神失败，周围的人神色各异。
崩毁出圣阁的人，痛快不已。
担心理论被朱萧索入神影响的人，心中松了口气。
而与光的理论无关的修士，都感到几分诧异。
看朱萧索惊讶的面容，似乎他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修为突破失败，灌顶奖励结束。”
在朱萧索还在微微发愣之时，周身的青光渐渐如云雾般消散。
整个卑今试的场地之中，只剩下金色光幕，还有光幕映照下的朱萧索。
接着，光幕再次出现了新的字句。
“卑今试，到此结束。”
宣布结束之后，光幕消失。
那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让整个卑今试的场地，都犹如阴天。
周围的人如同墨彩荡入水中，面容模糊，已经看不清周身的边缘。
而那些氤氲开来的墨彩，最终与卑今试的场地相融合，再也瞧不见。
等朱萧索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时，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在视线之中炸开，将整片混沌驱散。
一片白蒙蒙之中，朱萧索感到身体正在不由自主地升起。
而这白光覆盖的世界，也渐渐下沉。
他看着头顶黑暗的虚无由一个暗斑变得越来越大，自己正在离开这片白光覆盖的天地。
随着自己彻底置身于虚无之中，那白光变成了脚下的一片圆场。
随着他继续升起，圆场缩小为磨盘大小，几个呼吸过去，又逐渐变成碗碟大小。
最后，如同暗夜之中的一粒萤火，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等到他彻底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时，无数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光影在四周涌现出来。
那些光影变幻莫测，令人目不暇接，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迷离的梦境之中。
这些奇异的影像如同一部快速倒放的影片，稍纵即逝，只在他的视线中留下一道道模糊不清的残像。
朱萧索瞪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已经是出圣境的他，目力超凡，已经能够捕捉到其中的细节。
他瞧见了快速闪过的扭曲的景象，但其中的内涵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有的人物眉眼颠倒，左手长在右手上。
有的野兽脑袋着地，四肢栽歪。
有的林木树枝撑着树干。
就像是一个从头错到尾的世界的古怪剪影。
他根本无法辨认那些到底是什么样的画面，更别提画面里的场景和人物的身份了。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这些场景，有几分无法言喻的亲切，又有几分说不出口的熟悉。
仿佛他经历过一些，又仿佛他见到过一些。
朱萧索喃喃自语：“我进入卑今试的时候，是经历了怎样的情景？”
他努力去想，却发现自己怎么样也想不起来。
那段记忆似乎已经彻底在他的脑海中消失。
“难道，我一闭眼，然后一睁眼，就到了卑今试现场？”
“那为何离开卑今试的时候，会经历这一切奇怪的变化？”
朱萧索反复思索了一番，决定在出去后，将此事记下来。
若能得空，再做钻研。
为了避免自己忘却，他在心里不断重复回忆着刚刚出现的古怪画面。
渐渐地，周围的幻梦消失，他看到面前出现了一片柔和的光亮。
随着光亮扩大，他又一次看到了谪仙国，礼仙州，拥仙城，朱家宅院，还有院中站着的自己的身体。
朱萧索皱眉：“一定要查查刚刚那些画面的由来，总感觉很奇怪……”
在重回现实，神魂附体的一刹那，朱萧索恍然一惊。
他眉头皱起，心里打鼓。
好像。
忘记了什么。
“我刚刚……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应该是入神理论失败的原因吧……”
第七卷 内修外攘

第1章 与其提升自己，不如求助他人
波粒二象性的问题，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处理。
卑今试上，自己以光的衍射理论出圣，让一众修士出圣阁坍塌，修为跌落至卑今境。
已经与诸多人有了阻道之仇。
不死不休。
更何况，这还只是他出圣境的理论。
直接敲碎了近万年数理流派研究道路上的一座基石。
一场卑今试过后，所有以光为理论突破的出圣入神境修士，人心惶惶。
出圣境理论尚且如此。
若是朱萧索入神，岂不是要直接崩掉半座数理圣殿？
朱萧索设身处地一想。
此刻诸多入神境修士，都应当害怕自己又在入神之时，研究出了颠倒修仙界数理常识的理论。
不仅是与光研究有关的。
哪怕与光理论无关的修士，也会惴惴不安。
如果自己是他们，那定然要把朱萧索这个祸害杀死。
朱萧索意识到，自己似乎举目皆敌。
一下子将诸多处于中立地位的修士，推到了对立面。
估计会有很多人来找他麻烦。
朱萧索在考虑，是否要现在以其他理论突破入神境。
这时，在他身旁的鲁榫卯和鲁榫机也凑了过来。
鲁榫卯道：“朱教授，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富裕的理论，卑今试里一定是有些意外发生。要不你趁现在有时间，就抓紧入了神？我们老祖好像要对你不利！”
鲁榫机也道：“朱教授，入了神，可能杀不了人，但也能有一定的威慑力，让蠢蠢欲动的宵小不敢轻易触碰虎须。我们老祖那边，我们俩会尽力拦着。如果拦不住，你就去求仙城找程前隆庇护吧。”
“我觉着，程前隆虽然名声比较臭，但他好歹是镇妖军的人，为人族杀了大半辈子的妖兽，做事多少有点底线。跟着他，应该也比我们老祖强……”
两个人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家老祖的打算卖了出来。
还不吝贬低之词。
看得出，是铁了心要站朱萧索身边了。
朱萧索低眉沉思。
要找一个入神的万适理论，并不困难。
微分积分，电磁量子，细胞病毒。
前世接受过一系列现代科学教育的他，随便就能找到入神的理论。
可以入神。
但好像目前这么着急忙慌地入神，没什么必要。
就以他目前招惹的这些敌人的实力来看。
即便入了神，也就那样。
孙家谪几家有一大群被他出圣境理论害惨了的修士。他们家中老祖，八成都是返本境。
不光是为了家族，就算是为了自己，这群老东西也得来找朱萧索的麻烦。
就算朱萧索入了神，又打得过哪个？
蝼蚁变成屎壳郎，不照样是被人一脚碾死的命运。
刨去这些人不谈，就鲁家老祖在卑今试看着自己目露精光的样子，好像流氓盯着黄花大闺女一般，能放的过自己？
至于去求仙城求助。没准他赶去求仙城的路上，就被鲁家老祖给截胡了。
就算被程前隆接住，估计也落不了什么好，估计就是一辈子在书院教书，然后贡献理论了。
即便这些返本境的大能都抛掉，只看出圣入神的修士。
以他的斗法实力，入了神也不是朱景岳的一合之敌。
被同阶强于斗法的修士吊打是跑不了了。
没准等花倚楼出了圣，还能越阶挑自己。
若是选择现在一个人入神，除了让别人知道他入神理论富余之外，对于解决眼前的麻烦没有任何帮助。
但朱萧索心中并不慌张。
这么多年，这种风浪他经历许多了。
见怪不怪。
一个人能打，有什么用？
他总共就出手过七次。
一次在脱胎境仙门考核，六次在卑今试初试。
不还是摸爬滚打成为出圣境大圆满了？
朱萧索算是看开了。
只要你站不到修仙界最顶尖的那几个人的位置。
就不需要太看重斗法杀敌。
因为天大地大，总能遇到你打不过的修士。
更何况是朱萧索这种，不怎么擅长斗法的修士。
修仙界发展近万年，格局基本已经定下。
打打杀杀不是主流。
还是得靠一手体面的人情世故来斡旋其中。
看着难以解决的麻烦。
搅和搅和，就可以解决了。
所以。
朱萧索先给自己最大的靠山，杨大婶，发去了传音符。
他字斟句酌后，捏出一道传音符：
“杨大婶，他们都想杀我，只有您能救我了！！求您看在以往情谊上，还有我帮求仙城众人入神的份上，赶来救我一命！！！”
朱萧索发出传音符后，微微点头。
这样紧张激烈的言辞，应当可以触动杨大婶内心，让她暂时放下对自己让程前锦入神的不满。
如果这都无法打动她，那自己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是杨大婶此刻正远在国都，而距离他最近的虎视眈眈的陆家老祖，在毗邻礼仙州的乐仙州。
不知道杨大婶能不能赶过来。
不一会，他就收到了杨大婶的传音符：“已经在路上了。你叫程前隆先过来挡一阵，我过会才能到。”
朱萧索有些疑惑，又问道：“叫程前隆来，挡谁？”
“沐望。”
“沐望在礼仙州？！”
“我听说他一直在无边大漠里藏着呢。”
朱萧索收到传音符后，立刻给程前隆发去了求救的传音符。
沐望作为沐家的独苗，在国都政变之时就已经快到返本境。
现在估计已经是返本境了。
当年沐家谋反的事情因为自己用传音符发遍天下而提前败露。
沐望肯定对自己恨之入骨，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
而且，自己手中还握着入神境理论。
让沐望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振兴沐家。
这个机会，恐怕沐望不会错过。
程前隆收到传音符，也很快回复。
“在路上了。”
在路上？
自己刚刚发去求救的消息，程前隆就已经在路上了？
朱萧索想了想，不屑地哼了一声。
无利不起早。
程前隆这个小心眼老头，估计也在心里打着算盘，要从自己身上揩点油下来。
算了，便宜他总比便宜沐望好。
在程前隆手里，他起码还能过得逍遥自在。
在沐望手里，他以后的生活是人是狗都不一定了。

第2章 屠城之举
朱萧索并未等待太久。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第一个不速之客就到了。
“朱萧索，老夫给你十息的时间现身。若十息过后，你还不现身，老夫就屠了全城。”
一声如裂瓮般的苍老之音在空中响起，笼罩着整个拥仙城。
声音催人心肠，让出圣境大圆满的朱萧索，五脏六腑都稍稍有些不适。
而城中的百姓，则更难承受住这魔音入耳。
即便是青壮男子，也直接被这声音震得肝胆俱裂，倒地吐血。
更不知有多少老弱妇孺要因这声呼喊无辜丧命。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于敌人的下马威。
但是抬头望着上空，循着声音的由来时，却一无所获。
晴空之中依旧云淡风轻，似是无事发生。
鲁榫卯和鲁榫机皱眉。
“朱教授，来者不善啊。”
“刚刚的话音，没有发动神法的迹象，像是随意说出来的。恐怕，这人的修为要强过入神境。”
朱萧索刚刚突破出圣境，所以对于出圣入神修士的实力还没有多少了解。
但是久居出圣境数百年的鲁家二人面色很难堪，都认为刚刚那随口一言，若是没有发动神法加持，便足以显示，来者修为超出了入神境。
朱萧索眉头微微下沉。
返本境修士？
大概是沐望到了吧。
没想到，这个老东西，还真抓住程前鹏飞升前杀了俩返本境的机会，成功突破了。
十息过后，就要大开杀戒了么？
朱萧索知道，自己只要一现身，沐望定然会不给任何机会，直接将自己掳走。
十息的时间，是他最后的等待。
朱萧索自知大祸临头，心中郁闷。
目前杨大婶还在赶来的路上。
能够和沐望相匹敌的，只有程前隆。
可是。
程前隆在求仙城，沐望在无边大漠。
按理说，程前隆赶来拥仙城的速度应当更快，最起码和沐望差不多才是。
怎么反倒叫沐望先来了？
他不禁腹诽。
刚刚联系程前隆的时候，他说“在路上”。
该不会还没出发，然后回了道传音符敷衍自己吧？！
程前隆这个降妖伏魔、世称“战绝”的老头，也搞这种客套话？
先等等，顶过这十息再出去。
尽量给程前隆赶来拖足够多的时间！
十息过后，长空中又响起了悠悠的沙哑声音。
“朱萧索，看来你是铁了心，让满城的人给你陪葬了。”
“老夫没空跟你玩猫捉耗子的把戏。既然你不现身，那老夫也不强求。”
“抓不到你，那就杀了你。这样一来，老夫也算是对得起沐家众人了。”
声音渐消，朱萧索看到一团黑雾出现在拥仙城上空。
那一团黑雾逐渐扩散，很快就遮住了晴日，淹没了整片天空，让拥仙城的黑夜提前到来。
而在黑雾之中，散发着让朱萧索这个出圣境都感到惊骇的死亡气息，让人浑身战栗。
与此同时，黑雾之下的拥仙城，所有人都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只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才能勉强有所动作。
朱萧索瞪大了眼，瞧着自己的周围。
明明空无一物。
却感觉自己像是搅在无比粘稠的胶液之中，全身上下一举一动都十分困难。
就连张口说话，都十分费力。
等不及了。
朱萧索知道，自己再不说话，就真的要害死全城之人。
他用尽全身灵力，顶在自己的咽喉，驱散着周围的束缚，高声呼喊：
“沐望！我在这里！”
朱萧索的声音破空嘹亮。
然而。
空中的黑雾并未散去，反而更加阴森，那骇人的气息也更加浓郁。
朱萧索满脸疑惑。
自己已经现身了，他沐望为何还要杀人？！
这时，黑雾之中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朱萧索，就算你站出来了，老夫也要杀了这全城的人。”
“沐望！你不就是为了抓我么？与其他人又何干？！”
“与他们没有干系，只是他们命不好罢了。老夫今天，就是想杀人。”
黑雾开始不断地下沉，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整座拥仙城都笼罩在恐惧之中。
犹如天崩。
一只黑雾化形的手掌，从黑雾中分离，抓向朱萧索。
这黑雾手掌带着极为骇人的威压，让朱府屋塌墙倒，连朱萧索的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沐望是想抓了朱萧索之后，再灭了全城。
朱萧索惊怒不已。
就连程前鹏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也不会犯下这种屠杀之事。
沐望却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要说当今天下罪人。
沙道净排第一，他沐望就得排第二！
但是朱萧索只是出圣境修为。
想要和沐望匹敌，差了两个大境界。
这也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摊子越摆越大。
不到还源境，还真是没法自己给自己擦干净屁股。
就在这时。
数道金光冲天而起。
这金光不仅劈开了抓向朱萧索的手掌，还将空中的黑雾割裂开来。
金光荡漾，在空中化作无数金环，竟将原本遮天蔽日的黑雾彻底驱散。
朱萧索周身粘稠的束缚也霎时间消失。
他大口喘着粗气，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
朱萧索抬头望去。
瞧见了一个耀如白日的身影。
虽然看不到面容，但是这光环阵法，以及那道身影，他十分熟悉。
他低声一骂：“该死的程前隆，总算来了！”
而空中立刻回应道：“你这臭小子再骂，我就不管你了！”
朱萧索心头一惊。
这老头，跟人斗着法，还分心听自己说话！
真有他的。
程前隆这个小心眼，肯定是知道自己会骂骂咧咧，所以才偷听。
朱萧索叹口气，冲着空中的程前隆鞠了一躬：“程院长，我错了。我检讨。”
“无妨，这种小事，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朱萧索嘴角一撇：“多谢程院长宽宏大量。”
空中又传来沐望的声音。
“程前隆？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一点。”
“你先到了，居然不现身？！”
“现身？”程前隆哼笑一声：“现身的话，我还怎么找到你？”
“沐望，你的神机百变，我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突破返本境之后，你的拟象更进一层，我在下面观察许久，竟然找不到分毫破绽。”
“如果不是你出手抓朱萧索，我还真寻不着你的踪影。”

第3章 悬赏
“程前隆，你我都是返本境。就算你是战绝，也不一定能……”
沐望话还没说完，程前隆就金光绕臂，一掌轰了出去。
沐望连连躲闪，没想到程前隆话还没让讲两句，就直接动手。
“程前隆，你堂堂战绝，居然偷袭？！”
程前隆一脸不耐烦：“刚刚你要屠城的时候话那么少，怎么现在废话忽然变多起来了？”
“你！真的要和我不死不休？！”
“你能活下来，再跟我扯不死不休的事吧。”
说着，程前隆化作金色光影，分出数十光身，一齐袭向沐望。
两个返本境修士作战，空中不时传来雷霆轰鸣的声音。
但朱萧索无心去关注程前隆。
正午的阳光再次照在拥仙城的大地上。
却没有带来温暖。
沐望的那一声呼喊，以及刚刚的黑雾，没有影响到朱萧索，但却让城中百姓受尽折磨。
城中的街头巷尾，但凡有人生活的地方，都不住响起了哀鸣。
有人因为身受重伤痛苦哀嚎。
有人因为父母子女死伤痛心疾首。
举城之中，一片凄凉。
就连朱萧索的府中，也死伤惨重。
在院里给朱萧索看门的朱三流，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朱三流这个下人，朱萧索有一点印象。
他在朱府的时间越来越少。
能让他有印象的下人已经不多。
说明这应该是个老人了。
朱萧索见状，走了过去，将他扶起。
用灵力探查了一番，经脉尽被震碎，五脏六腑全都搅作一团。
应当是被那只黑雾化成的巨大手掌影响，伤及根本。
朱萧索想用一颗开脉丹救朱三流的命。
但是从怀里掏了掏，却怔然停了下来。
因为。
他的怀中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摸到。
犹记得以前的时候，他的身上会放着仙门规矩、仙门法术，灵石灵晶、开脉丹、洗髓丹等等物品。
所有贵重的宝贝，和可以用到的物品，都随时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就算他被人追杀，就算朱家不能回，他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伺机起势。
可不知何时起，他的怀里已经没有这些物品了。
空空如也。
开脉丹，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
更别提带在身上。
朱萧索回头问鲁榫机和鲁榫卯：“二位，有没有能医治他的丹药？”
两人摇摇头。
“我们的丹药，都是给自己吊命用的。他一个凡人，根本承受不住药力。”
“好吧，谢谢了。”
身前的朱三流已然奄奄一息。
朱萧索颇为无奈。
没有丹药，就只能靠医术救人。
但是，他不会医术。
“二位，可会医术？”
“鲁家专修匠工，辅修数理，对于医药，一窍不通。抱歉了，朱教授。”
“哎，没必要道歉，是我的问题。”
朱萧索只能看着朱三流的生命渐渐流逝。
就在将死之际。
朱三流忽然睁开了眼。
“家主？！”
“是我。”
“家主，我是不是要死了？”
“抱歉，是我无能。”
“哪有！家主一直是我仰望的榜样！不！是我仰望的太阳！比天上的太……诶，天上怎么有两个太阳？”
朱萧索抬头望去。
程前隆的身形犹如皓日，正在与沐望捉对厮杀。
他淡淡道：“嗯，今天有两个太阳。”
“死前能见这种奇景，我运气不错。”
朱三流笑了笑：“家主，您要是觉得我啰嗦，我就不说话了。”
“没事，你说吧。想说什么，都说出来。”
“谢谢家主！”
“家主，我就是想说，我的脑子其实不笨。”
“他们都觉得我脑子不好使。就连升成朱三流，都被别人说是熬年岁熬上来的。”
“他们说，大总管感念我在朱家待的久，忠心耿耿，所以分给了我给您看门的活。因为这个活不用动脑子就能干好。”
“但我知道，他们都是嫉妒我。”
“他们很多人想打通大总管的关系，要这个看门的活，但都被拒绝了。大总管明察秋毫，选我给您看门，还夸我忠厚，一定能干好这件事。”
朱萧索点头：“是，你做的很好。大总管会挑人。”
朱三流的神情忽然又变得急切：“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要禀告家主。”
“你说。”
“我觉得，可能有修士伪装成凡人，在朱府当奸细！有好几个下人我都觉得不对劲！”
他吐了口血，继续说道：
“家主，我刚刚想到，咱们要找到他们很容易。修士身体好，如果他们没像我这样受重伤，又不是大总管那些您赐过丹药的人，那九成就是修士奸细！”
朱府有奸细的事情，朱萧索早就知晓。
但是为了让各方势力安心，所以一直都没有去管他们。
反正朱家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以探查。
即便早就知晓这件事。
朱萧索还是对朱三流称赞道：
“朱三流，你真的很厉害，就连我都没有想到！”
朱三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家主……过……奖……”
话音未落，就带着羞涩而又得意的笑容，绝了气息。
朱萧索起身，抹了把脸，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朱七德和朱六松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
两个人的神情灰败。
“家主……”
朱萧索看向两人：“你们伤情严重么？”
朱六松嘴唇颤抖：“我们还好。只是其他人……”
朱七德道：“朱府现在基本只剩下我们几个成为修士的，还有……还有那一群细作了。”
“其他人，都死了？”
朱七德点点头：“本来没几个人死，都是受伤而已，用白家主赠予的丹药还能治一治。”
“但刚刚那一只黑色手掌扑下来的时候，携着巨大的灵压。朱家凡人，就全毙命了。”
“现在俺们之中，只有修为较高的三少爷朱元美还能自己走动。他让俺俩来跟您汇报一声，自己去药库拿药救重伤的朱五蒙他们。”
“所以已经确定了，凡人一个没剩？”
“是……”
朱萧索抹了把脸。
他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心血不再剧烈翻涌。
他又看了眼正在远空斗法的程前隆和沐望两人。
还是止不住身体微微颤动。
朱萧索运足灵力，对着四面八方暴喝一声：
“五个入神台名额！”
“换沐望人头！！！”

第4章 斩沐望
朱萧索的话音传遍四方千里。
因为他知道，一定还有返本境修士在赶来的路上。
程前隆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杀死沐望。
但每个返本境修士，都肯定有自己的保命底牌。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然而。
朱萧索的话语，并未有人应和。
传声四方后，依旧无人现身。
朱萧索不知是其他返本境修士尚未赶到，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许诺。
程前隆听后心生不满。
朱萧索这小子，似乎不太信得过自己的实力。
他当即回应一声：“你再给我镇妖军三个入神台名额，我自己就能杀了沐望！无需他人助阵！”
说完，立刻在周身凝出更为耀目的金光，将整片大地照得一片雪白。
沐望听到后，也十分心惊。
再见程前隆铁了心要杀自己，更是心中暗骂。
和程前隆单打独斗，他已经被压得快没有招架之力。
若是再来几个返本境，那他今天必定要折在这里！
想到这里，沐望知道杀朱萧索的事情今日不可为，周身立刻爆出更为强大的气势，浓郁的黑雾瞬间从丹田散出，游转几番后护住他的全身。
沐望与程前隆在空中对接一掌，顺势向后翻滚数十里。
紧接着双手掐诀，胸前生出一道黑色莲花。
程前隆刚要上前，却发现那黑莲迅速生长，直接将沐望包裹其中。
而沐望的气息，也在黑莲之中渐渐衰弱。
程前隆双目一瞪：
“想逃？！”
程前隆拳生金光，打出两道金色拳影。
但那黑莲兀自生出上千片黑色莲花瓣，先后飞向程前隆的金光拳影，竟然在其击中黑莲之前，将拳影化解于无形。
程前隆见状，脚下生出一道金光圆环。
他重重踏在圆环上，一步蹬出，犹如皓日流火，杀向黑莲。
在黑莲之中的沐望，则紧张地盯着程前隆。
“该死！程前隆的速度怎么比疯狗还快！！还差一点，黑莲遁还差一点就能成！”
沐望已经下定决心。
如果程前隆赶在自己遁走前杀到，那就牺牲双臂，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
反正返本境，最不缺的就是寿命。
逃走之后，再找一处深山灵地养伤，迟早能将双手炼回来。
到时，再找机会，杀了朱萧索！
程前隆也看出了沐望的打算。
眉头紧锁。
好像，杀不掉这老小子了。
三个入神台名额！
眼睁睁地就要从自己指缝划过！
就在这时，侧面忽然杀出一阵刀风，直向包裹沐望的黑莲劈来。
刀风之中的滔天杀意，直到没入黑莲之时，才展现出来。
“轰——”
猛烈的刀风直接将黑莲从中间劈开。
黑莲的一半滑落，在空中化作黑雾，而后消散，露出了藏在里面的沐望。
沐望惊恐地看去。
“谪四家的戮灵刀法？！还是返本境？！”
一个身影忽然从晴空之中显现。
此人身穿伙夫的围裙，胡子拉碴满身油污，手中提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菜刀。
他微微一笑，略显憨厚。
沐望似乎认出了来人，瞪大了眼：“谪四方？！你不是没有突破入神境，早就死了么？！”
程前隆看着这个厨子打扮的返本境修士，也皱紧眉头，似乎同样认识此人。
“那是我哥。我是谪四垄，他的同胞兄弟。”
沐望皱眉思索，却对谪四垄没有任何印象。
谪四垄擦了擦手中的菜刀：
“想不起来就对了，我从小就没在外露过面，卑今试都是用混名戴面具参加的。你要是能认识我，那才是见鬼。”
“我与你谪四家无冤无仇！你要杀我？！”
谪四垄一摊手：
“本来我是不想掺和的。就算朱萧索那小子用你的脑袋悬赏入神台名额，我也没打算出手。”
“毕竟这小子自己在卑今试入神突破失败，我哪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但是刚刚程前隆说了句杀价的话，给他三个入神台名额就取你性命。”
谪四垄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程前隆都这么说，那朱萧索肯定是有给五个入神台名额的能力。”
“我摸索还源境摸索了大半辈子，也没给谪四家留点什么。既然有机会拿五个入神台的名额，还是试试吧。”
沐望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
程前隆又一次前踏两步，同时挥动双拳。
这一次，金光拳影化虚为实，包裹在程前隆的双拳之上。
“谁摘了他的脑袋，谁去找朱萧索领赏！”
显然，程前隆是不打算将朱萧索给的五个入神台名额分给别人。
他要独吞！
沐望本就对程前隆心生怯意。
如今又冒出来个名不见经传的谪四垄，顿时更为慌乱。
慌张之下，他的心中产生了片刻犹豫。
正是这分毫之差，让他没有完全躲开程前隆的一拳，被击中左肩。
在被程前隆的拳头击中之时，沐望像是被扭曲了一般，整个人都化作软布姿态，在拳风中折叠起来。
谪四垄笑了声：“程前隆，你这一拳没中要害，我来助你！”
说着，谪四垄在空中大步流星，追到沐望身侧，手起刀落，直接在晴空之中斩出一道橙色的电光。
两人合击之下，沐望犹如陨星，重重地砸在山林之中。
沐望想要起身，但是全身经脉断裂，腹部的刀口已经贯穿他的丹田。
他吐了一口鲜血后，灵气开始逸散，让他浑身的力量都在抽离，面容与身体也都迅速变得苍老。
沐望只能躺在深坑里，绝望地看着空中二人。
谪四垄和程前隆见状，又急速袭来，要争夺杀掉沐望的头功。
程前隆终究是红脉资质，更胜一筹，眼见就要先一步取走沐望性命。
沐望费力地抬着眼皮。
想着沐家数千年来布局的一切，都被朱萧索这个蝼蚁给拆毁。
就连自己这个最后的独苗，也被他当做悬赏的猎物。
心中不免悲凉。
罢了，他也尽力了。
身为返本境，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割掉头颅这种侮辱性的死法。
“仙凡……”
“噗噗噗——”
就在他要发动仙凡同寿之时，地面上忽然钻出数十青针地刺，将他的全身穴位封死，阻断他调动灵力的通路。
仙凡同寿，戛然而止。
程前隆和谪四垄的眼中也十分意外。
袭击沐望的是本源法术！
还有其他返本境修士？！
沐望眼神逐渐灰暗，嘴角嘲讽上扬：
“真他妈……能藏啊。”

第5章 返本境争夺
一只枯藤化作的手掌，将沐望的头颅拧下，送到一个身穿青袍的修士手中。
程前隆和谪四垄盯着眼前人，都有些敌意。
“谪六家的绝学，小后土法？”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修士满面红光。
“谪四道友，程道友，承让了！”
程前隆问道：“你是谪六家的哪个？”
“在下谪六典。说起来，我儿时还在国都，与程道友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彼时你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而我只是个参加国主寿宴的孩提。”
“一转眼千余年过去，程道友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战绝’，而我还依旧默默无闻。”
“这一次，我的运气不错。朱萧索的五个入神台名额，就笑纳了……”
程前隆和谪四垄盯着谪六典，然后又对视了一下。
谪四垄道：“程道友，我们打了半天，总不能让这个在阴沟里待着的占了便宜吧。”
“我也是这个想法。”
谪四垄道：“杀了谪六家这个不知好歹的，咱俩分五个名额。你实力更强，我认。所以，你拿三个名额，我拿两个名额，如何？”
程前隆还在犹豫。
他依然想独吞五个名额。
谪四垄道：“谪六典既然不显山不露水，说明他突破返本境比沐望要早。程道友一个人，未必能拦得住想逃的谪六典。有我在一旁掠阵，定斩无虞！”
程前隆这才点头。
“好吧。本来我也是说三个入神名额杀沐望。最终能拿到三个名额，也算差强人意了。”
谪六典听着两人的交谈，一下子傻眼了。
这俩人，要杀了自己？！
不就是抢了沐望的人头么，至于吗？！
然而，刚刚已经为杀死沐望出了力的两人，怎能容忍谪六典虎口夺食。
这要是传出去，还怎么在修仙界混？
“谪六典，受死吧！！”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今天就拿返本境的开刀了！拿命来！”
一边程前隆金光缠身。
另一边谪四垄刀风乱斩。
谪六典根本无力迎战，只能不断闪避抵挡。
“两位道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好说个屁！我们俩出力打废了沐望，你个藏头露尾的摘桃子？！不可能！”
说着，程前隆一拳轰出，直接震碎了谪六典用青藤编织的巨网。
“没什么好说的，死吧！”
谪四垄忽然背生六臂，各自持着一把菜刀，瞬间将谪六典护身的青光劈碎。
谪六典看出来这两个人是真的发火了，连忙告饶：
“两位住手！住手啊！咱们好商量，好商量啊！这样，我不独占沐望的脑袋了行不？！沐望的脑袋，也有二位道友一份！”
“杀了你，沐望的脑袋也是我俩的！！”谪四垄又连续劈出刀风，直奔谪六典的脑袋袭来。
刀风正中谪六典的头颅，将其斩得粉碎。
然而，谪六典的身体却化作一根根青藤，真身则出现在数十步开外的地方。
程前隆早就料到谪六典有后招，立刻用光阵将其真身困住。
“锁住你的灵力范围，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又要轰出一击。
谪六典真怕了：
“这样行不行！五个入神台的名额，我只要两个！”
“只要两个？！合着我们俩才分三个？！死吧！”
谪六典在光阵之中左右逃窜，躲避程前隆的拳影：
“一个！我只要一个入神台名额！这总行了吧！泥人也有三分血性，何况我堂堂返本境修士！”
“你们要是一个都不给我留，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
听到谪六典的话，程前隆收了手。
“这可是你说的。”
谪六典擦着额头的汗：
“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算他娘的服了。为了一个狗屁倒灶的入神台名额，差点把老命搭上！”
程前隆又看向谪四垄：“我要三个入神台名额，你们两个一人一个，有意见么？”
谪六典摇头：“我没意见。”
谪四垄皱眉，似乎在犹豫。
杀了谪六典，他有两个名额。
谪六典活着，他只有一个名额。
怎么看都觉得不划算。
程前隆看向谪四垄：
“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只能和谪六道友联手，让你答应了。”
谪四垄瞪大了眼：“还能这么搞？！程前隆，你堂堂返本境修士，敌我变化这么快，不要脸面的吗？！”
“脸面？”
程前隆轻笑一声：
“脸面值几个入神台名额？”
谪四垄听后，面色变换了几番，还在想能不能伺机偷袭谪六典。
但是谪六典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巧妙地躲在程前隆身后，一脸阴笑，随时准备跟着程前隆合攻他。
谪六典知道，一个入神台的名额，已经是最好解决。
为了多一个入神台名额，冒着陨落的风险，太不值了。
“好。我答应。”
“那就走吧……”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在空中划过，直奔拥仙城。
三人皱眉：“那是什么？！怎么速度如此之快？！”
“他脚下的飞行法器好生奇怪！看起来像是灵车，但是没有车盖，只是定在双脚之下！”
“什么灵车！那就是脚下踩着两个轮子！”
程前隆想到了什么，连忙道：
“不好！是鲁家的人要偷袭朱萧索！快去拥仙城！”
谪六典一时疑惑：“鲁家人不是和朱萧索一伙么？为什么要偷袭他？”
“当然是为了抢入神台的名额！”
谪四垄当即火冒三丈：
“什么？！抢名额？！我手里就一个入神台名额，鲁家老儿还要抢？！我非宰了他不可！”
然而，鲁家老祖鲁修凡脚下的双轮，是鲁家传奇鲁新班飞升之前留下的飞行法器。
鲁修凡全力运行之下，速度比红脉的程前隆还要快三分。
他瞥了眼身后的三人，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朱萧索，微微一笑。
“朱萧索，你是我的了！”
“鲁榫机鲁榫卯，你们两个快困住朱萧索！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他回鲁家！”
鲁榫卯和鲁榫机见状，心道不妙。
要是让鲁修凡抓住朱萧索，定然会在鲁家按资排辈，重新论入神台名额！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入神、能不能入神，那都是未知数了！
不能入神，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就全付诸东流。
所以。
他们做出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两人立刻上前，使出全身机关，要拦住鲁修凡。
然后回头对朱萧索喊道：
“朱教授快去找程前隆！”

第6章 及时护援
鲁榫卯和鲁榫机的突然倒戈，让朱萧索与鲁修凡都十分意外。
两人分开之时，脚下生出了一道阵法。
此阵法波光闪动，若虚若实，隐约可以瞧见阵眼之中的阴阳双鱼纹。
阵眼延伸出八卦之阵，鲁榫卯站在乾位，鲁榫机站在坤位。
两人弓步举鼎，袖袍中顿时飞出无数奇巧灵木小件，在原地编织出了一道数丈高的牢笼。
牢笼侧壁开合摆动，玄妙莫测，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门，那个是壁。
而正要扑到朱萧索面前的鲁修凡，对于鲁榫卯和鲁榫机压根没有防备。
直接被两人圈入阵法之中。
朱萧索见状，也不犹豫，连忙往程前隆三人奔来的方向赶去。
至于身后的鲁榫卯和鲁榫机。
他们到底是鲁家人，鲁修凡总不可能对他俩痛下杀手。
鲁修凡看到两个后人摆出自己亲手传授给他们的八卦机关阵，眉头紧锁。
“我教给你们的东西，用来困住我？！”
“老祖，对不住了！”
鲁修凡一吹胡子：“哼！这是我研究的玩意儿，你们用来防我，多少有点不识抬举了。”
说完，鲁修凡扫视了一眼八卦机关阵，然后便在阵法中瞬身数步，连续踏中了数十个地面的阵纹，随后一拳轰在机关阵艮位的墙面上。
“咚——”
被他击中的部位，迅速变形扭曲，化作一团朽木，飞出了阵法。
连带着周围的牢笼木件，也一齐被轰出了一个洞口。
但是，这机关牢并未就此损毁，如借力打力一般，将鲁修凡的一击荡漾开来，以整座牢身减缓冲击。
阵法与牢笼震动了片刻，就将此一击消解。
而刚刚被鲁修凡击毁的木件的空位，也通过木件的重新排列组合，再次被填上。
但是在外面控制阵法的鲁榫机和鲁榫卯却不好受。
两人为了消解刚刚那一击，头晕目眩，吐出两口鲜血。
鲁修凡眉头紧皱。
返本境修士的一击，再加上他这个破阵大师，仍然并没有将阵牢攻破。
对于两人的表现，鲁修凡十分意外。
“你们居然能对我研究出来的八卦机关阵进行修改，而且能抗住返本境修士的一击？！”
鲁榫卯道：“老祖，您闭关多年，对我们兄弟二人知之甚少。我们能走到今天，本就不是靠勾心斗角。您流传下来的机关物件，我们也都在其之上进行了完善。”
鲁修凡点点头：“两个出圣境的修士，能做到这一步，确实十分不错。”
“好。很好。鲁家有你们这样的能工巧匠，也算是中兴有望。”
“撤走八卦机关阵吧。我拿了朱萧索，逼问出入神理论，会给你们二人主位突破的机会。”
鲁榫机听后面露犹豫之色。
他虽然帮助朱萧索许多，但是在朱萧索这边，是没有入神的位置给他的。
而在鲁家那边，三个主位的人选也都已经确定，他同样没有资格染指。
现在鲁修凡许诺给他一个主位突破的机会，他心中不免动摇。
但鲁榫卯却道：“老祖，朱萧索关系如密网，牵连甚广！您就算拿了朱萧索，也守不住他，还是不要趟这个浑水了吧！”
鲁榫机想了想，也是。
鲁家只有鲁修凡一个老祖。
朱萧索身旁可不止一个返本境。
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他同样劝道：“老祖，收手吧！”
鲁修凡面露不屑：
“你们两个黄口小儿，居然要教我做事？”
“你俩真以为，这八卦机关阵能困得住入神境，在你们的完善下还能困住我这个返本境？”
“我不过是爱惜你们两人的才华，才没有力破。既然你们俩执迷不悟，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教训！”
鲁修凡随手一扫。
整个机关阵立刻像是烟花一般，向四面八方炸开。
地上的阵纹也随之消解。
鲁榫卯和鲁榫机倒地不起，嘴角溢出鲜血，震惊地望着鲁修凡。
“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继续追向朱萧索。
鲁修凡脚踩双轮，奋力追赶。
即便朱萧索先逃了十余息，依旧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鲁修凡拉近了距离。
朱萧索望着远处的程前隆三人，心中叫苦不迭。
不是说程前隆是战绝吗？！
怎么跑得这么慢！
身后的鲁修凡破了阵追上来，他们还没有赶到！
鲁修凡眼看就要追上朱萧索。
一手伸出，距离朱萧索只有数丈。
另一手从怀中摄出一个小木球。
木球在他手中，迅速张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牢笼。
牢笼上流转着暗青色的光芒，一股骇人的气息让朱萧索后脊发凉。
朱萧索连忙求饶：“鲁前辈！咱们好商好量地合作，你这是做什么？！”
鲁修凡大喝一声：“区区出圣境，也配跟我谈合作？！”
说着，手指已经勾中了朱萧索的衣领。
朱萧索顿时感到全身像捆上了千斤束缚，动弹不得。
鲁修凡冷哼一声就要将他禁锢在球形木牢里。
忽然，一道赤色绳索从远处袭来，直接缠在鲁修凡抓住朱萧索的那只手上。
鲁修凡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手掌的经脉全部变成诡异的猩红色，并且不受控制地张开，松开了对朱萧索的束缚。
朱萧索见状，连忙逃开。
鲁修凡意识到了什么，双目圆瞪：“这是……前辈饶……”
话音未落，赤色绳索如水蛇般轻轻一扭，鲁修凡便如同流火一般倒砸向远处的山岳。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烟尘四起。
原本群峰兀立的山岭，竟然被拦腰撞倒几座。
朱萧索看了眼鲁修凡激起的烟尘，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就连赶来的程前隆、谪四垄和谪六典三人，都满面骇然。
如此场景，他们三人都在国都大战的留影珠里见过。
当初程前鹏杀沐羽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样。
一招毙命。
毫无疑问，能让鲁修凡这般狼狈，是有还源境修士出手护朱萧索了。
即便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强者的气息。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
三人面色一惊，赶忙刹住要与朱萧索汇合的脚步。
和朱萧索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免得瓜田李下，无辜受累。

第7章 程明雪的还源位
朱萧索长舒一口气。
杨大婶总算是及时赶到了。
他看到程前隆手中拎着的沐望的脑袋，便又往程前隆三人跟前飞去，想要说一下入神台名额的事情。
但是三个人如避蛇蝎一般，又连连后退。
朱萧索疑惑问道：“程院长这是何意？”
程前隆挠了挠面皮，微微一笑：“朱萧索，你我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吧。我怕前辈误会。”
“啊？”
朱萧索想了一会。
才明白应当是鲁修凡的遭遇，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朱萧索撇撇嘴，以为程前隆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也会怂。
不一会，两个身影出现在朱萧索的跟前。
一个是朱萧索熟悉的杨大婶。
另一女子，朱萧索并不认识。
程前隆顿时心头一紧。
两人的气息，他都察觉不到。
两个还源境？！
饶他是战绝，在两个还源境修士面前，也不敢过分嚣张。
程前隆立刻拱手：“见过两位前辈。”
杨岫瞥了程前隆一眼，没有作答。
旁边的程明雪淡淡一笑：“大哥不必如此。”
大哥？！
程前隆惊地抬头看去。
这才认出，眼前貌美沉静的还源境女修，竟然是程明雪！
他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程前隆身后的谪四垄与谪六典，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
“明雪公主……程前辈，是还源境？！”
作为老一辈的梦中情人，程明雪的名号无人不知。
谪四垄与谪六典这两个程前隆的晚辈，也曾见过程明雪艳压都城的景象。
彼时，他们两人已经入神，而程明雪还只是尊古境。
近千年过去。
他们成功跻身返本境，拥有了四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资格。
却恍然发现，当初的梦中情人，居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头顶。
怎能不惹人唏嘘。
程前隆仍旧没有接受眼前的状况。
他盯着程明雪的面容，久久不能平静。
“你……你真是明雪？”
程明雪笑了笑：“大哥，小的时候你抱着我，给我讲四点共圆的理论，你还记得么？”
“真的……真的是你！”
当初跟在自己身后那个不起眼的妹妹，如今已经成了还源境。
程前隆的道心，忽然被剜空了一块。
他本以为自己即便不是古今世所罕见的奇才，也是天下出类拔萃的翘楚。
起码整个程家，没有谁比得过他。
先有程前鹏飞升上界，后有程明雪突破还源。
程前隆陷入了对自己的深深怀疑之中。
或许是明白了程前隆的想法，程明雪说道：“大哥也不必觉得我有多厉害。我的入神理论是别人的，返本机会是捡来的，还源修为更是运气使然。”
程前隆苦涩摇头：“哪有那么多运气。能走到还源境的，没有谁是只靠运气的。”
程前隆叹了口气：“明雪，你的还源之位，是从谁手中继承的？”
“花有剑的后人，花照影。”
“花有剑的后人，会把飞升之位传给你？”
“嗯。他是我的夫君。在飞升之前，把事情告诉了我，并助我突破还源境。”
“你的主夫？！”
程前隆还没有反应，身后的谪四垄和谪六典则不可置信地问出了口。
此时，归云风等人也已经赶到。
在不远处听着众人的话语，归云风的心中也十分不解。
程明雪只告诉了他自己已经是还源境修士，却没有跟他提及是如何突破的。
程明雪的三名主夫，分别是沐家沐天琼，谪二家的谪二虬，还有栾家的栾公黎。
这三家的人，哪个都不可能跟花家这个刺客世家有关联。
到底是谁人给程明雪提供的还源境之位？
“敢问……花前辈，是程前辈的哪一位主夫？”
程明雪摇摇头：“花照影是我的夫君，不是主夫。我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相识，并私定了终身。”
“那您之后娶了三主夫和几十小郎……”
“明面上的夫妻，不过是为了给我皇兄程前鹏一些面子罢了。他们没有一个人碰过我。”
“那您的那些孩子……”
“他们在公主府有其他妻妾，那都是他们自己生的孩子，与我无关。”
“这……”
感情，他们这群人羡慕了许久的嫁给程明雪的人，连碰她的机会都没有？
尤其是栾公黎，因为和程明雪有十几个儿女，一直以来被认为是谪仙国的头号贼人，连带着栾家人几百年不敢进谪仙国一步。
没想到，原来是个背锅的？！
以前他们每每想到，程明雪被其他男子蹂躏，就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现在得知这些人都没有碰过程明雪，程明雪早就心有所属，一直守身如玉，却没有想象中的欢欣，反而无比失落。
程前隆又问道：“那个花照影，应该伪造了个身份吧，否则你们怎么可能认识？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或许大哥听说过吧。当初谪仙国的‘数理十杰’之一，赵夕拾。”
“赵夕拾么……没什么印象了。”
“他话不多，总是跟在归云风和上善我知后面，没什么存在感。大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然而。
远处的归云风和上善我知听得浑身一震。
赵夕拾？！
跟在他俩身后天天喊“归云兄”和“上善兄”的赵夕拾？！
早早离开都城云游四方的赵浪子？！
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赵老憨？！
他是还源境修士？！
怎么可能？！
归云风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惊讶还是愤怒。
他本以为自己与程明雪，是两情相悦。她拒绝自己，只是因为家族逼迫。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程明雪早就心有所属。
上善我知一口老血喷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以为，小雪喜欢与我们交流，是看上了咱俩。没想到，她居然是盯着咱俩身后不声不响的赵老憨！！”
“小雪居然早就倾心于赵夕拾！我……我这么些年，活得简直像是个笑话！”
归云风不住地摇头：
“别说了！你别说了！”
上善我知依旧激动不已：“怎么可能不说！”
他瞳孔抖动：“不行，我要活下去！我要返本还源，我要飞升！”
“我要飞升到上界，杀了赵老憨！”

第8章 杨大婶的返本位
程前隆看向程明雪，滋味百般。
“这件事，程前鹏知道么？”
“他不知道。当初入神台，只给了我个副位突破，还断了我的修炼资源，就是不希望我对于他的地位有任何干扰。”
“后来还是花照影让我自毁入神台，并为我寻了个主位突破的机会，才有我的今天。”
“我的一切，都与他和程家没多大干系，自然也不会告诉他。”
“那你现在为何又说出来了？”
“他飞升上界，程家已经势微，这件事藏不藏，也没太大意义。再说，小时候大哥你教过我不少学识。你问我，我也就顺势回答了。”
程前隆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他没有问程明雪如何突破还源境，也没有问她准备什么时候飞升，把还源境之位让给谁。
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对着程明雪问出这个问题。
程前隆又看向她身旁的杨岫。
对于这位还源境的修士，程前隆感到极其陌生。
“还未请教这位前辈的姓名。不知前辈是否方便告知？”
杨岫瞥了程明雪一眼，意有所指：
“你们程家，也就你还算个好东西。我不是藏头露尾之辈，报上姓名无妨，但估计你并未听闻过。”
“杨岫。”
程前隆皱眉思索，确实不曾听过这个姓名。
话音刚落，附近的密林之中立刻飞出一道身影，停在了众人面前。
那人相貌苍老，对着杨岫和程明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此人自报家门：“见过两位前辈。在下是谪二冬，谪二家的修士。”
程前隆皱眉。
谪二冬是谪二家的老祖，他也曾听说过。
程前隆刚刚记事的时候，谪二冬就已经成名上千年，是和他祖父程问天是同一时期的人物，可以说是国姓八家里的老资格。
不过他只是听说过，却并未亲眼见过谪二冬。
再加上谪二冬很多年都没有露面，无人知道其是死是活，也有传言说他已经死了，不过谪二家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没有说出来。
现在，这个老古董一般的角色又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如果他这些年修为没有跌落，那便意味着在返本境已经停留两千余年。
恐怕不论是修为还是术法都算返本境之中一等一的人物。
谪四垄和谪六典听到谪二冬的大名，即便与谪二家不睦，目光之中也隐隐带着忌惮的敬意。
“还想请问杨前辈，可是当年与萧前辈以入神境修为杀返本境修士的女修？”
杨岫不在意地扫了谪二冬一眼。
“是我。”
听到杨岫承认了谪二冬的问题，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入神境杀返本境？！
跨境界杀敌？还是以入神修为杀能够领悟本源法术的返本境？！
当真不是开玩笑？
程前隆听后更是汗颜。
这件事情，当时镇守北境的他也有所耳闻。
听说有两名入神境的女修，斩了两名返本境的修士，然后成功晋升返本境。
他当时听到后，嗤之以鼻，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是两人晋升返本境后，旁人放出来的谣言。
当初自己在入神境的时候，见到返本境的修士，心中根本生不出抵抗之意，更别提动手了。
至于越境杀人？
“杀”这个字眼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被人称作战绝，自诩斗法同阶无敌。
他做不到的事情，别人更不可能做到。
可是现在，当眼前的女修确认了这个话语时，程前隆被程明雪动摇的内心，陷入了更深的怀疑。
谪二冬又对杨岫行了一礼：
“前辈以入神境修为，越境界斩杀返本境修士，堪称古今第一人了。”
杨岫被此人吹捧，并未有多高兴。
而是淡淡说道：
“没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那两名返本境修士也不算是我们亲手杀的。主要是你口中的那名萧姓女修，推演出天雷异动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将那二人引了过去。”
“准确来说，那两名返本境修士是被天雷镇杀，我们只不过是借机突破罢了。”
朱萧索听着杨大婶的话语，对于两人当年突破返本境的事情，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只是他注意到，杨大婶并没有叫他的娘亲“轻语”，而是说“萧姓女修”，或许是因为斯人已逝，她不愿意其他人再对其进行叨扰，故没有报出姓名。
杨岫又看向谪二冬：“你现在出来，是与我有什么故旧关系么？看你的岁数，当我老祖都够了，估计我一生下来你就是返本境修士，什么时候和我有过交集？”
谪二冬摇头道：“在下无缘与杨前辈建立交情。不过，在下的后人，倒是与杨前辈有些渊源。”
“你的后人？我似乎并不认识你们谪二家的人。倒是记得，还无缘无故被你们谪二家的人追杀过。”
谪二冬道：“杨前辈口中所说，被天雷轰杀的两名返本境修士，就是我谪二家的人，也是在下的嫡系血脉。”
杨岫“哦”了一声：“怪不得你们谪二家的几个入神境不知死活要来杀我与轻……萧姓女修。原来是为了报仇？”
“正是。正所谓因果循环，在下还望杨前辈不要再计较之前的事情。”
“理所应当。反正那几个入神境的也早就转世投胎了，没什么可计较的。你还有其他事情么？”
谪二冬身子压得更低：
“杨前辈，如果没有在下后人的陨落，您恐怕难以突破到返本境。因果循环，所以在下斗胆，请求杨前辈飞升后，将还源境之位赐予在下。在下若能飞升，定会报答杨前辈的大恩大德！”
杨岫瞥了他一眼：“原来这才是你冒出来的目的啊。”
“在下冒昧，还望杨前辈恕罪。”
“你确实挺冒昧的。”
杨岫语气变得冷清：“你可知，你那两位后人为何会被我们引去天雷降下的地方？”
“这……在下不知。”
杨岫哂笑两声：“我一提，你就知道了。你们谪二家，是不是有一种采阴补阳的邪功？女修若是元阴尚在，且修为高强，那将会助发功的男修修为提升，延长寿元。”
谪二冬一听，立刻变了脸色。
他的眼神不定，似乎正对未来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

第9章 大能群聚拥仙城
杨岫继续说道：
“但是这恶心的功法，似乎创建得不太完善，有个必要前提，就是女修需亲口答应双修之事才可以。”
“你们谪二家那俩后人，为了逼我们答应，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萧姓女修才动了心机，将他们二人引到天雷降落的地方，将他们轰杀。”
“你若说什么因果循环，那我告诉你，这就是因果循环。”
杨岫瞧着面色发灰，似乎随时准备逃跑的谪二冬说道：
“你觉得，我说得可还有道理？”
谪二冬连连点头：
“非常合理！前辈的话确实有理！在下的那两名后人实在是胆大妄为！该死！这次来找杨前辈讨要还源境之位，是在下唐突了！”
杨岫又笑了笑：“你不用怕。那两个人已经死了，事情也过去几百年，我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
“而且，既然你敢借着他们两人的名头前来找我，说明你对此事确实不知，我也没必要迁怒于你。”
“是是是，那两名孽畜修炼这等邪功，在下确实不知晓。多谢杨前辈开恩！”
谪二冬又行了一礼：
“打搅了前辈的兴致，在下实在罪过。还请杨前辈准许在下离去。”
杨岫无所谓道：“我半盏茶之前才出现，身世你也是刚知晓。所以，你来拥仙城，肯定不是为了我的事。来都来了，聊完再走吧，省得来回跑麻烦。”
“这……”
谪二冬面露为难。
他本来是为了朱萧索的事情前来。
朱萧索颠倒了有关光的理论基础，成功出圣，让其他与之理论相悖的修士出圣阁崩毁。
谪二家当初背叛国姓八家的联盟，倒向国主一方后，便一直跟随程家的理论研究。
最近的千余年中，谪二家中数理流派的修士大多是以光的理论出圣入神。
朱萧索的存在严重影响到了谪二家的稳定，所以他这个老祖不得不出面，想办法化解此事。
可是眼瞅着谪二家和还源境修士杨岫有些仇怨，他留在这里都担忧性命不保，哪还有余力去商讨处理朱萧索的事情？
谪二家虽然有诸多后人以光的理论突破，但谪二冬自己的出圣阁和入神台与光的理论毫无干系。
所以，他本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态度，想要赶紧拍屁股走人。
可是现在却又被杨岫给留下。
让他进退两难。
杨岫却打了个哈欠说道：
“你不用急，来这里的又不止你自己。不少人藏在下面，打算静观其变，还有许多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总之，会有人陪你的。”
“这种麻烦事，最好一次处理干净，省得我去一个个通知，天天不忙别的事，净给你们这群人处理纠纷了。”
听到这里，谪二冬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语。
只得点头，口中称着：“是是是，杨前辈时间宝贵，如果能一次处理完，不耽误杨前辈准备飞升之事，自然是最好的。”
“你能理解最好。我看你也一把岁数了，这次处理完事情，也能给你腾出更多准备后事或者抢飞升之位的时间。”
谪二冬尴尬地笑了两声：“多谢……多谢杨前辈体谅。”
程明雪在一旁，没有言语。
似乎也认同了杨岫的安排。
有两个还源境修士压阵，其余人都不敢放肆。
就连挨了杨岫一鞭子的鲁修凡，也灰头土脸地赶了回来，乖乖站在一旁，等候杨岫主持。
杨岫和程明雪各自站着。
不远处谪二冬、程前隆、谪四垄、谪六典和鲁修凡五个返本境修士站在一起，神情萎靡，如同喽啰。
大约又等了两个时辰，杨岫开了口。
“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两个时辰，从昊元国和尚玄国出发的修士，也应该已经赶到了。”
“现在还没到的，那就肯定不是返本境修为。出圣入神的，到不到也影响不了什么。”
“既然这么多道友都对朱萧索有兴趣，不妨出来聊聊吧。”
杨岫传音四方。
但是并无一人露面。
杨岫等了两个时辰，本来就有些不耐烦。
现在没有人搭理她，更让她略微烦躁。
“都按兵不动是吧？以为你们那点伎俩，能藏得住？”
“虽然说着返本还源像是同一个大境界，但里面差着功夫呢。随时能飞升上界的境界，和此生困在此界的境界，岂可同日而语？”
“如果不是为了朱萧索的事情，你们此生都无缘见我一面。”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我今日，就让你们见见，何为天壤之别。”
她也不再废话，释放出十几道还源境的威压，似乎如寻到目标的离弦之箭，分散向四面八方。
在杨岫释放出威压的一刻，天相似乎有所感应，竟然在晴空之中炸起了霹雳。
程明雪见状，淡淡道：“杨道友，还源境修为已经牵扯天地法则。你若是动用太多，当心被强迫飞升。”
对于程明雪的劝诫，杨岫并没有表示感激，而是冷漠回答道：“我心里有数。”
她又传声四方：
“我给你们三息时间现身。”
“三息过后，还执迷不悟的，那我就只好出手，超度你们了。”
“嗖嗖嗖——”
杨岫话音刚落，立刻出现了六七道身影。
这些返本境修士，在感受到还源境的威压之后，便知道自己躲不了了。
听闻返本境几千年功力的谪二冬都乖乖在一旁候着，这些资历更浅的返本境修士纷纷现身，不敢招惹。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出现。
他们都是自负实力高强的修士。但是在思量一番后，认为对上还源境还是没有逃走的把握。见到其他修士出现，认为两名还源境修士不可能对天下群修大开杀戒，便也乖乖出现。
管威霆和鲍封天二人，也在其中。
最后，又有几个身影缓缓浮现。
这几人的面相，都比谪二冬还要苍老。
朱萧索看得出来，最后出现的几人，在返本境的资历更深。
估计杨岫若是不动用还源境的威能，很难将他们斩杀。
可能是他们并不了解杨岫，生怕杨岫是个嗜杀之辈，宁愿飞升也要杀了他们这几个不给她面子的返本境，所以才不得不露面。
朱萧索扫了一眼。
好家伙。
今天在拥仙城附近，居然聚集了足足二十名返本境修士！

第10章 还源境之威
杨岫看了下零星站在空中的二十名返本境，眉头微蹙。
“看来，还是有人想见一见，返本境和还源境的差距。”
杨岫抬起玉手，轻轻一捏。
一簇云团便从天边涌来，汇聚在她的手中。
渐渐地，这云团化虚为实，凝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呼——”
一阵清风吹过，这云团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长须髯的男修！
那人被杨岫掐着脖子，瞪大了眼，仿佛还不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也被杨岫的法术惊到了。
这算什么？
隔空摄物？
移形换影？
忽然间就能将远处的一名返本境修士抓到眼前，却没有动用任何还源境修为。她是怎么做到的？！
杨岫淡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修：“程前隆号称‘战绝’，但是在出圣境时，尚且不能战胜入神境对手。返本与还原之间的差距，隔着无数个出圣入神。我也不知是谁给你的勇气，居然敢如此挑衅。”
那名修士张开嘴想要答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被杨岫以无形之力封住了喉咙。
仅仅是随手一招，便让一众返本境修士意识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程前隆望着刚刚的情景，心中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都说是返本还源。
但是在返本境，似乎还主要依靠本源法术才能够展现自身的实力。
而到了还源境，则已经脱离了修士斗法的范畴。
其实力，不是可以用术法经验来推断的。
各种行为，完全可以越过束缚天下修士普通的术法之理，然后恣意妄为自行创造。
仿佛各方法则都是为了他们使用而设立的。
还源境，如同此界天地的主人。
无法，也无天。
就连一旁的程明雪，也稍稍感到意外。
杨岫突破还源境，是抢夺了程前鹏飞升之后留下的位子，所以只有几年。
几年的时间，她居然就能领悟出如此骇人的术法了？
杨岫出手，本也是有立威的态度。
她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去了结，不可能一直守在朱萧索身旁，时刻等着帮他摆平麻烦。
最好一劳永逸。
想到这里，她看向手中男修的眼光又冷漠了几分。
那返本境男修已经爆发出全部的修为，浑身被冷焰吞噬，极力想要挣脱杨岫的束缚。
然而，杨岫却依旧静立如玉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眼中还有些期待的意味。
她的眼神，就像下雨之前，一个孩童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片刻过后，杨岫又觉得无趣，轻轻地说了一句。
“死吧。”
接着，那男修身上的冷焰，竟然逐渐熄灭，转而又化做了团团云雾，将其笼罩住，看不清身形。
随着云雾越来越浓郁，这名返本境修士的身形被完全包裹住，让人不知道他究竟在其中遭遇了什么。
就在众人好奇之时，杨岫轻轻吹出一口气，将身前的一团云雾吹散。
云飘雾散，而那名男修也不见了踪影。
众人又仔细看着那逐渐消散的云雾，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任何修士存在过的气息。
这让他们更加骇然。
因为修士死后，会有大量的灵气返还此界天地。
但是这名返本境修士消失，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周围不存在灵气忽然波动的状况。
要么，那名修士还活着。
要么，就是那名修士死在了无人知的地方。
从杨岫平静的面容上，所有人都已经得出了答案。
见此，那些负空而立的返本境修士，都对还源境修士更加敬畏。
心中想要跻身还源境的念头，也更加火热。
与此同时。
上百道传音符从这些返本境的修士身上发去四面八方。
杨岫瞧着这些传音符，并未阻拦。
传音符的内容不言而喻。
是告诉他们入神境大圆满的族人或者手下，又有一名返本境修士陨落，可以抓紧突破抢返本位了。
周围旁观的入神境大圆满修士，见状也立刻打坐入定，为突破返本境做努力。
多一个少一个返本境，对于杨岫没有什么影响。
朱萧索扫了一眼，问道：“杨大婶，沙道净和华加瑛没有到场么？”
杨大婶？
不知情的一群返本境修士，看着面容姣好，正值青春年华的杨岫，都是一头雾水。
如此女子，是怎么会被朱萧索唤作“大婶”的？
但是杨岫并无愠怒，反而微微一笑。
“你是认为，今天这出热闹，沙道净不可能不来？”
朱萧索点点头。
他与沙道净的理念之差，远远超过与程前隆和归云风的差别。
可以说是势不两立了。
沙道净手下的入神境修士，大都在企仙城一战中，死在了程前隆和镇妖军的手中。
知道自己手握入神境理论，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放过这个扩大势力反噬人族的机会。
朱萧索当众问出，也是担心杨大婶念及旧情，放过沙道净和华加瑛一马。
在朱萧索的心中，早已定下了如何对待沙道净的决定。
杀。
虽然他与沙道净交情不浅，但他帮助妖族提升修为，已然成为了人族大敌，不可饶恕。
此人必除，否则将酿出大祸。
沙道净融合兽力，修为远超同阶修士，就连程前隆都不能奈何他。
还源境不出，天地之间任他遨游。
所以，朱萧索想趁着这一次杨大婶在场的机会，求杨大婶出手，将沙道净杀死。
杨岫道：“我在赶来拥仙城的路上，确实正好看到了他们两人。”
“当时沙道净化身九尾灵猫，驮着华加瑛飞速奔走，也在往拥仙城赶来。”
“他也是知道你我交情，并知道我突破还源境。所以我们远远一个照面，他瞧见了我来，便意识到我是来助你。当即决定不再自讨没趣，直接调头离开了。”
朱萧索听后，有点遗憾。
错过了这个杀死故人的机会，不知道以后他还会惹出多少麻烦。
但是见杨大婶提起沙道净时，面色平静，朱萧索也心中打鼓。
杨大婶，似乎没有一点对沙道净的不满之意。
朱萧索察言观色之后，忽然认为，即便沙道净到场，恐怕杨大婶也不会对沙道净出手。
这可不太对劲。

第11章 四名还源境
归云院长他们受沙入江托孤，看着沙道净从小长到大。在沙道净暴露出人奸本质之后，都认为沙道净是人族大敌，能杀就杀。
可杨大婶，即便见到沙道净，还是放他逃走了。
杨大婶对于沙道净的容忍度，未免太高了些。
亲娘也不过如此吧？
他甚至怀疑，要是自己那个便宜娘亲还活着，会不会这么容忍他胡作非为。
真是见鬼了。
难道在求仙城的众人，不是一条战线？
朱萧索这边心中疑云密布，周围其他的返本境修士同样心思百转。
他们通过朱萧索与杨岫的对话，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朱萧索管杨岫叫“杨大婶”，而且杨岫还应下了。
那说明两人有着别人不知晓的交情，定然关系匪浅。
朱萧索，居然能认识还源境的修士？！
如此一来，返本境修士们心中的算盘彻底落空。
朱萧索有还源境的靠山，彻底成了连他们这些返本境都不敢随意摆弄的人物。
不知道今天杨岫要说什么。
大概率是要护着朱萧索。
从今往后，可能很难打朱萧索的主意了。
不过还好，他们本来也没怎么得罪杨岫。
大不了当做无事发生。
最为后悔的，当属挨了一鞭子，现在灰头土脸的鲁修凡。
本来他鲁家是与朱萧索合作最紧密的家族。
大好的前景放在眼前。
甚至他还有希望跻身一个还源境的位置！
和还源境相比，一两个入神境理论算个屁！
然而，泼天的富贵，就这么从指缝中流逝。
鲁修凡悔不当初。
鲁榫卯和鲁榫机还劝他不要与朱萧索作对，他却没有听取。
难道这两个小子早就知道朱萧索背景通天不成？
应该不是。
如果他们真能借助朱萧索的背景，就没必要为了争夺入神境名额，在鲁家掀起腥风血雨了。
大概率，是推断出来朱萧索有着不俗的背景。
想到这里，鲁修凡又无奈叹了口气。
自己活了数千年，看人的眼光竟然还不如鲁榫机和鲁榫卯两个后辈！
真是颜面扫地。
就在众人心中千回百转之时，杨岫又看向远山。
悠悠开口。
“在山中静坐的那位，是还源境的道友么？”
程明雪也望着远山，神色清明，等待着来人现身。
其他人听后又是一惊。
什么？
还有还源境修士到场？！
杨岫话音刚落，万里晴空，忽然飘起了飞雪。
这雪似无根之木，从没有一片阴云的空中簌簌落下。
整座拥仙城以及附近的原野，全都被鹅毛大雪覆盖。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尤其是已经突破还源境的杨岫和程明雪，更意识到了来人的不凡。
晴空飞雪，毫无疑问也是无法用天地法则和术法之理解释得通的景象。
这法术的范围如此庞大，并且触碰到了世间法则，却居然没有沟通天地感应。
要知道，刚刚杨岫只是放出十余道灵气，就已经引得天雷阵阵，快要触发飞升之引。
但此人的术法，明明比杨岫刚刚的行为要更加放肆，却像是躲开了天地感应的束缚一般，游刃有余。
一山还有一山高。
在飞雪之中，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者从山中出现，踏雪而来。
程明雪与他在千山雪湖有过一会，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和他初次见面的杨岫，则心生警惕。
程明雪先向着老者行了一礼。
“秦前辈，又见面了。”
老者笑着摆摆手：“你我同为还源境修士，叫前辈折煞老夫了，还是叫道友好一些。”
程明雪缓声道：“同为还源境，也有强弱之别。前辈在此境界停留数千年，已臻化境，不是晚辈可以比肩的。”
老者听后，笑而不语，算是受了程明雪的晚辈之礼。
其他返本境修士听到程明雪的话，望向老者的目光满是敬畏，但心中却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还源境，停留数千年？！
这岂不意味着，他踏入还源境的时间，比程问天还要早？
他在还源境数千年，为何不飞升上界？
这个老不死的，拦住了多少返本境修士飞升的机会！
不是占着茅坑不屙屎吗！
修仙界达者为尊。
初入还源境的杨岫甚至都不能奈何程明雪，更不用说和这名老者作对了。
她也学着程明雪，对老者执了晚辈之礼。
“晚辈杨岫，还未请教前辈姓名。”
“秦疾。”
听到老者自报姓名，所有人都在心中搜索秦姓世家。
但似乎没有一个，能撑得起还源境老祖的门面。
秦疾笑道：“老夫世代隐居谪仙国东部的万千大山之中。家族的那点事迹，也早就隐没在浩瀚历史之中。诸位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朱萧索听到“世代隐居”四个字，立刻明白，他们秦家应当是不与外界接触的存在。
所以，这一个还源境的飞升之位，应当是数千年里一直牢牢把控在秦家的手中。
杨岫试着问道：“秦前辈今日来拥仙城，可是有什么指教？”
“没有。老夫就是看看热闹。毕竟在卑今试上，瞧见了一个有意思的苗子，想着卑今试结束后他家附近定然会群英荟萃，所以就来瞧一眼。”
“顺带也提防着，有什么风浪掀起。”
说着，秦疾又道：“都看了这么久了，也出来见见面吧。”
秦疾的这一句话，就连程明雪和杨岫都震惊了。
还有人？
她们压根就没有察觉到啊！
这时，他们身下的地面忽然缓缓浮起，渐渐生出一座隆起的山坡。
山坡抖了抖，上面的山石树木全部滑落，露出一个巨大的龟甲。
龟甲刚一现身，立刻散发出冲天的妖气，让朱萧索浑身毛骨悚然。
不仅朱萧索，就连杀妖无数的程前隆，也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还源境的妖兽？！”
龟甲之中，探出了一颗长着角的乌龟脑袋。
它瞥了眼秦疾，似乎有些敌意。
而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缩小，变成了与修士身材相近的龟妖，浮入空中。
其他人连忙从它的周身之处绕开，不敢与之接近。
龟妖声音沙哑地对秦疾说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能够识破我龟息术的人族修士。”

第12章 龟妖
龟妖的称赞，并未让秦疾这个人族首屈一指的修士开怀几分。
他语气不善问道：“你今日深入我辈修士的领域，所为何事？”
龟妖没有张嘴，但是沙哑的声音依旧从腹中传出，让周围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
“和你一样，来凑热闹。”
这个理由，秦疾并不认同：“我们修士的事情，你一个妖兽来凑热闹，是不是有点太过放肆了些。”
龟妖被一道黑线贯穿的双眼依旧平静如常：
“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去我妖国凑热闹。当然，如果你们有信心不被发现，或者被发现也自信逃得掉的话。”
“龟妖，你一个还源境妖兽，我们三个还源境修士。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龟妖的脑袋微微摆动，瞧了眼秦疾以及他身旁的程明雪和杨岫。
“你们三个要杀我，定然需要动用还源境修为。且不说你们能否在我飞升之前杀掉我。就算你们可以实现，杀完我之后也要飞升上界。”
“到时候，此界就空出四个还源境名额。”
“你们人族的返本境修士，在这里聚了大半。但我刚刚瞧了一眼，没有一个能马上顶替还源境的位置。”
“但我们妖国，能够接替还源境之位的妖兽，可不是一两只。”
“杀了我，你确定你们人族修士还能在这天下继续嚣张？”
龟妖的一句话，说进了秦疾的心坎里。
他之所以还没有飞升上界，就是因为秦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让他担心自己飞升之后，会被其他人抢了还源境之位。
几千年的等待，还是让他担忧自己会愧对祖先的栽培，飞升之后无颜见先祖。
与他一样的还有程明雪。
她同样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接替自己的还源境之位。
不过她踏入还源境的年岁不长，也就数百年而已，还有的是时间。
杨岫听后，却嗤之以鼻，觉得龟妖在虚张声势。
“若你妖国当真妖才济济，许多返本境的大妖翘首以盼，等着还源境的名额，为何程前鹏飞升之后无妖突破，反而让我给捡了漏？”
听到这句话，龟妖的眼神似乎充满了遗憾。
“程前鹏飞升那年，恰好是我孩子们死后第五百年。整个妖国的妖兽都在进行哀悼，返本境妖兽全都在闭死关诵《轮回经》，为我逝去的孩子们祈福一年，没有修炼谁在修炼，这才给了你可乘之机。”
“否则，我们妖国已经有第二个还源境了。”
秦疾皱眉：“你孩子，死了？虽然我印象中你不是妖国的国主，但是又有谁敢杀你的孩子？”
“当然是你们人族修士！”
龟妖的沙哑的声音忽然带着抖动，似乎十分愤怒：
“那个叫李长鹤的修士！他趁着我不在巢中，把我集万年妖元精华下生的孩子们都害死了！”
朱萧索听后，似乎想起来什么。
企仙城的仙门掌门李长鹤，他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听说他凭借出圣境初期的修为，能够拿下一城的仙门掌门之位，就是因为曾经在与妖国作战时，立下汗马功劳。
李长鹤并不擅长斗法之事，但是祖传的隐匿行踪法术堪称一绝，便是神法也难以确定其行踪。
他充分利用自己这一特殊技艺。
趁着某个异常强大的妖王离开巢穴之时，潜入其中，将妖王的蛋全给摇散黄了。
听说此举，引得妖国震悚，大大缓解了镇妖城和求仙城对敌的压力。
也正是因此，李长鹤得到了企仙城的仙门掌门之位。
只可惜，李长鹤已经殒命于企仙城之变。
但他在死前依旧做出了最后的贡献，将企仙城异变的信息带了出来。
李长鹤数百年的事迹，朱萧索只听闻过这两点。
但是仅凭这两个剪影，就足以证明李长鹤光辉的一生。
朱萧索不禁又回忆起自己当初突破尊古境时，在院落外见到的那个长者。
心中生出了几分怀念。
无独有偶。
一旁的程前隆听后，也对李长鹤的死心生遗憾，连连叹息。
尤其是听龟妖说，那一窝蛋是它憋了万年妖元精华才生下来的，更是心中称快。
斯人已逝，如今只能空怀。
他喃喃说了一句：“回去得给李长鹤立个庙。”
但是，他的话语被龟妖听到。
那边正在哀伤的龟妖，看了眼说出这等在自己伤口撒盐的人。
居然是杀了他们妖族无数的妖屠程前隆？！
新仇旧账一时涌上心头，龟妖更是大怒：“程前隆，你找死！”
说着，旋出一阵阴风，席卷向程前隆。
程前隆瞪大了眼，还未来得及逃窜，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那阴风虽然无形，却充斥着惊人的戾气。
若是正中一招，他这个“战绝”，恐怕立刻就“绝”了。
此时，一道倩影挡在程前隆面前，拂袖一挥，打散了这股阴风。
同时程前隆身上的禁锢也被解除。
程明雪瞧了眼程前隆，说道：“大哥真是性情不改，当着还源境的大妖，还敢有什么说什么。”
“以前听说过你敢当庭和父皇辩驳，我还不信。父皇威严骇人，怎会有人敢当面顶撞父皇的威严。今日一见，我才是真信了。”
程前隆苦笑一下，没有回应。
但即便程明雪救下程前隆，即便龟妖被人族修士包围。
目前的形势，依旧是龟妖占据上风。
如它所说，返本境的妖兽比人族势强不是一星半点。
它出现在群修面前，却无人能奈何得了它。
但朱萧索却从龟妖的话中品出了其他的味道。
他向后退了几步，站在杨岫和秦疾中间的位置，确保两人能够随时出手救自己。
然后缓缓开口。
“龟妖，你刚刚说的话，漏洞百出，让我不禁心生疑惑。”
他也不等龟妖回答，继续问道：
“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一个以隐藏气息为专长的还源境妖兽，是怎么被一个出圣境修士潜入巢穴之中的？”
“按你所说，妖国现在大兴，返本境妖兽精明强干。”
“但李掌门只有出圣境的修为，居然能够通过这些返本境妖兽的阻碍，绕过你这个还源境妖兽的看管，深入你的龟窝之中。”
“你们妖兽的境界，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第13章 护身
其他修士听后也频频点头。
对啊。
他妖国这么强大，是怎么被李长鹤那小子偷家的？
说不通啊！
朱萧索的一句话，如同一根戳破牛皮的银针，立刻让龟妖的话语受到质疑。
龟妖却似乎不屑回答。
“我的地位与修为，何须回答你这黄口小儿的疑惑。”
程前隆思忖了下，开口说道：“我与妖国作战多年，倒是有个看法。”
“以我的经验来看，妖兽往往在夏季活跃，冬季消沉。李长鹤似乎是在……”
程前隆话音未落，龟妖忽然双目一凝，散发出两道绿光。
而被龟妖直视的程前隆，只觉体内灵气与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
冲击得他五脏俱裂，胸口更是被血气顶得不断膨胀。
这一招，程明雪也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破解，只得掷出两道剑光，戳向龟妖的双目。
但是龟妖不为所动。
瞬息之间，两道剑光射在了龟妖双目之上。
“叮叮”两声脆响，龟妖毫发无伤。
程明雪再仔细一瞧，发现龟妖的脑袋上竟然生出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眼看程前隆的胸口胀成了一个皮球，就要被自己的灵气活活冲死。
程前隆面容狰狞，痛苦不堪。
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只得拼尽全力，指了指龟妖的尾巴方向。
秦疾心领神会，当即闪身消失，出现在龟妖的尾巴旁。
一掌推出，一道凌厉的罡风就要顺着尾巴推入龟妖的后窍。
这一掌，秦疾没有留手，竟然直接牵动了天地感应，引得渡劫雷云在上空生出。
龟妖感到不妙，立刻将全身缩入龟壳之中，抵挡此一击。
“轰——”
一声巨响，那一个覆斗形状的龟壳直接被推出了数十里才停下。
而施加在程前隆身上的妖法也陡然消失。
他立刻在空中打坐调息，捋顺自己体内的灵气与灵力。
但是毕竟遭受了还源境的一击，他嘴角不时溢出鲜血，神色也尤其憔悴。
程前隆心中骇然。
他仅仅承受了龟妖不到一息的攻击，就差点殒命于此。
返本境与还源境，果然是云泥之别。
秦疾望着在远处又伸出脑袋，一脸阴狠之色的龟妖，轻笑一声。
而后看向程前隆，目光露着赞许之色。
程前隆稍稍调整后，对着秦疾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秦疾则笑道：“救你的不是老夫，而是你自己。若非你指出龟妖的命门所在，现在你已经死透了。”
“不愧是让妖兽闻风丧胆的‘战绝’啊。”
程前隆继续说道：“既然它要出手杀我灭口，那就说明我讲到点子上了。”
“据我所知，李长鹤偷袭妖兽巢穴的时候，正值千年未见的寒冷年份。那段时间，即便是夏日，镇妖城也时常飞雪。到了冬日，更是雪埋边城。”
“所以，李长鹤偷袭之时，很可能大部分妖兽都在沉眠！”
程前隆虽然面容灰败，但是如同找到了开启秘境宝藏的钥匙一般，双目矍铄：
“若要击溃妖国，定要在天寒之日！”
听到这里，秦疾也想到了什么：
“怪不得那日在千山雪湖会面时，龟妖来去匆匆。原来是畏惧严寒，不肯久留。”
这时，管威霆和鲍封天二人对视了一眼，面露难色。
他们昊元国和尚玄国，都在南境。
气候暖热，冬季从没有下过雪。
换言之，就是妖兽的天堂。
若是大量妖兽越过谪仙国，长驱直入，那他们两国恐要遭受灭顶之灾！
原本只是谪仙国与妖国作战，他们两国都持着隔岸观火的态度，现在看来似乎也行不通了。
两人也开始思考，要如何对待妖国的事情。
程前隆又看向朱萧索：“你刚刚说，妖兽让李长鹤偷家成功，只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即便身受重伤，程前隆依旧十分关心有关妖兽的事情。
此举，又让许多人对这个声名狼藉的“程三绝”有了新的认识。
人品似乎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起码不像他父皇程见我说的那般不堪。
朱萧索看了眼又重新回到众人不远处的龟妖，咽了下口水。
“我说之前，能不能劳烦护我一下？龟妖刚刚那一击，我可没法像程院长那样顶住一息，恐怕顷刻间就炸为血水了。”
杨岫说道：“你怕什么？你忘了么，你身上有我给的一丝本源之力，可以挡致命一击。就算它是还源境的妖兽，也能挡得住！”
朱萧索幽怨地看了杨大婶一眼。
这是自己的底牌，她怎么轻易就暴露在众人面前了！
本来还准备藏拙当杀招的！
等自己入神之后，引诱一个返本境的修士来杀自己，触发本源之力保命，然后再让杨大婶出手解决掉那名返本境修士。
到时候，他就在那返本境修士的尸首旁打坐修炼，接受返本境修士死后返还天地的灵气，不就可以一举突破到返本境了！
这下倒好。
全天下的返本境都知道自己有保命绝技了。
还怎么用来阴人……自卫！
更何况，为了说一句话，就得罪龟妖把自己的底牌用掉，那也太蠢了！
朱萧索嘴角抽动，心生不满，但又不敢讲出来。
如他所料。
在听闻他身上有一丝杨岫的本源之力后，其他返本境修士更对他没有想法了。
原先还有几人打算趁人不备，偷偷杀了朱萧索。
现在也彻底打消了念头。
尤其是和朱萧索脱胎境就相识的程前隆，更是心中感慨。
朱萧索修为虽然弱，但是真的很难杀。
从脱胎境开始，就一直活跃在比他高两三个境界的修士之中。
直到现在，他周围的敌人已经死了一圈了，他还活蹦乱跳的。
想杀朱萧索，得做好把脑袋寄上的打算。
朱萧索因为怕死而缄默不语。
秦疾见状，手中凝出了一件雪甲，覆在朱萧索身上。
“有此在，可保你无虞。起码那龟妖不动用还源境修为，奈何不了你。”
龟妖盯着朱萧索的目光，也愈发不善。
它不知晓朱萧索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朱萧索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运足灵力，一招碎石劲拍在雪甲之上。
“砰——”
雪甲一点事没有，倒是震得朱萧索自己的手掌快要裂开。
秦疾瞥了朱萧索一眼，面色不善。
“信不过老夫？”
朱萧索疼得龇牙咧嘴：
“哪能啊，晚辈就是忽然想试试……”
“信不过老夫，老夫就撤走雪甲。”
“不不不！不用不用！谢谢前辈！”

第14章 缩头乌龟
秦疾道：“小子，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嗯。我的问题就是，既然龟妖已经是还源境，当时整个北境随意纵横。为什么没有在天气转暖之时，反攻人族北境，报仇雪恨？”
“最起码，它自己潜入企仙城仙门，杀了李长鹤，总做得到吧？”
“但是没有。它就一直在妖国当一个缩头乌龟。难道不奇怪么？”
朱萧索所说的事情，所有人稍微一想都能理解。
明明是还源境的妖兽，在出圣境修士手中吃了瘪，却没有报复，确实怎么讲都讲不通。
众人又看向龟妖，但龟妖并未给出任何反应，只是冷冷盯着朱萧索。
朱萧索感到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连忙道：“你别看我啊。我说的这个问题浅显易懂，就算我不说，大家也会想到。”
秦疾问道：“龟妖，刚刚朱萧索的问题，你可以给一个解释么？”
“你我又非同族，我做事何须给你们解释。”
秦疾笑了笑：“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没有办法知道了么？”
龟妖的目光变得更加不善：“你知道什么？”
“哼，我自有办法！”
秦疾回身道：“朱萧索。”
“诶，秦前辈叫我？”
“今年的卑今试，我也旁观了全场。整场下来，可以说你的脑子最灵活，思考最全面，不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远超旁人。”
朱萧索赶忙道：“前辈过奖了。”
但是心里却直打鼓。
秦疾和龟妖两个还源境的正在对阵，好端端地把自己拉进来干什么。
“朱萧索，龟妖为什么没有打入人族北境，我一时半会也想不通。周围的这些人虽然修为比你高，但是他们的卑今试我全都参加过，起码在头脑方面全都不如你。”
“所以，你猜猜看，这龟妖为什么没有攻击人族？”
朱萧索耷拉着眉毛。
他是真不想当众掺和还源境的事。
现在只想着平息问题，获得个安定的环境。
然后思考下自己入神境理论到底该怎么进行下去。
他连忙道：
“我猜猜看？秦前辈，卑今试我是误打误撞，走了狗屎运。要说个人能力，哪比得过各位前辈啊。”
“让你猜你就猜，哪那么多废话！现在妖族这么活泛，人族又出现了沙道净和华加瑛这两个败类，让妖兽实力飙升。你不猜我不猜，到时候妖兽打过来了，岂不是天下大乱？！”
龟妖开口道：“秦疾，就算妖兽打出来，也不可能进入你所在的万千大山。刚刚你们也说了，万千大山之中终年积雪，天气严寒，我们进去之后斗法实力骤降，太危险了。”
秦疾冷笑一声：“这谁能说得准？万一你们趁着哪天我不在，出动一堆雪豹子雪狐狸之类抗寒的妖兽进入万千大山怎么办？”
“龟妖，别白费功夫劝老夫了。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就像你说的，大家本不是同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龟妖又道：“你们人族修士，就是喜欢搞这样道貌岸然的事情！既然你如此敌视我妖兽，为什么不先铲除自己的奸细，去找沙道净算账？”
“你怎么知道老夫没去找沙道净？”
秦疾也毫不避讳：“自从听到程前隆广传天下，有关沙道净和华加瑛这两个人奸助妖为虐的事情后，老夫就找过他们两次。”
“但是，这俩狗东西不知道是融合了什么妖怪血脉，敛息实力堪称独绝。那敛息法术，绝对不是人族修士能够做到的。老夫两次找寻最后居然都跟丢了。”
他又不屑地看了龟妖一眼：“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妖兽血脉的敛息实力，比你这个妖王都要正宗！”
龟妖不以为怒，反而得意：“沙道净和华加瑛，确实是有实力的两人。况且我的龟息术在妖国之中不算最顶尖的敛息法术。只是你们人族修士感知力迟钝，无法发现而已。”
“秦疾，你能识破龟息术，已经是人族修士之中独一份的存在，我也必须承认你很强。但是我们妖族其他更加高深的敛息法术，你就不要再妄想破解了。”
“不光敛息法术。还有遁行法术，索敌法术，各种需要天资的法术，我们妖族都远超你们这种褪了毛的猿猴。”
“哪怕再过千年万年，妖族的法术，依然是凌驾于你们人族之上。”
秦疾没有搭理龟妖。
而是又看向朱萧索：“快点猜，老夫实在不想看这只臭王八再得意下去了。”
朱萧索也希望能为阻止妖兽肆虐提供帮助。
低眉思索片刻。
“我认为，还源境的妖兽，已经可以纵横于此界天地。忍受这种委屈，无外乎两种原因。”
“受限于自身，受限于外界。”
“它现在能够出现在人族领域，说明并没有什么‘踏入人族领域就会暴毙’之类的自身奇怪限制。”
“那就只能是受限于外界了……”
朱萧索刚说完，雪甲忽然发出“砰”地一声。
再看去，原本光滑的雪甲居然出现了一片裂痕。
但是这裂痕又慢慢消弭，重新修复。
一阵巨大的冲击，震荡着朱萧索的五脏六腑。
但雪甲随即生出了一股清凉的气息，帮助他稳定了血脉与灵力。
朱萧索意识到，自己是被攻击了。
他惊惶地看了眼龟妖。
龟妖正眯着眼，盯着朱萧索。
还源境大妖的敌视，让朱萧索心头发寒。
秦疾则道：“放心，它不动用还源境的实力，雪甲便能护你周全。”
“它要是动用了还源境实力呢……”
“我会替你报仇。”
“……”
“继续说。都讲到这了，你不说，龟妖也不会放过你。”
朱萧索叹了口气，面容无奈。
又招惹了个大哥。
但龟妖已经尝试着动手杀自己。
就像秦疾所说，自己一言不发，也逃不过被龟妖继续追杀的结果。
还不如竹筒倒豆子全讲出来。
“刚刚说到，龟妖不能随意杀入人族领域的限制来自外界。就说明有比龟妖更强大的存在，威慑过它，不许他这么做。”
……
万里之遥。
“阿嚏！”
一个破衣烂衫的老者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谁在背后偷偷骂我。难道是我修屋顶偷工减料的事情被小花发现了？”
身旁的人问道：“老头，你是来找大师要药草治病的么？”
“啊？我是来要饭的。哦，当然，能顺便要点草药更好……”

第15章 定大事
比龟妖更强大的存在？
那不就只能是上界的人了？
众人立刻看向龟妖。
龟妖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愤怒地盯着朱萧索。
看来，朱萧索猜的是对的！
这个龟妖，好像被上界的修士给警告禁足了。
秦疾眯起眼：“你个是不是被上界的修士警告，不许肆意展露修为，屠杀人界？”
龟妖哼了一声。
程明雪想到了什么，说道：
“所以，这龟妖压根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一边看着咱们和妖兽的战斗？”
“当初在千山雪湖，咱们仨定下互不动用还源境修为契约的时候，它相当于是空手套白狼？它根本不能在此界参战，却把秦前辈和我给拉下水了？”
几年前，秦疾传音天下，让所有还源境修士在千山雪湖一聚。
除了他们两人一妖，其他人都不知道当初他们谈了什么事。
今天，程明雪将他们的内容公之于众。
原来是三个还源境，对于此界的事情全都袖手旁观。
秦疾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后，也勃然大怒，银白的须发尽皆竖立：“你个老王八，看起来老实巴交，居然一肚子坏水！”
龟妖不屑地笑道：“这不就是你们人族常说的，兵不厌诈。”
朱萧索听后，稍微有些不解地举起手。
秦疾问道：“朱萧索，你有什么话说？”
“这个，我就想问一下。既然三位还源境的前辈都不能出手，那杨大婶呢？”
杨岫淡淡说道：“当时我还没有突破还源境，当然与我无关。”
众人一听，眼前都一亮。
兑子之后，人族还富余一个还源境修士？
程前隆更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神色。
只有一个还源境的修士可以动手！
这岂不意味着，只要杨岫愿意，就能够将妖兽杀光？！
想到这里，程前隆立刻对杨岫投去了炽热的目光。
龟妖谨慎地瞧着杨岫，说道：“你不要乱来！我会一直蛰伏在妖国。如果你亲自出手犯我妖国，那我也可以还击！”
“一对一，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容易丢了性命不说，还会引得人族妖族一齐动荡！”
“到时候天下大乱，你就是罪人！”
朱萧索则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
反正已经得罪了龟妖，便破罐破摔地说道：“这个好解决。杨大婶杀到你们妖国的时候，让秦前辈和程前辈陪同旁观就行了。”
“你不动手继续龟缩，那就杨大婶自己杀妖。她还源境的修为，再加上程院长带领的镇妖军，以及其他愿意支持的返本境修士，荡平妖国不是问题。”
“你要是敢动手，那秦前辈和程前辈就可以入战。他们三个打你一个，你不死也得重伤。”
“要么你身死道消，要么你狼狈飞升。反正剩下的时间，也足够他们三人清理干净你口中说的那些返本境大妖。”
“你们人族修士，就是卑鄙，一个个这么喜欢阴谋诡计的么？！”
朱萧索笑了笑：“背地里算计的，那才叫阴谋。”
“我这都直接告诉你了，随你怎么准备，我自岿然不动。这叫阳谋。”
龟妖语气之中充满了威胁：“人族若敢如此，我必杀你！”
朱萧索脖子一缩：“杀我干什么啊，杀我又解决不了问题……要杀你也该杀杨大婶啊。”
杨岫瞥了朱萧索一眼：“自己惹的祸，往我身上推？”
朱萧索嘿嘿笑了两声，略显憨厚。
众人听着朱萧索的打算，都明白若是遵循他的建议，人族很快就能彻底解除妖族威胁。
程前隆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杀入妖国。
但是，杨岫又说道：
“朱萧索，你的打算不错，点子很好。但是我不会接受。”
“为什么？”
杨岫悠悠道：“在我眼里，天下修士，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尔虞我诈，蝇营狗苟，吃人不吐骨头。”
“可是归云院长他们一直都是想杀妖的啊，杨大婶你……”
“我以前和归云风他们在一起，是因为我与程前鹏有仇，而他们又是程前鹏的对头。大家拥有相近的信念，才走到一起。”
“现在程前鹏已经飞升上界，谪仙国的程家力不从心。我和他们，如今只剩下了多年的交情。”
“在我的心里，只要守护好几个人，就足够了。至于归云老头他们愿意做什么，是他们的事情。我不会阻拦，也不会支持，最多只是适当保护他们。”
“妖国不来犯，那就相安无事。至于潜入妖国杀妖这种事，就不用提了，我不想费心劳力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龟妖眉开眼笑，众人却只有沉默。
朱萧索本以为自己的阳谋无解。
妖国破灭指日可待。
没想到却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
杨岫这个关键节点退出，直接让他的计划不可实现。
说到底，杨岫还是个追求自在的修士。
与归云风他们不一样。
他只能有些失落地回应道：“我知道了，杨大婶。”
还源境的杨岫拒绝灭妖计划，秦疾与程明雪都略有失望，但也知道这无法强求。
其他人更不敢多说什么。
唯有程前隆，遗憾地摇头。
杨岫看向龟妖：“人妖相安无事，你意下如何？”
“再好不过。”
“秦前辈有什么看法？”
“你都说了拒绝朱萧索的提议，我还能有什么看法。”
杨岫又道：“今天在这里，已经耗费了诸多时间。本来要讨论的是朱萧索的事情，结果人越来越多，闹得事情越来越大。”
“现在我们几个还源境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可以讨论下你们这些返本境的事情了。秦前辈和龟妖前来看热闹，估计也说的是你们这群人。想要知道朱萧索在卑今试上崩了一群人的出圣阁后，你们会弄出什么名堂。”
杨岫又看向一旁的二十名返本境修士。
“今天你们来这里，想要做些什么，不妨说一说。”
当着四个还源境大能的面，这些返本境修士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他们互相看了眼，都不敢贸然开口。
这时，一个皓首苍髯的老者说道：
“我在返本境停留数千年，寿元没有几百年了，将死之人也无拘无束一些。”
“既然你们都不说，那就我这个老不死的先讲吧。”
“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杀了朱萧索。”

第16章 天下祸始于朱萧索
朱萧索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老者，心中疑窦丛生。
按照谪二冬所说，谪二家应当只有他一个返本境了。
所以这名老者不是谪二家的人。
那为何会上来直取他的性命？
杨岫看了眼老者，问道：“你叫什么？”
“唐虞山。”
杨岫又开口问道：
“你是哪个唐家的老祖？谪仙国归仙州唐家，还是昊元国胡林府唐家？”
“昊元国胡林府。”
听到唐虞山确认身份，朱萧索更是惊奇。
谪仙国归仙州的唐家，是他在卑今试初试遇到的唐礼和复试遇到的唐谨的家族。
这个家族的人在卑今试上想致自己于死地，若是老祖出面找麻烦还情有可原。
但是昊元国的胡林府唐家，还有一人关在机关牢中，明明合作还算顺利。
他还记得，谪仙国的理论发展于程龙泽的之上，侧重光的研究。
尚玄国的理论发展于周战霄之上，侧重力的研究。
昊元国的理论则发展于李源之上，侧重万物景象的研究。
他唐家是昊元国的人，按理说不会以光的理论入神。
唐虞山又是闹哪出？
“唐虞山，你说要杀朱萧索，可是因为自己或者家族研究光的理论，受到威胁？”
“不。我们唐家研究的是有关水的理论，所以与朱萧索不相干。”
“那你为何要杀了他？是嫉妒他的才华，还是说你们唐家后人有人已经研究出了光的入神理论？”
“都不是。”
“都不是？都不是的话，你跳出来喊着要杀朱萧索做什么。被朱萧索害得惨不忍睹的谪二家的老祖都没有说话，你倒是先提刀上前。”
唐虞山缓缓道：
“我杀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修仙界。”
杨岫轻笑一声：“为了修仙界？倘若你真的是为了修仙界，我怎么没有听过你的姓名？”
“昊元国五王之乱，尚玄国陈张党争，谪仙国三匣理论，还有北境妖兽肆虐。这里面，哪件事的平息，有你的踪影？”
唐虞山对于杨岫的嘲讽并没有任何不满与愤怒，依旧平静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算不得什么动摇修仙界的事情。”
“五王之乱，不过是皇室争利。陈张党争，不过是臣党夺权。三匣理论，不过是推行王道。北境妖兽，不过是砥砺群修。”
“这些事情不论结果如何，影响都仅限于一境一国，根本不会影响整个修仙界。”
杨岫道：“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如果事关你唐家覆灭呢？”
“唐家要覆灭，那便覆灭。我不会出手。”
“莫说唐家，就算是你因为护朱萧索要杀了我，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唐虞山活了数千年，天下什么事情没见过。草木荣衰，日升月落，早已看透。”
唐虞山虽然是返本境，却在三名还源境修士面前不堕威风。
对于此举，众人在心中各有不同看法。
有的修士认为唐虞山是为了天下舍生取义。
有的修士认为唐虞山纯粹是活腻了。
唐虞山不改颜色：
“我杀他，是因为他动摇天下修士之心。”
他苍老的双眼定在朱萧索身上，目光十分复杂。
“朱萧索的才能，是我数千年来见过的最顶尖的，没有之一。恐怕程龙泽、鲁新班在世，见了朱萧索也得甘拜下风。”
“如果他一心向正，踏踏实实修炼，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也不是难事。”
“但他偏偏心术不正。”
朱萧索皱眉：“我心术不正？还望老前辈指点一番。”
唐虞山道：“你在卑今试之中，走了外门邪说，否定以往根深蒂固的理论，导致一人出圣，百圣凋零。”
“以我看来，你在入神境，还准备做同样的事情，去以与前人入神相悖的理论召唤入神台。说不定会一人入神，众神陪葬。”
“我说的，是也不是？”
朱萧索没有否认，冷冷回道：“我以何理论出圣入神，是我的选择，与你何干？”
“你当然可以自己选择。但是你选择的方式，就是动摇天下修士之心！”
“你明明在现场就能推演出一个入神境理论，还可以携带众人入神。在我看来，你想要入神，易如反掌。”
“我甚至大胆猜测，你手中还起码有三个入神境理论可以使用。”
“你只有三十余岁，就有如此成就，是我数千年都不可及的存在，以后定能成为修仙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朱萧索微微颔首，凝视着唐虞山。
他依旧没有说出否认的话。
因为他刚刚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稍一猜测，便想到恐怕有人对他使用了“真假易便”。
可能是程前隆，可能是其他人，也可能很多人同时对他使用了这一招。
只要他一开口说谎，就会露馅。
所以朱萧索只是冷着脸静听，不置可否。
“入神理论对你来说尚且如此轻易，更别提出圣的理论了。”
“要我看，出圣境的理论，你一天起码能想出十个八个，这里面估计有两三个可以直达出圣境大圆满。”
“但你偏偏要选一个与前人修士理论相悖的，召唤出圣阁。”
“这不是居心叵测，什么叫居心叵测？！如果说沙道净是明面的人奸，你朱萧索就是躲在暗处的人奸！”
朱萧索更是不解：“为何我否定前人理论，就是居心叵测，就是人奸了？”
“且不说你研究与前人相悖的理论目的究竟为何，是想邀名，还是纯粹打算作恶，与我无关。”
“但是，有你这个第一天骄在前作榜样，后来的修士恐怕都不愿意去研究新的理论，而是去研究前人理论的漏洞。”
谪二冬道：“这里我赞同。这场卑今试之后，众人都知晓研究新的理论，很有可能被后人发现漏洞，崩毁出圣阁。与其冒险，不如去翻前人出圣入神的理论，寻找漏洞，更为保险。”
“朱萧索，你的行为，的确让修仙界的理论研究格局全都改变。以后众人的研究，会更加趋近于保守。”
唐虞山道：
“这就是我要杀朱萧索的原因。”
“天下祸，将始于朱萧索！”

第17章 此乃世道，非我所为
唐虞山的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如此一看，朱萧索在卑今试的举动，确实贻害无穷。
在不远处静静旁观的归云风等人，神色也变得纠结复杂。
朱萧索此举，似乎真的开启了更加混乱的修仙界。
同时，朱萧索此人的出现，对于修仙界到底是福是祸，真是个难以想明白的事情。
龟妖听后，却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在一旁的空中静静卧着，享受着修士之间的内斗。
“今天，真是不白来啊。”
秦疾看了眼龟妖，道：“你不走，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和你一样，来看热闹的。”
“说实话，你们人族的勾心斗角，比我们妖国的复杂多了。我每次看见，都觉得很有意思。”
秦疾瞥了它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进行驱赶。
现在同境界的妖兽实力，已经超出人族修士。
如果不动用还源境的实力，即便他们三人合力，恐怕也难以逼退龟妖。
反正这龟妖也无法出手。
姑且让它在一旁看着。
就当养了一只王八。
朱萧索笑了笑。
“所以，我的理论否定了前人的理论，就是祸乱天下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
“那在我之前，有没有修士尝试这样做过？”
“可能有。但无人成功过。起码在我经历过的五千多年里，没有见过出圣阁坍塌的事情。”
“姑且算是前无古人吧。那杀了我，后人就不会尝试去这么做了么？”
“讨论后人的事情，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按照唐前辈的话，我就是天下祸端的始源。杀了我，海河清宴，天下太平。那我不禁要问一句，你如何保证，在我之后，不会出现天资更为卓绝的人，和我做出同样的事情？”
唐虞山摇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
“你的资质，已经是千古第一。恐怕也是空前绝后了。”
对此，朱萧索则坚定地摇头。
“唐前辈，这就是你多虑了。在我之后，定然会有更为强大的来人。”
“朱萧索，你太看轻自己了。”
“唐前辈，你太瞧得起我了。”
朱萧索继续说道：“让群修出圣阁坍塌的不是我，而是出圣阁的机制。”
“在此之前，我们都认为一朝出圣，便再无隐忧。但事实证明，即便你出圣时提出的理论验证方式通过验真，依旧可能因为验证的方式不够完备，被忽略掉的细节而彻底摧毁。”
“我也认为，这个机制非常不合理。既然已经通过理论验证，那就证明接受了这名修士对于理论研究方面的贡献。”
“有贡献，就该有收获。又岂能因为后人的理论将其驳倒，便收回之前的给予？”
“但是，制定这个出圣阁机制的，是天道，是此世法则，而不是我朱萧索。”
“就算你杀了我，依然会有后人做同样的事情，依然会有出圣阁坍塌。”
“因为真理就在那里，不会因为我死掉就消失。”
唐虞山平静回应道：
“出圣阁的机制，自然有问题。但是创世之人，岂是我们可以评议的？”
“为今之计，只有先杀了你，然后定下规矩，才能稳定群修的心性。”
朱萧索哂笑一声：“定下规矩？定什么规矩？但凡前人研究过的理论，谁若是发现错误，就要被千刀万剐？”
“所以做错的人可以出圣入神，做对的人反而要身死道消？这算什么道理？”
唐虞山又道：“天下之事，论对错没有意义。”
“论对错没意义，那应该论什么？论权力地位不成？”
“有你在，日后没有修士敢去研究新的理论。”
“你那所谓新的理论，如果是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研究出来的新理论，又有什么意义？”
“你这是在借研究理论之名，戕害同修。”
朱萧索目光冷峻：“戕害他们的是出圣阁，不是我。”
“你要追责的，应该是创立出圣阁的人。”
“如果我将是此举的唯一受益者，你说我心怀不轨，也就罢了。”
“可是唐前辈，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也可能被反噬，也可能有后来者，推翻了我的出圣理论，让我出圣阁坍塌，修为不保。”
“在此天地间，只要理论研究的车轮还在滚，谁都逃不脱被倒车碾压的可能。”
“既然众生平等，凭什么我就是有罪的那个？仅仅因为我走的比其他人稍稍远了一步？”
唐虞山闭目思索，而后道：“即便要找创立出圣阁的人，寻求改变的方法，也要先杀了你。”
“为何？”
“安天下心。”
“所以，在唐前辈这里，我是必死无疑了？”
“你已有取死之道。”
朱萧索双目一眯：“唐前辈，我本以为你真是为了天下人请愿。但是交谈几句，你倒是露了些本性出来。”
“我认为我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你却还是非要取我性命，不禁让我对你的用心怀疑。”
“唐前辈，你可敢公开自己的出圣入神理论？”
唐虞山道：“我何须向你这小辈解释。”
“那你就跟我这个前辈解释解释，我想听。”
杨大婶开了口，然后对程前隆道：“听说你钻研真假易便有些门道？给这唐虞山用一招真假易便，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为天下人请愿。”
“好。”
说着，程前隆就单手掐诀，然后点头：“已经用了。”
杨大婶神色冷淡：“说吧，你的出圣入神理论是什么。”
唐虞山一直平静的面容，却忽然变得有些不安。
在众人注视之下，面色变化了几番，许久都没有开口。
“所以，唐虞山，你的出圣入神理论，是与光有关？”
“还为天下人请愿？”秦疾哼了一声，懒得再看这个丢人现眼的老东西。
杨大婶不屑一笑：“为天下人请愿这句话，除了求仙城那帮子人，我还真不觉得谁有资格讲。”
“虽然我与那几个老顽固已经不是同道。但你这老匹夫，想要邀名与他们平齐，我也得仔细问问你配不配！”

第18章 一波又起
唐虞山在众人的鄙夷目光中，还是开了口。
“即便我出圣入神的理论与光有关，也不会改变朱萧索危害人族修士的事实。”
朱萧索道：“你既然利益相关，就别站在大义的角度上谴责我了。什么时候你愿意自废出圣入神理论，再说大义，也不迟。”
“我要说的是为修仙界的事情，与我自己修为无关。”
“那你为何要藏着自己的理论？既然是为了修仙界，那就坦坦荡荡，让众人去了解啊。”
朱萧索哼笑一声：“不还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理论公布出来，会被有心人拿去研究反驳的理论么？”
“唐前辈，人都是自私的，这没什么好说。但你明明自私，还要携大义执民德让我为天下人死，是不是有点又当表子又立牌坊了？”
被揭穿了自身出圣入神理论的唐虞山，再也没有刚刚侃侃而谈镇定自若的风采。
同时，唐虞山的“为人族”论，也彻底失去了立足之地。
唐虞山披着道义的皮，索命失败。
原本占据上风的形势，因为朱萧索发现了唐虞山自己的问题，而彻底消弭。
其他与朱萧索相关，希望铲除朱萧索这个异数的返本境修士，则更加如芒在背。
不光这些返本境修士，还有陆续到场的入神境修士，同样有许多人盼着朱萧索死。
但是，这群人之中已经露头的大前辈，谪二家老祖谪二冬，却脑袋一缩，没有说话的意思。
随便朱萧索怎么折腾了。
现在有三个还源境的在，他一个谪二冬翻不出什么浪花。
况且自己出圣入神的理论和光没有什么关系。
要苦也是苦后辈。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至于为天下修士寻求正义。
这种屁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自古及今，哪有什么天下修士的正义可言。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修仙界的潜规则，就是坐庄的人可以制订规则。
很明显，现在朱萧索起了势。
杨岫是要保朱萧索的。
程明雪和杨岫一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找朱萧索的麻烦。
秦疾还贴心地给朱萧索打造了一副雪甲。
三个还源境，都是偏向朱萧索的。
这时候跳出来，那可真是嫌命长。
再加上他们谪二家的人本来就得罪了杨岫，他要是出言不慎，很可能被杨岫直接杀死。
刚刚就有个不识抬举的返本境修士，连遗言都没说，就魂归天地了。
谪二冬打了个哆嗦。
他这把老骨头，还得留着去抢还源境的机会！
想到这里，在众人关注着唐虞山的时候，谪二冬又退了几步，身形隐入众返本境修士之中。
而其他返本境修士，都在盯着谪二冬。
他们不清楚谪二冬的出圣入神理论。
但毫无疑问谪二冬是最好的苦主。
因为当时在卑今试中，就属谪二家的人死得最多！
基本上每三个塌了出圣阁的修士，就能有一个谪二家的人。
倘若他都不肯出头，其他人师出无名啊！
在此的返本境修士，大部分出圣入神理论都与光无关。
因为光是程家最有名的研究方向。
明面上程家的入神理论是公开的，暗地里人家召唤了多少次入神台，无人知晓。
你去研究光，无异于是赤手空拳打铁甲重骑。
说不定花费百余年研究出来的理论，人家早就使用过了，纯属白费功夫。
虽然他们的理论与光无关，却依旧想要朱萧索死。
物伤其类。
可那些有点担忧朱萧索在祸害完光理论，再去祸害自己这边理论的返本境修士，根本无法开口。
总不能说一句“朱萧索以后有可能这么做”，就嚷嚷着杀了朱萧索吧？
冤案也没这么判的。
但是。
如果朱萧索行将就木，他们忍忍就算了。
关键是朱萧索年岁尚轻。
三十多岁。
有着仨还源境修士护道，保守估计还他妈能活几千年！
几千年啊！
鬼知道他还能搞出多少花活来！
走到返本境这一步的修士，少说也有千年修为。
没有谁愿意在阴沟里翻船。
如果不是有还源境的人在，他们早就出手灭了朱萧索了。
但是没办法。
现在打不过，只能讲道理。
他们不断有人传音给谪二冬。
希望他挑个头。
其余的修士都会声援他。
谪二冬却铁了心，当一个比龟妖还像缩头乌龟的家伙。
还挑唆他带头，然后声援他？
他现在只想保命，赶紧结束赶紧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谁想杀朱萧索，谁自己冒头。
反正他不肯干。
见谪二冬不肯当出头鸟，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余人也都了然于心。
这个老东西的出圣入神理论，九成九与光无关。
见此，他们也只能压住内心的不满，暂时不说话。
不知情的人远远望去，还真以为朱萧索和三个还源境、二十个返本境的修士和谐相处，谈笑风生。
但总有人是坐不住的。
返本境不说话，出圣入神境的修士可不能坐以待毙。
千余年前，程前鹏公布了自己入神的理论，有关光是粒子的研究。
立刻引发了无数修士的注目。
如蚁附般扑了上去，啃食着这个全新的理论领域。
不仅有人以此出圣。
也有人在出圣之后，巧妙结合家族的理论，成功入神。
放过朱萧索，无异于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了个绳索。
想到这里，一名入神境修士鼓起勇气，飞入空中，冲着一众前辈挨个行了一礼。
而后冲着程前隆和程明雪道：
“两位程家的前辈。朱萧索实在是居心叵测，唯恐天下不乱。还望二位出手将其镇杀！”
程明雪听后笑了一下：“那你说说，朱萧索有何罪？”
她的问题，没有人去理睬。
因为男修们，都正在痴痴地望着她。
曾经的国都第一才女，在千年之后，岁月不改倩影犹存。
微微一笑，竟仍然引得周围一众修士心神凝滞了片刻。
此刻程前隆心中明了，为何程明雪能与花照影走到一起。
若给他这副外貌，别说还源境的花照影，上界修士都能勾下来几个！
那名入神境修士咽了下口水，说道：
“程前辈。朱萧索这哪是研究理论，分明是想摧毁您程家啊！”

第19章 程家无所谓
天下修仙界的法则，对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脱胎换骨，尚且可以用灵丹妙药堆积起来。
一朝踏入尊古境，这些外物便不再重要。
尊古境大圆满的瓶颈，不知道卡住了多少天资卓绝的橙脉黄脉修士。
唯有博览群书，广闻强识，才能叩开卑今境的大门。
而进入卑今境之后，面对的是同样学识深厚的同辈。
在其中杀出重围，才能够在寿元将尽之前，成功打通所有卑今境瓶颈，博得出圣的机会。
至此，又要自己研究出圣的理论。
出圣理论如果质量太差，可能突破到出圣境五六重就会止步，所以他们又要苦心钻研，确保自己的出圣理论可以直通大圆满，能够有登上入神台的机会。
但是，能研究出入神理论的出圣境修士，千里挑一。
所以。
修士走到这一步之后，大部分人便会放下理论研究，去依靠手握入神理论的人。
为了抢夺一个入神台的机会，他们要投入到家族或者势力的派系争斗之中。
给拥有入神理论的人当手中刀，马前卒。
如此在刀山火海之中滚几趟，才可能功德圆满，获得一个入神的机会。
入神之路，千难万阻。
入了神的修士，只有人装成傻子，没有人真是傻子。
这个朱萧索不知姓名的入神境修士，在一众前辈之前要求杀了朱萧索，没有盲行。
虽然返本境和还源境对他来说都是缥缈云端的存在。
但他清楚地意识到，当今这种局势，想要杀朱萧索，依靠返本境是不够的。
必须让一个还源境的修士铁了心动手才可以。
打蛇打七寸。
他一出口，就要将程家与朱萧索对立开来。
若是能够让程明雪动手，再好不过。
他继续劝说道：“两位前辈，众所周知，整个天下，研究光的理论最深入的，就是谪仙国的皇族程家。不仅如此，程家为了造福天下，还会公布每次召唤入神台的理论是什么。”
“这般义举，不仅是我辈修士的楷模，更是天下修士的榜样！”
“可以说，没有程家，许多如我这样资质平平的修士，根本摸索不到出圣之路！”
“但是！”
“朱萧索做了什么？”
“他在明知程家惠泽天下修士的前提下，还要去研究光的理论的漏洞！”
“最终如他所愿，成功摧毁了程家建立的光的理论，让一众修士的出圣阁坍塌！”
“而且，他接下来还要在此理论上研究入神之事！”
“妄图将整个程家奠定的修仙界基础推翻！”
“十恶不赦！其心可诛！”
“还望程家两位前辈明鉴！”
这名修士的声讨，给程明雪杀死朱萧索有了个立足点。
至于接不接，就要看程明雪怎么想了。
一旁的杨岫听后，嘴角又扬起了鄙夷的笑容。
“这个人，说的倒是不错。毕竟质疑你们程家理论，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也不是第一次了。”
“当初沙入江，只不过在都城的学会上，说了一句‘光未必沿直线传播’的话。然后，就身死都城，并有了后来的‘三灵匣理论’之难。”
“他把这件事挑出来，我倒想看看，你程明雪又要如何处理。”
程明雪先看了眼程前隆：“大哥，你对此事怎么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出圣入神都和程家无关，建立的镇妖军被程家断钱断粮。你们的程家如果被掀翻，我再建一个程家就是。”
程前隆语气淡漠，仿佛真的与程家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在见识到出圣阁坍塌之后，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父亲的决断。
也了解到父亲对于自己那隐而不言的爱护。
好巧不巧，他的父亲程见我，是程家为数不多用与光无关的理论出圣入神的修士。
所以朱萧索把整个程家的光理论都掀了，也不会伤害到他的父亲。
既然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都不受影响，那他干嘛要杀朱萧索？
更何况他手里还拎着沐望的脑袋，朱萧索尚且欠自己三个入神境名额呢！
程明雪点头，冲着入神境的修士温柔说道：“出圣阁会修正理论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晓了。”
“程家的理论，如果有问题，那就需要及时纠正，否则会有更多人受害。”
“所以，朱萧索没有任何问题。我认为，以后的修士还会对他表达感谢。”
入神境修士听得震惊。
两个程家人，居然都不管程家的列祖列宗了？！
但是程明雪那惊艳的笑容，又让他心中生不出任何不满。
“这……二位前辈……真的放任朱萧索如此胡作非为？”
程明雪摇摇头：“我前些日子，随着国主参观了老祖留下的祖训碑文。上面清楚地写着，老祖定下程家公布入神理论的规矩，就是认为如果理论有误，可以及时得到修正。”
“而不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朱萧索的出现，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哪个入神境修士听后，叹了口气：“好，晚辈知晓了。诸位前辈，晚辈告退。”
“慢着。”
此时，杨岫又出了声。
杨岫严厉的声音，直接荡碎了程明雪温柔的话语。
巨大的反差，那名入神境修士没由来地眼皮跳了几下。
他恭敬地问道：“杨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杨岫摇头：“吩咐倒没有。但是我这个人好打抱不平。”
“进入出圣阁质疑对方的理论，失败后尚且会受到惩罚。”
“你前来取朱萧索的性命，失败了总不可能全须全尾地退回去吧？”
这个人以得罪程家必须死为论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论点，恰好触及了杨岫的逆鳞。
因为她的白月光沙入江，就是这么死的。
此刻，杨岫还源境的杀意，已经让这名修士冷汗直流。
入神境修士意识到什么，立刻冲着谪二冬喊道：“老祖救我！！”
“原来是谪二家的，怪不得跳出来叫的欢。”杨岫回头看了谪二冬一眼。
谪二冬冲着杨岫行了一礼：“在下教导无方，还请杨前辈代为管教。”
“老祖？！！”
“嘭——”
眨眼之间，这名修士便炸成一团白色云雾，彻底消失。

第20章 杀人后的暗流
杨岫随手灭了个入神境修士。
很多人觉得不舒服。
虽说修仙界达者为尊，但是当今天下安定的这些年里，修为高深的修士也不会随手杀死其他人。
大家都活在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和法度之中。
之前被杨岫杀死的返本境修士，自负力强非要摸一把老虎屁股，在被还源境修士灵力锁定的情况下依旧不肯听令现身。
当众折了还源境修士的面子，达者为尊，杨岫霹雳手段将其斩杀立威，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当时大部分的入神境修士尚未赶来，没有亲眼看到，所以并未感受其震撼。
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杨岫杀鸡一般杀了一个入神境修士，让他们都感觉不对劲。
他们不了解杨岫的事情，只能凭着自己看着的去了解。
按理说，那名谪二家的入神修士折辱的是程家，动手也该是程明雪和程前隆来。
不知道究竟如何惹到她了。
难道成为还源境修士之后，真的会因为无端之怒，随手杀人？
这可比朱萧索干的事情，更影响人心。
战战兢兢到了入神境，还是被随手灭杀。
那还修炼个什么劲？
以往的岁月里，小打小闹，安静祥和。
天下来来回回就这么点事，没什么新意，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们，都闭门不出。
还源境的修士隐藏着，一心等待培养出钟意的接班人之后飞升上界，闷声发大财。
返本境的修士蛰伏着，想要寻求突破还源境的机会，一飞冲天。
返本还源修士不出，入神境修士就是天下至强。
除了战事，已经很久没有入神境的修士当众陨落了。
而入神境修士的影响，很难辐射出一州之地，所以大家基本都是各安一隅。
现在，情况陡然转变。
入神境修士原本晴朗无比的上空，忽然添了两座大山。
所有人都尚未意识到。
返本还源修士的集体现世，给修仙界原本有条不紊行进的灵车挂上了锁定舵把的重枷。
归云风瞧着杀伐果决的杨岫，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凝出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
但是，上善我知却就地打坐，进行修炼。
“上善老头，你这是在干什么？”
“死了个入神境的修士，这次杨岫没有把死人逸散出来的灵气转移到其他地方。现在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你都出圣境大圆满了，还修炼啥？朱萧索不帮我们入神，你修炼有什么用？”
“虽然是大圆满，但是还没有那么满。我要争取把修为提升到极致，为入神打好基础！”
“你……你怎么忽然这么在意修炼了？咱们都忍了几百年了，修炼不急于一时啊。”
“你不急我急！我要飞升！我要去干赵老憨！”
“都以为他陨落了，结果他飞升了！”
“他娘的，我年年祭拜他，给他扫墓，结果他在上界看我笑话！”
“我要修炼！”
归云风沉吟片刻，也五心朝天原地打坐：“……好吧，言之有理，那我也修炼吧。”
站在一旁的赵飘岚听到两人的话，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身的怨气，无处倾泻。
当年在国都求学时，程明雪的夫君，“数理十杰”之一的赵夕拾，和赵飘岚极为密切。
因为两人同姓，又都是没什么依靠的孤儿，所以关系非常不错，甚至还认作了义兄妹。
也正是因为与赵夕拾来往密切，她才认识了归云风和上善我知等人，成为了一起并肩作战近千年的密友。
在他们还没有离开都城之时，赵夕拾在一次出行之中遇害，连尸首都没有寻到。
赵飘岚一直以为赵夕拾已经陨落，没想到反而是飞升了。
听到程明雪的话，赵飘岚感慨不已。
赵夕拾还曾指导过自己尊古境的学习与摸索，对她也像大哥待小妹一般亲昵，故而她对赵夕拾一直心存感激。
爱屋及乌，对于赵夕拾的情谊，让她对于他的妻子，为他守身如玉的程明雪也恨不起来了。
如果说沙入江是个先天的才人，归云风是个后天的完人的话。
那么她对赵夕拾的评价，则是个如一的好人。
一个总能够包容身边人的不足之处，笑着应对一切的人。
他们这群人之中，践行“为天下人”这一理论的是归云风，但是提出“为天下人”这一理论的是赵夕拾。
在一群少年得志的数理天才，正沉迷于不可一世的自我中时，是赵夕拾认为，他们这些人应当为天下人做点什么。
为天下人做点什么。
如同一个火光，照亮了他们这一群纨绔天才。
有了这个因，才结出了后面的果。
赵夕拾的死，让他们这些旧友都十分难过。
既然赵夕拾和程明雪在一起，那程明雪不会是多么卑劣的人。
赵飘岚现在相信。
程明雪当初没有在三灵匣问题上出手帮助他们这些旧友，恐怕有些别的考量。
骂不得程明雪，她心中的愤懑就只能一直积压。
但多年来直抒胸臆的习惯，让她根本忍不了。
忍不了就不忍。
还是一脚踹在了上善我知的背上，让上善我知连着滚了几个跟头。
上善我知擦了下嘴角的血迹：“赵老太，你踢我干什么？！”
“你背上有只蚊子。”
“赵老太你有没有脑子？！我他娘的是出圣境！！什么蚊子能咬我？！！”
“你骂我？！”
“嗯？咱们明明在讨论蚊子的……”
“你居然敢骂我？！”
“我哪有……”
还没解释完，赵飘岚追上去又是一记窝心脚。
归云风闭目打坐，心中庆幸。
还好赵飘岚喜欢的不是自己。
她这充满情谊的一脚，真不是什么人都遭受得住。
但是转念一想，又有些失落。
连上善老头都有人喜欢。
他却是孑然一身。
算了，修炼吧。
说不定自己飞升上界，能等到赵夕拾和程明雪和离呢？
远处长空中伫立的数十道身影，气氛更加压抑。
杨岫杀人，威慑住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修士。
但绝人道途，不共戴天。
尤其是攀附在程家理论上出圣入神的修士，不可能就此罢休。

第21章 入神境的也要活命
谪二家的入神境修士刚刚挑唆程家人动手，反而丢掉了性命。
明明一言一行都十分规矩，却还是被还源境的杨岫直接镇杀。
在返本还源境之前，玩弄心机也没有任何机会。
但是。
这名修士没有白死。
通过他与朱萧索的对话，和朱萧索的态度，其余人也确定了一个信息。
那就是，朱萧索的入神理论，确实是打算推翻一个程家的光的理论。
既然威胁到了自己，他们不可能不出头。
出圣阁坍塌，入神境尚且能够保住修为。
但入神台若是崩毁，且不说修为的问题，能否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朱萧索活着，就相当于在他们的身上埋下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禁制。
没有人能够接受这种危机时刻伴随身旁的处境。
更何况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入神境修士。
几名入神境修士私下传音符交流了一下，决定舍命一搏。
又有五名入神境修士飞入空中。
五人冲着所有返本还源的前辈挨个行礼。
杨岫道：“怎么，你们几人也让朱萧索死？”
五人咬紧牙关，点头：“是。”
“刚刚那人的下场，你们没看到？”
其中一名入神境修士上前：“杨前辈明鉴。刚刚谪二湖拨弄是非，妄图挑唆其他前辈与朱萧索的矛盾，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就算是死了，也情有可原。”
“但我们几人不屑于如此做，只是简单陈述自己的想法与请求。答不答应，全看各位前辈。”
此人说完，又行了一礼。
其他四人也拱手行礼：“请诸位前辈明鉴。”
杨岫轻笑：“见到耍手段不行，就来直截了当的。你们几个倒是聪明。”
“罢了，我本也不是什么嗜血魔头，这辈子基本只杀鸡不杀人。念你们修炼到入神境不容易，只要你们说得合理，我不会出手。”
“多谢杨前辈成全！”
那名入神境修士对着朱萧索道：“朱萧索，我们几人上前，需要先问你几个问题，不知可否为我们答疑解惑？”
朱萧索撇着嘴角：“这么多前辈在此，我还能说个‘不’字？”
“那好，既然你答应，那我就在诸位前辈面前僭越了。”
朱萧索揶揄道：“你跑出来不就是为了‘僭越’的么，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若是在平时，这名入神境修士肯定要教朱萧索什么叫做“达者为尊”。
但是今天，他也只能逆来顺受。
入神境修士，心性早已磨砺，不会被朱萧索的言语刺激失态。
没有唾面自干的本事，哪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以，这名入神境修士对于朱萧索的嘲讽充耳不闻。
仍然自顾自地进行提问。
“朱萧索，我问你，你自己的入神理论，是否依旧与光有关？”
“每个人入神的理论，应当都是自己最机密的事情。你会在入神之前告诉别人，你准备以何种理论入神么？”
那名入神境修士不依不饶：“朱萧索，我再问你，你的理论是否要推翻程家的光的理论？”
朱萧索面露不屑：“哪有你这个问法的？推翻程家理论？你这和直接问我的入神理论有什么分别？你觉得我会回答你？”
“朱萧索，你说与不说，各位前辈都看在眼里，相信已经有了答案。”
“我说与不说你都有答案，你来问我干什么呢？浪费诸位前辈的时间？”
那入神境修士被朱萧索连着回怼，饶是老谋深算，知道必须伏低做小，却也有些忍住不了。
“朱萧索，我问你问题，你一句不答，还反唇相讥！真是没有教养的孤儿！”
朱萧索摇摇头：“这你说的可就不对了。我虽然是孤儿，但养我者谪仙国，教我者天下人。对你这般，完全是因为你不值得我说出有教养的话语。”
“哼，没有教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凭这一点，杀你也没有任何问题！”
朱萧索更是鄙夷：“你这入神境的修士，怎么说话比脱胎境的还要幼稚可笑？你是来取我命的，又不是来找我谈天说地的，我凭什么对你有教养？”
“牙尖嘴利，我不与你说斗。”
入神境修士在朱萧索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就又转而面向三名还源境修士。
“诸位前辈也看到了，朱萧索摆明了是要否定程家的光的理论来入神。”
“他出圣之时，就让无数出圣境修士出圣阁坍塌。他若是入神，那肯定也会让诸多入神境修士的入神台崩毁。”
“岂不是说，他入神之日，就是我辈修士大难临头之时？！”
“他朱萧索一人入神，却要我们数十入神境修士的性命！”
“程前辈，您也别说因为朱萧索的理论对于修仙界的理论进行了修正，所以他做的就是对的。”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修炼到今天，根本不是为了研究理论，为理论做什么贡献。大家就是为了权力地位。”
“现在倒好，不仅修为不保，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我们没有做伤天害理、惨无人道的事情，甚至可以说除了修炼没有做过什么值得议论的事情！出了家门，知道我们姓名的人都没有几个！”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搭上我们千年苦修和数十人的命，去成就朱萧索。”
“于情于理，叫我们如何能够答应？！”
“请诸位前辈评评理！”
其他几位入神境修士，也做出了相似的痛诉。
就因为朱萧索的理论比他们的理论更正确，更高明，就要剥夺他们继续修炼的机会和活下去的权利，他们不答应。
朱萧索听后，也低眉不语。
虽然他不喜欢这些人，但是他们说得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原本苦于出师无名的返本境修士，也互相给了个眼神，决定开口，支持这几名入神境修士的诉求。
杀死朱萧索，也算是消除了他们的隐患。
一旁的龟妖看着众人各自打算的模样，眼神之中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笑意。
但秦疾等人却觉得，龟妖的笑容之中，还带着几分俯视蝼蚁的不屑。

第22章 龟妖一笑
这次出现的入神境修士，痛陈自己多年的辛苦与无辜，反倒比前一个借力打力的谪二家修士更能站住脚。
不仅朱萧索沉默不言。
就连名不见经传但是出手狠厉的神秘女修杨岫，都颔首道：“你们的诉求，倒算是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什么出圣入神，也逃不过‘名利’二字。既然你们直白说出来，我自然不会无故杀了你们。”
“多谢杨前辈理解！”
五名入神境修士听到杨岫亲口确认不会追究，倒也松了口气。
一旁的秦疾也微微点头，算是对杨岫的话语表示了认可。
刚刚杨岫连杀两人，让秦疾都稍有担心，怕杨岫是个比龟妖祸害更大的修士。
好在杨岫不是个嗜血杀人的还源境，否则，三个还源境全都不能主动出手，杨岫还真能在修仙界掀起滔天巨浪。
杨岫认可了几人的话语之后，其他心中萌动的返本境修士，知道此时便是机会。
返本境修士酝酿一番后，纷纷开了口。
“以前我们不知道出圣阁会崩毁，所以才让朱萧索在卑今试上酿出惨剧。现在知道了，大家也都认为入神台会有相似的情况。若是因为朱萧索一人入神，让其他入神境修士丧命，似乎站不住脚。”
“朱萧索没有错，其他入神境修士也没有错。既然都没有错，那我认为，数十人对朱萧索一人，还是保住数十名入神境修士的性命和修为更重要。”
“朱萧索入神理论似乎不止一个，找出其他万适入神理论也不是难事，何必非要推翻前人的理论？”
一名入神境修士一脸苦相地对着朱萧索道：“朱萧索，你要和谁作对，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我只是个光理论副位突破的，早就绝了前途，已经不问世事安心等死千余年了。”
“历尽千辛万苦，得了个副位突破，就是想过点好日子，和你无冤无仇，为何非要害我？”
此刻，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入神境修士，和田间地头辛苦耕耘的老农一般，说话无比质朴。
另有一名入神境修士说道：“朱萧索，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方翘楚，但终究资质有限，比不过真正天骄，更不像你这样光芒万丈。”
“我早就看清了自己的斤两，不奢求研究入神理论主位突破，只是混了个副位突破就满足。修来修去，不就是为了享享福。”
“你这一闹，让我们以后还怎么安心活下去？奋斗了一辈子，连个晚年都不能安享么？”
面对这几名入神境修士的哭诉，朱萧索也是纠结万分。
在卑今试之中，他一心只想着把程前鹏拉下马。
程前鹏不是理论的研究者，害了程前鹏，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至于和程前鹏一个理论突破的十人，有八人已经死在国都之乱中，还有一个是在逃的叛徒孙景武。
所以他当时就决定以光的波粒二象性入神。
但是到了现在，他才意识到程家的理论影响有多深。
公布入神理论的，只有程家，所以天下其他没有家族深厚底蕴的修士，想要研究入神理论，往往只能跟随程家的步伐。
面对这棘手的一切，朱萧索很是苦恼。
就在这时，秦疾出声说道：“龟妖，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龟妖却道：“不要以你们修士的眼光来揣度我们妖，你们修士以为我在笑，没准我正在发怒。再说，我笑不笑与你何干。”
程明雪也出声附和：“秦前辈说得没错，我也看到这个龟妖的眼睛弯了一下，似乎是在嘲讽什么。”
两名还源境修士先后开口，让众人的注意力都暂时落在龟妖身上。
龟妖哼了一声：“无稽之谈！我若笑那便是笑了，有什么好藏头露尾不承认的？没笑就是没笑，不想再与你们解释！”
“不对。”程明雪想了一下，青葱玉指点向龟妖：“一开始你说要留在这里看热闹的时候，眼睛也弯了一下，同样有嘲笑的意味。”
“刚刚你的模样，绝对是在笑什么。”
“笑了你又不承认，肯定有什么古怪缘由。”
龟妖依旧坚持自己的话语：“我说了，没笑就是没笑！你个丑八怪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上善我知正在打坐，忽然听见龟妖骂程明雪，当即火冒三丈：“小雪美得不可方物，这臭王八居然骂她是丑八怪？！”
一旁的归云风淡淡说道：“你也说了，她是妖，又不是人。她觉得漂亮的，估计是壳亮头圆的龟妖，你跟她置什么气。”
“哼。等我入了还源境，非杀了这只母王八不可！”
归云风睁开眼，鄙夷地瞧了上善我知一下，然后继续打坐修炼。
杀龟妖？
等你还源境，这龟妖估计早就飞升上界了。
修士们都盯着龟妖，但是龟妖纹丝不动，拒不承认。
两方在空中形成了僵持。
事出反常。
朱萧索也赞同程明雪的看法。
龟妖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他想了想，问道：“想要逼问真话，也不是没有办法。真假易便，对于妖兽，管用么？”
程前隆摇头：“真假易便这道术法十分特殊，只对人有效。”
“为什么？术法对象还有限制？”
“我研究过真假易便的本源。它是一种类似于设立基准的法术，一旦修士行为超过基准范围，就会引发肠胃不适。”
“这个基准，是综合了修士肌肉的状态、精神的状态、体温的状态等综合得出的。修士在说谎之时，会出现异常，也就是超出基准范围，从而‘易便’。”
“人族的基准，在妖身上，并不适用。”
朱萧索听得心中一惊。
没想到这个粗鄙好用的术法，原理居然如此高深。
创造出这道法术的人，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真假易便不能用，从龟妖口中套出秘密就十分困难。
朱萧索隐隐感觉，龟妖知道的事情十分重要。
迫于无奈。
他只得又向杨大婶投去求助的目光。
“杨大婶，帮个忙行不行？我认为龟妖的秘密，就是解围的方法。”
杨大婶一脸嫌朱萧索麻烦多事的表情：“我真是服了你了。”
“求求你了杨大婶！”
“知道了。就用你那阳谋是吧？”
“对对对！”

第23章 入神台崩毁之论
朱萧索连连点头。
不愧是还源境的修士。
他说一句话，就能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讲什么。
杨岫也一脸不悦。
本以为三两下就能搞定的事情，结果越牵扯越多，到现在都快没法收拾了。
但不论如何，她都是要支持朱萧索的。
不光支持朱萧索，她更支持朱萧索研究反对程家的光的理论。
把程前鹏从上界拉下来，不仅仅是朱萧索的愿望，也是她的诉求。
朱萧索也是利用这一共同目标，将杨大婶彻底和自己绑在了一条战线上。
两人没有私下交流，却心照不宣。
杨岫现在心中烦闷。
要是朱萧索没有在卑今试当众出圣就好了。
悄悄出圣，就算出现修士出圣阁坍塌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是他干的。
修炼一番后，再悄悄入神，看能不能把程前鹏给弄回此界。
天知地知，其余人都不知。
岂不美哉？！
哪还有现在这一环套一环的麻烦！
可是这也怪不得朱萧索。
毕竟谁也没想到，出圣阁还会坍塌。
杨岫埋怨地瞟了朱萧索一眼：“我就是因为不愿意折腾这些云山雾罩的事情，才和你……萧道友云游四方。现在倒好，成了还源境，反而还得回来遭这罪！”
杨岫话里话外，还是帮忙隐藏朱萧索的身世。
朱萧索自然承情，又是冲着杨大婶行了一礼：“多谢杨大婶！谁让你是我大婶呢？”
“行了，起来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杨岫转而对着龟妖说道：“说说你是为什么笑的。”
“我说了，我没笑！真是不可理喻！既然你们非要闹，那我走就是了！”
“走之前我还有一句话。你如果不说刚刚为什么笑，我就要带人杀向你们妖国了。”
正准备遁走的龟妖立刻吃了一惊：“什么？！你不是说不会动手么？”
“我对你的秘密感兴趣，所以改主意了。”
“你是还源境修士！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还有随随便便收回来的道理？”
“得了，少说这些话吧。你刚刚不是也说过，‘兵不厌诈’吗。”
“你这不叫‘兵不厌诈’，你这叫‘反复无常’！”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这么决定了。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就让程前隆准备联系人发兵了。”
“你！”龟妖眼中的愤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你们修士都是这么言而无信的吗？！”
“程前隆，你联系下，看看有多少返本境修士愿意一起杀向妖国。到时候论功行赏，功劳大的给个突破还源境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好！我这就联系！”
论功行赏？
这还用论？
怎么论，他“战绝”都是杨岫之下的头功啊！
杨岫前脚说完，程前隆后脚就已经拟好传音符，打算广告天下。
现在只盼着龟妖嘴硬，坚决不肯说。
“我说！你们人族修士，最是叵测！”
“别废话了行不行？赶紧的！”
“我说了，你可不能再提打妖国之事！”
龟妖正要开口，朱萧索又添了一句：“等下你说的话，如果在我们看来算不上什么秘密，那我们就可以认为你是在说谎，杨大婶依旧会杀向妖国。”
“你！我真该先杀了你！”
朱萧索笑呵呵地拍了两下自己身上的雪甲：“有秦前辈在，雪甲傍身，你怎么杀我？且不说你现在能不能杀了我。就算能杀了我，杨大婶也会杀向妖国给我报仇，对不对杨大婶。”
杨大婶瞥了一脸谄笑的朱萧索几眼，不情愿地点点头。
秦疾又打量了一眼朱萧索。
总感觉他现在这模样，贱兮兮的，十分招恨。
易地而处，如果他是龟妖，估计也想杀了朱萧索。
可惜，他不是。
人妖的悲欢从来都是向左的。
作为人族修士，能见到朱萧索这样的后辈，秦疾心里还是挺高兴。
龟妖忍住内心的不满，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我之所以发笑，是笑你们修士短命无知。”
“但凡你们活得久一点，就知道，出圣阁的坍塌，和入神台的崩毁，在你们修士之中，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秦疾听后白眉一皱：“龟妖，你是说，你见过出圣阁坍塌，和入神台崩毁的事情？你可不要信口开河。老夫活了数千年，怎么从未听闻过？”
龟妖的眼中再次生出了不屑：“活了几千年的蜉蝣蝼蚁，也敢在我面前自称‘老夫’？”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龟妖的语气很是淡漠，却让众人听得都后背发凉。
活了几千年，还是蜉蝣蝼蚁。
那这龟妖，究竟活了多久？
“你活了多少年？”
“活得太久，早就不记得了。”
秦疾并不相信龟妖的话语：“不记得？你是在逗笑老夫？”
龟妖的语气却悠悠荡荡：“你现在之所以还记得住自己的岁数，就是因为活得日头太短。”
“哼，几千年的寿命，还算短？”
“我有一次抬头望天，看着日月交替，星辰运转，不觉痴痴入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你们修士的所有国家，我都已经不认得了。”
“秦小儿，等你什么时候可以和我一样，坐望千年，不过转瞬之间，再和我论日月春秋吧。”
秦疾听后，面色也愈发沉郁：“所以，你见过万年前的事？”
“嗯。你们修士的出圣阁和入神台，从来都是如此。有人质疑成功，便会崩毁坍塌。”
众人听后，心中震撼不已。
但瞧着龟妖的模样，似乎没有夸大其词。
只有朱萧索低眉思索，觉得不太对劲。
他又发问道：“龟妖，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些见闻而已。就算你见到入神境修士讨求公道，也应当只是觉得似曾相识才是，我怎么没感受到有什么值得发笑的地方？”
朱萧索的问题，又将众人从浩渺的遐思之中拉回了现实。
对啊。
这不过是一些回忆和经历，修士总是会面对这个问题。
按理说龟妖看见此情此景，应当像是进食喝水一般，早就习惯了，怎么会忽然发笑？
龟妖哼了一声：
“你个小鬼头，脑子倒是活泛。我还没说完呢。”

第24章 只论主位
在众人的注视中，龟妖继续讲述着。
“你们修士的入神台崩毁，对于我这个老古董而言，自然是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
“在你们这些修士不停纷争的悠悠岁月里，我见过起码几百次了。”
“相比于入神台崩毁这件事本身，还是有修士入神台崩毁之后发生的事情，更让我感兴趣。”
龟妖的口吻满是戏谑意味。
听得出来，她是一直唯恐修士界不乱。
杨岫听得不耐烦：“我对你感不感兴趣不感兴趣。赶紧讲重点，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龟妖厌恶地看了杨岫一眼。
“你们这一次修仙界秩序建立以来，还从未出现过入神台崩毁的事情。”
“所以，你们并不知晓，当已经召唤入神台的理论遇到相悖的入神理论，并且在验证中失败时，只有主位突破的修士，入神台会崩毁。”
“而副位突破的入神境修士，修为只会稍稍下降，绝对不可能跌落到出圣境。”
“以我多年来的观察，副位突破的入神境修士，本来突破时就是站在劣质的入神台之上，蹭了个入神的机会而已。其实算不得真正的入神境修士。”
“所以，不会被入神台的机制视作反攻倒算的主要目标。”
听到龟妖的话，全部修士都大吃一惊。
只有主位突破的入神境修士，入神台可能因为理论问题而崩毁？
这倒是让众人倍感意外。
龟妖淡漠地扫视着众人，悠悠道：
“我笑，是因为刚刚找你求情的，有好几人说自己是入神台副位突破的修士。”
“他们本就不会受到什么惨痛的影响，更不会因此丢掉性命。却在这里找你哭天抢地，又说自己多么艰辛，又说自己活不下去。”
“在我看来，是否尤为可笑？”
龟妖的解释，在众人眼中非常合理。
那五名入神境修士，顿时感到自己仿佛戏台上的丑角，脸上火辣辣地烧灼着。
龟妖说完这一切，又看向杨岫：
“小姑娘，我该说的都说了，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再以此事威胁我。”
“如果你非要把事情做绝，那我也不是没有鱼死网破的办法。”
杨岫可以感受到龟妖的浓郁杀意。
她本就不打算过多参与人妖之间的纷争。
刚刚出头，也是为朱萧索排忧解难而已。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
围攻朱萧索的入神境修士，至少要散去七成。
倒是大大缓解了他的压力。
“龟妖你放心，我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既然答应你，便不会多言。”
“好。”
龟妖得到了杨岫的许诺，便不再说话。
静静地立在一旁。
秦疾皱眉：“龟妖，你还不走？”
“热闹还没看完，我为何要走？”
秦疾见龟妖仍旧不可能走，倒也不催促。
看热闹？
那你看吧。
刚刚你被迫说出修士都不知道的秘密，就是因为你非要赖在这里看热闹。
既然你不长记性，那接着看。
反正朱萧索这小子鬼点子多，没准能从你嘴里再套出点什么。
原本要声讨朱萧索的入神境修士们，听到龟妖的话语后，都微微发愣。
他们五个人，全都是副位突破的入神境。
入神之后，一个个都在家中躺平，锦衣玉食混吃等死。
保持入神境的修为直至死去，就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也正是因为没有任何更高的奢求，当得知自己的入神修为要被剥夺后，他们才铤而走险，决定与朱萧索鱼死网破。
现在得知自己并不会受到多大的牵连，只是减少一点修为。
修为减少，再修炼回来就是了。
倒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五名入神境修士站在空中，一个个神情都有些尴尬。
倒不光是因为入神台崩毁的事情和他们关系不大。
还因为他们都是“蹭”的入神机会，没有一个是主位突破的，担心了半天却是自作多情。
摸鼻子的，挠头发的，装作眺望远处景色的。
似乎满不在意，但心里都在思考着等会怎么结束这丢人的请愿。
一名副位突破的入神境修士对着龟妖说道：“龟前辈……”
话还没说完，程前隆的气息立刻锁定了此人。
“管妖兽叫前辈，莫非你想加入妖国当人奸？！”
这名修士汗如雨下，连忙认错：“不不不，程前辈。我肯定是赤胆忠心做人的！”
“哼。”
入神境修士面色纠结。
他想再跟龟妖确认一下刚刚她说的话语，毕竟这牵连着自己的余生幸福。
可是有问题请教，却叫人家妖怪……总觉得不太对劲。
思来想去，缓缓开口：
“龟帝，你刚刚所说，可是真的？”
龟妖本不屑于回答入神境修士的问题。
但听见修士叫她龟帝，觉得这也算是个态度好点的，便多说了一句：
“几个副位突破的入神境修士，也值得我费心劳力编个谎言去骗？”
“好，谢……就不说谢了。我知道了。”
在程前隆的怒目而视之下，这人将“谢谢”二字又吞了回去。
五名入神境的修士互相看了一眼，都已经萌生退意。
既然朱萧索死活和自己没关系，那他们有什么必要不知死活地再牵连进来。
五人冲着一众前辈又行了一遍大礼。
最后停在杨岫的面前。
杨岫可是连杀两人的。
他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还得看杨岫答应不答应。
一人战战兢兢问道：“杨前辈，是晚辈几人唐突了。朱萧索的事情与晚辈们无关，晚辈可否先行告退？”
“我说了，不会追究你们几人，怎么还磨磨唧唧的。赶紧走赶紧走。”
五人如蒙大赦：“多谢杨前辈！”
他们也不做停留，立刻散作五道遁光，各回各家了。
算是又解决了一帮人的问题。
杨岫瞥了朱萧索一眼。
希望这小子别再生出什么事端。
而朱萧索，仍然沉浸在龟妖的话语之中。
站在入神台主位突破的修士，才会保留被追责的惩罚？
这个入神台的机制……
带着点“只诛首恶，不问其余”的味道。
看起来有几分肖似前世啊。
他现在愈发疑惑。
创造出此世入神台法则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真是越想越捉摸不透。

第25章 龟妖脑袋不好使
麻烦解除了一些，但没有完全解除。
因为又有三名入神境修士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三名入神境修士，都是入神境十重大圆满的修为。
毫无疑问，当初是主位突破的。
本来他们以为那几个副位突破的入神境修士探路再好不过。
如果事成，他们享福。
如果不成，死的也是那几个出头鸟。
属于空手套白狼。
朱萧索在卑今试入神失败。
瞧他这个样子，是铁了心要研究理论失败的原因，并且以此入神，驳倒程家的光的理论。
还不知道要耗时多久。
他们回去后也可以从长计议。
万万没想到。
只有他们主位突破的入神台会崩。
人家副位突破的只是修为降一点，没什么致命影响。
好好地探路石，现在全乐呵呵地回家休息了。
三人无奈。
顶着压力出现。
三人对着一众前辈行了一遍礼。
各自在家中都是老祖的位置，今天来到拥仙城却是小辈中的小辈。
倒也让三人有些不适应。
一名入神境修士冲着杨岫拱手道：“杨前辈，我们三人，与之前五人的诉求相同。不知可否请愿，讨个公道？”
杨岫冷冷道：“刚刚为何不与他们五人一起来问呢？”
“这……我们三个脚步慢，没赶上他们的步伐，所以就静静看着他们几人先找诸位前辈说理了。”
一名入神境修士硬着头皮解释道。
他的理由根本经不住推敲。
不是他敷衍。
实在是他很多年都没有跟人解释自己行为的经历了。
现在忽然要编个瞎话，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
杨岫的笑声很是不屑：“三个入神境大圆满的，脚步还追不上五个入神境初期的，你糊弄三岁小孩呢？”
“我……杨前辈恕罪。”
“你们三个若是和之前五人一起出来，我当然不会怪罪。”
“但你们仨非要当缩头乌龟，居心不良。若是我不对你们小惩大诫，岂不是坏了修仙界的风气？”
三人听得面皮抽搐。
嘴上连连告罪，心中满怀怨气。
这老娘们真是喜怒无常！
坏了修仙界的风气？
现在修仙界还有个屁的风气！
一名入神境修士梗着脖子说道：“杨前辈，丁是丁，卯是卯。您要惩罚我们三人的事情，我认了。毕竟我们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但是，朱萧索要入神，很有可能会让我们的入神台崩毁，身死道消。”
“晚辈要对这件事求个公道，总没什么问题吧？”
杨岫点点头：“当然没问题。我何曾说过会因为你们求公道而惩罚你们？”
“那就好。杨前辈向来一言九鼎，您既然这么说，晚辈就放心了。”
这名修士看向朱萧索：“朱萧索，我们几人的事情，你又要如何解决呢？”
“是要以势压人，逼迫我们屈服。还是放弃研究，给我们一条生路？”
这名入神境修士的话，说得无比悲愤。
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要取朱萧索性命的事情。
隔岸观火许久，他也发现了。
朱萧索这小子，是真难杀。
起码，他是没机会杀了。
既然杀不掉，那不如退而求其次。
卖惨。
两个入神理论相悖，那就是你死我活。
你死不了，那死的就是我们几个。
要么给个交代。
要么就仙凡同寿吧。
朱萧索思考了一下，问道：“敢问前辈的入神理论，是普通入神理论，还是万适入神理论？”
“是万适入神理论。怎么了？”
朱萧索又看向龟妖：“龟妖，你活的久，这个问题我跟你确认下。”
“在你印象中，是不是只有以普通入神理论的修士，入神台会崩毁。而用万适入神理论的修士，从未出现过崩毁现象？”
龟妖目光冷淡：“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个小辈的问题？”
“你不回答我，我就求杨大婶带人杀向你们妖国。”
龟妖听得一脸怒色：
“什么？！小姑娘，刚刚你可是答应过我！我解释了发笑的原因，就不再说进攻妖国之事！现在又要出尔反尔？！”
杨岫淡淡道：“也不是出尔反尔，只不过现在确实有问题需要你解答。”
“你们问题一个接一个，我得答到什么时候？！我走了！！”
龟妖正要离开，朱萧索便说道：“龟妖，你要是走，我可以保证，杨大婶很快就会杀过去，妖国将永无宁日。”
“你！小子，你找死！”
龟妖正要发火，却发现瞧不见朱萧索的身影。
再仔细一瞧，这小子居然把身形藏在了秦疾后面，只出声不露头。
秦疾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你这母王八，刚刚让你走你不走，现在麻烦又来了吧？
该。
龟妖怒喝一声：“你们总不能一直用这件事威胁我！当真以为我没有办法？！大不了和你们三个人族修士拼一场，一起飞升！到时候，此界就是我妖国天下了！”
朱萧索又道：“别吹了。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都绝后了，还源境的位子没有什么传龟。按你说的，妖国一堆准备好了踏入还源境的妖兽，你飞升后立刻会有妖兽填上位子，所以也不算辜负妖国。要是能飞升，何必在这里憋这么久？”
龟妖愣了片刻，瞳仁骤缩。
众人见状，哪还不知龟妖在飞升一事上有些猫腻。
全都向她投去探究的目光。
龟妖被说破了心思，却又无可奈何。
激愤之下，只得说出：“你们修士，满脑袋都装满了阴谋诡计，真是狡猾！”
“这叫什么狡猾，是你的归投不太好使罢了。”
“反正，我不可能因为这件事一直受你们的威胁！”
朱萧索思考片刻，到：“那这样，你再回答十个问题。杨大婶和你立下束缚还源境的灵契，保证不会带人进犯妖国。”
“十个问题？你怎么不说一百个？！”
“你要是愿意，一百个也行。”
“就一个！”
“一个太少，五个！”
“不行，三个！三个就是上限！”
“成交。”
龟妖见朱萧索答应得爽快，总觉得自己说三个好像亏了。
但想要反悔，似乎有点来不及。
罢了。
三个问题而已，谅他一个出圣境的毛孩也问不出什么玄机。
“那我要先签订灵契，免得你们修士又出尔反尔！”
“没问题。麻烦杨大婶了！”
杨大婶看着一脸谄笑的朱萧索，眼神愈发不善。
你小子有完没完？

第26章 万适即真理
龟妖催促道：“你们到底答不答应？答应的话，就和我定下灵契。”
“如果不答应，也别浪费我的时间，我这就走了。”
杨岫道：“答应。不过灵契的内容，只是与攻打妖国相关，不要加一些有的没的。”
“如果你们妖国不听话，非要进犯人族北境，我还是会出手。”
“行，那就这么定了。”
龟妖和杨岫在一旁，商定了一条灵契。
朱萧索并不知道灵契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不过相信修为高深、阅历丰富的杨大婶，不会在这方面被一只龟妖钻了空子。
“龟妖，说好了只是我不主动进攻妖国。你的灵契，怎么还包括我们两个不互相动手？”
“还源境一旦出手，将会天下大乱。加上这一条，也是应当的。”
杨岫轻轻一拂，撕碎了这份灵契：“可是，你明明已经无法出手了。怎么，还想跟我也来一出‘兵不厌诈’？”
龟妖听后，露出了有些悔恨的神情。
自己的底细，暴露得太早。
导致无法再浑水摸鱼了。
“龟妖，虽然我岁数小，你也别把我当成小孩。还是不要耍什么心机为好。”
杨岫又否决了几份龟妖凝出的灵契。
龟妖也有些不满。
但她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只能尽量妥协。
别的不管，先保住妖国再说。
杨岫和龟妖讨论许久，最终将灵契的范围仅仅圈定在杨岫不主动进攻妖国之上。
代价是龟妖必须回答朱萧索的三个问题，且答案不得有假。
龟妖对于这个灵契的结果，并不算满意。
奈何杨岫死活不肯松口，咬定了三个回答只值这个条件。
龟妖思来想去，回答三个问题终究不会让自己损失什么。
便也只好答应了。
完事之后，一人一龟回到了众人身前。
杨岫冲着朱萧索轻轻点头，示意他事情已经妥当。
朱萧索看准龟妖的位置，仍然小心谨慎地将自己身形隐藏在秦疾身后。
“龟妖，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你问吧。”
“还是刚刚的那个问题。在你万年以上的记忆中，是不是只有以普通入神理论的修士，入神台会出现崩毁的现象。而用万适入神理论的修士，从未出现过崩毁之事？”
龟妖听后，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只见过银色入神台入神的修士，入神台崩塌。”
其他修士听见龟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都心思百转。
在众人的印象之中，万适入神理论和普通入神理论唯一的区别，就是对于可以利用该理论入神的修士进行限制。
万适入神理论的入神台是金色。可以不管修士的流派、出圣理论，无视一切理论限制，让所有出圣境大圆满的修士都可以登上入神台。
但是普通入神理论的入神台是银色。要求登上入神台的修士必须与这一理论流派相同，且出圣阁的理论与此理论相关。如果不符合，那么站上入神台的修士也会跌落下来。
也正是因为以为入神修士流派理论的限制是两种理论唯一的区别。
所以才给召唤金色入神台的理论，起名为“万适”，寓意天下万修皆适用。
没想到。
对于登上入神台的修士的限制，只不过是表象。
原来两种理论的背后还有这种差别。
万适入神理论，便相当于是不会被推翻的公理，以此入神之人可以继续修炼，高枕无忧。
而普通入神理论，只能算是部分正确的发现，以此主位突破的修士，随时都可能被褫夺一切。
龟妖与朱萧索的这番话，不久之后定然会传遍天下。
可想而知，届时所有以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的修士，都将日日忧心，夜不能寐。
就算是在现场，一群返本还源境修士，也表现不同。
秦疾、程明雪和杨岫三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轻松之意。
他们三人的入神理论都是万适入神理论。
按照龟妖所说，在他绵长的寿命里，从未见过万适入神理论的入神台崩塌。
也就是说，他们的修为，大概率不会受到影响。
其他返本境修士，则神色各异。
有的修士听后面色平缓，有的修士则忽然皱紧了眉头。
朱萧索的这一问题，让“无所谓万适入神理论还是普通入神理论，只要入神就行”，这一深入修仙界人心的理念，轰然倒塌。
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的修士，与其他正在研究相关理论的修士，立刻成为了尖锐的矛盾对立面。
众人知晓，未来定然会因此而引发新的争斗。
不过朱萧索没有闲心去想这么多。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自身的麻烦。
回答了朱萧索的问题后，龟妖转而问道：
“朱萧索，你从未见过入神台崩毁的情景，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不过是猜测罢了。”
“猜的？”龟妖听后，鼻息呼出一股长气，不知道在思考何事。
朱萧索又看向来找自己麻烦的三名入神境修士。
有两人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似乎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体面地溜之大吉。
看得出来，他们俩应当是以万适入神理论主位突破的修士。
但还有一人，面如土灰，形容枯槁，仿佛将死之人一般。
不用说，他应当是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的修士。
两名无后顾之忧的修士，冲着众人行礼：“是晚辈无知，打扰了诸位前辈的宝贵时间。还望恕罪。我们二人，这就离去。”
“慢。”
杨岫出声制止了两个想要离开的入神境修士。
“我说过了要对你们进行惩罚，你们或许忘了，我可没忘。”
说完，纤手一翻。
两名入神境修士的修为骤然跌落。
原本是入神境大圆满的修为，如高楼坍圮一般，层层掉落。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就变成了入神境一重。
而两人的相貌，也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少许。
不过好在他们的寿元并未超出入神境一重的上限，所以性命无虞。
他们二人眉眼之间尽是倒霉的神色。
入神台崩毁件事本与他们无关。
他们上来溜达了一圈，什么都没得到不说。
修为还没了。
不过，当他们看向身旁魂不守舍的入神境同伴时，倒觉得自己运气还好。
终究不算倒霉至极。

第27章 补偿
人在江湖。
纷纷扰扰，能够坚定内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人，万中无一。
对于大多数凡人来讲，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
虽然常说仙凡有别。
但是通常看来，凡人之间通行的道理，高高在上的修士们也逃不出去。
我有一百万灵晶，但是周围的修士都有一千万灵晶，我依然觉得自己不幸福。
我是个穷光蛋，但周围的修士都欠了一屁股债，我反而觉得自己很幸福。
两名入神境大圆满修士，因为出来说了几句话，就得罪了还源境女修，害得多年修为付诸东流，无数资源烟消云散。
但是，当他们看到身旁的那个入神境大圆满修士，不仅修为不保，就连入神台都可能崩毁时。
又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明明是修为跌落。
两人脸上却露出了庆幸地笑容。
这一场景，在朱萧索眼中，着实耐人寻味。
修仙修了一辈子。
根儿里还是个凡人。
即便是秦疾、程明雪和杨岫，依然算不得真仙人。
到底还是带着些尘世的气味。
朱萧索脑中忽然出现一个古怪的问题。
所以，这个世上，可有真正的仙人？
至少在当下的世界，他并没有见到。
朱萧索不禁仰头望天。
或许，那个未知的上界可以解答他的疑问。
两名境界跌落后的入神境修士，面色发白，但是神情自若。
他们冲着杨岫行了一礼：
“杨前辈，您已经对我们二人的错误行为进行了惩罚，那我们现在可以告退了么？”
“滚吧。”
“多谢杨前辈。”
两人行礼之后，也化作流光，离开了拥仙城。
只剩下一名入神境修士，孤零零地立在空中。
可怜又无助。
相对而言。
站在还源境修士之旁的朱萧索，风采依然。
其他修士瞧着那一个修士，又瞧了瞧朱萧索，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一开始，因为出圣阁坍塌的事情，天下修士震动。
离开卑今试之后，无数修士都想着灭掉朱萧索这个异数，以免再被他接下来的理论波及。
所以卑今试一结束，朱萧索所在的拥仙城就成了群修聚集之地。
可瞧着现在的情况……
好像和预料之中的情况出入甚大。
只剩下那一个入神境修士，一副独木难支的样子。
不应该是群修围攻朱萧索么？
人呢？
怎么朱萧索几句话，就全化解了？
一开始浩浩荡荡的“倒朱”队伍。
现在只剩下了，以光相关理论的普通入神理论的主位突破的修士，还在负隅顽抗。
一长串的前置说明，筛下来，估计符合要求的修士也就十指之数。
而朱萧索，手中不知还有多少入神理论。
也就是说还会有数以十计的入神境修士站在他的背后。
形势大变样。
众人看向修为只有出圣境的朱萧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其实，当朱萧索的敌人被分化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几个入神境修士，在背景已经快要通天的朱萧索身前，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杨岫甚至认为，朱萧索可以直接不理睬此人，将他打发走就完事了。
一群返本还源境的修士在这里，他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有任何作为。
不止今天如此。
即便在日后，朱萧索真的用理论将其入神台崩毁，他也只能坦然接受这一宿命。
但朱萧索不愿如此。
理论能够入神，就代表着在理论研究方面有着可取之处。
费尽心血研究的理论，却可能一朝尽毁。
这让前世曾苦心搞科研的朱萧索心有怜悯。
“这位前辈怎么称呼？”
“孙……孙清曲。”
朱萧索听到他的姓名后，沉吟片刻：“孙家的修士？孙清德是你的堂兄弟？”
“是……是我的亲兄弟。”
朱萧索与孙清德的仇怨，但凡对他有些了解的人都会知晓。
两人又在卑今试的初试之上生死相搏。
按照除恶务尽的传统，朱萧索起势后不灭了孙家满门，都算他仁慈。
本就与朱萧索有旧仇，如今又在他面前要给他添新忧。
孙清曲已经闭上了眼，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
朱萧索本来打算说出的条件，又停在了口中。
孙家人的身份，让朱萧索有些犹豫。
思考了一阵，朱萧索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对着孙清曲说道：“孙清德的事情，是他自己的行为，我相信与孙家无关。”
“至于孙家修士出圣阁坍塌的事情，我也是无意的。”
“所以在我看来，我不认为我与仙门豪族孙家，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
孙清曲听着朱萧索的话，愣愣地抬起头。
朱萧索，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些事？
朱萧索又问道：“你们孙家，对我是什么态度？”
当着一众返本还源境修士，孙清曲不敢撒谎：“孙家因为孙清德与你的仇怨不死不消，所以认为只能和你为敌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孙清德不过是卑今境修士，我与他的仇怨，如何代表得了我对孙家的态度？”
“这……”
这时，又一名修士飞入空中，出现在众人面前。
“孙濯缨，见过诸位前辈。朱萧索的话，在下可以代表孙家答复。”
孙濯缨的名号，朱萧索也有所耳闻。
谪仙国国都仙门太上长老，修为早已达到入神境大圆满，并且实力远超一般入神境大圆满修士，是最接近返本境的几人之一，号称“半步返本境”。
在国都大乱之时，与国都仙门掌门华达虹一起坐山观虎斗。
在程前鹏扫荡局势之前，逃之夭夭，之后再无消息。
朱萧索以为他早已突破返本境。
但是杨大婶在叫返本境修士现身的时候，没有找孙濯缨的麻烦，说明他终究是差了半步。
孙濯缨对着朱萧索说道：“既然你认为孙清德那个败类不代表孙家，那我们孙家自然乐得消解。”
“以前的仇怨，是孙家有愧，事后定会补偿。”
朱萧索听后，微微点头。
“那再好不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个孙濯缨，一定是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所以才慌忙现身，要代表孙家明确立场。

第28章 为了安天下心
孙濯缨作为孙家老祖，仙门唯一的太上长老，眼光毒辣。
现在的朱萧索，已经不是孙家可以抗衡的了。
他对此并未有任何怨言。
活到他这种程度，早就认为天数远非人力可以抗衡。
朱萧索天人之姿，从脱胎境到现在，一路走来，艰难险阻却未能伤害其分毫。
是有大气运在身的天地之子。
连返本境修士都没有的孙家，如何能与其叫板？
之前与朱萧索的仇怨，完全是被孙清德逼到了没办法的地步。
朱萧索言语之间透露出既往不咎的意思，他孙濯缨哪还能不借坡下驴？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更何况这个店他就没想过会出现！
来到这里，看见朱萧索纵横于返本还源境修士之间。
孙濯缨已经准备回去让孙家人集体写遗书准备托孤后事了。
哪成想峰回路转。
朱萧索见孙濯缨代表孙家人发了话，便认为两家的恩怨算是消解。
可以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孙清曲，你是主位突破，且理论是普通入神理论，确实会有入神台崩塌的危险。”
“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你的入神理论告知于我……”
“告诉你？”
孙清曲疑惑，不知道朱萧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来自己的理论就有可能出现问题，现在又要把命门卖给朱萧索？
其他人听到朱萧索的要求，也觉得不可理喻。
有些愚蠢了。
这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朱萧索则继续说道：
“把你的入神理论告诉我。如果我的入神理论，与你的相左，我会提前告诉你。”
“提前告诉我？”
孙清曲苦笑一声。
“让我提前准备后事等死？”
朱萧索不耐烦地说道：“你能不能等人把话说完？”
“你说。”
“我的入神理论如果跟你相左，会提前告诉你。”
“然后，你可以散去修为，自毁入神境界，重回出圣境……”
孙清曲皱眉：“那我不就死了么？！”
朱萧索不知道孙清曲这种喜欢插话的毛病，是因为当大爷当惯了还是觉得自己要死了破罐破摔。
“你要是再插话，我与你们孙家的交流就到此为止！”
孙濯缨见状，立刻对孙清曲吼道：“你小子给我闭嘴！”
朱萧索确实面有怒色。
不可能因为孙清曲一个人，把整个孙家都搭进去。
孙清曲低头不语，心中似是不服。
朱萧索继续道：“你自毁入神境界，我会立刻再给你安排一个入神的机会，保住你的性命。”
“我看出圣阁坍塌时，修士寿元的下降有一个过程，不是转瞬之间完成。所以你只要在自毁入神境界之后立刻站上入神台，应当可以在死之前重新获得寿元。”
“当然，这个入神台的位置，是有偿的，我不可能白白送给你。”
“你意下如何？”
孙清曲听得瞠目结舌。
“这……这……”
所有人知道朱萧索的决定后，都震惊不已。
朱萧索是要保孙清曲？
保一个和自己作对的人？
朱萧索，可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老好人。
怎么忽然转了性？
就连孙濯缨，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要是朱萧索这么好说话，他们孙家哪还用这么费劲！
不就是因为知道朱萧索恩怨分明，才被迫与朱萧索站到对立面么！
孙清曲愣了半天，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着诸多前辈的面，不可能有戏言。”
立刻有一名返本境修士问道：
“朱萧索，你刚刚说的话，是只对孙清曲有效，还是……”
刚刚问出这句话，这名返本境修士就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
当然是只对孙清曲有效。
天下以普通入神理论入神的修士，可不在少数。
若是每个主位突破的修士，他都要照顾到，那意味着他手里的入神理论数量惊人。
少说也要有两位数才可以。
想到这里，他又闭上了嘴。
其他修士也明白，朱萧索应该只是对孙清曲特事特办。
估计是要安抚孙家人。
然而。
朱萧索道：
“我刚刚的话，对天下以普通理论入神的修士，都有效。”
“如果因为我的理论，有修士会崩毁入神台，我便有偿再给他们一个入神的名额。”
“什么？！”
听到这话，就连秦疾都不禁皱眉：“朱萧索，你究竟手握多少入神理论？”
朱萧索道：“准确来说，还都在研究之中。我之前只是个卑今境的修士，哪想到会这么快掺和入神的事情。”
“诸位前辈也看到了，卑今试上让求仙城众人入神的理论，我是现场推导的。而我自己的入神理论，则以失败告终。”
“所以，我只是在此做出一个承诺。必定会妥善处理各位前辈之后，再研究与之相悖的入神理论。”
孙清曲又问道：“既然你没有确切的入神理论，那你刚刚的话，又是何意？”
“现在没有，不代表我以后无法推导出来。”
“如果你信我，就把自己的普通入神理论告知于我。如果我想到了与之相悖的理论，就会信守承诺，在帮你更换入神台之后，再开启这一相悖的理论。”
“如果你不信我，你只需要自己守着那个普通入神理论，自己承担后果就好。我不会强求你干什么，也懒得去管这么多事。”
“我说的话，可还算明白？”
此时，众人才确信，朱萧索确确实实要给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的修士们提供援助。
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
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研究推导。
朱萧索有这份自信，可以完成自己说出去的话。
按他的意思，如果不能妥善安排前人修士，他就不会论出与之相悖的入神理论。
确实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孙清曲死死盯住朱萧索的双眼，认为他不似开玩笑，又问道：“你这样做，是为什么？”
朱萧索瞧着孙清曲的样子，心中已是厌恶。
真是个不讨喜的前辈。
不过，他还是决定在此时，摒弃私人仇怨。
理由则是已经身死道消的唐虞山，要杀他时所说的话。
“为了安天下心。”

第29章 天下第一体面人
今日，在拥仙城的上空。
“天下”这两个字，被提起了许多次。
可以说，除了鲁家尊仙城在路上载客的灵车司机，没有人会这么频繁地讨论“天下”。
不过与灵车司机们身处江湖却喜好纵论天下不同。
这里，是一群实力足以掌控天下的修士。
他们谈论天下，就像马保莹谈论马戏，陈朴南谈论佳肴一般。
理所当然。
谈论之中，也出现了不和谐的冲突。
朱萧索时刻保持着聚精会神的样子。
因为总有人想要杀他。
好在几番来回之后，都被他化解。
同时，众人也从朱萧索的态度中明确。
这小子似乎是铁了心要掀翻几个入神理论。
否则也不会做这个承诺。
直接换个方向研究入神理论，岂不方便？
许多人不知朱萧索这种“反骨”是由何而来。
只有与他相熟的人，知道他的目标其实只有一个。
程前鹏。
不管目的为何，朱萧索是必定要否定光的理论了。
他既不想改变自己的研究，也不想害无辜之人受累。
于是就找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尤其是他刚刚说的“安天下心”，更是得到了在场一众修士的青睐。
入神境修士作为天下的中流砥柱，若是人心不安，定然会引起巨大动荡。
没有人质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更没有人将他当做唐虞山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很简单。
朱萧索做出这个承诺，对他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收益。
如果他研究的入神理论，与之前已经出现的入神理论相悖，那么他便不能使用。
必须再研究出一个入神理论，让前人妥善更换了入神台之后，才可以使用这一理论。
换言之，如果他要研究一个推翻前人的入神境理论，那么他必须再准备一个入神理论。
研究出一个入神理论，对于天下修士来说，已经是毕生的追求。
更遑论还要推出这种补偿的方式。
别说做到这件事了。
当今世上，恐怕只有朱萧索一人敢说出这话。
也只有他说出这番话，别人不会说他是不自量力，痴人说梦。
他要反对不完全的理论。
又要补偿提出不完全正确理论的修士。
里外里算一下，自己要让出不少入神台的名额，给不熟的修士，给陌生的修士，给隐隐敌对的修士。
如果不是为了“安天下心”，又怎么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朱萧索此言一出，谁若是敢质疑他的心胸，恐怕会立刻被其他人骂得狗血喷头。
这样一来，就连其他想要号召杀死朱萧索的返本境修士，都没办法开口了。
三个还源境压在头上，根本不能随意动手，必须要借助道义杀他。
这句“安天下心”一说出口，朱萧索便立于不败之地。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杀他都不可能占理。
几名普通理论突破的返本境修士暗中互相递了个眼神，都觉得心有不安。
他们暗戳戳地盯着朱萧索。
朱萧索依旧满面从容，镇定自若。
之前与各个修士的数次来回争锋，让他们对朱萧索这个年纪轻轻的出圣境修士有了新的认识。
不仅脑子好使。
而且心思活络。
现在又身系大义，堪称完人。
让心怀叵测，想要杀掉他的修士，都不敢说出口。
生怕被当做过街老鼠一般。
至于暗杀？
有杨岫护着他，而且杨岫还给了他一丝本源之力保命。
不到还源境，谁杀得了朱萧索？
几人心中疑惑。
难道，这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当真会有人，能将所有事都谋划得天衣无缝，一步十算？
朱萧索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出圣阁的坍塌，引来了所有入神境修士的震悚。
无数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而出圣阁的事情，他也十分意外。
所以面对突发的状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当真是不容易。
有好几步走得比较唐突，差点就看不见下一步了。
最终，还是顺利地将大事化小。
妥善处理了孙清曲的情况，便算是小事化了。
至此，因为出圣阁坍塌带来的一系列麻烦，才算是告一段落。
众人各有所思之时，孙清曲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问道：“朱……朱教授。那你给我更换的入神台，会让我主位突破么？”
朱萧索瞥了他一眼。
孙清曲讪讪一笑：“朱教授，我现在是主位突破的，已经是入神境大圆满修为。你若是给我一个新的理论入神，若只是副位突破，那我岂不是要平白少近千年寿元？”
孙清曲的话语，就连孙濯缨都觉得得寸进尺。
人家又不欠你的！
愿意有偿给你个入神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孙濯缨狠狠地剜了孙清曲一眼，但孙清曲装作不知。
一家人，终究还是得说两家话。
寿元减少的又不是他孙濯缨！
都是入神境，孙濯缨也只比孙清曲高出一辈而已。
他可没有把孙濯缨当老祖的想法。
拿自己的命，去讨好朱萧索，孙濯缨倒是打得好算盘！
孙清曲的话，固然有道理。
但朱萧索已经仁至义尽。
杨岫已经做好一掌拍死孙清曲的打算。
哪知朱萧索居然缓缓说道：
“可以。你本是主位突破的，说明你为研究这个入神理论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我作为靠研究理论起势之人，知道其困难，愿意给你一个主位突破的机会，以激励天下修士继续钻研各流派的理论研究。”
“但是，我只能给你普通入神理论的主位突破机会，并且以后不管该理论是否被推翻，都不会再管你。”
孙清曲听后双目生光：“好！如果新的普通入神理论再被推翻，那是我命数不好！我认了！多谢朱教授！”
“嗯。”
朱萧索轻描淡写的话语，仿佛入神理论只是随手拈来。
这等风姿，让一众返本还源的修士，都不禁神往。
他们弹指崩山断江，挥手镇杀天下。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一定能够研究出一个新的入神理论。
更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答应给孙清曲一个入神台主位突破的机会。
而理由，居然是激励天下修士。
如果说答应补偿孙清曲，是为了“安天下心”。
那么答应给孙清曲主位突破的机会，就只能以“体面”来解释了。
其他修士也暗暗感慨。
连孙清曲这种和朱萧索有嫌隙的修士，都能得到入神台主位突破的机会。
那要是和他关系好的修士，岂不是要原地飞升？

第30章 第二问
与朱萧索无关的修士，都对朱萧索的举动频频赞许。
支持朱萧索的修士，则对他更加欣赏。
那些反对他，想要杀死他的修士，也只能隐藏自己的想法，随着众修士一起夸奖着朱萧索。
“德才兼备”、“修士脊梁”、“天下之福”等夸赞的话语，不绝于耳。
孙清曲了了一桩心事，即便修为被杨岫打落到入神境一重，也红光满面。
他没有随孙濯缨一起离开。
而是在征得朱萧索的同意下，准备落脚拥仙城。
为朱萧索鞍前马后。
入神境修士的行为极其迅速。
孙清曲已经着手搬家事宜了。
孙清曲的入神理论和程前鹏的入神理论高度契合。
如果程前鹏的入神理论被推翻，那自己的入神台也必定会崩毁。
得到朱萧索的承诺后，他知道，自己活命的第一要义，就是讨好朱萧索。
况且朱萧索说过，那个入神之位不是无偿的。
但是那个入神台的位置是什么价码，朱萧索却没有细说。
孙清曲认为，这很有可能取决于朱萧索的心情。
心情好，整个求仙城十人入神，他分文不取。
心情不好，没准会让自己把孙家满门杀个一干二净，才答应帮自己一把。
所以，侍奉好朱萧索，便是他现在的最主要任务。
这次与孙濯缨险些撕破脸。
孙家他是不想回了。
准备把自己一脉的修士全都迁到拥仙城。
成为朱家的附属家族。
和孙清曲同一理论主位突破的其余两人，还没有现身。
朱萧索不知他们是没有到场，还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的话，藏着不肯露头。
他们不现身，朱萧索倒也省得烦心。
要是三个人都来，那就意味着自己的一个入神境理论的三个主位全都要让出去。
他还觉得心疼呢！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入神境修士主动与朱萧索联系。
他们都是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的入神境。
将自己的入神理论告知朱萧索，希望他在研究出相悖理论的时候，能帮他们一把。
朱萧索也挨个回复了传音符，表示知晓。
最让他觉得不能理解的，是居然有万适入神理论主位突破的修士，也给他发来了传音符。
将自己突破时的万适入神理论告诉了朱萧索。
希望朱萧索在研究出与之违背的入神理论时，通知他一声，让他好能及时改变自己的入神理论。
朱萧索心中只有四个字。
杞人忧天。
龟妖都说了，上万年里，没有任何万适入神理论的入神台崩毁的先例。
这个人还是生出了担心。
并给自己发来了传音符，寻求帮助。
关键这还是个老熟人。
华晋冕的二伯，论仙州仙门掌门华加欧。
当初在论仙州，谪七涛杀了谪八家的入神修士，逸散的灵气让朱萧索连破六境，达到尊古境大圆满。
之后突破卑今境需要古今丹，便随着华晋冕一起去找了他在论仙州的二伯。
谪七涛亮出名号和杀了谪八家修士的战绩，以德服人，让华加欧心甘情愿地给了朱萧索一颗古今丹。
朱萧索瞧着传音符的内容，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抠脚老汉憨态可掬的面容。
“华家二伯，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心思倒是比琴弦还细。”
朱萧索摇摇头，给华加欧回了一句：“好的。”
朱萧索处理完所有的麻烦，众人也都萌生了离去的想法。
毕竟在空中的返本境修士，放在天下都是一方霸主的存在。
现在却只能俯首低眉，立在空中战战兢兢地听人说话，很不自在。
但他们也不能现在就走。
毕竟龟妖还没走。
人与妖势不两立。
好歹得表个态，等龟妖离开，危险彻底解除，再撤也不迟。
起码不能让三个还源境的修士恶了自己。
龟妖也看出众人的想法。
便道：“今天的事，确实让我大开眼界。千里迢迢赶来看热闹，倒也不虚此行。”
“朱萧索，按照灵契的要求，我还有两个问题要回答你，你有什么好问的么？”
“你如果现在不问，我就回去了。到时候，你想再问其他的问题，就来妖国找我吧。当然，如果你有信心闯进妖国的话。”
龟妖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希望朱萧索赶紧将所有的问题都问完。
她心里的石头也好落地。
要不然，朱萧索这小子满脑子坏心思，说不定能问出什么古怪问题。
听见龟妖要走，还有两个问题没有问。
其他人也开始出谋划策。
“要不问问她，限制她不许进攻人族的修士是谁？”
“也可以问问，他们妖国的返本境大妖有多少只！咱们也可以做个防范。”
“或者问问她什么时候打算飞升？我不是为了自己突破还源境啊，是为了天下！知道她飞升的时间，咱们人族说不定能再抢到一个还源境之位！”
一众返本境修士，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不得不说，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提出来的问题都还挺有意义。
但是修为最高的三个还源境修士，都保持沉默。
秦疾觉得朱萧索肯定能想出最合适的问题。
程明雪觉得这几个问题都值得问，让朱萧索挑就行。
杨岫觉得这一趟行程太麻烦了，想要赶紧结束。
“你问不问？不问我走了。”
朱萧索以手扶颔，不断思索。
忽然，他眼前一亮，但转而又变得凝重。
“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问吧。”
朱萧索望向不远处的龟妖。
“你刚刚说，你是千里迢迢赶来看热闹的，听起来没有问题。”
“可是在此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在卑今试之中。赶来看热闹的一众修士，也都是因为在卑今试之中看到了我的表现。”
“那么，这龟妖，是怎么知道我这里有热闹可看的？你不用回答，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立刻有返本境修士道：“或许是有人奸通风报信！比如沙道净和华加瑛！”
“应该不是。她早早蛰伏在拥仙城，很可能比杨大婶来得都早。卑今试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看她，像是在卑今试刚一结束就赶了过来。”
“来拥仙城如此果决，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我看她比起听闻者，更像是亲历者。”
“所以——”
“你们妖兽，也能参加卑今试，对不对？”

第31章 妖与卑今
什么？！
妖兽也能参加卑今试？！
朱萧索的问题一经问出，便如同惊雷炸响，让所有修士都愣在原地。
可是，在卑今试之中，他们压根无人发现妖兽的身影啊！
难道说，妖兽化做了人形，然后参加卑今试？！
也不对。
参与卑今试的修士，没有谁在初试之中使用过妖兽法术作战。
难道妖兽只能旁观卑今试？
众人的心中生出无数疑惑。
他们一齐看向龟妖。
此时。
龟妖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
就算人与妖相貌没有任何共通点，他们依旧能从龟妖的脸上看出震惊之色。
难道，朱萧索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龟妖犹豫许久，没有开口。
朱萧索正要继续发问。
“这个问题不用……”
龟妖似是想通了什么，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猜对了，我们妖兽，确实可以参加卑今试。”
龟妖回答了朱萧索的问题。
因为她发现，朱萧索竟然没等她回答出来，便要继续发问。
龟妖也不是新雏儿。
立刻意识到，自己必须赶快回答这个问题。
朱萧索定然是从自己的神色之中观察出了什么，即便她不回答，也能够得出正确答案。
所以，就不打算浪费提问的机会，在这个已经知道结果的问题上。
不如再追问更深层次的事情。
龟妖想到这里，又看朱萧索已经说出了这个问题不用他回答的话语，哪还不知朱萧索的打算。
于是便先他一步，将这个问题回答了出来。
龟妖的反应之快，超出了朱萧索的预料。
他确实已经从龟妖震惊的神色之中，得到了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既然已知答案，便不需要龟妖继续回答。
朱萧索立刻决定问一个新的问题。
可没想到，自己的话刚刚说出，被龟妖看穿了想法，直接回答了他的前一个问题。
朱萧索眉头紧皱。
不是说乌龟的速度很慢么？
怎么反应这么快！
得到龟妖肯定之后，其他修士的神色也变得不安起来。
“妖兽能参加卑今试？可为何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不仅没有见过，甚至也从未听说过。毕竟妖兽的修炼体系，和我们人族修士完全不同，就连修为也只能大致画等。他们可没有学习理论才能尊古卑今，研究理论才能出圣入神那一套。”
程前隆也道：“说得没错。妖兽境界的突破，就是靠修炼和天材地宝，与其他因素无关。他们连尊古境都没有，又如何参加得了卑今试？”
龟妖回答完问题后，就闭口不言。
因为这些人满脑子的疑惑，她却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就好了。
只回答一个问题，就算朱萧索天纵奇才，也只是盲人摸象，猜不透全貌。
她心里也是又气又恼。
自己多说那一句话干什么呢？！
平白无故又暴露了一个妖族隐秘。
愚蠢！
真是愚不可及！！
不，也怪不得自己。
实在是人族修士太过狡猾，成天勾心斗角磨炼心计。
朱萧索又是这一群擅长阴谋修士的集大成者。
才让她连连翻车。
这个修仙界近万年都无人知晓的事情，居然被朱萧索连着问出来好几个！
想想就觉得来气。
龟妖已经做好决定。
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
人族的热闹，没什么好凑的！
回答完朱萧索最后一个问题，溜之大吉。
离朱萧索这个小祸害远远地。
再见面，就是能不顾一切束缚，直接镇杀他的时候！
龟妖这边心急如焚，强装镇定希望朱萧索快些提问。
其他修士也一团乱麻，问题太多不知道从何问起。
不过，鉴于刚刚朱萧索敏锐的洞察力，这些修士都没有人再对他指手画脚。
即便是想杀朱萧索的修士，也都关切地看着他。
没办法。
如果说朱萧索这个理论小子，是癣疥之疾。
那么妖兽能随意入侵，就是心腹大患！
毕竟，人与妖见面，是要生死相杀。
妖兽可以进入卑今试，那是否能够参加卑今试，让自己的实力提升一筹？
本来同阶的修士就打不过妖兽。
这要是再让妖兽得到了新的提升，那可真是如芒在背。
众人瞩目之下，朱萧索缓缓开口。
他没有提出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分析着。
“妖兽可以进入卑今试。但是卑今试的比试之中，没有任何人使用过妖兽法术。”
“而且妖兽有越阶作战的实力。一旦参加，定然可以轻取修士，通过初试。但我们并未看到哪名修士有问题。”
“这说明，起码在这次卑今试之中，没有妖兽参加。”
“没有参加卑今试，说明只是去旁观了比试，比如面前的这只龟妖。”
一名修士随即问道：“那为什么妖兽们不去参加卑今试呢？”
朱萧索也没有想明白。
他看向龟妖，希望能从龟妖的脸面上再瞧出点端倪。
龟妖却学聪明了，一脸冷漠。她说道：“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么？”
“不。”
朱萧索继续思考。
从妖兽思考想不到原因。
那就从卑今试入手。
“卑今试，顾名思义，是卑今境才能够参加的比试。而所有旁观的，则都是已经越过卑今境的修士……”
“越过卑今境的修士？！”
朱萧索恍然大悟，望向龟妖：“你和其他妖兽不同，走的是尊古卑今，出圣入神的修炼之路！”
“所以，你才能够进入卑今试之中！”
什么？！
龟妖是靠理论突破，走到今天的？！
其他修士都震惊不已。
“这……这怎么可能？”
“妖兽，也能靠理论突破？”
“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只龟妖，看向朱萧索的目光，隐含着深深的忌惮。
万里之遥。
一处山水庄园之中。
沙道净与华加瑛，正坐在石椅之上，观望长空。
“沙道净，你说朱萧索那小子，能看出龟妖的问题么？”
沙道净喝了一口热茶：“不清楚。他比龟妖还像妖，会走到哪一步，没人知道。”
“我听说，你把你们乌兰族的那套野外求生的经验，全都传授给妖兽了？”
“废物利用而已。我爹留给我的那堆书，早就没了用处。既然龟妖想要，不如给他，换几只珍兽做研究。”
华加瑛摇头。
“你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祸胚。”
“怎么了？”
“我听说，妖族已经有妖兽靠你那堆没用的书，突破尊古了。下次卑今试，可有的好看咯。”
沙道净笑了笑：“也挺好。众生本就平等。”
“你说，妖兽自身的修炼途径，加上尊古卑今出圣入神那套修炼途径，合二为一，会有多强？”
“让妖兽们试一试，你我静观其变。如果效果不错，那就搞搞这方面的研究。”
“你这么一说，我就又有盼头了。人生，真是无处不惊喜啊。”

第32章 古今长寿得天下
龟妖瞧着朱萧索，眼神中满是忌惮。
本以为只是暴露了妖族的隐秘。
现在连自己的根脚都被挖出来了。
其他修士都警惕地盯着龟妖。
心中却倍感震撼。
以前，妖是妖，人是人。
不仅种族不同，修炼体系也完全不一样。
所谓的尊古卑今境妖兽，只是说修为境界相当。
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是尊古境和卑今境。
妖族也有自己的境界，只是人族修士习惯于用自己熟知的修为等阶去形容他们。
但本质还是完全不同。
由于妖族是一味地修炼突破，没有涉及研究理论相关。
这就意味着妖族的法术有诸多限制。
比如神法。
神法是建立在出圣入神理论之上衍生出来的。
所以即便妖族的修为达到入神境，也不可能像人族那样发动神法。
更不要提返本还源境特有的，建立在理论规则之上的本源法术。
只能使用本命神通和血脉相关的法术。
原本妖兽和人族修士在同阶之时，实力相当。
或许妖兽隐隐高出一线。
所以在程前隆一打三杀两只同阶蛟龙王的时候，震惊天下。
不过人与妖的同阶实力差距不大。
否则也不会被镇妖军压在万妖谷出不来。
但是。
不知道沙道净和华加瑛给妖族贡献了什么奸计。
居然在短时间内，让妖兽的实力大幅提升。
彻底成为了人族大患。
现在之所以僵持住，是因为人族的还源境修士要多于妖兽。
可龟妖说，妖兽不乏离突破只差一线的返本境大妖。
秦疾、程明雪、杨岫若是有一人飞升，立刻就会突破还源境。
平衡便就此打破。
倘若他日妖风再起，无人知会是什么结局。
更令人不安的是。
即便不会神法和本源法术，妖兽也可以轻松击败同阶的修士。
若是让它们再踏上理论这一条路。
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本以为多年以来从未听闻妖兽建立理论的事情，便意味着这条理论修炼之路是专门为人族设立的。
现在，一个和他们一样，尊古卑今出圣入神的龟妖，就站在面前。
如何能不引人惊叹。
程前隆皱眉：“这个龟妖，是谁教给她尊古学识的！又是怎么通过卑今试的！还有，他是怎么摸索到出圣入神理论的？！”
管威霆也不禁出声：“难道，这龟妖是个比朱萧索还要妖孽的天才？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秦疾道：“不会。如果龟妖是自学成才，定然将自己这套理论在妖兽之中普及。时至今日，都没有妖兽参加卑今试，所以我认为，她没有这个能力。”
“那她是怎么出圣入神的？”
“应该是修士教给她的吧。”
程前隆气得咬牙切齿，胡须抖动：“又是该死的人奸！！”
“未必是人奸。”
“你什么意思？”
朱萧索沉思道：“我记得，在卑今试复试第二轮舆地主题中，有一道题目的景象，是三四万年前人与兽和谐相处。也就是说，人与妖兽并非是一直你死我活的对立情景。”
“龟妖长寿之事，你我皆知。”
“说不定，这龟妖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族修士擎带着，一起读书认字，然后一步步走到入神境的。”
朱萧索一提，其他修士立刻有所明悟。
是啊，卑今试确实有这离奇的一题。
本来他们还觉得不可思议。
经朱萧索这一分析，倒还觉得有理有据。
“那……龟妖明明是受了人族恩惠，为何会成了现在这种和我辈修士不死不休的局面？”
秦疾道：“八成是因为活得太久，经历了太多，逐渐走到了这个位置吧。”
秦疾看向程前隆：“听说，你们镇妖军在前线杀敌的时候，知晓了妖族有十大妖王，对么？”
程前隆点头：“是。上千年前的事了。我是从抓住的妖兽口中得知的。”
“都有谁？”
“我得想想……十大妖王，是三条蛟龙，两只山雀，一只狸猫，一只老虎，一头野驴，一条白鱼，和一只王八……”
说到最后，程前隆也忽然意识到：“十大妖王里的王八，就是眼前的龟妖？”
秦疾笑了一声：“你整日与妖兽作战，现在才意识到这龟妖是妖兽口中的十大妖王么？”
“这……实在是因为我没放在心上。他们口中的十大妖王，我杀了四个，全是入神境后期。所以以为这所谓的十大妖王都是一样的废物，哪想到其中还混迹着一个还源境的大家伙！”
龟妖冷冷道：“你杀了最弱的四个而已。当时的你若是碰到返本境的那几个，必死无疑。”
程前隆撇撇嘴：“我都在万妖谷七进七出了，也没见到一个返本境的妖兽。”
“那是因为我当时在产卵！所有返本境的妖王全都去给我护法，才让你有可乘之机！”
“之后呢？之后你们也没来找我算账啊。”
“之后我发现程前鹏突破还源境了。我不能出手，难道让返本境的大妖出去送死不成？！”
程前隆轻蔑地哼了一声。
“下个蛋居然要上百年，你也是该……噗……”
程前隆话还没说完，又吐出了一口黑血。
程明雪纤手一拂，荡去了缠在程前隆身前的妖力。
她瞧着气息灰败的程前隆，摇摇头：“大哥，你少说两句吧。”
秦疾继续道：“程前隆，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听闻过十大妖王。龟妖同样在其中，但只排在第二名。”
“我们秦家有万年之前的书简。上面记载，妖国有五大妖王，龟妖，仍是其中之一，却只能在五大妖王之中排第四。”
“依我看，这龟妖是一步步熬出头。其他妖王都被我人族修士杀了，才成就了她今天的地位。”
朱萧索道：“那她不应该谢谢我们才对么？”
龟妖厉声道：“你以为我想当这孤寡妖王不成？！杀了我那么多亲朋手足，我还要谢谢你们？！岂有此理？！”
“……”
秦疾听着朱萧索的话，笑了一声，又道：“妖王换来换去，只有龟妖一直活着。他不为了妖兽说话，还能为我人族谋利不成？”
朱萧索不禁感叹：“古往今来，不论是人是妖，都是活得久的容易成功啊。”

第33章 今日就要开始
秦疾说道：“还好，龟妖没有教授知识的能力。要是妖族能够修炼理论体系，同时拥有本命神通和神法，那可就麻烦了。”
朱萧索对于秦疾的庆幸之言并不认可。
“秦前辈，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
“她教不了，沙道净和华加瑛可教得了。”
“你是说……”
“没准呢。有史以来，也没有哪个人奸的修为、能力、理论水准能跟沙道净和华加瑛平齐吧。”
“他俩联手，都能直接把妖兽的实力提升一个层次。教教书这种轻松的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萧索说完，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
猜测不无道理。
这俩人，真说不好能做出什么恶心人的事情。
可问题是，现在根本不知道两人在哪。
除了秦疾、程明雪和杨岫三人，天下恐怕没有谁能杀掉这两人。
就连战绝程前隆，也很难做到以一敌二。
而杨岫又是个一提到沙道净就装死的。
秦疾与程明雪又因为在千山雪湖的灵契，无法主动动用还源境实力伤人。
换言之，现在无人能解决这两个祸患。
但朱萧索还是要讲出来。
起码让人意识到，这两人一直在做威胁天下人安危的事情。
朱萧索长叹一声：“没准，下次卑今试，我们就能看见妖兽参加了。”
“或许，这次龟妖来参加卑今试，就是有探探路的想法。”
其他修士对朱萧索的判断深以为然。
也为未来的事情而忧虑。
龟妖听后，悠悠道：“朱萧索，你果然是个天才。明明一无所知，却好似无所不知。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哎，真是追悔莫及啊。”
当初？
朱萧索诧异地望向龟妖。
难道自己之前与龟妖见过？
朱萧索思来想去，都没有见过这只龟妖。
那她应该是化形成其他模样，接近自己的吧。
龟妖参加卑今试无人发现，说明她可以化形成人，且收敛妖气。
如果说要猜哪个人是龟妖化形的……
那可真是大海捞针了。
龟妖又道：“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你有什么要问的？”
“暂时没有了。龟妖，你应该可以发传音符吧？我们互留传音符，想到问题的时候，我再问你。”
“我不会和你们人族修士互留传音符。你若是想问，就去万妖谷找我吧。我在万妖谷最深处的大泽之中。”
“你这还源境的大妖，有点不讲理了啊！”
“你小子今天不讲理的地方还少么？！”
龟妖冷冷道：“既然你说没有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朱萧索再说话，立刻化作斑驳闪烁的幻光，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
程明雪望着龟妖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好高明的遁术。”
秦疾也无奈摇头：“不光遁术，那敛息法术，也高深莫测。单打独斗，这龟妖天下无敌。”
龟妖离开，留给了一众返本还源境修士诸多忧虑。
秦疾道：“行了，热闹也看完了，我该走了。”
朱萧索连忙道：“多谢秦前辈出手相救！另外，秦前辈，您这雪甲，我可以一直用么？”
秦疾瞥了朱萧索一眼。
“你小子，还真是会钻营。”
朱萧索嘿嘿一笑：“我一泥腿子出身的底层小民，如果不会钻营，早死了百八十次了。”
“算了，今天你劳苦功高，揭穿了妖族的不少隐秘。就当我替天下修士表达感谢，给你个防身之物吧。”
说着，秦疾单手掐诀，缓缓推出一道寒风。
寒风闪烁着冰蓝色光芒，在朱萧索身上的雪甲打了个旋。
朱萧索立刻看到，这雪甲缓缓融化，变成露水，然后流淌遍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寸，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障。
接着，这水障倏忽消失，寻不见其踪迹。
朱萧索正在好奇，秦疾传来密音。
“还源境以下的攻击，可以直接免除。还源境的攻击，可以扛住三次。”
秦疾没有当众说出，算是给朱萧索多了一道别人不知的底牌。
对于秦疾的体面帮助，朱萧索立刻下拜：“多谢秦前辈！秦前辈一路走好！”
“呵，刚给你东西，就赶我走？”
“不是，您还源境大能，忙得很，留在这浪费时间。”
杨岫听后哼声道：“怎么，他忙，我就闲？那我走？”
“不不不，杨大婶，您看您，跟我一个小辈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秦疾冲着朱萧索微微一笑：“后会有期了。”
说完便化作飞雪，随风不见。
“恭送秦前辈！”
返本境修士老实行礼。
杨岫看向程明雪：“你不走？”
“我听闻朱教授要帮人入神，所以特地赶来观摩一二。还没如愿，怎么会离开？”
返本境群修又是一阵骚动。
“啊？他不用休息的吗？！”
“不是在卑今试上入神失败了么？又要入神？”
“这就要帮人入神了？！这么快？！”
杨岫盯着程明雪：“你听谁说的？”
“归云风。”
“归云风！你给我滚过来！”
正在打坐的归云风打了个哆嗦。
旁边的上善我知眯着眼看向归云风：“好你个归云老儿，不让我们联系小雪，自己倒是联系得挺带劲啊！”
“我是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呵呵，那你去吧，没听见杨岫正在叫你呢。”
归云风垂头丧气地飞到众人跟前。
“归云风，这种隐秘之事，你也跟外人讲？”
归云风没有解释。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解释越多，麻烦越大。
这时候，倒是朱萧索先给他解了围。
“杨前辈，归云院长他们入神的事情，还要往后排一排。我要召唤的入神台，没有主位突破的位置了，归云前辈他们得等下一批。”
下一批？！
他到底有几个入神理论？！
这下子，不仅一众返本境修士愣住了。
就连杨岫都没反应过来。
“啊？下一批？意思是这小子还富裕一个理论？！”
鲁修凡低声道：“回杨前辈的话，朱教授起码还富裕两个入神理论。”
“两个？！”
“是。他要帮我们鲁家十人入神，还有拥仙城以及其他的十人入神。”
程明雪听后，也不禁惊道：“今天就要帮二十人入神？！”
“他创作入神理论，就没有瓶颈的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是不是和创造入神台的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谪二冬疑惑地挠挠头：
“我活了几千年了，没听说过哪里能批发入神理论的啊！”

第34章 入神之事
知道朱萧索很快要帮二十人入神后，其他修士都不打算走了。
此刻，他们的心情就如同之前的龟妖。
看看热闹。
活了上千年的返本境，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一下子搞两个入神理论的事情，是真没见过。
朱萧索对着鲁修凡说道：“鲁家老祖，把你们鲁家那三个占据主位突破入神境的修士，都叫来吧。”
“好。”
朱萧索又当众传音：“鲁家主还在么？”
不一会，鲁榫卯和鲁榫机出现在众人面前。
“朱教授。”
“你把鲁家剩余副位突破的人，也叫来吧。”
“是！”
“对了，我非常感谢鲁榫机前辈的帮助，之后的入神理论打算让出一个主位突破的位置，给鲁榫机前辈。你从鲁家再添一个人去副位突破吧。”
鲁榫机听后，心花怒放，两眼冒光。
这几年他跟在朱萧索左右，鞍前马后，不就是为了前途么！
没想到，朱萧索给兑现的速度这么快！
“多谢朱教授！！”
“对了，我不清楚那理论是否是万适入神理论，而且估计要等一段时日才能研究出来，你不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绝对不介意！多谢朱教授！！”
鲁榫机连忙摆手，生怕朱萧索收回这个恩赐，激动地如同马上要拿到麦芽糖的孩提。
对于朱萧索的许诺，鲁榫机深信不疑。
这几年和朱萧索的相处，也让鲁榫机认识到，朱萧索对待身边人着实不错。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既然朱萧索说可以在之后给他谋一个主位突破的机会，那鲁榫机自然更乐意。
只有主位突破，才能修炼到入神境大圆满，才能有机会突破返本境。
修行一世，谁还没有个返本还源之梦呢？
朱萧索却发现，鲁榫卯神情有些黯淡。
“鲁家主，怎么了？是为那一个多出来的入神名额发愁？”
“倒也不是。我跟您说过的。之前八个人为了争七个入神台副位突破的位置，我们兄弟相残，害得我我从小玩到大的堂弟被杀死。哎，如今手头富裕一个入神境名额，让我心中不免唏嘘。”
听到鲁榫卯的话，其他返本境修士也心有戚戚。
除了少有的几个，像程前隆这种靠着自己能力研究出理论突破入神境的，其余人都经历过抢名额打生打死的事情。
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为的就是一个入神的机会。
这在修仙界再正常不过了。
像朱萧索这种，往外送入神台名额的，真是颠覆他们的三观，闻所未闻。
只能说，修士和修士之间的差距，比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差距都大。
鲁榫卯到底是鲁家家主，也是鲁修凡看好的后辈。
见他神色失落，不免也产生了舐犊之情。
“鲁榫卯，你都已经要入神的人了，有些事情，该看开就看开。”
“老祖……”
“不信你问一问在场的返本境修士，除了战绝这样的个例，但凡是靠着家族入神理论突破的，哪个没经历过这种场景？”
“不说别人，就连我，也是如此。你只不过死了个堂弟，我当初可是几乎被自家人灭了满门。”
“因为我祖父一脉资质天生卓绝，所以我的父亲，我的叔伯，我的胞兄，还有我，全都有希望争夺入神名额。结果树大招风，鲁家其他脉系联合起来杀我们一家，除了我侥幸逃脱，他们全都死在鲁家人的手中。”
说完，鲁修凡又悠悠地叹了口气，这口气似乎已经存了千余年。
“你我，又不是朱萧索这种天授奇才的神人。”
“修仙一途，不争，怎么能活下来呢？”
然后又看向鲁榫卯：“争，是每个修士都会做的事情。不争，如何入神？我希望你不要因此对鲁家其余人有芥蒂，还是向以往一样，当好你的家主。”
鲁榫卯被鲁修凡耳提面命，听出来这是老祖的肺腑之言，重重点头：“是，老祖。”
朱萧索给张太如，还有在镇妖城的华加墨和陈古佑发去了传音符。
让他们也尽快赶来，准备入神。
本来朱萧索定的主位突破的人选，是鲁家家主鲁榫卯，好大哥的外公、拥仙城将军张太如，镇妖军镇北将军华加墨，还有国主程前锦，四个人里选三个。
现在，程前锦已然入神。
主位突破的人选也不用再纠结了。
他又对程前隆、谪四垄和谪六典说道：“三位前辈帮我杀了沐望，我万分感激。我也要履行承诺，给诸位五个入神台名额作为报答。请各位请将自己属意的修士叫来吧。”
“不过，这五个入神台名额，都是副位突破，希望三位前辈知晓。”
程前隆道：“这我知道。主位突破的机会，无比珍贵，能副位突破，他们就应该满足了。”
谪四垄和谪六典也纷纷点头，各自给自己打算分给名额的家族后辈发去了消息。
现在，朱萧索手里的十个入神台名额，已经分去了九个。
还剩下一个。
本来是准备匀给求仙城的老友。
但现在求仙城故人皆已入神。
剩下的归云风三人则要另起一个入神理论，让他们主位突破。
一时间，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填补这最后一个名额。
正好这时，张太如赶了过来。
满心欢喜，意气风发。
押宝押对了的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众人羡慕的榜样。
从一个不知名的出圣境修士，到主位突破入神，全靠站队朱萧索。
朱萧索看着张太如，问道：“张前辈……”
“别叫前辈了，朱教授，咱们现在是同一境界。”
“好吧，张将军，拥仙城的事，你还算清楚？”
“算是吧。这些年除了军务，也帮着甄念恩他们管过其他的事。”
“拥仙城的财务状况，可还好？”
“嗯……马马虎虎吧。之前妖国要入侵的消息传了出来，不少人都横渡无边大漠，去南边了。人变少，财务自然也容易出问题了。而且，关在鲁家机关牢里的修士，您说的都要好好伺候着，养他们花了不少钱……”
“如果不是上善求索想办法从州府借账顶住，估计要出大问题。”
“好，我知道了。”
朱萧索看向面前的二十名返本境修士。
“诸位前辈，我要临时召开个拍卖会，拍一个副位突破入神境的名额。”

第35章 一个入神境名额
拍卖？
朱萧索的一句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朱萧索，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出钱买一个入神台的名额？”
“是。”
“那参与拍卖的人是？”
朱萧索朝着返本境修士们行了一礼：“诸位前辈远道而来，也算是给了我朱萧索天大的脸面。所以，这次拍卖，仅限于在场的还源境和返本境前辈们。”
返本境修士们都有些心动。
毕竟能让自己的族人多一个入神境，就能多一个可用之人，也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但是。
争取好处也要分时候。
一群人又齐刷刷地看向程明雪和杨岫。
大家都当面锣对面鼓地站着。
她们两个还源境的在这里，如果对这个名额有兴趣，就算自己想要出价，也不敢啊。
杨岫道：“我无亲无故，认识的那帮求仙城的人，全都已经入神了。剩下三个老顽固，估计也不肯答应。我要这个入神名额没有意义，所以不参与拍卖了。”
程明雪也道：“程前锦已经入神，我无儿无女，也没有可以入神的后辈。所以，同样不参与这次拍卖。”
两个还源境的都退出？
返本境修士们听后，各自泛起了心思。
朱萧索又说道：“这次拍卖，比较突然。主要是本没想这么快就召唤入神台，但是诸位前辈都到场莅临，想要指点我这个后辈，所以有些准备不足。希望各位前辈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返本境修士全都乐呵呵地，没有谁怪罪朱萧索。
废话。
有机会多拿一个入神境名额，他们怎么可能介意。
“好，那我说一下。只收灵晶，必须现场交付。我知道诸位前辈身上应该没有带很多灵晶，竞价成功的前辈，可以让那名想要让其突破入神境的修士，带足灵晶过来。”
“好！”
“没问题！”
“只收灵晶？灵石行么？”
“灵石也可以，但是灵石数量太多，不方便携带，所以在本次拍卖中兑换灵晶的比例，要比市面低一成。”
“低一成……好，我知道了。”
“快点开始吧，再慢的话就耽误时间了。”
已经有返本境修士迫不及待。
“好，起拍价一枚灵晶。”
“一千灵晶。”
谪二冬立刻开了口。
直接将底价抬了一千倍。
这也在意料之中。
刚刚谪二家被杨岫杀了一名入神境修士，他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愧疚。
所以希望能够借这个机会，再给家族添补一个入神境修士。
不过，一千灵晶，也远远比不上一个入神境修士带来的收益。
入神之后，修士的寿命要延长两三千年。
就算让这个入神境修士自己上街化缘乞讨，一年挣一枚灵晶，那也不止这个数。
何况，入神境修士，若是想乞讨，估计可以直接统一天下丐帮，挣得的灵晶根本数不过来。
“两千灵晶。”
程前隆也开了口。
“先等会！”
朱萧索皱眉：“程院长，你们镇妖军穷得叮当响，上哪凑两千灵晶？”
“这你别管，两千灵晶我肯定凑得出来！”
“程院长，不是我瞧不起你啊。前锋营我也待过，将士们都穷得叮当响，谪七都护还跟我一道去都城讨要的军饷。我就想问问，这两千灵晶，你上哪凑去？”
程前隆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程院长，我拍这个入神境名额，也是为了解燃眉之急。你别搞我行不行？”
“更何况，镇妖军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名额，我还会给华加墨将军和陈古佑将军突破的机会，并且华加墨将军是主位突破。你们镇妖军一下子多出来五个入神境，还不够么？”
朱萧索知道镇妖军的情况。
程前隆定然是拿不出这笔灵晶的。
就算能凑出来，事后也得找个由头拿回去。
他要是死乞白赖地说这两千灵晶本来是将士们的抚恤款，朱萧索怎么可能不还给他？
这可不行。
他还指着这个入神境的名额缓解拥仙城的压力呢。
名满天下的战绝，曾经的大皇子，怎么能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呢？
程前隆哼了一声：“你小子，真是不识好歹，居然当众折我面子！多亏我心胸宽广， 从不计较。”
朱萧索心中嗤笑。
这么一说，定然是记上仇了。
但是，朱萧索也算是把程前隆给踢出了拍卖会。
解除了这个老家伙不认账的隐患。
他的叫价自然就不做数了。
不过下一人的叫价，依旧超出了程前隆。
“两千三百灵晶。”
众人看去，叫价的是鲍封天。
立刻有返本境修士纳罕：“都说鲍期北已经研究出入神理论了，你为何还要争这一个名额？”
鲍封天漠然道：“拍卖，向来是价高者得，不问其余。我要入神名额，自然有我的打算，与你何干？”
“你！”
“两千五百灵晶。”
管威霆也开口叫价。
“五千灵晶。”
谪二冬又开了口。
直接将叫价提升一倍。
他势必要为谪二家争夺这个机会。
“一万灵晶。”
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道。
众人立刻侧目看去。
这个老者看起来比谪二冬的岁数还要大。
无人识得。
之前一直在众人之中，没有说话，也不显眼。
没想到一出口，就是一万灵晶。
谪二冬皱眉，拱手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谪一丰。”
“谪一丰？！你……你还活着？！你不是被花有剑杀了么？！”
“既然我活着，那就说明没被他杀，哪有这么多问题。”
谪二冬咬着牙：“一万灵晶，你真敢出！”
“一万灵晶，很多么？朱萧索当初不过是在都城的哭笑楼开经讲学，哭笑楼楼主都给了他一百万灵石，大约一千灵晶。”
“一个入神境的名额，不比那没什么用处的讲学有用多了？”
“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
“若是那种讲学都能值一千灵晶，那你开价一万灵晶，倒也合理。不过你的数目太大，我肯定是不跟了。”
其他人纷纷退出。
谪一丰，也凭借一万灵晶的叫价，拍得了这个入神境之位。
大家出不起钱，但觉得谪一丰的话合理。
一群数理流派的修士，对于朱萧索在哭笑楼论文经的事都不屑一顾。
朱萧索委屈地说道：“我觉得我的新文经流派挺好的。”
很可惜。
这次他说的话，无人赞同。

第36章 超长的名单
又等了两个时辰。
天色将暗。
所有准备突破入神境的修士才都到齐。
主要是在等谪一家的谪一洪。
和他的一万枚灵晶。
“朱教授，这是我谪一家的灵晶。”
谪一丰将一个麻袋交给了朱萧索。
朱萧索也没含糊。
当众就开始清点灵晶数目。
谪一丰见朱萧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老脸一拉：“朱教授是信不过我一个返本境修士？我既然说要给你一万枚灵晶，难道还会短你的数目不成？！”
朱萧索笑了笑：“不是我信不过谪一前辈，而是当着大伙的面点清，免得日后有人再传谣言，说谪一家其实没给够数目，想要浑水摸鱼。”
听朱萧索这么说，谪一丰也没办法。
心里直纳闷。
这朱萧索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时而很体面，时而不懂事？
朱萧索清点了一遍。
发现不仅没少，还多了两枚灵晶。
他将这两枚灵晶还给谪一丰。
然后对着二十名等待突破入神境的修士们说道：
“各位应该都知晓，我现在有两个入神理论。”
“但是，这两个理论，究竟是否都是万适入神理论，还是一个是万适入神理论一个是普通入神理论，又或者都是普通理论，我不清楚。”
“所以，主位突破的六位修士，你们入神台的命运，只有天知道，我是不知晓的。”
“你们有谁，不愿意以普通入神理论入神的话，那就与和自己同理论的副位突破修士提前商量好。如果召唤出来了银色的入神台，就让出主位突破的机会，去副位突破。”
“我说的，可还明白？”
二十名修士都点了点头。
但没有主位突破的修士愿意让出位置。
哪怕可能是普通入神理论。
这些出圣境修士，卡在出圣境少说数百年，多则近千年。
做梦都想要突破入神境。
今日好不容易有登天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放弃？
就算是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也不是什么问题。
近万年来，也没有哪个入神境的修士陨落。
普通入神理论突破的程前鹏，甚至都已经飞升上界了！
他们慌什么？
说到底，只是朱萧索一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以朱萧索的品行，若是要否定自己的理论，肯定会先把他们安排妥当。
那就更不用担忧了。
朱萧索见无人提议，便默认大家都接受可能是普通入神理论的事情。
然后又道。
“各位，在入神之前，烦劳立个灵契。”
“灵契？”
众人皱眉。
这个时候签订灵契，不得不让所有人心生警惕。
难道朱萧索是要以入神的理论为要挟，让他们卖身卖命？
朱萧索又道：“立个灵契，以后不得做对我朱萧索不利的事情，也不得伤害我身边之人。”
其他修士听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立这个灵契。
朱萧索帮着他们突破入神境，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的。
当然得要个能自保的限制。
所有人都对此无异议。
“理应如此！”
鲁榫机问道：“朱教授，可是你说的身边之人，能不能具体点？灵契可没法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
“鲁家主的意思是？”
“把您认为不能伤害之人的名单，说出来，我们拟定灵契。”
朱萧索觉得鲁榫卯的建议不错。
其他人也都十分认可。
“好。那劳烦鲁家主帮忙，我说你写。”
“没问题。”
朱萧索想了想，开口道：
“程清秋，华晋冕，白思梦，宋中，上善求索，陈朴索……”
“甄念恩，巴名扬，巴山月……”
“朱七德，朱六松，朱五蒙，朱五山……”
“苟运，沈马，卫民……”
“戒哭，花倚楼，杨青荷，戒奇……”
“管伯恭，管伯杨，鲍期平，管不语……”
“鲁榫卯，鲁榫机……”
“冷露，冷言笑……”
“王添芬，杨林秋，杨慎……”
鲁榫卯是越写心里越虚。
好多名字自己都没有听说过，还得跟朱萧索确认一下。
其余修士更是目瞪口呆。
一长串名字密密麻麻，快赶上《滕王子安序》的长度了！
这他妈的要避开的人也太多了点吧！
而且好多名字都不认得，陌生得很。
估计修为不怎么样，都是修仙界的蝼蚁之辈。
他们甚至怀疑，其中混入了一些凡人！
说不定哪天斗法之时，一着不慎，波及到旁边修士，里面就有一两个灵契之上的名字！
然后自己就会受到反噬！
若是因此损毁道基，甚至陨落，到哪里说理去？！
入神的机会虽然难得。
但这限制也太恐怖了。
二十名修士还没入神，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渐渐消失，眉头紧锁。
似乎在犹豫是当个不受限制的出圣境好，还是做个行事谨小慎微的入神境好。
思来想去，终究没有敌过修为暴增和寿元绵长的诱惑。
忍了。
这群名单上的人大都在北境。
大不了以后自己不来这破地方了！
朱萧索看了眼名单，思考着还有没有漏下的人名。
应该差不多了。
先这样吧。
拟定灵契后，二十名修士当着朱萧索的面，都接受了这长达一丈的灵契。
朱萧索看向鲁修凡：“鲁家带来实验用的装置了么？”
“带着呢。”
“那就好。”
朱萧索点点头。
“至于两个入神理论……”
“朱教授，我想插一句话。”鲁修凡又开口说道。
“你说。”
“我们十名鲁家修士的那个入神理论，可否选择灵气的那个？”
鲁修凡盯着朱萧索，眼神不容质疑。
“朱教授，我们鲁家和你一直以来合作愉快，也很感激你的提点，所以二十个入神境的位置，我只要了三个名额。”
“但是你与其他人的纷争，我们鲁家不想涉足太深。”
言下之意，是认为朱萧索要否定光的理论，所以担心如果光电理论是普通入神理论，鲁家人选用之后还会有新的麻烦。
相较而言，还是选灵气那边稳妥点。
一般来说，灵气相关的入神理论以万适入神理论居多。
“好，没问题。”
“多谢朱教授。”
朱萧索痛快答应了。
笑死。
朱萧索正愁怎么把光电理论安排给自己这边的十个人呢！

第37章 这可是你选的
朱萧索和鲁修凡一拍即合。
把光电效应理论给了鲁榫卯、张太中和华加墨。
把灵气激发灵力效应理论给了鲁家三人。
得到灵气激发灵力理论的鲁家修士，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祖所说，正是他们所想。
比起风雨飘摇的与光相关的理论，还是灵气相关的理论更稳妥些！
“接下来，我将告诉你们主位突破的修士，召唤入神台的理论是什么。”
“然后，你们二十人分去两边，分别召唤入神台，登台入神，以免乱了位置。”
“主位突破的鲁家修士会带着实验的器械，对此理论进行验证，调试无误确保理论通过后，便会以理论和严谨的论证实验召唤入神台。”
然后二十人分成两批，往相反方向远去。
直到数里开外，才停了下来。
分别进行理论验证。
鲁榫卯品读着朱萧索给他发来的有关光电效应的理论，甚为惊叹。
怎么，就这么简单？
居然改变一下光的颜色，就能够得到不同的放电结果？！
他没想到，一个困扰了鲁家千余年的难题，是以这种方式解决。
自始至终，鲁家人都没有想过，去通过改变光的颜色来做实验。
只是在思考，如何在光的强度上做文章。
其实与真相，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知道这个答案之后，鲁榫卯闭目仰天长啸。
“何其愚钝！！！”
他又看向朱萧索。
眼神之中，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崇敬。
而是如顶礼膜拜一般，彻底皈依。
朱萧索静静等待。
不一会，就听到了两边的声音。
“朱教授，理论验证成功！”
“老祖，理论没问题！”
鲁修凡微笑点头：“好，那就开始入神吧。”
实验验证通过。
两边分别在心中默念自己要突破的理论，和验证方式。
果然，
一瞬间，光芒四射，将空中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而且，不是一边发出光芒，而是两边同时散出入神台的光芒！
两边全都召唤出了入神台！
就连返本境修士们见此情景，都不禁称赞不绝。
之前的他们，还不确定朱萧索到底是确有其才，还是虚张声势。
所以才留下来准备查看一二。
别说他们，就连程前隆的心中，都没有底。
心想如果这次被朱萧索戏耍，那可真是丢大人了。
为了争三个不存在的入神境名额，还帮他费心劳力杀了沐望。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跟这小子算账！
现在，随着入神台的光芒照耀四方。
所有的质疑顷刻间烟消云散。
“居然同时以两个理论召唤了入神台！”
“朱萧索说的，都是真的……原来他真是天地奇才……”
“举世无双！举世无双啊！古今第一人！第一人！”
但是。
一边的入神台闪烁着金色光芒。
另一边的入神台闪烁着银色光芒。
朱萧索看了下，果然不出所料。
来自前世爱神的光电效应理论，是万适入神理论，召唤出了金色的入神台。
而自己推演出来的灵气激发灵力效应的理论，是普通入神理论，只召唤出了银色的入神台。
鲁修凡见状，瞪大了双眼：“这怎么可能？！”
按照他所想，修仙界有关光的基础理论已经出现了问题。
所以本次入神理论，光电有关的那一个很可能是普通入神理论，而且会被朱萧索以后寻机推翻。
而灵气和灵力的理论，一直都非常稳健，大多是万适入神理论。只不过难以琢磨，所以尚未形成体系。
怎么现在，两个理论颠倒了个？
光电效应是万适入神理论，灵气激发灵力效应是普通入神理论？！
这下子，他选出来的三名主位突破的鲁家人，全都要背上随时会崩塌入神台的危险！
他助力家人突破入神境，就是希望能多出一两个返本境，帮他争夺还源之位。
现在，别说帮他了，那仨人自身都难保。
至于另一边万适入神理论突破的鲁榫卯。
他都快改姓朱了，更是指望不上！
一番心思，全都做了空。
这还了得？！
他惊疑地看向朱萧索，想要知道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朱萧索却淡淡道：“鲁家老祖，瞧我做什么，这不是你选的嘛。”
但鲁修凡总觉得不对劲。
细细一想，刚刚自己说要给鲁家灵气相关理论的时候，朱萧索似乎答应得太痛快了些！
鲁修凡双目一眯：“朱萧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两个理论是不是万适入神理论？！”
朱萧索摇摇头。
“我当然不知晓。”
“我只知晓，光相关的那个理论，大概率能是万适入神理论。”
“而灵气相关的那个理论，大概率是普通入神理论。”
“但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个理论来自前世的爱神，一个理论来自此世的小朱。
孰高孰低，孰强孰弱，明眼人一看便知。
还有什么好疑惑的？
朱萧索当然认为，爱神的理论更稳妥！
难不成他更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这个连普通科研都做不下去的小小博士？
朱萧索也叹了口气。
自己琢磨入神理论，还是欠点火候。
以后得注意才行。
“朱萧索！岂有此理！”
鲁修凡一声暴喝，打断了朱萧索的思绪。
“你既然有猜测，为什么不告知于我？！”
朱萧索轻笑一声：“告知与你？”
“这理论，是你研究出来的？”
“这毕竟是我鲁家的理论！朱萧索你明明是利用我鲁家的理论，却不将事情完全告知，真是忘恩负义！”
鲁修凡自觉百年大计化作泡影，顿时怒火中烧，劈头盖脸地怒骂起来。
“既然是你鲁家的理论，为何你只要三个名额，却由我安排十七个？”
“你一个返本境修士，还能由我当时一个卑今境修士摆弄不成？！”
朱萧索冷冷一笑：“鲁修凡，给你点面子，你倒是开染坊了。咄咄逼人，非要我把话说得不体面才满意。”
“那我就告诉你。”
“鲁新班把理论都做成傀儡了，你们对着实物看了上千年都没有进展。”
“鲁家上下研究这两个理论，研究了个屁！”
“若不是我发善心，你鲁家今天一个入神也没有！”

第38章 你们回去记得祭拜
“你！你！”
鲁修凡被朱萧索当面怒骂，面红耳赤。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鲁家老祖，高高在上多年。
自从入神之后，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更况且现在已经到了返本境。
朱萧索的一番话，让他在一众返本还源境修士面前丢尽了脸面。
但是慑于杨岫，他还不敢动手，只得独自忍受。
但是，鲁修凡追逐还源境的希望，已经无比渺茫。
他在返本境摸索多年，仍旧感觉云山雾罩，不知道突破还源境的法门究竟为何。
上次程前鹏飞升，他虽然感受到突破还源境的阻碍解除，但仍旧摸索不到正确的门路，只能眼看着前往还源境的希望再次消失。
他本就不是个资质多么出众的修士。
主位突破入神境，是沾了父亲的光。
突破返本境，则完全是走运。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运气已经用光。
越是修炼，越觉得自己在天地间的渺小。
天意阻隔，不能强求。
鲁修凡对自己的修炼之路，已经失去了信心。
这才让他更下定决心，培养几个鲁家后人成为返本境修士，和他一起参悟还源境的天机。
一人能够抓住机会，他也能继承飞升之位，青云直上。
可是，朱萧索却打破了他的希望。
鲁家仅剩的两个入神境理论，一个给了外人，即便其中有鲁榫卯这个鲁家家主，明显也是更偏向朱萧索而非自己这个老祖。
另一个理论，只培养出三名随时会跌落修为的入神境修士。
可以说，基本绝了他突破还源境的最后一丝希望。
所以，鲁修凡已经下定了决心。
朱萧索这个祸患，必须除掉。
不杀了他，自己死不瞑目。
杨岫护着他，不可能护一辈子。
她总有飞升之日！
那时，便是自己出手之时！
等。
鲁修凡别的没什么，就是寿命长。
等这件事，他再擅长不过。
况且，鲁修凡只比程前隆的岁数小一点。
尚且有几千年好活。
只要隐忍，总有出头之日。
或许是感受到了鲁修凡的居心不良。
杨岫对鲁修凡说道：“朱萧索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你也该知道，是你自己说的话有问题，才让他不留情面。”
鲁修凡面色毫无波澜，低头表示恭敬：“杨前辈所言甚是。”
“刚刚的话，是我冒昧了。我实在是关心自家后辈心切，在这里给朱教授赔个不是。”
关心自家后辈？
朱萧索听着鲁修凡的这个理由，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关心自家后辈，又如何会允许鲁榫卯等人在鲁家大开杀戒？
而且，刚刚还暴怒如山崩，现在就低眉如仆从。
总让朱萧索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朱萧索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会与鲁修凡成为生死大仇的缘由。
便说了一句：“鲁前辈不必这么说。刚刚也是我这小辈有些出言不逊了。应当是我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之后，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将刚刚的冲突翻了篇。
但在朱萧索的心中，依旧提防着。
多年来的磕磕碰碰，让朱萧索培养出了小心谨慎的性格。
他将鲁修凡的古怪藏于心中。
或许日后有一天，会见分晓。
小小的插曲结束，众人都静静等待两边入神。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两边的入神理论都突破完成。
二十名入神境修士回到了众人所在之处。
明显可以看出，鲁榫卯、张太中和华加墨神采飞扬，气质也变得与之前大不一样。
而另一边鲁家三名主位突破的修士，虽然也成功突破，却并未见得多开心。
朱萧索摇头一笑。
果然。
幸福还是比出来的。
原本在出圣境卡了数百年，有朝一日能够入神，并且主位突破，绝对是一件可以让他们兴奋不已的幸事。
然而。
当两个入神理论同时进行，一边是万适入神理论主位突破，另一边是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
他们知道自己只是普通入神理论之时，反而会怅然若失。
人心总是如此。
朱萧索道：“诸位已经突破到入神境，恭喜。”
“都是朱教授的帮助！”
“多谢朱教授给我这个机会！”
“多谢朱教授！”
一众人纷纷对朱萧索表达了感谢。
鲁家三个主位突破的修士，也强颜欢笑，向朱萧索行了一礼。
朱萧索对着二十名新入神的修士说道：
“诸位也不必谢我。”
“这两个理论之所以能够被研究出来，也是因为一位贤者给了我极大的启发。”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这两个入神理论。我只不过是转述了他的想法而已。”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没想到这两个理论，竟然不是朱萧索想出来的。
而是经受高人指点？！
可修仙界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大能啊。
此人若是有入神理论，定然会留着自己给后人使用，又为何会给朱萧索？
他们能够想出来的唯一原因，就是想出这个理论的，不是高阶修士，只是个普通修士。
自己用不上，所以才将研究心血给了朱萧索。
听闻此人可以引导朱萧索，大家都想见一见。
说不定能从他的身上得到更多入神理论！
“朱教授，你说的这人，是谁？”
“此人名叫爱因斯坦。只是可惜已经故去。”
“如果各位心生感激之意，还请祭拜他，勤给他烧香祭祀，作为答谢。”
朱萧索没有去编造一个故事。
也没有去隐瞒先贤的功绩。
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在卑今试出圣之时，他就不再遮遮掩掩。
现在与返本还源境修士相处，也同样有了底气。
或许是出圣带来的变化。
或许是秦疾与杨岫的庇护让他不再畏惧。
此刻，朱萧索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
身份地位在此。
他的话，不会再面临诸多质疑。
也不需要去做过多的解释，就能让一众修士接受。
就在之前的恍然间，朱萧索意识到，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先贤的名字了。
或许。
为一众先贤在此世扬名的机会，就要到来。
“爱因斯坦？”
杨岫叹了口气：“你和你娘还真像，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人出来。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39章 先生们
朱萧索听着杨大婶的低语，没有回答，但是心中了然。
他的娘亲，萧轻语，也是从前世穿越而来。
恐怕也经常会说一些杨大婶从未听闻过的人物。
不过杨大婶似乎并没有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只是悠悠感叹一句。
似是在怀念故人。
杨岫不质疑朱萧索，其他修士自然也只能接受。
默认了朱萧索的话语。
朱萧索继续说道：
“爱因斯坦先生，已经仙逝。他还有许多伟大的理论研究，都尚未面世。我从他的身上，受益良多，但是他的姓名没有彰显，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所以，我用他的理论帮助诸位入神，希望诸位能够为我完成这个心愿。让爱因斯坦先生的香火可以持续下去。”
“尤其是鲁家主、华将军、张将军。我希望你们三人还是能够为爱因斯坦先生，上一炷香，立个牌位。毕竟，你们的万适入神理论，就是他提出来的。”
“你们三人，也是凭借爱因斯坦先生的研究，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其他人听着朱萧索的话，都各有所思。
“故去了么……可惜。”
“哎，本来还想跟爱先生请教一下。没想到居然已经仙逝。”
“朱教授，你所说的艾先生，是什么修为？”
“凡人之身，天人之姿。”
“凡人么……哎，太遗憾了。”
听到一个不知名的天才陨落，大家都有些失望。
华加墨说道：“朱教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供奉爱，爱思……”
“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的灵位！”
“我也会在拥仙城张家给爱因斯坦立庙。”
“我会在鲁府给爱因斯坦先生上香。”
朱萧索点点头：“再好不过。感谢各位理解。”
鲁家主位突破的三人道：“那……我们也需要祭拜爱因斯坦先生么？”
朱萧索尴尬地舔了下嘴唇。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
爱神推导的光电效应，在此世依旧是万适入神理论。
而自己比着葫芦画瓢，推导的灵气激发灵力效应，却只是个普通入神理论。
让朱萧索甚为汗颜。
虽然自己得出的这个入神理论，是受到爱神的启发。
但是把自己狗尾续貂的理论，挂在爱神的名下，总觉得有些不妥。
爱神什么身份，自己什么地位，也配用自己的垃圾理论给爱神贴金？
朱萧索想了下，说道：
“三位……就不用祭奠爱因斯坦先生了。他是凡人，对灵气没有什么研究，你们的入神理论，是我根据他的光点理论推导出来的。”
“这入神理论虽然是来自爱因斯坦先生的灵感，但我技艺不佳，给你们的理论只是普通入神理论。”
可以说，是给爱因斯坦先生蒙羞了。
“所以，诸位还是不要祭拜他。免得我日后与他在九泉之下相见时，无颜面对。”
“这……”
众修士没想到朱萧索居然会说出这等话语。
在他们眼中，堪称天人的朱萧索，竟在爱因斯坦面前自惭形秽到这种地步！
他们不认为朱萧索所说的爱因斯坦有多么伟大。
若不是朱萧索执意为其扬名，谁又会知道这个姓名古怪，英年早逝的凡人呢？
归根结底。
还不是因为朱萧索是个体面人，不愿意居人之功？
当然，也有人对朱萧索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比如程前隆。
如今的战绝，彻底知晓了“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
朱萧索的才智神鬼莫测，是因为他自己的实力只能对其仰视。
焉知此世间，没有需要朱萧索仰视的人呢？
就好比一般修士见他这个返本境修士，都觉得遥不可及。听闻他“战绝”的名号，都五体投地。
但是，在几名还源境修士面前，他就如同牛犊遇猛虎，雏鸡见老鹰，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一个人所处的位置，就决定了自己的见识。
程前隆对于爱因斯坦这个凡人，已经生不出任何敬畏之心。
因为差距太大了。
他甚至不能理解，朱萧索口中的天人之姿的爱因斯坦，究竟会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程前隆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没想到，我一介修士，身负高名，参悟多年，竟然比不上生命须臾的凡人蝼蚁。”
“这天地之间的世道，果然从来不是公平的。”
程前隆的话，让其余自负才高的修士，也心有戚戚然。
管威霆、鲍封天、谪一丰，这些曾经名动一时的返本境修士，也都沉默下来。
像他们这种自己摸索出入神境理论的修士，往往都有独特的信念。
追求的不仅仅是修为和地位，还有能够凌驾众人之上的才智。
纵然杨岫和程明雪的修为胜过他们，但两人的入神理论都不是自己摸索，而是受人恩惠。
所以在心中，他们还是认为自己是世间顶尖的人物。
直到见到了朱萧索。
他们才知晓，原来竟真有人能做到这种传说中的事情。
现在，又听到朱萧索说出了一个叫爱因斯坦的凡人，具有睥睨朱萧索的能力。
更是让他们骇然。
之前自负甚高的才智，竟如童戏一般可笑。
管威霆问道：“朱萧索，你说的爱因斯坦之事……是真的？”
“当然。”
朱萧索平静回答。
数道真假易便的法术加身，没有任何反应。
至此，所有人都彻底相信了朱萧索的话。
凡间，果然有高人。
这时朱萧索又补充道：“不仅爱因斯坦先生，是一位研究理论的天才。”
“我还得到过其他多位先生的教诲。他们的理论，同样惊世骇俗。”
“而我，能够手握多个入神理论，或者说拥有多个入神理论的线索，全得益于这些先生。”
“日后，当我再推导出入神理论的时候，同样会为这些先生扬名。”
“你口中的这些先生……”
“都仙逝了。”
“那你在哪里认识的这些先生？”
朱萧索思考片刻，说道：“一个玄而又玄的地方。我也说不清，或许，是梦中吧。”
“梦中？！”
“反正，我想除了我之外，诸位可能没有见到这些先生们的机会。”
“不过放心，我会尽量把先生们的所传，造福此世。”

第40章 先生们的理论
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在朱萧索的预想之内。
走一步看一步，就走到了现在这个情景之中。
为先贤扬名。
这件事他一直没有提上日程。
因为今日之前，他还只是个卑今境一重的小修士。
还是个不清楚入神之事的没有兑现才名的天才。
但是。
走到现在这一步。
为先贤扬名之事，似乎水到渠成了。
这也算是他多年的夙愿。
一直以来，不负奇才却忝居高位，让朱萧索很是心虚。
可他实力太弱，人微言轻，又不得不借助先贤们的学识，帮助自己披荆斩棘，开辟道路。
现在，路已经打通。
是时候回报先贤们了。
程明雪对朱萧索露出的欣赏的神情。
继而又问道：“朱教授，你的天分，的确让我们所有人都叹为观止。不过，我还有件事要请教你一下。”
“程前辈请问。”
“如我所说，我们程家的老祖定下了祖训，若是程家人研究出的入神理论，必须在入神之后公布于天下。”
“老祖说，理论如果有问题，就让天下人帮忙勘正。”
“不知朱教授，可有这等想法？”
朱萧索还未回应，杨岫就开口：“程明雪，朱萧索就算天资卓绝，心性也只是个普通人。你要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太过了吧。”
“我没有要求他，我只是问问他，对于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程明雪轻轻一笑，如春风拂柳，细雨沾衣：“朱萧索，希望你明白，我说这句话没有什么多的意思。”
“就是单纯地在想，你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不知道会是如何打算。”
“我很好奇。”
其他返本境修士见程明雪如此发问，都低头不语，装作不知。
要人公布入神理论？
入神理论的存在，就是一个家族最深厚的底蕴根基。
这岂不意味着，将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拱手让人？
可问出这句话的，是程明雪。
当今天下唯三的还源境修士。
谁敢轻易回绝？
不过，他们只是看客。
在知晓朱萧索有许多入神理论后，当然希望他能够公布入神理论。
反正损害的是朱萧索的利益，获利的是他们。
何乐而不为？
这个问题，朱萧索还真一时没有想到答复。
他之前只专注于处理敌人，以及自己的理论可否入神。
却未曾想过，是否要将入神理论公布之事。
公布入神理论么。
若是在以往，公布入神理论，则意味着会有很多修士参研其中，在这个入神理论之上进一步发展出新的理论。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万适入神理论才是不动如山，普通入神理论就如同将倾大厦。
所以一旦公布入神理论，就会有许多修士去尝试攀附万适入神理论，同样有很多修士会去尝试推翻普通入神理论。
既有可能让朱萧索手中的其他入神理论被“抢先发表”，也有可能让朱萧索帮助入神的人身死道消。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那么，
只公布万适入神理论？
似乎也不合理。
公布理论的一大意义，就是为了勘正其中的不足之处。
朱萧索确实被程明雪的问题难倒了。
沉思不语。
程明雪见朱萧索为难，说道：“你也不用背负太大的压力。我家老祖定下这条规矩之时，尚不知普通入神理论的主位入神台可能崩毁一事。所以认为理论公布，有助于天下修士进步。”
“现在你所处的境地，比当年老祖要复杂许多，若是要公布入神理论，则会更加困难。我也都是理解的。”
“正如我所说，我没有想要强迫你公布入神理论，只是好奇你心中的想法是什么。”
朱萧索思来想去，最终长叹一声：“程前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终究不是程龙泽那样以天下为己任的大修士，也不是归云前辈那种以圣人标准要求自己的真圣。只不过是个卖卤鸡爪出身的小商户而已。”
“要让我放弃自己所有的利益，去成就天下大义，我做不到。”
程明雪脸上依旧保持着迷人的微笑：“没关系，我能理解。”
“但是，虽然我做不到完全无私，却也愿意为修仙界的发展，尽一份力。”
“朱教授这是何意？”
朱萧索定了定心思，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再召唤多少次入神台。或许一两次，或许三五次。”
“如我所说的，像我从爱因斯坦等先生那里获得雏形的理论，我都会在入神之后，公之于众。”
“毕竟，这些理论本就不是我所拥有的。能够以这些先生的理论帮人入神，我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又怎能在召唤入神台之后依旧藏私呢。”
“不过。”
“如果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理论，入神之后，我不会立刻公布。”
“以十年为期吧。在我自己研究的理论成功入神十年之后，我将会公布这一入神理论。十年的时间，让我与身边的人能够多研究研究。也算是为自己，谋些私利。”
听着朱萧索的决定，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除了程龙泽，还真有人，愿意将入神理论这等无价之宝，公诸于世？！
朱萧索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不是什么无私之人。
但是思来想去，自己不过是个拾人牙慧的穿越者。
能够利用前世先贤们的理论，帮助自己身边的人入神，已经算是占尽了利好。
若是还要自己占有这些理论，那岂不是成了新的学阀，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一批人？
还是，为先贤们扬名吧。
程明雪听后，目中流光婉转，淡淡一笑，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又有人问道：“可是，究竟哪些理论是你自己研究的，哪些是你口中虚无缥缈的先生们研究出来的，只有你知晓。”
“是。”
“那又如何证明你履行了承诺？”
这名返本境修士可以说是得寸进尺。
言语中透露着不相信朱萧索话语的意思。
朱萧索冷笑一声：“怎么，你难道还想让我立下灵契不成？”
“没有契约，你说的话就是一纸空谈。谁知道你是不是出尔反尔？”

第41章 因我狭隘
这名返本境修士又道：“朱萧索，你既然想要为天下修士做事，那就要把一切都讲个明明白白。”
“如果不能，岂不是一个邀名的贼人？”
朱萧索凝视此人良久，不屑道：
“真是笑话。我愿意做这件事，本就没有任何益处，全凭一片赤诚之心，倒是让你说的如同卑鄙小人一般。”
“既然这位前辈如此正直，那我倒要讨教一二。你是返本境修士，可曾公布过自家任何一个入神境理论？”
这名返本境修士平静回答：“我从未说过，要公布自家入神理论的事情。”
“既然自己做不到，那你又哪来的脸面，教我做事？”
“怎么，成了返本境，是把自己的面皮，全都挪到修为上了不成？！”
这名返本境修士目露凶光。
“朱萧索，我只是让你许个灵契而已，你为何反应如此激烈？莫不是心虚被我说中了？”
朱萧索哈哈大笑：
“心虚？我朱萧索何曾心虚分毫！”
“只是现在我做利于天下修士的好事，反而要受桎梏！凭什么？！”
“真当我是泥捏的烂好人，没性子的软包子？”
“再说了，你让我立灵契，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朱萧索，你不要在这里乱放厥词！”
“我看是你居心叵测！”
朱萧索两眼忽然变得凌厉：“其他前辈都没有说话，你跳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让我立灵契，无非是想威胁拿捏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恨我，但我已经从你的言行举止之中，看出了要杀我的想法。”
这名返本境修士冷笑一声：“朱萧索，你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让你立灵契，就是害你？这个帽子扣得大了点。我不过是想让你履行自己的承诺罢了。”
“朱萧索，是你为人太过鄙陋了。”
朱萧索漠然地看着这名返本境修士：“阁下的脑袋，看来是比沐望的要硬一些啊。”
听到这里，这名返本境修士忽然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刚刚我跟你好商好量，你偏偏不听，非要耍手段。”
“既然我知你要害我，你以为，我还会留你活路不成？”
朱萧索冷冷道：“你认为自己的头比较硬，那我就给你个头硬的价格。”
“七个入神台副位突破名额，换这个……你叫什么？算了，不重要了。换他的脑袋。”
七个？！
比沐望还值钱？！
所有返本境修士立刻盯着此人。
这名返本境修士震悚不已，立刻道：“朱萧索，你何故要让人杀我？！”
“我无罪！！”
朱萧索笑道：“我既是鄙陋人，杀你又何须罪名？”
“你？！”
其他返本境修士跃跃欲试。
但考虑到还有两名还源境修士在场，不敢僭越。
杨岫道：“这七个入神名额，我就不跟你们抢了。”
程明雪道：“我也一样。”
话音刚落，十余名返本境修士同时出手，杀向那名孤立的返本境修士。
十余道术法如同狂风骤雨袭来，各色光芒交织成一片，令天地变色。
这名返本境修士眼见十余道神法扑面而来，脸色骤变，立刻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体内灵气急速运转。一道青色光罩瞬间从他身体周围升起，将他紧紧包裹其中。
“轰轰轰——”
术法撞击在青色光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法术余波引动异象，飞沙走石之间，天地皆不可见。
不远处的朱萧索，感到巨大的冲击快要将自己撕裂。
但是周身忽然流光一闪，一道晶莹的冰甲浮现出来，将法术余波全部吸收消散。
杨岫本来要出手相护，见到此情景，白了朱萧索一眼：“秦疾倒是给你留了个好东西。”
朱萧索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青色光罩在这猛烈的攻击下，表面不断泛起涟漪。
里面的修士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
他疯狂呼喊：“你们疯了！他能这么杀我，也能杀了你们！！”
谪四垄哼笑一声：“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只涨修为不长脑子？！”
说罢，谪四垄暴喝一声，双目闪出电火霹雳，单手高举，仿佛与天穹连为一体。
片刻间，天空乌云翻滚，雷声轰鸣。
“天雷刀！”他低声喝道，手中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无数雷霆交织汇聚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雷电长刀。
谪四垄目光锁定青色光罩，手臂猛然一振，雷电长刀带着灭绝之势，直劈而下。
“轰！”
蓝光长刀重重斩在青色光罩之上，瞬间爆发出轰鸣。
雷电与青色光罩碰撞，青色光罩忽然如沸水波澜翻覆，比刚刚十余道法术攻击时更为激烈。
青色光罩在雷电长刀的冲击下，表面猛地一颤，光芒骤然黯淡几分。
那名孤立的返本境修士脸色一变，体内灵气疯狂涌动，双手掐诀，试图稳住光罩的防御。
但雷电长刀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光罩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似乎随时可能破碎。
众人见状，也意识到普通神法奈何不得他这平平无奇的青色光罩，各自掐诀，皆要以本源法术抢夺这名返本境修士的项上人头。
烈焰、冰锥、雷电、风刃等术法力量交织在数里天地之间，顷刻间扭曲百里流云，崩裂万丈长空。
声如裂瓮，波及四野，地面龟裂，烟尘飞扬。
这名孤立的修士在光罩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的双手突然变化，一道更为复杂的法诀在他手中成形。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喝一声：“蛟龙护体！”
刹那间，光罩内青光大作，一条巨大的蛟龙虚影在他身后显现，仰天长啸，声震九霄。青龙虚影盘旋而上，与光罩融为一体，光罩忽然如透亮明玉，坚不可摧。
程前隆笑道：“蛟龙护体？蛟龙王我都杀过！”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爆发到了极致。掌心之间，金光骤然迸发，犹如一轮烈日骤现，刺眼的光芒瞬间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随着他一声大喝，手掌猛然推出。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掣响，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直冲向前方的青色光罩。

第42章 此间事了
“轰！”
巨大的轰鸣声中，金光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撞击在青色光罩之上。光罩爆发出刺眼的青光，试图抵挡这股强横的灵力。
然而，金光力量太过强大，光罩表面迅速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其他修士的本源法术也都凝出，一齐轰击其上，青色光罩便宛如暖春的河冰，寸寸崩裂。
青色光罩终于承受不住，裂痕迅速蔓延。
随即“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散。无数青色光芒四散飞溅，化作点点星光，消弭于空中。
那名返本境修士在光罩破裂的刹那，脸色剧变，身形猛然后退，要躲开其余术法。
然而，十余名返本境修士，早就封住了他的退路。
鲍封天的长槊如影随形，紧跟其后。
“砰”地一声闷响。
那名修士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肌肤上一道道焦黑的痕迹，狼狈至极。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刚刚硬挨了鲍封天一槊，随后又被数道法术击中，丹田已经被彻底崩碎，灵气不停外溢。七窍流血，眼看快要有进气没出气。
逃，是逃不掉了。
就在众人准备上前摘下人头之时，这名返本境修士目色一狠。
“仙凡……”
“噗噗噗——”
就在他要发动仙凡同寿之时，地面上忽然钻出数十青针地刺，将他的全身穴位封死，阻断了他调动灵力的通路。
这名返本境修士面色惊骇：“返本境修士，怎么还有藏头露尾的小人？！”
没有人回答他。
一只枯藤化作的手掌，将其头颅拧下。
留着山羊胡的修士，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各位，这次的入神名额我又拿了，承让！承让！”
程前隆皱眉：“怎么感觉这一幕，刚刚见到过。”
谪四垄说道：“又他娘的是谪六老儿。我提议，把谪六典也杀了。”
“我同意。”
“好主意。”
提议的谪四垄还没有动手，谪二冬顿时就运出了本源法术，要将谪六典轰杀。
他实在是急眼了。
谪二家少了个入神境的修士，起码要让出几座城的利益。
每年少挣的灵晶不胜其数。
如果不给谪二家争回一个入神名额，他这个老祖的脸面往哪搁？
拍卖的入神境名额没给谪二家抢到，这个人头之下的七个入神境名额他必须分一杯羹！
说着，立刻身化玄光：“谪六小儿，拿命来！！！”
谪六典也有了经验，眼见十几名返本境修士都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己，知道肯定无法独吞入神台的名额。
当即喊道：“我就要一个入神境名额！就一个！剩下的你们分！”
“嗯？”
“你确定？这么好说话？”
“你只要一个？”
谪六典点点头：“是。人是我杀的，七个入神台名额，我要一个总不过分吧？”
“一个的话……倒也合理。我还以为你会讨价还价一番。”
“讨个屁。要多了，我怕老命不保。一个就够了。”
其他返本境修士见谪六典如此识抬举，也都收了术法。
谪六典嘿嘿一笑，满面红光。
只是捡了两次人头，就给谪六家多添了两名入神境修士，心里别提多美了。
其他返本境修士又道：“可是我们十余人出手击杀此獠，六个入神境名额，又要怎么分？”
“问朱萧索吧。”
一群返本境修士簇拥而来，个个携着威势，压得朱萧索喘不过气来，像是等待傀儡君主论功行赏的强势藩王一般。
杨岫随手轻轻一拂，朱萧索身前的压迫感就荡然无存。
他感激地看了杨大婶一眼。
然后道：“既然谪六前辈杀了那人之后，只愿意要一个名额，那剩下的六个入神境名额就论功行赏。”
“首先是谪四前辈，率先利用本源法术，为强大的攻势吹响了号角，应当获得一个名额。”
“其次是程院长，让那人的青色光罩出现了裂隙，为其陨落埋下伏笔，应当获得一个名额。”
“再者是鲍前辈，阻住了那人的去路，将其打翻在地，应当获得一个名额。”
“我认为那人能死，与这三位前辈也分不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其他返本境修士想了想，确实他们三个在这次围杀之中表现亮眼。
或者说，脑子比较灵活，知道如何出招、何时出招会比较亮眼，没有像其余人一样闷头打顺风仗。
自己把握机会的能力比不过这三人，他们也心服口服。
朱萧索见众人无异议，继续说道：“这样的话，就分出了三个名额。”
“还剩三个名额，诸位前辈都劳苦功高，不相伯仲，那就靠抓阄来定吧。”
“抓阄？”
“是。目前看来，这是最公平的分配方式了。”
剩下的十余名返本境互相看了下，觉得也只有如此了。
起码还有机会获得入神境名额，总好过两手空空。
谪六典问道：“那我还能不能参与抓阄？”
“谪六前辈今日收获颇丰，还是把机会让给其他前辈吧。”
“好吧。”
谪六典吹了吹胡子，扫兴地站在一旁。
朱萧索让杨大婶帮忙，制作了十余张灵符，并将其中三张灵符内注入了一丝灵气。
从外部来看，返本境的修士们无法察觉到哪张灵符拥有杨岫的灵气。
每人随意挑一张，然后一齐捏碎灵符。
最终杨岫观察自己灵气逸散的状况，选出了三个幸运的返本境修士。
没有被选中的返本境修士，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怪不到朱萧索的头上。
自己运气不佳，能有什么办法？
朱萧索对着七人许诺，改日整理出入神境理论，会通知他们七人，让他们安排人来拥仙城突破入神境。
接着，朱萧索又如约公布了爱因斯坦的理论。
他传音令告知四方，告诉众人，有关光电效应的事情。
众人听后，皆以为此理论玄妙非常，久久回味。
但是，同样有不少天才修士，发现了其他机会。
果然，不出朱萧索所料，当即有人意识到，灵气与光性质类似，会不会也有这类效应。
于是要着手回去做研究。
朱萧索淡淡一笑。
时间不等人。
此间事了，他也要着手忙活之后的安排了。

第43章 拥仙城，天下之心
就在朱萧索公布光电效应理论之时。
身后不远处忽然出现了灵力的剧烈波动。
耀目的黄色灵光冲天而起，四散开来。
其威势，堪比程前隆动用了本源法术。
“有人突破返本境了？这么快？！”
“这才过去多久？咱们前脚杀了那人，后脚就有人突破返本境了？”
“不，不是那人的返本境之位。修炼突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成。应当是沐望的返本境之位。”
“那也很惊人了！沐望死去三个时辰而已，居然有人成功跻身返本境！”
“或许不是沐望的返本境之位，有可能是杨前辈一开始杀死的躲躲藏藏的那个返本境修士的位置……”
“……”
“……”
聊到这里，众人才恍然意识到。
一日之内，拥仙城旁竟然直接陨落了三名返本境修士！
而刚刚突破的，只是其中一个位置而已。
朱萧索也看向身后。
不知那返本境修士是何人。
等到黄色的光芒散去，他才看清。
那是镇妖军的将领旁观的位置。
左江山、谪七涛、修洪野三人面无表情，并肩而立。
“是谁突破返本境了？”
众修士都有疑问。
程前隆则望着三人，闭口不言。
杨岫和程明雪看了过去，居然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
“好强的敛息法术，居然没有露出一点返本境的修为。”
“没想到我还源境的实力，却看不透返本境的障眼法？”
程前隆这才开了口：“击杀妖兽的时候，缴获过几门妖兽的敛息之法，比较玄妙。”
杨岫道：“所以，你们镇妖军，是不打算公布谁突破返本境了？”
“镇妖军的对手是妖。留张底牌，也是为了人族大义。”
程前隆这么讲，其他人也都没有了追问的理由。
问出来，就是知道一个可有可无的消息而已。
却给了妖兽们非常重要的讯息。
谁要是敢问，肯定得被程前隆骂作人奸。
没必要为了小小的好奇心，再惹一身骚。
镇妖军的三巨头，有一个返本境，也不会改变镇守北境的局面，和他们的地盘没多少利益纠葛。
就由他去吧。
朱萧索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当初程前隆与沙道净大战之时，曾令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去抓华加瑛。
三人的回答说，华加瑛也是个返本境，逃走了。
如果当时三人都是入神境，华加瑛还用逃？
再加上三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朱萧索认为他们定然与华加瑛交过手。
能与返本境交手，只会是返本境。
所以，三人之中，本就至少有一人是返本境修为。
而现在，则至少有两人是返本境修为！
他看了低眉不语的程前隆一眼。
程前隆这么能憋，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镇妖军一人突破返本境，也算是为这一次在拥仙城的会面画上了句点。
如今所有事情都已经安定。
本来返本境修士们都已经打算离开。
其中不乏数理流派的研究天才，在得知了光电效应之后，都想着赶紧回去推导灵气与灵力的激发关系。
而且，已经有人猜测出来，朱萧索没有公布的那个普通入神理论，应当就是与灵气激发灵力相关。
普通入神理论，这说明朱萧索研究出来的理论还不够完备。
至少还存在一个万适入神理论与之相关。
时不我待。
一旦能比别人早研究出这个理论一天，就是十个入神境的差距！
十个入神境！
还有三个是日后高枕无忧的万适入神理论主位！
意味着家族争夺返本境的机会，就又高出一筹。
那自己获得返本境之位的机会，也隐隐高出一线。
一线之际，往往就是天差地别！
但是，就在众人打算离去时。
朱萧索又说，他很快还要再推出两个入神理论。
入神成功后，会公布其中之一。
只不过，和第一次公布爱因斯坦的光电效应理论不一样。
他不会再以传音令告知天下。
这太过于张扬，也会惊扰一些普通修士。
所以，这一次公布理论，他只会在自己拥仙城之中讲述。
文家的摘星楼被张太中拆除后，在一旁修建了一座广台。
朱萧索决定，以后每当自己要公布入神理论，就提前在广台发布消息，定下公布理论的时日。
到了时间，他则登上广台，与诸人讲述理论。
这一下子又勾住了众人。
嗯？
又有两个理论？
朱萧索的入神理论，不要钱的么？！
可是他只在拥仙城公布理论……
意思是以后要派人常驻拥仙城了？
思来想去。
搞理论研究嘛，在哪不能搞。
无非就是要搭建个实验的场所就是了。
既然朱萧索这边总能产出入神理论，那就近水楼台，把自己的研究场所也建在这里吧。
这下子，本来要离开的返本境修士们，又犹犹豫豫，留了下来，静观其变。
不仅返本境修士们大都选择留下。
还有不少尊古卑今、出圣入神的修士也选择往拥仙城聚集。
除了能够提高理论突破的可能性，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这里灵气旺盛，是修炼圣地。
一天之内，死了三个返本境修士，还有几名入神境修士。
灵气瞬间弥漫拥仙城附近天地之间的每一寸。
就连泥土，都带着灵气的芬芳。
这么浓郁的灵气，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散，所以立刻引来了大量的修士打坐修炼。
上到返本还源，下到脱胎换骨，都往拥仙城聚集。
可以说，坐落在人族北境苦寒之地的拥仙城，已经隐隐有了天下中心之势。
这一切的改变，自然都是因为一个人。
朱萧索。
未来大势，正在向着全新的方向发展。
眼下尚未成型。
朱萧索搞定一切，也该料理料理私事了。
朱府之内，还关押着卑今试前来自家找麻烦的各个家族的修士。
现在好几个返本境的老祖都在，也不可能不给面子。
所以他回到朱府，首先把机关牢之中的一众修士放了出来，让他们各回各家。
机关牢之中的修士们一听要离开机关牢，瞬间哭天抢地，气氛惨绝人寰。
一个两个都抓住机关牢的铁栏杆，死活不肯走。

第44章 朱府议事
这些出圣境的修士，一个个如同受了天大的磨难一般，哀嚎不已。
他们家的返本境老祖和入神境修士到场，皱眉看向朱萧索。
“朱教授，不是说我们在卑今试配合你，就不会对我们派来打扰的子弟多做折磨么？这又是为何？！”
朱萧索的神情同样无奈。
这群人哭哭啼啼地，不是让别人误解嘛！
“各位前辈，不妨看仔细了，听真切了，再向我问责。”
“嗯？这难道还不明显……”
“朱教授！我谪六秀罪大恶极！还没有完全改过自新！求求你让我在机关牢里再反思几年，不，几十年，不，反思到死吧！！”
鲁榫卯一脸不屑，把谪六秀桌子上的拼图揣进他的怀里，然后把他提溜了出去。
“朱教授！我也一样啊！我感觉已经在机关牢中参禅了啊！让我离开这里，比杀了我还难受！”
“参禅？谪四年，你参的是欢喜禅吧？”鲁榫机哼了一声：“差不多得了，带着怀着你骨肉的女子回家吧。”
“鲁榫机！！你这是要杀了我啊！！我愿意在这里继续赎罪，只求你们不要牵扯到德亲王府！！”
鲁榫卯又把《庄仙师三打山鸡怪（成年版）》从程六龚的手中拽了出来，然后也将他提溜出机关牢。
鲁榫卯把机关牢里的“犯人”们全都请了出去，然后和鲁榫机收起了机关牢。
“好了，卑今试已经结束，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可以回家了。”
“不要啊！鲁家主！我有罪，我有罪啊！！”
“我也是！我怎能带着自己污浊的身子回到家中？！让我继续留在机关牢里赎罪吧！！”
“求求你了鲁家主，还有朱教授，让我在机关牢里改过自新吧！！”
一众出圣境修士，全都一副不愿意离开牢笼，拒绝重获自由的样子。
仿佛离开了机关牢，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其他各个家族的老祖们瞧着此情此景，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们都中了什么法术，现在还沉浸于幻觉之中？”
“没听说过有这种神通啊，让人改过自新的法术……佛学相关法术，不是早就失传了么？”
朱萧索淡淡道：“哪有什么法术，他们就是被我们朱家养得滋润，不想走而已。”
“各位，还请把自己家的修士都领回去吧。养他们耗的灵晶，比我们拥仙城自己人修炼要花费的都多。”
“他们再不走，我朱家就该卖房卖地，彻底关门了。”
听到朱萧索的话，一众哭嚎的出圣境修士也停止了胡闹，脸皮红得发烫。
在朱萧索旁边的各家老祖们，更是恨铁不成钢。
“好啊！谪六秀谪六演！老夫本来还担忧你们两个，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享福，还不打算回家？！”
“程六龚，王爷郡主都牵挂着你，你居然在这里看话本？！”
“谪四年！你不是说除了我之外不会再和别的女人好吗？！”
一众出圣入神修士，闹得朱府鸡飞狗跳。
等到这些人都撤离之后，朱元美走了过来。
“兄长，你回来了。”
“嗯。”
“恭喜兄长突破出圣境！”
朱萧索一奇：“元美，你能看出我的修为？”
“我只是换骨境，哪能窥得兄长的修为。也是刚刚听其他修士前辈们说的。”
“原来如此。”
由于朱元美尚未突破尊古境，虽然和朱萧索年岁相近，却显得比朱萧索还要年长。
看得朱萧索不免有几分伤感。
“这些年，你辛苦了。”
朱元美笑了笑，眼角已经浮现纹路：“哪有什么辛苦，所有的事情都由兄长顶着，我就是个躲在兄长身后的自在少爷。”
“仙门之中，无人不知兄长的大名。所以在你我兄弟关系传开之后，再无人敢为难与我。到了拥仙城，日子更是顺遂，别说尊古卑今境的修士，就连出圣境的张太如张太中，都对我礼遇有加。”
“自从认祖归宗，有了兄长的庇护之后，我再也没遇见一个欺负我的人。”
“全都是笑脸相迎。”
朱萧索拍了拍朱元美的肩：“过得舒坦就行。”
朱元美又叹了口气：“我让朱七德他们休息养伤去了。这一次，整个朱家的凡人，两三百口，全死了。现在朱府之中，还有不少尸体等着我安排处理。兄长有什么打算么？”
朱萧索听后，神色也稍有惆怅：
“那个害朱家人的贼修，已经正法，我会拿他的脑袋，来祭奠朱家的众人。死去的朱家仆人，若是还有亲眷在世，就给他们一个进入朱家的机会，如果不想再被我们牵连，那就给予赔偿吧。现在朱家有钱，可以适当提高补偿，让那些孤儿寡母后半生无忧。若是孤苦一人，或者全家皆殁，那就妥善安葬。”
“好。还有一些平时装作凡人，但是暴露了的修士奸细，兄长要怎么处理？”
“没什么可处理的，这些人背后牵扯挺多，要是杀了，又得得罪一帮人。还是让他们全都滚蛋吧。”
朱萧索望着不少房屋都倒塌了的朱府，缓缓道：“以前我实力太弱，没得办法，只能任由朱家被渗透成一个筛子。以后朱家再挑人，我会让入神境的修士帮忙查验，免得又混入一些心怀不轨之人。”
“兄长所言极是。”
“对了，元美，你的修炼之路如何了？”
“回兄长。这两年我跟着宋师学习数理，受益良多。大概再有一年半载，就可以着手突破尊古境了。”
“一年半载么……好，你继续努力。”
朱萧索看着一脸希望的朱元美，笑着鼓励道。
心里却稍稍失落。
朱元美跟着宋中学了三年多时间，才能突破尊古境。
实在是有些慢。
不说和上善求索以及陈朴索这俩三年就能突破卑今境的比。
他和南屿进比，也是差得远。
而且听宋中说，其他流派朱元美也尝试过学习，还不如数理。
朱元美的修炼资质，他尚且可以帮忙。但是学习资质，是真没有办法。
朱萧索知道，朱元美的境界，恐怕就要止步于此了。
但他没有明说。
让自己的弟弟绝望，总归不是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还是由朱元美自己去摸索人生的模样吧。

第45章 再启入神台
朱萧索在，朱家就乱不了。
兜兜转转跑了一大圈，等朱萧索再回来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但他的视野，早已脱离了一个小家族的范畴。
朱家在拥仙城高台之上，给朱家死去的凡人们举行了一场体面的葬礼。
不光朱家，还有许多百姓，也死在了沐望的随手一击之中。
整个拥仙城，十户人家，必有缟素。
朱萧索同样让人给这些人家发放了抚恤。
拥仙城百姓不可胜数，发放抚恤是一个非常繁重的工程。
在朱六松的组织以及张太中带领官府配合之下，才算完成。
凡人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修士老爷在意他们的死活。
在众人打听，与朱六松的有心宣传之下，朱萧索的名字，开始走入大众的视野。
一时间，朱萧索彻底成为了百姓心中的救星。
朱萧索的塑像，渐渐出现在拥仙城百姓的人家之中。
遇事不决，百姓们不再祈求未见过的诸天神佛保佑，而是选择向朱萧索祈祷。
只是这些事情，朱萧索并不知晓。
现如今的他，已经基本与凡人成了互不相见的两个世界的人。
拥仙城的白事，持续了半个多月。
这一场丧事，以及之后的赔偿，总共耗费了朱家约百万灵石。
还好，朱萧索拍卖一个入神名额，从谪一丰那里得了一万灵晶。
去掉丧事，和填补甄念恩与上善求索那边的赤字，大约还剩下四成。
朱萧索也没吝啬，直接分给众人，用于修炼。
像陈朴索、上善求索这种在卑今试打通瓶颈之人，还有张太如这种刚刚突破入神之人，朱萧索直接一力承担了他们修炼所需资源。
听到朱萧索这里可以白领修炼资源，华晋冕也不远万里赶来，直接在拥仙城安家落户。
朱萧索对于华晋冕白吃白喝的行为非常欢迎。
再加上诸多修士都慕名而来，在拥仙城附近落脚。
整个拥仙城，一时间呈现出繁荣昌盛之势。
杨大婶因为有些事要处理，所以在朱萧索稳定一切之后，就离开了。
反倒是程明雪留了下来，似乎接替了杨岫保护朱萧索的任务。
朱萧索不知道她和程明雪怎么商量的。
但既然程明雪这种还源境的前辈要留，他心里自然高兴。
在朱府专门修了一个让程明雪可以不受打扰的精致院落，将她迎了进去。
程明雪一来，归云风和上善我知也基本不在求仙城待着了。
三天两头来拥仙城找朱萧索串门，总是聊些有的没的。
这让朱萧索不胜其烦。
索性在朱府外面给他俩也建了院落，方便他俩住下。
两个老头都乐呵呵地答应了，嘴里还夸着朱萧索“懂事”。
接下来，朱萧索开始研究让归云风、上善我知和赵飘岚三人主位突破的入神理论。
之前所有的入神理论，除了华加瑛和沙道净两个神秘莫测的家伙，其他人都是数理实验理论入神。
即便是鲁新班匠工相关，本质依旧是数理实验。
而这些数理实验，大都是在描述某种道理，并没有定量的计算。
像朱萧索上次在卑今试之中，帮助求仙城众人入神，定量计算引力常量的理论，少之又少。
这一次，朱萧索想试一下，纯粹的数学理论，是否能够叩响入神台。
他准备使用的理论，是导数。
当然，为了避免召唤失败，他又准备了一个电磁相关的理论进行备用。
距离朱萧索上次推出两个入神理论不到一月，他就又宣布要推出第三个入神理论。
并且通知了那日分到七个入神台名额的返本境修士，让他们安排好副位突破的修士。
至于万众瞩目的主位突破名额——
在归云风、上善我知和赵飘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下，朱萧索不得不宣布，是自己死乞白赖非要求着他们仨突破入神境。
“因为钦佩归云风、上善我知和赵飘岚三位前辈的大公无私，做人做事都是人族脊梁，我准备将主位突破的机会留给他们。”
“奈何三位前辈已经心存死志，绝不肯答应。”
“为此我痛哭流涕，在他们的门前跪了一天一夜……”
归云风围在朱萧索身旁，指导着朱萧索草拟公告：“一天一夜不太好，显得我们不够执着，我觉得这里可以改成十天十夜……”
上善我知又插嘴：“十天十夜也太短了点，要不成一个月吧。”
“我觉得可以。”
朱萧索白了他俩一眼：“你俩吹牛也得考虑下实际情况吧？距离上次入神，总共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也是啊……那就十天十夜吧。”
朱萧索一脸嫌弃。
他们几个死要面子，非得把自己拉下水。
“为此我痛哭流涕，在他们的门前跪了十天十夜，他们因为感念我的诚挚，忍痛答应了我的请求。”
“三位前辈决定接受主位突破的机会，继续为人族灭杀妖兽和天下人的安定发光发热。”
朱萧索写完停笔：“满意了？”
“还行吧。要是能加上点我们仨的事迹，就更具有说服力了。”
“你以为给你写墓志铭呢？这是公告而已！居然还想写你们仨的事迹。”
“……好吧，那就先这样吧。对了，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小雪。”
朱萧索也已经听说了他们两条老狗和程明雪的关系。
表情愈发不屑。
“我说二位，人家程前辈应该懒得搭理你俩……”
赵飘岚也道：“就是就是！多少年了，你俩还不死心！”
“我们长辈的事情，与你何干！你只需要答应我们不外露此事就好！”
朱萧索撇撇嘴：“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们这破事，说的和别人多在意似的。”
“什么叫破事！我告诉你，人活一张脸！”
说着说着，归云风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朱萧索抠了抠耳朵：“你声音可以再大点。程前辈的院子和这里就一墙之隔。”
“……”
这时，几人忽然听到一阵柔美的女声。
“朱萧索，你帮他们写完公告，来我这里一趟，你的理论有两处我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
“是，程前辈。”
朱萧索看着化为雕塑、双目无光的归云风和上善我知，耸耸肩：
“程前辈自己听见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第46章 朱六松的商业计划
在确定理论之后，朱萧索接到了七名返本境修士的回信。
他们都表示，一定会在约定的时间，亲自带人前来拥仙城。
返本境修士，并非无所事事。
只是因为朱萧索说过，会在拥仙城的高台上公布理论。
而这一次，朱萧索又已经公开入神理论的灵感来自神秘的先生们。
也就意味着入神结束，会叙述入神的理论。
为了保证没有遗漏什么重点，这些返本境修士们自然想要亲耳听到。
除了他们，也有许多其他修士做好准备，在拥仙城附近落脚。
只待入神之日，听取朱萧索的入神理论，希望能从中窥见一条通路，让自己也能寻到一个入神理论。
于是，拥仙城附近的高阶修士，与日俱增。
已经有人提前十余日，就在高台前打了地铺，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人多，商机就多。
没有人与钱有仇。
上善求索、甄念恩、鲁榫卯和朱六松通力合作，开展了一系列的商业措施。
至于主规划者，朱萧索则安排给了修为最低的朱六松。
其他人虽然不解，但也都接受了。
首先，甄念恩动用自己甄家的势力，又调用了鲁家的工程队伍，在高台附近修建了八栋酒楼，位置分布暗合阴阳八卦，占据了风水之利。
朱萧索起名为“八仙居”，也是寓意良好。
每一栋，都高二三十层。
不仅外表华丽，内部更是奢靡。
而且，有鲁家作保，可以说坚固无比。
鲁榫卯承诺，就算遭受沐望上次的那种袭击，这些酒楼也会岿然不倒。
可以说既舒适，又安全。
酒楼的外围地皮，也都被朱家以高价从百姓手中收购。
按照朱六松的规划，什么盈利性设施都没有修建，只是修了些亭台水榭，园林假山。
让八仙居中的客人，可以看到赏心悦目的景色。
其他人对此不解。
但朱六松却说，这是为了让八仙居能够更成功。
朱萧索一眼就看出来，朱六松的规划，与前世自己浅知的品牌效应相合，心中更是惊叹，同时鼎力支持。
修建这些酒楼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出租。
由于这些酒楼全部临近朱萧索公布入神理论的高台，可以让客人倚栏凭眺，就能将理论尽收耳中。
远比在高台前的人群之中拥挤站立，要得体得多。
所以，这些酒楼住宿的价格，非常不俗。
最便宜的房间，也要三百枚灵石一日。
其他人认为朱六松的这个主意不错，能在朱萧索公布理论前几日挣得盆满钵满。
但朱六松坚持，想要预定这里的房间，必须包月。
只是赶在朱萧索公开理论的那一天赶来，这种生意他是不打算做的。
在他看来，这酒楼的建立，若是仅仅用于聆听朱萧索的理论时赚一笔，目光太短浅了。
住得起酒楼的人，在意的是理论么？
他们在意的是身份！
这是身份的象征！
你站在高处，就与那些挤在地面的修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份一旦区分出来，就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继续讨论了。
所以，朱六松提议，在酒楼之内，由安排好的人来主持一场交流会。
交流的内容，随意。
你可以与道友讨论理论，可以与家族修士讨论生意，更可以借听理论为名，来这里寻求乘龙快婿或者金玉良缘。
总之，这所谓的“交流会”，只是在酒楼之内居住的客人可以参与。
反正大家都是不吝惜钱财的豪门儒雅之人，怎么聊都不会差。
按照朱六松的话，这叫划出一个“圈层”。
他想要经营出一个，以高台旁酒楼为载体的“圈层文化”。
定期举办各种主题的交流会，让这里成为众人认可的高阶体面修士交流的场所。
比如家族修士们想要聊聊有的没的，第一反应就是来八仙居。
不仅环境优雅，而且还能参加各色各样的交流会。
这样一来，酒楼的收入才能绵延流长。
鲁榫卯认为，可以在酒楼之中拍卖向朱萧索提问的机会，在朱萧索公布理论之后，进一步问询，这个机会价高者得。
不过朱六松对此否认。
他认为，这八仙居的声望，就是依托在朱萧索的身上。
朱萧索就应该是超然物外的存在，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对象。
这次拍卖提问的机会三百灵晶，下次只拍卖出了一百灵晶，你是回答还是不回答？
不回答的话，声誉受损。
回答的话，出价高的修士心生怨怼。
不论怎样，为了这一锤子买卖牺牲八仙居的声望，都不值得。
而朱萧索在高台，除了讲述理论，其他事情一概不会理睬。
定下这个规矩，八仙居才能稳定。
甄念恩同样提出质疑：“倘若不能与朱萧索交流，别人有疑惑，又该怎么办？”
这一点，朱六松也已经有了想法。
高台，是传道之处，只有朱萧索会单方面讲话。
提问答疑，则是师徒关系。
所以，如果有问题，可以拜入拥仙城的书院。
每年朱萧索都会在书院露面，与书院学生之间进行师徒名义的交流。
想要了解入神理论的事情？
那就让自己的后辈来拥仙城书院读书。
只不过拥仙城书院的门槛，也会相应提高。
学费的价格，也是今非昔比。
朱萧索经营书院，那也是名声在外的。
且不说他自己是数理、文经、匠工、乐艺四大流派的全才。
就连他的弟子，宋中、白思梦等人，也是在卑今试上大放异彩。
而且如果你想要出圣，朱萧索还可以帮忙指导理论。
你若是打算入神，如果在学院表现出色，朱萧索未必不可以薄利让与一个名额。
一环套一环，直接连成了一个体系。
所以朱六松相信，只要将这件事公布出来，拥仙城的书院一定会被疯抢！
上善求索听了朱六松的计划，大呼精妙。
“八仙居这里，你靠交流会留住了高阶修士。”
“学院这里，你靠入神理论解答吸引他们的后辈来，又靠朱道友的才能留住他们直到出圣入神。”
“可以说，一家老小，全都被你拿捏住了！”
“真是奇才！奇才啊！朱六松，你有没有来我上善家干的想法？来我家，你就是上善七松！”

第47章 数学理论入神
朱萧索在场，当即踹了上善求索一脚。
“上善道友，挖墙脚挖到我跟前了？！”
“可是朱道友，你朱家又不经商，留着这种人才不是浪费么？到了我上善家，他不是更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听到这里，朱萧索也认为，让朱六松去上善家，似乎会更合适。
不过朱六松却跪下：“家主，朱六松这辈子生是朱家人，死是朱家鬼。绝不会改姓！”
见朱六松如此，上善求索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继续在朱家吧。不过朱道友，我以后可能要经常借调一下朱六松。上善家摊子太大，还肩负着拥仙城的财政，我也缺信得过、靠得住的人。”
“好，没问题。反正我朱家也早就不愁钱粮。朱六松，以后如果上善道友需要你帮忙，你直接去就可以。”
“是。”
其他人也感慨。
朱六松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就像一个旋涡，把人一点点勾住，渐渐沉迷其中无法挣脱。
各个家族的修士在其他地方争取灵石，然后在拥仙城花费。
毫无疑问，日后拥仙城则会成为天下闻名的销金窟。
朱萧索意识到如此下去，还有隐患，便道：“朱六松，你的计划不错，但是有个问题。修士若想留在这里，起码日费千金，没多少人耗得起。想要长久，还得考虑别人的生计问题。”
朱六松点头：“家主所言极是。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
“所以我计划，在拥仙城之中，也开辟出一片专营商业的场所，同时还会定期举办拍卖会和交易会。”
“各个家族的修士，都可以入驻其中。在这里接单生意，从而填补在拥仙城的吃穿用度。”
“由于拥仙城汇聚天下修士，拥仙城之中的商业场所，定然也会空前火爆。”
“所以，其中的摊位费，价格也会不菲。”
其他人听后，心里直呼好家伙。
朱萧索更是叹为观止。
老的在八仙居住，小的在学院读书，闲来在拥仙城打工，挣了钱再花在拥仙城……
完美完成了闭环。
简直是永动机啊！
甚至都不用来回跑动了。
直接把家族搬过来，都没什么问题。
日常工作、平时娱乐、孩子教育的问题全都解决。
而凌驾于这个未来商业帝国之上的，是朱萧索。
一个年纪尚未到四十岁的，出圣境修士。
“朱六松，你可真是会给我惊喜啊。”
“家主，若不是您怀有万古不遇的奇才，这一切想法，都只是水月镜花，做不得真。”
“行了，剩下的事情，就都按照你说的办吧。我相信，甄家主，鲁家主，还有上善道友，已经见到了你的实力，都会支持你的。”
“多谢家主！”
可以说，朱六松的眼光，甚至比上善求索这种经商世家的接触子弟都要厉害。
就连朱萧索也感叹，朱六松被出身限制住了成就。
如果他能够生于豪门之中，定然是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既然他愿意跟着自己，倒也可以。
那就跟着吧。
全一段主仆情谊。
其他事情，朱萧索不再过问。
反复打磨有关导数入神理论的事情。
这一次，他希望可以用纯粹的数学理论入神成功。
这样一来，也算是多了一个为先贤们扬名的机会。
在这个修仙界，纯粹的数学理论，都只被视作工具，无法用于突破入神境。
朱萧索确认为，数学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存在。
才是这个世界上真理的载体。
如果不能为数学先贤们扬名，总觉得差点什么。
牛神莱神的微积分，数学王子的各种理论，笛卡尔、欧拉等等，一众神人，他还尚未搬出。
希望，这次可以用导数叩开一线天机，成功入神。
入神之日。
朱萧索站在高台之上。
身前站着十名将要入神之人。
高台下，摩肩接踵，人满为患。
四周的八座酒楼，长廊上也都站着各方修士。
比起上一次入神，这一次来人更多，牵涉更广。
由于提前告知，许多人慕名前来，想要学习朱萧索这里最先进的理论。
归云风、上善我知和赵飘岚三人，脸上还是表露着不愿的神色。
似乎是被朱萧索用刀架在脖子上，才接受了这次入神的要求。
朱萧索也懒得管这仨老家伙。
随他们便吧。
他早已将导数的理论告知了三人，并且解答了他们的诸多问题。
可以说，这三人已经对导数这个神奇的理论，了解颇深。
如果召唤入神台失败，那一定不是他们三人的问题。
只能是入神台不接受纯粹的数学理论。
归云风三人虽然惊叹于导数理论的精妙，却对能否成功召唤出入神台持怀疑态度。
毕竟，这次的理论证明，是没有实验佐证的，只能靠纯粹的理论描述。
据他们所知，似乎没有成功的先例。
不过，他们也愿意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如果不行，朱萧索说还会给他们另一个理论入神。
朱萧索冲着三人点点头。
“开始吧。”
“好。”
归云风将已经商拟好的入神理论，在心中默念。
朱萧索则在一旁静静观看。
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风云变色。
点点光辉从四面八方飞来，凝聚在高台之上。
形成了十座金色的入神台！
许多人都不觉惊奇。
没想到朱萧索，真的能接二连三地研究出入神理论！
简直是见了鬼了！
怎么还有这种奇才？！
看来以后，是要常驻拥仙城了！
朱萧索不禁攥紧双拳。
成了！！！
纯数学的万适入神理论！金色入神台！
见到入神台的金光，归云风等人也面色一喜。
十人先后登上了入神台。
在万众瞩目之中，十道金光冲天而起。
等到光芒散尽，这十名出圣境修士，周身已经散发出入神境的道韵。
在他们入神结束之后。
朱萧索开始讲述这次入神理论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证明。
讲述的过程极为顺利。
鸦雀无声。
朱萧索起初以为是自己讲得好，让人入迷。
后来才知道。
这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没有听懂。
数学永远纯粹。
不会就是不会。

第48章 管鲍双杰
导数对于此世之人难以理解，主要是受限于环境。
由于史料记载之中，无人以纯粹的数学召唤入神台。
所以，数学一直以来只被当做一种工具，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绝大多数的入神理论，都是基于现实的认识，可以用实物进行实验验证。
即便无法用数学证明，也无伤大雅。
这就导致了，众修士对于数理方面的研究，还停留在观察与经验总结之上。
很难有抽象的思维。
像三灵匣理论这种最为简单的概率题目，就已经有些超纲了。
更不用说导数。
而且，为了讲明白导数，朱萧索不得不引入一个基础概念。
函数。
函数的出现，是开启纯粹数字图形游戏，摒弃经验总结的开端。
也是抽象事业的先驱者。
众修士第一次听说函数这个概念，都似懂非懂，需要时间进行消化。
就连归云风、上善我知和赵飘岚琢磨数理近千年的三人，在听到朱萧索的理论之后，都学了三天三夜，才理解了其真正含义。
他们尚且如此，更不消说那些借助家族之中理论突破出圣境入神境的修士了。
能听懂一半，就已经算是绝顶天才。
建立在函数基础之上的导数，那更是几乎无人能明白。
在八仙居上，管伯清、鲍期北并肩而立，在静听着朱萧索的理论。
“管道友对于朱萧索的这个‘函数’理论，有何看法？”
“精妙。甚为精妙。我甚至认为，把朱萧索讲的函数总结归纳一番，就可以搞出一两个入神理论。可是他却直接用了在其上推出的导数理论。那个求极限的方法，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管伯清叹了口气：“第一天骄，名不虚传啊。”
鲍期北也点头：“是啊。朱萧索的实力，确实非我所能匹及。上次你我隐姓埋名，与朱萧索一路同行，并未感觉到他比你我在数理方面强出多少。如今看来，上次我们和朱萧索相见之时，他还是藏智了。”
“我长这么大，听说过的入神理论没有二十也有十几，从未想到过还可以用纯数学理论入神。而数学，本又是最玄而又玄的分支。朱萧索能做到不靠实验论证，单凭理论证明召唤出入神台，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管道友，他说，这个导数理论的灵感，来自于一个叫费马的家伙。费马，咱们修仙界有姓费的显赫家族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姓费好歹还能理解。之前那个叫爱因斯坦的，是姓爱，还是复姓爱因，又或者姓爱因斯，至今都无人知晓。也不知道朱道友从哪里见到的这些所谓先贤。”
“真是离谱。不过，函数之论实在是有趣。如果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入神理论，我说不定还真想研究研究。毕竟数学这东西，既然是纯粹的理论推导，那就不可能出现普通入神理论。”
“是这个道理。证明过程若是稍有不对，那就无法召唤入神台。只要能召唤入神台，就必是万适入神理论。不存在像实验那样，这个条件下是一个结果，换个条件又是另一个结果。”
“管道友，你说，有没有可能，数学才是此世大道？”
“难说。毕竟我们修仙界发展了万年，连普通入神理论和万适入神理论的本质区别都没有发现。说不定，之前的一切研究，也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哎，朱萧索可真是个千古奇才。一己之力，直接将修士们对于此世的认知水平推进了一大步。”
“谁说不是呢。在他出世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我这样，站在万千修士鳌头的人，便是天骄。和朱萧索一比，可真是井底之蛙。”
“还是不说他了，越说越难受。对了管道友，你的入神理论准备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我反复验证几十年，感觉应该是万适入神理论。你呢？”
“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我的理论与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无关，很容易验证，估计大概率也是万适入神理论。”
“嗯，那我们就各自准备下吧。”
“对了，我听说，你们管家最近比较忙？忙什么？”
“哦，给我小妹准备嫁妆。”
“管不语要嫁人了？嫁给谁？”
“应该是朱萧索吧。要是朱萧索不答应，那就嫁给你吧。”
“呵，我可无福消受。你要是想把你妹妹嫁个英才，不妨考虑下华晋冕和栾继威。那个花倚楼我觉得也不错。”
“花倚楼是个和尚，亏你想得出来！”
“把管不语嫁给我，也亏你想得出来！你妹妹什么样，当我心里没数？我现在自由自在地多好，非要找个你妹妹那样动不动诉诸暴力的女子找罪受？”
“她也只是偶尔那样，本质不坏。”
“你还是去骗别人吧，咱俩知根知底，别想祸害我。对了，管不语嫁给朱萧索，可不容易。我听说朱萧索跟程清秋关系不错，更何况还帮她爹入了神。你确定朱萧索会娶你妹妹？”
“程清秋么？且看看吧。”
“怎么？”
“朱萧索放着这么多入神理论不用，铁了心要搞光的理论，你猜他是想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
“当时咱们跟朱萧索在都城的时候，那个陈朴南还有马保莹，都是被程前鹏弄死的么。”
“嗯？不是文通天搞鬼的缘故？”
“文通天一个小小的出圣境，没有程前鹏的意思，能掀起多大浪。”
“你是想说，朱萧索就是冲着崩掉程前鹏入神台的目的，才搞光的理论？”
“应该是这样。程家以光入神而后飞升的可不止程前鹏一人。朱萧索若真能研究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光的理论，没准一竿子能扫死程家一片飞升修士。到那时候，程清秋还能和朱萧索在一起么？”
管伯清嘴角一扬：“只要朱萧索不打算孤独终老，总要找个伴。我小妹才智相貌都不比程清秋差，在我看来觅得良人的机会很大。”
“有道理啊。管道友，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
“你干什么去？”
“我跟我爹妈说一声，让他们抓紧给我生个妹妹。”

第49章 新时代
朱萧索的理论讲述，只持续了不到半天。
而后就离去了。
有的修士满怀疑问，想要请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个函数理论，深不可测。
而导数理论，也是惊世骇俗。
既然朱萧索已经证明可以用纯数学理论入神。
那么在这两个理论之上，一定能搞出不少新的入神理论！
眼见天大的机缘就摆在面前，所有人当然都求知若渴。
但是。
当他们准备询问之时。
却被告知朱萧索只公布理论，不进行答疑。
他们又去求教以导数入神的归云风三人。
三个人却对这个理论闭口不谈。
这是朱萧索告诉他们的理论。
既然朱萧索不肯答疑，又没有让他们帮忙解决疑惑，他们当然也不会去拆朱萧索的台。
就在众人抓耳挠腮之际。
城主张太中在高台之上贴出了告示：
拥仙城书院长期招收弟子。
“想要报名的弟子，需要先参加一场考核，根据成绩进行分班。
进入书院之后，会采用末尾淘汰制，成绩一直垫底的学生将被踢出书院。
学费将根据分班不同进行调整。
目前任课的教书先生，都是朱萧索的弟子。
而朱萧索，也是书院的荣誉院长，会抽空对弟子们的问题进行答疑解惑。”
读着这一份告示，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最吸引他们的，当然是告示的最后一句。
朱萧索可以答疑解惑！
这岂不意味着，也能请教他公布的入神理论的问题？
但提出这种问题，算不算是钻空子？
万一朱萧索不答应，又该如何？
然后，张太中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告示下面又加了一行：
任何问题都可请教朱萧索。
便扬长而去。
任何问题？
众人立刻明白了。
朱萧索不会在高台上为他们解答。
却可以为学院的学生解答。
这个意思，是要让他们把自己的孩子送来拥仙城学习？
倒也不是不行。
朱萧索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全才。
他的学生也都在卑今试上崭露头角。
自己的家中后辈若是在拥仙城书院里， 也能受到顶尖的教育。
说不定还能结交几个资质不错的同侪，入神理论直接蹭别人的就可以。
如此一想，再加上对于朱萧索入神理论的疑惑，立刻有不少修士发出传音符，要自己的家中后辈来拥仙城入学。
到了夜里，八仙居上更是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有的修士还没有孩子，无法送去书院，找朱萧索答疑解惑。
所以。
他们决定从今晚开始努力。
大不了再等十多年，就可以将孩子送来拥仙城的书院。
为了入神理论，别说等十多年，百来年也不算什么！
朱萧索前一天刚刚讲完导数理论。
第二天，整个拥仙城中白家丹药铺的送子汤与添子丹就全部被一扫而空。
来买的都是些出圣境的男女修士。
让白家大赚了一笔。
白思梦看着堆积如山的灵石，乐得合不拢嘴。
如此盛况，让朱萧索都不觉惊叹。
就连朱六松都没有猜到，朱萧索声动天下后，拥仙城的第一桶金，居然会是白家安胎送子的丹药。
即便经济天赋强大，依然无法把握住每一个风口。
这一次入神之后，朱萧索也消停了下来。
按照朱六松的建议，现在拥仙城的风头已经足够强盛，可以说是举世无双。
即便朱萧索再搞出些新的东西，也不会明显提升人流量与生意规模。
不如缓一缓，等他们消化一番，将基本盘稳住了，朱萧索再大展拳脚。
由于钱财方面的事，一直是朱六松考量，朱萧索就是个甩手掌柜。
他知道朱六松当家不容易，便按捺住本来要继续发表的入神理论，和自己谋算已久的计划。
暂时同意了他的请求。
偶尔在书院露露面，与甄念恩、上善求索他们聊聊眼下的事情，然后就自己紧闭房门，研究完善其他的入神理论去了。
朱萧索真的如约在书院出现，并回答了几个问题的事情，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一夜之间传遍拥仙城。
至此，所有修士们都已经确定。
送孩子进入书院，是找到入神之路的一条捷径！
白家药铺的生意日益兴隆。
就连家主白慎青都暂时放弃了入神之后的修炼，每天都在忙着炼添子丹，给白家积累家资。
许多修士希望借着孩子在拥仙城书院读书的机会，进一步了解朱萧索的入神理论。
但那些真正的天才，则花费了一番功夫，将朱萧索的理论全部理解。
比如华晋冕、栾继威、程清宵等。
与管伯清鲍期北一样，他们也认识到，纯粹数学理论入神，将只会有万适入神理论和失败两条路。
彻底断绝了普通入神理论存在的可能。
于是，这些天才回到家中，便召开了家族的会议。
希望家中青年一代，与自己一起向纯粹的数学理论方面进行钻研。
毫无疑问，数学，是入神理论的一片蓝海。
可是研究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效果不佳。
比如华晋冕认为显而易见的事情，要给其他华家子弟讲三五遍，他们才能明白。
稍稍绕一个弯就能想通的事情，那估计十遍八遍都没几个人能听懂。
华晋冕不理解。
又不是多么复杂的理论，只是浅浅地涉及了函数之事，怎么就这么难讲通呢？
对此，华晋冕还与朱萧索抱怨了一番。
朱萧索微微一笑：
“我劝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数理流派突破不到卑今境的，研究数学就是浪费时间。自己搞搞就得了，不要耽误你们华家的其他子弟。”
华晋冕撇着嘴，很不甘心。
但是想到家中子弟那痛苦地模样，也只好接受了朱萧索的建议。
不光华晋冕。
管伯清、鲍期北、栾继威也给朱萧索发来传音符，询问类似的问题。
朱萧索只是简单回应。
“很抱歉，这就是数学。”
数学。
抽象之王。
想要靠人力堆积出入神理论，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个只属于天才的学科。
而朱萧索自己，也清楚地认识到，他只能传递前世先贤们的数学知识。
不可能在之上发展出一丝一毫的自己的理论。
因为，这是数学。

第50章 数学大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朱萧索没有再推出新的理论。
他手中可以入神的理论非常多。
只是他身边暂时无人可以入神。
原先达到出圣境大圆满的修士，都已经入神。
剩下的如宋中、上善求索、白思梦等人，还在积极修炼，尚未摸索到出圣境的门槛。
既然无人能够入神，他也没有了公布入神理论的必要。
朱萧索也与鲁榫机交流了现在的情况。
希望他能耐心等等。
只要有一人达到出圣境大圆满，他就会开启入神台，给鲁榫机主位突破的机会。
鲁榫机表示没有问题。
他已经等了几百年了，也不差十几二十年。
许久不处理家族事务的朱萧索，也稍稍把重心挪了回来。
因为摊子越来越大，总要有些事情，他出面才好解决。
比如上善求索想要打通外州的生意，靠自己的名声远远不够。
哪怕鲁榫卯作保，仍旧差点意思。
但若是朱萧索出面，哪怕一句话不说，只是在双方交流的会议中静坐，一切都能十分顺遂。
朱萧索的声望，如日中天。
自从在拥仙城将函数一理论发扬光大，并以导数开创数学理论入神的先河之后。
朱萧索便彻底坐稳了修仙界神坛之位。
以前或许还有人拿他与谪仙国开国国主程龙泽比较。
现在这种声音也渐渐消失。
程龙泽做到的，朱萧索也做到了。
朱萧索同样公布了入神理论，惠及天下修士。
但是朱萧索做到的，程龙泽却做不到。
比如，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数学分支。
在朱萧索的引导下，“数学”从“数理”之中分出，单独形成了一个流派。
这个流派，简约却不简单。
研究这个流派的修士，只需要有一支笔，再有一张纸，写写画画，就能够寻到出圣入神的理论。
但是，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好脑子。
这个流派，一般人去研究，可以说大概率是误了终身。
本来能在数理流派入神的，去研究数学流派，说不定会因为摸索不到能突破到出圣境大圆满的出圣理论而抱憾终身。
除了对于自己天赋极其自信，或者对于数学极其有天赋的修士，其他人大都依旧因循守旧，走数理流派。
然后业余时间搞搞数学，陶冶情操。
自此之后，衡量才学的最重要标准，便是对数学的研究程度。
一些自负才高的修士，在交流之时，也都以讨论数学为主。
整个修仙界，更是掀起了一股狂热的数学崇拜。
因为数学研究不需要什么工具，就算坐着冥想都能完成。所以连不能修炼的凡人，竟也有人以研究数学为乐。
天下不乏奇才。
朱萧索本以为，在自己将先贤的数学之门敲开后，走的最快最远的，应当是管伯清鲍期北几人。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真有高手在民间。
在导数理论公布三年后的一天。
一个老农来到朱府，声称要与朱萧索探讨数学。
如此大言不惭的话语，朱府的门卫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自从数学之风盛行后，隔三差五就有人到朱府，要与朱萧索探讨数学。
上至出圣入神，下至凡夫俗子，都有人认为自己掌握了新的数学理论。
一开始朱萧索还会见见他们这些人。
但令他非常失望，大部分修士的理论都经不起推敲，或者说不具有普适性。
即便朱萧索自己不是研究数学的天才，也能有最基本的眼力。
没有一人创造出惊世骇俗之论。
他们大部分人，甚至连函数的意义都没有掌握，更没有理解导数的原理，就敢大言不惭说发明了新的理论。
朱萧索很无奈。
或许数学的种子，还要再培养一下，才能见到真正的神人。
于是自那之后，朱萧索就不再与上门找他的人讨论数学了。
如果实在是有难缠的，就让自己的学生南屿进出面进行考校，能通过基本的导数测试再说其他。
南屿进已经突破到了卑今境一重，就等着下次卑今试突破境界，无所事事。
正好接下了帮朱萧索打发麻烦的任务。
为了方便南屿进处理此事，朱萧索单独在朱府之内给他拨了个院落。
这日的老农，来到朱府门外，要与朱萧索探讨数学，死活不肯离去。
坚持声称自己在导数理论之上，发现了新的成果。
无奈之下，门卫将此事禀告了内务总管朱五蒙，朱五蒙则轻车熟路地直接去朱府内南屿进的院子，禀明此事。
南屿进正在研究朱萧索给他布置的函数题，有点不耐烦。
“好，我马上就去。”
他来到门外，见这老农形容枯槁，满身泥污，牙黄眼歪，更是厌恶。
“你要与朱教授探讨数学？”
“是。还望仙人禀告。”
“见朱教授之前，我先考你几道导数的题目，没问题吧？”
“没问题。”
南屿进先是出了几道简单的题目，本想直接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农。
但没想到，老农在询问了详细的条件之后，居然全都答了出来。
南屿进一奇，便提高了难度。
结果老农一一解答。
就连朱萧索留给他的那些他不会做的作业习题，老农都能对答如流。
直接治好了南屿进喜欢斜着眼看人的毛病。
最后南屿进不得不承认，这个相貌平平的老农，确实有真才实学。
甚至比他这个跟着朱萧索学习的修士，都要强出许多。
于是，南屿进守门以来，第一次将人带到了朱萧索跟前。
“朱教授，这是个懂数学的，您不妨跟他聊聊。”
有了南屿进的引荐，朱萧索也没有轻视，和老农聊了起来。
两人从白天聊到傍晚，朱萧索是越来越惊奇。
没想到这个老农，竟然对数学有如此之深的研究！
“老先生，师承何人？”
老农哈哈一笑：“小人当不得仙师的先生。小人平时在田间种地，歇息之时，脑中就喜欢想想数学，没什么师承。”
“胡思乱想了几十年，一直没人和小人交流，所以小人也就是自己想想，用来消遣解闷。”
朱萧索缓缓点头。
原来是个真正的天才。

第51章 老农
朱萧索没有打断老农，让老农继续讲。
老农见高高在上的仙师似乎愿意听自己说，那就又多说了两句。
“这两年，不知道为什么，小人感觉研究数学的人多了起来。就连小人村头养猪的，都开始学算数了。”
“好像成了一种类似博戏斗鸡之类流行的事。”
“小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就去打听打听。”
“小人一问，才知道修仙界出了您这么个大仙师，让数学成了大道，所以修士和凡人都争相学习。”
“小人就想着，既然大家都喜欢数学，那就跟大家交流交流吧。”
“结果发现，村里没人能和小人聊，他们学的都太浅了。没办法，小人就去县里看看。”
“但是县里的教书先生，也就那样，说来说去都说不到点上，让小人觉得白白浪费了时间。”
“小人不甘心，又去邑里讨教。邑里的先生明显态度好得多。聊了聊，觉得也不如小人，就引荐小人去城里跟书院的人交流。”
“可是书院里的仙人们，哎，或许是仙凡有别吧，对小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说实话，他们的数学水平真的不行，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答不上小人的问题，就说小人研究的是歪理邪说，要杀了小人。还好有个书院的教书先生明事理，拦住他们，才让小人幸免于难。”
说到这里，老农叹了口气，似乎又回忆起了当时不太愉快的经历。
“后来，那个教书先生又找到小人，说他看出来，小人在数学方面有点水平，愿意派人把小人送来见数祖……”
“数组？！”朱萧索皱眉，忽然感到有点诡异。
“昂，就是仙师您啊！他们都称您为数学之祖。”
“这个数祖啊……”朱萧索一脸纠结：“我不是说了，那导数理论是费马先生的么，这群人怎么还往我头上算。”
“他们说了，要是没您，谁知道费马先生啊。更何况，有没有费马先生都不一定。”
朱萧索摇摇头：“老先生，您继续说吧。”
“诶，好。那名教书先生，说您这里最讲道理，也最明数理，肯定能给我的理论一个客观正确的答复，问小人愿不愿意来拜访您。”
“小人已经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想着自己琢磨了一辈子的东西，就这么带进棺材里，不甘心。如果得罪了您，大不了就提前去黄泉那边和祖辈见面，也没什么在意的，就答应那个教书先生，来拜访您了。”
朱萧索听后，点点头：“老先生，您的理论先放一下。那个教书先生的名字，您还记得么？”
“记得记得。那教书先生长得很年轻，名字也很简单。姓黄，单名一个举字。”
“黄举？”
朱萧索稍一思索，想到了在卑今试初试中遇到的那人。
“老先生，您是尚玄国杨柳郡的人？”
“诶，仙师好厉害！果然能掐会算，一下子就知道小人的根脚！”
黄举也算是倒了霉。
卑今试的初试里，跟自己、管伯恭还有谪六显分到了一组，硬生生地被卡在了第一关。
“老先生，您从尚玄国，怎么过来的？”
“黄仙师让人用会飞的车，把小人送过来的。”
“那车呢？”
“把小人送到后，就找个地等着了。说如果小人被您拒之门外，就再把小人接回去。”
“如果您认为小人的理论还可以，愿意收容小人，小人就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不要耽误时间。”
朱萧索点点头。
他对黄举这种体面人，一向非常欣赏。
“老先生，你的数学学识，世所罕见。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留下，帮忙主导编纂数理流派的书籍，供修士们参习。”
“承蒙仙师瞧得上！小人一定尽力！”
“好。老先生，您想和我讨论的理论，是什么？有没有写下来”
老农不好意思地笑笑：“仙师，小人认识的字不多，让您见笑了。实在是写不出来，只能跟您口述。您要是觉得耽误工夫，小人可以找个写字先生帮忙写出来，再来见您。”
“没事，你口述就好。”
“嗯，不是小人吹嘘，其实在您公布导数理论之前，小人就想到过导数的事情了。”
朱萧索顿时来了兴趣：“哦？老先生是如何想到的？”
“当时的灵感是来源于田垄上一块光滑的石头。”
“小人看着麦粒从石头上滑落，速度一直变化，就在想，这个变化的过程，是怎么描述出来的。”
“然后就把石头的外形搞成了您说的那种函数，又发现沿着石头表面平切的方向的角度，决定了这里麦粒速度变化的快慢。”
“然后，就研究出导数了。”
朱萧索不住点头。
果然厉害。
“您继续。”
“后来啊，我就发现这个导数的平切方向，还有点别的门道。假设方向一直变化，那每一小块石头表面，就会有一个单独的导数。那把这些导数连起来，就成了一个新的函数。”
“我就想，假设知道了这个石头表面的导数的函数，能不能反推石头的外轮廓形状。”
“我觉得是可以的，但自己摸索，非常困难。”
“这个玩意儿，挺费劲的，我研究了得快十年，才研究出来。”
接着，老农总结出了自己研究出的几种用导数反推轮廓形状的方式。
朱萧索表面沉静，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波澜。
这个老农聊的不是别的东西。
居然是他娘的微积分？！
老农说完之后，朱萧索连连感叹。
没想到啊没想到。
牛神和莱神的理论，在此世，居然被一个老农给独立发现出来了。
“仙师，您觉得小人这个理论，还对么？”
朱萧索点点头：“基本都是正确的，稍有瑕疵但无伤大雅。这个理论，可谓惊世骇俗。从今往后，天下人在学习数学之时，永远绕不开你的名字。”
朱萧索起身对着老农行了一礼，恭敬问道：“还未请教老先生姓名。”
“使不得使不得！”
老农见状连忙要给朱萧索跪下，被朱萧索托起。
“老先生当得此礼。请问老先生姓名？”
“小人，祖华陈。”
“祖华陈？”
“是。小人父姓祖，华字辈，母亲姓陈。父母感情好，所以就叫小人祖华陈了。”
朱萧索听着这个名字，感叹了一声：“起这么个名字，合该你是个数学天才！”

第52章 数学大家
祖华陈的数学实力，让朱萧索望尘莫及。
这等人物，必须让他踏上修仙之路！
朱萧索本想直接叫人给祖华陈开脉丹。
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老先生，今年贵庚？”
“八十二了。”
朱萧索听后，失望地闭上了眼。
年逾八十，服下开脉丹，会立时毙命。
“仙师，怎么了？”
朱萧索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老先生，我本想引你入仙途。但是你年岁已经超过八十，无法再入仙门。故而让我遗憾。”
谁知老农听后，不悲反喜：“仙师，不瞒您说，仙门之类的，小人不指望了。多活些年，少活些年，没什么区别。”
“小人高兴的是，自己胡思乱想搞了一辈子的玩意儿，得到了仙师的认可。小人已经心中畅快，不枉此生了。”
朱萧索听到祖华陈如此豁达，心中的遗憾也稍稍减轻。
“祖先生，你可有亲族后人？我一样能帮你照顾他们。”
祖华陈听到朱萧索的问候，有些遗憾地低下头。
“小人，一辈子没有成家。原来的亲人，要么早就离世，要么互不往来。”
“没有成家？”
“好叫仙师知晓。小人整天想些不切实际的理论，对于种地之事一直马马虎虎。种了几十年的地，都比不过那些刚种几年的村民。”
“种地收成不好，养活自己都没有什么余粮，当然没有女人愿意嫁给小人受苦。”
“这……”
“但小人觉得这样挺好。没有家人要操劳，小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闲暇时间都能用来胡思乱想，无拘无束，快活得很。”
“至于死后无子女祭拜什么的，更无所谓。反正人一死，就啥都没了。哪怕尸体裹着草席，往山沟里一扔，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
祖华陈说得乐呵，看起来确实不以为意。
朱萧索倒是没想到，祖华陈对于数学居然痴迷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又稍稍思索，自该如此。一个没有接受过教育的老农，自己摸索几十年，竟然能把微积分的理论推导出来，那肯定是要花费大把精力的。
若是这么看来，在研究数学的同时，还能顺便种地养活自己，朱萧索也不禁对祖华陈的天赋感到眼红。
可是这个老先生，自己寿过八十，又没有妻儿老小，朱萧索就算想帮，也只能让白家人给他点延年益寿的丹药，给不出旁的什么。
留名？
看着祖华陈这副模样，似乎也早已看淡了名声。
富甲一方的朱萧索，又一次感到无力。
这时，祖华陈说道：“仙师啊，您要是真觉得小人的理论有什么可取之处，不妨把原本要给小人的奖励，转赠给帮小人来此的那位教书先生吧。”
“你是说黄举？”
“是。如果不是黄仙师，小人就得带着这一辈子胡思乱想的事情，迷迷糊糊地入土了。哪还能得到仙师您的赏识。”
朱萧索点头：“好，我知道了。”
祖华陈无牵无挂，只是希望能够报答黄举的恩情。
朱萧索决定了。
等到微积分理论完善，召唤入神台之时，起码要给黄举一个主位。
朱萧索本来还想继续与祖华陈探讨，但是发现祖华陈已经昏昏欲睡，力不可支。
自己是修士，不觉劳累。可祖华陈这个八十老农顶不住。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晚。
“南屿进还在么？”
“朱教授！”
南屿进听到朱萧索的呼喊，立刻走了进来。
他之前一直守在门外，想要顺便听听朱萧索和祖华陈的探讨。
结果发现，自从两人聊完导数，他就一句话都没听懂。
明明所有的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可不知道为什么，连在一起的话语，进了脑子就搅成一团浆糊。
朱萧索与祖华陈的对话，简直如同天书奇谈，让他堕入云雾之中。
叫南屿进，而非朱家的仆人，朱萧索也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他接下来的安排，大多是与修士相关，朱七德出面不太合适。
“现在书院是谁负责？”
“院长是江楚胜和江楚广的爷爷江雨然。不过他老人家已经不怎么管了，基本交给了总教授宋中。”
他说道：“南屿进，这些时日，你就不要忙卑今试的事情了。把祖先生安顿好。告诉宋中，以后祖华陈就是书院的荣誉总教授，待遇按照院长水平发放，不够的话找朱六松补。也记得跟江院长说一下这件事。”
“是。”
“另外，你跟宋中说，书院要开一门新的学科，数学，我会给一个大纲，他准备准备。等准备差不多了，我会让华晋冕过来辅助他们。另外数学课程最核心的书籍，就由他们还有上善求索和陈朴索，帮着祖华陈编完。”
“可是上善求索忙着生意，陈朴索忙着练兵，他俩会来么？”
“你告诉他们，这对他们入神有帮助，他们肯定答应。”
“入神？！”南屿进眼前一亮：“朱教授，那我能帮忙一块搞么？”
“你和赵春然、上善求和最重要的是准备下次卑今试。好高骛远，对你没好处。”
“是……”
“还有，跟白思梦要几份给凡人疏通脉络、延年益寿的顶级丹药，为祖先生服下。另外让白家派专人照顾祖先生的身体，祖先生要是活不到一百二，我会亲自去找白家的麻烦。”
“啊？一百二？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
“白思梦自己想办法吧。她一个医药流派的，总不能连给凡人延长点寿命都不行吧？”
“好……对了朱教授，白家主跟我说过，她希望白思梦能保持对于数理方面的学习，所以想让她继续跟您学习数学……”
“学什么？”
“学数学，比如导数什么的。”
南屿进说完，也挠了挠脸，低下头不敢看朱萧索。
“白思梦怎么不自己来说？”
“白思梦偷偷跟我说，她不想学。”
朱萧索撇撇嘴：“她还是比她娘了解自己。白家主这是又犯癔症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己去回绝白家主。”
“好。”
一旁的祖华陈，听得发愣，还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枯木逢春了？

第53章 新流派建立
朱萧索安排好祖华陈的事情之后，就让南屿进带着他下去休息了。
等到第二天中午。
朱萧索从南屿进那里确认祖华陈已经醒来之后，便又将祖华陈请到了自己的院落之中，继续与他探讨数学理论。
朱萧索与祖华陈连续讨论了十几天，交谈甚欢。
最终他发现祖华陈不但在微积分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在纯粹的函数数论方面也有非常深的见地。
并且，除了数字方面，祖华陈还对几何方面有着很深的认识。
简直是一个全才。
可以说在当今天下，祖华陈是朱萧索认识的在数学方面最为精深之人。
所以朱萧索更改了之前的决定。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不再把陈祖华当做一个只精通微积分的大师，教授学院数学流派的某一个科目，而是让祖华陈全面参与书院的数学流派建设。
自己有关教材的编写、课程大纲的设置，甚至于教书先生和助教的选取，全都与祖华陈进行探讨，并且隐隐以祖华陈的意见为主。
祖华陈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会在朱萧索这种天下闻名的仙师面前，受到如此程度的重视。
已经年逾八旬的老农，感激涕零，热泪盈眶，十分愿意发挥自己的余热。
尽心尽力，帮助朱萧索，完成数学的流派规划。
渐渐地，数学流派成了拥仙城书院的一个全新流派，有自己的课程大纲与教授，不再依托于数理流派之下。
而在数学流派最顶点的，则是名满天下的朱萧索，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
朱萧索甚至对祖华陈“以师礼奉之”，自认弗如，将祖华陈捧上了至高无上的神坛。
随着数学流派的名声广为流传，祖华陈的名字，也变得无人不知。
有人以为朱萧索在试着造神，推出了一个所谓的大师而已。
但是，所有在书院上过祖华陈数学课的修士，全都对祖华陈的实力赞不绝口。
其他教书先生讲数学理论的时候，都是晦涩难懂。但是祖华陈却总能用生活中简单的例子，将十分高深的理论讲得极为易懂。
甚至于管伯清、鲍期北这种绝世天骄，都会上门拜访，请教问题。
自此，所有人都相信，凡人之中，当真也有了不得的人物。
之前有许多人对于朱萧索讲自己的入神理论灵感来自凡人表示不屑。
认为只是他的托词。
现在，见识到了凡人的数学天才祖华陈之后，他们才意识到，是自己狭隘了。
于是，更多的人投入到去寻找爱因斯坦、费马等人可能出没过的村落，希望也能够寻到这等高人。
他们当然都失败了。
祖华陈是个纯粹的人。
即便朱萧索给他安排了锦衣玉食，娇人美妾，祖华陈依然没有沉迷其中。
按他的话，这些都不如数学有意思。
闻言，所有人都对祖华陈这个凡人更加敬佩。
祖华陈研究数学研究了一辈子，对于数学能够大行其道，非常欣慰，所以在做事之时极其卖力，更希望能够将数学和自己的研究推广出去，让其他修士也能知晓。
朱萧索对此鼎力支持。
但是。
由于数学学科太过困难。许多书院的学生都表示根本听不懂，学了一两年什么都没有学到。
看着其他流派，如数理流派的同学，都已经提高了两重三重修为，自己却还是一直在尊古镜初期徘徊，更觉得十分急躁。
数学流派，出现了许多修士转流派的情况。
这也在朱萧索的意料之中。
对此朱萧索又推行了新的制度。
那就是但凡学习数学流派的修士，学费只需交其他流派学院学生的五分之一。
如果家庭困难但是成绩优异，还可以免除学费，并且包吃包住包修炼资源。
可见朱萧索要将数学这门基础学科在整个修仙界推广开来的决心。
这也算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打算为此世做出的一点贡献。
在与祖华陈的密切交流下，华晋冕率先理解了微积分的含义。
他将其与宋忠上善求索等人进行交流，总算让他们也初步理解了微积分的概念。
然后华晋冕就帮助祖华陈进行微积分方面知识的归纳总结。
遇到一些难题，朱萧索也会利用前世所学出手相助。
于是，拥仙城书院的独创微积分教材变成了便具备了雏形。
微积分毫无疑问将会是一个万适入神理论。
目前天下懂微积分的，只有三人。
朱萧索，祖华陈，华晋冕。
祖华陈是个普通人，华晋冕有自己摸索入神理论的雄心。
所以这个理论的归属权，依旧掌握在朱萧索手中。
朱萧索一直没有公开此事。
时候不到。
匆匆。
又过了五年。
朱六松告诉朱萧索，现在拥仙城的热度已经下降，希望朱萧索能够再露面引领潮流。
朱六松认为，人心浮动，在担忧朱萧索是不是已经朱郎才尽。
拥仙城牵扯了太多利益，有人见朱萧索许久没有动作，数学流派也没有成果，便看衰拥仙城，将利益重心转移出去。
朱六松认为，只有朱萧索才能平复这种不安。
朱萧索问道：“朱六松，那我这次公布入神理论，能让拥仙城再火热多久？”
“如果是数理流派入神理论，可以管二十年左右。如果是数学流派入神理论，小人认为起码可以管五十年。”
“为何会有不同？
“毕竟，家主大力支持的数学流派，正是众人最为不信任的。很多人担心您是昙花一现。如果您能以数学理论再次入神，那定然会安抚天下。”
”好，依你。“
朱萧索接受了朱六松的建议。
第二天，便宣布将会推出新的入神理论。
这个理论同样是数学入神理论，他将会公布其原理。
因为这个理论是由别人创造出来并且给他灵感的。
而他也希望能够借助微积分的理论，让祖华陈的名字可以永远流传于修仙界。
此事一公布，安抚了众人心。
拥仙城立刻变得更加火爆。
更多的修士相信朱萧索接连发表数学流派入神理论，毫无疑问可以挑起未来千年的大梁。
众人更为关注的，是入神台的十个突破的名额到底给谁。

第54章 翻旧账
在朱萧索心中，这十个人选也早已经确定。
三个主位突破。
第一个当然是他曾经许诺过的，现在仍旧停留在出圣境大圆满的鲁榫机。
距离公布导数理论，已经过去了五六年，鲁榫卯甚至已经突破到了入神境二重。虽然鲁榫机自己不说，但朱萧索知道，他的心里肯定是十分焦躁。
第二个则是黄家人。
黄举帮助祖华陈来到拥仙城与他见面。
祖华陈说过，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唯独感谢那个把他送来见朱萧索的教书先生。
朱萧索自然不会驳了祖华陈的唯一心愿。
他早就通知了黄举，告诉他自己会给他一个主位突破的机会。
但是黄举在上次卑今试之中折戟初试，至今仍是卑今境七重，起码还得等百年才可能出圣境大圆满。
黄举跟朱萧索说，他的父亲黄公潭是出圣境大圆满修为，寿元将近，希望能让自己的父亲得到这个突破之位。
朱萧索在修仙界见惯了父子反目，第一反应就是黄举被自己的父亲胁迫，做出这个决定。
为了确认此事，他直接将黄举叫来，当面用真假易便与其聊天。
这才确信，黄举与父亲黄公潭当真是父慈子孝，不似其他修士家族各种算计。
所以，便答应了黄举的请求。
见到黄举之后，祖华陈又是千恩万谢，谢黄举在书院救自己性命的恩情，谢黄举派人用灵车将自己送到这遥不可及的北境的恩情。
祖华陈的模样，让朱萧索又有些感叹。
一个祖华陈，起码能研究出三个数学流派的入神理论。
虽然这些理论，朱萧索已经在前世学习过。
但不妨碍他对于祖华陈无比钦佩。
既然老农一直感念黄举的恩情，朱萧索也没有吝啬。
当即决定再许给黄举一个主位突破的机会。
黄举连忙下拜，对着朱萧索叩谢连连。
朱萧索摆摆手：“黄举，你没必要谢我，你要谢谢善良的自己。”
而最后一个主位突破的机会，和其余七个副位突破的机会，最终会是谁，朱萧索尚不知晓。
但朱萧索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他将自己将要继续召开入神理论的事情公布之后，同时也宣布了一件事。
谁能活捉文通天，并且把他送到他的面前，将会得到一个万适入神理论主位突破，和七个副位突破的资格。
要知道，杀沐望，朱萧索悬赏五个副位入神名额。
杀唐文俊，朱萧索悬赏七个副位入神名额。
可是，抓文通天，居然是一个主位入神，加七个副位入神名额。
八个入神境的机会，换一个出圣境修士。
这种交易，整个修仙界都闻所未闻。
天下哗然。
他们没想到出圣境的修士，居然比返本境的修士人头还要值钱。
并且，朱萧索还说，若是有谁敢截杀文通天，他定要送此人满门去见沐望唐文俊。
马保莹和陈普南的仇，朱萧索，铭记于心。
杀文通天的人，必须是自己，只能是自己！
况且，他还有事情要问一问文通天。
朱萧索隐忍了许久，他等这一天也等了许久。
若不是朱六松希望朱萧索能够等几年再放出入神境的理论，让拥仙城一直保持着理想的收益情况，朱萧索早就在帮助归云风他们突破之后，就会召开新的入神台理论，讲让人将文通天带到自己面前。
文通天，他是一定要除掉的。
修仙走到这一步，几乎天下无人能奈何朱萧索。
若还不报复之前的仇怨，那岂不是白修了？
在谪仙国国都之乱之后，文通天便跑到了昊元国，寻求昊元国国主李家的庇佑。
他一直在昊元国国都附近，继续宣传自己的文经流派。
但是随着朱萧索声名日隆，他的文经流派理论，渐渐的被冷落下去。
无人再愿意学了。
因为他与朱萧索之间的矛盾，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文通天也意识到，如果朱萧索不出言放过自己，他文家则永无宁日。
这些年来文通天战战兢兢，多次希望有人能帮助他与朱萧索求和。
但是这些人只是跟朱萧索稍一提及此事，便被朱萧索严词拒绝。
朱萧索明说，他与文通天之间的仇不可能化解。
至此，文通天也知道朱萧索功成名就之日，就是跟他清算旧怨之时。
朱萧索光芒逐渐强盛，但修为一直不高。
文通天本以为，朱萧索一个卑今境的修士，想要登顶天下，尚需时日。
到那时，自己估计已经入土多年了。
可是，朱萧索一飞冲天的速度，远远超出所有人预料。
在卑今试之中，他大放异彩，不仅直接灌顶到出圣境大圆满，还成功召唤了入神台。
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连续召唤入神台，并得到了还原境修士的支持。
文通天回天乏术。
他知自己命不久矣，他将文家人安排遣散，希望他们不会被自己的事情所波及。
而他最引以为傲的诗文，没有传给任何人。
因为在他眼中，这些自己偷来的东西，朱萧索也会。而且，朱萧索似乎对自己的行为非常不满。
若是把它们再继续传给儿孙，那无疑会为儿孙们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这五六年，他一个人在昊元国国都偌大的文府之中，静静等待朱萧索索命。
得知自己的价钱后，文通天欣慰一笑。
“一个主位突破，再加七个副位突破，几乎相当于白送了一整个入神境的理论。我在朱萧索心中，还真是值钱啊。”
许多人都垂涎欲滴。
而由于文通天在昊元国，近水楼台的自然是昊元国国主李瑞临。
当李瑞临出现在文通天的面前时，他没有任何抱怨的语句，只是释然一笑。
“国主，你果然来了。”
而李瑞临则无奈的叹了口气：“文圣，此事怪不得我。实在是朱萧索给出的条件，朕太需要了。你也知道，这么些年朕与李家一直在寻求入神境的理论，但今时今日仍未突破。”
“李家眼看就要绝死于出圣境，所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文通天表示理解：“国主，你肯庇护我这些年，我已经非常感激。既然你需要我文通天的性命，那就拿去吧。”

第55章 三家会面
李瑞临说道：“文圣，你也不必太过悲观。毕竟朱萧索，只说将你带过去，而并未说要取你的性命。”
文通天自嘲一笑。
如果朱萧索不是想要他的性命，那又何必花如此大的价钱让人把自己送过去，直接请自己过去岂不方便。
估计朱萧索还有什么未知的事，想要在自己死之前问出来。
文通天知道，自己定然是在劫难逃了。
“好。我就随国主一起去见朱萧索吧。”
李瑞临宣布，将会用国主的金龙灵车，带着文通天前往拥仙城。
昊元国国都在天下之南，拥仙城在天下之北。
若无入神境修士的神法，仅仅靠着灵车前行，还是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到达。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这个道理，李瑞临那自然是明白的。
可是，因为李家修仙一途的孱弱，早就失去了对昊元国的绝对掌控，内部已经形成了多股势力竞逐的情景。
这一趟前往北境的旅途，一定充满了艰难险阻。
但这是李瑞临唯一的翻盘机会。
李家早就断了入神之路。
如果再不补充李姓的入神境修士，诸家瓜分昊元国便是明日之事。
为了能够带着文通天亲赴拥仙城，李瑞临也做足了准备。
邀请文通天在国主宫殿中做客数日后，李瑞临终于带着文通天出发了。
李瑞临冲着文通天拱了拱手：“文圣，委屈你了。”
文通天摇摇头：“今时今日，方知国主英雄本色。我观国主的智慧，不比程前鹏要差。而国主的胆量，更胜程前鹏三分。若是国主成功入神，定能一展宏图。”
“多谢文圣夸奖。但愿如此吧。出发！”
“是！”
论仙州，鲍府。
鲍封天坐在鲍府之中，拿起棋子，无奈说道：“三个人，怎么下棋？”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淡然说道：“车轮战嘛，谁输了谁下去就是。”
鲍封天落子：“输了不赌点什么？”
坐在鲍封天对面的长者抚了抚自己的长须：“都是返本境，天底下还有什么好让我们赌的？下下棋就是了。”
鲍封天又叹了口气：“炎中之，赵海成，你们俩要是对朱萧索的条件动心，那就去找李瑞临找文通天啊，找我做什么？”
炎中之笑了笑：“因为我们俩单打独斗，都不是你的对手啊。想要把文通天带去北边，必定要路过你驻守的论仙州。不论谁得手，最后不还是要给你鲍封天做嫁衣？所以我们俩就商量着，一起来找你，算是返本境兑子吧。”
“我没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一旁的赵海成说道：“五王之乱的时候，你一个人阵斩三个入神境后期修士。我记得那时候，你还没返本。现在突破返本境，我估计除了程前隆这个战绝，还有沙道净、华加瑛那俩怪胎，没谁打得过你。”
“要不商量下，三门三家分那八个名额？我只要主位入神突破的那个，剩下七个你们两家分，如何？”
两人笑笑，不置可否。
鲍封天又问道：“那我再给你们一人一千灵晶做补偿。”
炎中之落子，笑道：“我给你们一人两千灵晶，只要主位突破的那个机会，你们俩答应么？”
赵海成打了个哈欠：“废这话干什么，谁不是冲着那个主位突破的机会来的。你鲍家入神理论又没断过，哪像我俩后继无人，为什么非要跟我们抢？”
鲍封天又落了一子：“好东西谁嫌多啊。”
“你这不缺的都不肯让，我们俩这缺的更不可能让了。”
“所以，你们俩怎么打算？合围我鲍家？”
炎中之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那样的话不是撕破脸了么。我那天见了朱萧索，也跟那小子学到了点什么。”
他意味深长一笑：“如果没有本事杀死对方，那就别撕破脸。”
“咱们仨就在这里下棋。剩下的事情，就让三家的孩子们各凭本事吧。反正入神之位，享福的也是他们，跟咱仨没什么关系。”
“各凭本事？”
鲍封天不屑一笑：“我鲍家有鲍期北这个麒麟儿。若是各凭本事，你们拿什么跟我鲍家比？”
“那可不一定。我们拭目以待。”
赵海成看两人下棋，倍感无趣：“可惜唐虞山老儿被杨岫杀死了。要不然四个人正好凑一桌，还可以玩点别的打发时间。”
鲍封天道：“他非要自作聪明，死得也不冤。说实话，如果不是上次都去了拥仙城，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俩还活着，更不知道你们俩已经是返本境了。”
“一样，一样。我也以为昊元国就我一个返本境。”
“谁不是呢。我以为天下只有四个还源境，那返本境估计也就八个。好家伙，去了拥仙城一趟，直接蹦出二十多个。”
三人感慨了一番，都稍有失落。
原本以为自己是天下至尊，后来发现至尊有一大片。
“对了，你们两家，带队抓文通天的是谁？”
“你在打探消息？”
鲍封天哼了一声：“纯粹好奇而已。打探这消息有屁用，我还能让人去你炎家绑了他父母不成？”
“我们炎家的是后进炎千庭。”
“炎千庭？上次参加卑今试，对上朱萧索他们组的那个小子？”
“嗯。”
“他不是止步第三轮了么？你们让个卑今境的带队？”
“他之前就是卑今境九重。去年已经出圣。这次如果抢下文通天，炎家主位突破的名额就给他了。”
鲍封天点点头：“那孩子，表现得比唐家小儿好很多，是个不错的苗子。你眼光挺好。”
“我也活了两千多年，怎么可能看个后辈都看不准。”
“你们赵家呢？”
“赵吉瑞。”
“哦，也是上次卑今试，朱萧索的手下败将？”
赵海成不屑道：“谁碰到朱萧索不是个输？你们管鲍两家的天骄要是和朱萧索同台竞技，也得投子认负。”
“所以，你们两人的意思，是炎千庭和赵吉瑞，能够赢鲍期北了？”
“三人都是天之骄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鲍封天脸上的笑容略带嘲讽。

第56章 前护国大将军
“都是天骄，赵海成，这话你也真说得出口。”
“公认的天骄，近千年也就出了三个。”
“到你嘴里，反而成了桌椅床铺一般，家家都能有的玩意儿。”
“真是可笑。”
“哼。鲍封天，你也别太得意。等你的好子孙能带着文通天去拥仙城，再说这番话也不迟！”
此刻昊元国的国都。
三路兵马已经拉开了阵势。
赵家、炎家、鲍家，还有这三家的附属家族，全部都蓄势待发。
在拥仙城，鲍封天、炎中之和赵海成三名返本境修士露面，一下子将整个昊元国的大小势力全部震慑。
不论是否愿意，没有返本境修士的家族，都只能选择其一投靠。
原本有些混乱的局面，一下子变成了三分。
而今日，就是他们交投名状的时候。
五十余名入神境修士，以及数百名出圣境修士，全部都互相警惕的盯着彼此。
基本上三大家族能够调用的所有出圣入神境修士，今天全部在国都候着了。
这群人都在望向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国宫。
他们全都在等着李瑞临的金龙灵车。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就等着李瑞临现身。
若不是担心担上造反的恶名，这群人早就冲进国宫，将文通天抢走。
奉李家为昊元国共主，也是昊元国各大势力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了。
鲍家一修士问道：“期北，咱们就在这等着？”
鲍期北点头：“总不能冲进国宫要人吧？”
“都说老祖要反，何不借此机会，直接反了算了！”
“反不反，还是要老祖定。十七叔，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抢到文通天。切莫节外生枝。”
“好吧，都听你的。”
就在一群人等待之际，忽然一个身影从国宫之中走出。
须发尽白，步伐颤动，看起来时日无多。
就连他身上的盔甲，都斑驳生锈。
手中长枪，也黯淡无光。
但是，盔甲上的赤色云纹，还有游蛇一般的独特枪尖，还是让许多修士认出他的身份。
“那是……火云甲和腾蛇枪！前护国大将军，李天忠？！”
“李天忠不是早在千年前就死了么？！而且他一个出圣境，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对！他的气息是入神境！他入神了！”
“他怎么入神的？！”
“这不重要，他的气息只是入神境三重。副位突破的而已，翻不起多大风浪。”
国宫中，李瑞临望着李天忠的背影，恭敬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一众人望着李天忠，等着看他要做什么。
李天忠手中望着漫天圣神，悠悠一笑：“诸位，今日是来逼宫我李家？”
“莫非，各位已经有更适合的人选了？”
虽然年迈，但是豪气自生。
被李天忠这么一问，众人不免稍稍心虚，无人回应。
他扫视了一眼，指着炎家一人道：“你可是炎白旅？”
那人叹了口气：“是在下。见过李老将军。老将军安好？”
“千年过去，你小子居然也入神了。不错。当初炎中之把白字辈的后人都叫出来，让我评判一番时，我就觉得，你们炎家白字辈，数你最聪慧。”
“承蒙老将军夸奖。”
“我听闻炎中之突破返本境了。怎么，他如今要僭越国主之位，掀翻我这个老友的李家了？我怎么没见他来？”
“这……祖父并未有谋逆之心，自然不会前来。”
李天忠冷冷一笑，没有再与炎白旅交流。
而是又指向赵家一人：“你可是赵山歆？”
赵家最年长的修士行了一礼：“赵山歆见过老将军。”
“当初你跟我学的兵法，如今要用在我身上了？是替赵海成那小子争国主之位？”
“回老将军。千余年前的教诲，晚辈铭记于心。父亲对国主，只有敬畏，绝无反意。”
李天忠又扫向鲍家众人，指着当头白眉凤眼的男子说道：“你可是我昊元国第一天骄，鲍期北？”
“当不得老将军这般夸奖。”
李天忠道：“你参加卑今试的时候，我没有看，倒是听瑞临说起过，确实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换一个时代，你必然能独领风骚。可惜现在千年难出的英才，居然一下子冒出来三个。倒是让你的光芒黯淡了少许。”
“这只能说明，晚辈并非千年难遇之人。还是才学不足。”
李天忠摆摆手：“你也不必过谦。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多少英才。昊元国里，你算是独一份的。就算是当年平定五王之乱的鲍封天，也比不过你。”
“晚辈不敢与老祖比较。”
“所以，你鲍家倾巢来此，是因为我昊元国第一名将，曾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英雄，独居‘大将军王’官职的鲍封天，要迈出这一步了？”
“老祖并无反意，现在仍为昊元国镇守边境。”
李天忠悠悠道：“既然你们都没有反意，围着国宫，围着国主，又是何意？”
鲍期北回道：“李老将军，大家究竟为何来此，您也心知肚明。只要国主肯将文通天让渡于我们，我们立刻离开国都。”
“交出文通天？”
李天忠哈哈大笑。
“普天之下，只有国主赏赐臣子的，哪有臣子找国主讨要的？！”
鲍期北低眉拱手：“老将军，世殊时异，今时不同往日。”
“好！好一个今时不同往日！”
“今日我尚在此，已经无被你们逼宫。他日我陨落，李家无一人为入神境，岂不是任由尔等欺凌？！”
“文通天，是我李家最后的希望，绝不会交出来！”
“老将军为何执迷不悟？交出文通天，我们依旧奉李家为国主。”
李天忠须发飞扬：“当个狗一般的国主，你觉得我李家会稀罕？！”
李天忠双手旋动长枪，周身立刻逸散出强大的灵力。
瞬间，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天地之间隔开，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幕。在国宫前，一条通天大道随之显现，周围的空气凝滞，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壁障，将三家的出圣入神修士牢牢束缚在原地。
“怎么可能，入神境初期修士的神法，居然能束缚住我？！”
“你看李天忠！”
只见李天忠的气息迅速灰败，变得更加苍老，仿佛随时就要陨落。
“他用的是燃寿类神法！燃寿神法，不死不破！”
气息逐渐衰弱的李天忠回头冲着国宫暴喝一声：“快走！”
接着，一辆金龙御驾，从国宫之中飞出，沿着金光开辟的通路径直驶向北方，顷刻间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于云端。

第57章 各自追击
李天忠靠着燃烧自己的寿元，来撑起了这道困住数十出圣入神境的神法。
很快，李天忠便如同枯叶朽木一般，连皮肤都开始寸寸开裂。
而束缚众人的神法，也渐渐衰弱。
数十名入神境修士见状，一齐发力。
“轰轰轰——”
虽然仍未破除李天忠的神法，但剧烈的攻击，让维持神法的李天忠又吐出一口黑血。
“嗡——”
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李天忠的神法终于到了极限。
李天忠奄奄一息，目光饱含希望的望向灵车离去的方向。
“我李天忠，也只能帮李家到这儿了。”
说完便如同蓬草一般，随风跌落在国宫的高台之上，断了气息。
而他的尸骨，也逐渐化作尘灰，随风而逝。
李天忠陨落。
他以性命为代价发动的神法，也荡然无存。
望着昊元国的一代传奇化为尘烟，在场修士无人不扼腕叹息。
但是他们并没有时间为一个死人哀恸。
文通天与李瑞临已经离开了国宫。
在李天忠神法破除的瞬间，一行人立刻冲出去，追赶已经逃离的金龙灵车。
赵家派了三名入神境修士动用神法，瞬间化作三道红光，载着赵家众人快速追去。
是赵家的神行遁法。赵家以遁法闻名，炎家和鲍家的修士根本无法追及。
各家也派出了几名出圣入神境修士，飞向北方。
由于赵家已经占据了先机，所以赵吉瑞则安排除了自己和三名全力遁行的入神境长辈，全员阻拦炎家和鲍家追赶而来的修士。
见后面的修士全被阻挡，赵吉瑞微微一笑，在其他几名入神境长辈的帮助下，则继续奋力追赶。
然而。
鲍期北和炎千庭，以及两家的入神境后期修士，却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炎千庭看向鲍期北：“鲍兄为何不追金龙灵车？”
鲍期北微微一笑：“炎道友不是也没有动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炎千庭脸色沉郁。
他没有追，是因为国宫之中有自己的线人，告诉他李瑞临并未搭乘金龙灵车。
鲍期北又是如何确定的？
他鲍家早就被国主排挤出朝堂，怎么可能得知内部消息。
但是瞧着鲍期北运筹帷幄的模样，炎千庭没由来地心中紧张。
鲍家修士也不知鲍期北为何不追金龙灵车。
面对众人疑惑，鲍期北道：
“因为只有出圣境修士驾驶的金龙灵车，肯定跑不到北境。”
鲍期北神色平静。
虽然是李天忠用给金龙灵车争夺逃离的机会，但是这一切也太过于醒目。
尤其是在三家入神境的合力包围之下，还如此明目张胆，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此行向北仅靠李瑞临以及手下的几个出圣境修士，根本不可能完成。
所以鲍期北断定，刚刚窜出去的国主御驾一道幌子。
但是剩下的修士在国宫前等候许久，仍旧没有等到李瑞临的身影。
炎千庭道：“鲍道友，有没有兴趣前往国宫一游。”
鲍期北点头：“正有此意。”
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前去探查一二。
鲍家和炎家的修士跟着两位青年才俊，不请自来闯入国宫，宫中的护卫根本不敢阻拦。
两家修士都有入神境，而李家最后的底牌，入神境修士李天忠已经陨落。
李家势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为了保卫已经衰弱的李家，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是不值。
不是护卫不忠诚。
而是忠诚的回报太低。
所以两家修士一路走到国宫大殿之中，都未受到任何阻拦。
两家修士立刻在国宫之中进行搜查。
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终于在李瑞临的寝宫之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道。
看来李瑞临是土遁逃走了。
鲍家和炎家的修士立刻从地面和隧道两路追击，寻找李瑞临的踪影。
而鲍期北也派出鲍家的全部出圣入神境修士，与炎家修士进行争夺和追击。
两家修士一边追逐，一边斗法，余波响彻天地。
至此。
三家修士都有了目标。
国宫再一次恢复到往日的冷清模样。
昊元国各个家族的修士，都对三家的争斗结果极其关注。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押注站队。
哪一家抓住李瑞临和文通天，就能获得八名入神境修士，一举势强。
而且，这次硬碰硬的斗争获胜的一方，毫无疑问会获得最强的声威，铺天盖地的利益也滚滚而来。
几个时辰之后，赵吉瑞率先追上了金龙灵车。
他拦下的李瑞临的御驾，回头看着无人追来，心中更是得意。
这次，定要一战成名！
其他三位帮忙拦截和赶路的赵家入神境修士，也面露喜色。
赵吉瑞笑呵呵地走到金龙灵车前，冲着里面的人随意行了一礼：“国主，打扰了。”
然后也不待里面的人回应，直接拉开了李瑞临灵车的门帘。
但是，里面的情景让他瞠目结舌。
李瑞临不在。
里面只有两名李家的皇室子孙。
赵吉瑞吃惊地问道：“国主呢？文通天呢？！”
“灵车内部一览无遗。你没看到，自然是不在。”
李家子弟正襟危坐，面容淡然，似乎已经存了死志。
“怎么可能？！”
赵吉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盛怒之下，赵吉瑞杀了两名李家子孙，然后红着眼道：“快回国都！李瑞临和文通天在其他地方！”
赵家的三名入神境修士也大吃一惊，劈开了金龙灵车，里面只有两具尸体，根本没有李瑞临和文通天的身影。
“赵吉瑞，这次如果赵家争夺名额失败，你在老祖面前，可就别想抬起头来了。”
赵吉瑞面色铁青。
自然知道这次若是失败，肯定会失去老祖的信任。
“我知道！快赶回国都！”
另一边，炎家修士因为久经沙场，斗法经验和排兵布阵更加合理，成功挡住了鲍家修士的追击和攻势。
全力在地面和地洞中穿梭的炎家修士，终于会面，先鲍家一步，成功阻截住了正在使用土遁飞速前行的一驾钻头形状的灵车。
炎千庭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鲍家修士，指挥道：“快点把灵车里的李瑞临和文通天带走！不要让鲍期北追上！”
“是！”

第58章 炎家破阵
炎千庭抢先一步，让炎家修士包围住了这个形状奇怪的灵车。
“大伯五伯，有劳二位进去把李瑞临和文通天带出来！”
炎千庭一声令下，两名入神境修士就要打开灵车。
然而。
就在炎家修士想要拉开灵车的门板时，灵车上忽然绽放出青色光芒，将他们全都弹开。
一条金色飞龙盘旋在灵车周围，威势逼人。
龙吟三声，如巨瓮骤裂，天塌地陷。
强大的威势，直接令周围的出圣境修士直接被龙吟带起的罡风吹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他们浑身毛孔直立，血液逆流，体内灵力不听使唤地到处乱窜。
他们只得暂停斗法，连忙打坐运功，用自己的修为去安抚体内暴动的灵力。
就连入神境修士，都浑身紧绷，生出了一股危机感。
望向那条盘踞在灵车之上的金龙，心中无比畏惧。
刚刚才突破出圣境的炎千庭，更是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直接吐出一口带着碎肉的鲜血。
两名炎家入神境修士立刻赶来，将他护在身后，抵挡住了金龙的威压。
并且立刻给炎千庭喂了一颗疗伤的丹药，才让他缓过来。
炎千庭跪在地上，还在呕着鲜血。
“五伯，这丹药的药力，有些强的过分了。”
“千庭，忍一忍，这个天炎丹的药效对你来说比较强，会对筋脉造成损伤。但如果不及时治疗，你就要被龙吟活活震死了。”
另一名入神境修士说道：“咱们炎家天炎丹的副作用，并非不可修复。你回去调理三五年，就能恢复如常。总比丢了命强。”
“是……”
炎千庭擦了下嘴角，惊骇地望向金龙：“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如此强悍，让我有种见到老祖的感觉。”
炎家修士皱眉：“这等威压，莫非是传闻中开国国主李源创造的护龙阵法？”
炎千庭听着陌生的名字，问道：“护龙阵法？”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都说李源在飞升之前，给子孙留下了一个无比强大的阵法，叫做护龙阵法。”
“传闻中，这护龙阵法，是一个阵盘，由李家历任国主代代相传于太子，旁人不得染指。”
“但是近万年来，李家的护龙阵法从未出现过，就连之前的五王之乱，情势已经十分危急，国主也没有动用护龙阵法。所以大家便都将这当做无稽之谈了。”
说完，又望向金龙：“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个法阵。”
“大伯，护龙阵法能破么？”
炎家修士摇头：“看这阵法威力，八成是李源到了还源境之后才创出的。仅靠我入神境的修为，恐怕不能破掉。”
“但是，这既然是护龙阵法，那里面坐着的一定是李瑞临了。”
李瑞临继任国主才数百年，年岁尚轻，还没有立下太子。
所以，只能是李瑞临自己。
“阵法，不能破？”
“我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破除还源境大能布置的法阵。我们炎家人向来不擅长布阵和破阵。千庭，你是我炎家青年才俊第一人，有没有什么看法？”
说着，炎家修士都看向了炎千庭。
炎千庭是老祖炎中之选出来领导炎家这次行动的人。
说明老祖已经基本定下，让炎千庭日后继任家主的事情。
但他只是个出圣境初期的修士。
其他出圣入神境修士的长辈，有考验之意，也有为难之意。
炎千庭自然知道众人的意思。
家主之位，关系重大，也不是老祖一句话就能让他坐稳的。
终究要靠自己的实力服众。
他低眉思索片刻。
“我记得，谪仙国国都之乱，木向荣破了程龙泽守护国都的阵法，因为阵法的容纳与修复力有限。”
“阵法终究是死物，况且维持阵法的只是个出圣境的国主。”
“如果我们炎家的入神境修士连续齐攻一处，或许有机会破阵。”
炎家众人听后，便开始验证炎千庭的说法。
除了阻拦鲍家修士的那些人，剩余的炎家修士全部合力一处，攻击护龙阵法。
数十道各色光芒闪动，如雷霆暴雨倾泻而下。
烈焰、冰寒、雷霆交织，径直袭向金龙的小腹。
“轰轰轰——”
金龙以几声龙吟回应，震碎了诸多术法。余光映照，让龙鳞闪动，更显威严。
然而，众人还是发现，它的身体在空中似乎颤抖了一瞬。
炎千庭眯起眼：“长辈们，再换个位置试试。”
“轰轰轰——”
金龙的身影又微微晃动了两下，但随即又稳住了身形。
如此反复尝试五六次，炎千庭发现，攻击金龙的龙须位置，似乎效果最佳。
每次攻击金龙的龙须位置时，金龙的反应尤为强烈，震颤也更加剧烈。
“请前辈们合力，攻击龙须！”
随着他的指令，众修士齐心协力，将所有攻击集中在金龙的龙须位置。
“轰——”
金龙的身影摇摇晃晃，出现了明显的虚影。
“继续！烦劳前辈们用全力攻击！”炎千庭面露喜色。
几名入神境修士见状，也意识到龙须的位置确实是护龙阵法的弱点所在。
他们当即各自发动神法，对着龙须的位置猛攻。
“轰——”
“轰——”
“轰——”
一次次强烈的冲击打在龙须上，金龙的虚影愈发明显，它的力量也在逐渐消散。
每一波攻击都如同千钧重锤，敲打在它最脆弱的地方。
金龙的身影不断摇晃，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威严再也无法维持。
“轰——”
最后一声巨响，金龙的虚影彻底消散，护龙阵法终于被攻破。
抓住李瑞临和文通天的功劳，马上就要到手！
炎千庭脸上的笑容已经压抑不住。
这一次，他证明了自己。
没有辜负老祖的信任。
炎家众人也暗暗点头，认为炎千庭临机决断确实出色。
炎千庭略带炫耀地看向鲍家修士。
鲍家修士见阵法破除，更加急躁，想要上前争夺。
奈何炎家以战功起家，家风尚武，斗法实力全都十分悍猛，鲍家修士根本无法突破。
炎家修士微微一笑：“昊元国第一大族，不过如此。”
炎家关注鲍家，炎千庭则只关注鲍期北。
他想证明自己战胜了昊元国第一天骄。
但是举目望去，他眉头微微皱起。
鲍期北哪去了？

第59章 李瑞临
李瑞临的灵车此刻已经没有了屏障手段。
被两名入神境修士控制在地面之上，无法动弹。
车厢内也没有再进行其余抵抗。
纵然他是昊元国国主，却也只是一个出圣境修士，无法奈何入神境的神法。
更不可能从诸多入神境修士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走。
炎千庭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对着灵车行了一礼：“国主，炎千庭失礼了。”
说完也不等灵车内的人回应，一把拉开了灵车的门帘。
李瑞临静坐在灵车之内，面色不悲不喜，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他的双手都是血，周围散落着一些阵盘形状的金属碎块，龙袍也被割裂开数道口子。
看来，刚刚护龙阵法崩坏，也让他这个操控者受了点轻伤。
在灵车驾驶的位置，还有一名大汗淋漓的修士，应当是驾驶灵车的车夫。
他只有卑今境修为，却手中握着一把灵刃，警惕地盯着炎千庭，似乎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李瑞临开口道：“炎千庭，朕的车夫是无辜的。要杀要剐，你们炎家冲朕来，放他一条生路吧。”
“陛下！”
车夫听后，立刻跪倒在地：“小人蒙陛下救命之恩！现在正是报效之时，岂能因为贪生怕死离去？！”
李瑞临冲他笑了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用你许家的土遁秘法，带我逃离追捕两个时辰。如果不是你，朕恐怕早就被抓住，被这群乱臣贼子羞辱。”
“国主……”
“到了这一步，朕没必要再连累你。许常，你走吧。答应朕，不论如何，也不要替朕报仇，也不要做蠢事。”
“陛下？！他们还敢杀了您？！”
李瑞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走吧。好好活下去，就是朕给你的最后一道旨意。”
“陛下！”
许常在灵车内顿首，泣涕涟涟。
一旁的炎千庭冷眼观望。
在许常要退出灵车之时，却被他拦下。
“慢。”
李瑞临看向炎千庭：“怎么，你们连一个车夫都不肯放过么？”
炎千庭声音凌厉地问道：“国主，文通天呢？”
许常听后，也不走了，当即指着炎千庭说道：“炎家和鲍家阻拦圣驾，居然还当众指责国主！造反之心昭然若揭！难道不怕死吗！”
炎千庭冲着李瑞临拱了拱手：“国主，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不用我多说了。”
“鲍家的情况，我不敢担保。但是炎家如此，并非意图谋反，只是希望能够得到文通天。只要国主将文通天交出，我们炎家修士必定撤离，还奉您为国主！”
李瑞临听后，笑容很是轻蔑。
“为了让皇室获得朱萧索所言的八个入神境名额，朕的伯祖，护国大将军李天忠，不惜耗尽寿元。”
“昊元国皇室，朕从列祖列宗手中继承的宗族，有数名飞升修士显赫近万年的李家，已经没有一名入神境修士了。”
说到这里，李瑞临的双眼通红，手掌紧紧攥起，暴喝一声：
“朕若是今日贪生怕死，交出文通天，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李瑞临的怒吼，响彻四野，让周围的鲍家和炎家修士都甚为惊疑。
一直以来，李瑞临这个国主给他们各大家族的印象，就是个没有心机的傻子。
逼迫鲍家出离昊元国，也是在各大家族的裹挟之下，并无多少是自己的想法。
不过事后，李瑞临却好大喜功地将这件事揽为自己的政绩。
这种正面得罪鲍家的行为，也让其他各大家族的修士都乐得见。
众人不曾想，都以为是色厉内荏的国主，居然还有如此一面。
李瑞临冷笑一声：“你们当真以为，朕是个刚愎自用，没有想法的废物？”
“父皇深明远虑，既然选朕为国主，又岂会挑一个任尔等拿捏的草包？”
“不过是保全自身，以待时机罢了。”
“朕装了几百年，就是为了等今日这个机会，等这个能让李家翻盘的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让朕拱手相让？”
“不可能。”
炎千庭眼神也变得更加阴冷。
就算李瑞临说得气吞山河，感天动地，也不可能让他如愿。
毕竟。
李瑞临姓李，炎千庭姓炎，从根上就没站在一起过。
“国主，您是绝对不肯妥协了是么？”
李瑞临笑道：“朕就在这里，灵车也在你们眼前。如果你们能找得到文通天，那就把他带走吧。”
“那就得罪了。搜！”
炎千庭一声令下，炎家众修士立刻上前搜索灵车。
找遍灵车内外，却没有发现文通天的踪影。
为了确认文通天不在灵车之上，炎家修士更是直接将灵车彻底拆开，希望能够从其中发现到藏人的机关，但是最后全都失败告终。
炎千庭皱眉看向李瑞临：“你居然没有和文通天一起走？！”。
李瑞临平静回答：“所有的事情都摆在你眼前，还要问朕吗？”
“朕以为，第一个追上朕的，会是鲍期北。没想到，竟然是你。鲍期北，多少有些令朕失望了。”
“鲍期北何在？好歹来见一见朕吧。”
说到这里，炎千庭面色更加难看。
早在之前，他就没有看到过鲍期北的身影。
难道鲍期北已经猜到，文通天没有随李瑞临一起逃走，所以才失踪了？！
他问到鲍期北，炎家修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鲍期北究竟在哪。
而鲍家修士似乎也很吃惊，发现自己的自己刚刚打斗之时太过投入，竟然忘记去看自己家的天骄去哪了。
似乎没有人知道，鲍期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掉队的。
李瑞临扫视几遍，仍然没有找到鲍期北的身影。
“鲍期北呢？！”
其他人也左顾右盼，没有谁给他回答。
李瑞临原本镇定的面忽然变得惊疑。
难道？！
此刻，在距离昊元国国都百里的郊外。
白眉凤目的鲍期北，拦在了一条出殡的队伍之前。
领头披麻戴孝的人哭声欲绝，见到鲍期北，皱眉道：“你是何人，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鲍期北行了一礼：“在下，鲍期北。”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鲍期北？昊元国第一天骄？你为什么在这里？”
鲍期北淡然一笑：“我看阁下相貌与国主有几分相似。”
“应当是国主新立的太子吧。”

第60章 鲍期北
领头披麻戴孝的男子听到鲍期北的话，立刻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太子？什么太子？我们昊元国什么时候立了太子？”
鲍期北看着一脸疑惑的青年，微微一笑。
“我们昊元国之前是没有立太子。所以我想，可能是这两天殿下刚刚被立成了太子。”
青年好奇的打量着鲍期北：“这位兄台说话云山雾罩的，让人一点都摸不着头脑。一会有太子一会没太子的。你真的是我们昊元国第一天骄鲍期北么？”
鲍期北面色平静地与眼前的青年对视着。
“老祖说过，国主是个看起来庸碌无能，其实内心缜密之人。一直以来，都是拙于外而藏智于心的人。今日看来，老祖的话确实正确。”
鲍期北也没有管面前的青年人和身后一群出丧的队伍都在等着，又自顾自地说道。
“至今为止，国主都给人以一种暴戾恣睢、颇好酒色的形象。但是在位数百年间，他公开允许露面的皇子，不过几人，而且各个资质愚钝，顽劣不堪。”
“我家老祖猜测，国主定然在暗中培养了接班人，只是等待时机罢了。”
“果然，英明神武的国主，选了一个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作为太子。面对我的询问，居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当真是城府深厚，人君之相。”
“太子资质尚且如此惊人，更不用说国主其人了。”
鲍期北冲着面前的青年笑了笑：“所以说如果不是李家没有了入神的理论，恐怕整个昊元国依旧会拧成一股绳，牢牢地把控在国主的手中，并且被国主领导着蒸蒸日上。”
鲍期北一席话说完。
后面出丧的队伍无人吱声。
眼前的青年理了理孝服，盯着鲍期北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
“这位兄台，你已经拦住我们的去路，胡言乱语了多时。你可知，我们发丧，也是有吉时吉日一说的。耽误了下葬时间，亡父在轮回之路上无法寻一个好的人家，甚至可能会成为孤魂野鬼。”
“别说你是昊元国第一天骄鲍期北，就算你是整个修仙界第一天才朱萧索，这件事我一定会跟你理论到底！还请兄台让开我们的去路！”
鲍期北叹了口气。
“太子，有些事，不是你不认，就没有了。”
就可以了。“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太子！”
“那你是都城哪一家的？我看你们打的幡儿上，居然只有挽联，没有逝者姓名。你们出丧阵仗如此气派，你们家族的名声，我一定是听说过。说不定，躺在棺椁里的逝者我还认识。”
“我姓甚名谁，与你何干？”
鲍期北摇摇头：“太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只要棺椁里面的文通天，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
青年勃然大怒：“你到底是什么人！今日非要大闹亡父的丧礼不成？！”
鲍期北则对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当我闯进国宫之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偌大的昊元国国宫，经营万年的李家，落难之时居然没有一个护卫统领愿意死战护主。”
“再看了一眼，发现国宫护卫之中领头之人居然只是两出圣境中期。就算没有入神境修士，出圣境也应该有大圆满的国宫护卫将军才对。”
“但我没有看到任何身影从国宫离开，所以一直在外等候。”
“在发现国宫之中的密道后，我忽然发现数十道身影从国宫之中离开，不知去向。为了寻到你们，我也是一通好找。”
随着鲍期北分析的话语说出，送丧队伍人员的面色逐渐变得冷峻。
但是青年依旧一脸愤怒：“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国宫太子！与我无关！能不能让开去路！”
“太子，就算你演技高超，堪比当年谪仙国国都献艺的马保莹，却依然无法遮住全部的破绽。”
鲍期北的一对白眉之下，双目闪烁精光：
“怎么可能会有十几名出圣境修士，鬼鬼祟祟躲在一个普通的出丧队伍中？”
青年听后，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厉色。
与此同时，身后的出丧队伍中的人，也忽然发出滔天的灵压和骇人的杀意。
青年终于不再伪装，双眉低压语气冰寒：“鲍期北，我探寻了半天，都没有察觉到其他修士的气息。”
“鲍家其他人，都追国主去了。只有我一人。”
“一人？那你可真够大胆的，你不也就是个出圣境大圆满？因为你是天骄，所以有自信一人打赢十几名出圣境修士？！”
鲍期北道：“未必不可。”
青年冷笑一声：“就算鲍天骄打的赢单独作战的十几人，还能打的赢我李家的阵法不成？！”
身后十几人迅速褪去身上的麻布孝服。
他们脚尖一点，齐齐冲天而起，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在空中排列成阵。
每个人双手掐诀，术法光芒在指间流转，迅速汇聚成一道耀眼的银光。
银光如同白蛇盘旋，汇集一起，化作一条银甲蛟龙，带着骇人的气势，破空而来，直逼鲍期北。
银龙所过之处，周围景象扭曲破碎，刺耳的尖啸震碎天际云层。
风暴般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那银光蕴含着十几名出圣境修士的灵力，打亮了半边苍穹。
银龙张开巨口，呼啸而下，要将鲍期北彻底吞没。
鲍期北手中法诀一掐，指尖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
接着他随手一挥，一道炽热的火焰随风飘摇，迎上了银色巨龙。
“轰——”
火焰与银光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罡风卷席四野八荒，力拉山丘崩倒密林。
只见那手掌大小的火焰，如同猛兽，疯狂地吞噬着银光的每一寸光芒。
顷刻间，银龙便在火焰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最终在一声不甘的龙吟中，被彻底击散于无形。
空中的十余名出圣境修士，也被银龙的消逝反噬，一齐口吐鲜血，如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地面。
鲍期北淡然收手。
在青年惊骇的目光中，鲍期北平静说道：
“太子殿下，我确实可以一人打赢十几名出圣境修士。”
“因为，我是入神境啊。”

第61章 子类父
“怎么可能？！”
“没有入神，我又怎么敢一人前来拦截你呢？太子，忍了吧。没有入神修士，终究翻不起多大浪花。”
“什么？！你……你才出圣几十年，就入神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几十年就摸索到入神台的理论？！”
青年脸色发白，两眼失神：“难道，这才是昊元国第一天骄的实力……”
鲍期北却没有任何自豪的神色：“和朱萧索比起来，我的这点水平，不值一提。”
“甚至，还要为了从朱萧索的手中多挣几个入神台的名额，来做这种悖逆之事。”
说到这里，鲍期北自嘲一笑：
“我这天骄之名，还是不要再提了。”
鲍期北不愿再浪费口舌，冲着前方喊道：
“文圣，太子是不可能带你去北境了。但李家待你不薄。你若是再不主动现身，投靠于我，那就莫怪我大开杀戒。”
鲍期北的话语平淡。
入神之后的他，已然体会到出圣入神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已经锁定了所有出圣境修士的气息。
有信心出手之后，可以一举歼灭。
只是还给面前的太子，以及李家的忠心护卫们，最后的体面。
所以才没有动用神法直接威胁。
“哎。”
送丧的队伍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长叹。
“咔嚓——”
棺椁忽然裂开，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不愧是昊元国第一天骄。国主这么完美的计划，都没能把你骗过去。”
鲍期北看着缓缓走上前的文通天，微微颔首：“文圣，好久不见。”
文通天盯着鲍期北，有些疑惑：“我在昊元国这些年，似乎没有与鲍天骄见过面吧？”
“当初在谪仙国国主的寿宴上，曾经目睹过文圣的风采。”
文通天皱眉思索：“国主寿宴……你是鲍期平？！”
“是。我和管道友因为担心用真名太麻烦，就改头换面，用了假名行事。”
“管道友？管伯杨是管伯清？国主难道没有发现你的问题？”
说到这里，鲍期北叹了口气。
“那时，谪仙国国主就已经是还源境修为。估计早就看穿了我与管道友的伪装。只是觉得我们是小孩子把戏，懒得拆穿罢了。”
“原来如此。”
文通天回忆着当年在国主寿宴的往事。
那是他与朱萧索第一次交锋，也是唯一一次交锋。
在那之后，原本是文经之祖声名无两的他，地位不断跌落。
几年过去，不仅将他几百年来积累的声誉全部敲碎。
更让他成了各方争夺的“阶下囚”。
想着一桩桩，一件件，文通天不觉心力交瘁。
堂堂文圣，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当初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修士而已。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然不会选择“揣测圣意”，“逢迎国主”，给朱萧索使绊子。
而是默默地当他功成名就的文圣。
可是。
如果回到当初。
谁能想得到，国主会飞升，沐家会造反，皇族会一落千丈。
而彼时一名刚刚晋升尊古境的修士，居然会在短短几年之后，就成为修仙界的弄潮儿呢？
至此，文通天也只得感叹一句：
时也命也。
青年见文通天自己走出，急切地吼道：“文圣！你不能跟他走！”
“太子，国主的所有手段都已经用出。我若是不跟鲍期北走，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鲍期北说的不错，国主终归还是收留了我，待我不薄。这些年来，也承蒙国主照顾，我总不能眼看着太子殿下死于非命。”
“不行！你不能跟他走！如果你走了，我如何跟父皇交代！”
青年拦在文通天面前。
“鲍期北，你如果要带文通天走，就先杀了我！”
青年面色狠厉：
“杀了我，你就要背上杀害储君的罪名！被天下人唾弃！”
“千秋万代，只要修仙界不灭，你这乱臣贼子的罪行就会永远被人记住！”
“不仅你，你们鲍家，都会永远被人唾弃！”
“鲍期北，你敢不敢！”
鲍期北平静地看着青年，似乎没有理睬他的意思。
只是伸手一摄，文通天就被一股莫名的风托起，转瞬之间就出现在了鲍期北的身后。
青年望着鲍期北随手就将文通天带走，目光中露出了骇然。
“入神境修士，要从你这出圣境修士手中抢东西，还用经过你的同意？”
鲍期北带着文通天，转身就要离开。
“鲍期北！你站住！”
鲍期北回头一看，青年手上凝出一道冷光，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鲍期北皱眉，眯起了眼睛：“你居然会我鲍家的术法冷焰刀？你是何意？”
青年面露惨笑：“我李家走到今天，会其他家族的几门法术，也不足为奇。鲍期北，你只要敢带着文通天离开，我立刻自戕！”
“杀死我的是你鲍家的法术！你依旧逃不脱干系！”
“杀害储君的罪名，你这辈子都别想摘掉！”
“我绝不能让李家重现荣耀的机会，断送在我的手里！”
看着已经心存死志的青年，鲍期北轻轻一叹。
“你说你是太子，要让我背负骂名。”
“是！”
“可若是杀光这里的人，天下谁又知道你是太子呢？”
青年听后，愣住了。
对啊。
他的太子身份，是父皇秘密宣布的。
除了身旁的这些死忠修士，天下无人知。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出身皇室。
“我不想做些没有意义的杀戮，不要逼我。”
不对！
青年又目露精光：“父皇知道！父皇知道我是太子！父皇如果知晓我被你杀死，一定会替我讨回公道！”
鲍期北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有理解国主的深意。”
“你说什么？！”
“你以为，国主为什么会让你扮成披麻戴孝的孝子，带着一个送丧的队伍离开？”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龙吟般的九声嘶吼。
这是昊元国国主传令天下的秘法。
除了鲍期北，所有人都惊疑地望向长空。
李瑞临的怒喝如雷霆炸响：
“炎家，赵家公然叛上弑君！鲍家死战护驾，却不敌二贼！朕临死前，要命昊元国群修，共讨两贼！！！”

第62章 昊元国国主死后
“父皇？！！”
青年张大了嘴，直勾勾地望着苍穹，身子不住颤抖。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下，滴在他的孝服之上。
“父皇！！！”
青年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其他送葬队伍的人，也齐齐下跪，为他们的国主哀悼。
而那十几名已经受了伤的出圣境修士，更是哭天抢地，眼中涌着热泪，口中呕着鲜血。
鲍期北早已料到会有此情景。
他与昊元国国主李瑞临只有几面之缘。
但亲眼见到这一幕时，心中依旧泛起了愁闷。
“国主，一路走好。”
文通天听后，为李瑞临哀叹了一声，又感慨道：“就连临终前，国主都想着为李家争得喘息的机会，当真是呕心沥血，死而后已。”
“昊元国如今鲍赵炎三家分立。鲍家势大，与赵炎两家势力相当。”
“纵然三家都有悖逆之举，但国主若是同时声讨三家，那临终遗言就会雷声大雨点小，无人能践行。”
“所以，死前黜赵炎二姓而褒鲍家，就是为了从法理之上挑起三家的纷争。”
“国主，当真是大才啊。”
青年则一脸惊疑：“怎么会……父皇跟我说过，你们鲍家才是昊元国国之大贼！为何他说了炎家与赵家，却不是打压你鲍家？！”
“没有把我鲍家算在内，是国主已经猜到，我寻着太子了。”
“为了不让我对太子下手，才说我鲍家有护驾之功。”
青年听后，双目失神：“父皇……”
鲍期北望着天边长叹：“心计高超，勇而足智，不愧是国主。”
“若让国主有入神之才，不必受各大家族钳制，当真可为我昊元国的一代雄主。”
文通天点头。
他在得知了李瑞临的全部计划后，对于鲍期北的判断深以为然。
可惜，一力降十会。
在返本境修士频出的当今天下，一个连入神境修士都没有的家族，想要主导一方大国，还是太困难了。
“不知道，另外两家，如今是什么处境？”
李瑞临乘坐的灵车附近。
炎家修士和鲍家修士全都愣住了。
他们既没有想到国主李瑞临会死。
也没有想到李瑞临会在死前声明赵家和炎家的叛逆之举，同时为鲍家进行了遮掩。
事情的发展超乎所有人预料。
炎家修士立刻跑到灵车前，看着灵车内已经傻眼的炎千庭，还有个双目猩红的车夫，都不明所以。
炎家入神修士瞧见李瑞临已经绝了气息，而胸口的致命伤是炎家千炎火法所致，立刻皱眉问道：“千庭，你怎么能把国主给杀死？”
炎千庭立刻道：“他是出圣境大圆满，我是出圣境初期，我怎么可能杀死他？！”
“那李瑞临是怎么死的？”
“他忽然就传音四方，然后催动了我们炎家的千炎火法，朝着自己的胸口来了一击！”
“你没拦他？”
“五伯，我说了！他是出圣境大圆满，我是出圣境初期！我怎么能拦得住他！”
“啊？那他好端端地，是为什么自杀？”
炎千庭捂着脑袋：“我也不知道啊！国主见到鲍期北不在，忽然就慌了，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之后的事情！我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
原本无意造反的炎家，忽然被国主定名为反贼，而且国主还死了。
这下子，麻烦可不小。
其他炎家修士也不敢妄自决断。
“这……还是传讯于老祖吧。”
“也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
赵吉瑞带着赵家众人，正要往国都赶。
忽然就听见了李瑞临的临终遗言。
所有赵家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
赵吉瑞更是彻底惊得如同木雕，一动不动。
李瑞临的话，比他当初在卑今试上，听到于培智喊“完成”的理由还要震惊千万倍。
良久，他才喃喃道：
“李瑞临，他娘的是条狗吧？！”
“老子和赵家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就背上叛逆的罪名了？！”
“杀他的事我没掺和，屎盆子给了扣了满头？！”
其他赵家修士得知李瑞临的遗言，也全都不知所措。
“吉瑞，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次，他们没有考验赵吉瑞的意思。
是真的有些慌了。
如果说得到了文通天，那背上这个弑君的罪名，也就罢了。
好歹还有些收获。
可问题是，别说文通天，他们今天连李瑞临在哪都不知道！
如今还要在法理上被昊元国的群修讨伐。
被迫要开始造反之路。
天都要塌下来了！
面对这种忽然的变动，无人敢代替赵家做出举措。
赵吉瑞知道自己这趟差事彻底办砸，只得落魄地说道：“各位长辈，我们传讯老祖，让老祖决断吧。”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
正在鲍家下棋的三人，也听到了李瑞临的呼号。
全都微微一愣。
接着，炎中之和赵海成纷纷收到了各家修士的传音符。
只有鲍封天面前清净，无人来信。
鲍封天扫了眼炎中之和赵海成那频频变换的脸色，知道他们两家都未得手。
鲍期北没有来信，估计是用术法封锁了自己，不能收发传音符，避免暴露位置。
结合另外两人的神色，鲍封天断定，鲍期北抓住了文通天。
于是鲍封天微微一笑，也不再关注，继续下棋。
炎中之和赵海成对视了一眼，对鲍封天说道：“今天就打扰到这里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现在就告辞了。”
两人正要离去，周围却忽然出现了一道青光，形成幻境，将三人笼罩住。
上面还飘荡着稀疏的流云，让他们仿佛置身云端。
“鲍封天，你这是何意？！”
鲍封天看向两人：“两位道友当我鲍家是勾栏瓦舍不成？有了兴致想来就来，失了兴致想走就走？”
“你要如何？！”
“二位道友稍安勿躁，棋还没下完，我们继续。”
“鲍封天，同是返本境，我与赵海成二打一，你自信能拦得住我们？！”
鲍封天嘴角一扬：“我也不确定。不过，我这个缥缈青云阵，也是有些说法的。”
“虽然体量比不过程龙泽前辈布下的谪仙国的国都大阵，但是胜在有主阵之位。只要有人在阵眼主持运转阵法，便可以吸收同阶修士的所有攻击。”
“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杀掉主阵之人。”
鲍封天扫视着炎中之和赵海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二位若是有信心斩杀鲍某人，不妨一试。”

第63章 管鲍之交
炎中之和赵海成看着气定神闲的鲍封天，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测。
拦住他们二人不让离开，那应该是鲍期北得手了。
炎中之微微思索片刻，问道：“鲍封天，就算你们鲍家抓住了文通天，可是别忘了，这还是昊元国的国境。”
“要想一路北上，将文通天送到拥仙城，你们还得穿过谪仙国全境。”
“你留在这里，让鲍期北自己带人，就不怕路上有什么闪失么？”
“不光我们两家，谪仙国的国姓七家的返本境修士，也都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
鲍封天微微一笑。
“既然是子孙后代享福的入神境，那就交由子孙后代们去操劳吧。我的任务，就是和二位道友在这里下棋。”
赵海成气得挥了下衣袖：“现在我赵家被诬陷称弑君逆臣，谁还有心情和你在这里下棋？！”
鲍封天疑惑地瞟了赵海成一眼：“诬陷？谁诬陷你了？你是说，国主？”
“君父在上，我为臣子。自古以来，只有臣毁谤君，我还从没听说过君诬陷臣的。”
赵海成怒指鲍封天：“鲍封天！你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整个昊元国，你鲍家才是国主最大的心腹之患！”
鲍封天神色更为轻松，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心腹之患？你没听国主的遗言么，我鲍家是护主功臣，和你赵家不一样。”
炎中之束手而立：“鲍封天，这一次我们承认，是你赢了。麻烦你把这阵法撤除，我们需要处理家务事。”
赵海成也道：“鲍封天，快把你这破阵法撤了！我要回去处理麻烦！”
“嗒——”
鲍封天落了一子在棋盘之上：“我已经说过了，杀了我，你们就能走了。”
炎中之冷冷问道：“鲍封天，你非要如此么？与我二人斗个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有什么好鱼死网破的。”
鲍封天不以为意。
“不就是个叛逆的罪名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算你们两家是反贼，我鲍家不出手，谁能剿你们？附庸你们今日一起随行去国宫的那些家族，现在也背着弑君之名，又有谁敢背离你们两家？”
“无非就是以后不能公然上朝罢了。要我说不上朝还挺好，清闲。我这些年把鲍家带到了论仙州，不用上朝听国主的冷嘲热讽，身心轻松。”
“就算你们两家的修士不能上朝，也不影响你们的实力。就算是反贼，赵家和炎家那也是昊元国三大家族。新任国主做出重大的安排你们两家不同意，同样无法推行下去。”
炎中之和赵海成听了鲍封天的分析后，也不再着急离开。
各自思忖，想着鲍封天话语之中的问题。
但是几番回味，鲍封天的话确实是站在他们两家角度说的。
他们尚有一点不明。
“鲍封天，你帮我们两人分析，是何故？”
鲍封天无奈地摇摇头：“因为，我也不想和二位道友斗法啊。”
“成为返本境之后，我从未全力出手过。究竟能不能敌过二位道友的合力攻击，其实我心里也发虚。”
“只要咱们三人活着，昊元国就永远是三大家族。你好我好，我有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李瑞临一死，我们昊元国也要重蹈谪仙国的覆辙了。你我三人，减少内耗为好。”
“所以，两位道友，我们三个还是继续下棋吧。”
赵海成和炎中之听后，对视了一眼，觉得鲍封天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于是也不着急离开，便继续与鲍封天消磨时间了。
另一边，鲍期北抓住了文通天，也没有再过多停留。
虽然李瑞临的遗言，说鲍家是护驾之功。
但是毫无疑问，鲍家与赵家炎家一样，已经是游离在李家掌控之外的势力。
昊元国和谪仙国一样，已经是外强中干的模样。
这次李瑞临传令天下，赵家炎家公然弑君，昊元国大乱将至。
太子本来是假送丧，这次变成了真出殡。
鲍期北留下也只是碍眼。
他驾着自己的灵车，带文通天一路向北。
坐在灵车之内的文通天，忽然笑了一声。
驾车的鲍期北回头看了他一眼：“文圣何故发笑？”
“我是笑自己。”
“被你们这群地位高的老爷们争来夺去，活像个沦落风尘的表子。”
鲍期北没有回应。
文通天被世人敬称为文圣，自是千古风流。
虽然会写一些溜须拍马的诗文，但也难掩其皓月之辉。
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着实令人唏嘘。
文通天自称表子，那鲍期北就是个票客。
不论他说什么，都会让文通天更加屈辱。
出于对文圣文采的尊重，鲍期北默默驾车，不置一词。
鲍期北的灵车，被鲍封天施展了隐蔽与疾行的阵法。
莫说入神境修士，就连返本境修士也难以发现。
他连续驾车十个日夜，终于从昊元国南境的国都，赶到了论仙州。
在这里，他停下了灵车。
文通天见状，问道：“鲍天骄，何故停车？”
“带一位朋友一起上路。”
说着，一个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走上了灵车。
“鲍道友，你总算来了。”
“让管道友久等了。我们走吧。”
文通天惊奇道：“管伯清？”
“是。见过文圣。”
“既然鲍天骄是入神境，那相比成名更早的管天骄，也是入神境了吧？两位入神境前辈在前，我何敢称圣。”
“圣是对您文采的尊称。就算是还源境的程前鹏，不也叫您文圣么？”
文通天听后，低眉苦笑。
管伯清对着鲍期北说道：“鲍道友，亲兄弟明算账，这次的交易事关重大，我必须和你再确认一下。”
“好。”
“我以整个管家的名义，保你和文圣去拥仙城。这次朱萧索的八个入神境名额，我管家一个不要。但是我管家来日与尚玄国国主周家一战时，你家老祖必须助阵。”
鲍期北点头：“我家老祖已经答应，会择日前往管家拜访你家老祖。管鲍两家共分论仙州，唇亡齿寒，当然要互相扶持。”
“有鲍道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文通天听到两人的交易，惊奇道：“一路上我并未看到鲍天骄收发传音符，请问两位是如何联系的？”
“接到文圣后，我们就没有联系过。”
“没有联系过？！”
文通天一惊：“难道你们之前就计划好了？！”

第64章 我懂你
鲍期北和管伯清对视了一眼。
目光稍有无奈。
“我还要驾车，管道友，你跟文圣解释下吧。”
管伯清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没有办法的下策。”
“之前昊元国国主李家虽然被架空，但是大家面上也都还过得去，鲍家等望族也依旧奉李家为国主。”
“朱萧索悬赏八个入神台名额，还有一个是主位突破，让人将文圣带去拥仙城。”
“毫无疑问，积弱多年的昊元国国主李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出手，想要借这个机会扭转局势。”
“李家不甘心于此，一旦获得八个入神境名额，格局又会产生巨大改变。起码会有人认为，李家有机会，并且占据大义，会改投李家。”
文通天疑惑：“不过是入神境的资格而已，你们几家都有返本境修士，有何惧？”
“返本境老祖自然不惧入神境的李家，但是会忌惮还源境。四个还源境大修在上，秦、程、杨三人又各怀匡正天下之念。让一众返本境修士都不敢肆意妄为。”
“夹缝中借力各方，说不定还真能让李家重新夺势。所以，几大家族肯定要阻止李家得逞。况且，八个入神境的名额，确实诱人。”
说完，管伯清又摇摇头：“他们昊元国的各大家族接连背主，撤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那我们尚玄国的国主会怎么想？”
“谪仙国的程家，昊元国的李家都栽了。那他周家，又岂能独存？所以，鲍道友将文圣带走之时，我们国主周兴世，恐怕也要有所动作了。”
“只不过，我们国主不像现在的程前锦和李瑞临修为这么低，他也是个返本境修士。”
“如果周兴世雷霆出击，要带兵压我管家，仅凭老祖一个返本境可挡不住。还是得依靠鲍家老祖的帮助才可。”
“所以，在朱萧索发出将文圣带去拥仙城的那道悬赏之后，我与鲍道友就已经合议此事。两家的老祖也同意了我们的想法。”
文通天听后，连连赞叹：“不愧是当世天骄，真是深谋远虑。”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接应鲍天骄呢？”
“也是之前商量好的。他会将文圣带来这里，载我上车，一起北上。”
“连这里都计划好了？”
管伯清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文通天转念一想：“也对，毕竟管鲍二位天骄，是公认千年未有的奇才。此次争夺，鲍天骄得手，是意料之中的事。”
文通天明白了整件事的过程，又怅然地笑了几声：“感谢两位天骄，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与我这个将死之人听。到了黄泉路上，我也算能做个明白鬼了。”
管伯清说道：“文圣不必如此悲观，朱道友未必要取你性命。”
“两位天骄固然是天下英杰，但也太小看我这个活了千年的老东西。”
“我也是在两国国主面前侍奉过的老狗。就算没有玲珑心思，也有基本的洞察谋断。否则仅靠着文采一样，定然无法稳坐国都，早晚像冯唐、李广、贾谊、梁鸿那样被贬谪地方。”
说到这里，文通天又略带不甘：
“我与朱萧索恩怨尚且不论。”
“如果不是断定朱萧索会取我性命，二位又怎么会将这种家族密辛说与我听？”
管伯清和鲍期北见文通天已然想明白了所有，也不再浪费口舌欺瞒。
一路沉默。
从管鲍二人的角度，他们不明白朱萧索一个对学识高深之人无比崇敬的修士，为何要对文通天赶尽杀绝。
在面对那些才学惊奇之人，朱萧索总是虔诚地像一个教徒。
恭恭敬敬。
别的不说。
爱因斯坦和费马两个人的灵位，已经立在了拥仙城书院数学流派和数理流派的庭院中。
灵位之前，是香火不绝的大鼎，还有日日更换的贡品。
每日前来修学的修士，都要在书院先生的带领下，一齐先对着两位先生的灵位鞠躬行礼，然后再各自进入讲堂学习。
听说，朱萧索还准备将造福此世颇多的程龙泽和才学惊人的鲁新班的牌位，与爱因斯坦和费马的牌位一起立在书院之中。
但是因为许多人认为，程龙泽是修仙界唯一的真圣，除了朱萧索未能有谁与其比肩，坚决反对让两个只开创出一个入神理论的凡人与之齐名。
至于给鲁新班立牌位，鲁家人同样表示拒绝。
鲁家老祖鲁新班师飞升上界了，又没死，为啥要和俩已经死了的人的牌位立在一起。
朱萧索只得无奈作罢。
到了朱萧索这个地位，已经无需作秀博人眼球。
这么做，说明是发自内心。
由此可见，朱萧索对于所有学识高深之人，都是无比钦佩。
可是，文通天也是个才学惊世之人。
修仙界万年未有之奇才。
文通天一人，靠着无数能流传千古的诗篇，直接将文经流派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纵然二人都是数理流派出身，却也打心底佩服文通天这种人。
在他们的心中，文通天的地位，大略是要与程龙泽、鲁新班等人平齐，不比朱萧索口中的爱因斯坦、费马等人低。
就连凡人老农祖华陈，都能因为才学的高深，被朱萧索奉为上宾。
一个能留名千古的文坛泰斗，却因为和朱萧索的私怨，落得个凄惨晚年。
着实令两人费解。
不仅管伯清和鲍期北对此疑惑。
朱萧索身边的人也都不理解。
就连马保莹的侄女马卫欣，陈朴南的父亲陈古雄两个苦主，都没想到朱萧索会将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
唯一能理解的，恰恰是要去拥仙城赴死的文通天。
朱萧索对于身边人向来宽仁。
马保莹死在他跟前，陈朴南死在他后人手中。
马保莹对朱萧索情深，陈朴南对朱萧索义重。
恐怕朱萧索和两人之间的情谊，比他们的亲族还要更深厚。
而且。
朱萧索又是个尊重先贤的体面人。
众人以为文通天诗才独绝。
可是朱萧索偏偏知道，他自己的诗文全都是抄来的。
于公于私。
文通天都把朱萧索得罪死了。
今朝朱萧索起势。
又焉有不死之理。

第65章 大恩人
鲍期北驾车一路北上。
毫不保留地释放出入神境的实力，全速前进。
入神之后的鲍期北，可以发挥出鲍封天使用过的这架灵车的十成速度。
虽然比不过返本境修士如同缩地成寸的遁行，却也是瞬行千里。
即便如此，也需要两三日才可抵达拥仙城。
鲍期北和管伯清两人也时刻保持警惕。
他们两家的名声，在昊元国和尚玄国可以畅通无阻。
但是在谪仙国境内，可不会有多少人卖给他们两家人面子。
果然。
就在刚刚离开论仙州，离开管家和鲍家掌控没多久，灵车就被人阻住了去路。
一股磅礴的灵压直接袭入灵车之内。
让管伯清和鲍期北都感到浑身不由自主地打颤。
毫无疑问，拦路的是返本境修士。
以前百年都不曾听闻返本境修士露面，甚至许多人都以为此世只有三五个返本境修士。
结果，卑今试结束，拥仙城一聚，冒出了二十多返本境修士。
自此之后，那群返本境修士也不藏着掖着了。
时不时就能听到他们现身的消息。
现在朱萧索传文天下，要悬赏八个入神境名额抓文通天。
果然又有返本境修士意动。
“车里的，可是文通天？”
“文通天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管伯清和鲍期北对视一下，无奈走出灵车。
“管伯清，见过前辈。”
“鲍期北，见过前辈。”
不远处的修士听后，稍稍惊疑。
“管鲍两家天骄，都掺和这件事？”
鲍期北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位前辈，我们二位担着老祖的命令，不敢想让。如果您一定要带走文圣，那就请杀了我们两人吧。”
“黄口小儿，也敢威胁我？就算你们……嗯？你们两人都入神了？！”
“是，刚入神不久。”
听见两人入神，这名返本境修士立刻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模样。
管伯清和鲍期北的名声，无人不知。
若只是两个出圣境的修士，或许家族还没那么重视。
但是这俩年纪轻轻的全都入神了。
兑现了自己的天赋。
那就不一样了。
要是随手杀了这两人，肯定会被两名返本境修士清算。
没准会动用势力，联合其他返本境修士帮忙。
如果想要保证动手后没有后患……
这人又问道：“你们两人，与朱萧索认识么？”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术法来到了鲍期北和管伯清周身。
管伯清点点头：“可以说比较相熟吧。”
鲍期北也道：“和朱道友，有过几个月的交流。”
那人已经对管伯清和鲍期北使用了真假易便。
两人说完这番话后，面色如常，没有反应。
说明说的是真话。
如果说管威霆和鲍封天两名返本境修士的压力此人尚可接受。
与朱萧索的交情证实，无疑成为了压垮他的一座大山。
得罪了返本境修士，尚能周旋一二。
得罪朱萧索，那就是个死。
因为朱萧索的缘故，这几年返本境修士都折了好几个了。
此人立刻周身一寒。
和朱萧索关系好，自己要是杀了他俩，会不会落得和文通天一样的境地？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笑容：“两位天骄，年纪轻轻就踏入入神境，简直是修仙界之福！”
“这样吧，我看你们两家老祖似乎要事缠身，无法陪着你们。所以，这次就由我一路护送你们去拥仙城，确保你们安全无虞。”
管伯清和鲍期北听后皆是瞠目结舌。
为了确保没有纷争，鲍期北立刻道：“前辈……就算您护送我们，我也不会让出入神境名额。”
“嗨，就几步路的事，不用给我入神境名额。”
“这……”
“为修仙界保护前途无量的天骄，我辈修士义不容辞！”
“谁要是想杀你们二人，就是与我谪六典作对！！”
听到眼前的返本境修士自报家门，管伯清和鲍期北稍稍对视一眼，都暗暗点头。
既然他是谪六典，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谪六典老爷子的名声，那也是非常响亮的。
自从拥仙城一事过后，谁提起谪六典老爷子，不得称赞一句：
俊杰中的俊杰！
谪六典笑容和蔼地走到两人跟前。
“啊，能够认识你们两位天骄，也是我的一大幸事。”
说到这里，谪六典还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头。
管伯清和鲍期北一阵发寒：“前辈言重了。”
“其实，我与你们两家的老祖，也算是一见如故的道友。这一次帮助你们前往拥仙城，也是分内之事。这种小事，你们就不用告诉你们的老祖了。”
“这……”
“诶，不用过意不去。这点小情，不必放在心上，千万不要打扰你们两家老祖的正事。”
管伯清和鲍期北嘴角一撇。
谪六典说着不用告知自己两家老祖，但是挡在两人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什么想法，不言而喻。
鲍期北连忙道：“谪六前辈这次的帮助，对我鲍家来说是雪中送炭，我必须要禀告老祖！”
说完，就捏了一道传音符。
“哎呀，你这孩子，你看你，我说了不用不用……哎，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谪六前辈，这个情，鲍家记下了。”
谪六典点点头，又看向管伯清。
似乎在暗示他什么。
管伯清为难地说道：“谪六前辈，这次入神的名额，都是鲍家的。我们管家就是来帮个忙，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啊……”
谪六典悠悠道：“要是文通天半路被劫，你们两家的交易，还能做成么？”
话说三分，点到即止。
即便谪六典不知道两家有什么协定，但是确定他们有些利益交换。
没有好处，管威霆吃饱了撑的让管伯清来帮鲍期北送文通天？
“这……好，我们管家也感念谪六前辈的恩情。”
说着，也发出了一道传音符。
谪六典连连摇头：“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太实诚了。我说了这点小事不用讲不用讲，你们非告诉自己的老祖。”
管伯清和鲍期北一脸苦相：
“做人，不敢忘恩啊。”
“哈哈，走吧，老夫送你们去拥仙城。”
“多谢谪六前辈。”

第66章 人情交易
灵车前行了没多久，就又一次被拦下。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入灵车之内：
“灵车里的人都出来。我要寻人。”
鲍期北和管伯清再次感受到了强大的灵压。
毫无疑问，又一个返本境修士。
谪六典微微扬手，荡去了这股威压。
他笑着走下灵车，拱手道：“谪六典，见过道友。”
“嗯？谪六典？你怎么在鲍家的灵车里？怎么，你把鲍家的人拿捏住了？”
谪六典听着此人似乎认识自己，仔细一看，发现这个手里拎着菜刀的人确实眼熟。
“原来是谪四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我没空和你废话。你让灵车里的人都出来。”
“不必了。你是来找文通天的吧？我可以告诉你，文通天就在灵车之上。”
谪四垄点点头：“八个入神名额，我要七个副位突破，剩下一个主位突破的给你，怎么样？讲道理，七个副位突破，换一个主位突破，你不亏。”
谪六典愣了下：“你还是我知道的第一个要副位突破不要主位突破的。”
谪四垄收起菜刀，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家里的后辈跟我说，最近要干点别的营生，缺人手。要不我也不会干劫道这种掉价的活。”
谪六典说道：“谪四道友的提议，确实很让我动心。”
“可是很遗憾，我没法答应你。因为我已经答应管道友和鲍道友，护送他们两家的后人前往拥仙城。而且，我这次一个入神境名额都没有要，纯粹是看在交情的份上做这件事。”
谪四垄愣了下，又把刚刚塞回腰间的菜刀抽了出来：
“管道友？鲍道友？谪六典你他娘的跟老子扯闲篇呢？你憋了这么多年都没露头，哪来的道友？”
“况且，你那尿性也是传遍了大江南北。天天瞄人屁股缝搞偷袭的家伙，居然说因为交情白跑一趟？你当老子傻啊？”
谪六典对于谪四垄的不理解，叹息一声：“谪四道友，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就是事实。”
管伯清和鲍期北也走下了灵车。
“管伯清，见过谪四垄前辈。”
“鲍期北，见过谪四垄前辈。”
谪四垄皱眉：“管鲍两家的天骄也在？谪六典，你说的是真的？”
“我有什么必要骗谪四道友？等到了拥仙城，你看我谪六家有无人能够突破入神境就是了。”
谪四垄思考片刻，又道：“我不知道谪六典你搞什么鬼，但我不可能白跑一趟。四个返本境争文通天，起码要给我两个副位突破的名额！”
谪六典笑道：“谪四道友，你又说错了。”
“这次，是管家与我保护鲍家人把文通天送去拥仙城，根本没有争。你若是非要出手，那就是与我们三家结仇。”
谪四垄对此不屑一哼：“谪六典，就你那两下子，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另外两个小毛孩，虽然百年入神堪称惊世，但实力所限，也扛不住我一刀。到时候，文通天不还是我的。”
“况且，结仇又如何！只要不得罪朱萧索，天大地大还有谁能去望仙州灭了我谪四家不成？！”
说到这里，谪四垄忽然发现谪六典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诡异的笑容。
他心里咯噔一声。
谪六典和朱萧索没有交情，他是知道的。
管伯清和鲍期北……
一道真假易便的法术再次包裹住管鲍二人。
“你们俩，和朱萧索交情如何？”
管伯清和鲍期北心中更是复杂。
没想到堂堂两大天骄，背靠两个成名已久的返本境修士，还是得凭借和朱萧索的交情才能顺利成事。
“比较相熟。”
“有过交流。”
见真假易便没有反应，气焰嚣张的谪四垄也沉默了。
管伯清和鲍期北两人与朱萧索交情不错，那确实不好搞。
他挠了挠自己的胡茬，思忖许久，才和蔼地问道：“鲍家的小儿，我就要一个入神境副位突破的名额行么？我可以和谪六典一样，护送你们去拥仙城。”
鲍期北表示非常为难：“谪四前辈，不是晚辈不答应，实在是前路漫漫，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返本境的前辈等着。若是每位前辈来，都要个入神境名额，那我鲍家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鲍期北不想白跑一趟，他谪四垄就愿意白跑一趟？
不行。
所谓贼不走空。
怎么也得捞点东西。
“那这样，鲍家小儿，你跟你家老祖说一声，就说我谪四垄愿意护送你们去拥仙城，让他记得这个情。”
谪四垄看起来是常年生活庖厨之间，说话直来直去，也不像谪六典拐弯抹角。
直接就要求鲍封天欠他一个人情。
鲍期北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咋还有自己不需要帮助，别人舔着脸上来送帮助的？
可是他也没办法。
谪四垄明显要讨点好处。
谪六典又刚刚对鲍期北传音入密，告诉他自己出手后没有战胜谪四垄的把握。
鲍期北含泪道：“我这就告诉老祖，谪四前辈护送我们前往拥仙城，古道热肠。”
“嗯，记得说明白，他鲍封天欠我个人情。”
“……好。”
一行五人坐在灵车之上，继续前行。
结果，没多久，又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
鲍封天坐在宅院之中，双目空洞，已然无心下棋。
炎中之和赵海成还纳闷：“怎么，你明明得了利，脸上却比我俩还衰？”
鲍封天倚靠在椅子上，喃喃道：“这群返本境的家伙，怎么一个两个那么不要脸啊。”
赵海成火冒三丈：“鲍封天！你骂谁呢？！”
炎中之捏起棋子，安抚道：“小赵，不用急，他不也是返本境么。骂咱们也等于骂他自己。”
“也是。”
“鲍封天，该你走棋了。”
鲍封天隔三差五就接到鲍期北的传音符，哪还有心思对弈。
直接扔了一颗棋子到棋盘上，投子认负了。
“你俩先下吧，多下几盘，三局两胜，哦不，五局三胜……算了，谁先胜九局谁赢。让我静静。”
“嗯？”
鲍封天起身，走到一旁，一脸迷惘。
他娘的。
送文通天去拥仙城，居然让他欠了十来个返本境的人情？！

第67章 算是旧相识
一行人。
一个出圣境的修士，两名入神境修士，再加十来个返本境修士。
离谱的组合，一起浩浩荡荡地穿过整个谪仙国，前往拥仙城。
高空中飞驰而过的灵车中，灵车顶上，都坐满了人。
谪六典虽然来得最早，但是因为在返本境之中实力比较不济，而且上次连续两次抢人头引起了众怒，被迫挂在车底随行。
如此庞大的阵容，自然无人敢阻拦。
况且，在前行之时，十余名返本境修士，不时向周围散发着滔天的灵压。
所过之处，周围的修士都心惊胆战，对着那飞驰而过的灵车低首下拜。
虽然灵车还没有到达拥仙城。
但是这阵势，也早就传入了朱萧索的耳中。
他感到诧异：“送一个出圣境的文通天，又不是送还源境的大能，至于来这么多人么？”
不过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前辈，朱萧索也不可能坐在朱府之中等他们把人送到府上。
所以早早地就在城外等候迎接。
鲍期北驾着灵车到了拥仙城。
所有返本境修士都收起了灵压，规规矩矩地像是路人。
不光是慑于朱萧索的名号，也是知道拥仙城中，还坐着程明雪这个还源境的修士。
在众返本境修士的心中，朱萧索的威名甚至还胜过程明雪三分。
惹了程明雪什么后果不清楚，但是惹了朱萧索肯定是死路一条。
朱萧索见到管伯清和鲍期北，礼貌地点点头。
他对两个人的大名早就听说，今日是第一次见，并没有多么热络的情绪。
旁边的返本境修士见朱萧索态度冷淡，都暗暗惊奇。
不是说管伯清和鲍期北都与朱萧索十分相熟么？
怎么看起来和没见过似的。
管伯清和鲍期北笑着冲朱萧索拱了拱手：“朱道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朱萧索眉头微微蹙起。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何时见过两人。
管伯清略带歉意地说道：“朱道友，当初相见之时，未以真面目相见，还望谅解。”
“在下就是当时的管伯杨。”
“在下是之前的鲍期平。”
“可两位为何……”
“因为深入谪仙国见见世面，用本来的名号太过招摇，所以改头换面，低调行事。”
“原来如此……”
朱萧索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这次把文通天带来，是二位合力？那八个入神境的名额，管鲍两家还有诸多返本境前辈，怎么分？”
“朱道友，我管家与其他返本境的前辈都不分这次的名额。八个入神境名额，全部给鲍家。”
“全给鲍家？”
朱萧索愣愣地看了眼周围的返本境修士：“那这么多人来拥仙城，是为了何事？”
“呃……”
管伯清和鲍期北互相看了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一群返本境修士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找鲍封天讨要个人情吧。
虽然都是做的锦上添花之事，不比管家那般雪中送炭。
可到底也都是添了花。
当众打返本境修士的脸面，这种蠢事管伯清和鲍期北可做不出来。
朱萧索见两人都不太方便讲出个中缘由，便也没追问。
他只要文通天。
“文通天在灵车之内？”
“是。”
“这一次，有劳诸位了。”
朱萧索又与众人寒暄了一阵，所有人都各自离去。
鲍期北也回家中复命，让老祖定夺前往拥仙城的名额。
朱萧索则领着文通天回到了朱府。
文通天没有反抗，乖乖地跟在朱萧索身后，一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不当举止。
两人进入朱家的会议室，朱萧索合门关窗，布下了程明雪给他的隔音阵法。
朱萧索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老实地跟我来朱府。还准备了些手段，避免你准备逃走或者胡乱言语。”
文通天摇头回答：“我要是能逃得掉，还会被送到拥仙城？既然在别人手里都逃不掉，我又如何能逃得出你朱萧索的算计？既然都是无用功，不如安安静静地跟着你来，看你要在我死前问点什么。”
朱萧索看着眼前须发尽白的长者，问道：“你怎知我要杀你？”
文通天微微一笑：“世人皆知。”
“如何世人皆知？”
“如今你的身份，在修仙界可以说是显贵之极。三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人揣摩。”
“你把我抓来拥仙城的悬赏，比沐望和唐文俊两个返本境修士都要高。这只能说明你对我恨之入骨，想要亲手杀我而后快。”
朱萧索听后，沉默不言。
文通天又说道：“自从你在卑今试召唤入神台，灌顶出圣境大圆满，之后又灭杀返本境修士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了。”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我文通天的容身之处。”
“所以，我早早就遣散了家族后辈，等着你派人来抓我。”
文通天一双苍老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朱萧索：“朱萧索，你是个体面人。”
“看在我配合你的想法，没有早早自尽，也没有在进入朱府的路上大呼小叫的份上，同样给我个体面吧。”
“我和你的仇，算是私怨。你要我死，我无话可说。只是劳烦你放过我已经遣散的族人。”
“而且，我的所有诗文，都没有传给他们。他们以后也无法继承文家的文坛地位。”
“他们已经没有了能够威胁你的可能。”
“还望，朱教授高抬贵手。”
说完，文通天冲着朱萧索拱手一拜。
朱萧索轻轻捻动手指，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白首老者。
文通天是个聪明人。
知道自己要死，知道自己为何要死，还知道如何才能保住子孙不死。
一番话下来，确实让朱萧索消解了浓郁的杀心。
朱萧索思考了下，说道：“你文家的后人文易和，现在是我提出的新文经流派的先锋修士。”
“你让文家人，都来投靠文易和吧，也算是有个照应。”
文通天听后，叹了口气。
朱萧索，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他哪是要安排文家后人，这是要监视文家后人，确保他们真的不会作乱。
一旦出了问题，朱萧索翻手之间就能灭了文家人。
但文通天没有拒绝的机会。
他像是个乞讨的流丐。
朱萧索给什么，他就得要什么。

第68章 文通天的朋友
心中对朱萧索的行为不满，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感激的样子。
文通天行了一礼。
“多谢朱教授放过我的子孙后人，还给他们谋了一个好的前程。我这就发传音符告知他们此事。”
“嗯。”
文通天捏出十几道传音符之后，就恭敬站立，不再言语。
朱萧索继而问道：“既然你知道我为何叫你来，那我也就不跟你多说些弯弯绕的废话了。”
“文通天，我有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朱教授请问。”
“你的诗文，是从哪里偷来的？”
“偷？”
“偷。”
文通天听后，身形一滞，而后缓缓抬头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相貌俊秀，一看便知是青年才俊，正意气风发地坐在高位主座，眼神轻蔑地看着自己。
从朱萧索明亮的双目之中，文通天看到了自己那须发尽白、颇显苍老的倒影。
文通天嘴巴微张，轻轻颤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脑中的思绪飘回了千年之前，自己还是个孩提之时的岁月。
良久。
文通天才悠悠道：“我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本来还心存侥幸，以为你只是恰好得到了一样的手稿。”
“莫非，朱道友，是余慕文先生的故交？”
余慕文？
朱萧索并不认识。
不过他没有插话，因为看着文通天似乎还有话要讲。
说着，文通天又摇摇头。
“不对，朱教授如今年岁尚不足半百，怎么可能认识余慕文。”
忽然文通天瞪大了眼，不觉惊惧地后退了两步：
“难道，你是余慕文先生轮回转世之人？！”
朱萧索依旧目光冷淡，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文通天自言自语。
但是。
或许是文通天做贼心虚。
与沉默不言的朱萧索对视一番之后，更是惊怖连连，
“你是余慕文！你真的是余慕文？！”
朱萧索的目光并未有什么变化。
可在文通天的眼中，仿佛洞察一切的仙神。两道灼灼之光，打亮了它全身最肮脏之处。
文通天喃喃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梦见你来找我索命，索要你的诗文。”
“本以为可以安稳过了一生，却不曾想行将就木之时，又见到了你。”
“冤有头，债有主……”
说完，文通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冷汗涔涔地从文通天的额头渗出，填在了脸面的沟壑中。
文通天缓缓顿首：“余……余先生，对不起。”
朱萧索虽然不了解情况，可是此情此景一看便知，文通天的诗文，大概是从一个叫余慕文的人手中偷来的。
朱萧索索性将计就计，顺着文通天已经支离破碎的心防，继续发问。
“既然叫我余先生，为何杀我？”
而后，以一道真假易便，施在文通天身上。
文通天的额头贴在地面的石板之上，久久未动。
朱萧索也不着急催促。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些许年月。
不差这一会。
又是许久的静默。
文通天忽然一声长叹。
听起来对什么事下定了决心。
“是我，鬼迷心窍，对不起先生。”
接着，文通天便讲述着当年往事，自陈罪过。
“当年我在仙门求学之时，因为资质太差，只能当做杂役弟子。偶然与在仙门扫地的先生相识。先生见我喜欢文墨，便多聊了两句。相谈甚欢，引为忘年交。”
“先生才华横溢，却从不显露。更搜集了万篇不曾面世的天人诗文，却不肯走文经流派。我曾悄悄看到过先生从没有公开过的诗文，询问先生为何不借这些诗文扬名。”
“但先生你却说，这些诗文都是来自已故先生们之手，他只是一个收集者。文经一脉，当以仁义为先，所以不能借此博名。”
“而且，准备在你死前将这些诗文公布天下，让天下人一起学习，让文经一脉彻底兴盛起来。”
“当时我正在杂役弟子之中苦苦挣扎，因为毫无背景，总是被人欺压，一直想要寻到逆天改命的机会。见先生有此等学识却打算公之于众，心中就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恶向胆边生，我便想着伺机下毒杀了先生，将这些文章据为己有，以博得仙门高层修士的赏识。”
“先生未曾料想我有这种歹毒想法，所以中毒身亡。先生的诗文，便被我据为所有。”
说到这里，文通天神色更加愧疚。
“先生搜集的诗文，果然天下独绝。一经面世，争相传颂，国都纸贵。”
“我也因此被仙门赏识，各种丹药堆积，修为步步攀升。直到后来，被人视作文经流派的泰斗，尊称为‘文圣’。”
“如今积累了千古未有之文名，都是靠着余先生的诗文。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一篇也没有。”
“我也试着自己写过，可是修来改去，终究不如余先生搜集诗文的一根毫毛。”
“今时今日，余先生转世投胎来向我讨债，也算是报应不爽。”
说完，文通天如释重负，看向朱萧索的目光，也已经有了死意。
“文通天能死在先生的手中，无话可说。”
又冲着朱萧索俯首一拜。
朱萧索已经从文通天的话中听明白了七七八八。
果然如他的娘亲萧轻语所说。
此世之中，只能容纳一个穿越者。
与萧轻语同时存在于修仙界近千年的文通天，并不是穿越者。
只是个因文杀人的小偷。
而被他杀死的余慕文，或许才是个穿越者。
正是因为余慕文的身死，才给了萧轻语穿越的机会。
朱萧索又想到，萧轻语自陈是五代十国生人。
在前世比朱萧索早生了千年，在此世也比朱萧索早生了千年。
或许，两世的时间岁月流逝，是一模一样的。
朱萧索掐指一算。
文通天偷的余慕文的诗文，已经面世数千篇。
在朱萧索的印象中，其中最晚的诗文，已经是前世的晚唐时期。
而萧轻语又是五代十国生人。
如果余慕文真的是穿越者，恐怕在此世仅仅活了几十年，就被文通天毒杀。
真是个短命人啊。

第69章 士论
千年心机，终究不是完美无缺。
因为那个没有被克服的心魔，也随着他一起生活了千年。
侍奉两国国主的文通天，在保持沉默的朱萧索面前，却如毫无城府的新雏一般，竹筒倒豆子把自己所有的往事都说了出来。
与余慕文相识相交，后来却因为眼红他的诗文，将其毒杀。
文通天做贼心虚。
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这些事情。
朱萧索听后，直觉惋惜。
如果让余慕文活到善终，将所有的诗文公布于天下。
千年之后的今天，自己或可以看到更加璀璨的文章。
没有文家，也就没有了七七八八的麻烦。
马保莹和陈朴南，或许还可以与自己对酒当歌。
朱萧索幽幽一叹。
既然文通天把自己错认为余慕文。
那便将计就计吧。
“文通天，我的东西，你可还待着？”
文通天失落地闭上了眼，缓缓点头。
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斑驳发黄的书籍。
朱萧索一眼看出，这书籍是用仙门特质的纸张订成，所以千年之后仍旧没有破损。
文通天将这本书高举过头顶：“这就是余先生当初所著的《士论》。”
朱萧索伸手一招，将这本书取到手中。
书籍很厚，应该有上千张纸。
封页上写着“士论”两个大字。
旁边则写着“余慕文 编”四字蝇头小楷。
朱萧索翻看这本《士论》。
第一页。
只是前两行，就让朱萧索认识清了余慕文和文通天的差距。
“《登鹳雀楼》
王之涣 作。”
朱萧索继续往后翻。
所有的诗文，余慕文全都标注了前世诗人的姓名。
毫无疑问，余慕文和自己一样，也是个重生者。
或许连他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
余慕文，一个羡慕文豪之人。
虽然好文，但是余慕文坚持不将这些异世璀璨明珠据为己有。
在自己最喜爱的事情上，拒绝了最大的诱惑。
如此守心，竟然有一股圣人之风。
朱萧索十分佩服。
就在自己翻阅之时，瞥了眼神色如同枯槁的文通天。
“你是不是已经出圣境大圆满，却没有公开？”
“是。本来布局《滕王阁序》数百年，就是为了入神做准备，被你给拦截了。”
朱萧索又问道：“文通天，这《士论》中的诗文，你可仔细看过？”
“余先生《士论》之中的诗文，每一篇我都翻阅过千百遍，倒背如流。”
“倒背如流，那为何还带在身上？”
文通天哑然失笑：“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冥冥之中，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每篇诗文，都有这诗文的作者。你却都冠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仔细查找过，这些做出千古名篇的诗人全都没有打探到。所以我想应当是余先生在某处遗迹之中找到了上古之前的文章，便据为己有了。”
“我承认，我有罪。”
朱萧索拿起书本，说道：
“你可愿在死前，将此世昭告天下，撇清自己与这些诗文的干系？当然，我也会一同与那《滕王子安序》还有《杨慎赋》撇清关系。”
文通天听后，咧嘴一笑：“就算与这些诗文撇清关系，我也逃不过一死？”
“我杀你，是因为马保莹和陈朴南。杀人偿命，没什么好争辩的。至于让这些诗文物归原主，则是你应有之义。”
“应有之义？”
文通天听后失声而笑。
“这么说来，在你眼中，我抄袭文章的罪过，完全可以通过澄清的方式洗脱。”
“没错。”
文通天更是失魂落魄。
“所以，我不过是教训了一个尊古境的小小刑司，和一个人尽可夫的戏子，就要人头落地？”
“也没错。”
文通天点头：“好，好好。朱教授的判罪方式，文某无话可说。”
“那文通天，你可愿与我一同撇清自己与诗文的干系？”
文通天迟疑许久，随后长长一叹：“人之将死，我也不想再背负这种罪名离开。”
“既然朱萧索你执意要伸张文骨，那我答应你便是。”
朱萧索听后，点点头表示认可：“好，你这般好说话，我倒也省了不少事。”
文通天想了想，又问道：“朱萧索，你的那篇《杨慎赋》，是从哪里得来的？”
朱萧索漫不经心地回答：“《士论》分为上下两部。你偷走的那本是上部，主要是诗文。下部则主要是词文。”
“原来如此。怪不得文风精妙绝伦，我却从未听说过。”
至此，文通天更加相信朱萧索就是余慕文转世，过来找自己寻仇之人了。
朱萧索看着《士论》，不觉着迷。
其中有许多自己从未听说过的诗篇，但是读起来朗朗上口，意味隽永。
他心中暗叹。
果然，前世华夏文明的几次劫难，还是让许多名篇散佚在浩瀚历史之中了。
多亏了余慕文，他才能得见这些惊世骇俗之文。
不知不觉，朱萧索翻到了最后一页。
《士论》的最后一页，不是其他人的名篇，而是余慕文自己的诗。
整部《士论》，都没有余慕文的作品。
他就像是一个编纂合集之人，未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出于对余慕文此人的好奇，朱萧索立刻品读起这一篇五言绝句，《示后人》。
《示后人》
余慕文
天地蜉蝣客，愚驽两世休。
我名同士论，或可照千秋。
读完最后一篇，朱萧索再次陷入沉思。
眼前仿佛浮现了一个才学庸碌的老书生形象。
想要出人头地，没有真才实干。
两世为人，仍旧没有奇迹出现。
在第二世行将就木之时，他终于遗憾地承认，靠着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光照千秋。
但是寄希望于写下这本《士论》，能让自己的名字随着这些前世的名篇一起，万古流芳。
朱萧索心中滋味百般。
短短四句诗，就刻画出了他对于自己不得志的无奈。
余慕文，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神。
他也想扬名，也想出人头地，也想受万人敬仰。
同时，他也知道，只要自己抄用了前世其他人的诗文，就能做到这一步。
或许他也曾动摇过。
但是。
他终究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
余慕文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并写下了《士论》这部先唐的诗文总集。
自己只是挂了个编辑之名。
倘若易地而处，朱萧索自认为做不到这一步。
君子论迹不论心。
朱萧索心中对着这名素未谋面的穿越者顶礼膜拜。
余慕文，是个读懂圣贤书的人。

第70章 《罪己诏》
朱萧索合上了《士论》。
而后又看向已经彻底想开了的文通天。
“文通天，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知无不言。”
“有没有过一个与我相貌相近的女修，找到过你？”
朱萧索还想了解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娘亲萧轻语，是否去见过文通天。
毕竟文通天拿出来的诗文，都是前世所见。
萧轻语心中肯定明白，文通天一定是与穿越者有关的。
既然萧轻语推衍此界只能容纳一名穿越者，那就应该要找文通天核实自己的理论。
想到这里，朱萧索还蛮好奇。
萧轻语见到文通天，会聊些什么。
“与你相貌相近的女修？”
文通天听后，盯着朱萧索的面容，皱眉思索着。
“印象不深。你有没有具体一些的信息？比如，大约是何时见到的，或者与我说过什么话。”
“呃……时间，不太确定，肯定是你发表第一篇诗文之后。”
“说过什么话……估计会问你一些有关古诗文的问题？”
文通天摇摇头：“太宽泛了。我第一篇用的是《士论》的《春江花月夜》，立时名声大噪，每天见到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而且，这些修士都是找我探讨诗文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
朱萧索听后哼了一声。
文通天虽然是个文抄公，倒也是有一定的甄别能力。
第一篇就拿出《春江花月夜》来打响名声，确实选得不错。
朱萧索沉思片刻，又道：“我又想到了一些关于这名女修士的信息。”
“或许，这个女人会骂你，说你是抄的。”
“又或者，说出了两句《士论》之上的诗句。”
“骂我？”
文通天又回忆了一阵，忽然抬起头。
“我想起来了。”
“那得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吧？”
“是有过这么一个女修。和我聊了一番之后，就当众骂了我几句。”
“对，我记得那名女修相貌清丽，气质出尘，但是骂起人来难听得要死。”
“当时我也没得罪她，因为她相貌的缘故，还脾气友善，对她有问必答，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就开骂。”
“你这么一说，确实和你十分相像……”
“难道？！”
朱萧索点头，说道：“她是我的娘亲。”
“你还记得，她骂你什么吗？”
“呃……就是些非常难听的话。”
“举例说一下。”
“猪狗不如的东西，驴马媾和的杂种。大概就是这样吧。”
朱萧索听后，哑然失笑。
看来是萧轻语在交谈后，发现了文通天根本不是穿越者，而是某个窃取穿越者手稿的盗贼。
又见所有的诗文题目全被他加上了“文通天”三个字，顿时怒发冲冠，破口大骂。
“我这个娘亲，可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文通天听到这里，也联想出了什么。
“难道，你知道的《士论》是她给你的？她有余先生的全部《士论》？！所以你不是余先生转世？！”
朱萧索挑挑眉。
被发现了。
不过，文通天也只是揭穿了一个谎言，然后又被一个谎言蒙蔽住。
至于真相。
朱萧索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两人有关往事的交谈，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公布他们的诗词并非出自自己手中的事情了。
朱萧索见到文通天后，沉寂了数日。
两人一直在朱府之内。
因为隔音障的缘故，朱府周边的探子，全都没有得到消息。
所以，无人知道两个人聊了什么。
等到两人重新从朱府走出之时，宣布了一则惊人之事。
他们两人，要联合颁布一道《罪己诏》。
当两人在高台之上一齐说出这件事、贴出告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耳聋眼花。
《罪己诏》？
这种诏书，不是国主级别的修士才能发布的东西么？
文通天和朱萧索是什么意思？
俩人在拥仙城联合登基了？
听说朱萧索还和谪仙国公主程清秋眉来眼去。
结果在拥仙城登基。
这么不给自己老丈人面子？
但是，当第二天，朱萧索和文通天两个人登台宣布《罪己诏》的内容后，众人才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的《罪己诏》，是在说文经方面盗用他人的文章。
由于两人在文经流派的地位，是伯仲之间，公认的千古未有之双骄。
他们说自己盗用，那确实可以颁布《罪己诏》了。
这下子，彻底震动了整个修仙界。
文经流派的两大巨头，文通天和朱萧索，居然都不是原创！
他们只是都看过一部叫做《士论》的书籍。
他们用的诗词文章，全都是《士论》之中的！！
紧接着，朱萧索又宣布，将会把《士论》这部汇聚无数才人心血的惊世之作，完全公开。
但尚需时日。
因为《士论》之中，只有诗文，没有词文。
朱萧索还要彻夜努力，将记忆中的传世词篇写出来，一起公开。
既然要为先贤扬名，那就索性做个痛快。
但是思来想去，朱萧索也只写出了不到两百篇词文。
比起余慕文《士论》之中上千诗文，差距甚远。
这也没有办法。
余慕文生活在诗文鼎盛的时代，可以阅遍名篇。
他在后世，只能阅读少数流传下来的词文。
自然比不过。
本来朱萧索以为，自己发布《罪己诏》之后，或许会遭受很多质疑。
就连朱六松也准备好了抛售拥仙城地契房契，来渡过难关。
只是，最出人意料的是，拥仙城的热度不减反增。
所有人都夸赞朱萧索是个十足的忠义体面人。
而都在骂文通天的虚伪贪名。
世人也不傻。
文通天吭哧吭哧抄了近千年，为什么忽然发布《罪己诏》了？
还不是被朱萧索逼的？
反观朱萧索。
拢共就用过《士论》之中的两篇。
一篇是去文家摘星楼写的。
文易和先抄了《士论》之中的《山中》，他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了《临江仙》，而且还体面地将《杨慎》的姓名写在其上。
另一篇《滕王子安序》就更不用说了。
那是为了断文通天这个文抄公的入神路。
而且还把王勃的名字加了上去。
这哪叫抄袭？
这叫义举！！
有罪的是文通天！
和朱萧索有什么关系？！

第71章 文圣之死
《士论》之文的玄妙，让即便不是文经流派的修士，读后都如临仙境。
天下文经流派的修士，更是逐字研读。
前世的大部分典故，文通天都利用自己的地位，在此世呈现出来，然后发出了相关的诗文。
这种自己立靶子自己射箭的行为，虽然让人十分唾弃。
但也有个好处。
那就是让修士们能够很快理解其中含义。
至此，也有人疑问。
既然这些诗词文章都是别人所述。
那么在文通天编造典故和地名之前，《士论》之中的作者又是如何写出的呢？
朱萧索对此的解释，与自己数理入神理论的那些先生的解释一样。
他们不过是一群凡人，所以才在修仙界之中没有姓名。
有了《士论》的传世名篇作证。
更多的修士相信，凡人之中有隐世不出的高人。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拜访名山大川，寻找世外高人的行动之中。
除此之外，各地的修士家族都开始改善周边城邑凡人的生活条件。
因为凡俗之人也可能手握入神理论，身负惊人才学。
他们眼看着朱萧索就是这样起家的。
甚至还见证朱萧索又发现了一个名叫祖华陈的老农，竟然是数学大家。
所以以往修士根本不屑一顾的凡人蝼蚁，现在也渐渐地入了修士们的视野。
首先受益的，就是各大城外的饿殍们。
就算有才学，也是凡人，也得吃饭。
如果活活饿死，多少才学也都是白搭。
搭建贫民居住的木棚，建立施粥点，变得不再稀奇。
凡俗之人，因为数目巨大，必然是有天才的。
但是像祖华陈这样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对于众人这种想要寻找“捷径”的方式，朱萧索并没有进行阻止，也没有进行过多的辩解。
也算是一种善良的误会了。
朱萧索对此，十分乐见。
在公布罪己诏之后。
文通天又传音，将文家人全部召集到拥仙城。
并且任命新文经流派的文易和为新任文家家主。
有些文家修士在得知自家老祖承认了抄袭之名后，认为他已经没有之前的地位。
而且朱萧索和文家人本就有仇，去了拥仙城生死难料，所以拒不听令。
对于这种不太听话的文家子孙，文通天已经鞭长莫及。
还得朱萧索出手相助。
于是朱萧索找到了鲁榫卯，让鲁榫卯动用鲁家的势力，帮忙给这些不肯来拥仙城的文家修士一一体面。
鲁榫卯自然十分乐意效劳。
再加上文家人除了文通天，没有一个出圣境。
灭起来简直手拿把掐。
当即就亲自组织了文家人的灭杀队伍，根据已知的消息，奔往修仙界各处。
所有事情都结束。
文通天也该死了。
朱萧索还没来得及暗示文通天，文通天自己就提出了这件事。
和许多子孙不同。
已知必死的文通天，决心当个体面人。
在宣布文易和是文家家主之后，文通天向朱萧索申请自裁谢罪。
朱萧索要亲自见到文通天，本来是想手刃仇人。
但是自从来到拥仙城之后，文通天对他的所有要求都无比配合。
犯下的过错都认，罪己诏也一起发了。
没有吵闹，也没有挣扎，只是希望能够自裁。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点要求，朱萧索认为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体面人，做体面事。
朱萧索拿了一坛号称谪仙国第一美酒的“谪仙醉”，在里面加入了无色无味，会让人一睡不起的绵柔毒药。
而后，将这坛酒交给了文通天。
文通天对于朱萧索给自己的这种死法，也是非常感激。
“朱萧索，你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可惜，我文通天多行不义，终究与你不是一路人。”
“如果没有盗用诗文这件事，我甚至不配与你交谈一二。”
说到这里，他也摇头一叹。
“罢了，罢了。”
“像你这种天才，是不可能理解我这种凡庸之姿的人的苦楚。”
朱萧索听后，嘴角一抹苦笑：“我理解。”
“你理解？”
“我理解。”
文通天好奇地看了眼朱萧索。
这复杂的愁容，不似伪装。
应当是有见过让他也自愧不如的人吧。
“看来，是我井底之蛙，不知晓天外有天了。”
文通天呵呵一笑，不再深究。
而是将目光放在眼前的谪仙醉上。
人生最后一次饮酒。
文通天拿起一旁的酒杯，轻笑两声，将酒杯摔碎在地。
“酒杯，不尽兴。”
“朱萧索，有瓢么？”
朱萧索点头，让朱家下人取来了舀水的瓢。
文通天接过瓢，脸上的笑容忽然绽放开来。
一瓢饮下，已是必死。
文通天也不再顾及形象，彻底放浪起来。
他乘兴高呼：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劝君今夜须沉醉，尊前莫话明朝事！！”
“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
……
……
还对着朱萧索举瓢笑道：“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哈哈哈……”
……
……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
朗声高歌、满脸潮红的文通天，忽然停了下来。
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消失，变得空洞。
随后喃喃道：
“天生我材……真的有用么……”
“那些文曲星一般的诗人，自然是有用的。”
“那我呢……”
“说来也可笑。”
“吟诗作对近千年，没有一句是我自己的。”
文通天嘴角嘲讽地扬起：“和《士论》上的诗文相比，我精心雕琢的诗句，也都如糟粕一般臭不可闻。”
而后又看向朱萧索：“朱萧索，你说，我到底有何用啊？”
朱萧索轻轻一叹，没有回应。
文通天想了想，又道：“不行，我也得写一篇自己的诗！”
“就像余先生那样，即便平平无奇，也起码留下点什么。”
文通天站起身，闭目皱眉思索。
“醉卧此生君莫笑……不不不，这是抄别人的……”
“人生乾坤间……不行，这还是抄别人的……”
“一生大笑……不不不！！！”
文通天不断摇头：
“都是别人的……这都是别人的！！”
“我要……我要吟一首，自己的诗……”
说着，文通天缓缓倒地，渐渐安睡，气息愈发衰微。
“我要吟一首……自己……的……”

第72章 准备出发
文通天的死，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
在他死之前，名声基本都被那一篇《罪己诏》给败光。
所以，当世人得知文通天服毒自尽，也只是当他是羞愧之下做出的举动。
因为整个文家都搬到了拥仙城。
所以理所应当地，文家的祠堂也迁了过来。
文通天是文家老祖，按理说他死后应当风光大葬。
可文家人也知晓老祖名声得来的方式不太光彩，便低调处理。
朱萧索还抽空去文通天的坟头逛了一圈。
文通天的坟修在了一处山水树木相映的地方。
这也是以后文家人的祖坟所在了。
并不是多么华贵，却也算是尚风尚水。
朱萧索没有上前祭拜文通天。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又离去。
离开的时候，心里空落落。
朱萧索也不明白究竟为何，大仇得报，竟会有些失落。
或许，是因为文通天死得，太不像个反派了吧。
让朱萧索心头的快意，淡得如同兑了三缸水的米酒，已经咂摸不出什么滋味。
朱萧索又回了趟空相寺。
给马保莹与陈朴南上了香。
然后坐在戒奇的身旁，默默诵起了轮回经。
念完几遍轮回经，又与戒奇聊起了这些年的事情。
“戒奇大师，你老了许多。”
戒奇点头：“距离第一次见朱施主，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年了。”
“我不过是凡俗僧人，一生匆匆数十年。自然不像朱施主这样，可以常保青春。”
朱萧索望着眼角已经生出皱纹的戒奇，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年那个跟自己说偷看师父日记的青年和尚。
“戒奇大师，你若想修仙，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多了不敢说，给你延百年寿命，没有问题。”
朱萧索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劝戒奇了。
戒奇微微一笑：“朱施主总是这样，每次来都试图乱我佛心。”
“但每次戒奇大师，都不动如山。”
“朱施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经决定，这一世，就常伴佛祖身旁，诵经始终。”
“哎，我知道了。”
戒奇看了眼翻新过许多次的寺庙，悠悠道：
“朱施主，其实我拒绝你的时候，心中也是动摇的。”
“尤其是随着我年岁增长，离圆寂之时越来越近，也会感到恐惧。”
朱萧索听后，没有说话，点点头。
两人看着寺庙里吵闹玩耍的小和尚，各自微笑站立。
“戒奇大师，我看空相寺的小和尚，越来越多了。是佛道兴盛么？”
“阿弥陀佛。佛道教人放下一切，有悖人欲，所以从未兴盛过。”
“若佛道兴盛，天下哪还会有诸多杀戮？前不久，昊元国的国主，不是还在死前控诉乱臣贼子么？”
“兴盛的，只是空相寺而已。”
朱萧索叹了口气。
戒奇只是个普通的凡俗僧人，有些问题想跟他解释清楚，确实非常困难。
作为罪魁祸首的朱萧索，只能无言相对。
“朱施主，是想问戒哭的消息么？”
“我见过花倚楼，不过他似乎忙得很，见我问的问题无关紧要，都不怎么回我的传音符。”
“我也有好长时间没得到戒哭的消息了。只是之前听杨施主提起过，戒哭他们，一直忙着布道行善，还挺充实的。”
“杨施主，是杨林秋？”
“是。”
朱萧索沉思片刻，问道：“戒哭，也还是凡人？”
“是。”
朱萧索闻言又是一叹：“你们这些修禅的，当真是一个个地都不听劝。”
“人各有志吧。”
“朱施主今日来空相寺，是又要出远门了么？”
“戒奇大师怎么知道的？”
“每次朱施主来空相寺见完旧友，就会远游一番。”
“只不过，一开始是从县里去邑里，后来是从县里去天下其他地方。”
朱萧索点头：“戒奇大师懂我。确实要出趟远门。”
“那就恭祝朱施主，一路顺风。”
“多谢大师。”
朱萧索回到拥仙城之后，将微积分的理论传授给了鲁榫机。
让他在参透之后，便通知黄家人和鲍家人，召唤入神台。
鲁榫机等了许久的入神理论，终于到手，高兴应下。
不过由于朱萧索打算出远门，便让鲁榫机有不懂的地方，请教华晋冕。
如果华晋冕也解决不了，就去打扰祖华陈。
要是连祖华陈都无法解决，那就发传音符告知他。
“好！多谢朱家主！多谢朱家主！”
鲁榫机面色红得如同苹果，乐呵得如同孩童。
朱萧索看着鲁榫机的模样，也不觉心情舒畅。
然后又让杀完文家余孽的鲁榫卯，按照他的要求，准备一个便携式双缝干涉实验用的平台。
鲁榫卯不太理解这个奇怪的平台有什么用。
说简单也简单，可是冥冥之中透着一股无法理解的玄妙。
但朱萧索既然要，那就肯定是与厉害的入神理论相关。
整个鲁家，朱萧索最大。
只要是朱萧索的要求，鲁榫卯这边都无条件支持。
于是鲁榫卯便放下手中的所有事务，专心打造这个实验平台。
大约一周后，朱萧索就拿到了最后的成品。
一个可以折叠的实验平台。
展开约有六尺。
但收纳之后，只有柚子大小。
朱萧索对此非常满意。
朱萧索满意，鲁榫卯便也满意。
搞定了这一切之后，朱萧索又给正在不知忙什么的杨大婶发了传音符。
“杨大婶，能不能麻烦您保护我云游天下一段时间？”
不一会，他就收到了杨大婶的回复：
“为什么？”
“我需要还源境修士的保护，才敢走动。”
“程明雪不肯保护你？我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忙碌”
“杨大婶，我云游天下，是为了研究推翻程前鹏理论失败的原因。”
“让程前辈保护我，去寻找可能害死她兄弟的理论，有点太过分了……”
其他事情，朱萧索可以麻烦程明雪。
唯独这件事，如果麻烦程明雪，有点太不当人了。
而杨大婶，肯定会乐于帮助自己。
果然，一听到是有关推翻程前鹏理论，杨岫立刻不忙了。
立刻痛快地回复道：
“三天后，拥仙城见。”

第73章 无边大漠十数年
几天后。
朱萧索一个人准备了出游的行李。
便在夜色中离开了拥仙城。
朱萧索踩在假发飞行法器之上，飘飘飞向远方。
此行他径直向西方而去。
看起来是想要穿过无边大漠。
孤独的身影在夜空中，快速前行。
这时，他收到了一声传音入密。
“朱萧索，你确定会有人找你麻烦？你有秦疾的护甲，又有一丝我的本源之力，这已经是公开的消息。”
“天底下我们几个还源境的不作妖，谁敢对你动手？”
朱萧索听着杨岫的传音，轻轻一叹：
“杨大婶，我也不知。只能说有备无患吧。”
“就像我说的，如果有人想要找我麻烦，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既然有您和秦前辈的帮助，我性命无虞，不如自己当做诱饵，钓一钓周围的虎豹豺狼。”
过了一会，杨岫回道：
“知道了。你只管研究理论，剩下的不用操心。”
朱萧索在准备从拥仙城离开之时，就想到了这一招引蛇出洞。
顺便将暗中对他有想法的人清理清理。
朱萧索已经安稳了多年。
拥仙城周围花团锦簇，歌舞升平。
但是以他的经验，再和平的地方，也会有暗流涌动。
更何况在自己连续公布入神境理论后，整个修仙界的格局被迫发生了转变。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中心州城，渐渐衰落。
所有的营养，都被拥仙城如同旋涡一般吸走。
利益的被迫分配，定然会令许多人不满。
如果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朱萧索简直就是孤儿院的主要供应者。
他不知道，现在几个还源境护着自己的情况，还会持续多久。
未雨绸缪是必须的。
为此，他与杨大婶联系时，请求杨大婶秘密来拥仙城，不要被别人发现。
然后在他出行后，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如果有人意图对他动手，那就帮忙解决。
朱萧索乘着假发飘摇离开了北境，进入无边大漠之中，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但是杨大婶却忽然给他发来传音入密：
“朱萧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又惹了什么祸么？”
“惹祸？没有啊。”
“那怎么一大群人在暗中跟着你？”
“一大群？”
“几十个是有了。修为都比你高，入神境起步。难道这都是想杀你的？要不我现在就帮你都解决掉？”
“先不用，等等看吧。”
朱萧索在无边大漠之中穿行，看起来依旧是孤身一人。
既然无人惊扰，那他也可以尝试研究理论了。
他出行的目的也很简单。
召唤波粒二象性的入神台，推翻程前鹏的入神理论。
之前召唤入神台时，实验验证失败。
源于天地间的一切，都被观测着。
万事万物的所有信息，哪怕是微观状态下，一粒光子的状态，都被知晓。
他希望找到一处没有被时刻观测的地方。
朱萧索相信前世的一句俗语：
凡有规则，必有例外。
朱萧索不相信会有全知全能的存在。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
而是对于这个修仙界的逐渐理解，生出的认识。
因为这个修仙界，规则太过复杂，并且支离破碎。
脱胎换骨境，都是靠普通修炼。
到了尊古境，要靠学习知识。
而卑今境的提升，则只能参加卑今试。
出圣入神境，却又成了学习的新理论探索。
在整个修仙界最上面的返本还源，又成了先到先得、类似抢椅子的争夺战。
每当朱萧索想起这些，就会心中生出一种割裂感。
换言之。
这个修仙界的规则，不完备。
起码不像是同一体系。
更像是几个创世神糅合的产物。
也正是基于对此世的认知，朱萧索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到破绽之处。
他猜想，这种破绽之处，大概率在这个修仙界的边缘地带。
西方的无边大漠，东方的万千大山，南边的沉沦海域，还有万妖谷之北那个无人去过的地方。
无边大漠距离拥仙城最近，所以他理所应当先来这里探寻。
朱萧索在无边大漠之中前行了十几日。
周围只有浩瀚的沙海。
除了茫茫大漠，看不见任何其他景致。
如果不是成为了出圣境修士，对于天地方位已经有了清楚地感知，确信自己在一路西行，朱萧索甚至会以为自己已经迷路了。
“差不多可以试试了。”
朱萧索停了下来。
然后拿出了鲁榫卯给他准备的实验台。
他不停地调整着仪器的位置，希望可以看到双缝干涉的结果。
不过天不遂人愿。
朱萧索忙碌了许久，还是失败了。
他抬头看了眼茫茫无边的沙漠，喃喃道：“或许，是还不够远吧。”
朱萧索乘上假发，继续前行。
如此一连数月，朱萧索都在无边大漠之中走走停停，企图找到一个遗漏之处。
杨大婶则耐心地在暗中跟随着他，通过传音入密告诉他周围的情况。
“朱萧索，几个月过去，有进展了么？”
“没有。杨大婶，想要驳倒程前鹏的理论，必须付出旷日持久的努力。”
“好，我等了近千年，也不差这点时间。对了，周围跟着你的人，走了一些，又来了一些。”
“不过加起来，人数倒是少了一些。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出手，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
这段时间，朱萧索也在思考这件事。
“有些人跟着我，可能是想找到入神理论的灵感。有些人可能是想找到我所说的那个天才频出的凡人村落。有些人是想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找我讨个人情，获得入神境的名额。”
“剩下的，就是想要害我的人了。”
“害你的人，怎么还不动手？”
“估计是感受到周围有不少人，所以不敢吧。我其实还挺好奇，既然他们杀不了我，打算怎么对我。”
敌不动，我动我的。
朱萧索继续在无边大漠之中前行。
潜心于实验之中。
如此，又是十数年。
他已经在无边大漠之中穿行了十数年，仍未看到边际，仍然没有做成双缝干涉实验。
每天就是日复一日地做着枯燥乏味的实验。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麻木。
总是告诉自己，阳光总在风雨后，忍一忍就过去了。
前世做实验研究的人，不都是这个尿性么？
可是。
朱萧索忍得住，有人忍不住了。

第74章 谪二家出手
朱萧索长年累月地重复同样的行为。
周围暗中跟随他的人早已看得厌烦。
眼见朱萧索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要继续如此，立刻有人
一日，朱萧索又拿出实验台准备调整仪器之时。
地上的沙子忽然旋起，围着朱萧索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法阵。
朱萧索正待动作，却被束缚住了全身，动弹不得。
朱萧索心头一凛。
有人动手了。
他尝试着发出传音符，或者与杨大婶联系。
但是全部都失败。
这个沙子形成的阵法，不仅将他束缚住，还能阻隔他对外的沟通。
正在朱萧索稍稍担忧之时，听到了杨大婶的传音入密。
“你放心，这个阵法不会伤你性命。再等一等，看看他们究竟耍什么花招。”
朱萧索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阵法只能限制自己出圣境的修为，对于杨大婶返本境的传音入密毫无阻拦。
朱萧索感到脚下的砂石发软，如同流沙一般带着他慢慢下沉。
是要把自己带去其他地方？
他的余光打量着周围，依旧没有人现身。
看来那人是打算只用阵法将自己劫走，而自身则从头藏到尾。
眼看沙子已经没过小腿，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朱教授，我谪二福来助你！”
接着，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长空之中。
朱萧索定睛一看，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修。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谪二家的人，朱萧索也只认识谪二冬。
这个主动现身的人，应该不是返本境修士。
而且，自己搞光的理论，明明是跟谪二家水火不容。
现在怎么蹦出来个谪二家的人帮自己？
是想找自己讨要点好处？
反正杨大婶在，自己不会有任何危险，再观望一番吧。
谪二福凭空一摄，凝出一根冰晶长枪，纵身一跃，化作残影向朱萧索袭来。
“砰”地一声闷响。
谪二福的长枪就扎在了朱萧索身旁的阵法之上。
一瞬间，朱萧索的身子停止了下陷。
谪二福冲着朱萧索笑了笑：“在下颇通阵法，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阵法的阵眼所在！”
然后冲着朱萧索拱手：“朱教授，不必担忧。如果有人危害于你，那就是与我们谪二家作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这就替你找出那个心怀不轨之人！”
朱萧索没有任何回应。
他也不知道这个谪二福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这个阵法只是暂停了带着他下陷，可并未失效。
自己依旧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不能动。
谪二福打量着周围，忽然冲着一个方向飞去。
“贼人，还不快快现身？！”
说着，背上生出了数十把冰晶长枪，映着赤日当空，闪烁着斑斓的光芒。
“哗——”
随着谪二福伸手一指，所有长枪都依次射向前方。
“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过后，远处激起一阵沙尘。
一个身影随之出现在高空之中。
但是那身影被朦胧的雾气笼罩，看不清其面容。
谪二福凝视着那身影，眼神中透出杀气。
“终于肯现身了。”
随即猛然挥动手臂，背后渐渐如莲花绽放一般，生出一层层的冰晶长枪，多达千数。
冰晶长枪比之前更加锋利。
即便在日光之下，每一把都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那个身影忽然有些愤怒：“谪二福，我并没有杀朱萧索的意思！”
“不想害朱教授，那你为何藏头露尾？！拿命来！！”
说着，冰晶长枪如同骤雨一般射向那人。
他的身体周围瞬间浮现出一层火焰护盾，火焰熊熊燃烧。
当冰晶长枪到那人附近之时，全部被那护盾融化，化做了缕缕白雾。
上千冰晶长枪洗礼过后，火焰护盾也变成了微弱的火苗。
一轮交手过后，谪二福知道眼前之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入神境大圆满的修为，不是副位突破的普通入神境修士。
谪二福皱眉：“火系神法？谪三家还是谪七家？又或者是别人伪装的？”
那名修士道：“谪二福，你奈何不了我。不如就此放我离去，当做无事发生。”
“放你离去？”
谪二福哼了一声。
众所周知，朱萧索有还源境法术护体，本来就不可能有性命危险。
放你这个罪魁祸首离开，还怎么找朱萧索讨要人情？！
谪二福咬破手指，在额头抹了一道血印。
双手掐动法诀。
一瞬间，沙漠之上凝出了无数冰刺，空中则凝出了一团团冰云。
谪二福面色狠厉：“如果你吃下我这一招，还能不暴露自己的根脚，那我就放你走！”
那名修士见状，知道谪二福这是动了真格，也破口大骂：“朱萧索给了你什么报酬，让你跟我玩命？！”
“少废话，死！”
一瞬间，天地之间都飞出了无数冰刃，射向被雾气笼罩的那名入神境修士。
“砯砯砯——”
兵刃飞入雾气之中后，爆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但声音如同水晶坠地，极为清脆。
谪二福嘴角一扬。
这才是他的本命神法。
终于要露出马脚了。
果然，就在冰刃全部消尽之时，那人周身的雾气也随之消弭。
那人声音激愤：“谪二福，你……噗……”
然而，话音未落，那人的面容还没有完全露出，就被一股骇人之力压成了齑粉。
随着这人忽然死去，朱萧索感到周身的束缚也随之消失。
但是对于出手之人的身份十分疑惑。
谪二福愣住了。
返本境修士出手？
他立刻拱手问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
片刻过后，无人答复。
这时，长空中立刻响起了一道声音：“我的傻孙儿，你看不出来么？他哪是助你，他分明是在杀人灭口啊。”
谪二福听到这个声音，立刻问道：“老祖，那……”
“他想逃，已经被我拦……被我谪二冬拦住了。朱教授放心，我会为你查明此人身份！”
朱萧索撇撇嘴。
谪二冬还报出名号。
看来是代表谪二家跟自己示好来了。
这时，朱萧索对杨大婶传音入密：“杨大婶，谪二冬自己应该杀不了那个返本境修士。你要出手么？”
“着什么急啊。这几年我快无聊死了，你让我再看会戏。”
“……”
“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哦。”

第75章 谪二谪五
谪二冬话音刚落。
无人之处，又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谪二冬，你谪二家受朱萧索毒害不浅，为何反要带着家族子弟暗中保护他？”
谪二冬朗声一笑：“自然是因为我们谪二家心向正义，不与你这种恶俗之人同流合污！”
“都是活了几千年寿命的人，在这里玩这些虚的没有意义。”
“我知道你是为了说给朱萧索听。可朱萧索玲珑心思，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帮他，是另有所图？”
“朱萧索在搞什么鬼，我不清楚。但在无边大漠的几年里，他一直鼓捣的那个东西，肯定与光有关。”
“朱萧索弄出新的光的理论之时，你们谪二家也有无数修士要毁台崩阁！”
“就算朱萧索曾许诺，在公布驳倒前人的入神理论之前，安置好用前人理论入神之人。可是他说的，就能实现？”
“你谪二家就这么相信朱萧索？”
谪二冬哼笑一声：“我谪二家修士数万，全系于我一人之身。我不信朱萧索，难道信你这个畏首畏尾之人？”
“你到现在一不自报姓名，二不说明来意，叫我如何信你？”
“帮朱萧索，我们谪二家尚可有一线生机。不帮朱萧索，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今日来找朱萧索的目的，自然不是杀了他。”
“谁人不知，朱萧索有秦疾的护甲，又有杨岫的本源之力，天地之间能杀他的只有还源境的三人一妖。”
“那刚刚你们家的那名修士，是要做什么？”
“只是把朱萧索带走而已。”
“带走？”
“准确来说，是将他困到一个无人能够找寻的地方，让他不再出现在修仙界之中，自生自灭。”
谪二冬听后，说道：“杀不了他，就困死他。这和杀他有什么分别？”
“困死他，难道对你们谪二家不是一件好事？你们再也不用担心光的理论会被别人推翻了。”
“就算你困住朱萧索，还会有后来人。天大地大，数理真理亘古不变，岂是杀了一个朱萧索就能解决的？”
“天大地大，万年来也只出了一个朱萧索而已！”
“没有朱萧索，也有费马爱思因坦。”
“是爱因斯坦。这些人，是不是朱萧索编出来的都尚未可知！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谪二冬，你是三岁小孩不成？！”
谪二冬反唇相讥：“那你怎么解释《士论》的事情？那些诗词，就算你不通文经，也能看出其中高妙吧？！”
“既然文经流派在凡俗之中都能有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那样的人物，你凭什么说数理不可能有费马和爱因斯坦？！”
“朱萧索说了，在推翻光的理论之前，会安置好其他相关修士。倘若困死朱萧索，其他天才上位，在推翻光的理论之前，可还会给我谪二家一个体面安排？！”
“你害朱萧索，才是绝我谪二家的路！”
“我不可能放你离开！起码也要见到你的真容！同为返本境修士，我不信你能在不显露实力的情况下，从我的手中逃掉！”
说完，谪二冬便化作一道道冰晶，消散于空中。
紧接着，沙漠之上掀起了一阵风。
这风不似凌厉的罡风，也没有骇人的速度。
如同落叶飞花，缓缓弥漫。
明明仍然是晴空万里，但是天地之间莫名地被一股寒气笼罩着。
彻骨的寒意让朱萧索不停打颤。
沙哑的声音也带着愤怒：“谪二冬，你真是冥顽不灵！”
远处的沙漠忽然扭曲，流沙之中飞出了数十道泛着耀眼绿光的拳影。
“轰轰轰——”
拳影撞在寒风之上，瞬间消散于无形。
空中传来了谪二冬的声音：“想用神法破除我的本源法术？你也未免有点瞧不起我了！不露出根脚，你以为你逃得掉？！”
“谪二冬，你莫要逼人太甚！我若是露了身份，必定先杀掉你这个知情人！”
“杀我？程前隆说这话我屁都不放，沙道净说这话我坦然接受。除了他俩，别说管威霆鲍封天，就连谪一丰来了我都敢斗上一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比我多活一千多年，究竟强我多少实力！”
随着一声暴喝，远处的沙漠忽然炸起了一片沙尘，遮天蔽日。
沙尘散落之后，一道三头六臂、顶天立地的紫光虚影，赫然出现在远方。
而一个渺小的身影，则凭空站立在虚影的胸膛之中。
朱萧索瞧着这威势强大的本源法术，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秦疾给他的护甲，已经感受到了危机，稍稍显露出来，为他遮挡本源法术的余波。
朱萧索这才松了口气。
谪二冬看着紫光虚影，说道：“看起来，似乎与谪五家绝学‘无相身’是一脉相承的。所以，你是谪五家的人？”
“谪五家，还有返本境？那日在拥仙城一聚，我怎么不记得？还是说，你隐姓埋名，没有用真身相见？”
“我本就没有去拥仙城凑热闹，你如何记得我。谪二冬，你记好了，杀你的是谪五阳凌！”
“我不需要知道死人的姓名。”
天地之间忽然凝出了无数冰晶，瞬息之间连成一片，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冰网，眼见就要将紫色虚影束缚住。
紫色虚影的六只手臂各自凝出一道散发着幽暗紫光的兵刃，随即如雷霆抖动，挥斩着不断迫近的冰网。
忽然间，谪二冬的身影出现在了紫色虚影的背后。
谪二冬手持一杆湛蓝色冰晶长枪，奋力一刺，扎向了虚影的后心。
但虚影之内的谪五阳凌早有预料，稍微俯身，错开要害。
同时，紫色虚影背后的那个脑袋张开大嘴，紧紧地咬住了谪二冬的冰晶长枪。
虚影的另外两个脑袋同时转向后方，口中射出两支箭芒，如同戳破纸张一般，直接洞穿了谪二冬的胸膛。
“不过尔尔。”
谪五阳凌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神情，忽然一道蓝光在眼前闪过。
他尚未看清来人的动作，脑袋就被搠飞空中。

第76章 国姓大战
谪二冬手持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搠掉了谪五阳凌的脑袋。
而不远处被射穿胸膛的谪二冬，身影渐渐淡化。
最终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一阵寒冷的风吹过，在日光下，化作五彩斑斓的点点冰晶，渐渐消散。
朱萧索眼看着情况峰回路转，传音询问杨大婶：
“谪二冬赢了？”
“还没。”
谪二冬冷冷地盯着谪五阳凌飞落的头颅。
明明已经斩断了谪五阳凌的脑袋。
但是他的身子依旧在空中飘浮，而且这个三头六臂的紫色虚影也没有消失。
谪二冬一个瞬身，又到了远离紫色虚影的位置。
而后身形虚化，再次隐入寒风之中。
就在这时。
谪五阳凌的脑袋忽然消失。
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轰隆隆——”
紧接着，三头六臂的紫色虚影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一颗脑袋和两只手臂，从紫色虚影之上剥落，在坠地之前消失于无形。
原本三头六臂的紫色虚影，变成了两头四臂。
谪五阳凌对着天地间的寒风悠悠一笑：“谪二冬，你这些年，除了偷袭的伎俩，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术法么？”
空中传来了谪二冬的回应。
“真是可笑。数千年来，一入返本境，便几乎天下无敌。杀死入神境大圆满的修士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如果不是武痴，谁会不停钻研各种本源法术？”
“你也莫要太嚣张，我的这些术法，杀你足够。倒要看看，你这虚影能代你受死几次！”
话音未落，天地间再次凝出无数冰晶，射向谪五阳凌和紫色虚影。
但是，仅剩两颗头颅的紫色虚影，却展现出了比之前更为强大的气势。
仅用了一只手臂，就将所有的冰晶挡下。
剩下的三只手臂，一只谨慎地护着站在虚影胸膛的谪五阳凌，另两只则不停凝出紫光箭矢，搭弓射箭，朝着没有一物的空中不断射出。
又是一箭，在空中擦出了一道血花。
谪五阳凌哈哈大笑：“谪二冬，你的遁速慢了，居然中了我一箭。”
“看来这大范围的本源法术，让你的灵力消耗得有些多啊。”
“很不巧，我这本源法术，就是胜在消耗少，越大越强。”
“事实证明，功不唐捐。踏入返本境后，我钻研了数百年的本源法术，才悟出了这‘轮回紫相’。”
“今天，倒是派上用处了！”
谪二冬的身形忽然出现在远空。
一条手臂已经血迹斑斑，随风摇摆，似乎是被刚刚箭矢擦中的结果。
他的神色苍白，眼神稍稍颤动，似乎已经萌生了退意。
谪二冬捏出传音符，发出之后，身形暴退。
但是，紫色虚影四只手分别搭弓射箭，两箭射出，一箭射碎了传音符，另一箭则封住了谪二冬的去路。
谪二冬瞪大了眼，看向谪五阳凌。
谪五阳凌微微一笑：“传音符是给程明雪通风报信吧？”
“谪二冬，传音之事，你不用想了。”
“我们在无边大漠之上已经穿行了十几年。即便你用万里传音，也不可能传出这一片瀚海。”
“至于传音符，有我在，也休想飞出！”
谪二冬面色凄冷，望着一脸得意的谪五阳凌，对远处的朱萧索说道：“朱萧索，我今日若是命丧于此，你可会为我谪二家族多分些入神名额？”
谪五阳凌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尚有余力，就已经存了死志？”
“谪五阳凌，我承认，斗法方面，是我逊色了。但是，倘若我使出一招仙凡同寿，你又该如何应对？”
“罢了，你是个体面人，就算没有承诺，应该也能照顾好我谪二家的后人。”
“你！你要是用仙凡同寿，朱萧索也会……”
“他有秦疾和杨岫的保命手段，当然不会死。同时，说不定还会让那两个还源境的感受到朱萧索的位置，前来寻找一番。”
“谪五阳凌，你有自信躲过还源境修士的探查么？”
谪五阳凌听后，面色铁青。
他本来打算是通过斗法斩杀谪二冬，然后再带走朱萧索。
没想到，谪二冬这个老东西，居然不要命。
在尚有一搏之力的情况下，就要使用仙凡同寿。
以谪二冬目前的状态，自己根本不可能阻止他发动仙凡同寿！
一旦让谪二冬发动仙凡同寿，真的有可能招来还源境的修士！
必须在他发动仙凡同寿之前杀掉他！
谪五阳凌的虚影法相立刻不断射出紫色炎球，轰向谪二冬。
谪二冬没有费力逃跑。
只是召唤出冰晶护盾抵挡。
然后将全身灵力运至丹田，准备发动仙凡同寿。
朱萧索稍稍一愣。
谪二冬要死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传音入密给杨大婶。
“杨大婶，还不出手吗？再不出手，谪二冬人就没了。”
“你再等等，有人要出手了。”
“仙凡……”
“你等会！”
就在谪二冬要发动仙凡同寿之时。
数道蓝色刀光忽然凭空出现。
斩碎了谪五阳凌射向谪二冬的攻击。
手持菜刀满脸胡茬的谪四垄，挡在了谪二冬的面前。
谪四垄挥动手中的菜刀，神情淡漠。
谪二冬面露惊疑：“你居然也在？！”
“谪二冬，我还以为你长我两千多岁，应当是有两把刷子。”
“没想到，你就只有两把刷子。”
谪五阳凌看着现身助阵的谪四垄：“你居然帮谪二冬？他们谪二家是国姓八家的叛徒，你难道忘了？”
“别误会，我可不是帮助谪二冬。”
“只是他如果真的用了一招仙凡同寿，我怕朱萧索直接送给谪二家三五个入神理论，然后还在日后多多照料谪二家。”
“这可不行。”
谪五阳凌愤怒地指责着谪四垄：“就因为这点事情，你就要帮谪二冬？谪四垄！你可真是够丢人的！”
“我还能比你丢人？一个返本境修士，过来打劫一个出圣境修士。不敢杀人家，就要把人家困毙。”
“谪五阳凌，你这么想朱萧索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普通入神理论入神台主位突破的吧？”

第77章 添兵
谪五阳凌目光阴冷：“谪四垄，你想说什么？”
“这些年来，一个两个全都悄悄跟着不肯露面。我一出手，你们全都冒出来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争着当朱萧索的忠臣孝子不成？！”
谪四垄磨着自己手中的菜刀：“不好意思，老子是万适入神理论突破的，天生的保朱派。”
“有了朱萧索，我谪四家能省不少力，我不可能让你害死他。”
谪五阳凌怒目而视：“你以为你就能杀得了我？！一个杀猪的庖厨而已，能有什么实力？！”
“谪五阳凌，放你妈的屁！老子是杀牛的！”
谪五阳凌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我说了，我是保朱派！怎么可能杀猪？！”
朱萧索就在不远处，谪四垄说话的时候不时往朱萧索那边瞟了几眼。
谪五阳凌听后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哼，少废话，吃我天雷三刀！”
谪四垄将手中的菜刀高高举起。
“轰隆隆——”
原本是万里晴空，瞬间被浓云遮住。
雷电在密云之中翻滚，散放着强大的灵压。
三道银龙一般的闪电劈在谪四垄身上，让他浑身绽放着雷火。
就连同为返本境修士的谪五阳凌，也感到了一丝骇然。
这个杀猪佬，似乎比谪二冬要强不少！
谪五阳凌见状，不打算给谪四垄准备实战法术的时间。
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跟你讲武德？！
他的紫色虚影当即接连拉弓射箭，口中也不断喷射着暗紫色的术法，一齐袭向谪四垄。
谪四垄周身被雷电包裹，如同护了一层雷甲。
双目之中电光闪烁，似天神降临。
见到谪五阳凌的偷袭之举，微微一笑。
“到底是天天躲在臭水沟的老鼠，就算成了返本境，行事作风也透着一股小气。”
说完，一刀挥出。
只见刀刃之上，凝出了一道雷光，直接斩碎了谪五阳凌的攻势。
随着霹雳作响，这道雷光又劈到了紫色虚影跟前。
谪五阳凌连忙招架抵挡。
“轰——”
一团银光炸裂。
紫色虚影包裹着谪五阳凌连连倒退。
谪五阳凌立刻骇然：“谪四垄，同为返本境，你这一刀，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将死之人，就别这么多问题了。”
“呵，还剩下两刀，你若只是如此，也杀不死我！”
“那就试一试！”
话音未落，谪四垄手起刀落，又斩出两刀。
“轰——轰——”
连续两声巨响。
耀目的白光让朱萧索睁不开眼。
“咚咚咚——”
他只能听到一连串的声响，让沙漠都为之震颤。
等到白光消散之时，紫色虚影已经单膝跪地，立在数里开外。
然而，紫色虚影的胸口处，谪五阳凌被一把刀刃劈开了胸膛。
他吐出一口鲜血，不解地看向身前被雷光包裹的谪四垄。
“怎么……不是说三刀么？怎么还有……还有一刀？”
谪四垄淡淡道：“下辈子，多读书。有位我很佩服的人说过，三，泛指多。”
说到这里，还神色得意。
他这招天雷三刀，从出招方式到最后的解释，全都照搬朱萧索的话语。
谪四垄已经准备很久了。
今天当着朱萧索的面用出了这一招，谪四垄顿时呼出了一口长气。
总算没有白白浪费时间准备这一些！
不远处的谪二冬听后，不屑地哼了一声：“堂堂返本境修士，居然要当个吮疽舐痔的马屁精！”
谪四垄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赶着出来救朱萧索，是为了天下道义不成？你不也是个要饭的？还在这骂我？”
“嘁。”
“谪二冬你个老小子别不服，我晚点出来，就是给你收尸了！救命之恩你不谢就算了，还出言嘲讽。你是人玩意儿？”
朱萧索挠了挠鼻子，没有说什么。
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在卑今试上耍小聪明斩杀对手的场景。
真是不体面。
有种被当众处刑的感觉。
对于谪四垄的行为，他是夸也不是，骂也不是。
就在两人两人交谈之际，紫色虚影发出了轰鸣。
众人回头看去。
紫色虚影再次脱落了一个脑袋和两只手臂，坠落之时消散无形。
而原本被谪四垄一刀劈中，看起来已经一命呜呼的谪五阳凌，伤势也再次恢复过来。
与此同时，他的紫色虚影的气势变得更加强大。
在浓郁的灵力和灵压之下，虚影甚至隐隐具象为实体。
紫色虚影一拳挥下，化作一道残影，扫向了谪四垄所在的位置。
谪四垄立刻举刀相抗。
“砰——”
谪四垄如同雷火坠地，栽入沙漠之中，炸起了一片沙尘。
紫色虚影忽然消失不见，继而闪身出现在了谪四垄落地的位置，又是一拳打出，直奔谪四垄面门。
“轰——”
谪四垄瞬间化作雷电流光，一下子蹿出数十里之外，才堪堪避过这一击。
凭风而立的谪四垄，眉头隆起：“原本三头六臂的法相，似乎不仅仅给他提供了保命代死后招，还限制了他的实力。现在的法相，比最开始，不论是实力还是灵活性，都是天壤之别。”
“这个谪五阳凌，似乎有些棘手啊。”
谪四垄看向谪二冬：“谪二冬，你全力赶回拥仙城，将此事告知程明雪。”
“那你呢？”
“我当然是留下来拦住谪五阳凌！或许……还有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谪二冬叹了口气：“你这次虽然不是为了救我才现身，但是舍生忘死的行为，我也记住了。”
“少胡说八道，谁舍生忘死了！你跑快点，兴许程明雪还能赶过来救我！我可不想死！”
“好，我这就走！”
谪二冬刚准备遁行，前方忽然扑来了数团炽热流火，逼得他连连后退。
一个身影，拦住了谪二冬的去路。
谪二冬盯着来人的面容：“谪三恕？你也要帮谪五家的人杀朱萧索？”
谪三恕没有理睬谪二冬，而是问谪五阳凌：“我解决了谪二冬，再去帮你杀谪四垄。你多撑一会没问题吧？”
谪五阳凌到没有对谪三恕多么感激：“真能藏啊！既然都准备帮我了，为什么不早动手？！你要是早出手，谪二冬已经是死人了！”
“我有错。”
“道歉有屁用！”

第78章 情势逆转
谪三恕被谪五阳凌大骂，也没有还嘴。
只是说道：“你我本就不相识，我怎知道你和我一样，想要让朱萧索死？”
“万一是你与谪二冬还有谪四垄演了一出戏，把我钓出来，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谪五阳凌啐了一口：“你也是个返本境的，看不出是演戏还是动真格？”
“老子差点都被他俩宰了，还搁这演戏演戏。”
“大好的局势，就是被你这种优柔寡断的人葬送掉的！”
“我这出手稳准狠，多好的机会！你不珍惜！现在好了，原本可以二打一，变成了二打二！”
“你这么喜欢看戏，跟着朱萧索这么些年做什么？！不如去山鸡县看马戏！”
谪三恕面色平静，全部当做耳旁风。
“好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你就算骂破喉咙，也不可能逆转时间。”
“我现在出手，杀了谪二冬，也算是将功补过。”
“你牵制住谪四垄，我去去就来。”
说完，谪三恕化作一道流火，杀向了谪二冬。
谪四垄携带一身霹雳，急忙要去相救，但是却被谪五阳凌的紫色虚影挡住了去路。
谪四垄双刀举天，再次引下数道巨雷。
谪五阳凌的紫色虚影则不停喷射着紫色暗芒。
谪四垄挥刀一斩，雷光耀动，照亮天地。
但是，当刀气与紫色暗芒相对的一刻，紫色暗芒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被轻松斩碎。
而是吞没了雷光，继续飞向谪四垄。
谪四垄见状，虚空一闪。
眼神稍一转动，问道谪五阳凌：“你也会木向荣的吞噬类本源术法？！”
“笑话。什么叫也会！这本就是我谪五家的老祖流传下来的秘法之一！木向荣的那些，也不过是在我谪五家的吞噬法术之上衍生的而已！”
听到谪五阳凌这么说，谪四垄哈哈大笑。
“可是，木向荣研究出来的吞噬本源术法，远比你的这紫色小球要强得多！”
“倘若你有木向荣的实力，我说不定还真打不过。可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差的太多。”
“自己家的秘法，研究得还不如外人，你也不觉得臊得慌！”
谪五阳凌冷哼道：“木向荣都已经死了多少年了。成王败寇，他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你焉知你今日不死？！”
“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是过一会，谪二冬就要死了。到时候，你以一敌二，我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谪四垄一听，知道不宜久战，立刻暴喝一声，袭向了谪五阳凌。
雷光与紫色虚影缠斗一起，不时披散出数道惊雷。
但这雷光遇到巨大的紫影之后，便如同泥牛入海，失去了踪迹。
谪四垄连连进攻，想要杀向谪二冬那边。谪五阳凌只是左支右挡，拦住他的去路。
谪五阳凌的策略，就是一个字——拖。
拖到谪三恕杀了谪二冬，前来助阵自己，谪四垄必死无疑！
在紫色虚影连续脱落了两个脑袋，变成普通巨人之相后，实力倍增，谪四垄就连近身都要花费些功夫。
另一边，谪二冬瞧着不远处谪四垄和谪五阳凌的战况，知道一时半会谪四垄是帮不上自己了。
瞧着向自己袭来的谪三恕，冷冷一笑：
“你谪三家的术法多为火，我看你的一身神通，恐怕也都与火有关。”
“谪二家的后辈虽然都修习研究光的理论，但我这一代仍旧承袭了水法与冰法。”
“天道自然，水克火，你焉能杀我？！”
谪三恕浑身被炎甲包围，三声咆哮，立刻唤出三道赤炎飞剑。
剑气凌然，写着滚滚红炎，交错飞向谪二冬。
谪二冬面部生出一道淡蓝色冰纹，周身威势忽然又提升到了巅峰状态。
手持一杆冰晶长枪，长缨处一只麒麟酣睡。
“轰轰轰——”
几声霹雳动天，如同大瓮骤裂。
两相都将，空中火光冰晶飞扬。
朱萧索只能看到红蓝之光不停在远处迸发，却根本不知情况如何。
“咚——”
又是一阵激荡。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忽然弹开。
谪三恕身前依旧悬着三柄赤炎飞剑，比最初的威势稍稍减弱，应是刚刚拼杀消耗了几分。
而另一边的谪二冬，身上则多出了两个血窟窿。
手中的冰晶长枪，也坑坑洼洼。
那一只酣睡的麒麟，已然觉醒，护在谪二冬的身旁，但是光芒黯淡。
谪三恕微微一笑：“道法自然，确实是水克火。”
“但是你的池洼之水，如何灭得了我天炎真火？”
朱萧索看了两眼。
即便自己不擅长斗法，也能瞧得出来，谪二冬快顶不住了。
另一边，谪五阳凌依旧与谪四垄缠斗。
紫色虚影不仅身形巨大，而且动作敏捷。
谪四垄想要去支援谪二冬，根本做不到。
就在他又一次准备绕开时，令他惊疑的事情发生了。
紫色虚影居然原地不动，没有再拦住他。
谪四垄一边飞往谪二冬那边，一边惊叹：“什么情况？天神显灵了？！”
“哈哈，我像天神吗？”
谪四垄顺着声音望去。
发现紫色虚影的脚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谪六典？！”
“你怎么也在？！”
“我一直都在。”
“那你他娘的怎么才出来？！天天就想着打完了捡人头是吧？！”
“呃……谪四道友莫要再埋怨了。快去帮助谪二冬吧。谪五阳凌，就有我来抵挡了。对了，你们俩杀了谪三恕，快点来帮我！”
“知道了！”
谪五阳凌低头看向沙漠。
紫色虚影的双脚已经被沙子完全束缚住，动弹不得。
“谪六典，你也要帮朱萧索？！”
谪六典笑道：“你难道不知，保朱派，我是领头人？”
远处忽然传来谪四垄的叫骂：“放你娘的屁！你领谁的头？！”
谪五阳凌冷声道：“你就算困住我，也不可能杀了我！”
“我不用杀你。”
谪六典语气很无所谓：“现在改成我们占优势了。我只需要像刚才的你一样，拖住就可以了。”
说完，抬头望了望紫色虚影中的谪五阳凌：
“过一会，我们三个杀你一个，不知道你顶不顶得住啊。”

第79章 奇偶大战
谪六典并没有与谪五阳凌展开战斗。
而是以本源法术将其束缚住。
以一对一的兑子形式，半退出了这场返本境大战。
空出手来的谪四垄立刻挥刀驭雷追向谪三恕。
谪三恕见状大惊。
杀谪二冬尚且要费一番工夫。
如果要同时应对谪四垄和谪二冬两个返本境修士，那恐怕被杀的就是他了。
谪三恕也不恋战 。
闪身就要逃走。
至于逃走之后的事情怎么办，那就以后再说吧！
反正现在二打三，根本没有机会。
他又不是程前隆那种同境界以一敌三的绝世天才，想要打赢谪四垄和谪二冬，就是痴人说梦。
逃！
看到谪三恕毫不犹豫地逃走，不远处的谪五阳凌急了。
如果真让谪三恕逃掉，那就是自己一个人打三个返本境修士。
必死无疑。
他又急得破口大骂：“谪三恕！你现身是给老子添堵的吗？！该出手的时候不出手，现在出手了又要逃走！首鼠两端，岂能成事！！”
谪三恕却并没有心思回应谪五阳凌。
挨骂归挨骂。
还是保命要紧。
明知道打不过还坚持打，那不是傻子嘛！
但是，谪三恕的遁速，远不及驾驭雷电的谪四垄。
只是转瞬之间，一道天雷劈在了谪三恕遁逃的方向。
当雷光消散之时，谪四垄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谪四垄挥动手中的雷刃，咧着嘴冲谪三恕笑道：“你这神法的遁术，还能比我本源术法的遁术更快？”
谪三恕也惊了：“研究本源法术本就是耗时耗力的事情，谁没事不研究杀招研究遁法！”
“诶，今天你就见到了。”
谪三恕想要换个方向逃离，但是回头一看，周围又被谪二冬以无数冰晶封住了退路。
他面色一沉。
糟了。
自己被困住，想要脱身，只有杀死两人之一，才能有机会！
杀谁？
毫无疑问，谪二冬就是两人之中的软柿子。
于是谪三恕不再与身披雷甲的谪四垄纠缠，反身迎战谪二冬。
周身燃烧着浓浓火焰，直直撞向那无数细碎冰晶。
谪二冬立刻隐身于无数冰晶之中，避开了谪三恕的正面袭击。
与此同时，冰晶如同暴雨一般扎向谪三恕，消耗着他身上的炎甲。
谪三恕横冲直撞，在冰晶之中穿行几个来回，却仍旧没有找到谪二冬的身影，还被冰晶卸去了炎甲的大半火炎。
同时，谪四垄也没有在一旁看戏，不停在追逐着谪三恕，雷光刀气不停在谪三恕的身旁擦过。
一心二用的谪三恕，最终还是因为躲避不及，被谪四垄一刀斩中。
雷光劈落之处，直接将谪三恕的炎甲劈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砰”地一声，谪三恕如同天星流火，飞快地坠入沙漠之中。
“嘭——”
谪三恕坠落之处，他的炎甲激起剧烈爆鸣，声震云霄。
机会！
谪四垄毫不犹豫，直接化作雷电追杀而去。
谪二冬也从冰晶之中现身，一同杀向谪三恕。
一前一后两道遁光，冲向漫天沙尘之处。
就在此时。
谪四垄和谪二冬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裂隙。
这道裂隙，凭空产生，悄无声息。
像是一片虚无，将整片天空分割成两段，如同画卷被从中裁断。
见到这诡异的景象，谪二冬立刻停止了追击。
为了避开那未知的裂缝，连连倒退。
他死死盯着那裂缝，周身一阵恶寒。
裂缝什么都没有，就是纯粹的黑暗。
但他感觉，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裂缝，在一片虚无之中窥视着自己。
朱萧索也感受到了裂缝似乎不同寻常。
连忙传音入密问杨大婶：“杨大婶，这是什么法术？”
“一种比较精妙的本源法术。这些年暗中跟着你的人马之中，此人实力最强。我一直拿不准他究竟是要帮你还是要害你，现在他终于动手了。”
“马上就能见分晓，倒省得我再去费劲辨别了。”
在跟踪自己的众人之中实力最强？
看着他拦住谪二冬的模样，应当是敌非友啊。
裂缝之中，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谪四垄虽然仍旧与谪三恕搏杀，但是也不禁侧目看着那道忽然出现的裂缝。
接着，两道身影从裂缝之中走出。
一人须发尽白，仙风道骨。
另一人则是个阔面中年男子模样。
谪二冬立刻瞪大了眼：“谪一丰？！另一人也是你谪一家的返本境修士？！”
中年男子冲着谪二冬淡漠地点了点头：“谪一越，见过谪二冬前辈。”
“谪一越……是我鄙陋了，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正常，我也是最近才有了名字。”
最近才有名字？
听着谪一越的话语，谪二冬咬紧牙关。
估计这个中年返本境修士，就是谪一家的底牌了。
朱萧索也吃了一惊。
谪一家的两名返本境修士？
“杨大婶，他们两人之中哪一人是你说的实力最强之人？”
“我感受到了谪一丰的气息，也感受到了一股不俗的实力，本来以为是年岁较长的谪一丰。现在看来，竟然是那个谪一越。”
“应当是谪一家秘密培养的人吧。”
“那杨大婶你，有把握打赢他吗？”
“你是真傻还是装憨？他是返本境，我是还源境，天壤之别，岂可同日而语？”
“你不是还和我娘越境界杀人了么……”
“……那种事是天时地利人和，非人力所为。”
“哦。”
朱萧索得知自己仍旧没有危险，便继续看戏了。
谪二冬皱眉：“谪一丰，你们到此拦住了我，应当也是要杀朱萧索吧？”
“是有此意。”
谪一丰又笑了笑：
“谪三恕和谪四垄打，谪五阳凌和谪六典打，那你我谪一家和谪二家的对战一场，也是合时宜。”
“国姓八家，去掉已经灭了的谪八家，还有没来的谪七家，奇数姓对偶数姓，倒别有意思。”
瞧着谪一丰和他身旁的谪一越，谪二冬额头的冷汗流了下来。
谪三恕和谪四垄势均力敌，谪五阳凌和谪六典按兵不动。
但是，他怎么可能在打得过谪一丰和谪一越两个返本境修士？
何况他已经受伤，灵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今天如果再无旁人出手，那他必死无疑。

第80章 又为了天下
谪二冬冷冷问道：“你们两人，也是普通入神理论突破的入神境？”
“不，我们都是万适入神理论突破。”
“那你们为何要杀朱萧索？”
“为了飞升，为了不再像先辈们一样数千年后化作尘土，为了得道长生。”
“什么？！”
谪二冬一脸不解。
“为了飞升？那你们应该去杀秦疾杨岫程明雪啊，杀朱萧索干什么？”
谪一丰悠悠道：“杀还源境修士？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飞升之事，又不是强取豪夺一条路。”
“现在天下形势已经十分微妙，千钧之力系于朱萧索尺寸之身。他活着，三名还源境修士就可以合在一起，谪仙国也无人敢作乱。”
“但只要他死，天下就会回到群雄割据的乱象。三名还源境修士也就貌合神离。更别提杨岫似乎还极不待见程家人。”
谪二冬大吃一惊：“你要让天下大乱？！”
“没错。只有乱起来，我们才有机会抢还源境的名额。”
“谪一丰！”
谪二冬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你也是国姓之一，凭借祖上安境保民的功德才有了今天，居然要为一己私欲，让天下大乱？！”
谪一丰仍旧面色平平。
“你都一把年纪了，却还是这么容易激动。”
“谪二冬，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当年我还是出圣境修士，就听说谪二家出了一个修炼奇才。不仅修炼天赋过人，就连数理理论方面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当时你家老祖满面春风的模样，我还记着呢。”
“没想到，几千年过去，你修为倒是成了返本境，可是脑子依旧青涩。”
“你什么意思？”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目前的修仙界格局，已经保持了近万年，成了暮气沉沉的一潭死水。”
“换骨境的家族不知道如何突破尊古境，尊古境的家族永远拿不到突破卑今境的古今丹。还源境的儿子，还是还源境。”
“你们想想，这些年来，除了朱萧索这个异数，可曾听闻过一个小家族的修士闯入卑今试的终试？可曾见过一个生面孔出圣入神？”
“没有。”
“一个人能走多远，从他一出生就定下来了。所谓的天才，是高阶修士家族的才俊。所谓的秩序，是高阶修士家族的游戏。”
“这样的修仙界，你认为合理吗？”
谪一丰一字一顿：
“只有乱，才能让修仙界活过来。”
“秩序重新洗牌，才能让修仙界再次焕发勃勃生机！”
“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整个修仙界。”
不仅谪二冬听后眉头紧锁。
就连谪四垄也暂停了与谪三恕的打斗，低头沉思。
谪六典同样沉默无言。
谪五阳凌和谪三恕因为是普通入神理论突破入神境，本就抱着杀死朱萧索的念头，自然也愿意多听谪一丰这个同一战线的老前辈多说几句。
国姓五人，全都静默伫立，思考着谪一丰说的话。
“按部就班地发展，杨岫名额归朱家，程明雪名额归程家，秦疾名额归秦家，你我将会在此世受困一生。”
“这话不仅要说给你，还要说与你们在场的每个人听。我知道，在暗处还有不少观望的道友。”
谪一丰负手而立。
“你们与我一样，都是没有突破还源境机会的。不如与我一起，杀了朱萧索，而后各凭本事，争夺还源境之位。”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们甘心一辈子困在这满是蝼蚁的修仙界，而不去一窥真仙面容？”
“又何况，这是有利于整个修仙界的事情。”
“于公于私，你我返本境修士，都应当承担此义！”
谪二冬听后，又问道：“你得了还源境之位，不也是留给自己的后人？和现在又有什么分别？”
“我的了还源境之位后，会在飞升之前将突破返本还源境的方法传音天下，告知四方。”
“到时候，谁能飞升，谁能突破，各凭本事。”
“而不是像现在，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君子之泽百世不绝。”
众人沉默之际。
朱萧索忽然放声大笑。
众人一齐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朱萧索。
谪一丰淡淡问道：“朱教授，何故发笑？是老夫说的哪里不对？”
“谪一丰，你的话语倒也是有意思。让我想起了唐虞山那个张口百姓闭口天下的家伙。”
“你说修仙界死气沉沉，这我认可。”
“你说大乱之后可以建立新秩序，这也没问题。”
“但是，你所谓的大乱，却不是真正意义的大乱，只是世家大族的争权夺利。”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乱之后安定下来，掌权的不过是从一群大家族倒手给另一群大家族，和现在有什么分别呢？”
朱萧索字字如刀：“真要想让寒族修士冒头，最先要做的，就是将所有世家大族杀个干净！”
“唯有灭杀世家大族，破除你们对修仙界的垄断和话语权，其他人才有出头之日。”
谪一丰听后，目光渐渐发暗，神色也不再自如。
“朱教授，你的说法治标不治本。只要修仙界还在，就一定有大族。”
“这个简单，一旦谁家成为不可一世的大族，那就天下共讨之。如此一来，便能让修仙界生机勃勃，人丁兴旺。”
“谪一丰，你觉得我说的，是否在理？”
谪一丰望着朱萧索，沉默不言。
“谪一丰前辈，你老望着我干什么，倒是说两句话啊。”
“想杀了我，让我闭嘴？”
“可惜，我有还源境修士护甲在身，你奈何我不得。”
朱萧索又摇头叹息。
“你说的问题，我也知晓。”
“所以，为了天下修士，我发了《罪己诏》，公布了《士论》。还召开论讲，公布召唤入神台的理论。”
“我做了这么多，却被谪一丰前辈定为罪人。”
“那我不禁要问一下，为天下人披肝沥胆的谪一丰前辈，又为天下人做过什么？”
朱萧索目光之中，尽是嘲讽。
“谪一丰前辈，在暗中默默付出了数千年，想必已经有不少圣人之举吧！”

第81章 奸人自己跳出来了
朱萧索的朗声嘲讽，传音四方。
虽然飞不出这片无边大漠，但是足以让周围潜伏着的修士都听到。
面对朱萧索的质问，谪一丰只能冷面而视，一言不发。
因为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朱萧索又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大修士，总喜欢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掩护着自己做肮脏的事。”
“程前鹏是这样，唐虞山是这样，你谪一丰也是这样。”
“仿佛找了个理由，就能够洗白自己，就能黑白颠倒，就能让万世称颂你们的鬼蜮伎俩一般。”
说到这里，朱萧索又看向谪一丰，眼神中尽是不屑。
“谪一丰，不就是争还源境之位，又打不过几名还源境的前辈，所以想拿我下手，撬动他们的不和么。”
“你耍阴谋手段，无可厚非。毕竟你苦苦等候飞升上界已经上千年。”
“可你非要披着道德的外衣，把我贬为万恶之源，然后高高举起大义的屠刀，斩在我的身上，还要让别人拍手称快，吃我的人血馒头。”
“那我可就不答应了。”
“这些年来，我朱萧索做人行事，虽然不说完美无憾，却也强过大部分的修士。”
“至少，比你这样一直躲在暗处，伺机寻找自己突破机缘的修士要强。”
一阵风吹过。
扬起了朱萧索的衣摆。
大漠之上，他渺小身影孤独伫立。
竟生出了一往无前的气概。
“谪一丰，我瞧你这道貌岸然的模样，倒不如沐望那个真小人来得爽快！”
谪一丰被朱萧索骂得狗血喷头。
就连原本仙风道骨的风姿，都直接削去大半。
苍白的胡须在微风中不停发颤。
朱萧索看着谪一丰的模样，又哈哈大笑。
仿佛他才是那个占据上风的返本境修士。
而谪一丰只是一条发怒的老狗。
见朱萧索这般分彩，谪二冬、谪四垄和谪六典，也都再次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就连要杀他的谪三恕和谪五阳凌，都不禁对着朱萧索的雄姿英发而连连赞叹。
“此子，真非世间人物。”
谪五阳凌在不远处连连摇头。
“这个谪一丰，也他娘的是个死脑子。直接动手杀了谪二冬，然后和谪一越分别支援我与谪三恕不就完了么！还整这一出。”
“非要跟朱萧索这个能言善辩还品行端正的人吵一架。”
“这下倒好，吵又吵不过，脸也丢干净了。”
站在紫色虚影脚下的谪六典腾空而起，来到了谪五阳凌身旁。
“谪六老儿，你过来干什么？”
“感觉你是个明白人，所以想聊一会。反正我困着你，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咱俩就是静静等待其他人决出胜负，然后定下生死。不聊天，那不太枯燥了。”
谪五阳凌眉毛一拧：“什么意思？你还执迷不悟，要帮朱萧索？谪一丰和谪一越俩人，已经可以决定这次战斗的胜负了。你负隅顽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谪六典摇摇头：“有朱萧索在，那可未必。”
“未必？你还真是嘴硬。”
“目前你们最强的，就是谪四垄。谪一丰的实力，定然在谪四垄之上。他那个叫谪一越的后人，实力明显还要强过他三分。”
“你们拿什么翻盘？”
谪六典悠悠回答道：“朱萧索此人，是有天命在身，气运在侧的。”
“谪六典，看在当年我们谪五家和谪六家世代联姻的份上，劝你一句，别再执迷不悟了。”
“或许你是觉得朱萧索行事端正体面。可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邪不压正的说法。”
“天地不仁，哪管你是正是邪！”
谪六典微微一笑：“谪五阳凌，你不用劝了。我是必定要帮朱萧索的。”
谪五阳凌怀疑地瞧了谪六典一眼：“你一个专门捡人头的墙头草，居然如此坚定？”
“那不叫捡人头，那叫利益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这个词倒是有意思。你自己想出来的？”
“我哪有这水平。我在拥仙城跟着朱家经商的人谈生意时，听他们说的。八成是朱萧索研究出来的新词吧。”
“谪五阳凌，你是普通入神理论突破入神境，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还是要说，你把路走窄了。”
“你倒真是嘴硬，那就继续看吧。我倒要瞧瞧，朱萧索自己一人，怎么反杀谪一丰和谪一越。”
谪一丰不再与朱萧索对话。
而是看向谪二冬。
“谪二冬，你怎么打算？如果你幡然悔悟，愿意与我一同杀朱萧索，那咱们将来还有机会先后飞升上界。”
谪二冬哼了一声：“别废话了。就算抢到了飞升之位，你也一定会牢牢把控在谪一家之中。就凭我现在的实力，恐怕到死都轮不到飞升之位。”
谪一丰冷目一凝：“你如果不答应，现在就要死。”
谪二冬周身飞雪飘扬，结出了一身冰甲。
麒麟长枪，再次握在手中。
“帮你杀了朱萧索，我就是个随时会被丢掉的臭老鼠。帮朱萧索，他如果不死，我谪二家必定再度昌盛。”
“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谪一丰见谪二冬无法劝说，不再浪费唇舌。
而是传音四方。
“诸位，戏看得也差不多了。”
“既然你们都没有走，那就说明是要留下来站队的。”
“支持我的，可以现身了，莫要再隐藏着。是朋友，就别做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情，容易让人误会。”
“如果不露面，那我就只能把你们当做支持朱萧索的人了。到时候撕破脸，别说我没把话讲明白。”
“我可以告诉你们，最支持朱萧索的镇妖军还有谪七家的人，全都不在大漠，不必顾忌他们。”
朱萧索听后，叹了口气，这也是意料之内。
和自己交好的返本境修士，不会想着算计自己。
换言之，一直跟踪他的修士，除了与他有仇的，就是想要讨点交情的。
谪一丰说完之后，在空中静立了几息。
大漠之上又出现了三个身影。
“三位道友，是支持我的？”
“自然。”
“是。”
谪一丰瞧了眼三人，目光凝在最后一人的身上。
“你是来杀朱萧索的，还是来救朱萧索的？”
“当然是来杀他。”

第82章 全部现身
朱萧索依次望向三人。
他都见过面，没有一个生面孔。
尚玄国的奚光磊，谪仙国迎仙州的林照峰。
这都是当初在拥仙城附近见过的。
甚至在之后，还有过关于梳理方面的交流。
没想到，当时相谈甚欢的人，居然也要置他于死地。
除了这两人。
还有一个。
谪仙国乐仙州的鲁家老祖，鲁修凡。
当看到鲁修凡现身的一刻，朱萧索第一反应，是鲁修凡要混入敌人内部，帮他一把。
不光朱萧索这么认为，就连谪一丰也警惕地看着鲁修凡。
他先问另外两人：
“林照峰和奚光磊，你们两人为何要杀朱萧索？”
“我是普通入神理论突破的入神境。”
“我也一样。”
谪一丰听后，看向身旁的谪一越。
谪一越点点头：“都没有说谎。”
“那就可以理解了。”
然后才看向鲁修凡。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鲁家的鲁修凡吧？”
“正是。”
“你既然是鲁家人，那就别在这里装了。”
谪一丰哼了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
“你鲁家人，是和朱萧索穿一条裤子的。鲁家人因为朱萧索，白得了多少个主位突破的修士？”
“如果想玩反间计，你不如先掩盖自己的气息，装成其他家族的返本境修士，还靠谱些。”
“若是信你，那我谪一丰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鲁修凡对于谪一丰的怀疑，显得云淡风轻。
他缓缓说道：“你怀疑我，我也能理解。毕竟我要杀朱萧索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本来我是打算等秦疾、程明雪和杨岫飞升之后，无人庇护朱萧索之时，再将他杀死。”
“可是现在有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自然不会放过。”
谪一丰眉头皱起，上下打量着鲁修凡，目光似是要将他看穿。
“鲁修凡，就算你要杀朱萧索，也得给我个理由吧？”
鲁修凡回头看向朱萧索，尽是杀意：“朱萧索帮的是鲁榫卯的鲁家，不是我鲁修凡的鲁家。我要杀他，自有我的道理。”
“怎么，你不认可你孙辈的鲁榫卯当家主？”
“不是。鲁榫卯是个资质不错的后辈，也是个合格的家主。”
“那你是何意？”
“我维系鲁家，是为了培养几个返本境修士，帮我一起争夺还源境之位。可是鲁榫卯一脉，已经彻底投靠朱萧索，不可能帮我。”
“而我一脉系的鲁家后人，全部是普通入神理论突破的入神境，修为随时可能跌落。别说撑到返本境，自己入神境的修为能否保住都是个问题。”
“我的千年还源境大计，因为朱萧索毁于一旦。你说，我岂会放过他？”
谪一丰摇摇头：“鲁修凡，光说是没有用的。我这一生数千年，见过比你能说会道的修士不知凡几。只说不做，那我对你刚刚讲的一切，只有一笑而已。”
鲁修凡点点头：“你说的，我也理解。当我站出来的时候，就预料到你们不会相信我。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我也愿意表示一番。”
“不过可惜，朱萧索有还源境的法术护身，杀他不得。”
谪一丰闭目沉思片刻，又问道：“你为何非要执着于让我相信你？只要你不干预我杀朱萧索，不就足够？”
鲁修凡的灰袍在寒风之中摇摆，声音冷清：“因为杀了朱萧索，我们还要合力杀死周围藏着的其他老鼠，封锁住这里的消息。你不相信我，咱们怎么齐心协力做成此事？”
“有道理。”
这时，鲁修凡忽然看向右侧的沙漠：“有人要跑！”
说完就要去追。
但是立刻被奚光磊拦住了去路。
奚光磊同样以怀疑的目光看着鲁修凡：“鲁修凡，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林照峰点点头：“我去追。”
鲁修凡神色十分无奈：“看来我得找个证明自己的方法。”
望向气息已经灰败的谪二冬：“谪二冬，你是铁了心要帮朱萧索对么？”
谪二冬没有回答，身上的冰甲还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只是冷冷地盯着鲁修凡。
鲁修凡道：“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谪一丰，我杀了谪二冬，你能否相信我的话？”
“可以。”
“好。杀了谪二冬，你就别再多废话了。”
说完，鲁修凡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青色木制的机关箱。
“嘭嘭嘭——”
机关箱开合之间，无数利刃飞出，在空中织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刃网，转瞬之间就到了谪二冬面前。
谪二冬见状，立刻挥动麒麟长枪抵挡。
继而暴喝一声，震出一片冰寒之气。
冰寒之气将谪二冬周身一片都变成了钴蓝色。抵挡着那不断袭来的刃网。
谪二冬几枪挑过，混合着冰晶寒气，却只打碎了数把利刃。面对密密麻麻的刃网，完全没有破解之法。
谪二冬叫苦不迭。
就连一旁的谪一丰都不禁疑惑：“你的利刃如何打制的？怎么在极寒之下还能这般坚固？！”
鲁修凡淡淡说道：“别管什么材料，能杀了他就行。”
这时，沙漠之上忽然又起了两处沙尘。
一瞬间爆发出返本境修为，飞速遁逃。
谪一丰瞥了一眼，悠悠道：“终于按捺不住，全都出来了。返本境的已经全都露了头，其他的小虾米不值一提。只要杀掉这几人，就能够彻底封锁秘密。”
“谪一越，奚光磊，你们缠住那两人。我和鲁修凡清理完这里，就过去帮你们。”
“好！”
奚光磊翻身一跃，追向其中一人。
谪一越沉思片刻过后，问道：“老祖，如果我能杀掉那人，也要等你来么。”
“能杀便杀，不用废话。”
“我知道了。”
谪一越钻入漆黑裂缝之中，不见了身影。
谪一丰又看向谪二冬。
谪二冬连连吐出几口鲜血，已经招架不住。
谪四垄与谪三恕打得难舍难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谪五阳凌则冷笑着看向一旁面色难看的谪六典。
朱萧索传音问道：“杨大婶，鲁修凡是演戏还是？”
“他就是要杀谪二冬。已经下死手了。”
朱萧索听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还有一个人没有动。要我现在动手么？”
“动手吧。您再不出手，我怕谪二冬就要被鲁修凡杀死了。”

第83章 一举扫荡
在鲁修凡的步步紧逼之下，谪二冬已经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加上刚刚与谪五阳凌和谪三恕斗法时消耗了大部分灵气，并且身受重伤，谪二冬陷入了困境之中。
但是现在鲁修凡也只用了一招刃网，甚至还没有动用其他本源类法术。
谪二冬，已经必死无疑。
鲁修凡也没有任何留手，招招直取要害。
谪一丰见状，也不得不相信鲁修凡是真的要杀朱萧索。
否则不至于对着帮朱萧索的谪二冬如此狠辣。
“鲁修凡，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要杀朱萧索。”
鲁修凡则满脸淡漠：“我已经说了。朱萧索坏了我的千年大计。我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杀了朱萧索，你怎么跟你的鲁家后辈交代？”
“交代？你见过哪个老祖给子孙交代的？更何况，今天杀死朱萧索的事情，没有任何知情人，不是么？”
谪一丰与鲁修凡对视了一眼，缓缓点头。
“说的没错，今天这件事，活着的人手上都沾了朱萧索的血，没有人会说出去。”
“那不就结了。”
鲁修凡继续操纵着刃网，与谪二冬缠斗。
谪一丰又问道：“你这刀刃如此坚固，我可否找你订做两件护身的法器？灵晶包你满意。”
鲁修凡摇头笑了笑：“到了我们这个修为，灵晶什么的，还有什么意义？大家争的无非是个突破还源境的机会。你的灵晶，还是留给谪一家的后人吧。”
谪一丰见鲁修凡没有交易的意思，也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虽然谪二冬实力较弱，但他释放的是货真价实的本源法术。
鲁修凡的兵刃能够与本源法术对攻而不大量崩坏，其中定然藏着某些特殊的理论研究。
可惜，鲁修凡没有交易的意思。
鲁修凡瞧了眼朱萧索：“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应该去哪？”
“你不跑么？”
“返本境要抓一个出圣境，我有什么跑的可能么？”
“你总是这么聪明。让我都有些不舍得杀你。如果你老老实实地为我鲁家做事，就好了。”
朱萧索看着鲁修凡，轻轻一叹，满眼都是遗憾与意外。
事到如今，他哪还不知道，鲁修凡是真的要杀自己。
一旁的谪五阳凌笑嘻嘻地瞧着谪六典。
“现在你想反悔，恐怕也来不及了。”
谪六典的面色也变得难看了些。
谪二冬明显已经到了危难时刻。
如果朱萧索再不亮出底牌，必死无疑。
难道朱萧索真的没有底牌？
谪六典心中也慌了。
不知道相信朱萧索究竟是对是错。
可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即便他要站到谪一丰的一边，也不会被人信任，到头来估计还是逃不过被清算的结局。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谪六典深吸一口气。
“那就赌一把吧。”
“赌什么？”
“赌朱萧索还有没有底牌。”
“他还能有什么底牌？”
谪五阳凌一脸得意，已然胜券在握。
这时，天边忽然传来温柔的女声。
“朱萧索，你都聊完了么？”
“都问完了。杨大婶，多谢了。”
“好。”
接着，沙漠之上升起了白雾。
茫茫大雾将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目光所及看不见一射之地。
所有人面色一怔。
“杨前辈？！”
有人大惊失色，有人狂喜不已。
谪六典冲着身旁面如土色的谪五阳凌道：“谪五小儿，你可还猖狂得起来？”
尤其是谪二冬，喷出一口鲜血，大笑三声：“哈哈哈，老夫时来运转了！！”
而谪一丰和鲁修凡，则木然立在原地。
他们想要逃走，但是发现周身的灵力都已凝滞，根本由不得自己。
那在不停围攻谪二冬的刃网，也彻底失去了感应。
谪二冬虽然看不见身影，但依旧能够感受到鲁修凡的所在。
他大喝道：“鲁修凡！几年前在拥仙城的时候，你能够和朱萧索站在一起，而我却要小心提防被还源境的修士杀死。你可知那时，我有多羡慕你！”
“彼时的你，可曾会想到有今时今日！啊哈哈哈！”
白雾之中忽然传来杨岫的声音：“谪二家的别叫了。吵不吵。”
谪二冬立刻止住笑声，乖乖低下脑袋：“哦，好好，杨前辈切莫见怪。”
片刻过后。
白雾消散。
整片沙漠之上，只剩下了谪二冬、谪四垄、谪六典和朱萧索，以及手足无措的谪二福。
剩下的人，都消失不见。
仿佛从没有来过一般。
就像当初杨岫在拥仙城动手杀人一样，死去的修士们都不知去向。
在看这白雾，却又在远方升起。
应当是杨岫去解决谪一越那几人了。
谪二冬卸去一身冰甲，摇摇晃晃地落在了朱萧索跟前。
“朱萧索，老夫今日一战，可否弥补之前的过错？”
朱萧索淡淡一笑：“谪二前辈德高望重，何错之有？”
谪二冬听后，知道自己之前在朱萧索心中留下的那点不好印象，已经彻底抹除，又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谪四垄与谪六典也靠了过来。
朱萧索道：“三位前辈出手相助，我感激不尽。”
谪四垄挠挠头：“有杨前辈在，即便我们几人不出手，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谪六典听后手肘立刻顶了谪四垄一下。
一脸鄙夷。
你这么说，不是把到手的功劳扔掉么？
谪六典冲着朱萧索笑道：“但是我们三人对于朱教授的亲善与友好，是经过生死考验的！”
谪四垄听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可是绝对站在朱教授这一边的！”
之前朱萧索或许不与他们相熟。
但是这一次生死面前，三人都坚定支持自己，那也算是过命交情了。
“三位的恩情，我自然不会忘。既然如此，那我送三位前辈一个机缘吧。”
三人一听，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白白冒着性命危机出来救朱萧索。
之前帮他杀人，都能送入神境名额。
这次帮他拼命，不知道会给什么好东西。
“三位前辈，给家中发传音令吧。”
三人稍稍疑惑：“发传音令？”
朱萧索点头：“这里深入无边大漠，几名返本境修士被杨大婶斩杀的事情，不知何时才会被人发现。”
“三位前辈将消息传给家中的入神境大圆满后辈，岂不是可以占得先机？”

第84章 周广安
三人一听，立刻眼前一亮。
对啊！
在突破返本境这方面，谁先掌握了前人陨落的消息，谁就能占据先机！
突破是一件劳心费力的事情，也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资源。
当初他们在返本境大圆满时，基本上隔一两年才会尝试突破一次，碰碰运气。
运气好的，会在某次突破成功。
运气不好，就一辈子卡在入神境大圆满境界。
而这一次，能够抓紧刚刚有返本境修士陨落的机会，第一时间突破，那成为返本境修士可是十拿九稳！
虽然人是杨岫杀的。可朱萧索却具有安排这返本境名额的能力！
如果不是刚刚面对生死之时，支持朱萧索的立场都没有动摇，他们也不可能得到这个机会。
从朱萧索身上获得机缘，也是他们暗中跟着朱萧索在大漠中行走多年的原因。
朱萧索又道：“还请几位前辈不要太过贪婪。一人通知一名后辈就可以了。若是抢了别的前辈家族的机缘，我也不太好跟另外的前辈交代。”
“一定，一定！”
三人发了传音符之后，面色红润。
杨岫杀了四名返本境修士。
谪一丰，谪三恕，谪五阳凌和鲁修凡。
谪二冬，谪四垄和谪六典只分去三个返本境的名额。
陨落的鲁修凡是鲁家唯一的返本境老祖。
虽然鲁修凡心怀不轨，可是鲁榫卯和鲁榫机对自己确实不错。
朱萧索想了下，他不能因为鲁修凡一个人的问题，疏远了鲁家。
现在距离鲁榫卯最初突破入神境，也过去了二十年。
在这个修仙界，只要突破了脱胎换骨境，修炼就再也不是难事。
难的是如何得到资源，如何突破瓶颈。
鲁榫卯本是橙脉资质，修炼资源充足，又是万适入神理论主位突破，进步飞速。
朱萧索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进度，但感觉就算不是入神境大圆满，也应当离入神境大圆满不远了。
于是，便给鲁榫卯发了道传音符。
告知了他有返本境修士陨落的事情。
如果他有能力，让他抓紧时间修炼突破。
毕竟突破返本境，难的不是寻找突破的方式，而是难在没有位置。
一个萝卜一个坑。
返本境修士死一个或者突破一个，才能给其他入神境的修士腾出机会。
不过在传音符中，朱萧索并没有说鲁修凡陨落的事情。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鲁修凡要害死自己这件事的后续影响。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鲁榫卯的传音符。
鲁榫卯在突破入神境之后，就开始日夜不断地修炼，为成为返本境修士做准备。
已经早在两年前，便修炼到入神境大圆满。
现在他就要着手突破事宜！
朱萧索微微一笑。
鲁榫卯真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
估计是觉得和自己在一起，早晚能捞到突破返本境的机会。
所以才勤加修炼，尽快达到入神境大圆满，免得机缘来到跟前，自己接不住。
天上掉馅饼之后，谪二冬、谪四垄和谪六典都笑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谪二冬，一边捂着小腹的伤口，一边和另外两人谈笑风生，模样倒是让人有几分感慨。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杨岫才回到了这里。
身后还跟着两名返本境修士。
国姓三修立刻收起神采飞扬的模样，一齐恭恭敬敬冲着杨岫行了一礼。
“杨前辈。”
朱萧索则没这么多顾忌。
“杨大婶，怎么去了这么久？”
“谪一越这个家伙的本源法术，有点难找。追他花了些时间。”
听杨岫的意思，谪一越和林照峰，应当都已经被她杀死了。
两名逃跑的返本境修士也上前对着朱萧索说道：“多谢杨前辈与朱教授出手相救。”
朱萧索看了下，一人是嗟仙州的顾雨布，曾在拥仙城有过一面之缘。
另一人，虽然没有倨傲之色，却器宇轩昂。
朱萧索想了下，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便问道：“这位前辈，我似乎从没有见过。可否告知姓名？”
那名修士轻轻点头：“我是尚玄国国主，周广安。”
“你是尚玄国国主？”
“正是。”
“国主的自称，不是朕么？”
周广安微微低首：“前辈在侧，天骄在前，不敢称朕。”
朱萧索听后，面色稍稍怪异。
“堂堂国主，随我在大漠之中奔走十数年，不用管理朝政么？”
“太子已经入神，也可以操持国政。况且，尚玄国的危机，也不在国政之上。”
朱萧索对于尚玄国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但周广安是友非敌，虽然没有像国姓三修站出来拼死一搏，但在谪一丰的威胁之下，仍旧没有选择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周广安主动提到了这件事，话赶话之下，朱萧索就继续问了一句：
“那不知周国主，认为尚玄国的危机在何处？”
“与昊元国一样，尚玄国同样是外强中干。虽然我比李瑞临的修为要高出许多，但仍旧无法统御国境。”
“所以，尚玄国的最大危机，在管家。”
“管家？”
“正是。管威霆统御的管家，已经势力大到足以威胁我国主的地位程度。迟早有一天，管家也会行鲍家之事，逼宫于我。”
朱萧索叹了口气。
周广安说了这么多，肯定是有求于自己了。
“那周国主，打算怎么办？”
“希望朱教授能够出手，帮我镇压管家反贼。”
朱萧索摆摆手。
“这不可能。”
“周国主的请求，不是杀死一两人，而是成千上万人。这件事的因果太大，我不想沾上。况且，我与管伯清也有些交情。”
“我最多只能做到，两不相帮。”
周广安听后，似乎也没有感到意外。
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两不相帮，有朱教授这句话，那我也有战胜管家乱臣贼子的信心了。”
朱萧索见状，也心中了然。
这个周广安本来的心理预期，应该就是从自己这里得到一句“两不相帮”的承诺。
之前说让他出手灭杀管家，只是漫天要价，做不得真。
朱萧索现在已经拥有撬动天下大势的能力。
如果他帮助管家，那周广安这个国主的结局必定是身死道消。
或许正是出于这种不安，他才选择十几年如一日地跟着朱萧索。
伺机寻个人情。

第85章 还有一人
一旁的谪二冬摇头一叹：“周国主可惜了。”
周广安瞟了谪二冬一眼：“可惜什么？”
“刚刚我们三人，因为死战，得了朱教授的认可，可以告知一名族人有返本境修士陨落的消息，让他们先一步争夺突破机缘。”
“若是周国主刚刚也挺身而出，我相信在朱教授这边，肯定也会给你这个机遇，让你周家多一名返本境。”
“什么？！”
周广安立刻一惊。
“朱教授，让你们通知家人突破返本境？！”
杨岫出马，直接灭杀了六名返本境修士。
天下的返本境立刻空出了六个位置。
在场的人都想告知族人，让他们抓紧尝试突破返本境。
可是，这些人都是杨岫杀的。
怎么分配，一定要听杨岫安排。
如果自作主张，说不定族人尚未突破返本境，自己就因为惹怒杨岫化作一团白雾了。
周广安愣了片刻，脸上随即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听着谪二冬的话语，其他人也都表示了认可。
“是啊，周国主，你错过了一个翻盘的好机会啊。”
周广安长叹一声：“我是尚玄国国主，身系一国命运，不敢轻易涉险。”
周广安市国主，是周家的擎天柱，即便想要讨朱萧索的恩情，也不敢让自身置于险境。
这时，谪四垄却道：“赌就要有赌的觉悟。”
“要我说，这天下，谁当国主，都不会有太大差别。你别觉得自己对尚玄国多重要。”
“程前鹏飞升了，程前锦无法掌控局势，但天下大势还是被朱教授稳住了。天下纷乱，总会有强者出世。说不定你死了，尚玄国在管家的带领下会蒸蒸日上呢。”
“你关系到的，只有你们周家。”
然后又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对周广安说道：“话又说回来，在场的，谁不是各自家族的唯一老祖。自己若是陨落，整个家族可能都要覆灭。”
“反正在我眼里，你周家也不比我的谪四家金贵多少。”
“既然你选择了站队，选择让朱教授给你提供支持，为何不站得彻底点呢？”
“若是刚刚那种局势之下，你还选择与谪一丰一战，我可以笃定，朱教授会在你和管家的冲突中，偏向于你。”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两不相帮。”
谪四垄的一番话，又让周广安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有舍命押注朱萧索的勇气。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三个返本境修士，居然为朱萧索如此拼杀。
就连那种毫无希望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投靠谪一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人都是朱萧索的亲爷爷呢！
返本境修士，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舍得直接押上性命去赌呢？
朱萧索身上，有什么能让返本境修士着迷的魔咒不成？！
恍然间。
周广安明白了过来。
他们舍命帮助朱萧索，是为了突破返本境的机缘！
秦疾的还源境之位一定是自己的族人。
程明雪的还源境之位大概率是程前锦。
而杨岫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只是和朱萧索关系密切，很有可能会把还源境之位交给朱萧索。
现如今，想要突破返本境，除了讨好朱萧索，好像还没有其他的出路。
原来三人的算计，在这里！
周广安又瞧了瞧志得意满的三人，幽幽一叹。
还源境？
他根本没有奢求。
也从未想过，可以跻身还源境，覆灭管家。
尚玄国，已经许久没有听说过修士飞升的事情了。
可能谪仙国的历史上出过太多飞升修士，让国姓几家的返本境修士都有着飞升的野心吧。
朱萧索则在一旁沉默不语。
还剩下两个返本境名额。
杨岫似乎毫不在意这种事情。
而是一直在淡漠地望着某一个方向。
不知在看什么。
朱萧索感觉，分配返本境名额的事情，她全权交给自己处置了。
那他要安排给谁呢？
想了想，他先发了道传音符给归云风，告诉他可以安排一人准备突破返本境。
很快，收到了归云风的回复，求仙城城主朱景岳已经是入神境大圆满，现在正着手突破返本境的事情。
还剩一个。
朱萧索在犹豫。
究竟是告诉程前隆，还是告诉华晋冕。
镇妖军和华家，应该都有入神境大圆满的修士，可以进行返本境的突破。
程前隆，和华晋冕，都对自己帮助颇多。
但是，两方的势力天差地别。
镇妖军，除掉程前隆这个战绝返本境修士。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三人曾与华加瑛一战，至少有一名返本境修士。那日在拥仙城他们三人又有一人突破返本境成功。
所以现在整个镇妖军至少三名返本境修士。
而华家。
听华晋冕说，还没有一个返本境修士。
就连他们家辈分最高、曾任谪仙国国都仙门掌门的华达虹，也只是入神境大圆满之上，半步返本境的修为。
在卑今试上，朱萧索承了华晋冕的情，才通过复试。
华晋冕有自己的傲气，执意不靠朱萧索的理论突破入神境，要独立研究。
既然如此，那就在今天还上这个情吧。
朱萧索给华晋冕发了道传音符，告诉了他有返本境修士陨落的事情，让他从华家选一人告知此事，突破返本境。
事发突然。
华晋冕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回了句“多谢朱道友”。
估计是去头疼，这个机会究竟是给自家老祖华达虹，还是给自己父亲华加鹊去了。
此间事了。
所有人都得到了帮助朱萧索的回馈。就连顾雨布，也得到了朱萧索会给他顾家安排修士突破入神境的承诺。
只是究竟让几人突破，朱萧索还没有想好。等他回拥仙城再详细交谈。
众人也没有再停留的意思。
毕竟朱萧索有杨岫这个还源境修士护卫在侧，不可能有任何闪失。
几人各自离去。
走之前，朱萧索说道：“鲁修凡想要杀我并且陨落的事情，还望诸位保密。”
众人纷纷答应。
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朱萧索说道：“杨大婶，你有什么话要说？”
杨岫看了朱萧索一眼：“你怎么知道？”
“看你有心事的模样，我才让他们尽快离开。”
杨岫点点头。
“你小子，一直是个人精。”
“还记得，我跟你说这里一直潜伏着一名没有露头的修士么？”
“嗯。”
“我刚刚才发现。他的修为，比我高。”

第86章 当年事
天色已晚。
大漠之上升起了月色。
“修为比你高？”
一阵夜风吹过，让朱萧索打了个寒战。
“那岂不是上界下来的人？”
杨岫点点头。
“不光比我强。我感觉，他的实力比上次程问天来此界杀人之时的威势，还要骇人。”
朱萧索听后更是纳罕：“杨大婶，你说的那修士释放着强大的灵压，不仅我没有感受到，怎么刚刚谪二冬、周广安他们都没有发现？”
“此人释放的并非灵压，而是另一种道力。我感觉若非自己随时可以飞升，与上界建立了一丝联系，也不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杨岫这么说，相当于是确认来者定然是上界之人。
可是上界之人，为何会来此？
难道是某个家族陨落的返本境修士也有沟通上界的灵玉，将飞升老祖叫下来灭杀自己？
那也不对。
刚刚杨岫动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手阻拦。
朱萧索思来想去，不知到底是何意。
只得问道：“那……杨大婶，接下来咱们俩怎么办？”
杨大婶摇摇头：“不知。之前那人一直在，我还以为是某个蹲伏的返本境修士。”
“后来他露出了一丝威势，我才知道，原来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动手，别人走后他也没有离去。应该是冲着你我来的。”
上界冲着自己来的？
该不会是程家人听到了什么消息，让一个老祖来收了自己吧。
朱萧索心思复杂。
如今修仙界的情势，只要万妖国没有动作，那他就是天下无敌。
结果，天下无敌，天上来敌。
这真是无处说理。
杨岫也无可奈何，对着远处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前辈，可否现身一叙？”
茫茫天地间，忽然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
“小杨姑娘，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闲来无事到处看看，你们不用管我。”
朱萧索叹了口气。
这个前辈不肯说明来意，让他心中更加不安。
“杨大婶，那咱们……”
朱萧索忽然发现，杨岫的脸上忽然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杨岫高呼道：“前辈，是您吗？！”
“当年承蒙前辈大恩，我才能够活到今天！不知前辈可否现身，让我当面答谢？！”
“对了，我身旁的，就是萧轻语的儿子！”
朱萧索不明白杨岫为何情绪忽然激动。
听起来，这个上界的前辈似乎是娘亲和杨大婶的旧相识。
老者的声音，再次在大漠之上响起。
“我知道。看这小子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小萧姑娘的儿子，跟他娘长得太像了。”
“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小萧姑娘的儿子也颇为出色，当年的因结出了不错的果，我也欣慰。”
“至于见面，等你到上界之后，自会再见。”
“你继续陪着这个小子搞研究吧。我一会就走。”
“前辈！前辈！”
杨岫又叫了两声。
但是随即眼神便有些失落。
似乎是再也感受不到那位老者的气息。
杨大婶彷如一个失意的如花年华的女子，一脸的怨艾。
瞧得出来，对于那名上界前辈不现身相见，她有些难过。
杨岫叹了口气，对朱萧索道：“走吧，继续忙你的研究。”
“哦，好。”
两人继续在大漠上前行。
朱萧索乘着假发，一边飞，一边做着双缝干涉实验。
而杨大婶则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萧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杨大婶，那个前辈，和您还有我娘之前，有过什么经历么？”
杨岫看向朱萧索，想着他是故人之子的身份，便也没有隐瞒。
“话说起来，可就长了。你知道我和你娘是如何相识的？”
朱萧索摇摇头。
他只知道两人在入神境之时，一起轰杀了两名谪二家的返本境修士。
应当是相交莫逆。
至于两人之前的故事，朱萧索倒没有问过。
毕竟，他对自己的娘亲，也不怎么亲。
别说亲情，或许两人若能相见，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投胎之交吧。
杨岫轻叹一声，说起往事。
“我和你娘都是国都旁的县里生人。两家门院相邻，所以自幼相识。”
“后来遭了一次灾，我们两家都被流匪灭门，只剩下我们俩活了下来，被一个仙门执事搭救。”
“我们俩的修炼资质不错，所以早早就一起进入了仙门。”
“不过，你娘要比我厉害多了。和你一样，通文墨，精乐理，学习数理流派也是一通百通。”
“后来，在一次国都仙门与国都书院的交流中，我们两人与其他几名仙门弟子被国都书院的院长挑中，转到了书院读书。”
“也就是在书院里，见到了归云风、沙道净他们，当然，还有程前锦。”
说起沙道净的名字，杨岫又不免有些哀伤。
朱萧索疑惑：“既然我娘亲也在书院，那为什么，我没怎么听人说起过我娘亲的名字？”
“而且听你说，我娘亲精通几个流派，不应该名头响亮么？可是公认的第一才女是程明雪前辈啊。”
“程明雪，可比不了你娘。之所以没留下什么名声，是因为我们去了书院没多久，就又走了。”
“走了？”
“对。就是因为见到了那位前辈，所以我们两人离开了都城。”
“那……你和我娘为什么要离开都城？”
“因为那个前辈传给了我们俩一人一门秘法。并且告诉我们两人，不要将这两个秘法告知旁人。”
“所以我们两人就离开都城，自己修炼去了。”
“当时我还以为那前辈是还源境的高人。等自己到了还源境，才意识到他传下的秘法高妙，应当是上界之人。”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着当面对前辈再答谢一番。”
“今日相闻而不得相见，让我不免有些伤感。”
可能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这些事情了，杨大婶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
不过朱萧索的心里，则想着杨大婶说的两样秘法。
他娘亲萧轻语的秘法，不必多说，定然是那玄而又玄的推衍之术。
简直准到离谱。
那杨大婶的秘法，又是什么呢？
朱萧索好奇地看向杨大婶。
杨岫淡淡道：“别问了。我不是说了，秘法不能告知旁人。”
“哦。”

第87章 返程
或许真的只是想看一眼故人。
那个前辈确实没有再露过面。
只剩下了朱萧索和杨岫。
两人继续前行，又是数年。
一日，实验再次失败。
朱萧索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高高的黄日。
长叹一口气。
他在无边大漠之中，已经连续做了二十年的双缝干涉实验。
二十年。
比前世读书的时间加在一起都要长。
朱萧索的身心也像是躺在无边大漠之中的枯死树干，感受不到任何温润的生机。
朱萧索满脸都是疲惫与沙尘。
听杨大婶说，他现在的模样，像是一个凡俗的落魄书生。
要不是长得俊俏点，说是个流丐也似无不妥。
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
只因一直没有找到那个能够做成双缝干涉实验的地点。
他无数次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否正确。
这个世间，是否真的存在无法被观测到的地方。
又或者，某个人正在某个角落，嘲笑着他的无知。
此时的他已经不知。
自己坚持下来的，究竟是对程前鹏的恨，还是某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
一想起前世读的网文中，动不动闭关数百年。
朱萧索不由得付之一笑。
二十年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已经让他如同行尸走肉。
杨岫站在朱萧索的一旁。
纤尘不染，如同大漠之上盛开的芙蓉花。
朱萧索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如何能够保持着如此良好的心态。
这些年来，杨大婶从来没有说过泄气的话语。
看得出，她对程前鹏的恨，确实够深。
朱萧索望着前方。
或许，在无边大漠的尽头，会有答案。
“这大漠，究竟有没有尽头？”
杨岫笑道：“朱萧索，你没见这大漠的名字是‘无边大漠’吗？既然无边，又怎么会有尽头。”
“可是世界上，哪有无边无际的东西。”
“那如果我告诉你，无边大漠，万千大山，还有南边的沉沦海域，全都是没有尽头的地方，你会作何感想？”
朱萧索看向杨岫，疲惫的目光中带着些惊异。
“杨大婶是如何知晓的？”
“当然是因为试着走过。”
“我在还源境之前，就与你娘亲多次探索这些地带。”
“还源境之后，我又试着飞渡这些地方。从未看到过尽头。”
朱萧索听后，皱眉呢喃：“可这怎么可能？”
“程前隆跟我聊过他研究的星体理论，证明了我们脚下的土地与其他星辰一样，也是个圆球。”
“他是万适入神理论入神，不可能被推翻，那就说明结论是正确的。”
“如果我们脚下的是圆球，怎么可能会走不到尽头？我只要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一定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才是！”
杨岫淡然道：“你说的理论，我也知晓。可是，事实就是除了我们生活的那片地方，其他各处都是没有尽头的山海大漠。”
“万妖国北边的地方，我也去过一次，是无穷无尽的冰原。打眼一望，也不像是个有尽头的地方。”
“怎么会……”
杨岫叹了口气。
“你若是早跟我说你要找无边大漠的尽头，我或许就提前拦住你了。只是看你一路走一路实验，似乎并不在意大漠尽头的事情，我才没管这些。”
朱萧索还是不肯相信。
“既然是球，就不可能存在无边无际的情况。”
“我们一直往西边走。终究会走成一个圈，看到万千大山，绕回拥仙城才是。”
“朱萧索，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什么意思？”
“这个修仙界，是如何被创建出来的，无人知晓。”
“若是创世大能在无边大漠、万千大山、沉沦海域和北部冰原设下了秘法，让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走不到尽头，你又该如何寻找尽头呢？”
“你是说……”
“这种事情，既然无法用理论解释，那就用规则去解释便能说得通了。”
杨岫追忆地笑了笑：“当年我和你娘坐在万千大山的山巅，还在讨论过这件事。”
“我猜测这几片区域，其实都是创世之人设下的幻境，只要我们走进来，就注定看不到尽头。”
“你娘亲说，没准是设置了某种结界。我们虽然感觉自己没有变化，但其实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缩小。随着不断靠近尽头，不断缩小。所以永远也达不到尽头。”
朱萧索眉毛一抬，扬了扬手中的沙子，轻笑道：“没想到，我娘还和芝诺想到一起去了。”
“之诺？是谁？”
朱萧索也懒得遮掩，不假思索说道：“和爱因斯坦、李白他们一个村的。”
“哦。你和你娘说的那个村，在哪？这个村里的天才真多啊。”
朱萧索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去哪了。或许是梦里吧。”
杨大婶瞧着朱萧索，依稀似瞧见了自己的故人。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和你娘是从沉沦海域里冒出来的海妖，真是奇怪得很。”
“为什么不是从万千大山走出来的野人，或者北部冰原现身的雪怪？”
“那种地方气候恶劣，生不出你娘那么标致的美人。”
“况且，我之前去这些地方的时候，也见过雪怪和野人，看着又蠢又笨，哪有你们母子俩这么聪明的。”
朱萧索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没有吱声。
“怎么，要回去么？你要是不死心，我可以再陪你去沉沦海域、万千大山看一看。”
朱萧索看向杨大婶，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目光：“杨大婶，你不是都知道结果了么？为什么还要带我去？”
杨岫的目光似是看穿一切：“因为我知道，你们这样的聪明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不亲眼见绝不会死心。”
“没关系，万一你在那些地方有所收获呢？只要能够让程前鹏的入神台崩塌，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朱萧索点点头。
心中则暗暗无奈。
以后，可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那我们先回拥仙城一趟吧。我处理下这些年来积累的事情，再去万千大山、沉沦海域以及妖国的冰原看看。”

第88章 再回拥仙城
二十余年沙海探寻，无功而返。
但是与杨大婶交流之后，朱萧索感到自己并非一无所获。
起码他知道无边大漠、沉沦海域、万千大山和北部冰原，全都有古怪。
这个修仙界，是有人刻意造出来的。
而非自然道法孕育出的。
既然是创造之物，各修为阶段又有着明显的不连贯，那必定会有漏洞。
必定会有没被观测到的地方。
只是朱萧索现在还没有找到这个漏洞的所在。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再磨一磨吧。
就像前世的科研一样，不论资质如何，终会遇到瓶颈，靠水磨工夫才能收获。
只不过此世他的寿元绵长，可以磨的功夫也变长了。
杨岫嫌朱萧索乘着假发赶路太慢。
与之拽着他，以还源境之能，快速遁行。
正如杨岫所说，还源境的修为，已经近乎此界之主。
可以做出各种违背世间法则的事情。
杨岫的遁术便是如此。
不仅缩地成寸，还能视阻碍于无物。
面前的沙丘，高耸的枯木，全都从两人面前穿过。
朱萧索瞧得更为震惊。
不知道虚化的究竟是这沙丘枯木，还是自己与杨大婶。
自己这个出圣境修士走走停停行了二十余年的路，在杨大婶的协助下，两日便走完。
当朱萧索看到拥仙城那熟悉又陌生的城门时，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我还以为，最起码要一两年才能回来。”
杨岫轻笑一声：“那是你。我比你高三个大境界，比你强一些，有什么问题么？”
“确实很有道理。”
朱萧索叹了口气。
有时候，斗法带来的那种无力感，远不如这种差距来得更为直观。
回到拥仙城后，杨岫就不知去向了。
只是告诉他，等到要去万千大山和沉沦海域的时候，通知她一声。
朱萧索也不知道杨岫究竟在忙活些什么事。
总之和自己关系不大。
回到拥仙城后，他先与鲁榫卯见了一面。
鲁榫卯这些年来一直在拥仙城，为朱家和朱萧索的亲故保驾护航。
“朱教授，好久不见啊！”
鲁榫卯看起来满面红润，志得意满。
朱萧索问道：“鲁家主，已经突破返本境了？”
“托朱教授的福！那日朱教授告知我有返本境名额空出后，我立刻打坐突破，结果侥幸冲破瓶颈，成为了返本境！”
鲁榫卯突破成功，朱萧索也感到高兴。
但是一想到鲁修凡的事情，就不知该如何与鲁榫卯说。
鲁修凡到底是鲁家老祖，要害自己被反杀，讲出来恐怕会伤了自己与鲁榫卯之间的和气。
鲁榫卯却主动开了口：“朱教授，应知我老祖陨落之事吧？”
朱萧索愣了一下。
看来鲁家人对于此事已经有了预料。
“我知道。”
鲁榫卯点点头，又道：“是我家老祖冒犯了朱教授，被朱教授杀死了么？”
朱萧索疑惑看向鲁榫卯：“鲁家主是如何得知？”
他明明让一众返本境修士对此事保密。
难道还有人来鲁榫卯面前多嘴不成？
不应该啊。
鲁榫卯摇摇头。
“这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我家老祖对朱教授不满，我也是能感受到的。”
“再加上那一日天地异象频出，说明有多人仓促之下得到消息突破了返本境，我便知应有几名返本境修士同时陨落。”
“给我家老祖发送的传音符无人收，所以陨落的应有我老祖。”
“后来，我也听闻谪四垄、谪六典他们纷纷回来，便知支持朱教授的修士，应当都在那次返本境陨落之事中存活。”
“所以，我便猜测我的老祖，应是对朱教授行不轨之事，被朱教授反杀了。”
“当初我人微言轻，无法阻拦老祖，最终酿成大错。我在这里，向朱教授赔罪了。”
见鲁榫卯有些失落和自责，朱萧索也心中一叹。
笑着说道：“鲁家老祖，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鲁家主想错了。”
鲁榫卯嘴角一抹苦笑：“朱教授，还是这么体面。考虑到我的感受，宁愿撒个谎。”
朱萧索没想到，自己的谎话一下子就被鲁榫卯拆穿。
“这……”
“朱教授，以你的品行，若我老祖当真是为了保护你而死，鲁家就不会只添我一名返本境修士了。”
朱萧索摇头一笑。
“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些年来有什么事要说的么？”
“嗯。谪一家、谪三家、谪五家在这些年里，相继被谪二冬他们灭门。这几家的势力和地盘，被我们拥仙城，以及谪二、谪四、谪六还有谪七家瓜分了。”
所谓的国姓几家，不过是表明地位等同，不表明立场一致。
那几家的返本境修士因为杀自己被反杀。
谪二冬等人带着族人灭了门，也算是帮自己省了不少麻烦。
朱萧索问道：“怎么，镇妖军他们没有插手？我记得程前隆一直很缺钱啊。”
“在谪七涛的穿针引线下，谪七家靠向了镇妖军。所以，谪七家分到的势力和地盘是最多的。”
“那谪七家搬到求仙城去了？”
“是，和镇妖军一起抵抗妖兽。最近几年，妖兽好像又有些异动。”
既然谪七家和程前隆还是守在抵抗妖兽的第一线，朱萧索也就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利益了。
朱萧索又问道：“鲁家近来如何？”
“老祖陨落的事情，很多人都猜到了。我突破返本境的事情，也没有隐藏。”
“所以，原本在尊仙城亲近老祖的鲁家人，都来拥仙城，投靠我与鲁榫机了。”
“鲁家的事情，都交给鲁榫机了。这小子名义上是副家主，实际上已经当家了。”
朱萧索疑惑：“哦？鲁榫机主持家主事务，那鲁家主平日里忙着什么？修炼？”
鲁榫卯笑了笑：“成了返本境之后，时常要应付些有关拥仙城的其他事情。比如甄念恩他们遇到重要的事，总会来找我商量一下，即便我压根跟这件事无关。”
“反正被很多杂事缠着，我已经很久没有修炼了。”
“原来如此。”
“朱教授，还是你看得透彻，一直不追逐修为上的提升，该干什么干什么。”
鲁榫卯轻轻一叹。
“我当了返本境修士，一开始的那股新鲜劲过去后，就只剩下烦恼了。”

第89章 故人故事
与鲁榫卯见面后。
朱萧索又回到了朱家的宅院。
得到消息的甄念恩、上善求索和宋中等人，全都来到朱家与朱萧索会面。
离开的这些年里，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众人的修为。
二十多年，足够鲁榫卯从初入入神境，到入神境大圆满。
这些与他一同参加卑今试的旧友，自然也早已修炼到卑今境大圆满。
进度快的宋中，已经摸索到了出圣境的理论，要在今年出圣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在准备出圣的事情。
上善求索与陈朴索基本处于半工半读状态。
白天经营商会和练兵，晚上去书院找宋中或者华晋冕讨论问题，思索出圣境理论的方向。
有的时候，还会把年事颇高的祖华陈也叫出来，一齐商量。
白思梦则通过解剖青蛙和耗子，也找到了出圣的理论。
没准还比宋中出圣得更早一些。
让朱萧索觉得离谱的是，白思梦在暗中居然还与华加瑛有联系，并且商量了自己的出圣境突破理论。
得到了华加瑛的好一阵夸奖。
朱萧索也不知道该说白思梦什么了。
和天下第二大人奸聊得有来有回，要是被别人知晓，肯定要声讨她。
在朱萧索的再三叮嘱之下，白思梦才闷闷不乐地答应了朱萧索的要求，与华加瑛不再联系。
就连甄念恩，也从他外公张太如那里寻摸到了一个出圣境的理论。
不过碍于面子，他们之中天资最高的宋中都没有突破出圣境，他如果先突破了，恐怕会被人笑话。
所以一直压着没有突破。
反正有朱萧索在，入神理论不用担忧，出圣境突破早晚不是太大的问题。
一群人之中，修为最低的是华晋冕。
至今仍是卑今境五重。
二十多年过去，长进十分有限。
但是在朱萧索与华晋冕见面的时候，总感觉他和自己聊着聊着，思绪就飞走了。
让朱萧索有些担忧他的精神状态。
细细一问，才知这些年里，华晋冕醉心于数学。
天天别的事情不做，就拿着纸笔在搞推论，和祖华陈彻底打成一片，成了忘年交。
听说有时候聊得太晚，还和祖华陈挤一个被窝将就将就睡了。
祖华陈已经过了百岁，但是在白家的调养之下，松鹤延年。
华晋冕瞧着是个青年，其实也已经一百好几。
两个百岁老光棍，天天啥也不干混在一起，难免传出些风言风语。
朱萧索劝道：“华道友，你还没娶妻，多少注意点。”
“我知道，我知道。”
敷衍完朱萧索，华晋冕继续发呆。
朱萧索摇摇头：“华道友，你准备什么时候修炼突破出圣境？”
“突破？啊？哦。等我和祖华陈搞完这套公式，能入神了，我再修炼突破吧。”
搞数学的人，终究不能以常理揣度。
朱萧索也没有再劝。
之后又见了朱家众人。
整个拥仙城都是朱家的人。
所以朱润与朱元美管理朱家，没什么阻碍。
朱七德二十年里生了十来个儿女。
朱六松构划的商业版图，则正在不断推行。
苟运、沈马、卫民也都升任为拥仙城的要职。
等到聊完这些，庄云带着儿子庄英镝来见朱萧索了。
朱萧索明显感到，庄云比自己离开前苍老了许多。
修士不像凡人可以延寿，寿元由境界固定。
朱萧索知道，庄云离大限越来越近了。
不过，庄云倒是看得云淡风轻。
自己的儿子庄英镝，接连服用了灵丹妙药，现在已经是绿脉，尊古境修为。
他能有这么一个儿子，甚为得意。
聊了几句之后。
庄云说道：“杨家家主杨林秋，前两年死了。”
“她不肯服用洗髓丹，也不肯继续修炼。只是脱胎境修为，所以走得早一些。”
杨林秋。
当年朱萧索还与庄云作对时，第一个帮助他的人。
朱萧索叹了口气。
“她埋在杨家祖坟了么？我去祭拜下。”
“没。”
“她的棺椁一直停在杨家，没有入土。”
朱萧索皱眉：“这是为何？”
“是她自己的要求。她临终前，说不想埋入杨家的祖坟。棺椁就先放外边吧。”
不想埋入杨家的祖坟？
这是何道理？
思索了片刻，朱萧索终于念起，杨林秋对自己的暗暗情意。
杨林秋不愿意入土，或许是想等自己回来，将她埋在空相寺吧。
朱萧索叹了口气：“杨家主操劳了一辈子，我给她风光大办一场吧。”
朱萧索发了话，山鸡县的杨家，自然就成为了焦点。
门槛都快被人踏破。
一场白事，热闹得像是喜事。
朱萧索从朱家拨了灵石，给杨家众人。
同时又亲自操持了杨林秋的丧礼。
整个北境的人都认识了，杨乐掌门人杨林秋。
在空相寺中。
朱萧索与戒奇，还有诸位僧人一同念了《轮回经》。
“阿弥陀佛。杨施主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欣慰的 。”
朱萧索看着面前双手合十的白须老僧，又是心中一阵惆怅。
那个会和自己插科打诨的青年和尚，如今已经是整个北境最受人关注的得道高僧了。
只是，戒奇既不肯服用开脉丹，又不肯服用白家的延寿药物，坚持一切归于自然。
“朱施主。杨施主故去之时，她的女儿杨青荷，戒哭，还有戒挠，都回来了一趟。”
“戒哭回来了？”
“是。戒哭过得很好。他已经和杨青荷成婚，育有一对儿女。”
“什么？！”
朱萧索听得愣住了。
“戒哭，还俗了？！”
“正是。戒哭其实一直参悟的都不是佛礼，而是世俗道法。他还俗，也在我意料之内。但是，戒挠却依旧是在礼佛的状态，似乎被渡化了。”
朱萧索听后，一脸诧异。
戒哭小和尚还了俗，花倚楼这个刺客世家却入了佛道。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吧。
离开空相寺的时候，朱七德跟着朱萧索，又多说了两句。
“杨林秋看不上马保莹，所以之前一直严令禁止杨家人学马戏。”
“但是不知为什么，临终前，她忽然允许杨家女子去学马戏了。”
“如今，杨乐和马戏，已经融合传承。”
“两家并做一家了。”
第八卷 正本清源

第1章 朱家事
朱萧索回来这一趟，感受到了诸多的变化。
往大了说，整个天下都有着几分陌生。
往小了说，这都与朱萧索和朱家脱不开干系。
原本寒苦的北境地带，一跃成为整个修仙界的万事中心。
当下唯一还持续公开露面的还源境修士程明雪，常年坐镇朱府旁的静雅宅院。
沙道净和华加瑛还是会偶尔出手，掠夺一些资源。
唯有程明雪所在的北境，他们不敢露面。
北境这个靠近万妖谷的地方，反而成了天底下最安全的净土。
一时间兴盛起来。
天下各方修士家族，当进行大宗生意交易时，也习惯在拥仙城进行。
他们会给朱家一些好处，也有可能本就交好朱家，然后找朱六松或者上善求索做公证。
朱六松是朱萧索安排主管生意的朱家总管，上善求索是北境第一商行上善家的家主，与朱萧索相交莫逆。
如果交易时，能够得到这两人其中之一的公证，那以后若交易后续出了问题，不论去哪里，都能寻人说得清道理。
他们两人的认可，虽然比不得返本境修士出面，却远比入神境修士作保要好使的多。
再加上返本境修士不可能自降身价，为生意作保。
朱六松与上善求索，就是上界的两大擎天柱。
当然，他们是擎天柱的原因，则是因为背后站着一尊真神。
朱萧索。
虽然朱萧索已经远离江湖。
但江湖上仍旧都是他的传说。
尤其是他带头公开的《士论》。
更是给许多苦于没有数理、匠工和乐艺天赋的修士，指引了一条道路。
现如今，文经流派的修士都独尊朱萧索。
其一，自然是朱萧索公开《士论》，让天下修士都能见识到瑰丽文字，知道文经流派的顶尖存在是何种模样。
其二，则是朱萧索提出了“新文经流派”，废止之前文通天那种“虚无缥缈、天人感应”的文经流派风格，而是号召文经流派修士们务实，言之有物。
虽然尚未有人再次以文经流派突破出圣境，但文经流派修士尊古境大圆满的数量，正在不断提升。
等到下次卑今试过后，文经流派的修士恐怕也能有不小的收获。
回到朱府之中，朱萧索好好休息了一阵。
缓解二十年来的枯燥疲惫。
弟弟朱元美和南屿进的妹妹南屿云荣这些年里也诞下了一对儿女。
家主朱润也娶了郎夫，育有儿女。
本来两人的子女都叫朱萧索是“大伯”，因为朱萧索地位尊崇，朱润和朱元美便以其为长。
可朱萧索认为，朱润比自己年长两岁，又为朱家付出颇多，自己称为“长姐”非常合情理。
于是，朱元美的子女叫朱萧索二伯，朱润的子女则叫他二叔。
至于朱萧索其他存活并非修士的姐妹，则因为与朱萧索不相熟，算不进他这一辈的排行了。
朱萧索作为长辈，时常逗乐侄子侄女。
也会将侄子侄女们团聚在一起，跟他们讲讲一些有趣的经历与故事。
孩子的世界总是无忧无虑。
朱家的孩子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与孩子们在一起，朱萧索也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多。
有时候，朱润和朱元美也希望朱萧索能教教他们文经数理的东西，朱萧索却不以为然。
“书院的教书先生，在启蒙方面定然是比我要强的。”
“以后我离家的时候，你们肯定天天都让他们学习功课。”
“趁着我在，给孩子们留个和蔼的好印象。严父严母的角色，还是你们自己扮演吧。”
在与朱元美的交流中，朱萧索也发现，二十年的苦读，也让朱元美意识到，自己很可能终生止步于尊古境。
如朱萧索所料，朱元美也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更多地承担起帮朱润管理朱家，以及教育儿女的工作。
瞧见朱元美想得开，朱萧索也表示欣慰。
又过了些时日，朱萧索瞧着朱七德的面色不太好看。
担任朱家大总管的朱七德，已经见惯浮沉，很少会有什么事让他如此喜怒形于色。
朱萧索不禁问道：“朱七德，你现在儿女成群，正该享天伦之乐，还有什么伤心事？”
朱七德也没有隐瞒，轻声道：“朱五毛，昨日死了。”
朱五毛死了。
朱萧索又想起了当年事。
自己进山鸡县抢开脉丹时，彼时的朱三高、朱五德、朱二毛和朱二友，一齐拼力斩杀了朱六才。
朱二毛还因此断了条胳膊。
朱二毛后来成为了朱五毛，已经是朱家在山鸡县的大管家，地位尊崇。
不过，朱五毛和戒奇一样，一直没有接受朱萧索的开脉丹。
他是凡人体质，又断臂伤了筋脉，所以不到六十岁就死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走吧，去瞧瞧。”
“好。”
两人回到了山鸡县，阔别已久的朱家。
朱萧索望着陌生又熟悉的朱家庭院，感慨万千。
但是，朱家庭院并没有挂白绫，甚至看不出来掌家之人已经病故。
朱萧索问道：“朱五毛走了，没办丧事么？”
“他儿子说，朱五毛认为自己是朱家的下人，死了之后，应当就是以下人的礼仪埋了就是，在主家发丧太过僭越。”
朱萧索点点头：“朱五毛，是个稳重的。”
朱七德苦笑道：“家主所言极是。当初俺收朱五毛当徒弟，就是看中了他的稳重。俺那时还想着将衣钵传给他，让他替我养俺送终。”
“没想到，他却不肯修仙，先我一步走了。”
“你可知，他为什么不修仙？”
朱七德摇摇头。
在朱萧索的示意下，两人没有惊扰朱家人。
悄悄来到了朱五毛居住的地方。
朱五毛居住之所，设置着一处简陋的灵堂。
两人走入其中，看到贡桌之上，有一件已经发黑的破布衣裳。
朱萧索拿起来一看，竟是一件陈年血衣。
血衣只有一只袖子，另一只似乎被利刃裁断。
朱萧索沉默了许久。
朱七德也低眉不语。
朱萧索缓缓道：
“吩咐下去，朱五毛的后人，必须世代都有人能成为修士。”
“是，家主。”

第2章 求仙城镇妖军
朱家的事情，没什么需要朱萧索费心。
准确来说，朱家已经没有了什么麻烦事。
在拥仙城之中，朱家被各方大佬庇护着。
每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庭院洗扫干净，迎接随时可能上门的贵客。
而山鸡县的朱家则恰恰相反。
无人前来。
山鸡县的朱府，如同谪仙国的国都国宫一般。
被人视作不可冒犯的圣地。
即便朱五毛从来没有禁止别人登门拜访过。
但他在生前已经许久不出面掺和事情了。
安排好朱五毛后人之事后，朱萧索又去了趟求仙城。
朱萧索掏出自己的假发，准备飞过去。
“家主，您……您还用这顶假发啊？”
“嗯，比较好用，一直没换。怎么了？”
“没……没什么……”
看见身后的朱七德支支吾吾，没有动身的打算。
朱萧索有些疑惑：“朱七德，怎么，你没有飞行法器？”
“这个……有倒是有……”
“那就拿出来啊，赶紧跟我一起赶路。我的飞行法器只能站我一人。你磨磨唧唧地做什么？”
“呃……诶，好。”
朱七德一脸不情愿，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什物。
当朱七德将其完全取出时，一股强大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
朱萧索双目一眯，直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稠密。
法器是一座香炉。它在空中悬浮着，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流转的符文，宛如星河璀璨。
此时，香炉表面开始散发出一层层的光环，光环缓缓扩散。
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被这股力量吸引，迅速汇聚而来，在法器周围形成了一道浅浅的灵气旋涡。
灵气旋涡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神鸟的虚影，神鸟展翅高飞，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冲天而起。
朱萧索瞧了瞧这一眼不凡的炉子，又瞥了眼自己脚下的假发，眼角抽搐了两下。
“你这是……从哪弄到的？”
朱七德如实禀告：“几年前朱家生意年底分红，俺没要钱和灵石，要了这件飞鸟金纹炉，想当做传家宝的……”
“俺们都以为家主您法眼通天，飞行法器早就换成了灵车灵舟之类的高级玩意儿，所以也没跟您说过……没想到，您不忘初心，一直乘这顶假发。”
朱萧索心头苦涩。
朱家，已经这么富了么？
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他一直觉得，飞行法器这玩意儿，能用就行。
没必要换高档的。
现在觉得，还是人靠衣装。
当换则换。
“你就乘着你这什么什么炉，随我一起去求仙城吧。”
“家主，要不您乘俺这个炉子，俺乘您的假发吧……”
“不必。”
朱萧索淡淡道：“没关系，我质性使然，无需刻意改变。”
“家主……”
“就这样吧。”
“是。”
朱七德一脸苦涩。
早知道朱萧索没换飞行法器，他就带着自己最开始用的那一只破鞋飞行法器了。
今日这么一弄，不是喧宾夺主了么！
可是朱萧索的话他又不能不听。
只能金光闪闪地跟在朱萧索身后。
现在的求仙城，比他走的时候要繁忙得多。
虽然上善家、白家还有陈家等几大家族因为后人与朱萧索交好的缘故，将大半基业迁到了拥仙城。
可现在的求仙城因为地处北境这一核心地带，并且有镇妖军的入驻，也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也因为拥仙城的辐射，发展得红红火火。
朱萧索到了求仙城，还未靠近，就被镇妖军发现了身份。
层层通报，很快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当朱萧索来到求仙城城门前时，华加墨和陈古佑已经带着亲卫等候迎接了。
“朱教授，好久不见啊！”
“朱教授，近来可好？”
朱萧索也笑着与两人打招呼。
三人的交集是短暂的。
但不妨碍朱萧索对于他们坚持与妖兽死战而产生敬意。
这两人，也已经入神。
华加墨问道：“朱教授，你都已经是这等身份，您家的大总管都换了玲珑宝器，怎么您还乘那假发飞行法器？不能换一辆灵车之类的么？”
朱萧索还没回应，陈古佑就道：“华帅，我觉得朱教授这是质性使然，不忘初心。一直使用同一种飞行法器，不卑不亢。”
华加墨听后微微颔首：“说得有理。朱教授这等天人，岂是会被世俗目光左右的人。是我肤浅了。”
“回去之后，我就要将这件事在镇妖军中公开，让将士和军官们都认真学习朱教授的这等超然精神！”
“我同意，华帅说得有道理！”
朱萧索面露笑容，一言不发。
心却阵阵抽痛。
听起来，自己好像这辈子都要和这顶假发捆在一起了。
接着，三人又聊起了最近的情况。
主位突破入神境的华加墨，已经是入神境五重。
她和鲁榫卯一起突破了入神境，但修为已经天差地别。
朱萧索问道：“华将军，鲁家主已经是返本境，为何你还在入神境中期徘徊？二十年的修为差距，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华加墨叹了口气：“朱教授有所不知。镇妖军有百万将士要供养，再加上一直不善经营生意，所以过得清贫，没有无穷无尽的资源供我来修炼。”
“所以，主要还是缺在资源上了？”
“是。不光我，镇妖军的其他人，也都缺资源。我因为是主位突破，所以还能得到些支持。陈将军现在仍旧是入神境一重。”
陈古佑笑道：“我能够入神，就已经很满意了。入神境一重，与入神境三重，其实没有太大的分别。”
听着镇妖军的生活过得仍旧有些吃紧。
朱萧索有点慨叹。
沉默片刻，他说道：“我听过一句话，叫做‘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镇妖军一直以来替人族镇守北境，与妖兽作斗争，死伤无数。”
“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修仙界。你们过得如此艰难，实属不应该。”
朱萧索对着身后的朱七德说：“回去告诉朱六松，咱们攒金山银山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每年匀一些余财给镇妖军吧。”
“是。”
“多谢朱教授！”

第3章 没什么大不了
朱萧索对于镇妖军的许诺，很快就通过传音符，传了出去。
此刻。
程前隆、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正坐在一起，商量着日后的军事。
修洪野收到了传音符，立刻一惊。
“程帅，真乃神人也！”
“怎么了？”
“朱萧索刚刚在城门已经对华加墨和陈古佑承诺，日后会让朱家分些余财给我们镇妖军！”
“朱家那营收我算过，每月进账的灵石，都够我们镇妖军一年的开支了！如果不是碍于您妹妹，我真想直接绑了朱六松，狠狠敲他们一笔！”
程前隆微微一笑：“他们俩人出面，朱萧索会给钱财资源，确实是我意料之中。”
谪七涛叹了口气：“还是程帅深谋远虑。知道朱萧索来求仙城，直接安排华将军和陈将军去接，什么吩咐也没说，居然能解决镇妖军的物资问题。”
程前隆道：“朱萧索此人，善于心机，但又是个君子。”
“虽然你我与他相熟，可若是咱们出现在他面前，他心中就会警惕，是不是又要从他身上敲点竹杠。”
“华加墨和陈古佑则不然。他们俩和朱萧索许久不见，又承了朱萧索入神的情，自然不会算计朱萧索。”
“所有的情况都是真实流露。只要他们正常表现，朱萧索就一定会意识到我们镇妖军的穷困，压根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他们俩出面，比我们出面，要好得多。”
左江山听后点头：“程帅所言极是！有了朱萧索的承诺，那几名入神的将军，也可以提提修为了。”
谪七涛道：“程帅，咱们要去见见朱萧索么？”
“见他干什么，钱都到手了，再见他也没什么意义。继续聊咱们的。”
“这……是。”
左江山三人互相瞧了一眼。
都没有说话。
现在程前隆仍在记恨着朱萧索。
明明有返本境陨落的消息。
给了谪二、谪四、谪六家几个人机会，他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自己没在场，说不定这三家的老头拼了死力才保住了朱萧索。
回来后从他们抬手灭掉谪一、谪三、谪五家的人，也不难看出，确实是在无边大漠中展开了生死搏斗。
可是。
剩下的几个返本境名额的分配，程前隆可就有意见了。
求仙城一个，鲁家一个，华家一个。
居然没有给镇妖军一个？！
求仙城和鲁家就算了。
华家又是凭什么？
华晋冕能够重拾名声，都有赖朱萧索在卑今试中谦让。
哪还有脸再要个返本境的名额？！
虽然他们镇妖军有几个返本境。
但他们可是为了整个修仙界的人族卖命。
再加上自己和谪七涛都与朱萧索交情很深。
却没有捞到返本境的名额。
这件事，程前隆一想起来就有气。
除了程前隆，左江山几人倒是都能对朱萧索的举动理解。
在朱萧索眼中，镇妖军现在至少三个返本境。
锦上添花，不如给华家雪中送炭。
另一边。
朱萧索见来接自己的是华加墨和陈古佑，便也知晓程前隆没有相见的意思。
以他对程前隆小心眼的了解，估计是在记恨自己没有将返本境陨落的事情告知镇妖军。
他想了想，自己见程前隆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
于是便去书院找旧相识了。
但是。
归云风、上善我知全都因为程明雪的缘故，搬到了拥仙城住。
赵飘岚则因为俩老头的缘故，也搬去了拥仙城住。
目前求仙城的旧友，就只剩下求仙城城主朱景岳，白家家主白慎青，和目前的求仙城书院副院长南屿进了。
白慎青因为炼药，仍在闭关之中。
得知南屿进成为副院长，朱萧索颇为意外。
和南屿进聊了一通后，朱萧索才明白了个大概。
求仙城的书院院长程前隆早就不来书院，副院长沙道净叛变人族，前院长归云风迁居拥仙城，群龙无首。
本来应当是总教授陶李默升任副院长，但是陶李默嫌求仙城的水太浑，不愿意搅和，只要继续当她的总教授。
没办法，书院就只好向拥仙城那边发起请求，请他们送位朱萧索门下求仙城出身的高徒来担任副院长。
名师出高徒，朱萧索亲传弟子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
一开始选定的是宋中。
但宋中现在已经是拥仙城书院副院长，再加上父亲和自己经历的缘故，决意与宋家一刀两断，所以拒不肯来。
然后又找到了上善求和。
上善求和已经是拥仙城书院数理流派的总教授，再加上母亲和自己经历的缘故，决意与上善家一刀两断，所以拒不肯来。
之后又找到了赵春然。
赵春然是拥仙城书院数理流派的教授，倒是可以前来。但是她的祖母赵飘岚和母亲赵玉双认为求仙城离朱萧索太远，不方便偶遇见面，所以让她也拒不肯来。
三人都拒绝。
朱萧索剩下的两个亲传徒弟，就只有白思梦和南屿进了。
白思梦是想来当副院长的，她天天被娘亲管着，很想管管别人。
但是书院拒不肯受。
挑来挑去，就只剩下南屿进了。
南屿进爽快地答应，并且再三承诺自己随口蹦脏话的病已经治好，绝对不会影响自己为人师表的一面。
他回求仙城，可以说是衣锦还乡。
当初为了拜在朱萧索门下，他不惜跟家族决裂，自己付了高昂的学费。
如今，朱萧索青云直上，他成了为数不多可以随意进出朱家的外姓人。
一切都有了回报。
再加上朱萧索在卑今试中帮助求仙城一众老牌修士入神，唯独没有选南屿栖鸿。
这一明晃晃的暗示，更是让南屿家的所有人都认清了情况。
南屿家正统，在南屿进。
所以，昨日人人喊打的家族叛徒，今日成了光宗耀祖的英雄。
说起这些事，朱萧索和南屿进都十分感慨。
南屿进说道：“朱教授，当初我在山鸡县跟您求学的时候，从没想到过会有今日。”
“那时我只想，学得一身技艺，突破到尊古境中期，逃脱嫁人的命运就够了。”

第4章 总要照拂一番
书院之中，南屿进给朱萧索安排了一间会堂。
让他与朱景岳会面。
听闻朱萧索来到书院，书院的学生们全都无心上课，想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之前朱萧索在求仙城待的时间不长，没几天就去叩仙邑开自己的分院了。
所有彼时还未踏入尊古境的修士，大都没有见过他。
即便他们之中不少人的年岁，要长于朱萧索。
本想着等到了换骨境大圆满的修为，就去叩仙邑求学。
按理说，朱萧索刚在叩仙邑开设书院，应当会在这里安稳至少十年八年。
不说别的，起码他一个换骨境的修士，也要修炼吧？
总不可能在十年之内，突破到卑今境，赶上最近一次的卑今试，然后直接得第一名，成功灌顶出圣境吧？
只要没出圣，那他在叩仙邑，就还有很多人能镇得住。
不慌。
哪知道朱萧索起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修炼和成长的速度。
简直不是人。
温茶破尊古之后，便一飞冲天。
直接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整个北境显赫家族都将自己的子弟送到叩仙邑进行学习。
叩仙邑书院的学费水涨船高，一下子翻了十倍。
如此，倒也并非不可接受。
对于大家族寄予厚望的子弟，多交点学费不是什么大问题。
结果谁都没料到。
他们以为温茶破尊古是朱萧索的巅峰，最终证明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消停了两三年，他就又开始了不可思议之路。
一日就从尊古境四重到了尊古境圆满。
两三天后就突破了卑今境。
直接赶在卑今试前成功拿到了参试资格。
然后再卑今试以绝对强者的姿态登顶。
更是现场推演了一个入神理论，然后自己提出了颠覆光学理论的出圣境理论，直接被灌顶到出圣境大圆满修为。
卑今试结束后，更是得到还源境修士的青睐，成了左右天下的人物。
他当初带过的学生，全都成了显赫人物。
然后，目光再回到求仙城，书院里的学生。
无奈。
懊丧。
所有人都后悔，没有早两年刻苦读书。
没搭上朱萧索青云直上的顺风车。
如今拥仙城的书院，是天下各大修仙家族子弟的聚集地，他们已经再无可能涉足其中。
今日得知朱萧索来书院，自然都希望抓住机会露个脸，让他擎带一下自己。
朱萧索瞧着屋外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无奈地笑了笑。
南屿进说道：“朱教授，我这就让他们离开。”
朱萧索点头，而后说道：“我毕竟也承了求仙城的恩情，总要饮水思源。”
“你跟他们说一下，每年求仙城书院可以推荐一品学兼优的修士，去拥仙城的书院学习，学费免除。”
“拥仙城书院负责的是宋中，你也熟，直接把我的话告诉他，他会安排的。”
玲珑心思的南屿进当然知道朱萧索这番话的深意。
推荐一人，不是书院考核的第一名。
而且对接的修士又是自己的同窗好友宋中。
那么毫无疑问，被推荐的学生是谁，就是南屿进这个副院长说了算了。
朱萧索名义上是在给求仙城的学生谋福，实际上是为南屿进在求仙城的声势垫砖。
南屿家因为是唱戏的，声望非常一般。
即便南屿进是朱萧索的学生，也依旧有许多老牌家族不怎么理睬他。
瞧不上他这种戏子家族出身的暴发户。
朱萧索只是来求仙城瞧了一眼，就发现南屿进的要害之处。
书院对于南屿进这个副院长，似乎并未有足够的尊敬。
学生们对南屿进行礼的模样，和当初自己见到学生对沙道净行礼的模样，完全不同。
可以说浮于表象。
求仙城中，南屿家的势力，也未因为南屿进的回归，而展现出否极泰来的势头。
这点，朱萧索绝对不能接受。
南屿进是他当年的头号铁杆，没少替他干一些劳累活计。
除了声势，还要给他一些实利。
接着，朱萧索又问道：“你南屿家，在拥仙城有生意么？”
南屿进摇摇头：“朱六松确实问过我。可我们家是唱戏的，顶多在八仙居或者周围演一演，其他生意也没法插手。”
朱萧索想了下，说道：“上善求索现在的商行已经星散各州，上善家也挪到了拥仙城，与求仙城没有太多关联了。”
“我对求仙城，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虽然朱家不在求仙城，但我不可能不管求仙城的事情。”
“既然上善求索分身乏术，那以后拥仙城和求仙城之间的商路往来，就你们南屿家负责吧。”
朱萧索说得云淡风轻。
可拥仙城是天下中心，求仙城则有镇妖军百万将士。
每月需求的物资，是个天文数字。两城之间的可不是一条小商路。
南屿进没想到朱萧索会如此安排，更多的是震惊。
连忙道：“这……这怎么行，朱教授，我若是搞砸了，那岂不辜负……”
朱萧索轻轻一笑：“怎么可能搞砸。拥仙城有程明雪前辈，求仙城有程前隆院长，两城之间这点路，还有谁能翻了天不成？”
南屿进听后，还是有点忐忑。
他爱财，却怕办砸了事。
南屿家没有走商的经验，出了差错可就麻烦了。
而且，他只与朱萧索关系近，其他人都没有多深的交情。
如果遇到小事小情，不好麻烦朱萧索的时候，不一定会有人帮他。
朱萧索自然也想到了这些。
继续道：“以后我会让朱六松拨出一些朱家盈余给镇妖军充当君军资。这些钱粮，也是由你家来运送。”
“我会告诉朱六松，给镇妖军的物资，只有你南屿家安排的人可以领取押运，其他人，哪怕是程前隆亲去，都不能提走。”
帮镇妖军运军资。
那南屿进就算是与镇妖军建立了联系。
他们南屿家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镇妖军的人总要出面帮忙。
对于南屿进遇到的所有问题，朱萧索都给出了良药，包他药到病除。
南屿进听后，热泪盈眶。
立刻顿首一拜：“多谢朱教授！朱教授的恩德，南屿进绝不会忘！”

第5章 人情深浅
安排完南屿进的事情，朱萧索便聊起了家常。
“我在家里，见到元美和云荣的孩子了，聪明伶俐，是不错的苗子。”
南屿进听后也笑了起来。
“是，我那两个外甥外甥女，确实从小瞧着就聪明。”
“我这个大舅看了，都喜欢得不行。”
朱萧索问道：“南屿进，你有相中的姑娘了么？”
南屿进摇摇头：“一直在专心准备下次卑今试，没有心思顾这些儿女私事。”
“嗯，有道理。还是卑今试重要。下次参加卑今试的，就是你、赵春然和上善求和了。希望你们能够取得理想成绩。”
“我们这一届，目前还没有特别引人瞩目的天骄出现。华晋冕、管伯恭还有朱教授您，随便一个人放在我们的这次卑今试，恐怕都能轻松夺魁。”
“没有天骄，那更是你们大展拳脚的好机会了。”
“是，我一定好好准备！”
朱萧索想了想，自己一直没有回叩仙邑一趟。
叩仙邑没有自己十分在意的故人，他在叩仙邑也只是个过客。
今日见了南屿进，正好随口问两句。
“对了，南屿进，叩仙邑的事情，你了解么？”
“嗯，还算了解。毕竟南屿家也有族人在叩仙邑。”
“族人？我记得南屿风轻死后，叩仙邑的南屿家不是散了么？”
南屿进恭敬行礼：“回朱教授，我认为南屿风轻算得个贞烈女子，不辱南屿家门楣。”
“所以，前些年主持修缮了南屿风轻的墓，将她一脉的族人又安置在了叩仙邑。”
“原来如此。”
南屿进修缮南屿风轻的墓，是抱着什么想法，朱萧索也想得明白。
南屿家一直以来都是靠唱戏为生。
内部的家主选拔，以及子弟培养，也都是靠唱戏的表现决定。
所以为了戏目更加卖座，南屿家的人在背地里也没少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一切，是南屿家的传承。
现在传承到了南屿进的母亲，家主南屿栖鸿的手中。
而南屿进这个“不孝子”，一直对南屿家的这种做派看不惯，更是不惜为了自己的想法与族人彻底决裂。
修缮南屿风轻的墓，就是宣告着他对南屿家做派的不满。
也表明了他以后打算将南屿家带回到一个正经的家族道路。
南屿家的家事朱萧索不便过问，就让南屿进自己解决吧。
朱萧索问道：“叩仙邑现在还算安宁？”
“靠着求仙城和镇妖军，自然是太平的。”
“现在叩仙邑，是由王家统领。王家家主王添芬，已经是尊古境修为，在邑里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我安排了王家的子弟来求仙城书院读书，选取不错的苗子进行培养。”
“我也跟王家说了，若是王家子女有人能够突破卑今境，会帮助他们来求仙城落脚发展。”
“嗯，很好。”
南屿进知道朱萧索想问什么，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王家还是领头羊。
而且还被南屿进安排得妥妥当当。
朱萧索听后，也点了点头。
王家过得还不错，也就够了。
除了王添芬，整个叩仙邑他也没什么值得挂念的旧人。
这时，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
停留在南屿进的面前。
南屿进看完传音符后，眉头微皱。
“怎么了？”
南屿进道：“是刘家家主刘耀天的传音符。说希望和朱教授您见一面，叙叙师徒情谊。”
“刘耀天？”
如果不是南屿进说起，他的记忆里甚至不会再想起这个名字。
见南屿进面露不悦，朱萧索又问道：“你对这个刘耀天，观感如何？”
南屿进也不遮掩，直接道：“他几次三番找我，想聊聊同门情谊。”
“可是自从随着朱教授去了拥仙城之后，我就与他没有了来往。”
“同窗情谊，我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便没有回应他。没想到，今日他又来传音符了。”
南屿进没有明说自己的态度。
但话里已经透露出对刘耀天的鄙夷。
当初朱萧索不能留在求仙城，被迫赶往拥仙城。
询问一众弟子，是否愿意与他同往。
南屿进等人全都选择跟随。
唯有在叩仙邑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刘耀天，选择留在求仙城，发展家族。
人各有志。
他认为朱萧索离开求仙城之后将一蹶不振，朱萧索也觉得可以理解。
那便各自安好就是。
现在见自己得势，又来叙说旧情，这就有点当自己是傻子了。
况且。
刘耀天也自知理亏，所以只敢跟南屿进发传音符，而不敢直接联系朱萧索。
朱萧索没有正面回应刘耀天的请求，侧面问道：“刘家在求仙城，发展得如何？”
“他一个尊古境的修为，在邑里还能独当一面。在城里，也就是蝼蚁鱼虾。”
“之前，刘耀天还想要借着您弟子的名头，让刘家加入上善求索的商行，但是被上善求索给摁住了。”
“然后又去告求上善求和，但是上善求和说自己不参与上善家的任何事情。”
朱萧索听后，笑出了声。
这刘耀天，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现在这样挺好，就这样吧。刘耀天，我先不见了。”
“是。”
说完，南屿进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朱萧索的指示。
“你不跟他回个传音符，告诉他一声？”
“没必要。我不回他，他就知道您的态度。若是再自找没趣，那就不太体面了。”
“好，那暂且如此。”
朱萧索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是朱景岳传来的，说过会就会来书院见他。
“其他没什么了，朱城主快要来跟我谈话，你忙你的事情吧。”
“是！”
南屿进转身离开，将学生们都带走，找个地方宣布朱萧索刚刚做出的决定。
宣布他手里拥有去拥仙城书院的名额。
以及透露南屿家将负责拥仙城求仙城商路的消息。
让这些大族子弟将这两则消息，带回家中，好叫求仙城各大族知晓。
南屿进知道。
朱萧索的三言两语，足以让自己带着新南屿家成为求仙城的顶尖豪族。

第6章 朱景岳的私谈
在书院的屋中坐了一盏茶的时间。
朱萧索等来了朱景岳。
“朱教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朱景岳大步迈入屋内，冲着朱萧索拱了拱手。
神色轻松，笑容满面。
朱萧索也起身回礼：“朱城主，确实好久不见了。”
“朱教授，坐。”
两人坐下后，朱景岳问起了朱萧索这些年的情况。
朱萧索也没有隐瞒，直说自己一直在无边大漠研究入神理论。
对于朱萧索的理论，朱景岳并未显露出过多的关心。
朱萧索一身入神理论，却这么执着于研究这个入神理论。
毫无疑问，除了入神还有别的想法。
他大概也知道，朱萧索研究的理论，与驳倒程前鹏的入神理论相关。
朱景岳与程前鹏有着灭门之仇。
以往他可以为了天下大义，放弃私仇，安心在求仙城做事。
现在程前鹏飞升，国都的程家衰落，以拥仙城为中心的新格局已经逐渐形成。
程前鹏的死活，与天下人无关。
所以，朱景岳毫无疑问是会支持朱萧索的。
“朱教授，如果你有研究理论方面的阻碍，请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知道了，多谢朱城主。”
朱景岳又浅略了解了一下无边大漠上返本境陨落的事情。
朱萧索同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朱景岳听后，连连叹息。
“没想到，稳坐近万年的国姓几家，居然就因此被灭了三家。”
“朱教授，当真是上天降下的麒麟儿啊。”
朱萧索对于朱景岳的夸奖淡然一笑。
随后问道：“我告知归云院长有关返本境修士陨落的事情，你们几人有没有人成功突破到返本境？”
朱萧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毫无避讳。
凭他对归云风的了解，归云风在知道返本境修士陨落的消息后，一定不会独吞这个机会。
肯定会告知合作数百年的朱景岳等人。
朱景岳点点头：“归云院长把突破返本境的机会让给了我。”
“那朱城主？”
朱景岳微微颔首：“没有辜负朱教授的帮助与归云院长的信任。”
“恭喜朱城主，已经踏入返本境！”
“在朱教授面前，这没什么好称道的。”
对于朱景岳突破返本境之后的实力，朱萧索也倍感好奇。
虽然自己在斗法方面马马虎虎，但不妨碍他对朱景岳这种同阶无敌之人的敬仰。
“朱城主，你已经入了返本境，可否延续自己同阶无敌的神话，战胜一众返本境修士？”
朱景岳笑了笑：“若是别人问这话，我恐怕会推脱一番。既然是朱教授问，那我就不遮遮掩掩了。”
“因我本就是喜欢钻营斗法之事的人。所以在突破返本境之后，去拜访了露面的所有返本境修士，也小小地切磋了一番。”
“我虽然对自己的战技非常自信，但是返本境修士最强悍的当属本源法术。我刚刚突破几年，对于本源法术的研究还没有完全吃透。在切磋时，大家也都是点到为止。”
朱萧索问道：“那切磋的结果如何？”
“即便他们释放本源法术，我只是躲闪，他们依旧无法伤到我。若我发动本源法术，恐怕除了程院长，其他人应当会在一盏茶之内被我斩杀。”
朱萧索听着朱景岳说切磋的结果，不禁也跟着热血沸腾。
刚刚突破返本境，就能藐视众人，这是何等的豪迈！
这才是天之骄子应有的模样！
哪像自己。
哎。
朱萧索又问道：“那朱城主和程院长的切磋结果如何？”
“程院长在返本境浸淫已久，天赋异禀术法高妙，可以说是返本境修士之中最强。现在的我若是对上他，没有取胜的把握。”
说到这里，朱景岳笑了笑：“我从记事到现在，从未见到过程院长这样强大的同阶修士。他‘战绝’的名号，我也是服气的。”
“等我再研究下本源法术，或许可以与程院长一较高下。”
“那也就是说，除了程院长，朱城主是返本境第一人了？！啧啧，不愧是朱城主，真强。”
“不，算不得是一人之下。”
“还有沙道净与华加瑛这两个走奇怪路数的返本境修士，妖兽与修士结合的实力究竟如何，我也不好说。所以同样不知可否凭人力战胜。”
提到沙道净，朱景岳的目光稍稍黯淡，有怅惘，也有遗憾。
“除去这三人，其他返本境修士，我应当不用太忌惮。”
朱萧索点头，对朱景岳的话表示认可。
聊完这些往事，朱景岳又开了个新的话头。
“朱教授。当年在国都之战，程前鹏的手下有个叛变的入神境将军，叫孙景武，你还记得么？”
“孙景武？”
朱萧索皱眉回忆了一番。
“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听说，还是朱城主的本家，为了骗取信任潜伏国都才改姓孙？”
“正是。去年他来找过我，与我叙说了一番朱家旧事。”
“朱家破灭的时候，我还不记事。但是归云院长他们时常跟我提及。孙景武说的话，与描述的事，和归云院长他们讲的没有任何出入。”
“那这个孙景武？”
“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那他来找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自从国都政变，为家族报仇失败后，他一直四处流窜。虽然程家势弱，但是也没有地方愿意接纳他这个烫手的山芋。”
“兜兜转转了几十年，没有办法，才找到我这里。”
“朱景武为何不早来找你？”
“我兄长应当是觉得没有为家人报仇，有些惭愧吧。”
朱景岳叹了口气：“可他好歹付出了许多。比我这个什么都没做的，已经是朱家孝子了。”
“朱教授，我打算将兄长安置在求仙城，你意下如何？”
朱景岳的这番话，朱萧索也听得明白。
是希望得到朱萧索的认可，收留朱景武。
一个入神境的修士，朱景岳不用麻烦朱萧索。
可是朱景武刺杀过程家国主，朱萧索又与公主程清秋藕断丝连。
这话不讲明白，总是个隔阂。
朱萧索微微一笑：“一朝国主一朝事。”
“朱景武刺杀的是程前鹏，又不是程前锦。早就翻篇了。”
“朱城主如何安排自己的兄长，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第7章 我已不是独绝
朱景岳的兄长，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朱景岳也对朱萧索的理解表示了感谢。
整个求仙城，朱萧索已经没有多少熟人。
与他交好的道友，大部分都扎根在拥仙城了。
所以，在与朱景岳谈完，朱萧索便乘着假发，回了拥仙城。
只是身后跟着的朱七德，和他那金光夺目的飞鸟金纹炉，让朱萧索感觉不太舒服。
不仅他难受，朱七德更是有苦说不出。
当即决定回去之后，就将这件招摇的飞行法器封存，再不使用。
回到拥仙城，朱萧索认为离开二十余年的事情，已然处理得差不多。
可以再启程，去沉沦海域、万千大山和北部冰原探一探了。
如果这个世界的边界都无边无际，找不到任何不被观测得地方，那他就得再想想其他突破入神的办法。
付出了这么多，若还不能论证光的波粒二象性，他一时也难以接受。
他给杨大婶发去了传音符，问杨大婶何时可以启程。
杨大婶回应他，有些事情要处理，十日后，才能来拥仙城接他。
朱萧索便又要在拥仙城多待十日。
无边大漠里，将有心加害自己的返本境修士一锅端了之后。
朱萧索只觉安静祥和，海清河晏。
没有困扰，没有压力，不再需要被逼着东奔西走。
只要天上不来人，那就天下无敌。
无所事事的他，又去了趟拥仙城书院。
想再瞧一瞧如今书院学科流派发展的情况。
大部分流派的发展，还算是按部就班。
文经流派，有许多学生在熟读《士论》后，也想要一篇封神，开始了“苦吟”。
每日朝思暮想的，就是如何抒情，如何炼字。
在外人眼中，最受欢迎的可能是李杜，可能是苏辛，又或者是其他名家。
但是在书院文经流派的学生眼中，最让他们感同身受的，是贾岛。
因为他的那句“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切实描写出了这些书生的现状，直接被奉为“苦吟”的鼻祖。
但是。
贾岛的文采，只是相对于李杜苏辛这些人，差一截。
比不过绝代天骄，并不意味着贾岛自身文采不足。
浩浩岁月，能够留名著作的，无一凡人。
所以，即便是贾岛的诗句，书院学生们也不可比拟。
这更让他们绝望。
整个文经流派的院落，充斥着郁郁不得志的氛围。
可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郁郁不得志后，有些文经流派的学生不再苦寻作诗作词之路。
而是另辟蹊径，开始写起了散文小说。
朱萧索也看了书院中一些学生的作品。
笔力相当，构思出彩，言之有物。
短短二十年，已经有了论与赋的雏形。
朱萧索甚至怀疑，再过二十年，他就能看到修仙界的名著诞生。
而文经流派之中，作品最佳的，居然是文易和。
其他文家子弟，表现也都可圈可点。
文家大有在文经流派再起的势头。
这也让朱萧索颇为感慨。
文通天虽然没有什么文采方面的天赋。
但是在他的千年熏陶下，文家人在文学方面的素养和积累，确实要强过其他人。
除了文经流派，乐艺流派也有些发展。
即便朱萧索没有将诗词与曲艺联系起来，但他在卑今试将《水调歌头》的词交出，让程清宵谱曲的举动，也被许多人记在了心中。
有些触类旁通的学生，选择根据诗词的内容和情感谱曲，并且以此快速达到了尊古境后期的境界。
也有人将几篇情感相通的诗词名篇串联起来，加以润色与过渡，唱出了绵绵长曲，同样修为突飞猛进。
还有的乐艺学生，扎根于百姓的生活之中，编出了忧国忧民的悲壮曲目，甚至因此一下打通了尊古境大圆满的瓶颈。
还有朱萧索发家的数理流派。
这个流派，依旧执着于实验验证。
发展虽然缓慢，但依旧在前进。
朱萧索前世修习的量子与电磁等，仍然未被其他修士发现。
所以到此为止，朱萧索手中的入神理论仍然充裕。
不过，前世的经验告诉他，科技的爆发是井喷式的。
很有可能几十年甚至十几年里，集中出现。
朱萧索也没有阻拦封锁的想法。
别人如果能够钻研出来精妙的理论，那是他的本事。
至于匠工流派，仍旧是鲁家一枝独秀。
其他修士想要学习，门槛太高，只能望洋兴叹。
除去这些流派。
还有个新兴的数学流派。
目前数学流派的主要领头人，是祖华陈、华晋冕。以及尚玄国的管伯清、昊元国的鲍期北。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真正的天骄，也投身其中。
不过，这些天骄的投入，并未带动多少人一起学习。
很多人在数学流派的知识大门前溜达了几年，然后很识趣地选择离开。
但是，数学流派虽然人数极少，却发展最为迅速。
数学什么都不需要。
一根笔，一张纸，再加一个惊为天人的脑子，便是研究所需的全部工具。
在朱萧索公布了导数、微积分两个理论后，几大天骄更是奋力推动数学流派各个分支的延伸。
祖华陈和华晋冕一起研究了方程展开式的表达，以及各种概率分布的函数。
管伯清则深刻研究高阶导数的意义。
鲍期北另辟蹊径，从最基础出发，推导了多种函数的表达式。
总的来说。
他们二十年来的进展，已经远超朱萧索的预期。
有些知识，他当年学习的时候就是一带而过，记忆不深。
当几人找到他想要讨论时，也只能给一个模糊的理解。
朱萧索已经感受到，自己的知识储备，赶不上这些真正天骄的学习进展。
恐怕他们很快就要把自己甩到身后。
这也没有办法。
谁让他不具备自己钻研推导数学的能力呢。
朱萧索知道，自己的才智并没有多么出众，只是仗着前世的知识，靠吃老本走到了今天。
所以，能够有机会见证天骄们崛起，他已经与有荣焉。
在指点完华晋冕有关函数展开表达式余项相关的事情后，华晋冕大为赞叹：
“朱道友，真不愧是天下独绝！”
朱萧索淡淡一笑：“我已不是独绝了。”

第8章 再寻契机
十日之后，杨大婶再次与朱萧索出发，离开了拥仙城。
先是前往万千大山。
这次，朱萧索没有再选择自己走，而是让杨大婶帮忙载着自己。
自己在杨大婶的飞行法器上，调试着试验台。
万千大山因为罡风的存在，就连入神境修士前往都要谨慎小心，更不用提他这个出圣境的小修士了。
所以，除了让杨大婶帮忙，他别无他法。
不过这样也好。
省去了慢悠悠赶路的时间。
杨岫身为还源境修士，遁速已经快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即便她没有动用多少实力，神色平淡，优哉悠哉，但千里之遥依旧转瞬而至。
比朱萧索踩着假发飞要快十余倍。
只不过，杨大婶的飞行法器有点奇怪。
是一辆板车。
就算金光四溢、灵气逼人，还是没有改变它是一辆板车的本质。
朱萧索甚至感觉，如果前面是一头驴在拉着，就更好了。
在板车之上，又过去了几个月。
朱萧索调试了一番试验台之后，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索性不再浪费时间。
只是偶尔拿出试验台验证这里并非逃脱出世间法则的地方后，便收起来，静坐观望。
到了后来，他连试验台都懒得取出，只是呆呆望着地平线上不断出现的万千大山。
他就是想单纯地瞧瞧，这万千大山是否与无边大漠一样，无边无际。
结果，他还是失望了。
在杨大婶加快遁速之后，两人飞行了十年有余。
仍旧没有飞出这万千大山。
朱萧索认为，自己可能是被困在了某种幻境之中，所以还刻意记住了万千大山的模样。
但是渐行渐远，他从来没有见过两座一模一样的山峰。
所有的山，都是独一无二的。
不存在障眼法的问题。
朱萧索不得不承认，杨大婶说的是对的。
这种地方，就是逃不出去的存在。
朱萧索认了。
只得让杨大婶调头回去。
回去之时，因为重走来时路，杨大婶的遁速更是不遗余力。
只用了五年时间，便重新回到了谪仙国的修仙界。
接着，她又带朱萧索穿过昊元国和尚玄国。
这两个国家，瞧起来和谪仙国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氛围明显要紧张些。
尚玄国的国主周家和权臣管家的对峙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布局中都能感受到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尚玄国的百姓们，则日日担惊受怕，卑微乞活。
朱萧索已经答应周广安不参与尚玄国的内斗。
除了跟两家人说，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减少生灵涂炭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感叹一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而昊元国，则因为国主李瑞临的死前传音，分裂成为护国派和革新派。
护国派是貌合神离的周家与鲍家。
革新派是赵家与炎家。
当然，革新派是赵家与炎家人自己取的名字，国主李家通常还是叫它们“反贼”。
可由于两家都有返本境修士坐镇，所以除了李家的国都，没人敢如此称呼这两家。
昊元国的氛围虽然不如尚玄国那般紧张，但由于鲍家、炎家和赵家三家总有利益摩擦，而赵家炎家又隐隐有联合攻打鲍家的意图，也同样火药味十足。
尚玄国和昊元国的不少普通修仙家族，都往谪仙国搬迁，寻求避难。
朱萧索叹了口气。
谁能想得到，率先乱起来的谪仙国，居然成了三国之中的净土。
只不过，修士可以跑得掉，普通百姓却没有办法。
修仙界只有三国，但是个个幅员辽阔。
州与州之间的距离，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要走十年。
更别提搬离自己的国度了。
所以，他们一生下来，就决定了不可能离开。
只能任由洪流裹挟，夹缝中求生。
对此，朱萧索没有办法。
争名夺利，是人的本性。
即便是修士，也终究逃不开权势地位的影响。
即便不在意这些，为了多活些年岁，为了修为的提升，就要抢夺更多的修炼资源。
这种违背人性的事情，是朱萧索无法制止的。
朱萧索和杨大婶来到了两国的最南端的沉沦海域。
朱萧索是第一次来沉沦海域。
也是穿越后第一次见到大海。
只不过，这片海和他记忆中的相去甚远。
没有任何风浪，如湖水一般死寂。
颜色发黑，深不见底。
周围近百里的范围内，都荒无人烟。
“杨大婶，这沉沦海域，为什么如此荒凉？”
“因为沉沦海域的海水带着一股侵蚀筋脉的浊气。凡人触碰便会丧命，修士触碰修为骤降。再加上这里没有任何宝物，自然无人前来。”
沉沦海域，竟然是一片毒海？
“杨大婶，你也不能抵抗沉沦海域的侵蚀么？”
“我没有试过。但是秦疾说，他好像无法处理这海水中的古怪。既然他都不能，那我应该也不可以吧。”
朱萧索听后，陷入沉思。
一个连还源境修士都无法处理的毒海，肯定有些特殊的门道在其中。
杨大婶瞥了眼朱萧索：“你小子不会想进海中探索吧？”
“可以么？”
“不可以。这实在是太冒险，我不会陪你。”
“那算了，我们就在海上飞吧。”
“这个倒是没问题。”
在杨大婶的陪同下，朱萧索又在沉沦海域上空探索了数年。
依旧一无所获。
看不见尽头的大海，从来没有过一丝波澜，让朱萧索也不禁倍感乏味。
他随意地扔了一颗灵石，没有激起一丁点水花，立刻消失不见，无事发生。
朱萧索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沉沦海域的海底肯定有什么秘密。
可是他没有办法深入其中探索。
别说深入其中，就连浅浅触碰都做不到。
杨大婶也瞧出了他的念头，隔三差五就会提醒他一下：“你别没事找死。”
朱萧索对此也只能无奈认同。
两人在沉沦海域之上，耗了将近十年，朱萧索才无奈返程。
回去的路上，杨大婶问道：
“还要去北部冰原么？那是在妖国以北。”
“什么意思？”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要去，是否要做什么准备。”

第9章 冰原异动
“准备？”
“毕竟，妖兽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我要跨过万妖国去北边，总要小心提防。”
“尤其是在万妖谷还有一个年岁颇长的还源境龟妖时。”
朱萧索明白了杨大婶的意思。
看来横行无忌的杨大婶，也对龟妖有所忌惮。
他想了下，发出四道传音符。
然后对杨大婶说道：“走吧。”
“这就准备好了？”
“我修为这么低，也没什么过多准备的。”
杨大婶瞧了朱萧索一眼，总感觉他脑子里没憋什么好活。
“那走吧。我带你去北部冰原瞧一瞧。”
乘着杨大婶的飞行法器，朱萧索第一次来到万妖谷。
坐落在修仙界的极北之地，是一片被永恒的冰雪覆盖的秘境。
万妖谷，一个由峭壁围绕，只有一条狭窄的山径可以通行的隐秘谷地。
也是众多妖兽的栖息之地。
其中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覆着霜雪的密林，密林中栖息着无数的妖兽。
妖兽们每过一会就得翻身转动一下，抖落身上覆着的冰霜。
朱萧索俯瞰着万妖谷的景象，倒也可以理解，为何妖族执着于杀出万妖谷。
实在是因为万妖谷，的确不是个人能住的地方，也不是个妖能住的地方。
可是，他还没圣母到因为同情妖兽，而牺牲自己的的份上。
朱萧索和杨岫在万妖谷的上空快速划过，没有引起任何妖兽的警觉。
除了一只龟妖。
龟妖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鸣，响彻万妖谷。
杨大婶淡淡说道：“龟妖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估计是在警告我吧。”
朱萧索略带沉思地瞧了眼远方，没有作答。
等到两人离开万妖谷，前往更北方的冰原时。
妖国所有的返本境大妖，都聚在了一起。
在一个堪比巨大宫殿的地洞中，恭恭敬敬地围坐在一只龟妖四周。
龟妖扫了一眼，缓缓开口：“今天，我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个决定妖国生死存亡的计划要说。”
一只狼妖说道：“您是妖国之主，但凡是您的要求，我们莫敢不从。”
“不，我不配当妖国之主。”
龟妖摇摇头：“因为上界来人的制约，我不能在妖国危难之时出手，甚至还会拖累你们这些妖王。导致千余年前，被一个返本境的人类压入了万妖谷这种苦寒之地。”
“现在说起来，我都愧对你们。”
“说实话，我对妖国的贡献，可能还不如沙道净和华加瑛两名修士。”
其他妖兽听后，都低头不语。
龟妖说的是实话。
但凡换一只还源境大妖，恐怕早就带着它们打出去了。
“天下四个还源境的位置，人族修士占了三个。返本境位置三十二个，人族有二十多个。”
“你们岁数稍微大一点的都应该听说过，我们妖兽本来是以族群为集体生存的。你们火狼妖有火狼妖的栖息处，他们蛟龙族有蛟龙族的统领水域。”
“就是因为人族修士太过强大，并且频频猎杀妖兽进行攻伐，我们才聚在一起。”
“如今更是被压迫得没有喘息之地。”
“不管你的族性是吃肉还是吃草，来到这里通通吃雪。修炼的资源更是稀缺。有时甚至要手足相残，才能获得资源。”
“但是现在，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
所有返本境大妖听后，都看向龟妖。
“之所以我们如此被压制，就是因为缺少还源境大妖。”
“想要破局，就必须让有的妖兽晋升到还源境。”
“想要晋升还源境，那就要有人族修士飞升才可以。”
赤虎妖说道：“可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飞升啊。”
“那我们就逼他们飞升！”
“逼他们飞升？”
“没错。”
“之前，杨岫、程明雪和秦疾都在修仙界腹地，你们返本境的修为不可能躲得过他们的戒备，更不可能穿越人族修仙界去寻找他们。”
“所以，这个计划才一直被搁置。”
“但是现在，杨岫穿过妖国，到了北部冰原。现在动手，是最好机会！”
龟妖继续说道：“我随你们一同前去找杨岫。你们对杨岫动手，杨岫如果不动用还源境实力，不可能打得过你们。”
“等她用出实力，便会引动天劫，定要飞升！”
“届时，我只要在她身边出现，她定然会以为我图谋不轨，要与我缠斗，让我释放还源境的实力，与她一同飞升！”
“可是……您不是不能对修士动手么？”
龟妖笑道：“我被立下的灵契，也不是毫无条件的。只要她用还源境实力取我性命，那之前上界修士给我定下的灵契就作废了。”
“届时，我可以发挥出还源境实力，反击修士。”
赤虎妖眼前一亮：“那就可以把杨岫杀死了！”
“我不会杀她。”
“飞升天劫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必须要做最有用的事。”
“最有用的事？”
“我在可以动用还源境实力后，会赶往拥仙城和万千大山，与程明雪和秦疾斗法，逼他们也与我一同飞升。”
“届时，我们四个还源境的一同飞升，直接空出四个还源境之位。”
“我们妖族突破还源境，没有什么瓶颈。以你们的实力，最少应当能有两只妖兽突破。”
“两只还源境的大妖，足够横推人族修仙界了。”
龟妖说完，所有的返本境妖兽都兴奋起来。
离开万妖谷这个破烂地方，还有晋升还源境的机会，就要来了！
这时，九尾猫妖问道：“国主，您准备派谁去袭击杨岫呢？”
九尾猫妖的话，让一众返本境大妖都冷静了下来。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逼迫杨岫展露还源境实力为前提。
但是。
一只返本境妖兽去袭杀还源境修士，九成九不能活命。
牺牲自己，为其他妖兽做嫁衣。
即便妖兽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也分得清利害。
龟妖说道：“抽签。一切交给天意。”
“在抓阄之后，在这里的所有妖兽，都要立下灵契。不论谁成了还源境，都必须在飞升前安排袭击杨岫的妖兽族类里，再出现一只返本境大妖。”

第10章 乱起
北部的冰原，环境尤为恶劣。
就算在杨大婶的保护之下，朱萧索都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恐怕入神境修士到了这里，也讨不了好。
在北部冰原之中穿行了五六年，朱萧索依旧无所获。
有了前三次的经历，朱萧索哪还不知北部冰原也是永远也寻不到边际的地方。
所以便让杨大婶带着他回去，再想办法了。
又花了两年时间，两人终于离开了北部冰原。
再次回到万妖谷。
在依稀能瞧见万妖谷的时候，杨大婶停了下来。
朱萧索疑惑：“杨大婶，怎么了？”
“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是你感受到了妖兽的异动么？”
“没有。妖兽隐蔽气息的天赋极高，远超人族修士。我恐怕连返本境的妖兽都发现不了。万妖谷更是一片祥和。”
“但我就是有一种感觉，今天的万妖谷，和上次路过的万妖谷，不太一样。”
朱萧索没有质疑杨大婶这玄之又玄的第六感。
她是还源境修士，近乎于此界天地之主。
自然不会空穴来风。
朱萧索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等待着杨大婶的决断。
“朱萧索，你给外面的人发道传音符。”
“给谁？”
“随便，谁都行。”
“好。”
朱萧索捏了道传音符发给朱七德。
传音符化作遁光，飘到了万妖谷上空。
忽然，传音符如同雪球砸在了石板之上，被“嗡”地一声震碎，化作点点灵光。
传音符被击碎？！
朱萧索见状，立刻明白过来，这万妖谷已经被封锁了。
杨大婶见状，冲着万妖谷朗声道：“你们这帮妖兽，有什么鬼蜮伎俩？还不快快现身！”
随着杨岫一声质问。
声音荡开四野，激起了无数风雪。
那风雪如同白色的海啸，卷这百丈浪涌，如山岳般拍向万妖谷。
“轰——”
滔天的雪浪，撞在万妖谷上。
万妖谷纹丝不动，但雪浪却被震得溃散。
朱萧索没想到，杨大婶这试探性的一击，本应有吞卷天地之势，竟然如同溪流的水花击打坚实的悬崖峭壁一般。
杨大婶不慌不忙，望向万妖谷：“龟妖，你既然到了，为何不现身？”
万妖谷内也传来了回复。
“我本就是妖国之主，一直在此。为何要因你这个外人现身？”
杨大婶笑了一声：“你我又不能互相出手，搞这些有的没的，什么意思？不如赶紧让开道路，免得术法无眼，伤了你手下妖兽。”
这时，忽然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雪原中跃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朱萧索和杨岫扑来。
敌袭？！
朱萧索定睛一瞧，是一只身上有赤色条纹的猛虎。
可是，随即朱萧索就眉头紧皱，一脸疑惑。
因为这赤虎妖的修为，只有卑今境。
别说杨大婶，自己都能杀了它。
果然。
它还未出现在朱萧索的身旁。
杨岫只是侧目瞥了它一眼，虎妖顿时如同一颗血色烟花，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龟妖，你是什么意思？想要逼我出手？”
龟妖没有回答杨岫。
但是雪原之上接二连三地跃出赤虎妖。
前赴后继杀向杨岫。
虽然这些虎妖的修为提升到了出圣境和入神境。
但是在还源境的杨岫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嘭嘭嘭——”
一只只虎妖尚未近身，就死在了半空。
但仍旧不知死活地前赴后继。
杨岫轻轻摇头。
“这种程度的消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龟妖，你要是想拦我，还是自己现身吧。”
杀死了数十只赤虎妖，杨岫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没有一丁点出手的迹象。
差距太过悬殊。
万妖谷中终于再次传来了回应：“停。”
龟妖也叹了口气：“我跟你们说过了，即便是人族，到了还源境，也不是泛泛之辈。你们偏不信。”
“刚刚死掉的那些赤虎妖，都够灭掉镇妖军三五个万夫长的队伍了。还是直接动真格吧。”
随着龟妖话音落下。
雪原之上，风雪扭曲旋转，两股冷风之后，出现了两只气息骇人的妖兽。
一只身形堪比万千大山的赤虎妖，还有一只半人高的鼠妖。
一大一小两只妖兽，全都盯着杨岫。
朱萧索看不穿两只妖兽的修为。
但是这股气势，应当是返本境的妖兽了。
鼠妖王叹了口气：“老虎，咱俩的运气不太好啊。抽中了来杀杨岫的签。”
老虎嗤笑一声：“你有什么可抱怨的？你在此世间逍遥了万年，如今寿元将近，已经没有突破还源境的可能。临死前能给妖鼠族留一个返本境的名额，还不知足？”
“我他妈可是千余年前刚刚突破的返本境，年富力强，抽中了这个签，即将身死。我找谁说理去！”
鼠妖王不屑地瞥了赤虎妖王一眼：“所以，国主不是给你补偿两个返本境的名额么。要不然，你能让你们赤虎妖那么多后辈前来送死试探？”
赤虎妖王面色之中依旧充满了不甘。
可他没有退路。
“罢了，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搏命吧。否则，你我顶不住她一击。”
“好。”
赤虎妖王身上的赤色条纹，瞬间如画符一般扭动爬行，形成了散发着红光的护甲。周围的冰雪立刻融化消失，露出了深藏寒冰之下的冻土。
一股寒风从虎妖背后吹向朱萧索，居然烫得朱萧索双颊生疼。
而鼠妖王则身形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了巴掌大。但是随着它的不断缩小，周边的空气不停发出“砰砰砰”地沉闷声响，似是因为灵力太过强大且精纯，不停激荡着四周。
杨岫见状，也不禁目色一眯：“不愧是返本境的妖兽，好强的天赋神通。比我返本境的时候要强太多。”
下一刻，赤虎妖王和鼠妖王都消失不见。
但是朱萧索看到，周围的景象都在扭曲，仿佛置身幻境。
飘落的雪花也凝在空中，仿佛进入了静止的梦境。
杨岫眉头微蹙，
忽然，一道红光出现，如夕阳一般，照亮了朱萧索的身前。
朱萧索直觉全身汗毛倒立，动弹不得。

第11章 逼你飞升
身旁的杨岫抬起玉手，轻轻一点。
袖袍之中喷涌出无尽的雾气。
那道红光转瞬之间便被白雾吞噬，消散不见。
但是朱萧索并未感到丝毫的轻松。
因为此刻他的身形，正不受控制地快速倒退，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旋涡要将他吸走。
他回头一瞧，一道拳头大小的残影如同炮弹一般，正向自己迅猛靠近。
鼠妖王目光凌厉：“听闻我有不少后人在几十年前死在你的手上。今日就先取你小命！！”
杨岫刚要抬手帮朱萧索解除危机。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没再管朱萧索，反而迎身杀向虚空之中。
朱萧索傻眼了。
怎么回事？！
杨大婶不管自己了？！
他慌张喊道：“杨大——”
“咚——”
求救声还没有说完。
瞬间，朱萧索感到自己被骇人的术法击中。
一股巨大的推力，携着拔山倒海之势，杀在了他的胸膛。
周围景象如水中倒影，聚聚散散，分不清幻真。
而朱萧索自己的体内也如乾坤扭转，乱作一团。
“嘭——”
朱萧索在石壁之上撞出了百丈的深洞。
耳边不时传来碎石落地的声音。
朱萧索喘了一口气，心中骇然，仿佛刚从死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揉了揉脑袋，感到一阵眩晕。
停在半空中的鼠妖王目生精光：“怎么可能？这都没死？！”
赤虎妖王虎啸一声，震得四野寒冰乍裂。
鼠妖王抬头看去，赤虎妖王被杨秀一道术法击中，肩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鼠妖王！你他妈杀朱萧索干什么！他有个屁用！跟我来打杨岫啊！”
鼠妖王依旧愣住，目光充满了震惊。
这朱萧索是什么根脚？！
真是出圣境修士？！
怎么自己连个出圣境修士都杀不死？！
赤虎妖王见状，又是怒道：“你这死老鼠，出门不打听打听？！朱萧索有秦疾的护甲，你十招八招都打不碎！就算击碎了护甲，他还有杨岫的一丝本源之力，你奈何不了！”
鼠妖王愣了一下：“啊？！还有这事？！”
“废话！要不是有这等通天护身法术，国主早就派咱们去杀了他这个搅屎棍了！”
“原来如此。”
“我他妈和你一起中签，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快来助我！”
“好！”
鼠妖王不甘地看了朱萧索一眼，而后消失不见，前去支援赤虎妖王去了。
朱萧索躺在深坑之中。
直到现在，才算反应过来。
身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下手真快啊。”
他摸着胸口，一层薄薄的冰甲正在慢慢消融。
找秦疾要的保命之举，真是要对了！
朱萧索缓了一会，才爬出深坑。
瞧着远处杨岫与赤虎妖王和鼠妖王的战斗。
巨大的红色光芒和灵活的灰色残影在杨修周身不断攻击，杨岫抬起双手从容以一敌二，没有丝毫损伤。
一人两妖的周围，山倒云崩，一副吞天灭地的景象，恍如修仙界覆灭之日降临。
朱萧索大为惊叹。
不得不说，这两只返本境的大妖，确实实力够强。
之前人族的返本境修士，被初入还源境的杨岫一招秒。
这俩返本境的妖王，却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即便杨岫不能动用还源境的实力，但修为也是碾压。
能够做到这一步，足见妖兽实力远超修士。
只不过，赤虎妖王和鼠妖王再强，也只是返本境。
在一次次搏命厮杀中，终究伤不到杨岫，自己身上的伤势还越来越重。
赤虎妖王与鼠妖王停下进攻，调整喘息。
望着云淡风轻的杨岫，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就在这时，两只妖王不知是得到了什么命令，眼中忽然露出了视死如归的凶光。
“嗖嗖——”
它们并肩冲向杨岫，甚至不躲避她的云雾术法，一头扎了进去。
“轰轰——”
两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一股浓烈的杀意，瞬间铺满了天地之间，遮住了一切。
朱萧索眼前一片漆黑，如同置身混沌之中。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杨岫，此刻正藏身于白雾之中，避免被两只返本境妖王的自爆伤及。
她眉头紧皱，不知道赤虎妖王和鼠妖王为何会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简直是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她的脚下传来一声沙哑的话语：
“杨岫，你现在跑不掉了吧？”
杨岫低头看去，正瞧见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珠上扭曲的黑色线条，让她心中一惊。
是龟妖！
难道龟妖要对自己动手？！
可是龟妖不是签订了灵契么？！
不。
龟妖签订灵契的事情，是她自己说的，没有任何人能够证实。
杨岫已经能感到龟妖浓浓的杀意。
不知正在酝酿什么杀招。
龟妖本就强大，如果自己不释放还源境的修为，驱散两只大妖自爆的威力，就会被困在原地。
简直就是个靶子！恐怕会被龟妖一击打残！
可若是动用了还源境实力，岂不是要被迫飞升？！
那程前鹏怎么……
容不得她多想。
一阵骇人的气浪吹散了她身旁的云雾。
她也感受到了龟妖术法的强大。
自己现在的实力，定然会直接陨落！
还是活命要紧！
杨岫被逼无奈，只得解除了自身修为的限制。
一股还源境的修为立刻荡开，将周围自爆的扭曲空间的灵力全部驱散。
至此，朱萧索也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怎么回事？！
杨大婶怎么在与龟妖对峙？！
不对！
刚刚两只返本境妖王的自爆，好像是陷阱！
朱萧索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龟妖、秦疾和程明雪在千山雪湖定下了互相不先出手的灵契。
又和杨大婶在拥仙城定下了杨大婶不进攻妖国的灵契。
但是，杨大婶是可以对龟妖动手的。
难道是逼杨大婶对龟妖出手，然后改变还源境的格局？！
他又仔细看了下龟妖。
脚下的蓝色光芒十分刺目，定然是一种强大的本源法术。
但是她却没有施放的意思。
只是冲着杨岫凝出杀意。
而杨岫则抬起双手，云雾凝成了两道充满道韵的白光，径直射向下方的龟妖。
朱萧索高喊一声：“杨大婶不要！！！”

第12章 连锁反应
杨岫的一击，蕴含着此界天地道韵。
那两道白光，仿佛藏着四海八荒的景象，与万年转瞬的沧桑。
在她周身自爆的两只返本境大妖的余威，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归于尘土。
此刻，杨岫青丝纷飞，恍如神明降世。
还源境的修为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化作阵阵罡风鞭笞着冰雪天地。
一股修仙界之主的气息，弥漫开来，淹没了朱萧索的话语。
朱萧索慌忙抬头，只见到两道白光击中了龟妖的背甲。
恍如巨涛拍雄峰，形成天道旋涡，霎时间搅起了世间万物。
而后天地之间就化作一片柔和的雪白。
如同鸿蒙初开，一切化为虚无。
在无尽的白茫茫之中，强大的力量扭曲着朱萧索的身体，让他快要一起破碎。
“乒——”
朱萧索周身再次浮现出了冰甲，抵挡着骇人的余波。
冰甲轻轻震动，似乎也有些难以承受这股威压。
这般奇异景象只持续了几息。
恍然间，远处出现了一点绿芒。
绿芒渐渐扩散，如同世间的第一抹色彩渲染开来，驱散了周围的虚无。
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只身形巨大的龟妖。
以及一个绿色的晶球。
晶球之中，困住了一个身影。
朱萧索仔细瞧去，赫然正是杨大婶！
杨岫正不停地出招攻击绿色晶球。
使得晶球在空中不停颤动。
就在此时，空中雷云密布，遮住了天日。
黑云压空，千原动，万山摇，雷声如裂瓮。
刚刚恢复的天地世界，仿佛又要再遭一次末日。
是雷劫！
杨岫因为动用了还源境的实力，引动了天劫！
龟妖使用了困住杨岫的术法，定然也引动了天劫！
两个还源境的大能，要今日一同飞升？！
龟妖看了眼杨岫：“我培养的继任妖国国主都被你拐走了。如果不是我还有事要做，飞升时间紧迫，定然要先灭了你这个祸害！”
杨岫冷哼一声：“你这个束缚类的本命神通，无非是动用了你那厚壳的属性而已。我奈何不了你，你能奈何的了我？！”
“要是斗法，你这母王八未必就能赢我！”
龟妖道：“小小丫头，牙尖嘴利。我懒得与你争辩。真要较量个高低，上界之后我奉陪！”
“就算你叫骂，我也不会恨你。毕竟多亏了你，我才解除了所有限制的灵契。”
“现在，我还要去把程明雪和秦疾送去上界。”
杨岫面色大惊，哪还不知龟妖在打什么算盘。
“你别走！”
龟妖则轻轻滑动，瞬间飘向远处。
在离开时，龟妖回头看了眼还在发愣的朱萧索：
“朱萧索，我听闻你是人族修士智谋思虑的顶尖者。”
“我这招‘一计害三贤’，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说完，微微一笑，消失不见。
杨岫被困绿色晶球之中，挣脱不得，只能眼见高空之中的雷劫越来越浓。
“轰——”
一道天雷炸在绿色晶球之上。
劈得绿色晶球摇摇晃晃，快要坠落。
“轰——”
又是一道惊雷，将绿色晶球劈开了一个口子。
杨岫见状，连忙发出了两道传音符，想通知程明雪和秦疾快些躲起来，别被龟妖找到。
但是，传音符刚刚飞到万妖谷上空，便被两只返本境妖王击碎。
龟妖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杨岫与朱萧索想要联系别人，已经没有可能。
朱萧索神情色凝重。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龟妖总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出手。
杨岫面色大惊。
这下子，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轰——”
又是一道天雷，直接劈碎了绿色晶球，杨岫运足术法，才堪堪抵挡。
朱萧索叹了口气。
看来，杨大婶来不及赶去阻拦龟妖，必须要飞升了。
“朱萧索，雷劫越来越强，我再不走，就要被天劫劈死。”
“这件事，是我疏忽大意了！”
朱萧索摇摇头：“与你没有什么关系。危难之时，总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归根结底，都是怪我，不该来北部冰原一趟。到头来一无所获，还引得天下大乱。”
杨岫道：“朱萧索，我再给你留几丝本源之力，助你防身！”
“不用了，杨大婶。”
朱萧索望着不远处的万妖谷。
“我能不能活下去，完全取决于万妖谷有没有新晋的还源境大妖。”
“如果它们有谁成了还源境，您就算把所有本源之力都给我，那我还是难逃一死。”
“起码能帮你多撑一会！”
说着，杨岫又凝出三道本源之力，加于朱萧索的身上。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杨大婶！你飞升上界，别贸然找程前鹏报仇！”
“你放心，我没有十足把握，不会主动出手！我在上界等你！”
接着，杨岫脚踏白色云雾，化为遁光，钻入雷云之中。
霎时间，雷云便如墨色入水，氤氲稀薄。
就连雷声，也变成了细细的蚊咛。
片刻过后，雷云消散，云淡风轻。
空中皓日高悬。
似是无事发生。
只有阵阵冷风，吹来一股淡淡的焦糊之味，诉说着刚刚的情形。
刚刚还在朱萧索身旁为他保驾护航的杨大婶。
转眼就被迫飞升上界。
朱萧索甚至连好好道谢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让他心中如同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一点着落都没有。
朱萧索回首一望。
万妖谷的妖兽们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但是碍于他身上的还源境修士守护手段，不敢贸然行动。
当然，只要有哪只妖兽突破还源境，自己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朱萧索也不做挣扎。
盘膝打坐。
等待最后的结果。
朱萧索从未感到过时间如此漫长。
周边静悄悄，只有寒风不时拂过，告诉他诸事如常。
大约三个时辰。
夕阳西下。
面目全非的冰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
万妖谷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破！”
接着，一股冲天威势拔地而起，直接荡开了万里红云。
朱萧索眉头紧锁。
这幅景象，他见过。
与杨大婶当年突破时，如出一辙。
妖兽突破还源境，但无人来救自己。
朱萧索失望地闭上了眼。
看来，自己的死期到了。

第13章 九尾灵猫挟持
妖国出现了新的还源境大妖。
不论是秦疾的护甲，还是杨岫的本源之力，都不可能帮他阻拦住还源境妖兽的追杀。
朱萧索只身在妖国以北。
想要凭借一顶假发，穿过绵延数万里的万妖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这只还源境大妖想要杀死自己，他也只能引颈就戮。
朱萧索静静等待。
等待着奇迹出现。
这时，一只黑色的九尾灵猫忽然出现在了朱萧索的面前。
九尾灵猫身上的气息，仿佛与天地为一体，它就是天地的化身。
在九尾灵猫的身后，跟着数只妖兽。
这几只妖兽同样威压骇人，但是隐隐对九尾灵猫有着服从之意。
九尾灵猫来到朱萧索跟前。
让朱萧索一阵惊骇，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但是，朱萧索身上的冰甲并没有浮现出来。
说明并未感受到杀机。
这只还源境的九尾灵猫，身形与朱萧索一般大。
正好与朱萧索平视。
朱萧索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九尾灵猫发言。
在还源境妖兽面前，他可不敢造次。
免得本来可以活命，一句话说不清楚丢了性命。
九尾灵猫与朱萧索对视一段时间后，终于开口。
“朱萧索，你在来之前，是不是告诉了不少修士突破还源境的方法？”
朱萧索摇摇头：“不多。就告诉了四个人。”
九尾灵猫叹了口气：“果然。”
朱萧索心中已经猜到了一二，但仍旧等待九尾灵猫的话语。
在进入北部冰原之前，杨岫跟他说，妖国可能会有异动，所以是否需要安排下事情。
朱萧索认真思量着杨大婶的话。
认为妖国唯一的异动，就是想办法让杨大婶等还源境修士飞升。
所以，为了避免龟妖设计兑子引动天劫强迫杨大婶等人飞升后，妖国妖兽乘虚而入占据了全部还源境的位置。
朱萧索发出了四道传音符。
给了四个要么与自己合作深刻、为人值得信任，要么心怀天下的返本境修士。
跟他们讲了突破还源境的办法。
并且告诉他们，只要自己没有回到拥仙城，那便一直尝试突破还源境。
突破成功的话，便意味着天下真的可能要发生大变。在自己身边的杨大婶估计也已经飞升腾出还源境的位置。
所以还请求他们突破还源境之后，来北部冰原找自己。
现在还无人前来。
但是妖国的返本境妖兽们在九尾灵猫突破还源境后，便停止了突破。
九尾灵猫幽幽地盯着朱萧索。
“龟妖前辈发来兽音，秦疾和程明雪也都随她一同飞升上界了。”
“所以，应当空出来四个还源境的位置。”
“我突破之后，通往还源境的道门立刻关闭。”
“便意味着在我之前，已经有三人突破成功。”
“龟妖前辈筹划了多年，却还是没有打破妖兽的困境。”
“与你们人族的还源境修士的情况，没有任何改变。”
人族同时突破了三个还源境？
朱萧索听得一惊。
龟妖不是说，妖兽们起码有好几只离突破还源境只差半步了么？
怎么还能仅有一只卡在最后一个位置突破？
朱萧索心中鄙夷。
龟妖是真能吹牛皮啊。
可是这只九尾灵猫找自己，是要聊什么呢？
九尾灵猫道：“龟妖前辈在此界停留的岁月已经数不清，修为深厚。同为还源境，她能以一敌三。”
“我没有龟妖前辈的能力。别说以一敌三。以一敌二，都够呛。”
“我们妖国覆灭，朝夕之间。”
朱萧索依旧没有回应。
这些话与他无关。
但他知道接下来九尾灵猫要说明来意了。
“所以，我要用你的命，与新突破的还源境修士签订灵契。和龟妖前辈与程明雪、秦疾他们一样，互不动手的灵契。”
九尾灵猫的语气低落，似乎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想要打破格局，带领妖兽冲出万妖谷这片苦寒之地的计划，又泡汤了。
“朱萧索，现在无人告知你，突破还源境的消息么？”
朱萧索摇摇头。
“传音符若想被我收到，必然经过万妖谷上空。既然你们没有见到，那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消息。”
“就连三人突破还源境，都是从你这里刚刚得知。”
朱萧索同样面色有些难堪。
既然有三人突破还源境，那定然有自己通知到的返本境修士突破了。
可是他们到现在却无人告知自己情况。
一个人没消息还正常。
四个人都没消息？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九尾灵猫全身伏在一旁：“那你我一起等等吧。”
朱萧索尝试着问道：“那我可以主动联系他们么？”
“不可以。”
九尾灵猫的金瞳瞥了朱萧索一眼：“若是让你发传音符，指不定又惹出什么乱子。”
“可若一直无人联系我，又该如何？”
“一直无人联系你？”九尾灵猫想了想：“那你就一直陪我在万妖谷待着吧。”
“……”
九尾灵猫的警惕，让朱萧索毫无办法。
“就算等，能不能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
“你一个出圣境的修士，还怕冷？”
“主要是暖和点的地方，待着舒服。谁知道还要等多久？”
“那你跟我去万妖谷的火岩旁等候吧。”
“火岩？”
“就是一块暖和的石头。”
“好。”
正在朱萧索随着九尾灵猫前往万妖谷时，一道传音符飞来，停在了朱萧索跟前。
九尾灵猫道：“谁来的？”
朱萧索阅读了传音符。
来自鲁榫卯：
“抱歉，朱教授，我突破失败了。”
朱萧索失望地闭上了眼。
鲁榫卯是与他关系最近的返本境修士，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修士。
但是却突破失败了。
就算他能够回到拥仙城，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多好过了。
“鲁家家主鲁榫卯，突破还源境失败。”
朱萧索没有隐瞒，如实告诉九尾灵猫。
因为他知道，传音符是可以被拦截，也可以被其他人看到的。
这个传音符到自己手上，说不定已经被妖国妖兽看过了，也有可能九尾灵猫隔空读过。
即便没有被偷看，九尾灵猫也一定有分辨真言谎话的办法。
撒谎没有意义。
听完朱萧索的话，九尾灵猫没做反应。
继续带着他往万妖谷走去。

第14章 天下事任人唯贤
朱萧索来到万妖谷中。
在无数妖兽凶狠目光的注视下，跟着九尾灵猫七拐八绕。
走到了一块红色的巨石旁。
刚刚靠近，一股温和的暖意就包裹了朱萧索的全身。
虽然他的身体并不畏惧严寒。
但还是对于暖和舒适的地方，还是能去就去。
没必要没苦硬吃。
在火岩旁，朱萧索打坐休息。
没过多久，收到了第二个传音符。
这个人传音符的信息朱萧索没有记录。
九尾灵猫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趴着。
似乎在等朱萧索主动汇报传音符的信息。
朱萧索阅读传音符。
“朱教授，你好，我是秦疾的曾孙秦路阳。”
“我曾祖收到你的消息后，便让我着手突破还源境，我一直闭关。”
“在几个时辰前，我曾祖因为被龟妖找到秦家所在，打上门来，被迫动用还源境实力，与之一同飞升。”
“但很可惜，我并未抢到还源境之位。四个空缺的还源境之位，几乎同时被占据。我慢了一步，未能抢到。”
“曾祖说，若是他被迫飞升，我秦家突破还源境失败，就投靠于朱教授，听朱教授安排。”
“现当如何，还请朱教授指示。”
朱萧索叹了口气，对九尾灵猫说道：“秦家人也突破失败了。”
“我需要给秦家人回个传音符，可以么？”
九尾灵猫闭目不言，漠不关心。
一个突破失败的秦家，不值得它浪费精力。
得到了九尾灵猫的默许，朱萧索给秦路阳回了消息。
“暂时没有什么安排，还请在万千大山修养一段时间。”
他知道自己的传音符会被妖兽拦截查看。
所以也没说被困妖国的事情。
就算告诉秦路阳，以他返本境的修为，也做不了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样吧。
朱萧索叹了口气。
鲁榫卯没有突破成功。
万年传承的秦家人也没有突破成功。
他总共就发出了四道传音符。
俩人突破失败。
还剩下两个。
程前隆。
朱景岳。
这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有给自己消息。
让朱萧索心中七上八下。
三个占据还源境位置的，会是谁？
会不会是程前隆让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之中的返本境一起尝试突破，一下子占据了两个位置？
朱萧索想了想，感觉不太可能。
程前隆还是有野心的。
他告诉了程前隆突破还源境的方法，程前隆在自己突破之前，不可能先让属下突破。
这会让他失去对镇妖军的完全掌控。
况且，朱萧索还告诉了他，自己安排了等额的候选返本境。
他如果再将此事告诉旁人，那就是降低自己突破还源境的机会。
这种大公无私的事情，归云风会做，朱景岳会做，他程前隆肯定不会做。
所以，至少有一个朱萧索未知的还源境修士，出现在了修仙界。
朱萧索在火岩旁坐了三天三夜。
没有再收到任何传音符。
或者说有传音符，但是被妖国的妖兽拦下了。
就在朱萧索闲坐之时。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幅卷轴。
朱萧索心头一惊：这是什么？！
九尾灵猫抬眉瞧了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打盹。
看着九尾灵猫毫无反应，朱萧索举的估计是个普通物件。
便将卷轴打开。
“出圣理论验圣阶段。”
“出圣理论：灵气在激发灵力后，会形成以灵力为主的一种领域，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若你认为该理论存在问题，可以在十日内进入出圣阁辩驳。”
阅读完，朱萧索的脑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楼阁。
与自己当年出圣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朱萧索这才明白。
原来是有人出圣，验圣阶段自己被出圣阁挑选为检验理论的修士之一了。
出圣阁可不能帮他逃走。
因为只有意识可以进入出圣阁，辩驳结束后，还是会回到自己的肉身之中。
他仔细看了下理论的论证过程。
以前世审阅论文的角度来说，算是比较严谨，没有什么硬伤。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吹毛求疵。
便放弃了进入出圣阁辩驳难为该修士的打算。
朱萧索继续打坐。
九尾灵猫也一直在旁边休息。
又过了一月。
一日，九尾灵猫忽然睁开了眼。
一声低哑的嚎叫，藏着强烈的不满。
朱萧索也立刻被九尾灵猫浑身爆发出的杀气惊醒。
只见九尾灵猫的一对竖瞳死死盯着自己。
朱萧索浑身惊骇，但又莫名其妙。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九尾灵猫。
九尾灵猫开口道：“你安排的接替还源境的修士，竟然有程前隆？”
朱萧索看到九尾灵猫的愤怒，便知程前隆定然是突破成功了。
“是。”
“你让这个嗜血的狂魔突破还源境，岂不是让天下大乱？！”
一只妖兽，居然也会用天下大义来斥责自己。
朱萧索心里只觉得好笑。
人和妖，还真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朱萧索也不遮掩，冷漠回应：“如果龟妖不闹事，四个还源境各自安好，程前隆是没有突破还源境机会的。”
“若说天下大乱，归根结底也是龟妖的事，与我无关。”
九尾灵猫依旧怒不可遏：“你明明与程前隆的关系一般，为何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与程前隆关系一般，是因为我与他志向不同，立场被迫。从来不意味着我不认可他。”
“朱萧索！安排突破还源境的名额，你不任人唯亲，居然还任人唯疏？！你不怕被他害死？！”
朱萧索神情更加淡漠。
“有程前隆在，妖国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任人唯亲，任人唯疏。这都是家中小事才会有的决断。”
“关系天下大事，当任人唯贤。”
朱萧索得知程前隆突破到了还源境，心中轻快了五分。
这可是个根正苗红的人族修士。
程前隆坐镇北境，妖国又只有一个还源境妖兽。
局势稳住。
自己探索北部冰原，连带着还源境格局改变，大乱将起。
这些天朱萧索无比自责。
程前隆的突破，则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少，为修仙界扫除了一场浩劫。

第15章 救兵
朱萧索淡然地瞧着九尾灵猫。
铿锵有力地说出反驳话语。
一时间，浑身竟然热血沸腾。
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九尾灵猫虽然愤怒，却未采取任何报复的行为。
吹出一阵风，将朱萧索裹挟住。
朱萧索被这阵风束缚住，只能听凭摆布。
九尾灵猫与这阵风带着他飞过万妖谷，来到了万妖谷的谷口。
朱萧索静静地站在九尾灵猫身边，瞧着眼前的景象。
终于明白它为何如此愤怒。
镇妖军，已经杀到万妖谷来了。
程前隆一身金甲，飘在镇妖军的上方。
一股从容自得的气势，仿佛已经掌控了天地。
九尾灵猫道：“程前隆，你今日来，是要干什么？”
程前隆轻笑一声：“你是只瞎猫不成？”
“我镇妖军，今日就要踏平万妖谷！为死去的同袍报仇！”
“报仇！”
“报仇！！”
“报仇！！！”
镇妖军的将士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号，气势如泰山压顶，让面对着他们的朱萧索都感到一阵骇然。
九尾灵猫道：“程前隆，你突破还源境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带着手下来送死？”
“你我都是还源境，但是我们妖国的返本境数目要远超你一军的实力。你我飞升之后，我妖国实力碾压，镇妖军必定覆灭！”
程前隆呵呵一笑。
“和我一同飞升？你以为你是谁？在此界修炼数万年的龟妖？”
“当今天下，四个还源境都突破不过月余，境界堪堪稳固下来。”
“若是打斗，比得就是返本境之前的积累和底蕴。”
说完，不屑地看了九尾灵猫一眼。
“你这小猫，我翻手之间，就能把你九条命全灭掉。飞升前，顺手还能把所有的返本境大妖全部灭杀。”
“你妖国，就要灭在今日了！”
九尾灵猫自然知道程前隆的厉害。
蛟龙族这种能征善战的妖兽，三打一都被程前隆反杀两条。
自己不过是以灵活著称，真要正面斗法，在程前隆手下估计也就只能撑过九合。
毕竟它有九条命。
九尾灵猫目光阴毒，问道：“你能有今天，突破还源境，全赖朱萧索所赐！你们镇妖军的将士能够衣食无忧，修为精进，也都是朱萧索的功劳！”
“如今，朱萧索就在我身侧，你们不顾他的安危，执意攻伐，岂不是忘恩负义？！”
程前隆面不改色：“朱萧索有恩于镇妖军，镇妖军还恩于天下人。”
“我有何愧疚可言？”
话这么说，虽然没毛病。
可朱萧索听着总觉得心里别扭。
自己又没干啥坏事，怎么就献祭给天下人了。
九尾灵猫气得跳脚，厉声骂道：“冠冕堂皇！道貌岸然！”
然而，就在九尾灵猫发怒之际。
忽然一道强劲的赤色罡风呼啸而来，直接覆盖住了九尾灵猫及四周的领域。
九尾灵猫慌忙一闪。
回头瞧去，朱萧索还因为被它束缚住，站在原地。
朱萧索感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正向自己涌来。
“砰——”
朱萧索被赤色罡风淹没。
罡风在冰甲上吹过，发出清脆的鸣响。
朱萧索不知道来人是谁。
但秦疾给他的这身冰甲无疑又救了他一条命。
就在这时，罡风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提住朱萧索的衣领，要将他带离此处。
九尾灵猫发现了端倪，知道来人是救朱萧索的，立刻道：“哪里逃！”
挥动利爪，一股凝聚着天地道韵的青光，杀向两人。
赤色身影不慌不忙，回身一掌，直接与青光对上。
掌风推出，与青光相撞，如同水滴棉花糖，顿时化于无形。
甚至没有任何声响，只能听到微风阵阵。
但是其中迸发的威势，却让朱萧索浑身如同被撕裂一般。
赤色身影提着朱萧索快速闪遁，所有妖兽都追赶不及。
瞬息之间，就带着朱萧索离开了万妖谷。
九尾灵猫瞪大了眼：“又一个还源境？！”
还源境？
朱萧索回头看去。
发现来救自己的，是朱景岳。
朱景岳带着朱萧索回到了镇妖军的上方，与程前隆并肩而立。
朱萧索立刻面色一喜：“朱城主，你也突破还源境了！”
朱景岳点头：“我与程院长几乎同时突破。”
“当时我们猜测，你现在应该已经被困在万妖谷了，给你发传音符很可能被拦截。”
“所以，就没有告知你，想了这个办法来救你。”
“他用镇妖军牵制猫妖的注意力，我趁机潜入，把你从妖兽身边带回来。”
程前隆瞥了眼朱萧索：“现在，你回来了，那我就放开手脚杀妖了。”
朱萧索一惊：“嗯？程院长，你真要现在灭掉妖国？”
程前隆白了他一眼：“废话，我集结了百万将士列阵万妖谷前，你以为就是为了救你一个人？”
“可是，程院长，你若是今日灭万妖谷，那你就要飞升了啊！”
“飞升怎么了？”
程前隆眉头皱起：“我是飞升，又不是往生，怕什么？！只要能灭掉妖国，其他的都无所谓。”
朱萧索又扫视了下。
发现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三人全都没有随军。
估计是被程前隆安排，等自己杀死九尾灵猫，然后飞升之时，尝试还源境的突破。
也就是说，整个镇妖军现在返本境以上的战力，只有程前隆自己。
程前隆若是漏下一个返本境，那对镇妖军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
朱萧索不禁摇摇头：“程院长，你还真是自信啊。”
“怎么了？”
“你一个还源境，不光要杀掉对面妖国的还源境，还要灭除所有的返本境？”
程前隆白了朱萧索几眼：“臭小子，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实在是难度太大。毕竟妖兽善于隐匿，你又是刚突破还源境，真能在自己飞升之前把所有返本境妖兽找到？”
这时，朱景岳说道：“程院长杀死九尾灵猫后，我会帮忙处理剩下的事情。”
朱萧索听后点头。
“原来如此。”
两个还源境修士已经谈妥，那就没什么意外了。
可是程前隆依旧不满：“我觉得你小子，还是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
朱萧索敷衍地摇摇头。

第16章 最后一个还源境
对于朱萧索的敷衍，程前隆心中又记了一笔。
这小子，居然忘了当初是谁保他活下来的。
对于程前隆在心中又记了一笔，朱萧索更加敷衍。
这老登，心眼是真比针眼都小。让他还源境了，还揪着细枝末节不放。
程前隆不再与朱萧索置气，回头看着九尾灵猫。
“小猫妖，你可准备好受死了？”
九尾灵猫浑身黑毛炸立，瞪眼吹嘘，如同山林猛虎，有着吞食天地的气势。
“程前隆，你若是现在离去，我们各自安好。如果你非要冒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但是程前隆却一直云淡风轻。
对着猫妖微微一笑。
“就算你再凶，也只是猫儿，成不了虎。当年猛虎蛟龙我都杀了个七进七出，更何况是你？”
九尾灵猫听后，身边立刻扬起了乌黑的云雾，周围草木瞬间枯萎。
原本晴朗的长空，也渐渐出现了乌云。
似乎已经感受到九尾灵猫的还源境气息，随时会引动飞升雷劫。
九尾灵猫怒不可遏：“程前隆，如果你胆敢踏足妖国一步，我定然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对于九尾灵猫的威胁，程前隆付之一笑。
“我活了两千余年，这话听了不下百遍。 ”
“可惜，所有说这话的人与妖，都成了我‘战绝’名号的垫脚石。”
程前隆平静的话语，却带着波澜不惊的霸道。
他对着九尾灵猫抬手一指：
“你这小猫，倒也是有些担当，明知打不过我，却不肯直接飞升上界，独自苟活。”
“你我虽然是势不两立的族类，但我也敬重你这样的行为。”
“既然你执意要当个螳臂当车的英雄，那就成全你。”
程前隆说完，淡淡的金光从双目之中飞出，点亮了周身。
朱景岳则带着朱萧索到了稍远的地方。
朱萧索瞧着程前隆现在的模样，大为惊叹。
以前程前隆动用术法时，浑身金光四射，如同天上的皓日，让人不能直视。
但是突破还源境后，耀眼的金光变成了淡薄的荧光。
可是这荧光，却流转着神秘道韵，似乎天地万物全纳入其中，翻覆之间就能让天地重焕新生。
程前隆对着朱景岳道：“朱城主，这只九尾灵猫，和其他露头的返本境大妖，我都会处理掉。剩下的杂鱼，就有劳你了。”
朱景岳对着程前隆拱了拱手：“程院长放心，这是为了人族大计，我定然不负所托。”
“好，多谢。”
程前隆一步踏前，如蜻蜓点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是，转瞬之间，他已然来到了万妖谷前。
“小猫，受死。”
程前隆双掌抬起，准备出招。
“程前隆，今日我必杀你！”
九尾灵猫身旁黑雾流转，划出了一道神圣领域。
还源境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九尾灵猫、程前隆都收了手。
与朱景岳一齐回头南望。
朱萧索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得好奇地也顺着朱景岳的目光张望。
不一会，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天边。
随着身影渐渐靠近，朱萧索也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虽然数十年不见。
但那鹰眉狼目，还是让人一下子就认出。
是销声匿迹许久的沙道净。
沙道净出现在众人面前后，也没有多言，静静站到了九尾灵猫的身旁。
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程院长，朱城主，别来无恙。”
朱萧索倒吸一口冷气。
最后一个突破还源境的修士，是沙道净？！
程前隆见状，立刻回头看向朱萧索，目光中带着震惊。
朱萧索被程前隆盯得发毛。
“不是，程院长，你看我做什么？！”
“是不是你告诉沙道净突破还源境方法的？”
“怎么可能？！我既然选择告诉你，就说明我是站在镇妖军这边的，为什么会告诉沙道净？！”
“谁知道呢。你小子一向做事体面，谁都不得罪，没准就告诉沙道净了！”
朱萧索听得也火冒三丈：“程前隆！我敬你是前辈，你别信口开河！”
“我行事无愧于心！敢做就敢认！”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见朱萧索如此愤怒，程前隆也信了他。
回头警惕地看向沙道净。
沙道净悠悠开口：“程院长错怪朱教授了。突破还源境的事情，是龟妖前辈告知于我的。”
“龟妖？！告诉你？！”
不仅程前隆惊得说不出话，就连沙道净一旁的九尾灵猫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
沙道净倒是觉得此事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龟妖前辈知道我对妖国没有什么敌意，又担心妖国的妖兽们无法抢到还源境的位置，所以也突破还源境之事告知于我，算是留了个后手。”
“我与龟妖前辈立下了君子协议。”
“倘若妖国妖兽顺利突破，占据还源境之位，那我就继续做我自己的事情。”
“如果妖兽们突破不顺利，面临灭顶之灾，而我又突破成功，那就要站出来保护妖国。”
程前隆冷哼一声：“君子协议？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了，不就是灵契么？！没有灵契，龟妖会信任你？！”
沙道净摇摇头：“程院长，君子协议是君子协议，灵契是灵契，这完全是两码事。”
“我与龟妖前辈，相识多年。她了解我的为人，自然会相信我。”
“了解你？”程前隆更是不屑。“归云风不了解你，朱景岳不了解你，龟妖了解你？”
“没错。”
沙道净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我曾与龟妖前辈多次促膝长谈，龟妖前辈对于我所念，我所想，都十分清楚。”
“龟妖前辈说，我这样的人，她在一生岁月里，遇到过很多，但大多没有好结果。”
“她希望我能够真的实现理想，人与妖兽平等存在。”
“没有龟妖前辈那样的阅历，恐怕也无法明白我的心意。”
“我对于龟妖前辈，十分感激，也十分钦佩。”
“所以，她告知我突破还源境的方法，以及让我准备突破还源境，没有立下任何强制的契约。”
“我们之间，只是君子协议。”
程前隆听着沙道净的话，气得眉头拧成疙瘩：
“一龟妖一人奸，还君子协议？真是他娘的野狗放臭屁！”
“今天我就将你俩一齐杀死，为民除害！”

第17章 妖之弱
对于程前隆的威胁，沙道净淡淡一笑。
“程院长。返本境之时，我打不过你，我承认。”
“可现在还源境，拥有沟通天地自然之力。你只是在人族本源有所涉猎，我却是将天下诸族所长融于一身。”
“对于道法的领悟上，我要比你深入不知多少。”
“你想要赢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就试试看！”
程前隆正要动手，朱景岳却忽然拦住了他。
“朱城主，你这是何意？”
朱景岳对程前隆道：“程院长，你先冷静一下。”
程前隆与妖兽争斗多年。
无数袍泽下属死在妖兽手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现在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荡平妖国的机会，他已然无法冷静思考。
不论当下情势如何，他都要杀光妖兽。
朱景岳没有对妖族刻骨铭心的仇恨，在一旁看得明白。
他敏锐地发现了程前隆的头脑已经有些冲动。
所以赶忙上前拦住。
“朱城主，你是何意？！也要与沙道净一齐当人奸不成？！”
朱景岳摇摇头。
“我不是要当人奸，而是真的没有把握能胜过沙道净。”
朱景岳毫不避讳地当着其他三名还源境修士和妖兽的面，说着客观的事实。
他认为，这些事情，没什么好遮掩的。
“程院长，突破还源境之后，你我应该能感受到，自己仿佛与天地世界联系在一起了。”
“对于自然万物的领悟，也决定了我们术法的威力。”
“沙道净说得没错。他浸淫妖兽万族的术法数百年，从万族的角度重新认识了这个修仙界万次。”
“对于自然道法的认知，恐怕要远远超过我们。”
“单打独斗，赢不了。”
程前隆怒喝一声：“朱景岳，我以为你是深明大义之人，没想到也贪生畏死？！”
“我没有。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朱景岳的目光坚定，对于程前隆的斥责毫不后退。
程前隆依旧不死心。
“你帮我拖住沙道净。给我一盏茶的时间，我杀了猫妖，就来与你一起杀这个人奸。”
“只要你不怕飞升，那我们就能杀掉他们两个妖怪！”
朱景岳叹了口气：“你我要被沙道净和九尾灵猫牵制住，那返本境的大妖，要怎么处置？”
“程院长，你的镇妖军，可没有一个返本境的修士压阵啊。”
“到时候，百万将士将会被妖兽杀得血流成河！”
直到朱景岳分析了清楚当前的形势后，程前隆才冷静下来。
朱景岳说得没错。
他们两个或许可以杀掉九尾灵猫和沙道净。
但没有余力去管其他返本境妖王。
自己带来的镇妖军，没有返本境修士坐镇，真要与妖国开战，凶多吉少。
程前隆不得不暂时熄下怒火，收了神通。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愉，冷冷地盯着沙道净。
沙道净看向朱景岳：“如今的情势，总要寻一个妥善处理的方法。”
“现在四个突破还源境的修士和妖兽全都在，那自然是我们四个拿主意。”
“如今程院长明显已经冷静不下来，而你们又都对九尾灵猫有着偏见。”
“主持之人，在你我之中最为妥帖。”
沙道净又冲着朱景岳笑了笑：“朱城主，你我自幼相识，数百年里，我一直敬重你的实力和为人。”
“今天这件事，要怎么解决，不妨你多说两句吧。”
朱景岳低眉思考片刻，说道：“镇妖军退兵，妖兽退回万妖谷。一切如常。”
九尾灵猫却狞笑不已。
“刚刚你们占了优势，我说一切如常，无人理睬。如今我妖国已经手握乾坤，怎么会与你们妥协？！”
朱景岳却对着九尾灵猫说道：“不妥协的结果，是我们四个还源境的互相厮杀。”
“九尾灵猫，虽然我拿不下沙道净，但程院长必能杀你。”
“我们两人合力之下，沙道净能不能活命，也是个未知数。”
“纵然你自己不惜命，愿意为妖国抛头颅洒热血——”
朱景岳目光扫向沙道净：“这位人族和妖国友谊联系的桥梁，天下第一位真正做到普度众生的修士，沙道净道友是否愿意，你知晓么？”
九尾灵猫瞧了眼沙道净。
沙道净闭口不言。
沉默，便是他的态度。
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君子协议”，为妖国豁上性命。
九尾灵猫叹了口气。
心中对沙道净还是不满。
果然，人族还是靠不住。
归根结底，只有妖兽会帮助妖兽！
沙道净虽然在妖国危难关头挺身而出。
但立场终究不够坚定。
九尾灵猫担心日后沙道净改变想法，程前隆再次携大军压境，就天倾地覆了。
于是说道：“撤走可以，必须立下灵契！”
“灵契？”
“是！就如之前秦疾、程明雪、杨岫和龟妖前辈立下的灵契那般！还源境不得互相动手，你们人族也不得进犯妖国！”
程前隆还未说话，朱景岳就摇摇头。
“立灵契，就有些痴心妄想了。”
“猫妖，当初立下灵契，是因为龟妖的实力远超另外三名修士。”
“现在，你的实力是我们四个之中最弱的，想要四两拨千斤，实在是笑话。”
九尾灵猫听后更是愤怒。
“我们妖兽，对上你们人族本就可以越阶而战！现在都是还源境，我实力就是最强！你们一个两个黄口小儿，还真以为自己赢得了我？！”
朱景岳依旧心平气和：“你们妖兽能越阶，是入神境之前。血脉之力被沙道净和华加瑛开发出来，确实比较棘手。”
“但是，成了入神境，掌握了神法你们的血脉之力的优势就大打折扣。”
“入了返本境，人族会了本源法术，简单的血脉之力就再无效果，本命神通都有些吃力。”
“现在，大家是还源境，比的是对天地道韵的领悟力，拼的是这些年感知自然万法的底蕴。”
“你一只终日躲在万妖谷的野猫，能领悟什么？”
“难不成对着漫天冰雪，还能悟出什么精妙绝伦的道法？”
朱景岳目光中，透露着淡漠：
“杀你，我甚至不用本源法术。”

第18章 撤军
程前隆也不屑地看了九尾灵猫一眼。
“如果不是有沙道净这个人奸，你们妖兽就算有两个还源境，我也照杀不误！”
九尾灵猫气得龇牙咧嘴。
但终究没有出手证明自己的实力。
虚张声势，改变不了内里的本质。
九尾灵猫能感受得出来。
三个还源境的人族修士，他一个也打不过。
朱景岳继续看向沙道净。
“我们两个退走，今日罢兵，已经是底线要求。你如果同意，那我们今日就各自返回。”
“如果你不同意，那就只能打一场了。”
沙道净点点头。
“好，你说的，也正是我想的。我们就各自退去。不过，我在飞升前，会一直帮忙坐镇万妖谷。”
程前隆目露凶光：“你要一直留在万妖谷？！”
“我说了，我与龟妖前辈有君子协定。帮她看护万妖谷，也没什么问题吧。”
沙道净如此言论，听得程前隆双拳紧攥。
朱景岳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今日，罢兵。”
说完，便与程前隆回到了镇妖军的大阵之中，鸣金收兵。
九尾灵猫与沙道净并肩而立，看着镇妖军逐渐退去。
消失在远方的寒风之中。
九尾灵猫道：“这次，多谢你的帮助了。”
“龟妖前辈于我有恩，再加上我本就认为妖兽也是天道法则中的一环，灭了妖兽，天道将不会完整。”
“我的志性，自然不会允许整个天地间只有人族修士。”
“倒是你——”
沙道净狼目一侧，瞥了眼九尾灵猫。
“我记得，你们九尾灵猫一族，最擅长遁逃。术法神通皆与隐匿遁行相关。”
“我本以为，你如果突破还源境，定然会飞升上界，被其他妖兽占据妖国妖主之位。”
“所以想着来这里，会见到赤虎或者蛟龙这两个强大的妖国国主。”
“没想到，居然是你。”
九尾灵猫神情慵懒：“原来我在你眼中，这么不堪。”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根据对你们九尾灵猫的研究，对你们本性的认知，做出的合理猜测。你愿意为了妖国留守，我自然是佩服的。”
“只是可惜，如果你的实力更强劲一些，刚刚我们就可以直接掀桌子，与程前隆和朱景岳对杀了。”
九尾灵猫哼了一声：“强劲一些？要多强？你说的赤虎，当年被程前隆杀了亲爹。你说的蛟龙，三打一被程前隆反杀两条。就算是他们俩突破还源境，照样无济于事。”
“程前隆突破了，那我们妖国就只能靠数量占优，否则死路一条。这有什么好争论的？”
沙道净点头表示认可：“你说的有道理。”
“不说这些了。麻烦你给我找个落脚安置的地方。”
“只有你？华加瑛来么？”
“她也来。”
九尾灵猫舔了下爪子：“你俩成天出双入对，是否已经结为道侣了？”
“结为道侣？！”沙道净摇头一笑：“我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研究的理论，都不为修仙界所容。”
“除此之外，就是两条路上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九尾灵猫叹了口气：“你们人族的感情，可真是复杂。”
“复杂就别去管了。”
说完，沙道净又发出了一道传音符给九尾灵猫。
“你搜集下这些妖兽的精血，残骸，最好有新鲜的尸体。我与华加瑛要做些研究。”
九尾灵猫看着传音符，立刻瞪大了眼。
“什么？！这么多妖兽？！你想干什么？！”
沙道净缓缓道：“我说了，做研究。”
“做研究要这么多妖兽的尸体？！这里面好多都全族只剩下三五只，我还要杀一只给你做研究？！”
“这我不可能答应！妖国也不可能答应！”
沙道净瞥了九尾灵猫一眼。
“看着你精明无比，怎么脑子蠢得和猪妖一般？”
“我不是说了，搜集精血，残骸，最好有新鲜的尸体。最好有，你要是没有我也不会强求，明白么？”
“没有尸体，给我几滴精血总是没问题的吧？”
九尾灵猫皱眉：“可是，即便是精血……”
沙道净不留情面地打断道：“我在你们妖国镇守边疆，抵御入侵，让他们贡献一些精血作为补偿，过分么？”
“礼尚往来，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别跟我说还是不行。”
“如果不行，那我现在就离去，程前隆和朱景岳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得了！
九尾灵猫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是妖国之主，却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它不得不答应了沙道净的要求。
“好，我会帮你搜集。”
“尽快。”
“知道了。先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嗯，多谢。”
沙道净跟在九尾灵猫的背后，进入了万妖谷中。
另一边。
朱萧索跟着程前隆和朱景岳，以及声势浩大的镇妖军，就要撤回求仙城。
程前隆对着朱萧索说道：“朱教授，这次镇妖军的军费，你出了吧。”
“嗯？为什么？”
“我们这次百万大军出马，就是为了给救你打掩护。现在无功而返，这军费你能不出？”
“程院长，那你们若是真的跟妖国打起来，是不是还得找我要抚恤？”
“大概吧。”
朱萧索听后笑了声：“合着不管打不打，这军费都得我出？那为啥我不直接当镇妖军的主帅呢？”
“你要是愿意，回去我就把左江山踹了，让你当镇妖军的主帅。你看如何？”
“……你可算了吧。有你这个镇妖军的太上皇在，我当什么都没区别，还是被你利用的命。”
“是你自己不想当的啊。那咱们可以继续聊聊军费的事了。”
朱萧索一脸无奈：“程院长，我都帮你突破还源境了，这天大的恩情，你不还就算了，还老追着我要钱，这是什么道理？”
程前隆并未回答此事，而是叹了口气：“你瞧，明明是无功而返，但是镇妖军的将士们依旧士气高昂。”
朱萧索低头看去，果然将士们个个红光满面。
“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把你从妖国救出来的缘故！能把你救出，即便没有灭了妖国，他们也高兴！”
“你在镇妖军将士们心中的地位，如日月之高，如山海之固，如……”
朱萧索摇摇头：“好了好了，军费我出行了吧。”
程前隆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第19章 还源境的修行
风浪再次消弭。
四名占据还源境之位的人与妖兽，分列两个不同的阵营。
针尖对麦芒的一次碰撞，让北境的不安再次驱散。
还源境之位全部更新迭代。
情势也有所不同。
之前龟妖尚在时，因为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底牌层出不穷，无人知晓她的底细。
在返本境之中，无人能是龟妖的对手。
这才有杨岫被惊扰之下中计，轰杀龟妖，解除了龟妖身上的灵契。
再加上龟妖实力强悍，硬抗天劫的同时，将程明雪与秦疾也一同带走。
但现在。
唯一的还源境妖兽九尾灵猫，属于还源境之中最弱小的一方。
根本不可能效仿龟妖以一敌三一起飞升。
甚至于程前隆有信心在飞升之前，直接斩杀九尾灵猫。
战事的主动权，便落在了北境的修士手中。
回到求仙城，程前隆对朱萧索说道：
“我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现身了。如果镇妖军有什么情况，大事小情还望你帮衬一二。”
朱萧索一脸疑惑：“什么意思？程院长你要去做什么？”
程前隆叹了口气。
“自然是去领悟还源境之后的天地法则，以及新的本源术法。”
“这次与沙道净见了一面，我已经能隐隐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强大灵压。”
朱萧索皱眉：“我怎么没感受到？”
“他的灵压，只有还源境修士可以感受得到。”
程前隆目色凝重：“返本境之时，他虽然歪门邪道层出不穷，但我终归一力降十会。用尽手段，我有信心能杀他。”
“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似乎在他面前有些无力。还源境让他的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为了斩杀此獠，或者避免被他偷袭得逞，我必须或闭关修炼，或云游四方。总之，一定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朱景岳点点头：“程院长所说极是。我一直自诩同阶无敌手，即便在程院长面前，我也敢于出招亮剑。但在沙道净面前，竟然心中生出了畏惧。”
“或许，差距相当悬殊吧。”
“我也要专心于还源境道法自然的领悟了。”
朱萧索问道：“如果你们两人都离开北境，去领悟道法，那如果妖兽袭来，又该如何？”
朱景岳说道：“我已经与程院长达成了一致。首先，我们两人之中会有至少一人在北境附近，保证北境的安全。”
“其次，我们在领悟术法的时候，会以遁术优先。保证即便在沉沦海域这种极南之地，也可以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赶回北境。”
“一盏茶？！”
朱萧索听得瞪大了眼。
“没错。到了还源境之后，心念与天地联通。我认为不是不能做到。”
沉沦海域他与杨大婶去过，那地方就算他全力赶路，也要三五月才能到。
朱景岳居然说一盏茶就能赶回来？
恐怕杨大婶全力赶路，也做不到这么夸张吧……
朱萧索正要质疑，耳边却又想起了话语。
程前隆也点头：“朱城主说的，我也认同。”
两个术法天才的交流，惺惺相惜。
让朱萧索这个以头脑著称的天骄，显得尤为笨拙。
既然两人都没什么问题。
那自己也没什么问题了。
“好吧，你们觉得可以做到就行。”
朱萧索叹了口气。
术法一路，自己在他俩面前，真是一窍不通。
朱萧索问道：“那两位都无暇顾及修炼外的其他事务，镇妖军与求仙城的事宜，我要与谁沟通？”
程前隆大袖一挥：“镇妖军的事情，你与左江山、谪七涛和修洪野沟通就好。如果有了争端，就以你为重。”
“左将军他们能愿意？”
“我已经吩咐过了。只要你不是做有损镇妖军和天下人的事，他们一定会积极配合你。”
朱萧索又看向朱景岳：“那朱城主那边呢？求仙城的事，谁负责管理？”
“暂时安排给了归云院长。”
“归云院长回来了？”
“嗯，他大概再过三五天就能回求仙城。”
朱萧索一想，也对。
程明雪都已经飞升了，归云风还赖在他拥仙城干什么。
对于归云风的行为，朱萧索更是无话可说。
一条老舔狗，什么都没有。
“那上善前辈和赵前辈，也都回求仙城了？”
“是。”
“好，那我知道了。两位专心研究术法吧，其他的事情，不会有问题。我的四处云游也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就留在拥仙城了。事情不会出差错。”
程前隆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再四处乱逛，但是杨岫已经飞升了，还有谁能陪着你？”
“……程院长，你再这么奚落我，镇妖军的军需，我就停发了！”
程前隆淡然道：“你不给，我可以抢。”
朱萧索毫不退让：“你可以抢，但是镇妖军的军士将领们又该如何看你？”
“我一个处处支援镇妖军，为镇妖军做出无数贡献不求回报的修士，都得被你抢掠。其他人，又岂能幸免？”
“到时候，我怕程院长‘毒绝’的名号，要再次响起，更甚于你的‘战绝’名号啊。”
程前隆双目一眯：“好小子，敢威胁我？！”
朱萧索随意地拱拱手：“彼此彼此。”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毛孩一般见识！”
程前隆嘴里说着宽宥的话，目光更加狠厉。
估计在思考着如何报复朱萧索。
朱萧索虽然被程前隆盯得浑身冒冷汗打哆嗦，但是死不低头。
心里也是愤怒。
自己又出钱又出力，什么都没拿到不说，还得被威胁？
哪有这种道理！
一旁的朱景岳打着圆场。
“好了，程院长，朱教授。你我都是为了人族，没必要内部消耗。不如朱教授留着精力多研究几个入神理论，程院长留着精力多钻研几道克制沙道净的术法，岂不妙哉？”
三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离去。
朱萧索盘坐在假发上，慢悠悠地飞往拥仙城。
不是他不想站着。
实在是站不起来。
被九尾灵猫和程前隆先后用灵压威胁两次，他现在浑身和大摆子一般，手脚不听使唤。
“真不是个东西！”
就在朱萧索靠近拥仙城时，遥遥望见一队金甲卫士，护着龙辇，在朱府上空缓缓落下。

第20章 程家来访
朱萧索心中提了一下。
那龙辇，定然是程前锦的。
如今的程前锦，已是入神境大圆满。
放在以往，可以算是震慑一方的大能。
可惜自从拥仙城一事后，潜藏多年的还源境和返本境修士悉数露头。
入神境已经不够看了。
现在，程前锦能够统治富庶的国都，众修士一半是看在程前锦曾经召唤过上界祖宗，一半是看在朱萧索的面子上。
朱萧索这些年，一直没有与程前锦联系。
这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和程前锦也没有多少交情。
准确来说，是一直没有与程清秋联系。
不是他不想联系。
只因为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与程清秋说：“我要杀你亲伯伯。”
今日，程前锦的龙辇来到拥仙城，不知道程清秋有没有一同到达。
朱萧索叹了口气。
在假发上打坐调息，连续化用数十枚灵晶，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到最佳。
避免在程前锦面前失了态。
而后，深吸一口气，回到朱府。
人生光逃避是没用的。
他落入拥仙城中，大步回到朱府。
城中绕行几步，转过街角，看到了朱府的大门。
一身龙袍的程前锦，已经等候在朱府外。
而在程前锦的身后，是一名身着金丝凤袍的女子。
女子正值年少，细眉纤长，眼眸清亮，面容姣好，如同春花绽放。
不过，她的神色却显得几分忧郁深沉，带着与外貌年岁不相匹配的气质。
多年未见。
因为程清秋境界提升的缘故，与上次见面时模样一般。
朱萧索也是如此。
两人瞧着没有任何变化，但心中已经翻山越岭，体味了人生浮沉，岁月百般。
朱萧索的心，如笨汉入后厨，将油盐酱醋打翻了一大片。
他平静地走到门前。
拱手行礼。
“见过国主。”
程前锦同样还礼：“朱教授，好久不见。”
还没等朱萧索回应，程前锦身后的程清秋关切问道：“听说你被妖国的妖兽挟持了，还好么？”
朱萧索笑了笑：“程院长和朱城主及时救援，让我得以还家。不过，即便他们两人不来救我，妖兽也没有要杀我的意图。”
“所以，一切都还好。”
程清秋抿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程前锦轻叹一声，又重复道：“朱教授，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国主请屈尊，入寒舍一叙吧。”
“多谢。”
程前鹏飞升之后，程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有能力召唤祖宗，但也不可能随意召唤祖宗。
自身实力不够强大，是程前锦的硬伤。
依靠上界若有还无的背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随着现在的返本境修士大都与朱萧索有关联。
程家的风头更是每况愈下。
出了国都，他这个国主恐怕没有多少人会跪迎。
比起当初没有任何实权的昊元国李家，还要低一头。
程前锦一行人跟着朱萧索进入朱府。
朱萧索将他们迎入大厅。
本想给程前锦一个面子，让他坐在主座。
但是程前锦说自己来访，不宜喧宾夺主，还是让朱萧索这个朱家家主坐在了首座。
见面之后，按照惯例，两人要客套寒暄一番。
对于今日的见面，程前锦是做足了准备的。
朱萧索的目光，则时不时地落在程清秋的身上。
所以。
程前锦寒暄得非常认真，朱萧索寒暄得非常敷衍。
一番客套话讲完，两人也终于进入了主题。
“朱教授，听说你没有突破入神境，是因为一直执着于研究光的理论？”
朱萧索点点头。
“这件事，基本上所有人都知晓，没什么稀奇的。”
程前锦又问道：“不知这光的理论，可与我的兄长，前国主程前鹏有关？”
程前锦言语之间，没有自称“朕”，而是依然用“我”。
表达了在朱萧索面前的尊重。
对于他的问题，朱萧索也不避讳。
“是。我的入神理论，就是要驳倒之前程前鹏入神时的理论。”
程前锦听后，神色有些无奈。
“朱教授，我兄长都已经飞升上界，与此界事务无关，何必非要叨扰他呢？”
朱萧索冷淡回复：“他是飞升上界，又不是投胎转世遁入轮回。之前犯下的错误，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可是……可是你在此世研究理论，能对上界的兄长有什么影响？”
“有没有影响，总要试一试。”
程前锦想说什么，终究化作了一声叹息。
“哎。朱教授，你明明可以自己先入神的……”
朱萧索回答道：“我入神之后，便无法再召唤入神台，也无法知晓理论研究的成败。”
“所以，想要研究这个理论，唯有我自己不断尝试突破，不断修正。”
即便朱萧索说的露骨，自己执意要拉程前鹏下水，程前锦也无法斥责什么。
毕竟自己的入神位，还是托朱萧索的福才得到的。
没有朱萧索，他一个出圣境的国主，将会更加步履维艰。
程前锦一脸愁苦。
“我是真不知道，朱教授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这时，在一旁沉默端坐的程清秋忽然开了口：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为了陈朴南，为了马保莹。”
朱萧索瞧向程清秋，正迎上她稍含怨艾的目光，又转而避开。
程清秋道：“朱教授对于天下大义虽然在意，但是对于身边人更是熨帖。”
“我的伯伯，与这两人的死脱不开干系，可以说是害死两人的幕后黑手。”
“时隔多年，就连当初在前台帮忙递刀的文通天都难逃一死，朱教授又怎会放过他呢？”
程清秋将话语挑明，让程前锦与朱萧索都一时无言。
尤其是听程清秋说起马保莹的名字，朱萧索更是心中五味杂陈。
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好解释。
程清秋盯着朱萧索，目光隐隐闪动。
“朱教授，你聪明绝顶，应知我与父皇前来，所为何事。”
朱萧索眉眼低垂，点点头。
程前隆与程清秋一起来拥仙城，只有一个可能。
商讨两人的婚事。
而商讨婚事，定然也有一个前提。
朱萧索放弃折腾与程前鹏相关的入神理论。

第21章 君王兄弟情
程清秋望着朱萧索，等他给出一个答复。
朱萧索沉默不语。
对于一个历经风霜的人来说，沉默，便是应答。
程清秋眼中闪过不甘，又问道：“陈朴南，和马保莹的仇，已经深到这种地步了么？”
虽然程清秋将马保莹的名字放在后面。
但说到马保莹之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下，将她的内心出卖。
朱萧索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情，终究要说个清楚明白。
他缓缓开了口。
“陈朴南和马保莹两人，本是不用死的。”
“因为我去了国都一趟，被动地成为了程前鹏用来敲打我的替罪羊。”
“而我，本来是不用去国都的。”
“因为程前鹏下了圣旨，要求我必须去国都参加寿宴，”
“我与程前鹏，本无任何瓜葛。”
“因为我温茶破尊古，展露了才华，他便执意要对我使用帝王心术。”
“看起来，似乎是因为两条人命，我对程前鹏揪着不放。”
“实际上，是因为他反复拿捏算计逼迫我，让我愤恨累积。”
仅仅是念及程前鹏，朱萧索就有些怒火。
多年过去，他仍旧无法忘记这份耻辱与不甘。
朱萧索目中闪过一丝寒芒。
程清秋又追问：“难道，没有别人拿捏过你，逼迫过你，算计过你么？为何只有我伯伯让你如此怨恨？是因为陈朴南……和马保莹么？”
朱萧索摇摇头。
“当然，我刚刚列举的这些事情，并非不可忍受。”
“想当初，庄云也拿捏过我，归云风也算计过我，程前隆也逼迫过我。”
“但我们现在关系都还和睦。”
“本质上，是因为大家做事有分寸，有顾忌。或者说，还留有人性，没赶尽杀绝。”
“而程前鹏，做过线了。”
“做事过了线，那我一旦扶摇而起，就应当有被清算的准备。我并没有针对程前鹏，所有越过底线的人，我都没有放过。”
“沐望是这么死的，文通天是这么死的，鲁修凡也是这么死的。”
“别人都死得，他程前鹏这个视我如同器具，越线最多的人，又岂能放过？”
程清秋听后，低声问道：“所以，你执念于扳倒我伯伯，不是因为死的人是马保莹？”
朱萧索摇摇头：“马保莹换成朱七德，朱六松，庄云，上善求索，我都会是一样的态度。”
“必然不可能放过程前鹏。”
朱萧索说的是实话。
只要害死了自己身边在意的人，他定然会讨回公道。
但马保莹的死，确实让他另添了一份失落。
这份失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在记忆中发酵出沉郁的味道。
不过，话落在程清秋耳朵里，倒是让她放宽了心。
程清秋低着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不再说话。
程前锦瞧着女儿前后变化，脸上的眉毛耷拉成八字，更显得困窘。
我的好女儿啊，朱萧索要杀的是你亲伯伯。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光追着一个戏子问长问短的？
好端端地一个公主，偏偏为了一个毛头小……为了一个人间才俊争风吃醋，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算了，毕竟朱萧索也是天下地上独一份，就由她去吧。
程前锦又问道：“朱教授，你是非要报复我兄长不可么？”
朱萧索看向程前锦：“国主，与程前鹏的关系如此亲密？”
朱萧索的反问，让程前锦稍稍一愣。
他惊奇地瞧着朱萧索。
没想到朱萧索会有此问。
朱萧索继续道：“虽然国主与程前鹏是同父同母的手足兄弟，但是你们之间，当真有着斩不断的情谊？”
程前锦迟疑片刻：“这是……自然。”
“那国主为何只有清秋公主一个嫡女公开，其他后人都名声不显？”
朱萧索的问题尖锐，目光犀利，让程前锦面色一惊。
听着朱萧索的话语，程清秋也对程前锦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同样的问题，她不是没问过自己的父皇，但都被程前锦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今日，这个问题又被朱萧索挑明，程前锦似乎避无可避。
良久，他看向朱萧索：“朱教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我只是猜测而已。”
程清秋则稍显疑惑。
得知此事？
父皇只有自己一个嫡女的事情，不是众所周知的么，为什么还有此一问？
程前锦缓缓点头：“你猜得没错。我之所以只有清秋一个嫡女，就是因为忌惮我的兄长。”
似乎回忆起了并不愉快的过往经历，程前锦忽然眉眼低垂。
“我的兄长，术法通天，不论是斗杀术法，还是帝王术法，都是一等一的厉害。”
“当初清秋的母亲生下清秋之后，橙脉的资质立刻引得国都轰动。”
“众人都说，清秋得了程家血脉的眷顾，有望成为谪仙国的第一个女帝。”
“话传到我的兄长耳中，自然就变了味道。”
说到这里，程前锦略带歉疚地瞧了眼程清秋：
“于是，清秋的母亲，我的王妃，便在不久后身故了。”
“什么？！”
程清秋听后惊得立刻站起身：“我娘不是病死的？！”
程前锦摇摇头：“她出圣境修士，哪那么容易病死。你出生后，资质超出一众皇子，兄长感觉威胁到了储君的地位。所以便给了我个选择，保大或是保小。”
“我的资质好，不应该杀我么？与娘亲何干？”
“你以为兄长是针对你们母女？”
程前锦苦涩一笑：“兄长是为了敲打我。你们母女，就像陈朴南与马保莹一般，都是我的替罪羊。”
程清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程前锦。
“所以……你就杀了我的娘亲？”
程前锦摇摇头：“我没有。是你娘知道后，为了保你，直接自尽了。”
“然后我跟兄长保证，不会将这些事讲出来。”
程清秋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事情，都是假的。
程清秋愤怒地质问道：“既然他如此对你，那你为何还要帮着程前鹏说话！”
程前锦道：
“他先是国主，然后才是我兄长。”
“帝王，哪有私情可言？”

第22章 我要留下
程前鹏是国主，所以一切以国事为重。
所谓的国事，就是程家的权势，和自己国主地位的稳定。
所以，程前鹏要敲打自己的胞弟，让他不要冒出不该有的想法。
现在，程前锦是国主。
对于兄长的所作所为，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只有自己的地位稳固，才可以图谋进一步的发展。
年岁久远，程前锦本就对发妻的死渐渐释怀。
他不再娶妻纳妾，而是安于现状。
将所有对于发妻的愧疚，全都还在了程清秋的身上。
数十年的独宠，也算是完成了发妻的遗愿。
现如今易地而处，感同身受，更是能理解程前鹏的行为。
也正是因此，他想要阻止朱萧索与程前鹏之间的冲突。
在他眼中，两个人都没有做错什么。
无非是立场不同，导致行为有些偏差。
在此界，程前锦需要朱萧索的照顾。
如果有幸能飞升上界，或者女儿程清秋有幸飞升上界，还要靠兄长照拂。
毕竟在上界，程前鹏是程清秋唯一认识的程家前辈，也是与自己关系最近的程家亲戚。
所以，朱萧索和程前鹏这两大靠山，能够和和睦睦，那再好不过。
程前锦的算盘打得很好。
他也相信，自己的兄长会赞同化解朱萧索仇怨的做法。
平衡的权术，是敌是友向来没有定数。
可是。
朱萧索不答应。
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上位者。
相反，是个常有感性之举的人。
感性，往往会做出不符合自己利益最大化的行为。
这也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体面。
在朱萧索眼中。
没闹出人命，一切好商好量。
面子尊严什么的，价值本就是不断变动的，多一点少一点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死了人，就是质的改变。
那这个仇便不可能消解。
朱萧索正要开口再拒绝程前锦。
程清秋却抢先一步。
“父皇，我不管你如何看待程前鹏逼死娘亲的事情。在女儿这里，我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他的。”
程前锦叹了口气：“清秋，可你伯伯终归是把国主之位传给了我，你也成为了公主……”
程清秋字字犀利，眼中满是恨色。
“如果您觉得我亏欠于他，今日权势地位都是拜他所赐，那我就悉数奉还。”
“公主之位我可以不要，公主的府邸我也可以让出。”
“程家培养我用的资源，我也可以全都想办法归还。”
“总之，我绝对不会欠他一针一线，免得有人说我忘恩负义！”
程清秋决绝的态度，让程前锦一阵头痛。
程前锦本想带着程清秋来劝说朱萧索。
没想到后院起火，先把自己给烧了一通。
“清秋，何必呢。你的伯伯，也有自己的苦衷。人生在世，就像交易一样，有舍有得，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程清秋摇头，一双杏目已经发红。
她胸口剧烈起伏，冲着程前锦娇声喝道：
“父皇！杀母之仇，怎么可能当做交易？！”
程前锦听后，失望地闭上了双眼。
程清秋对于自己素未谋面的娘亲，居然有如此深的感情，完全出乎程前锦的意料。
程前锦想了想，自己已经连娘亲叫什么名字，都有些模糊了。
小的时候，兄长程前鹏崭露头角不久，他们的娘亲就意外病逝了。
去母留子，似乎是程家的传统。
程前鹏对他用的这一招，当年他们的父皇也对他用过。
这件事，已经过去千年。
在程前锦的记忆中，模糊不可见。
那年丧母之时，程前锦还小。
因为从别人口中听说母妃是被父皇赐死，自己再也见不到娘亲，承受不住打击。
白天他不敢多说什么，怕忤逆了父皇，让自己也丢了性命。
只能到了夜里，自己在床上哭哭啼啼。
所以，每日都浑浑噩噩，像丢了魂一般。
他的父王程见我日理万机，没有功夫管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那段时间，都是程前鹏哄着他入睡，耐心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起来。
他的兄长，充当起了程前锦父母的角色。
所以，后来程前鹏登基国主，与他虽然渐渐疏远隔阂，但是在心底深处，程前锦还是将程前鹏当做如父一般的兄长。
即便有杀妻之仇，他还是没有多么怪罪自己的兄长。
或许正是这份感情，让他错以为别人也会像自己一样，原谅他的兄长。
我的杀妻之仇都能消解，你们又有什么好揪着不放呢？
可惜，修士的悲喜并不相通。
程清秋深吸一口气，又道：“朱萧索，你若要拆了程前鹏的入神台，我定然会尽心尽力地帮你。”
“如果我势微力薄，在这件事上帮不了什么，那就帮你处理杂事，免得你分心。”
“倘若一日，程前鹏真的因为入神台崩毁重新跌落此界，我也必与之搏命！”
朱萧索听后，先是愣了一下。
嗯？
好像自己与程清秋之间的阻碍，瞬间消失了？
天降鸿福？！
然后，强行忍住心中的笑意，压制上扬的嘴角，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
两个人几句话，就定下了之后的事情。
如此公然谋害自己的兄长，程前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瞧着女儿坚毅的眼神，他落寞问道：“清秋，那……那你还跟我回国都么？”
“不回了。从今日起，我再不是谪仙国的公主。”
“那你我……”
“你永远是我的父皇。退去公主之位，只是为了不欠程前鹏的。”
“程家这些年培养我花费的资源，我也会奉还。”
程前锦心中无比苦涩，又说道：“女儿，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怎么还这些资源？还是跟为父回国都吧。你不想当公主，那就不当了。”
程清秋心意已决。
绝对不可能再享用杀母仇人提供的一切。
“我可以到书院教书，去仙门传艺。如今已经入神，我还愁赚不到几些资源？”
“父皇放心，十年内，我定然能还上所有！”
程前锦知道，女儿已经劝不回来了。
也只得点头：“好，那就依你。你是要留在拥仙城了？”
程清秋还没回答，朱萧索一口应下。
“国主放心，清秋在拥仙城，定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第23章 你娶谁
听到朱萧索的话，程清秋也面色一红，低下了头。
“那我……就留在拥仙城吧。”
瞧着程清秋和朱萧索眉来眼去，程前锦无话可说。
赔了女儿又折兵。
本以为女儿出嫁之时才会离开自己身旁。
现在翅膀硬了，不听自己的话了。
“清秋，你还没出嫁呢，怎么……”
程清秋哼了一声：“什么出嫁不出嫁的。我又不是在家中等着联姻交易的女子，想去哪还有什么限制么？”
“没有。”
程前锦摇摇头。
“行吧，那你就留在拥仙城。如果遇到什么事，记得跟父皇说一声，父皇会帮你。”
“拥仙城附近返本还源境修士不胜数。如果我的事在这里解决不了，那父皇恐怕也力有未逮。”
女儿，已经认为自己解决不了她的问题了？
虽然程清秋说的是实话。
但程前锦听入耳中，还是身形一滞。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是心碎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那你在这里保重。”
“女儿会照顾好自己。”
程前锦微微点头，身形佝偻地离开，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
朱萧索与程清秋将他送到朱府门口。
直到踏上龙辇之前，程前锦都没再说一句话。
刚坐进龙辇，程前锦又想到了什么，拉开帷帘，瞧着一旁并排而立的朱萧索与程清秋。
朱萧索英俊潇洒，程清秋清朗姣好。
两人的气质也十分相合。
即便他这个当父亲的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
程清秋好奇地看着父亲，不知道他还要交代什么。
但看着面色严肃，应当是有重要的话要讲。
他缓缓对程清秋道：“清秋，别的事你父皇可能因为能力有限，管不了你。但是你们两个的婚事，必须交由我定夺，不许私定终身。”
程清秋先是一愣，然后两团淡淡的红晕爬上了雪颊。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如此羞臊！
怎么在父皇的眼中，自己仿佛是个恨嫁的闺女一般！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程前锦居然要交代这件事！
“父皇！你在说什么！什么私定终身！”
一旁的朱萧索也尴尬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程前锦的这句交代，确实也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这还不是结束。
接下来，程前锦又说了一句：
“还有，清秋你必须记住。在成婚之前，你不要与他做僭越的事情。”
这句话，直接让程清秋与朱萧索当场惊呆。
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了。
程前锦又颇为威胁地扫了朱萧索两眼，放下了帷帘，乘行归去。
帮忙拉门帘的陈朴华，自始至终没有敢抬起头，再与朱萧索对视一次。
而朱萧索，甚至已经忘记了此人。
就像忘记了一只在门前叫过几天的乌鸦。
程前锦离去。
只留下朱萧索与程清秋在风中凌乱。
程清秋攥紧了拳头，满面怒气地瞪着离去的龙辇，浑身颤抖不已。
但是转而又看向朱萧索，解释道：“朱萧索，我从未与人做过僭越之事。”
“嗯，我知道。我也一样。”
程清秋稍稍吃惊，“你没有过？”
朱萧索笑了笑：“你三个未过门的小夫几十个小郎，尚且守身如玉。我至今独身一人，又怎会行过床帏之事？”
听着朱萧索的反呛，程清秋也心中有气。
这些年来，朱萧索对她有情有义却若即若离，碍于形势，两人许久没有过单独的交流。
可是，她身边的小夫小郎死的死，断的断，周围干干净净。
但朱萧索身边的美人就没断过。
如鱼贯一般，来来去去，好不热闹！
她心中委屈。
过去的岁月里，已经为了顾全大局，忍了不知道多少次。
现在留在了朱萧索跟前，朱萧索居然还敢对自己冷嘲热讽。
程清秋不想忍了。
顾不得公主威仪，叉腰娇哼，头上的凤钗流苏跟着一齐甩动：“那马保莹，白思梦，冷露，赵春然，程清宵，管不语又是怎么回事？”
朱萧索倒吸一口冷气。
这又是哪跟哪？
马保莹，可以理解。
白思梦，啧，倒也凑合。
冷露、赵春然和程清宵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名单里的？
有点太捕风捉影了吧。
至于管不语？
那更是没谱。
程清秋人在谪仙国北境，是怎么能吃到万里之外的尚玄国管家的飞醋？
这是把身边所有女子都算在内了。
朱萧索叹了口气：“你怎么不把杨岫和程明雪也算上？”
程清秋瞠目结舌：“什么？你跟她们俩还有关系？你对前辈也不放过？”
转而程清秋又有几分失落：“杨岫确实容貌惊绝，我姑姑也是出尘之相。也难怪你没有放过她们。”
越说话音越小，越说头颅越低，到最后像是个耷拉着脑袋的莲蓬，委屈地站在一旁。
朱萧索嘴角抽搐。
这都哪跟哪？！
他捂着额头，神色无奈至极：“……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胡乱联想了。”
“我跟两位前辈没有关系，跟你之前说的几人也都是普通朋友，没有逾矩。”
程清秋嘟着嘴：“可刚刚明明是你说的杨秀和程明雪。”
“我就是举例，告诉你我和她们都没有深入的关系。”
程清秋似乎有点不相信，盯着朱萧索的眼睛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见朱萧索始终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坚定不移，才算是相信了他。
但程清秋的心还是稍有不安。
她转而望向旁边，低声问道：“如果这些人之中，你只能娶一个，你娶谁。”
然后又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问。”
“包括你么？”
“嗯……包括。”
“那自然是你。”
程清秋嘴角立刻上扬。
但是与朱萧索目光对视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恢复了普通的模样。
可是或许内心太开心，几次想要压住嘴角的笑容，都没有成功。
即便嘴巴没笑，一对杏目也弯成了月牙。
朱萧索瞧着程清秋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两人对着傻笑了一会，像两个拿到糖的孩子。
朱萧索还在笑，程清秋的笑容却渐消渐止。
沉默了一会，程清秋又开了口：
“刚刚的问题，如果不包括我，那你会娶谁？”
朱萧索立刻笑不出来了。

第24章 入住
朱萧索陷入了沉默。
程清秋的这个问题，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窘迫。
程清秋“噗嗤”一笑，
“算了，如果没有我，你娶谁，也和我没有太大关系了。”
朱萧索微微颔首。
以他并不算丰富的情感经验来判断，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话说多了，可能会引起程清秋的提问兴趣，再抛出两个棘手的问题。
“对了，我留在拥仙城，要住哪里？”
朱萧索下意识地想说住在朱府，方便他们见面与聊天。
忽然瞧见，两人就站在朱府的大门外。
如果可以入住朱府，程清秋多余此问。
转而又记起刚刚程前锦临走时的话语，让他们两人在成婚之前保持一定的距离。
虽然这个世界没什么封建的目光，男女关系都比较自由。
但程清秋好歹是皇族血脉，地位尊崇，许多人盯着看着。
如果不谨慎些，没准会有些人在暗地里吹起风言风语，害她的名声。
想到有人会暗中作梗，朱萧索又是无奈一叹。
以他现在的地位，与诸多返本境和两大还源境修士的关系，大多数有关他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任何私下不利于他的流言传出。
无人能、无人敢传朱萧索的流言。
但是。
程清秋的事情，则不然。
他回拥仙城，多多少少总能听到些不利于程清秋的消息。
因为盯着程清秋的，不是敌人，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白慎青希望朱萧索娶白思梦，赵飘岚希望朱萧索娶赵春然，管伯清已经准备将管不语介绍留在拥仙城，镇妖军的人则把冷露调来了拥仙城当万夫长。
这些人，没有一个希望朱萧索与程清秋在一起的。
只要朱萧索一天不宣布娶程清秋，他们就肯定会在暗地里掺和掺和。
关键是朱萧索还没有指责他们的理由。
你没成婚没订婚的，人家正常竞争，挑不出毛病。
再说，程清秋之前的正夫小郎一大帮，确实也容易让人盯上。
至于成婚。
朱萧索暂时还没有打算。
现在的形势，他如同坐在火药桶上。
指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程清秋已经出圣境大圆满，年岁刚过百。
自己也已经安排好了入神理论，给她还有宋中他们突破。
所以，程清秋少说还有两三千年好活。
现在自己和人成婚，指不定哪天沙道净一个抽风把自己灭掉，要害得人守两三千年的寡。
还是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说吧。
朱萧索有预感。
估计距离这一天，不远了。
思来想去，朱萧索决定在明面上与程清秋保持距离。
将程清秋安排在了之前程明雪居住的院落里。
这个院落她姑姑住过，她来这里继续住，算是皇族地位的传承，没有任何问题。
在朱萧索的引领下，程清秋来到了程明雪居住的院落。
瞧着窗明几净的房舍，程清秋道：“我以为姑姑当初被龟妖杀上门来，被迫飞升之时，她的宅院应当被龟妖砸得稀巴烂了。”
朱萧索摇摇头。
“程前辈察觉到龟妖携着还源境气势以及漫天的雷劫赶来拥仙城，知道龟妖的灵契已经解除，也知道它是来拉自己垫背的。”
“她没有离开，而是为了保护全城的修士与百姓，主动现身，以自己飞升为代价，让龟妖不要滥杀无辜。”
“龟妖答应了她后，程明雪前辈就自行解除修为桎梏，飞升上界。而龟妖凭借坚硬的龟甲硬抗雷劫，又去万千大山找秦疾前辈了。”
听到朱萧索的话，程清秋道：“看来，我的姑姑，当真是个为天下人着想的人，和我伯伯完全不同。”
“怎么，听你的话，你似乎与程明雪前辈不算熟悉？”
程清秋轻轻颔首：“是，我在都城虽然与姑姑经常见面，但基本没有交流过。”
“不知道为什么，有关她的事情，父皇也从来不说。父皇不说，王府中的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对国主的姐姐说短道长。”
“所以，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她有几十个小郎。后来才知晓，她那些正夫与小郎全是假的。”
朱萧索对于程明雪的评价，也颇为尊重。
“程前辈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为天下人着想的修士。”
“她成了还源境之后，没有任何为自己谋取私利的行为。”
“相反，在卑今试之后，还主动留在拥仙城，保护非亲非故的我，说是为了天下修士的未来着想。”
“最后，也是为了保护全城的百姓才飞升。”
“我想，即便是归云院长这等近乎圣人的修士登极还源境，也很难做得更好了。”
朱萧索还安排了一些朱家的下人，来这个院落照料程清秋的起居。
程清秋连日赶路，稍稍疲惫。
所以朱萧索让她休息一晚，明天再聊。
可让朱萧索没想到的是，他刚刚安顿好程清秋，白思梦就背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朱府门外。
瞧着白思梦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活像一个逃难的。
“你怎么来了？”
白思梦一脸委屈和愤怒：“我娘把我赶出家门了。”
“嗯？”
“她不许我再在家中住，非要让我住在之前归云院长住的院子，否则就再也不支持我做医药理论的研究！”
“我都快研究出入神的理论了！她也不管，说如果不来住归云院长的院子，就与我断绝母女关系！”
朱萧索不禁扶额。
看来，针对程清秋来拥仙城的事情，白家主已经开始想办法应对了。
白思梦却似乎没有体会到白慎青的良苦用心，气得直接把行李扔在了地上：“哪有这种当娘的！”
朱萧索叹了口气：“也就当娘的会这样吧。”
白思梦气呼呼问道：“朱萧索，归云风的院子还能住么？”
朱萧索挠挠头。
归云风的院子就与程明雪的院子一墙之隔。
如果程清秋和白思梦低头不见抬头见，还不定会惹出什么事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朱萧索搓了搓手：“这个，怎么说呢，确实不太方便，要不你再找个别的地方住？我可以支持你研究医药理论。”
白思梦想了想，说道：“那我就住你朱府里吧！那样你也方便帮我！”

第25章 都来了都来了
入住朱家？
住进归云风的宅院，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程清秋交代。
住进朱家，那程清秋不得气死？
白思梦这招妙啊。
坐在屋子里，想要开窗，别人不答应。但想要把屋顶掀了，别人就让她开窗了。
这白思梦什么时候，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朱萧索忽然迎上了白思梦清澈的目光。
呃，是自己想多了。
她还是那个她，那个脑中一尘不染的她。
只是恰好说了这么句话而已。
这倒真是让朱萧索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讲。
可白思梦的执行能力极强。
见朱萧索没有答话，以为他已经答应。
拎着行李就往朱府走。
“朱萧索，麻烦你给我安排间房舍，谢谢啦。”
朱萧索连忙拦住了白思梦。
“别别别，住进朱府还是不太合适。”
“我又转念一想，归云院长的宅子，似乎没什么问题。你还是去那住吧。”
白思梦疑惑看向朱萧索：“你刚刚不是说归云院长的宅子不方便么？”
朱萧索只得临时现编：“刚刚是我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有些事记不清忘了。朱七德跟我说，那个院子已经翻修整理好了。”
白思梦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朱萧索，不是我说你。你地位这么高，又是公认的天骄，怎么做事说话马马虎虎不着调？”
“是，我不着调，我的问题。”
朱萧索带着白思梦入住了归云风的院落。
朱萧索给白思梦安排了服侍的下人后，离开了院落。
他认为这件事有必要跟程清秋说一下。
但是又不知道当面该如何讲。
思来想去，字斟句酌地措辞，拟了一道传音符，给程清秋发去。
尽量将自己与白思梦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然而，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程清秋的回复。
无奈之下，也只好独自一人回到朱府。
他进入朱府厅堂，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起初还以为是程清秋的回复。
仔细一看，居然是赵飘岚发来的。
“我之前在拥仙城的院落，让我孙女春然入住了。春然有些纤弱，还望朱教授多照拂一番。”
朱萧索看完传音符的内容，嘴角耷拉着。
赵前辈这先斩后奏，玩得可真是已臻化境了。
直接跟自己发了这么道传音符，他确实是拦不住。
行吧，那就让赵春然住下。
反正自己除了学业之外，跟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估计不会有多麻烦。
朱萧索摇摇头，坐在椅子上。
朱七德给他沏了一壶热茶，让朱萧索休歇片刻。
茶还没凉，他就又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是管伯清发来的。
“朱道友，近两日我将携小妹来府上做客，不知是否打扰？”
朱萧索皱眉。
这管伯清怎么也来凑热闹？
还带着管不语？
朱萧索回道：“管道友，最近我有些忙碌，抽不开身，改日如何？”
管伯清又回道：“我和小妹已经在路上，快到拥仙城了。没事，如果打扰，那我们就先住在别的地方。等朱道友空闲了，再上门拜访。”
又一个先斩后奏的。
朱萧索没好气地回道：“……那你真是多余问我一句。”
来吧来吧，都来吧。
整个拥仙城，乱成一锅粥了。
朱萧索愁容不展。
忽然间，他想到什么。
不对劲啊。
管伯清远在尚玄国，现在正忙着与国主周家斗智斗勇，分身乏术。
肯定无暇顾及自己这边。
他打定主意让管不语一起来拥仙城，定然和白慎青、赵飘岚一样，是得知程清秋留下后产生了危机感，所以才临时决定赶来，也掺和一脚。
可问题是。
距离知晓程清秋来到自己这里，也就过去了三五个时辰。
尚玄国万里之遥，他怎么可能已经快到拥仙城了？
这个管伯清，该不会还没有出门，就告诉自己在路上了吧？！
那就意味着可以拦住他！
他是真的忙活不过来。
朱萧索连忙又发了道传音符。
“管道友，我诚心待你，你为何欺骗于我？明明没有出门，却说已经要到拥仙城。岂不是要戏耍我？”
过了没多久，管伯清回复道：“朱道友错怪了，我们确实快要到北境了。现在已经到了乐仙州的上空，再过半个时辰，穿越无边大漠，就要到达北境了。”
怎么可能？！
半个时辰就能穿越无边大漠？！
这么快？！
入神境的修士，可没这个遁速啊！
“管道友，你半个时辰就能从乐仙州到达北境？”
“嗯。老祖亲自驱车，自然如风驰电掣。”
朱萧索看见管伯清的回复，悬着的心也死了。
管威霆亲自带人过来，那他也没法子。
对于管家老祖出山，带着管伯清和管不语来拥仙城，朱萧索也清楚他们的目的。
前两天在书院的时候，听华晋冕说过两句。
尚玄国的管家和国主周家两强并立，早就关系微妙。
谪仙国木家反叛和昊元国三姓弑君之后，更是让两家的关系势同水火。
天不容二日，以周广安为首的国主一脉，与以管威霆为首的豪族一派，必有一战。
两家领头的都是返本境修士，叫来助阵的修士也不相上下，可以说旗鼓相当。
内部无法决出胜负，那就要看外界关系了。
由于和管伯清有过一段情谊，又与管伯恭在卑今试上君子之交，朱萧索本来是亲近管家的。
在管家与尚玄国国主周家的争斗中，多少也会提供些助力。
朱萧索的倾向，让尚玄国的管家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
什么是非忠奸，都比不过形势。
但因为之前在无边大漠之中，朱萧索承了周广安的情，答应不参与尚玄国内部的争斗。
周广安回到尚玄国，就立刻公布了这件事，也有人旁敲侧击私下找朱萧索问询过此事，得到了朱萧索的认证。
朱萧索恢复中立，便让管家在尚玄国的形势似乎没有那么明朗了。
所以，管家人需要与朱萧索建立更深的联系。
这才着急忙慌地将管不语送来，免得一切尘埃落定，彻底没有机会。
对于这件事，朱萧索爱莫能助。
周广安在无边大漠上，虽然没有挺身而出帮自己，但是情势危急之下却坚持不对自己落井下石。
多多少少，也是要还个情的。

第26章 避难
管威霆带着管伯清、管伯恭还有管不语来到了拥仙城。
面对管威霆这种威震一方的老牌返本境修士，朱萧索也表示了应有的尊重。
朱萧索出城迎接，将他们引入朱府。
不过管威霆自知与朱萧索没什么交情，所以在寒暄认识之后，便不再发话。
就连入座时，都把主座的位置让给了管伯清，自己则坐在下座。
管伯清与朱萧索聊了聊近年来的经历。
朱萧索得知，管伯清已经入神境大圆满，可以尝试争夺返本境的位置了。
就连管伯恭，也着手入神境理论的研究十几年，有了一定的进展，估计再过几年也能突破入神境。
但朱萧索这些年仍旧没有突破入神境。
即便他发出了诸多入神境理论。
管伯清知道，朱萧索是为了扳倒程前鹏。
这是朱萧索自己的选择，他也无法干涉。
这次来，他是背负着管家的任务。
“朱道友，今日我来，除了跟许久不见的老友叙叙旧，还想请你帮忙。”
“我们管家在尚玄国的情势，你应当也是知晓的。还望朱道友助一臂之力，否则管家恐有灭顶之灾。”
朱萧索叹了口气。
“管道友，在无边大漠之中，周广安对我算是体面，我已对尚玄国国主周广安许诺，不会参与此次的争斗。”
“此事，几乎天下人皆知。”
“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出圣境修为。能够有赖各方势力各位前辈给几分支持，全靠一身薄名。”
“若是我出尔反尔，以后再作出承诺，那还会有何人信我？”
“声名是我的立足之基，如果我自毁，恐怕也落不得好下场，还望管道友体谅。”
“我只能答应管道友，若是管家真有灭顶之灾，我拥仙城可以作为管家人的落脚之处。”
朱萧索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管伯清也不好再请求了。
“好，那感谢朱道友。若是我管家一时不虞，就仰仗朱道友的帮助了。”
“管道友请放心。”
“对了，我小妹想在拥仙城书院学习一下，还望朱道友帮忙安排一番。”
学习？
管不语都出圣境大圆满了，还来学习个屁啊。
“管道友，我看令妹的修为已经和我等同，足够在书院当教授，来书院学习什么？”
“自然是学习拥仙城书院独树一帜的数学。”
管伯清解释道：“我们尚玄国，钻研数学的只有我与管伯恭。但是我们二人现在都要为管家的事情忙碌操劳，无心再去潜修数学流派。”
“我小妹对数学流派感兴趣，但是无人引领之下有些困顿，所以便想着将她送到拥仙城来，跟着华道友和祖教授学习。”
管伯清找了个勤学好问的理由，要将管不语留下来。
朱萧索瞧了眼管不语。
她也在看着自己。
只是目光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清澈与憧憬。
或许这些年管家的事情，让她也有了些变化吧。
对于管伯清的请求，朱萧索也只得应下。
“好，那我给令妹安排一个住处。”
“有劳朱道友了。”
看得出来，管家的形势真的不太顺利。
只是聊了半天，管威霆就带着管伯清和管伯恭离开了。
留下了管不语。
朱萧索也懒得再费事。
将之前上善我知的院子给了管不语。
反正那边已经聚了好几个，多她一个不多。
也不是朱萧索不想拒绝，要当个雨露均沾的海王。
关键是没有一个人是以接近他的名义来到这里，而都是打着其他无法拒绝的体面幌子。
没过两天，程前隆来了趟拥仙城，带着安北将军冷无仇，冷言笑还有冷露。
朱萧索与冷言笑大概几十年不见，上次和冷露见面还是多年前一起去郝硕华的坟前上了炷香。
这两个故人，朱萧索许久不见，与他们聊了一番。
冷言笑和冷露都已经是卑今境一重，将要参加下次的卑今试。
这次他们的老祖冷无仇求到了程前隆头上，希望能够引荐一下，在朱萧索的拥仙城书院进行学习，准备十几年后的卑今试。
本来冷无仇和冷露都不是冷家资质最杰出的子弟。
尤其是冷露的紫脉，只比凡人强一点，勉强能够修炼，算是甚至在冷家都是边缘人物。
但耐不住他们在微末之时结识了朱萧索。
冷无仇跟着程前隆走南闯北上千年，眼光自然是老辣。
当朱萧索温茶破尊古的时候，冷言笑与冷露的资源就得到了倾斜。
算是为以后做谋划准备。
等到朱萧索参加卑今试之后，冷无仇因为程前隆的缘故，借着朱萧索的理论副位突破了入神境。
此时，他当然知道朱萧索的实力已经足以左右天下大势。
于是直接给兄妹两人提供了充足的资源。
将这两个后人的修为提升列为了冷家最重要的事情。
以后冷家千年的安定，就全凭他们俩了。
朱萧索游历四方，回到拥仙城之后，他也第一时间找到了程前隆，希望能够帮忙牵头，跟朱萧索见一面。
作为老长官老上司，程前隆自然没有拒绝冷无仇的要求。
程前隆道：“朱萧索，这两人都是你的故旧，你与镇妖军又有着深厚的情谊，他们读书的事情，你帮忙安排下吧。”
“好，程院长。”
朱萧索已经麻了。
无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当即在书院附近给他们安排了一处院落。
因为祖华陈如今年迈，很难走动，出入都需要抬轿扶持。
所以朱萧索在朱府的旁边重修了一个书院，减少这位凡人天才在路上的精力耗费。
换言之，冷露和冷言笑的住处，也在朱府旁边。
现如今，程清秋，白思梦，赵春然，管不语和冷露，全都住在了朱府附近。
朱萧索认为，日后朱府可能会有点不太安定。
在家里是留不住了。
朱萧索在给程清秋发了传音符，说明情况后，果断选择出门。
冷露是上午安置好住所的，朱萧索是下午踩着假发飞走的。
效率极高。
他倒也不是没有去处。
正好，好久没有见戒哭了。
去瞧瞧他吧。

第27章 谨慎的引路人
戒哭依旧没有踏入修仙之路，所以无法收发传音符。
朱萧索联系了下花倚楼。
说想去探望他们一番。
花倚楼表示十分欢迎，当即就告诉了朱萧索，他们的位置。
朱萧索跟程前隆和朱景岳说了一声后，就乘着假发，悠哉地赶往戒哭一行人如今的落脚之地——腾仙州。
这也是多年来，朱萧索第一次前去见戒哭。
虽然之前戒哭回过山鸡县，可朱萧索因为不在附近，所以错开了。
到了腾仙州，山水景色都让他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虽然只在几十年前，因程前鹏的寿宴来过腾仙州一次。
但是这里的景致，与《滕王阁序》描述如出一辙。
每见一处山水，他都能在脑海中联想起对应的文句。
穿过腾仙州，越过滕王阁，朱萧索来到了戒哭等人经营的地方。
当第一眼瞧见花倚楼指引的地方时，朱萧索不禁眉头一皱。
和他设想的，实在是相去甚远。
他本以为，戒哭等人在这个地方经营了数十年，应当早已是一片尚风尚水安乐祥和的沃土。
抬眼望去，是一片平原。
虽然人烟兴旺，有着许多茅舍，但却不是一个像样的城池。
比起求仙城，不知道要差多少。
就连叩仙邑都差得远。
这片区域唯有最中心的那一小片，街道屋舍还算齐整，勉强能与黄狗县平起平坐。
其他地方，就是不折不扣的村落模样。
只不过，比朱萧索印象里的村落要宽广许多。
放眼望去，一望无尽密密麻麻地都是茅舍，从眼前一直铺开到天地尽头。
瞧起来起码有百万户人家。
而这无数房舍之中，朱萧索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修士的气息。
全都是凡人。
朱萧索的心稍稍沉重。
他又给花倚楼发了道传音符，询问他们具体在哪座屋舍。
但花倚楼似乎有事忙碌所以隔绝了传音符，他一时间联系不上。
而当年那个跟着戒哭花倚楼一起出来的杨家小姑娘，现在的戒哭的夫人杨青荷，他并没有留下她的传音符。
所以，只能自己寻找。
他飞到中间那块体面点的地方，落了下去。
在石板铺设的街道上走着。
道路两旁的住宅，倒是有几分当年他卖卤鸡脚那条街上，马家大院的味道。
应当都是些显贵人物。
朱萧索走走看看，发现这些宅子的门前都没有任何指示的牌匾。
像是谁都可以居住的样子。
朱萧索在街上拦住了一个衣着得体的脱胎境修士。
这名修士发现自己看不出朱萧索的修为，立刻尊敬拱手：“这位前辈，请问找晚辈所为何事？”
朱萧索微微一笑：“你好，请问下你知道戒哭和尚住在哪栋宅子么？”
“戒哭和尚？前辈所问，莫非是戒苦大师？”
朱萧索记起，似乎也听别人说过，戒哭被称为“戒苦大师”。
然后便点点头：“嗯，应当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戒苦大师。”
修士又躬身一问：“请问前辈，找戒苦大师，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倒是让朱萧索愣了一下。
区区脱胎境的修士，自己问话之后，只管回答带路便是，怎么还有反问的胆量？
这年头，修仙界已经民风淳朴彪悍到这个地步了么？
朱萧索虽然诧异，但并未对此感到愤怒。
毕竟他也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来到这片地方，倒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与戒苦是故交，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去问他。”
虽然朱萧索面色和蔼，语气平常。
但这名脱胎境的修士还是皱起了眉头，不太放心。
朱萧索也不知道，一个小修士哪来的这么多顾忌。
聊到这里，朱萧索也有些不耐烦了。
这名修士感受到了朱萧索的不满，连忙解释道：“这位前辈，不是在下执意为难。”
“实在是这些年来，想要杀戒苦大师的修士前辈太多。晚辈不得不防。”
“杀戒哭？”朱萧索眉头皱起：“为什么？”
“因为戒苦大师在这里普度众生，许多的凡人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周边的州城，因此十室九空。”
“没有了凡人，那些修士就少了许多购买修炼资源的银两，自然瞧戒苦大师不顺眼。”
“所以，见到生人要找寻戒苦大师，晚辈自然要小心防范。”
“不瞒前辈说，晚辈虽然是修士，但性命也是戒苦大师救下来的。没有戒苦大师，晚辈已经死在荒郊野岭。”
“如果前辈要做什么不利于戒苦大师的事情，晚辈绝不答应。”
朱萧索听到这里，也对眼前修士的多疑表示了理解。
“那戒苦大师，现在如何？”
“回前辈，有赖戒挠大师的保护，至今戒苦大师都没有受到伤害。”
朱萧索点点头。
花倚楼如今已是出圣境大圆满。
再加上他本来就传承了花家的强悍杀人手段。
一般的小猫小狗，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比他强的，都是入了神的修士。
入神修士，做事分寸很足。
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朱萧索与戒哭的关系。
自然不会来多事。
朱萧索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花……戒挠在做什么，传音符无法联系。你又担心我对戒苦不利。那你说，怎么办？”
修士十分惊奇：“您连戒挠大师现在无法联系都知道？”
“我与戒苦还有戒挠都是旧相识，平时都是通过戒挠来了解戒苦的事情，当然认识。”
修士听后点点头：“那您应当确实是戒苦大师的故交了。”
“这是为何？”
“戒挠大师日日礼佛，深居简出，基本不见客，除了亲近的人，没谁拥有他的传音符联系方式。您能联系上他，还知道他现在正在鼻息参法，定然是他的故旧！”
“原来如此。”
修士立刻换了一副恭敬而又和善的笑容：“其实戒苦大师现在在哪，我也不清楚。您稍等下，我跟杨前辈发个传音符，让她派人来接您。”
“嗯？戒苦难道不住在这里的某个宅院中么？”
修士摇摇头：“不是，戒苦大师住在外面。”

第28章 你可成不了凡人
“住在外面？”
“是，就是周围的那种普通茅屋。”
朱萧索听后心生疑惑。
“他不配住在这片稍稍干净整洁的地方么？你们以修士之身，欺压他不成？”
“不不不。”
修士连连摆手。
“当然不是。戒苦大师德高望重，是我们所有人最尊敬的高人。戒哭大师就算想独占这片村中城，都无人会有意见，更何况只是要个住宅？”
“之所以戒苦大师住在外面的茅舍，也是他定下的规矩。”
“什么规矩？”
“能够住进来的，只有四种人。妙手回春的医者，经验丰富的巧匠，耕耘有道的老农，学识渊博的先生。”
“晚辈能住在这里，是因为之前家中是卖药炼丹的，虽然炼不出什么对修士有用的丹药，帮平民百姓治病问诊却是易如反掌。所以，被戒苦大师在这村中城中安排了个住所。”
“按照戒苦大师的话讲，这四类人是对附近所有百姓贡献最大的，是他们活命和发展的根本，所以要有特殊的待遇，彰显不同之处，立为其他人的标榜。”
“那他呢？”
“戒苦大师认为自己并无这些贡献，不能坏了规矩，坚持与只普通百姓们生活在一起。”
“不过戒苦大师平日里就在周围的村舍穿行，经常停留在需要帮助的百姓人家，自己的房舍已经好久都没有居住过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虽然修士提起戒哭的时候，充满了崇敬的语气。
可朱萧索心里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每次和花倚楼联系，花倚楼都说戒哭现在过得非常好。
他以为戒哭起码自己应当过得衣食无忧才是。
怎么听起来还不如当初在空相寺当和尚？
朱萧索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戒哭。
“杨青荷收到你的传音符后，有消息了么？”
“还没……诶，杨前辈来了！您瞧！”
朱萧索顺着修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女修士御空而来，随后落在了朱萧索的身旁。
朱萧索仔细瞧了下，她的飞行法器，应该就是脚上那一双比较简陋但是刻画着法阵的布鞋。
这女子见到朱萧索，目色稍稍惊奇，然后低头行礼。
“朱前辈，多年不见，风采依旧，想来修为应当一直有所精进。戒哭听说前辈来了，特别高兴，说要好好招待前辈。”
“还请前辈随我这边来。”
“好。”
杨青荷领着朱萧索离开了这片村中城。
旁边的修士见杨青荷直接认出了朱萧索，也知道朱萧索确实是他们的故人，自己没有引狼入室，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给戒苦大师添麻烦。”
给戒苦大师帮上忙，这名修士心情大好，哼着歌迈步离去。
但是，朱萧索瞧着杨青荷，却不太好受。
当初那个活泼可爱，和自己腰身一般高的小姑娘，现在已经长大。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亭亭玉立。
身上的衣服干净却极为朴素，眉眼之间饱含风霜。
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
让他不禁想起当年在黄狗县的某位养鸡的故人。
几十年过去，杨青荷已经成了中年女子的样貌。
寿元与修为挂钩。
她的修为，已经写在了脸上。
朱萧索还想着，修士称呼她为前辈，起码是尊古卑今境。
谁能料到，居然只是换骨境，且堪堪初期。
朱萧索略带惆怅地问道：“你到了换骨境二重之后，就没再修炼了？”
“是。让朱前辈见笑了。”
“我看了下，你的资质已经提升到了青脉。只要资源充足，踏入卑今境不是问题。”
“现在我在拥仙城也有些家资。保你修炼到尊古境，是小事一桩。”
杨青荷笑了笑：“多谢朱前辈的好意。”
“晚辈之所以修为停滞，不是因为没有修炼资源。有戒挠前辈在一旁看护，又有朱前辈的声名的荫蔽，周围不少修士和家族都愿意为晚辈提供修炼资源，结交一番。”
朱萧索更加疑惑：“那你为何修为还停留在换骨境？”
“一颗灵石，可以换一万两白银。就算现在修仙之途昌盛，换不了这么多，换个七八千两也是没问题的。”
“七八千两，换成粮食，起码能让几万人活一个月了。如果是安置逃难来的饥民，甚至可以养活十多万人月余。”
“所以，这些灵石，我们都拿去兑了银两，用来维持这片区域百姓们的生计。”
朱萧索听后，缓声问道：“这是戒哭的主意？”
“不。戒哭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什么。这是我的主意。”
“你的修为停下了，那花倚楼呢？”
“他是我们这一片地方的守护者，所以他的修炼资源，还是不能缺的。虽然他一个人消耗的资源，要超过几十几百个我。可若是没有他，这片区域说不定早就不存在了。”
朱萧索听着杨青荷的话，心中愈发沉重。
“那，你与戒哭，可育有子女？”
杨青荷笑着点点头：“之前因为一直在忙碌，所以没有时间。后来清闲下来，倒是生养了一儿一女。”
“我们的儿女都没有修炼资质，戒哭对此感到十分高兴。”
“没有修炼资质，他又高兴什么？”
“高兴孩子只需要考虑一些简单的烦恼就好了。”
“戒哭的原话我还记得。”
“孩子没有修炼资质，就不会像他认识的那些修士，人生大半岁月都被复杂琐碎的事情缠身。”
“当个修仙者，却没有一点修仙的味道。凡人的事情尚且活不明白，却天天想着得道成仙。”
“看似延长了寿元，其实只是增添了自己被痛苦折磨的时间。”
“倒不如直接当个凡人。”
“要是活不明白，那在此世间游走百年，也不会太厌倦。”
“要是活明白了，那也不会去追求什么修仙的事情。”
“毕竟，凡人想要成为修士，总是有机会的。”
“可修士修炼若是后悔，再想成为凡人。”
“那是绝无可能的。”
两人说话之间，杨青荷停了下来。
面前的茅舍门前，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站在门外，笑着冲朱萧索招手。
“朱施主，好久不见！”

第29章 只有你做得到
朱萧索望着那个有些陌生的六七十岁的老和尚，一时说不出话来。
“戒……戒哭？”
老和尚笑了笑：“是我，朱施主。当年山鸡县一别，已经数十载了。真如白驹过隙，令人感叹啊。”
“几十年了……”朱萧索些许怅然。
戒哭的话语，与他的相貌，让朱萧索再一次感受到了岁月的流逝。
他身边的人，都是修士，基本没有凡人的踪迹。
别说几十年，就算是百年过去，也只会在脸上留下几许风霜痕迹。
他已经忘记了普通人的岁月流逝。
只是偶尔去戒奇那里，能够有所感受。
现在见到戒哭如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而戒哭瞧见模样一如当年的朱萧索，也一时感慨万分。
一老一少的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都没有说话。
这时杨青荷开了口：“戒哭，朱前辈来了，你让他一直在门外站着做什么，快邀请他进去坐啊。”
“哦，对，朱施主，请进屋一叙。虽然这不是我的屋舍，但是屋舍的主人刚刚过世，我正在帮他安排后事，一时也不会有人打扰。”
朱萧索点点头，跟着朱萧索走进了茅舍。
茅舍之中有两个中年男人正在布置灵堂。
见到戒哭领着朱萧索进来，都友好地招手点头。
戒哭笑着说道：“这两人在年少时因为感染了风寒，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成了聋哑人。”
“我见他们除了耳朵和口舌有点问题外，其他方面与寻常人无异，甚至做事更加认真努力，于是就留在身边，让他们帮忙做一些白事的营生来维持生计。”
戒哭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了家，讨了媳妇，还生了儿女，算是圆满了。”
听着戒哭说笑身边人的事情，朱萧索又心中无声一叹。
几十年的各自行路，让他们已经前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感到自己与戒哭之间，已经隔着一条望不见边际的长河。
两人走进茅舍之内，坐在木桩拼成的简陋椅子上。
“朱施主，这些年过得可还好？我听戒挠师兄说，你已经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了。”
来的路上杨青荷跟朱萧索说过，虽然花倚楼出家拜师比戒哭晚，但是戒哭自认为佛性远逊于花倚楼，再加上戒哭已经还俗，便一直称花倚楼为戒挠师兄。
朱萧索摇摇头：“数一数二不至于，也不过是有些薄名而已。”
“朱教授谦虚了。花前辈说过，如果没有你，整个修仙界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完全是因为朱施主慈悲为怀，不贪慕虚名，才避免了天下的各大修士因为争权夺利，才避免了天下百姓随波逐流生灵涂炭。”
朱萧索微微颔首，算是对戒哭的话语默认了。
戒哭又是欣慰地笑了笑。
“朱施主不论身居何位，都能守住当年的那一颗仁慈宽容之心，真是令人佩服。如果天下修士都是朱前辈这般，那不知道会有多美好。”
朱萧索道：“我也不过是守着一些基本的底线而已。比起我，还是戒哭你更让我感到震惊和钦佩。”
“这一片区域，是不是已经有数千万人口了？”
戒哭笑了笑：“大约三十年前，我们还会统计一下。但是自从高阶修士在各方现身，周围州城的平民百姓， 都会不远万里赶来。现在已经无法知道具体有多少了。”
“这些人的花销，都是你来负责？”
“不，我可没有这个能力，朱施主高看我了。我们这里是自给自足。”
“有好些个擅长农务的老农来到这里，我将他们组织起来，勘察土地情况，将这一片区域的所有能够开垦的田地全都登记下来，让赶来这里避难的农户可以重操旧业，分一片田。”
“他们还是需要每年上交一些粮食，而且我们这里的粮食收缴的量比普通官府还要再高一点。因为有无数百姓指着这些粮食过活。”
朱萧索听后疑惑。
因为底层的百姓对于税收的变化是最为敏感的。
如果戒哭这里收的粮食比一般的官府还高，那他们很难在这里生活下去。
又怎会有如此多的百姓赶来投奔呢？
“戒哭，既然你们收税更高，那又要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
“哦，这是因为我们还会在其他方面做补偿。”
“比如，会定期发放布匹，发放盐油等等。让农户们即便上缴了更高的粮食，也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生活下去。”
“那你们那个村中城，又是如何设置的？”
“那里是给我们这一片聚集的村落提供重大贡献的人居住。勘察划分田地的那几位老农，就住在其中。还有些能工巧匠，药者医师，教书先生等等。”
“能够住在其中的人，都是经过大家投票认可的。没有一个是庸庸碌碌之辈。”
“那你呢？”
“我？朱施主，我既然都做了这些事，住在哪里，重要么？”
瞧着一脸微笑的戒哭，朱萧索也只得点点头。
朱萧索听得感叹道：“简直是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是《士论》中的那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么？”
“嗯，你也知道《士论》？”
“当然。《士论》可是我们这里学堂的启蒙读物，所有到了年龄的孩子，都会学习。我听戒挠师兄说过，这个《士论》之所以能广为流传，还是要感谢朱施主大公无私，为先贤扬名。”
“我知道，如果不是朱施主，《士论》定然会被文通天继续据为己有，千年万年见不得天日。”
“朱施主，你为天下人，为天下修士，做了太多太多事情。”
“我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你，认识你。”
朱萧索叹了口气：“我不过是运气好一些而已。我们易地而处，你会做的比我更好。”
“不。”
戒哭笑着否认了朱萧索的说法。
“朱施主，你我相识之初，是我师父将我托付于你。而我师父之所以自尽，是因为涉及朱家开脉丹的争夺。朱施主才智卓绝，在开脉丹争夺之中脱颖而出踏上了仙途，我到现在记忆犹新。”
“倘若易地而处，我不可能争到开脉丹，只会死在其中。”
“所以，朱施主，如今的一切，只有你做得到。”

第30章 念头
戒哭对朱萧索的赞叹，并未让他心情好转。
他只是对着戒哭微微一笑表示感谢。
然后就又陷入了莫名的伤感之中。
戒哭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朱萧索，没有打断他的情绪。
良久。
朱萧索终于从情绪中缓和，对着戒哭问道：
“戒哭，既然你已经还俗，为何还用当年的法号？”
“我也想过，还俗之后换个姓名。可是我从小是孤儿，被师父收养，取名戒哭。没有师父，也就没有我。即便我还了俗，师父也如同我的父亲一样。”
“师父给我取的名字，便与父母取的名字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我沿用了师父留给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戒哭又有几分无奈。
“但是师父留的法号，叫戒哭。”
“所以，我就仍然叫戒哭了。”
朱萧索对于戒哭保留法号的事情，也算是了解清楚了始末。
如果他是戒哭，恐怕也想不出比戒哭更合适的名字。
“可是，戒哭这名字，似乎很难被人接纳。”
“百姓们总认为，一个帮助他们的光头和尚，不可能叫戒哭这种有些滑稽的名字。”
“即便我再三诉说，他们仍然认为，戒苦这个名号，才能与我的行为相称，所以都叫我戒苦师傅。”
“穿来穿去的，戒哭这个名字，除了青荷与戒挠师兄，也就没有其他人会叫了。”
对于此事，朱萧索非常理解。
可戒哭却长叹一声。
“说起来，还真是让我有些无奈。”
“其实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认为必须叫‘戒苦’，才有资格帮助他们。而叫‘戒哭’，就不能做这件事。”
“名字，有这么重要么？”
“叫国忠的，一生未必精忠报国。称英宗的，在位未必英明神武。我叫戒哭还是戒苦，只要做的事情是帮助他们，又有什么分别呢？”
对于戒哭的困扰，朱萧索道：“戒哭，虽然你还了俗，但说话做事之中，依然透露着几分佛性。虽然你觉得名字只是个代号，没有任何意义，但在旁人眼中，并非如此。”
“你帮助了他们，为他们这群修士眼中的蝼蚁遮风挡雨。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是他们心中的神祗，你是他们信仰的上仙。”
“一个不可侵犯，散发着万丈光芒的仙神，当然要有一个响当当的，配得上他地位的名字。”
“戒苦，不是一种对你的歪解，而是对你的一种敬畏。”
“即便你不需要这种敬畏，但百姓们需要这种敬畏。”
“所以，你成了戒苦。”
戒哭点头：“朱施主的这些话，戒挠师兄也对我讲过。他和你一样， 也认为那些百姓需要一个敬畏的对象来寄托自己的信念。”
“但我仍然不能理解，你们口中所说的敬畏是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无法理解众生的想法，只是一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才无法诵经礼佛一生吧。”
戒哭的自我判断，朱萧索深以为然。
“你确实是个不知敬畏的人。不想修仙的人，这世上或许还有几个。但是因为搞不懂修仙意义而拒绝修仙的，我相信你是天地间的独一份。”
戒哭道：“不知道意义的事情，做它干什么？”
“也有道理。”
“朱施主，现如今的你，可找到了修仙的意义？”
“找到了。”
“哦？是为了什么？”
“为了念头通达。”
“念头通达？”
“是。你念头通达的方式，是在这里帮助一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我念头通达的方式，就是通过修炼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朱萧索感触颇深：“如果不是踏上了修炼之路，恐怕我现如今应是一事无成。”
戒哭思考片刻：“念头通达么……朱施主的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我等了几十年，确实没想到朱施主会给出这个答案。”
朱萧索微微抬眉：“等了几十年？”
“是。自从当初因为这个问题，拒绝了朱施主给我开脉丹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修仙本身有什么意义。可我想了许久，都不得其果。”
“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回答会是权势地位，但我知道朱施主不是这种追求简单的修士。所以一直在想，再见面的时候，你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朱教授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我这么多年，也没有白等。”
“像是，一个淳朴孩子的想法，却在一个阅历丰富的长者口中说出。返璞归真，着实有趣。”
见戒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朱萧索问道：“那我这个回答，可否让你服用一枚开脉丹，踏上修仙之路呢？”
戒哭哈哈大笑：“朱施主刚刚也说了，你的念头通达，与我的念头通达不一样。既然念头不同，又何必执着于让我踏上仙途呢？”
朱萧索抱着一试的心态，问出了曾经问过许多次的问题。时隔多年，得到的答复并无任何区别。
意料之中。
朱萧索又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茅舍，问道：
“戒哭，你说你一直在百姓之间走访。可我看这里有千万计的房舍，你如何走访得完？”
“天下苦难，纷纷扰扰，又没有尽头。能走一间是一间，能访一人是一人。”
说着，戒哭又看向杨青荷。
“何况，我有青荷的帮助，可以很快就到达百里之外的地方，也能够及时为百姓们提供帮助。顺利的时候，一日可以帮助上百户人家。”
“除了我之外，也有一些百姓和修士自发替我分忧。总的来说，还是忙得过来的。”
“对了，这件事上，戒挠师兄对我的帮助是最多的。朱施主，等戒挠师兄礼佛完毕，不妨与他也见面聊聊。”
朱萧索摇头：“戒挠如果想见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礼佛了。我想，他应该是猜出了我的来意，所以躲避起来，只让我跟你谈。”
“哦？朱施主所来为何？”
“带你们去拥仙城。”
戒哭愣了一下，点头轻笑：“朱施主，我很感激你。可是，我无法答应。我认为，戒挠师兄也不会答应。”
朱萧索苦笑。
“我知道。”

第31章 转了性
朱萧索与戒哭聊完后，就跟着戒哭，看他每天的生活是怎样。
虽然朱萧索自诩是品行端正之人。
但是和戒哭比起来，他还是差得太远。
戒哭的每日，就在四处奔走与接济百姓中度过。
忙忙碌碌，但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增益。
朱萧索自问根本无法坚持一个月，更别说数十年如一日了。
也难怪这些百姓见到戒哭，全都如同看到上神降临，虔诚地让朱萧索都大为咋舌。
即便戒哭不希望他们行礼，所有的百姓还是都跪拜着迎接送走戒哭。
戒哭已经坦然接受了这种大礼，只是仍然一脸无奈。
瞧起来是解释过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朱萧索在这里与戒哭通吃同住了两个多月。
两个月里，花倚楼都没有露过面。
是铁了心不在这里见朱萧索了。
直到朱萧索要离开腾仙州，回到拥仙城，也没有与花倚楼见面一叙。
朱萧索也不知道为什么，戒哭这个还俗的和尚都能明确拒绝自己，花倚楼这个吃斋念佛的僧人却要避着自己。
朱萧索与戒哭挥手告别，独自一人乘着假发离开了。
朱萧索离去后，一个横眉竖目的和尚走出密室。
他一手挠着头上的戒点香疤，一手持着木制念珠，朝着朱萧索消失的方向行了一礼。
“朱施主，原谅我此行对你避而不见。我实在是佛性不深，担心见了你之后，会动摇己心。阿弥陀佛。”
等戒挠来到戒哭身边，戒哭道：“戒挠师兄，你就算躲得过今日，也躲不过以后。按照你之前所说，没有朱施主，你日日参佛，恐怕是突破不了入神境的吧？”
戒挠点点头：“戒哭师弟说得不错。我还要继续修心，等到自己可以面对朱施主心如止水时，再请求他帮我入神吧。”
“戒挠师兄，不是师弟不相信你。如果你千年岁月，都无法心如止水，那又该如何？出圣境的修为，可守不住这里的无数百姓。”
“如果朱施主成功返本还源，飞升上界，那我们可就不能再保全这一片桃源了。”
“不会等千年的。”
戒挠对于戒哭的这个问题，并不震惊，面色平静，似乎也做好了打算。
“最晚，就是朱施主入神之时。只要朱施主入神，不论我是否能够在修心之路上取得进展，我都会请求他帮我入神。”
“等到朱施主入神？”
戒哭沉吟片刻，对此也表示了理解。
“听说朱施主破境的速度，古今第一，却在入神境卡了数十年。厚积薄发，等他入神之后，恐怕返本还源也不是难题。戒挠师兄将最后的时限定在朱施主突破入神境，倒也合情合理。”
“正是。不过说不定朱教授会过段时间叫我入神，我可能为了不给朱教授添麻烦，也会答应。戒哭，你是坚定不修仙了？”
“修仙对我来说，实在没有意义。如果我与戒挠师兄一般，在修炼之路上天资卓绝，能够为此处的百姓撑起一片天，我会修炼。”
“可我只是个凡人，就算用了天材地宝，估计这辈子也就到尊古境了。我看你们所说，尊古境的修为，在这片天地，已经远远不够用。”
“与其自找麻烦，徒增痛苦，不如像现在这样。”
“戒哭师弟，当真是佛性极深。”
戒哭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师兄错了。这叫豁达，不叫佛性。真正佛性极深之人，怎么会拘泥于凡人和修仙之事？对高僧来说，修仙也好，不修也罢，都顺其自然。就像戒挠师兄这样。”
“阿弥陀佛。”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远空。
即便已经瞧不见那个踩着假发的身影。
朱萧索会拥仙城的路上，心情算是舒畅。
戒哭和戒挠都拒绝了他的帮助。
他能做的，就是在戒哭那边留宿一段时间，让各方势力都知道，自己与戒哭等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免得再有人来找戒哭他们的麻烦。
戒哭等人做的事情很好。
可惜，他做不到。
尽力守护他们，已经是朱萧索唯一能做的事情。
朱萧索回到了拥仙城，又来到朱府。
发现程清秋、白思梦等人居然在朱府庭院十分和谐地进行着茶话会。
朱萧索愣了片刻，又仔细瞧了瞧。
所有人都乐得开怀，彼此之间言笑晏晏，根本不像有嫌隙的样子。
这倒真是让他十分意外。
别人就算了，刁蛮的管不语，疏离的冷露，居然也都有说有笑。
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程清秋等人见到朱萧索回来，也只是稍稍点头示意，然后继续聊天，视他如无物。
朱萧索眉头微微蹙起，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凑上去问了。
现在这种无事的样子，甚好。
有问题问朱七德就好了。
回到厅堂，朱七德凑过来侍奉朱萧索。
朱萧索将外衣递给朱七德，瞧着门外的方向：“朱七德，程清秋她们几个，是什么情况？”
“哦，这事说起来，也是颇令小人赞叹。”
“白小姐天真烂漫，管小姐洒脱活泼，冷小姐气质高洁，赵小姐率真至极。虽然都是极好的，但凑在一起，多少应有些小小的嫌隙才是。”
朱萧索不动声色地瞥了朱七德一眼。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圆滑了？
明明说的是这几个人的缺点，但到他嘴里反而成了不可多得的高尚品质。
朱七德也没办法。
家主一下子在朱府附近安排了这么多个女子，他也不知道以后哪个会是主母，又或者家主会一齐收下。
按照朱萧索事事出人意料的过往经历，朱七德哪敢胡言乱语？！
所以自然是哪个都不敢得罪，上来就雨露均沾地夸了一通。
然后装作没瞧见朱萧索鄙夷的目光，继续说道：
“但是清秋公主与她们聊了聊后，大家决然关系越来越好。这两个月里，时常一起上学出游，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啊？”
朱萧索不敢相信：“当真是程清秋将她们都联系起来的？”
“这件事小人不敢欺瞒家主，真是如此！”
朱萧索摸着额头：“这不像是她做得出来的事啊。”
“她被夺舍了？”
朱七德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自然没有说出一开始几个女子差点大打出手，拆了拥仙城，结果全都被鲁榫卯关进机关牢的事情。

第32章 拒绝入神
到了傍晚，朱萧索前往程清秋的庭院，询问这茶话会的缘由。
程清秋只是瞥了他一眼：“你把这么多女人丢在这里，自己出去避风头，还有什么可问的？”
朱萧索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太地道。
但是女人的问题，他并没有多少经验。
只觉得一众女修聚在拥仙城，肯定会搅起一番是非。
自己在最初的时候找个由头离开，让子弹飞一会。
过段时间再回来，就算情况没有完全变好，应当也有些好转。
目前看来，众人相处和谐，问题确实得到了缓解。
这种“拖”字诀，有的时候还是管用的。
朱萧索也并非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人。
他在程清秋的院落里聊了一个时辰后，就回到了朱府。
没有再与其他任何女子交流。
即便白思梦给他发了好几道传音符，希望和他讨论入神理论的事情。
朱萧索也只是回应道：“此事不急，改日在书院里交谈。”
接下来的几日里，朱萧索都只与程清秋交谈，不与其他女子单独见面。
从太阳刚刚落山，到月亮高挂枝头。
两个人就坐在厅堂的椅子上，一直房门大开。或者在庭院之中漫步闲聊。
总之，会让所有想看想窥探的人，都能瞧见两人的身影。
证明他们只是在聊天，并未有任何逾矩的事情发生。
这是为了两人的清誉，也是完成国主程前锦的要求。
即便到了朱萧索这个地位，仍然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他一直警惕在心。
他只见程清秋，而不见其他女子。
算是一种明示。
就算日后娶妻生子。
他要娶的人，也只是程清秋。
至于三妻四妾什么的，朱萧索也没有给任何人这种错觉和暗示。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都是体面人。
说话做事点到为止，不用闹得太难看，把话说得太死，也是一种比较舒适的情况。
只不过，即便朱萧索如此明示，周围的女子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
这也让朱萧索有些无奈。
她们个个都说是为了在书院学习，在朱府请教，无一人说是为了婚事滞留。
朱萧索也没有将她们送走的借口。
只能听之任之了。
反正，做好自己，剩下的事情由他去吧。
儿女私情，虽然不可或缺，但从来不是朱萧索修炼与生活的主旋律。
他转而又投入到了入神境理论的研究之中。
朱萧索身边的朋友，除了华晋冕之外，无人能够自己研究入神理论。
这也是常态。
除了天骄之中的天骄，谁能够独自入神？
放眼天下，近百年里，靠着自己研究入神的，只有管伯清和鲍期北两大天骄。
其余的，全是靠着朱萧索的理论，得以突破。
强如当年谪仙国数理十杰的归云风和上善我知，也只得靠朱萧索帮忙。
现在，朱萧索身旁已经有诸多出圣境大圆满的同辈。
上次卑今试之后，朱萧索带着一队修士解除了卑今境所有的瓶颈。
数十年过去，他们也都有了进展。
起码出圣境这个门槛，完全跨过。
程清秋，白思梦，上善求索，陈朴索，宋中，甄念恩全都达到了出圣境大圆满。
让这几人主位突破，需要两个入神境理论。
朱萧索决定用光电效应和灵气激发灵力效应的延伸理论，能级跃迁与灵力跃迁来为他们入神。
朱萧索花了三年的时间，在鲁家仪器和设施的帮助下，终于将灵力跃迁理论完善。
可以准备再次召唤入神台。
但是，当朱萧索告诉他们此事的时候，却遭到了程清秋和白思梦的拒绝。
程清秋拒绝的原因很简单。
她知道朱萧索在研究扳倒程前鹏的理论，所以迟迟没有入神。
她想等着朱萧索研究出来，和朱萧索一同入神。
程清秋和朱萧索一样，对于修为一事本就没有很在意。
她在意的只是身边的人，和母亲的仇。
朱萧索则宽慰道：“这个理论的修正， 有一些特殊性。我召唤入神台的时候，很可能需要在奇怪的无人的地方。”
“所以，如果真能召唤出入神台，应当只有我自己登台。”
程清秋有些失落。
“抱歉，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你。”
“哪有？！”
朱萧索笑着安慰道：“当初要不是你给了我那几枚灵石，我现在都不知道埋在哪里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势的时候，不必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身上。你帮我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现在，就交给我吧。”
“你先入神，好好修炼，说不定等我突破入神后，还要沾你的光，突破返本还源。”
程清秋笑了笑：“你还是那么有意思。”
听到自己可以给朱萧索的未来铺路，程清秋也不执着等候。
便答应了突破入神境。
另一边，白思梦也拒绝了朱萧索的提议。
白思梦的理由，则让朱萧索觉得她在扯淡。
白思梦坚持要以医药理论入神，要将这一流派的名号打响，变成能与数理争锋的强大流派。
朱萧索也不知道，看起来有点愣的白思梦，怎么会有如此宏大的志向。
该不会是华加瑛给她灌输洗脑的吧？
但白思梦扬起小俏脸，坚定地跟她说道：“光大医药流派，我义不容辞！”
而且，据她所说，她正在沉迷于研究孩子中。
她觉得自己研究的理论非常有意思，肯定可以入神。
朱萧索开始有些不相信。
白思梦在医药方面确实有些天赋。
可她那脑子……真的能研究出入神理论？
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哼，你不信，就跟我来！”
朱萧索怀揣着好奇心，跟在白思梦身后，来到了她的住处。
白思梦在院子里摆满了密网制成的笼子，里面不停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里面是什么？”
“一种吃水果的苍蝇，我叫它果蝇。”
“果蝇？”
“是，这果蝇特别有意思，有的眼睛是红色的，有的眼睛是白色的，非常奇怪。”
“我觉得，这果蝇的白眼和红眼，似乎揭示着某种道理！这个规律我已经寻到了，准备进行进一步验证。”

第33章 两个入神理论
白思梦一边说着，一边将快要死掉的果蝇清理出来，扔到池塘边上，给解剖用的青蛙喂食。
“我感觉这个青蛙的脊柱，好像与控制身体有关。切断与脑部联系后，就不能动弹了。”
朱萧索瞧着白思梦在院子里打造的生态圈，整个人都懵了。
纵然他熟读唐诗九百首，宋词八百篇，古文观止经史子集都有所涉猎，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两个字：
卧槽。
双管齐下？！
白思梦，这是真的要开宗立派成神了！
朱萧索又仔细瞧了眼白思梦的理论，已经与前世生物课所学的遗传理论大差不离。
这个理论，定然可以入神。
朱萧索虽然可以帮她完善，让她尽快完成理论。
但朱萧索认为自己不配。
他不配在这么伟大的发现之上留名。
就像华晋冕在微积分上有深入研究后，他也不再指点参与一样。
让白思梦独立研究，独享这震古烁今的声望，才是实至名归。
所以，他答应了白思梦，这次入神不将她算在内。
两个入神境理论，有六个主位突破的名额。
除去五人，还剩下一个。
管不语也到了出圣境大圆满。
但是朱萧索听闻管伯恭已经在研究入神理论，而且自己与管不语也没有太大的交集，所以就没有选择带上她。
最后一个，朱萧索也想好了人选。
他给花倚楼，也就是戒挠大师发了一道传音符，希望他来拥仙城一趟。戒挠并未犹豫太久。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已经修心大成，但朱萧索已经邀请自己，如果拒绝的话，日后再想入神，恐怕要麻烦朱萧索更多。
戒挠心有愧疚，叹道：“但愿这次突破，不会让我的心中增添孽业魔障。”
戒哭在一旁哈哈大笑：“为了这里的万万百姓，戒挠师兄就算增添孽业魔障，修心不善，也是值得的！”
“师弟所言有理。阿弥陀佛。”
至于剩下副位突破入神境的名额，在朱萧索眼中就没那么重要了。
鲁家分几个，华家、谪二、谪四、谪六、谪七、镇妖军再分一分，剩下的给求仙城几个老相识的家族，就差不多了。
朱萧索与之前一样，提前将召唤入神台的事情广告天下。
许多修士在八仙居附近准备好，等待朱萧索公布新的入神理论。
朱萧索开辟了数学的流派，将微积分抛出之后，就不再继续深入。
准备沉一段时间，让子弹飞一会。
瞧瞧修仙界的数学天才能做到什么地步。
免得他们正在研究的理论，恰好是自己知晓的，被自己给抢先公布了。
朱萧索可不想阻拦了真正天才的进阶之路。
两个入神理论，一个是前世的玻尔研究出来的，另一个是此世的朱萧索比着葫芦画瓢仿出来的。
朱萧索明白告诉了六个人，两个理论有高低之分。
电子能级跃迁的理论，大概率是万适入神理论。
而自己的那个灵力能级跃迁的理论，很可能是普通入神理论。
由于这六人的出圣理论全都与灵力的研究有关，所以即便是普通入神理论，他们也可以成功登上入神台。
为了形象地说明这种能级跃迁，朱萧索还编造了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物质单位——灵子。
朱萧索推导能级跃迁的理论，是在光电效应的基础上展开。
前置的理论基础，完全建立在前一理论之上。
之前的灵气激发灵力的理论，尚且是普通入神理论。
在此基础上研究出来的“灵子”的能级跃迁，又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在还没召唤入神台的时候，朱萧索心中就很清明。
为了表示公平，大家抓阄决定理论的分配。
戒挠想要退出抓阄，直接选朱萧索创出的那个很可能是普通入神的理论。
但是朱萧索拒绝了。
“大师，不必要刻意躲与让，反而有些着了相。凡事都有缘法，对么？”
“缘法么？阿弥陀佛，朱施主所说有理。”
对于朱萧索不让戒挠退出抽签的事情，其他五个人也都表示赞同。
他们虽然想要得到稳妥的万适入神理论位置，可能有今天这个机会，全是朱萧索给的。
朱萧索和戒挠的交情，还要追溯到戒挠是花倚楼的时候。
丝毫不比在场的众人要浅淡。
如果朱萧索忽视了戒挠，那他就不是朱萧索了。
再说，有朱萧索保底，即便他们抽中了普通入神理论，非常不幸地遇到了后来的天才人物，证伪了他们的入神理论，害得他们入神台崩毁。
不还有朱萧索这个理论大能兜底么。
最后六个人一起抽签。
戒挠，宋中，程清秋抽到了电子能级跃迁的理论。
上善求索，陈朴索和甄念恩抽到了朱萧索自己研究出来的理论。
准备妥当之后，两方选择同一日，在拥仙城的上方召唤入神台。
程清秋那边使用的是玻尔的能级跃迁理论，理所当然地召唤出了金色的万适入神理论入神台。
他又看向上善求索那边。
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上善求索，也召唤出了金色的万适入神理论入神台？！
这怎么可能？！
朱萧索陷入了深深的惊骇。
在一个普通入神理论之上建立的入神理论，怎么能成为万适入神理论？
看来，这两个理论之间，应当有什么微妙的不同，决定了最后的差异结果？
朱萧索这边在沉思其中的奥妙。
其他人则满脸惊骇。
距离朱萧索上次召唤入神台，已经过去了二三十年。
拥仙城的新一代，只听说过朱萧索的名声，没有见过朱萧索的实力。
书院的诸多学生，见过数学理论入神台的那些人，也大都已经突破尊古境，准备参加卑今试了。
所以，朱萧索的这次入神理论成功召唤，让他在拥仙城的声望再次巩固。
双万适入神理论，同时出现，在空中闪耀着夺目的金色光芒。
天上一下子多出了二十个金灿灿的太阳。
无数人都被这种壮观的景象吸引。
甚至有的修士忍不住下跪，对着朱府所在的方向拜伏。
“朱教授，真是天地间的第一人物！”
等到程清秋等人入神后，最备受瞩目的讲道，随之展开。

第34章 行骗之人
朱萧索一人坐在高台之上，对着台下的众人，讲述能级跃迁的理论。
至此，众人供奉的奇才便又多了一人。
玻尔。
对于这个名字，众人的接受度明显比爱因斯坦要高一些。
起码看起来像是个单字名的样子。
但是能级跃迁这个理论，实在是超出众人认知太多。
虽然很容易被人理解，解释起来也并不麻烦。
但要这些修士去想象出一个从未涉足过的微观世界，还是太为难他们了。
听得明白朱萧索理论的修士，都在家中悄悄供奉起了玻尔
在将整个理论都说明完毕之后，朱萧索就转身离去。
和以往一样。
所有有关理论的进一步解答，都会偶尔在书院中进行。
唯有书院的学生，以及从书院毕业的学生，可以旁听。
正是因为有朱萧索在，有他解答这些入神理论的讲会。
那些已经到了卑今境，从书院毕业的修士，才依旧会留在拥仙城附近。
三天后，朱萧索就来到了拥仙城书院。
书院之中人满为患。
全都是来询问有关能级跃迁理论的人。
朱萧索对于众人的问题，一一进行了解答。
提问最多的，还是有关那个微观世界的构成。
朱萧索考虑到尚未有人观察过微观世界，也不确定与自己前世学习到的微观世界是否一样。
便只能用一种含糊的词语进行描述。
只是帮众人建立起了这种观念。
电与灵力，都不是虚无缥缈的现象。
而是一种有迹可循的微观世界在宏观世界的映射。
总的理论，就是除了修士们肉眼可见的宏观世界，还有一个奇妙的微观世界等待众人去探索。
之前的导数和微积分两个入神理论，让数学流派得以振兴。
朱萧索又以光电效应和能级跃迁，让修仙界意识到了微观世界的研究仍是一片蓝海。
诸多修士在听取了朱萧索的讲道后，调转了家族的研究方向。
不再对着肉眼可见的景象死缠烂打。
而是绞尽脑汁，去思考，去想象，微观世界究竟是如何构成的。
传统的数理流派之中，又有一个新的流派，因为朱萧索悄然崛起。
当然，朱萧索提出的微观理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尤其是对于那些已经研究宏观数理流派上千年的家族，更是如同天方夜谭。
可朱萧索实实在在地召唤出了入神台，还都是万适入神理论。
证明了这个微观世界的研究可行性。
他们的关注点，则放在了那个叫“玻尔”的人的身上。
暗中派家族里的修士，走遍修仙界，寻找姓玻的人。
为了避免此人有过隐姓埋名之举，波，柏，伯等谐音的姓名，也全都搜查一番。
定要找到玻尔是怎么研究微观世界，如果能够获得玻尔的手稿，更是再好不过。
继爱因斯坦、费马、法拉第之后，玻尔又成了修仙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无数修士都在寻找。
有人找他，自然就有人装他。
一些不学无术且不修正道的修士，从中看到了机会。
便选择浑水摸鱼，谎称自己得到了爱老祖的手札，或者发现了玻老祖的手稿，因为急需钱财的缘故，不得不心痛贱卖。
得知这些消息的，往往都是些想要靠着这些理论逆天改命的出圣境家族。
听到有机会，自然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结局可想而知。
这些假冒的修士，在骗了一些灵石资源之后，扬长而去。
由于行骗的修士往往也都是出圣境修为，这些家族根本没有手段追寻。
上当受骗的修士们，也只得当做吃了个哑巴亏。
无处说理。
直到有一个骗子因为贪财猪油蒙了心，没有摸清根脚便开始行骗，骗了昊元国龚州的柳家。
柳家虽然是出圣境家族，但是他们的嫡女是黄脉资质，天赋卓绝，已经与炎家的宠儿炎千庭定下了婚约。
柳家老祖被骗得家财丢了大半，只能厚着脸皮去找炎千庭帮忙。
炎千庭将此事告与家中老祖炎中之。
炎中之想了想，炎千庭早晚都要继承炎家，势大之后应该还要并了柳家。
柳家的钱财，就是自家的钱财，于是就稍稍出力，将那个骗子抓了回来，交予柳家。
柳家老祖对着炎千庭千恩万谢，然后将骗子带回了龚州，在逼问出自家钱财下落之后，用鱼鳞剐将这名骗子修士当众处死。
炎家现在还顶着反贼的名号过活，亲近的家族实在不多。
炎千庭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收揽人心的好机会。
于是便希望炎中之帮其他家族也抓抓骗子。
虽然那些家族大都只是出圣境修为，但卑今试即将开始，没准能蹦出一两个人才，打通入神境的道路。
像炎家这种大家族，总要早早布局好一切。
炎中之深以为然。
于是便告知天下，他可以帮助受骗的家族捉拿行骗之人。
没过几天，炎家的门槛就被出圣境家族的修士踏破。
瞧得出来，因为朱萧索的入神理论，想要急功近利鱼跃龙门的家族不在少数。
炎中之象征性地收了点灵石，用了些寻踪定位的法术，将这些骗子全部都抓了起来。
能吐出全部赃物的，还能落得个全尸。
若是自己花费了一些，等待他的只有苦主的无尽折磨。
因为做了好事，炎家的声势因此日益高涨。
虽然国主李瑞临在死前，将赵家和炎家都打成了反贼。
但是现在，人们或许还会偶尔提提赵家是反贼。
对于炎家，则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有了一个新的称号——豪侠。
口碑彻底扭转。
炎千庭继任炎家掌门人的事情，也因此被彻底敲定。
于此同时，赵家原定的接班人赵吉瑞，因为炎千庭这次的出色表现，显得碌碌无为。家主之位，又变得扑朔迷离。
自炎中之出手之后，行骗之人，绝迹于修仙界。
浮动的人心安静下来。
众修也意识到，唯有脚踏实地，方能继续前行。
修仙界安稳了几年。
迎来了又一次卑今试。

第35章 卑今试思故人
朱萧索到现在，也不清楚卑今试具体是多久时间举办一次。
也不知道会有什么预兆。
这怪不得他。
他第一次听说卑今试的时候，就已经是尊古境。
然后连续突破，赶上了第二年的卑今试。
捎带手拿了个头名。
之后便与卑今试再无瓜葛。
以至于鲁榫卯告诉他这次卑今试到来时，他甚至有些意外。
朱萧索正在推导原子能级跃迁的能量计算。
不同的世界，电子能级跃迁产生的能量也不一定相同。
即便相同，朱萧索也记不住前世的电子轨道各层级的能量与原子类型的关系了。
朱萧索现在要自己想办法计算出来。
定量计算完电子能级跃迁的能量，再定量计算出灵子能级跃迁的能量。
这就又是两个入神境理论了。
朱萧索放下了手中的笔，疑惑问道：“卑今试？不是还有两天才到卑今试么？”
“哪有两天啊？我的朱大教授，就是今天了。”
“啊？还有多久？”
“一炷香后就是了。”
“这么快？好吧。”
鲁榫卯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大家都在静坐等候了。我还想着你之前跟我说，要与我站在一起观看这次卑今试，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去约定的八仙居包厢，原来你连时间都没记住啊！”
朱萧索放下了笔，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有些忙，忘了。”
“去八仙居有点远，我们就在这里等候卑今试的召唤吧。”
“好。”
朱萧索与鲁榫卯静坐了片刻。
朱萧索感受到了一股召唤之力，似乎要将他的灵魂牵引出躯壳。
他没有拒绝，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带走。
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召唤的力量。
如同灵魂出窍一般，他的肉身还坐着不动，但自己却感觉已经跃入高空之中，藐视脚下的山川河流。
朱萧索瞧着这一切。
感觉有些熟悉，像是经历过，却没有任何印象。
“上次参加卑今试，也是如此么？”
朱萧索皱眉，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缺失了一部分。
接着，脚下的实景与云海全部消失，幻化为一幅幅难解的图案，像是在描述一个个故事。
对于这些故事，以及故事之中的人，朱萧索同样感到几分熟悉，却始终找不到对应的那片记忆。
而且，这些图案似乎有着一种超凡的神力，在看过之后，便会在脑海之中彻底消失，留不下任何记忆。
朱萧索的脑中愈发迷茫。
随着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图案倒退消失，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
白光渐渐将他包围，让他睁不开眼。
当白光消散，朱萧索看清周围景象的时候，再次来到了卑今试的现场。
卑今试的场地和上次一样。
只不过上次他站在比试的场地之中参加卑今试，这次成了旁观者的一员。
朱萧索稍稍皱眉。
自己好像又忘记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会说“又”呢？
他苦思冥想不得其果，只能摇摇头，看着卑今试之中的情况。
首先仍然是初试。
对于大部分自己认识的人，朱萧索都有一定的信心。
赵春然，南屿进都在斗法上有着不俗的实力，比自己当年要强得多。
还有上善求和。
虽然他的双腿仍然残疾，但是他的弟弟，上善家的家主上善求索找鲁家人给他用灵材量身定制了一双假腿，让上善求和斗法上的实力甚至比一般修士还要强悍三分。
而按照卑今试的规则，这一双假腿也是可以在擂台上被召唤出来的。
所以，朱萧索对于他们都比较放心。
参加卑今试的，还有几名朱萧索在书院的学生，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准备相当充分。
相对而言，朱萧索感到遗憾的，是那些没有办法参加卑今试的故人。
比如巴名扬。
他在卑今境七重卡了快二十年。
毫无疑问，已经到了瓶颈。
学不进去了。
这让已经突破出圣境的巴山月有些失望。
自己报以厚望的儿子，本来定下的巴家的下任家主，甚至连卑今境都无法突破。
本来还指着自己的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
现在看来，他八成要给儿子送葬了。
对于巴山月来说，这是个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是，对于所有修仙界能有名号的家族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家族不可能代代都有出圣的人才。
出现一个出圣境之后，家族就能兴盛千年。
只要千年内，可以出现下一个出圣境，就能够维持家族的繁荣。
所以，两名出圣境修士，关系可能都出了五服。
即便巴名扬没有突破卑今境的可能，巴山月还是将家主之位提前交给了巴名扬。
并且安排为巴名扬娶妻的事情。
现在的巴家，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入神境修士，但是在整个北境的势力，不比任何入神境家族差，甚至与上善家、赵家这些家族都相差不多。
就是因为巴名扬与朱萧索在微末之时，建立了深笃的情谊。
别说巴名扬是个尊古境修士。
就算他只是个凡人，整个北境都得卖他三分面子。
巴山月清楚得很。
自己不论是出圣还是入神，都没有多少差别。
巴家的兴盛，在于和朱萧索的感情维系，而不在自己身上。
就算巴名扬资质不行，只要能生出个资质不错的儿女，朱萧索也一定会把巴名扬的后人扶上出圣入神的位置。
除了巴名扬，朱元美也没有参加卑今试。
他比巴名扬还要差一些，在尊古境五重就卡住了。
朱元美尝试更换了两三个流派，全都停在尊古境中期。
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平庸的现世。
专心和自己的发妻、南屿进的妹妹生儿育女去了。
除了他们，朱七德、沈马、卫民等人也都没有突破卑今境的资质。
朱家的下属和附庸，只有朱六松与苟运有突破卑今境的可能。
这些还都是突破了尊古境的，好歹有三五百年好活。
他的义父庄云，即便服用了延年益寿的药物，大限也不远了。
另外，空相寺的戒奇，恐怕也时日无多。
戒哭小和……戒哭老和尚，百年之内也将入土。
卑今试之内，众人跃跃欲试。
卑今试外，旁观者兴致盎然。
唯有朱萧索，沧桑一叹。

第36章 时无英雄
这些年里，华晋冕天天与祖华陈在一起，研究数学。
对于外面的事情，基本不怎么过问。
唯一参与的一次家族事务，还是朱萧索告诉他无边大漠之中有返本境修士陨落的事情。
在那之后，就一直在书院里闭门研究。
但是，身为书院的总教授，华晋冕除了自己研究和去学堂讲课，难免还要出来应付一番公务。
应付公务时，大部分人在意的不是数学理论的进度。
而是一些八卦和花边。
这让华晋冕十分厌烦，但又没有办法。
身份和地位足够站出来应付公务的就俩人，要么朱萧索，要么他。
就是因为朱萧索不想干，才推给他的。
他没人可推了。
只得硬着头皮顶一顶。
华晋冕被问的最多的，还是在卑今试中输给了朱萧索的原因。
他也是纳闷了。
输给朱萧索又不是什么耻辱，你有本事你赢他这个异类啊！
华晋冕只得再次说出了自己的那句感慨：“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言下之意，华晋冕依旧认为自己是个天才。
众人又接着问华晋冕，对于这次卑今试的看法。
以前华晋冕会说：“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
表明自己的谦虚以及对未来修士人才的看重。
但是总被问，他也烦了。
最后一次被问及这个问题，是五年前。
当时华晋冕思考片刻，邪魅一笑。
“如果把每次卑今试出现的天才的水平看做一个连续函数，你会发现，这个函数不可导。”
而后扬长而去。
一帮不了解数学、只好八卦的修士面面相觑，不知是什么意思。
朱萧索和祖华陈听后，却哈哈大笑。
“华道友，你这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你张狂？”
华晋冕哼了一声：“有本事就在卑今试上打我的脸呗。”
华晋冕的这句话传出后，一些对数学有研究的修士进行了注解。
连续不一定可导。
所以华晋冕的意思是，每一届都会出现所谓的天才。
可这些天才的水平，极为参差。
上届卑今试的公认天才，是朱萧索，以及身后的华晋冕和管伯恭。
如果连续不可导，那说明要么这届会出现比朱萧索还厉害的天才，要么会出现远不如华晋冕和管伯恭两人的人夺魁的情况。
朱萧索的实力，那是有目共睹。
因此，华晋冕的意思就很直白了。
这届，不行。
如此一来，当然引起了诸多参加本次卑今试修士的不满。
要知道，自从上次卑今试之后，修仙界的修士们眼光都被养刁了。
称呼自己的孩儿是天骄之时，基本不再把华晋冕、管伯恭等人放在眼里。
即便自认比不过朱萧索，比一比管鲍二人，还是有机会的。
这种浮躁的风气，已经飘遍天下。
华晋冕实话实说，戳破众人的幻想，自然引得一众好面子的修士气得跳脚。
华家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华家家主，现如今返本境的华加鹊想要儿子华晋冕出来认个错。
华晋冕说道：“卑今试在即，他们要是能打我脸，我再认错也不迟。”
华加鹊还要再劝，华晋冕又说道：
“爹，我是跟着朱道友混的，我要是认错，他脸上也无光。”
如此，华加鹊才止住了念头。
宁可得罪天下修士，也不能让朱萧索不满。
这次卑今试，就是检验华晋冕话语的时候了。
最开始的初试，仍旧是十人一组，前三名晋级。
在战斗之时，亦有几个以弱克强，越阶获胜的修士。
比如南屿进，就以卑今境一重的修为，凭借自己的术法和实力，硬碰硬解决掉了卑今境七重的对手。
南屿进、赵春然、上善求和都成功从小组出线。
不过，初试的表现，并不能代表什么。
卑今境的修士能够采用的手段不多，往往就是灵力的差别。
每次卑今试上，都会有那么几个斗法天赋不错的修士，能够四两拨千斤。
接下来的复试，才是重头戏。
选人组队之时，排在初试实力第三名的赵春然，将南屿进、上善求和还有朱萧索的几个学生笼络起来，组成了一队。
开始了六轮的复试。
第一轮的比试主题是“经史”。
朱萧索瞧着题目，和自己上次参加时基本类似。
也是给出问题，要求按得分点进行回答。
题目的难度，也与上次基本类似。
只是一轮过后，全场所有参加复试的小队，没有一队能够答出九成以上的得分点。
此情此景，旁观的修士们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答题的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华晋冕则微微一笑。
复试的答题得分，不超过九成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就连这些旁观的老辈修士，当年参加卑今试的时候，也大都没有这种实力。
可是，管伯清、鲍期北和朱萧索的连续三届卑今试，将众人的预期和答题的水准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让其他人都产生了错觉，那就是修仙界天骄辈出，已经呈现井喷之势。
殊不知，不过是他们几人恰好生在相近的年岁，然后带动了周围修士的进取之心罢了。
到了第二轮复试，主题是“生灵”。
这次的答题结果更让人大跌眼镜。
排名第一的小队，只答出了八成五的得分点。
甚至有的小队得到的光标不足五成，依旧因为对手更弱而晋级。
旁观的修士们都开始沉默不语。
似乎有什么大劫，降落在了他们的修仙界之中。
第三轮的主题，是“医药”。
各个小队得分同样远不如前几次卑今试。
再一再二不再三。
就连参加卑今试的修士们，也不得不承认，华晋冕的嘲讽，并非无的放矢。
接下来还有三轮复试。
每一轮，都在反复验证着华晋冕之前的判断。
之前号称什么“赛伯清”、“小期北”之类的天骄，一个两个全都在复试中拉了胯。
别管你是谪仙国国姓四家才俊，还是尚玄国昊元国的老族子弟，和上次华晋冕的表现比较，都不值一提。
华晋冕那句“这个函数不可导”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而他天骄之位，只在朱萧索这个异类，和管伯清、鲍期北这两名绝世天骄之下，也成了深入人心的认知。

第37章 草草收场
复试过后，进入了终试。
赵春然、南屿进的一队，也成功连过六轮，到了终试。
瞧着自己的学生起码打通了卑今境的全部瓶颈，朱萧索也松了口气。
只要能够通过卑今试，出圣境之后的事情，他都可以一手操办。
当然，前提是能通过卑今试。
如果被卑今境限制住了瓶颈，朱萧索可是无能为力。毕竟这种瓶颈，是被此界法则所限，恐怕上界修士下凡，也无法助力打通。
某种程度来说，倒是公平得很。
这次的终试比起上次，更为简单粗暴了许多。
第一轮，是抢座位。
一百余名进入终试的修士，每两人之间相隔数十米，一起围成了一个大圆圈。
在圆圈之内，则摆放着三十把椅子。
根据卑今试的提示，这些椅子基本近似金刚不坏。
即不论受到何种程度的攻击，也能岿然不动。
接下来，就是一百多名修士，随着卑今试的一声令下，一起抢三十把椅子的战斗。
按照题目规定，只要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到椅子，就算这把椅子被占据了。
最后没有获得座位的修士，将被淘汰。
显而易见，这次的终试第一轮考核，需要测试一名修士斗法的能力、手段以及临场应变的实力。
朱萧索心中都不禁松了口气。
要是自己赶上这次的卑今试，恐怕终试第一轮就得筛下去。
只能说时也命也。
争斗开始的时候，就立刻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或许是因为知道复试的表现不太好的缘故。
终试的第一轮，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想要拿个第一证明一下。
所以，这场抢座位大战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有一名以遁术见长的修士直接化作遁光，想要拔得头筹。
三十把椅子，就算被他先占一把，也无伤大雅。
可他低估了其他修士决心。
众人都有点恼羞成怒的气势。
现在的共同想法，是枪打出头鸟。
看到一人不知死活率先出击，数名立刻动用法术，轰向那道流光。
身形再快，也快不过同阶修士释放的术法。
就算这名修士是卑今境九重修为，实力强悍，也双拳难敌四手。
在众人的围剿之下，很快血染赛场，饮恨退出。
但就在这时，戏剧化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那名修士的血溅在了八把椅子上。
按照卑今试的描述，只要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到椅子，就算这把椅子被占据了。
血，也算是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那八把椅子便显示已经被修士占据。
即便那名修士因为在卑今试的赛场中死亡，已经退出了卑今试，魂魄回到现实世界。
这八把椅子仍旧没有再空出来。
三十把椅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二十二把。
所有参加终试的修士们都傻眼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坐那把椅子。
更激烈的争夺随后展开。
第一轮终试过后，三十把椅子，只坐了十八名修士。
终试的第二轮和第三轮，也与斗法多多少少沾点关系。
不再是朱萧索上次遇到的，纯粹凭借脑力。
如此一来，斗法实力强的修士，就占了更多的优势。
反而是那些一直在学习各种流派知识的修士，在终试之中走得不远。
朱萧索身旁的鲁榫卯悠悠感叹：“卑今试的题目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也猜测不中。”
无法押题，纯靠实力。
卑今试算是自始至终将公平二字贯彻到底。
最后，本次卑今试的胜者也已经决出。
是鲍期北的弟弟，鲍期洪。
虽然这次他取得了卑今试的头名，但风采远不及之前三届卑今试的头名那么耀眼。
在接受灌顶之时，他在卑今境大圆满后，就停止了灌顶，没有像朱萧索那样，当众出圣，将自己的出圣境理论公之于众。
他也没有答出针对卑今试头名单独设置的最终考核的题目。
所以，即便鲍家人再次夺得了卑今试头名，也没有人会将他与鲍期北放在一起。
甚至没有人觉得，他可以超过华晋冕和管伯恭。
明明是卑今试的头名，却让人觉得泯然众人矣，不得不说非常悲凉。
卑今试结束之后，朱萧索又一次穿过了那布满奇怪景象的一片虚无。
像是熟悉的一切，又对于那一切都不熟悉。
但是当他回到现实之中，脑中依旧捕捉不到关于前往卑今试与离开卑今试的任何片段。
卑今试结束了。
朱萧索的学生，成绩最好的是南屿进，进入了终试第三轮，败给了鲍期洪。
不过也挺好。
这个成绩，让他不用像鲍期洪那么惹眼。
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有第一名会被人记住。
作为本次卑今试的头名，可想而知鲍期洪接下来的生活，将会被无数人说“名不副实”，“时无英雄”等等等等。
能够避开这个问题，让南屿进顶着卑今试前五的名头，继续做求仙城的书院副院长，明显要好得多。
卑今试结束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众人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朱萧索则在思考用什么入神理论，帮助南屿进、赵春然他们突破入神。
这倒也不急。
距离他们成为出圣境大圆满，估计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十几年，对于卑今境修士来说，不过是人生之中短暂的十几个春秋。
但对于凡人来说，则是一段漫长的、无法跨越的岁月。
卑今试结束三年后，戒奇圆寂了。
享年九十一。
戒奇坚持万法自然。
不肯服用开脉丹踏上仙途，也不肯服用白家的灵丹妙药延长寿元。
朱萧索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戒奇坐在蒲团之上，身形已经枯瘦得像是干了的树枝，摇摇晃晃。
周围的和尚全都面露悲戚。
有一名和尚的手里还捧着一个木匣，里面装着白家人送来的续命宝丹。
戒奇则一脸释然。
当戒奇见到朱萧索时，脸上则扬起了笑意。
朱萧索拿起丹药，皱眉问道：“戒奇大师，这丹药可以续命，为何不吃？”
“朱施主，老僧我，终于悟出几分佛法了。”
呵呵笑了两声，便倒在了身旁和尚的怀里。

第38章 开宗立派白思梦
朱萧索亲自主持了戒奇的丧事。
按照戒奇的遗愿，他的坟就立在了他的师父，释坑蒙拐骗旁边。
朱萧索亲自给他写了墓碑。
同时，也将老和尚释坑蒙拐骗的墓碑也新修了一番。
身后事，都是虚浮。
虽然他们两人肯定不会在意，但朱萧索不希望两人被后来者忘记。
本来朱萧索还想给戒奇撰写一篇表彰功绩的悼文。
思来想去，觉得太过刻意，有辱空相寺的名声。
最终还是放弃。
在空相寺内，上了炷香，与众僧人一起念起了轮回经。
戒哭并没有来。
因为他所在的那片百姓聚集的地方，爆发了瘟疫。
戒哭正在忙着安排医师治病救人。
因为事发突然，不仅他，杨青荷与戒挠也都没有时间赶来。
戒挠发了一道传音符，表示了告罪，希望朱萧索帮他们三人也为戒奇念一番轮回经。
朱萧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戒挠说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不需麻烦。
只是愧对戒奇了。
朱萧索则让他们不必自责。
戒奇是北境第一高僧，早就参透了生死，死前佛法大成，定然是不会怪罪他们的。
来到空相寺吊唁人络绎不绝。
有普通的民众，也有云游的僧人。
虽然空相寺是戒奇的师父建立，但却是戒奇发扬光大。
当然，空相寺能够在北境成为第一佛寺，离不开朱萧索的支持。
戒奇一生践行佛法，救人无数，是远近闻名的高僧。
在寺中僧人颂念轮回经之时，无数人自发跪在寺庙前，痛苦祭拜。
直到念完，这些人才伤心散去。
朱萧索念完轮回经，便与寺中的僧人和住持道别。
戒奇之后的空相寺住持，是戒奇四十多年前收养的一名孤儿，现在也颇有名望的智如大师。
按照戒奇的说法，智如与戒哭一样，都是慧根独特的奇才。
但是与戒哭不同，智如的佛性更深，是个会践行佛法，礼佛终生的佛陀。
朱萧索不懂佛法，但是懂戒奇。
既然戒奇这么说，那智如就一定是个好和尚。
于是，朱萧索帮着智如理了理主持的袈裟，算是认可了他的地位，便告辞而去。
朱萧索又回到了拥仙城。
继续研究光的波粒二象性的适用之处。
因为新一届的卑今试刚刚结束。
接下来的数年中，不断有修士突破到卑今境大圆满，而后证道出圣境。
朱萧索也又被出圣阁发放了两次理论。
他瞧了下，都是些还算正统的研究，没有谁能让他的眼前一亮，或者眼前一黑。
这些都不值一提。
最令天下人震惊的，是白思梦从医药流派，走到了入神境。
医药流派理论遁入的尊古境，医药流派的理论出圣，最后又用的医药流派理论入神。
成为了此界医药流派的第一人。
她入神的理论，就是那日与朱萧索交流的，果蝇的红白眼与遗传关系。
当看到白思梦研究的最终理论证明过程时，朱萧索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白思梦，属于你的时代，要来了。”
得到朱萧索的称赞，白思梦乐得一蹦三尺高。
虽然别人都说朱萧索是天下第一人，但她一直觉得自己也不遑多让。
现在，得到了天下第一人的赞誉，她岂不也是天下第一人了？
白思梦又乐呵呵地把自己的理论告诉了白慎青。
白慎青看了半天，只是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不就是缝了一堆理论进来么？怎么可能入神？！”
这也怪不得白慎青。
隔行如隔山。
你让一个炼丹几百年的修士，去接受生物体内微观的遗传排列组合，着实有些难为她了。
得不到母亲的赞同，白思梦也不沮丧。
朱萧索都说自己厉害了，那就肯定是母亲不识货！
不仅如此，朱萧索还告诉她，这应当是一个万适入神理论。
白思梦的万适入神理论，要叫谁来一起突破呢？
她想了半天，想破脑袋也没有人选。
她不认识任何一个出圣境大圆满的修士。
因为那些和自己一起突破出圣境的伙伴，全都被朱萧索带飞，早早入神了。
其他人，她也不熟。
算了，就用来换取家族的利益吧。
母亲养育她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她又跟母亲白慎青说自己一定能入神，让她联系人提供入神名额。
结果白慎青还是不理她。
觉得白思梦像是得了什么癔症。
朱萧索倒是信她。
但朱萧索总不能用白思梦的入神理论，去交换自己的利益。
所以并未参与其中。
白思梦气不过。
既然没人相信她，那她就自己入神！
所以独享了十个入神台。
有史以来最为璀璨的医药流派天骄，同样也是有史以来最浪费入神理论的修士。
白思梦入神之事，轰动了天下。
最为震惊的是白慎青。
得知女儿成功入神，她是既喜又怒。
喜自然不用多说。
怒则是她浪费了九个入神境名额。
气得白慎青三天吃不下饭。
这妮子简直是缺根筋！
自己看不懂那个理论，朱萧索看懂了啊！
白思梦光说自己的理论能入神，偏偏不说朱萧索看懂并支持了这个理论！
害得白慎青以为白思梦一直在自说自话。
傻妮子多说两句话能死啊？！能死啊？！
那可是九个入神境名额！
白慎青拍碎了十几张桌子。
让入神之后的白思梦先在白家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问题。
白思梦虽然听话地跪在院子里，但是鼓着个腮帮子死不认错。
“我没错！谁叫你们都不信我！我自己研究的理论，自己入神怎么了！”
“朱萧索赞同不赞同又能怎么样！我的理论，能不能入神当然应该听我的！”
母女二人冷战了一个多月，才稍有缓和。
白慎青也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女儿，聪慧且愚蠢的现实。
白思梦入神之后，也收到了来自华加瑛的传音符。
在传音符中，华加瑛并未询问白思梦入神理论是什么。
只是单纯地为白思梦高兴。
在为白思梦贺喜的最后，华加瑛留了一句：“徒弟，你比为师强，切莫辜负了自己这份才华。”

第39章 嫁不嫁
白思梦以医药流派的理论入神，名动四方。
慕名而来的修士不胜其数。
一下子让修仙界所有医药流派的修士奉为新祖。
都要跟着她学习是怎样突破的。
虽然白思梦嘴上天天说着自己要当老大，要教别人学习，甚至还毛遂自荐要当求仙城书院的副院长。
但是呼啦啦涌来数万乃至数十万修士，她还是有些害怕。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目光炽热的疯狂笑脸。
一个人在屋子里憋了两天，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抛头露面耀武扬威了。
在白家当个自己给自己做主的修士，也挺好。
可是她的声名已经响彻天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思梦虽然现在不想见人，可其他修士都在想办法见她。
有人打听到白思梦还没有嫁人或者娶夫，更是动了其他的心思。
泼天的聘礼一箱箱往白家抬，白慎青的门槛也都被踏破。
入神境家族的修士已经很难排上队，因为返本境家族的老祖都来了数人，亲自来与白慎青讨论白思梦的亲事。
谪六典更是直接对白慎青说，让自己家中的杰出入神境子弟给白思梦做平夫，入赘白家，一切以白家为主。
除了白思梦，白家其他女子也都被提亲队伍捧得比天高。
如果你不是尊古境修为的男子，甚至都没有给白家换骨境女修当平夫的资格，最多只能是小郎。
白家女修本就炼丹制药为主，不抛头露面，总是悬壶济世，口碑上佳。
现在又出了个白思梦这样开宗立派的修士，当然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入赘地方。
白慎青暂时先退掉了白思梦的婚事。
至于白家其他女子的婚事，便交由她们的父母长辈去谈，谈妥的条件交给她的侄女，也就是定好的下一任白家家主区定夺。
而白慎青自己，则找了个闲暇时间，到了朱萧索的府上。
“白家主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朱萧索招待着白慎青坐在朱府的大堂。
“是为了我女儿白思梦的婚事。”
“婚事？”
“朱教授也应有所知晓，我女儿突破入神境之后，想要嫁给她的修士不胜其数。我今日来，就是与朱教授讨论这件事。”
“白家主是白思梦的母亲，理应是你们母女筛选定论。白家主寻我，是想如何讨论？”
白慎青深深地瞥了朱萧索一眼：“朱教授，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装傻？”
朱萧索没有回答。
拿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茶水。
“朱教授，我今日就是来把话挑明的。如果你愿意娶思梦，那我就让她嫁给你。普天之下，如今能配得上我女儿出嫁的，也就只有你一人。”
“你愿意娶我女儿么？”
朱萧索叹了口气：“白家主，你应当知道，我是要娶程清秋的。”
白慎青点头：“我自然知道。我也知朱教授情深义重，不会放弃昔日的承诺。”
“可这与我的问题无关。我问的是，你是否愿意娶我女儿。”
朱萧索思来想去。
几十年里与白思梦的相处，确实也让他心中对这个漂亮可爱的丫头有几分喜欢。
这些天白家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
无数提亲的家族，都在觊觎白思梦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本来白思梦成功入神，扬名立万，朱萧索还是很为她高兴的。
可是现在，多多少少有些不舍。
如果眼瞧着她嫁给别人或者娶了别人，自己恐怕也会失落许多。
问题是，他还没有娶程清秋呢。
这件事，程清秋又会怎么想。
朱萧索确实一时间无法给出个明确的答复，还要再思考一下。
“白家主，不妨问问白思梦的看法。我也要时间考虑下。”
白慎青看出在朱萧索的眼中，也有白思梦的一席之地，便露出了笑容。
“好，那朱家主好好思量。在朱家主给出答复之前，我会退掉思梦的婚事。”
朱萧索又道：“我听说，有些返本境的也来提亲了？”
一般的修士，白慎青推托一二没什么问题。
可返本境修士，修为都在白慎青之上，她一个入神境家主，能够从容应付么？
白慎青笑了笑：“返本境前辈，都是有分寸的。这么多人家来提亲，我总要好好思量一番，他们会理解的。”
“有分寸？倒也是。”朱萧索对白慎青的话表示了认可。
返本境没有分寸的修士，都被朱萧索杀了。剩下的，自然只是些有分寸的了。
白慎青回到了白家，找到白思梦。
“你有时间，去朱府一趟，跟朱萧索聊一聊，好让他对你再属意一些。”
白思梦挠挠头：“聊？聊什么？我的入神理论么？”
“……算了，跟你说些拐弯抹角的话也没用。为娘今天去了朱府一趟，探了探朱萧索的口风，他对你还是有些喜欢的。”
“只不过朱萧索是天人之姿，又有程清秋在旁，恐怕无法主动来找你提亲。你去找他，诉说一番，为娘相信，他定会答应娶你。”
白思梦皱起了眉头：“娶我？我要嫁给朱萧索？”
“怎么，你不愿意？”
白思梦撅着嘴：“可我现在还不想嫁人啊。”
“不想嫁人？！你都一百好几十岁的人了，还不嫁人？”
“我已经入神了！别说一百好几十岁，就算一千好几百岁，不嫁人也没问题！”
“什么破逻辑！你……思梦，你不喜欢朱萧索？”
白思梦的脸上出现了两抹红晕：“喜欢……自然是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白思梦脸上又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他身上的事情太多，现在的生活太累，嫁给他一点都不轻松。”
“……”
“我现在自己一个人生活，搞搞研究听听课，每天想见他也能见到他，不是挺好的么。我干什么非得嫁给他才行？”
白慎青被白思梦的理论搞得头晕目眩。
“不嫁给他，你们两个人怎么长相厮守？”
“娘，你嫁给了我父亲，长相厮守了么？你不还是自己守寡好几百年。”
“你爹那是战死，英年早逝！”
“娘，那你怎么知道，朱萧索不会英年早升，飞升上界，然后留我自己在这里孤独千万年？”

第40章 来呀来去呀去
白思梦现在谁都不娶，谁也不嫁。
等她自己想娶想嫁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其他人。
白慎青也只能如实告诉其他上门提亲的修士。
诸位修士，乃至在朱府听到消息的朱萧索，全都有些惊讶。
没想到，白思梦居然会做出这种选择。
其他修士转念一想，倒也能够理解。
白思梦是奇人，是能够一人打通一个流派入神之路的奇人。
奇人自然是会做出些奇事。
所以对于白思梦的选择，倒也很是理解。
修仙界对于能够造福万修的天才，容忍度是极高的。
所以众人也没有再在白家叨扰，拥仙城附近游览几日后便全部离去。
不过，朱萧索却不太理解。
他以为白思梦会与自己商量婚事的事情。
结果却等来了一句：“嫁给你太累了。”
这个拒绝的理由，让朱萧索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如果是别的女人对自己这么说，他还要思量下这女修的真实用意。
但白思梦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这么想的。
嫁给自己太累？
自己也没指望她为朱家做多大贡献啊。
真是莫名其妙。
算了，不嫁就不嫁吧，白思梦的小脑袋瓜，确实不能用常理揣度。
倒也省得朱萧索再去程清秋那边费心费力去说了。
朱萧索不知道程清秋是否知晓这件事情，或许白慎青来朱府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一二了。
但朱萧索没有主动找程清秋，程清秋便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白思梦的婚事尘埃落定。
但她在修仙界的影响还在不断发酵。
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万修请愿的盛景。
无数修士跪伏在白家门前，请求白思梦开宗立派，为天下医药流派指明正途。
仿佛白思梦如果不出山，修仙界就会一直黯淡下去。
白慎青也希望白思梦出面，起码在拥仙城的书院挂个职务，增点营收。
因为白家需要大量的资源给白慎青和白思梦两名入神境修士进行修炼。
以往这些资源，都是朱萧索提供的。
虽然白家为朱家的商会提供了丹药，但那相比于朱萧索分润的资源，算不得什么。
白慎青也乐得接受，因为她认为自己女儿早晚要嫁给朱萧索，一家人没什么好客气的。
现在白思梦说，朱萧索她不想嫁。
直接把白慎青搞得没脾气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继续让人家朱萧索无缘无故给好处了。
自力更生吧。
白慎青可以炼制丹药自给自足，白思梦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吧。
在书院教书，体面且收入不菲，是个不错的方法。
可白思梦虽然研究得透彻，却讲不明白。
想要教课，她还得整理出教材以及思路体系。
毫无疑问，这些事情她自己一个人是完不成的。
天底下能够理解她理论的，目前应当只有两人。
被修仙界通缉的师父华加瑛。
刚刚自己说不嫁给他的朱萧索。
华加瑛现在在万妖谷，与沙道净一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她是肯定不可能去找这个入门师父了。
所以，她低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叩响了朱府的大门。
“朱萧索，你帮帮我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思梦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倒是朱萧索不以为意。
“你到拥仙城的书院教书，我们拥仙城的营生将会更加红火。帮你完善医药流派的知识体系，也是我应当做的。”
见朱萧索没有将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白思梦也开心了起来。
与朱萧索一起交流，该如何编纂医药流派的教材。
在交流过程中，白思梦惊奇地发现，朱萧索在医药流派的造诣，居然不比自己弱！
“朱萧索，你怎么连医药流派的东西都会？”
“准确来说，是只对你走的这条路稍有了解。如果是炼丹制药那些传统医药流派的知识，我可是一无所知。”
白思梦满脸怀疑地瞧着朱萧索，总觉得他从自己的脑子里偷取了一些知识似的。
“我认为，你研究的事物，与医药流派还是不太相关的。起码来说，跟药无关。为了区别你与传统医药流派，就把你的流派叫做生医流派，生物与医学，你看如何？”
“那为什么不叫医生流派呢？”
“……嗯，你创的流派，怎么起名都由你。”
“那就叫医生流派吧，生物医学听起来像兽医，医学生物更正经一些。”
朱萧索嘴角抽动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朱萧索的帮助下，拥仙城的医生流派终于成立。
一时间人满为患。
白思梦作为唯一能授课的人，会非常劳累。
所以宋中代表书院规定，第一期的医生流派只收一百学生，而且不看出身不看修为只看悟性。
所谓悟性，就是白思梦在高台之上先讲了三天的理论，然后进行考核，筛选出更能够快速接受医生理论的修士，重点培养。
之后，再让这些修士帮忙带医生流派的学生。
以老带新，效率更高。
这边的医生流派如火如荼。
那边的数学流派却遭受重创。
因为祖华陈，死了。
祖华陈的死，并不突然。
他一介凡人，能够活到一百三十多岁，堪称奇迹中的奇迹，全凭白家的灵丹妙药。
只不过，即便服用了延年益寿的丹药，也不可能越过天数得长生。
祖华陈天人五衰，终究难逃一死。
不过，对于生死这件事，祖华陈看得很开。
在他眼中，自己八十多岁遇见了黄家人，又遇见了朱萧索，自那之后的五十余年岁月，全部都如梦如幻，堪称天上人间。
已经知足了。
这些年里，祖华陈一心扑在了数学上，每天得到的赞誉比前八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他对于数学的热爱，从生到死，未有改变。
甚至于无数妙龄女子希望嫁给他这个百岁老者做妻做妾，他都没有兴趣。
女人，怎么可能比数学有意思？
在临死之前，祖华陈回光返照之时，并未找人交代后事。
而是找来华晋冕，一起商量着某道公式的推演结果。
华晋冕忍着悲痛，陪祖华陈最后一次钻研数学。
一道困扰了他们两人许久的命题。
但是，人生难免会有遗憾。
两人绞尽脑汁，仍然不得要领。
祖华陈叹了口气：“华兄，你若是有朝一日能解出来，记得烧纸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说完，便一脸释然，闭上了眼。

第41章 理论兴与衰
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是时势造英雄。
人与客观世界的斗争，则是英雄造时势。
这个修仙界，修士的进步由对客观世界的认知决定。
所以。
修仙界是由修士组成的。
但终究是由天才改变的。
祖华陈，便是这样的一个天才。
穷尽一生，大约研究出了四五个入神境理论。
和朱萧索比起来，似乎稀疏平常。
但他只是一个凡人，寿命只有百余年，没有前人的积累，纯粹靠自己的认知，硬生生地在数学流派凿了个开山泰斗的位置。
当然，凭祖华陈这种出身，想要在理论研究上有所建树，数理流派、医药流派、匠工流派、乐艺流派这种需要从小培养的流派，都不可能染指。
那也只能是一支笔一张纸就能满足的数学流派。
朱萧索记得，前世有一名获得数学界最高奖项的神人，就一直躲在森林之中，不染尘世。
除了数学，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专业，都不可能在长时间不入世的前提下，取得至高成就。
这便是独属于数学的绝对公平。
祖华陈去世，拥仙城书院停课三天。
由于祖华陈大部分时候就住在书院里，所以朱萧索破天荒地将灵堂设在书院。
书院之中的各个流派的教授与学生都来祖华陈的灵堂哀悼。
而华晋冕和黄举则一左一右，为祖华陈守灵。
黄家因为祖华陈的缘故，最近数十年中得到了十余名入神境修士，可以说是一次善心换来了家族的彻底腾飞。
如今祖华陈去世，当然要表示一番。
黄家人全部赶来拥仙城，为祖华陈主持葬礼，让自家的天骄黄举为祖华陈守灵，还让黄举的嫡子对祖华陈执孝子礼，哭丧摔盆出殡入土。
在达者为尊的修仙界，从没有凡人死后能够得到修士们的这般礼遇。
而华晋冕，则是因为几十年的相知相交，已然将祖华陈视作了知己。
华晋冕与朱萧索也是知己，只不过朱萧索的心思不在理论之上。
祖华陈的纯粹，在华晋冕眼中，更为难得。
到后来，熟络的两人也以兄弟相称。
这次，华晋冕便是以兄弟之名，为祖华陈守灵扶柩。
祖华陈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成为了无数凡人们的榜样。
数学，是凡人之中最热门的流派。
普通百姓之家，若是没有官路，便会让孩子试一试数学这条路。
如果能学个三三两两，便可以去一些修仙家族给孩子做蒙学。
若是能小有成就，那必定可以进入城中书院教书，想要获得开脉丹成为修士易如反掌。
当然，大家的最终目标，还是像祖华陈这样，能够踏入数学的圣殿——拥仙城。
而对于数学资质极高的百姓，朱萧索也一直留了条通路，让他们可以联系到拥仙城书院的数学学院。
为了表明这条通路可行，朱萧索还专门挑了几个数学资质不错的凡人进入拥仙城书院，作为批改学生作业的助教先生。
只要你在数学流派上展现出了足够的才华，逆天改命都易如反掌。
朱萧索知道，祖华陈之后，再过些许年月，还会有华祖陈，陈华祖。
只不过，天才是需要时间去孕育的，所以还要再过些许年月。
数学流派虽是新兴，却是热门。虽是热门，却又无几人学得通透。
普天之下，公认能够带领修士走通数学流派突破出圣境的，只有六人。
朱萧索，祖华陈，华晋冕，管伯清，鲍期北，管伯恭。
六人分居天下三处，谪仙国，尚玄国，昊元国。
原本当然是谪仙国拥仙城的势头最猛。
可是，朱萧索之心人尽皆知，扑到光学理论几十年都不肯入神，早就无法潜心数学。
祖华陈刚刚辞世。
如今仅剩华晋冕一人。
祖华陈尚在之时，华晋冕与他交流，时常天雷勾地火，炸出惊世之论。
如今只余自己，自然不再像之前那般万事顺畅。
所以，拥仙城的数学流派，又渐渐冷了下去。
一潮落，一潮涨。
数学流派的拥趸离去，医药流派的忠徒前来。
相较于数学流派的“不讲道理”，纯靠自己的脑子去思考领悟，白思梦新创立的医生流派可以说是一直在讲道理。
在朱萧索的帮助下，白思梦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微观世界理论。
当然，这个微观世界，并不是绝对的微观，只是相对于现实世界，算是微观。
可若是比起朱萧索之前提出的能级跃迁的微观世界，那又得叫做宏观巨象了。
那一套有关遗传学的理论，其实也非常抽象。
可修士们接受起来又十分容易。
虽然修士们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所谓的“遗传物质”是何种模样。
但可以看到果蝇的眼睛颜色啊！
微观的事情想不清楚，宏观的现象总能看得明白吧。
比起无依无靠纯凭朱萧索一张嘴说出的能级跃迁模型，白思梦这一套说辞可是能从现实世界瞧见的。
于是乎，最先踏入医生流派的一百名修士进步突飞猛进。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便彻底掌握了白思梦入神的那一套理论。
八成以上修士就此告辞，准备回家在白思梦的基础之上，研究新的入神理论。
白思梦的这个理论太过新奇，打通了一整片理论领域。
只要稍有研究，或许就能得到巨大的突破！
研究有先后，同一个理论，先研究出来的人入神，后研究出来的人吃屁。
所以许多人要回去潜心研究，然后抢夺第一个使用入神境理论的机会。
人各有志，白思梦也不强求。
可是他们到底是承了拥仙城的恩情。
他们在走之前也立下了灵契，绝对不将在拥仙城学到的知识传授给别人。
若是受到白思梦的启发，研究出了入神境理论，需要让出一个主位和四个副位突破的名额给白思梦安排。
而留下来的修士们，则接触到了一个更加新颖的学科。
白思梦解剖活物，告诉修士们摒弃经脉脏腑理论，生物体内是如何运作的。
这便是从华加瑛之处继承，在朱萧索帮助下建立，由白思梦发扬光大的解剖学。

第42章 混吃等死与厚积薄发
至此，留下来继续学习的十几名修士才知道。
原来白思梦不是因为幸运和玩耍偶尔悟出了入神境的理论。
而是真的尝试了一套全新的理论体系。
那些着急离开、急功近利的修士，终究是被一叶障目，错过了一整片森林。
这些人跟随白思梦的学习，更加用心。
白思梦也对现在的规模很满意。
一开始数以十万计的修士希望能够听她讲课。
白思梦一看这个数字，头都大了。
好在朱萧索出了个主意，让她先讲两天公开课，然后进行考核，从其中挑选背景清白、资质出众的一百人，接纳为书院医生流派的第一批学生。
所谓背景清白，自然是没有太复杂的勾连。
比如管家鲍家这种深陷泥潭的家族，朱萧索就不希望他们出现在白思梦的第一批医生流派的学生中。
因为他们定然是要学成之后投身到家族视野之中，对于求仙城的建设以及白思梦教学帮助没有半点好处。
可朱萧索还是有些乐观地估计了人性。
即便是小家族或者是安稳的大族来求学的修士，同样是抱着光宗耀祖的心态加入。
所以，当白思梦讲清了自己的入神境理论之后，最初的一百名学生直接走了八十几人。
即便他们签订了灵契，研究出入神理论要与拥仙城共繁荣，也一心离去。
剩下的十几人，要么是真的一心求学，要么是在家族之中不受重视，想要搏个出位的机会。
朱萧索本以为白思梦会比较沮丧。
如果不是朱萧索以势胁迫，这些修士恐怕灵契都不会签。
修仙界，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可话又说回来，除了朱萧索，有几个人会因为所谓的体面，放弃切实的利益呢？
远的不用提，就连朱萧索身边的好友，在不与朱萧索交流之时，都不怎么在意所谓的体面。
以德服人，一般来说都是一句空话。
远没有武力简单直接。
上善求索为了扩张商业脉络，不知灭杀了多少不识抬举的小家族。
陈朴索操练拥仙城的禁卫军时，也斩了无数自成山头的军户。
即便是平日里不与人争斗的宋中，也在入神之后逼迫他的家主母亲帮忙灭杀了曾经侮辱过自己的宋家人。
手有利器，杀心自起，才是人间的道理。
像朱萧索这般克制，实在是少之又少。
也正是因此，周围的人愿意去相信他，也更加尊重他。
朱萧索的名号，在整个修仙界的上层修士之中，都是金字招牌。
话说回来。
或许是周围的人对待自己，也都是一般体面，让朱萧索错误估计了人心。
白思梦的第一期学生培训，可以说是效果非常差。
朱萧索也觉得有些对不住白思梦。
但是，白思梦却觉得这样挺好。
“一百个学生，虽然是精挑细选的，但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太多了。”
“说实话，现在的十几个学生对我来讲，依旧有些多。我要忙着看每个人的作业，确认他们听懂了我的课。”
“不过起码比一百个人要强多了，至少我现在有时间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准备从这十几个人之中，再挑选一下，最好只留下五六个人随我一起研究，就像当初你在叩仙邑教我和宋中几人一样。”
朱萧索没想到，看起来晕晕乎乎的白思梦，在成为书院教授后，居然也变得靠谱起来。
医生流派渐渐稳定下来，数学流派的动荡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除。
修仙界又回到了一片祥和之中。
朱萧索继续投身在理论的修正之中。
说是寻找修正波粒二象性的方法。
可朱萧索其实多年来都没有任何进展。
因为凭借他并不算专业的知识和能力，知道这个理论的具体现象和背后原理解释，就已经到头了。
指望着查漏补缺，在伟大理论上再发展点什么，有点难为他这个在工科领域钻研都不怎么出色的普通人了。
所谓的研究，也只是一个人坐在实验台之前发呆，思考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经历。
有的时候想烦了，再转而研究其他理论。
外人以为朱萧索在厚积薄发，在努力钻研，终有一日将惊天动地，再度创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可是只有朱萧索知道，自己是在原地踏步。
再研究不出个子丑寅卯，他或许就要寻个入神理论，继续往下走了。
这时，朱萧索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个故事。
说是一个著名导演，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工作，赋闲在家六年，靠自己的太太工作补贴家用。
后来推出了闪耀当世的名作，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导演。
别人问他在那六年里厚积薄发的感受是什么。
或许采访者是希望听到一段卧薪尝胆而后一举成名的热血桥段。
可他却说，自己就是在家里接孩子上下学，做饭，打扫家务。
能够取得今日的成就地位，也不过是运气好一些。
当年听闻此事时，朱萧索还只是个在校学生，尚未有多少阅历，不能理解其中的意味。
今日，自己在一个理论上停滞了数十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必将技惊四座时，自己才算是体会到了这个导演的心境。
朱萧索无奈一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哪有什么厚积薄发，都是在混吃等死罢了。”
“只不过有些人运气好，抓住了机会，成功崛起。而后回头看自己的当初，或有意或无意地放大了自己的努力。”
朱萧索也不知道每日自己在密室之中是做些什么。
有时会去与华晋冕讨论下数学，有时候会帮助白思梦启发理论，有的时候和程清秋聊聊天。
反正，颇有几分无忧无虑。
但就在朱萧索以为，自己扳倒程前鹏的理论停滞不前时，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那是一个下午。
朱萧索正在望着天上的白日，闲来无事，回忆着自己当初参加卑今试的事情。
初试的每一场对决，复试的每一轮考核，终试的每一道题目。
一滴滴，一点点，全都细细回忆。
忽然，脑中出现了一道灵光。
朱萧索瞪大了眼。
似乎寻到了一个机会。
混吃等死的他，可能就要厚积薄发了！

第43章 义父的舒心
朱萧索的灵光一现，让他充满了期待。
很有可能，自己停滞数十年的理论研究，就要拨开云雾见光明。
但是，只是可能而已。
是否真的能够成功，他还需要在现实之中验证。
可是，如果他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验证的事情就不取决于自己。
于是，又进入了僵持与等待之中。
不过现在，朱萧索倒是不用再闭关研究波粒二象性的理论了。
大把时间空闲。
朱萧索有时研究一下入神的理论，但并不投入。
因为与他熟识，或者他认为值得自己费力研究入神理论帮助入神的修士，基本悉数入神。
他已然没有了研究理论的动力。
一个摘桃子的人，摘久了，依旧会觉得无趣。
不如留着这些理论，让后来的天才，早一点突破，发展出更加惊世骇俗的研究与体系。
寒来暑往，岁月如梭。
悠哉闲适的时光，飘然而过。
又是十数年，修仙界依旧安定非常。
对于朱萧索来说，最大的变故，莫过于庄云逝世。
庄云受限于资质，即便资源堆积，最终还是没有突破换骨境后期。
而只是换骨境的他，服用延寿的丹药，也不可能无穷无尽。
在他一百九十九岁的那一天，寿终正寝。
朱萧索提前来到了庄云的病榻前，见庄云最后一面。
一直以来给朱萧索留下精神矍铄印象的庄云，此刻双眼蒙翳，风烛残年。
已经是尊古境的庄英镝，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几乎快要气绝。
而见惯了朋友生死的朱萧索，与看破自己生死的庄云，则都面色如常。
似乎是觉得庄英镝有些恼人，庄云没好气地说道：“去外面哭，别在这里烦你老子。”
“爹……”
“滚。”
庄英镝听后，看了朱萧索一眼，起身离开了屋子。
霎时间，卧房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庄云与朱萧索，一老一少默默对视。
庄云轻轻一叹。
“我勾心斗角近百年，堪堪突破到换骨境。”
“后来凭借你这一飞冲天的义子，又享了近百年的洪福。”
“按理说，我本该是知足的。”
说到这里，庄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可若是扔掉我的修炼与争斗时间，再刨掉教养英镝，替你管理家业的时间，真正痛快活着的年岁，恐怕也就三四十年。”
“甚至，还不如祖华陈一介凡人享受的时间久。”
“他在你朱家和书院，尚且有五十余载的自如岁月。”
“义子，你说我做个修士，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朱萧索握着庄云的手，缓缓说道：
“义父，其实修士与凡人，本就没有多少分别。即便你随手就能杀死成百上千的凡人，可你作为修士经历的事情，与凡人别无二致。”
“你当修士，已经享尽了福泽，胜过了修仙界万万千千的修士。要知道，多少仙门与家族的普通修士，一辈子都在惊惧与忙碌中度过。”
“与祖华陈比较，其实无甚意义。祖华陈在凡人之中，可是比义子在修士之中，更为凤毛麟角的存在。除了他，你还见过哪个凡人，能有这种待遇？”
“义父，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走之前看开。”
庄云摇摇头：“你是你，我是我。你知道的，我可没有你那么大度的胸怀，心眼小得很。否则，当初也就不会拿开脉丹踏入朱家了。”
朱萧索暗暗低眉，不知是追忆起了往事，还是对于庄云的态度几分无奈。
“你眼中修士凡人无异，我却觉得凡人只是蝼蚁。哪怕有一个凡人过得比我好，对我来说，都足以否定我修炼一生的全部意义。”
“我不甘心啊。”
朱萧索不再开导，转而问道：“义父，既然你不甘心，那若要让你重活一次，你要怎么做？”
这句话，倒是问住庄云了。
“以前的每一步，都不可能改变，否则我就无法认识你，那便连三四十载的福气都享受不到了……”
良久，庄云叹道：
“或许，我会在你发现祖华陈之前，去杀了他。”
朱萧索笑了一声：“那祖华陈，可真是够倒霉的。”
“倒霉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比起他，还是我心自在更重要。”
朱萧索点点头，却没有应和。
“对了，等我投胎下辈子，你当我义父吧。要是成了你的义子，我就可以从生到死一直享福了。”
“义父，没经历过苦，你怎么能知道甜。如果不是前半生坎坷曲折，你又如何会看破生死，安于享受现状？”
庄云讷然：“也是。英镝现在过着绝顶的生活，却似乎身在福中不知福。想来，就是因为没经历过你说的苦难吧。”
“怎么，义父的遗愿，是要让英镝吃吃苦头？”
“没有苦难，为什么硬要找苦吃？你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我就是确认下义父你的想法而已。”
“扯远了。”
“英镝是你唯一的血脉，聊他的事情，怎么能算扯远呢？”
庄云虚弱地摇摇头：“他有你照料着，自是一生都有福气，我不担忧他什么。”
“相对而言，我还是更担心自己的来世。”
“你说，我来世若是没有修炼资质，该怎么办呢？”
“没有修炼资质也未必然是坏事。说不准，义父来世就是如祖华陈一样的人物。然后被人发现，奉为上宾，赠送开脉丹洗髓丹，成为尊古卑今境的修士也指日可待。”
“成祖华陈那样的天才么……”
庄云呵呵笑了两声：
“我该不会被嫉妒我的修士，杀了吧……”
“那可说不准了。”朱萧索揶揄道：“碰上义父这样的修士，确实没有办法。”
“经你这么一说，我若是重来一世，似乎不应该杀祖华陈。”
朱萧索依旧不置可否：“义父自有决断。”
庄云望向朱萧索：“如此想来，我胸口的郁结，似乎解开了许多。”
“义父如此说，那便是我今日没有白来。”
庄云微微一笑，轻轻攥了两下被朱萧索握住的手掌，气息渐绝。

第44章 享乐
庄英镝想给父亲立一个坟茔。
将母亲冯氏的坟从朱家迁出，与庄云合葬。
许多人认为不妥。
因为冯氏是朱福禄的正妻，而朱福禄又是朱萧索的父亲。
这么做，岂不是明着给朱萧索的父亲戴绿帽？
但朱萧索不觉得有什么。
他的父亲，那是个人恨狗嫌的玩意儿。
虽然他认冯氏为母，却也认了庄云为父啊。
母亲的坟与谁合葬都行，毕竟两人都是他的父。
总不能有人说他不孝。
更何况，见证了当年朱福禄做腌臜事的人还没有死光。
朱家一众高字辈的奴仆，还都活得好好地。
对于将朱福禄的正妻坟茔迁走，与其他男子合葬的事情，全都大力支持。
尤其是朱七德，得知朱萧索没有反对，立刻举双手赞成。
可是这件事还是没有做成。
不知庄英镝受何人指点，改变了主意，居然希望将父亲庄云安葬在空相寺之中。
甚至为了能让朱萧索接受这件事，提出不必将冯氏的坟也迁到空相寺。毕竟朱萧索和冯氏没什么交情。
朱萧索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应该是庄英镝的妻子，巴名扬的妹妹给他出谋划策了。
当然，也可能是巴山月在背后暗中指点。
朱萧索起势之后，他周边的亲朋好友，也各自互相联姻，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关系圈子。
除了孤身一人的朱萧索，其他修士和家族都多少沾点亲缘。
如今朱萧索还能掌控。
或许有朝一日，等他们这些人全都飞升或者坐化，留下的关系网会成为修仙界新的毒瘤。
可这件事，朱萧索不可能阻拦，也根本拦不住。
他相信，如果真有这一天，自会再有不世出的天才，横扫污秽，澄清玉宇。
这是历史的必然。
话说回来。
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
庄英镝之所以在北境无人敢招惹，过得顺风顺水，完全是因为朱萧索念及庄云的情谊，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来看。
如果朱萧索与庄云的情谊淡了，那没有任何强大修士的庄家就会迅速衰落。
而让朱萧索念及情谊的方法之一，就是安葬在空相寺。
空相寺现在基本已经成了朱萧索安葬故人的地方。
要知道，死后能入空相寺的人，寥寥无几。
就连空相寺内的和尚，如果不是朱萧索相识的，都只能安葬在空相寺后面的小山之上。
庄云与朱萧索相识之时，朱萧索还是个凡人，自然有资格入葬空相寺。
庄英镝让庄云安葬在空相寺之中，便是让朱萧索每次前往空相寺祭拜故人之时，都能想起庄云。
顺带着想起他这个异父异母的兄弟。
朱萧索自然没有拒绝此事。
以后祭拜故友之时，能顺便也祭拜庄云，省了他许多麻烦。
朱萧索来到空相寺，再次念起轮回经，为庄云守孝三天。
而后众人继续各自生活。
北面的万妖谷，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或许是因为沙道净仍在沉迷研究。
其实朱萧索不理解，沙道净为何还停留在此界。
像他这种被修仙界视为人奸的修士，与天下人分道扬镳。
就算停留千年万年，也不可能有人会在上界接应他。
况且，即便停留此界，他也没有动用自己还源境修士的权柄，享受殊荣。
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而程前隆和朱景岳，也不停地摸索还源境的奥义和真谛，希望在沙道净出手之时，能够与他和九尾灵猫一同飞升，保全北境。
这都是顶级修士之间的争斗，朱萧索现如今远不够资格参与。
更多的时间，还是放在享乐之上。
是的，朱萧索也开始享乐了。
只不过他的享乐与其他修士相比，要平淡得多。
朱萧索翻出了陈家人交给他的陈朴南的遗物。
上面记载着许多陈朴南吃过的美食，以及自己探索悟出来的烹饪方法。
朱萧索便一一品鉴，试图复现。
至于那些陈朴南心心念念却不可得的传说中的食材，朱萧索现在也都能轻易得到。
不得不说，陈朴南对于吃的研究，的确独树一帜。
但凡是记录在册的美食，全部都能让朱萧索眼前一亮。
朱萧索不是个吃独食的人。
所以带着程清秋一起，一边游览天下，足迹踏遍山川河泽。
一边美食作伴，品味享受人生。
陈朴南上百年的积累，确实让朱萧索度过了五六载的欢乐时光。
这趟游历与美食之旅，最后一站，则是千山雪湖。
朱萧索品尝了那让陈朴南愿意丢掉性命的美味——八珍仙罗贝。
因为八珍仙罗贝千余年才能产出一斤，上次打捞则是仅仅几十年之前。
所以，朱萧索与程清秋在千山雪湖寻了三天三夜，也只找到了一枚八珍仙罗贝。
两人倒也不在意许多。
本来吃这种珍宝，就是为了口舌之快，不可能是奔着果腹去的。
再加上他们早已出圣入神，修为达到了辟谷，便是空手而还，也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坐在千山雪湖畔，将唯一的八珍仙罗贝一分为二，细细咀嚼味道丰富的贝肉。
朱萧索望着洁白如雪的贝壳，不禁叹了口气。
似乎是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一旁的程清秋道：“味道确实是独绝，可到底，也不值得豁上性命。”
朱萧索淡淡一笑：“有人为财死，有人为食亡。值不值得这种事情，全看自己了。”
“倒也是如此。”
美食之旅结束，朱萧索便与程清秋又回到了拥仙城。
然后又开始了关于数理入神理论的研究。
几年的放松，虽然很快乐，但也让朱萧索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太过放松了。
当你忙碌的时候，偶尔清闲一下，会身心愉悦。
但当你无事可做的时候，清闲，便是你的工作，便是你摆脱不开的一切，你的满足感是急剧下降的。
所以朱萧索意识到，有一个能够任由自己把控的活计，想努力就努力，想躺平就能躺平，才是最舒服的。
这也算是陈朴南离世多年后，又在无形之中教给他的道理。

第45章 凡间的会晤
腾仙州与问仙州的交界处，最近一个月热闹非凡。
这份热闹，没有多少修士参与其中。
是独属于凡人的热闹。
因为最近，在天下凡人心中地位最高的两人，将要在这里见面交流。
建立一片供凡人落脚生活的世外桃源、身体力行救苦救难的大师戒苦。
以及带领穷苦凡人推翻官府统治，与无良修士搏杀的天王李闯。
他们两人并非第一次见面。
早在数十年前，李闯就曾带领起义的民军路过腾仙州。
当时跟随戒哭聚集在腾仙州的百姓，全都心生畏惧。
因为李闯的杀名，几乎无人不知。
他带领着无数流民组成的军队，攻城拔寨。所到之处，常常血洗县邑之内的豪族，让名门望族全都化作尘土。
所以，许多人都叫他“李阎王”。
即便他是李阎王，却没有大能修士出手灭杀他。
只因为李闯将一本带着朱萧索气息和批注的《追风步》时刻带在身上。
他时刻都记得，那个将自己点化，让他踏入仙途的青年修士。
虽然他不清楚朱萧索的名号，却会在危难之时告诉想要取他性命的修士，自己是有大能相护，助他替天行道的。
然后，就将那本《追风步》的法诀取出，接着用幻化之术，变成朱萧索的模样，告诉别人自己的靠山的天人之姿。
彼时李闯还只是脱胎境修士，自然不知道修仙界的水有多深。
但想着那青年修士救活自己后仙风道骨的模样，应当不寻常。
如他所料。
当他幻化出朱萧索的模样时，确实震惊了来者。
整个修仙界，朱萧索认识的人不多，可认识朱萧索的人不少。
一开始李闯只是在北境闹腾，北境的人对于朱萧索这个温茶破尊古的修士，都有些印象。
听说李闯的靠山是朱萧索，想着这一个脱胎境修士应当不敢大放厥词。
再加上朱萧索自己本身就是凡人出身，身边不少低阶修士朋友，所以也就默认李闯与朱萧索的关系了。
甚至有人给李闯送出一些资源，助他修炼，想要结个善缘。
李闯便是因此，突破到了换骨境。
而“李闯是朱萧索的人”这个消息，也随着朱萧索一飞冲天，不胫而走。
所以，李闯所到之处，高端修士家族全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暗中助力。
甚至会卖出几个无关痛痒的修仙家族，让李闯以及流民军杀掉，算是不叫天王白来一趟。
在凡人之中，李闯所向披靡的战绩，令他声势与日俱增。
虽然不像戒哭那般的圣人举措，却也拥有了无数拥趸。
所过之处，杀富济贫，灭门世家，然后让原因跟随他的人加入大军，不愿意跟他走的也可以留下继续自己的生活。
威名赫赫，也是杀名赫赫。
当李闯率军路过腾仙州的时候，戒哭救助的百姓们非常担忧。
因为有人说见过李闯吃人肉的模样，如同太岁魔主，不是个善类。
彼时花倚楼也准备好，如果李闯侵扰这片净土，就出手将其灭杀。
李闯不过是尊古境修为，他手下的几大将军，也只是换骨境修为。
花倚楼卑今境的修为，再加上斗法实力高超，一人杀光李闯及其手下统领，不是大问题。
至于李闯背靠朱萧索的名头，花倚楼更是不在意。
他认识朱萧索的时候，朱萧索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出乎意料的是，李闯并未在腾仙州多做停留，又率军前往下一座县邑。
而在李闯的大军与戒哭所在的区域擦肩而过时，两人曾遥遥对望。
李闯对着戒哭拱了拱手，似乎在表示敬意。
戒哭也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作为回应。
数十年后。
两人再次见面。
与之前不同，这次他们是要对坐长谈的。
赤日当空。
一块巨大的裸岩之上，戒哭与李闯相对而坐。
其余众人，则站在裸岩之下，静静地对两人表示自己的膜拜与敬意。
“戒苦大师，自匆匆一面之后，好久不见。”
“李天王，好久不见。”
仍旧意气风发，正值青壮一袭红袍的李闯，瞧着老态龙钟灰色素服的戒哭，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戒苦大师，你苍老了许多啊。”
“肉体凡胎，不似李天王这般道法精妙。随着日升月落，自然是会变老的。”
戒哭又笑了笑：“李天王约我来交谈，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李闯说道：“我听闻戒苦大师不肯入修炼之途，十分钦佩，今日前来，主要是表达我的敬意。”
“让李天王见笑了。”
“此外，还有一番话，虽然几分逆耳，却是肺腑之言。”
“李天王请讲。”
“戒苦大师虽然寿德绵延，可几十年后，也要去享仙福了。可曾想过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戒挠师兄会替我守护下去的。”
“戒挠大师之后呢？可还会有这般为平民百姓着想的修士继续下去？”
“李天王说的事情，起码是千年之后了。那么远的事情，我不过百年寿元，管不了许多。”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天下百姓，彻底摆脱贫苦的命运。”
“李天王是何意？”
“杀光天下豪族。”
戒哭摇摇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李天王莫非不知，现在所谓的豪族，千年之前，也只是贫苦百姓？”
“如果春风吹又生，那就再烧一把野火。”
李闯豪气干云霄：“现在的世家豪族之所以敢让百姓这般受苦，无非是认为背靠修士便无所顾忌。”
“俗话说得好，有一就有二。有我这个先例在，天下豪族安敢再为非作歹？”
“戒苦大师，你不要看我现在手下的军队只有百万众。但你在这里经营几十年，救下来的百姓，未必有我一年救的多。”
戒哭听后，不置可否，而是淡淡道：“李天王，你灭杀的那些豪族，不过是些爪牙罢了。修仙界真正的世家大族，你这些年，可未曾动他们分毫。”
“我现在是尊古境，实力有限。等我修为提升，自然会清扫更多豪族。”
“待我还源境之时，定叫此界焕发勃勃生机！”
“那如果你中途夭亡呢？”
“这是我的命数。”
“那如果你要推翻的豪族，是朱施主的姻亲故旧呢？”
李闯眉眼一横：“照杀不误！”

第46章 凡人的双圣
戒哭听后，有些惊奇地瞧了李闯一眼。
李闯这些年走南闯北，打着的都是朱萧索的旗号。
可以说没有朱萧索，李闯都死了十次八次，早就被人挫骨扬灰了。
朱萧索对他既有救命之恩，也有法理之义。
好巧不巧。
现如今修仙界最兴隆的修仙家族，多少都与朱萧索有几分故旧。
李闯说想要铲除天下修仙大族，那必然会动朱萧索熟识的人。
戒哭这一个问题，无疑是要将李闯的军。
李闯能走到今天，全靠朱萧索。
岂能再反朱萧索？
现在，当戒哭问道李闯如何处理朱萧索故旧的时候，李闯居然回了一句：
照杀不误。
“李天王，如果如此对待朱施主的亲朋故旧，不怕被世人唤作忘恩负义之徒？”
李闯笑道：“戒苦大师这话说得，并不正确。”
“一者，我现在只是尊古境而已，想要突破到卑今境，恐怕还需数十年。”
“等我突破到能够横扫修仙界之时，朱前辈与他现在的亲朋故旧，早就飞升上界或者入土为安了。”
“能够阻拦我的，只不过是一些与朱前辈无甚关联的后辈。一群尸位素餐的蠹虫，杀便杀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二者，朱前辈于我是小义，我为天下人是大义。”
“我自踏入仙途到现在，做的都是为天下百姓谋求翻身之机的事情。我不可能因为朱前辈的缘故，便本末倒置。”
“或许，朱前辈助我踏入仙途，就是冥冥之中天数的一环。天数让我来当一根铁扫把，扫一扫天地间的歪风邪气！”
“三者，戒苦大师，你说的这些事，我想朱前辈应当是考虑到了的。我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朱前辈应当也是听说过的。”
“但是，自始至终，朱前辈都没有露面。没有来劝阻我，没有让人警告我，没有鼓励我，也没有赞许我。就像不知道我的存在。”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打打杀杀，让朱前辈很难办。他不可能站出来支持我。不阻拦，就可以当做支持。”
“在朱前辈的眼中，应当就是放任我去做，看我能做到哪一步。”
“我自然不会辜负朱前辈的期望。”
戒哭细细体味李闯的话语。
发现并无疏漏。
看着李闯比戒哭要年轻几十岁，实际上两人的年龄相仿。
一番陈述，也是老成至极，并非没有想明白事理的愣头青。
见戒哭闭目沉思，李闯笑道：“如果戒苦大师问完了问题，那我是否可继续说我的想法？关于戒苦大师这里聚集的百姓……”
“稍等。”
戒哭睁开苍老浑浊的双眼：“我还有一个问题。”
李闯见戒哭稍有严肃之色，心中没由来一紧。
但还是说道：“戒苦大师请问。”
戒哭点头，继而问道：“那如果，以后你和你的手下，成了豪族呢？”
“跟着你走南闯北的那些将领，总不会跟你一样，都是为了天下大义，而没有任何封妻荫子的私心吧？”
戒哭与李闯对话之时，没有设置任何阻拦的隔音障。
两人的交谈，周围修士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跟着李闯多年的起义军头领，全都紧张地看向李闯。
他们不知道自己效忠多年的李天王，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如果说同样杀光，那这些将领现在大都会解甲归田，不失为一个富家翁。以免日后与李天王刀兵相见，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如果说放过他们一马，那就无法贯彻自己的理念，也无法面对戒哭。
戒哭当众问出这个问题，没有给远道而来礼数做足的李闯一点余地。
即便李闯还没有开口说今日拜访戒哭为何事。
戒哭的心中也清楚，李闯今日前来，是希望得到自己的支持。
一直以来，戒哭与李闯二人，就是凡人之中最受瞩目的两人，也被尊称为凡人的“文武双圣”。
两人名头响亮，但口碑天差地别。
戒哭的口碑，是交口称赞，远播三国。有凡人的地方，都知晓救苦救难的戒苦大师。
而李闯的口碑，则是两极分化。有人说他的魔神降世，有人说他是天仙显圣。
李闯所到之处，总能遇到地方组织的抵抗，一路行进难免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命丧黄泉。
他很担心自己壮志未酬便身死道消。
他需要让更多的百姓认可他这个天王。
因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屠杀修士家族和地方豪绅，基本上所有的修士都对他避之不及，无人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所以李闯便想来求助戒哭，让戒哭凭借多年积攒的人善声望，给他一个肯定的判断。
让他能够更加顺利地实现理想。
戒哭并非一个没有头脑的烂好人。
相反，在浊世之中做个清白人，头脑必定要比作奸犯科之人更精明。
想要百姓们认可，戒哭自己首先要认可他才行。
提问之时毫不客气，也是一种考验。
李闯要如何处理自己起义军内部的问题，也决定了戒哭是否要支持李闯。
你总不能解决了别人的问题，又留下自己的问题吧？
如果是这样，那不就是一遍遍的轮回，将历史不断重复。
既然历史终将重复，那我戒哭支持你或是不支持你，又有什么分别？
果然，戒哭的这句话，让李闯一时无言。
今日他若敢当众说对自己的手下“照杀不误”，那明天他的起义军就会分崩离析。
李闯沉默不语，目光凌厉地望向戒哭。
戒哭则依旧面色和善，保持着一个憨态可掬的老者形象。
沉默片刻，李闯长叹一声。
“既然戒苦大师不愿意帮我，那我李闯，就继续闯吧。”
说完，站起身来，冲着戒哭鞠了一躬，抖了下背上的红袍，转身离去。
跟随李闯来此的众人，也都不怀好意地瞥了戒哭一眼，而后随着李闯渐行渐远。
戒哭坐在石头上，目送李闯等人。
那饱经风霜的面容，看不出是悲是喜。
就在那一袭红袍快要消失在视野中时，戒哭忽然听到了一声传音入密：
“照杀不误。”

第47章 变故
朱萧索在拥仙城，日子过得很清闲。
春去秋收，寒来暑往。
拥仙城的生意，日进斗金。
即便朱六松奉了朱萧索之命，没有刻意敛财，还经常接济周边的百姓，朱家财富依旧长成了金银山的模样。
天下最赚钱的生意，多少都与朱府有三分关系。
而掌控这些生意的家族，多少都与朱萧索有些交情。
三名还源境修士，有两人是朱萧索的靠山，一人是朱萧索的故旧。
数十名公开露面的返本境修士，要么族内有拥仙城书院的学生，要么家族与拥仙城有着密不可分的利益。
天下悠悠，本是各方势力割据，却被朱萧索在无形之中织成了一张网。
而朱萧索，也渐渐不再沉迷于研究。
听听杨乐，看看马戏，日子过得轻松快活。
大部分人以为，朱萧索辛苦了百年，如今苦尽甘来，想要享受快活日子。
但朱萧索自己清楚。
想要驳倒程前鹏的入神理论，只有等待。
等一个机会出现。
平静的岁月里，总会有些意外发生。
最先到来的意外，就是修仙界公认会发生却从未验证过的事情——
普通入神理论，会被人推翻。
第一个被推翻的普通入神理论出现了。
朱萧索并不是这件事的当事人。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谪六家三名依靠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入神的修士，已经陨落。
直到谪六典来找朱萧索诉苦的时候，他才知晓，谪六家早在数百年前，就暗中研究了数学理论。
并且依靠数学理论，成功召唤出了一个普通入神理论。
但好巧不巧，他们研究的方向，与管伯恭相同。
在谪六家和管家没有任何接触的前提下，管伯恭的入神理论恰好修正了谪六家的入神理论。
谪六家的三名主位突破入神境的修士，入神台崩毁，他们的境界也跌落到出圣境。
因为三人的寿元早已超过出圣境大圆满极限，所以境界跌落之时，便殒命当场。
谪六典说这些事的时候，痛心疾首。
谪六家一下子死了三名入神境后期的修士，损失巨大。
他来找朱萧索，自然是希望朱萧索照料一番。
朱萧索却没有任何表示。
一来，谪六家的入神境理论，不是自己提供的。
他说的为自己提供的理论负责，保证用他的普通入神理论的修士，会在理论推翻之前得到新的入神理论，更换入神台。
但他可没说过，为天下所有普通入神理论作保。
二来，谪六家早就研究了数学流派的入神理论，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他朱萧索。
在朱萧索开创数学入神理论，闹出那么大动静的前提下，谪六典也没有说自己家族之中有修士通过数学理论入神。
倘若谪六典提前说出此事，按照朱萧索的习惯，应当是会对那三名普通入神理论主位突破的前辈修士们妥当安排。
之前有理论的时候，隐瞒起来，现在出了问题，又找朱萧索解决，没有这个道理。
朱萧索只是体面，又不是愚痴。
所以，朱萧索只是稍稍安慰，就将谪六典打发走了。
谪六典没有多停留，见朱萧索冷面相对，也知趣离开。
其实，谪六典心中有数，这件事朱萧索大概率不会管。
可家族之中一下子少了三名入神境后期的修士，而且这件事还被其他人知晓了，对于谪六家的话语权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
他只能想尽办法去弥补，厚着脸皮求告到这小说这里，也是为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万一朱萧索愿意帮助呢？
谪六典虽然是返本境修士，族中还有一个后辈承了朱萧索的福，也在无边大漠那次数名返本境修士陨落之时，成功跻身返本境。
可即便有两名返本境修士，终究分身乏术。
而且，有两名返本境修士的家族，不止他谪六家一个。
为了避免返本境修士再起大战，这些家族制定了返本境修士不出手的规矩。
在这种情况下，入神境后期修士的数量，就决定家族基本盘的尺寸。
三名入神境后期的修士，每人都可以坐镇一座城。
意味着谪六家要让出将近两成的利益。
谪六典不缺资源，但是子子孙孙还要生活。
朱萧索送走谪六典后，对于推翻程前鹏理论的想法，更加坚定。
谪六家的事情，已然验证，入神台也是可以崩毁的。
那就说明他的目标不是空穴来风。
这么多年的坚持，拒不突破入神境，也是有道理的。
在谪六家入神台崩毁之后没多久，妖国又出现了变动。
因为九尾灵猫不善战，所以导致万妖谷处处被修士压制。
现在人族修士北境的发展愈发兴隆，诸多返本境修士聚集在此，妖兽的处境也岌岌可危。
以前他们尚且敢在人族边境肆虐掠夺一番，现在连万妖谷的谷口都不敢出。
妖兽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秘密举行会议，九尾灵猫决定悄悄飞升上界，让出还源境之位与其他返本境大妖。
为了避免这个位置被人族修士抢夺，九尾灵猫飞升之时，深入北部冰原之中。
何时飞升，只有提前商量好的返本境妖兽知晓，其余者就连沙道净和华加瑛，也不清楚。
在九尾灵猫飞升之后，妖国终于如愿以偿。
返本境大妖之中战力数一数二的赤虎妖，成功突破还源境。
决定带领妖国妖兽冲出万妖谷，在北境大开杀戒，掠夺资源和环境更为舒适的土地。
但是，当赤虎妖邀请沙道净大干一场的时候，沙道净却拒绝了。
“我只能牵制住程前隆或者朱景岳之中的一人，他们两人若是同时出手，我可挡不住。”
赤虎妖大笑：“你只需要牵制住一人就足够！剩下的一人，我来杀！”
“你？”
沙道净鄙夷地看了赤虎妖一眼，摇头不语。
“我在此界还有事情要做，不能飞升。你这种必败的计划，我没有兴趣。”
“沙道净！你什么意思！”
沙道净悠悠道：“程前隆现在在千山雪湖磨砺秘法，北境只有朱景岳一人在。你若是觉得自己实力足够，不妨去试一试。”
“好！正好让你见识一番！”
说罢，赤虎妖立刻化作一阵赤色罡风，卷向北境。
在一旁从头听到尾的华加瑛则前往密室，闭关修炼。

第48章 杀虎
阳光和煦的清晨时分，天空忽然被染成了一片火红。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虎啸：“朱景岳！出来受死！”
一股强大骇人的灵压铺天盖地而来。
这等威压，让朱萧索想起了当初在还源境妖兽身旁的恐惧。
又有妖兽突破还源境了？！
朱萧索一时心乱如麻。
朱景岳尚在拥仙城，程前隆也没有飞升上界。
难道是沙道净飞升了？
现在人族修士和妖兽平分还源境？
就在他疑惑之时，红云之中探出了一只虎头。
髭须飞扬，獠牙骇人，仿佛一口能吞掉整座拥仙城。
忽然，一道赤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贯穿红云虎头，映亮了天地之间。
是朱景岳出手了！
赤色光柱仿佛一道贯穿天地的神剑，刺破了浓厚的红云，直击藏身其中赤虎妖的头颅。
赤虎妖猛然一顿，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整个拥仙城都在颤抖。
赤虎妖全身的红色毛发在怒吼声中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利刃蓬勃炸起。
它猛地一摆头，生生将那道赤色光柱震碎。
只见碎裂的光芒如雨滴般四散开来，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悬浮不落，映衬着赤虎妖狰狞身影。
“朱景岳！本王可不是猫妖那种废物！这点道行，妄想与我动手？！”
赤虎妖张开巨口，声音震天动地。
随着它的怒吼，红云愈发浓烈，仿佛燃烧着的火焰般将整个天空吞没。
炙热的灵压从天穹压下，宛如千万座大山同时压迫，让地面上的修士们几乎无法动弹。
朱萧索抬头望向苍穹，并没有看到雷劫出现的征兆。
赤虎妖并未动用全部实力。
朱景岳立于城墙之上，身影伟岸不动，手中赤色长剑如一轮烈日闪耀。
他冷眼望着天空中的赤虎妖，剑锋微扬，不屑于与这等妖物多做口舌之争。
朱景岳一声怒喝，长剑猛然斩下，剑芒如同惊雷般划破长空，直取赤虎妖的咽喉。
剑风划过四野，瞬间爆发出无穷的威能，周围的光影都扭曲裂开。
赤虎妖双目一眯，凶光毕露。
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炽烈的赤色罡风喷涌而出，与朱景岳的剑芒正面相迎。
“轰轰轰——”
两股骇人灵力在空中碰撞，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巨大的气浪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飓风摧枯拉朽向四面激荡，瞬间掀起万丈高的沙尘。
多亏鲁榫卯、谪二冬等几名坐镇北境的返本境修士动用本源术法，护住了整座拥仙城。
否则，拥仙城免不了分崩离析。
即便有返本境修士回护，整个拥仙城依旧被震得摇摇欲倾。
城中的修士们脸色苍白，纷纷运转灵力护体，勉强稳住身形。
凡人们则只能跪地叩首，祈求戒苦大师、李天王或者朱教授能够帮他们渡过此劫。
赤虎妖猛然扑下，巨大的虎躯化作一座横亘天际的血色山岳，直压而下。
朱景岳面色如常，同样周身闪烁红光，挥剑迎战。
身形似风中烛火，灵活摆动。剑芒如霹雳雷霆，纵横捭阖。
每一剑斩出，天地间都弥漫起无尽的赤红剑光，与赤虎妖王的交锋，将天地化为一片火海。
但赤虎妖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它每一爪挥出，都是一片虚空破碎，空间扭曲。
尽管朱景岳左右抵挡，却也被逼得节节后退。
就连他身上的衣袍，也被赤虎妖浑厚的妖力撕裂，隐隐可见伤痕累累的躯体。
朱萧索望着朱景岳，却感到一丝古怪。
看情形，朱景岳明显是被压制的一方，但是却神色淡然，不以为意。
朱城主，是还有什么后手？
“修士蝼蚁，螳臂当车！朱景岳，看你不动用还源境修为，还能撑多久！”
赤虎妖咆哮一声，身形猛然一涨，化为数百丈高的巨兽。
它浑身燃烧着赤红的火焰，如一尊火神傲然立在天地之间。
巨爪挥动间，携带着无穷妖兽灵力，狠狠拍向朱景岳，直接封锁住了朱景岳进退之路。
朱景岳的眼神也变得凌厉，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早就听程院长说，赤虎妖的本命神通，是身躯暴涨，化作烈火山岳。你终于使出来了。”
“我等的就是你这一招！”
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灵力在一瞬间猛然提升到极致，赤色长剑上顿时爆发出无穷的光芒。
剑芒如虹，直贯九霄！
“阵起！”
朱景岳一声暴喝，剑芒飞舞间，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剑阵。无数剑影在空中交错飞舞，勾起了高空之中的阵阵雷鸣。
赤虎妖王目露精光，巨爪拍在剑阵之上，声如天崩地裂。
剑阵剧烈颤动，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却依然稳稳挡住了赤虎妖的攻击。
朱景岳冷哼一声，剑阵猛然展开，无数剑影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地向赤虎妖激射而去。
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了赤虎妖的全身，每一剑都狠狠刺入赤虎妖的巨大身躯中。
赤虎妖怒吼连连，在这漫天剑影的攻击下，身形竟然开始出现裂痕。
“怎么可能？！”
赤虎妖感到周身的灵力被迅速抽走，浑身血脉疯狂涌动，完全不受控制。
朱景岳怎么可能有这么骇人的实力？！
再这样下去，自己定会被朱景岳杀死！
赤虎妖深吸一口气，当即准备爆发出还源境的实力。
但此时，朱景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赤虎妖的上方。
剑锋所指，正对虎头天灵。
“没机会了。”
“嗡——”
手中长剑猛然次下，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剑都更加耀眼的剑芒冲天而起。
剑光如长虹贯日，刺破层层红云，直击赤虎妖的头颅！
虎妖体型硕大，根本无法躲避。
更何况此刻的朱景岳已经动用了一丝还源境的力量，锐不可当。
“嗖”
瞬息过后，朱景岳随长剑一起没入了赤虎妖的头颅之内。
赤虎妖忽然身形凝滞，不再动弹。
刚刚还天崩地裂，霎时间静若子夜。
一切安宁如初。
天上的阵阵红云，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皓日当空，微风拂面。
朱萧索感受着周边的威压散去，有些不敢相信。
“还源境的赤虎妖，一盏茶的功夫就死了？”
再望向踩在虎头之上的朱景岳。
风采如谪仙之人。

第49章 还源境再度归位
身旁的鲁榫卯见状，立刻原地打坐，争取突破。
“腾——”
朱景岳又从赤虎妖的身躯之中跃出，脚踏赤虎妖的尸身。身上道道伤痕，更显威严。
紧接着，赤虎妖的巨大身形，如同泄了气一般，渐渐变得褶皱。
最后软趴趴地耷拉在地面上，再也看不出生前的半点威势。
像是一张巨大的充了气的虎皮，内里没有多少血肉一般。
朱景岳又是一剑斩出。
赤虎妖的虎皮一分为二。
肉眼可见的橙色灵气，虎皮之中喷涌而出。
霎时间，整个拥仙城都被极为精纯的灵气覆盖。
无数修士立刻打坐修炼，准备吸收虎妖死后释放出来的灵气，让修为更进一步。
可是让人非常失望。
虎妖释放出来的灵气，并没有绝佳的修炼效果。
杀一名入神境修士释放的灵气，能让朱萧索直接连破六境冲到尊古境大圆满。
但是杀一只还源境妖兽释放的灵气，在彻底消散天地间之前，甚至只能让换骨境修士突破一二重。
完全没有“一修死，万修庆”的模样，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朱萧索见状，稍稍思考，也想了个明白。
修士死后释放的灵气，之所以能被其他修士快速吸收，是因为这灵气是经过修士“驯化”的，可以立刻被其他修士吸取，毫无障碍地全盘接受。
而赤虎妖死后释放的灵气，是被赤虎妖驯化。人妖殊途，从修炼途径到肉身构成全都大相径庭，所以它释放出来的灵气，反而不利于修士的吸收，甚至还不如灵石之中的天然灵气效果更好。
因此，大家修炼的速度都极慢。
慢归慢，到底也是让修士们省了些许修炼的灵石。
这次赤虎妖的陨落，对于世家大族的修士来讲，颇为失望。可是对于拥仙城中大多数拮据的修士来说，毫无疑问是大大的福气。
如果赤虎妖死后释放的灵气，很容易被修士吸收，那定然会被实力强劲的大族修士垄断，让他们修炼满出圣入神境，才能轮得到中等家族的修士修炼。
中等家族的修士修炼完毕后，再轮到小家族修士修炼。
层层递减。
等轮到大多数底层修士修炼的时候，恐怕就所剩无几了。
现在，因为灵气无法被快速吸收，就算是世家大族的入神境修士，也不可能鲸吞虹吸一般，将灵气大量吃下。
所以便有了此刻拥仙城中众修平等，一起修炼的盛景。
大家族的修士因为朱景岳斩杀还源境虎妖而松了口气，散修们则因为能够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修炼而欢呼雀跃。
整个拥仙城的凝聚之心，无形之中又加深了一重。
赤虎妖身躯之中的灵气渐渐散去。
果然血肉筋骨全都消失，只剩下了一张虎皮。
最后，就连这虎皮，都一缩再缩，变成了抹布大小。
白慎青找朱景岳讨要这块虎皮，想要给白思梦做研究。
朱景岳自然也知道白思梦如今是开宗立派一代宗师的事情。
现在医生流派在整个拥仙城的火爆程度，仅次于数理流派。
白思梦做出来的研究，终将回馈给修仙界的茫茫修士们。
朱景岳留着这块抹布也无用，便将赤虎妖的虎皮送给了白慎青。
拿走赤虎妖的虎皮之后，白慎青就回白府闭关了。
赤虎妖陨落，一个还源境的位置空出，现在得到消息的返本境修士定然都在奋力突破。
而一名返本境修士突破到还源境，就会又空出一个返本境的位置。
身为入神境后期大圆满修为的白慎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跻身返本境的机会。
不仅她，整个拥仙城的返本境和入神境的修士都在闭关打坐，想要争夺突破的契机。
朱景岳来到朱萧索身旁，看着在不远处席地而坐闭目运转功法的鲁榫卯，微微颔首。
不管是谁，只要有人能够突破还源境，这次就可以把万妖谷踏平了。
朱景岳给程前隆发了一道传音符，将此事告知于他。
程前隆得到消息后，如同疯了一般，火速赶到了现场。
当他出现在朱景岳和朱萧索面前时，身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
“程院长，这是刚从万千大山之中赶回来？”
程前隆面色红润，神情激动：“正在钻研雪中术法，得到你的消息，自然一刻也不想多耽搁，全力赶回！”
“程院长，真是杀妖心切。”
程前隆满怀期待地说道：“只要这次，是人族修士突破还源境，但凡不是人奸，你我就能够合力横扫妖国！”
“这次，朱城主能够一己之力解决掉一只还源境妖兽，当真是我们人族之幸！”
朱景岳淡淡一笑：“赤虎妖这种实力，恐怕还比不过蛟龙王。若是程院长在此，也会很快解决掉这妖孽的。”
程前隆哈哈大笑，没有分辩。
接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还源境之位最新突破的修士出现。
半个时辰后，鲁榫卯睁开了眼。
目光中带着难以掩藏的遗憾。
“有人突破成功了。”
与此同时，程前隆与朱景岳一同北望。
朱景岳的目光深沉，似乎有几分意料之中。
程前隆则大为惊异。
朱萧索问道：“程院长，朱城主，是已经知道突破还源境的是谁了？你们都往北边看，难道又是妖兽突破到还源境？”
“不是。”
程前隆摇摇头：“这股还源境的气势，没有任何妖族气息。更像是……修士的气息。”
朱景岳略带惆怅：“没猜错的话，那股新出现的还源境气息，应当是华加瑛的。”
程前隆听后，攥紧双拳：“两个人奸，怎么全都突破到还源境了？！”
“程院长，不论是谁突破到了还源境，你我都最好去万妖谷那边探查一番，确定当下的情形。你意下如何？”
“朱城主说得有道理，你我一同去一趟吧。”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就瞬间消失，凭空不见了踪迹。
朱萧索不免心中一奇。
两人的遁术，比起当年在万妖谷救自己的时候，又高明了许多。
不，简直是脱胎换骨。
果然是研究术法和临阵斗法的天才，进步速度之快，让朱萧索叹为观止。

第50章 换汤不换药
朱萧索在拥仙城，焦急地等待四名还源境修士交谈的结果。
应该不至于再次爆发还源境修士大战吧？
这时，朱萧索看到了白慎青向他与鲁榫卯这边飞来。
“白家主。”
“朱教授。”
瞧着白慎青平静的面容，朱萧索心中猜出几分，白慎青应当是没有突破成功。
“白家主，突破返本境是否顺利？”
白慎青摇摇头。
“附近的入神境大圆满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几十人抢一个返本境名额，确实太困难了。”
得知白慎青确实没有突破返本境，朱萧索感到一阵遗憾。
归云风、上善我知、赵飘岚，如今尚在求仙城之中，自己给他们发出了传音符，但是一步慢步步慢，恐怕突破返本境的不会是他们。
还得是亲眼见证赤虎妖陨落、占得先机的拥仙城修士。
整个拥仙城与他最为相熟的入神境大圆满修士，就是白慎青。
结果，白慎青也没有夺得返本境之位。
忽然，长空之中划过一道沧桑的声音：
“成了！！哈哈！老夫成了！！”
紧接着，一声狂笑，在不远处响起。
朱萧索循声望去，看着一道身影跃入空中，赫然而立，散发着返本境修士的威严。
“老夫苦等千年，终于成了！！！”
瞧了许久，朱萧索对于此人也没有任何印象。
看了眼身旁的鲁榫卯和华加瑛，也都不认识这个人。
此人没有在拥仙城逗留多久，瞥见朱萧索之后，冲着朱萧索行了一揖，然后便化作一道遁光，向南而去。
这一揖，莫名其妙，让朱萧索找不到头绪。
鲁榫卯道：“朱教授，此一无名之人突破返本境，恐怕会生出诸多变数。要不要想办法将其除掉？”
朱萧索摇摇头：“鲁家主这是把我当成主宰修仙界的神了？天地间万物消长，自然有其道理，那有可能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况且，那名修士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如他所言，苦等千年，终于一朝踏入返本境，正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又为何要杀了他呢？”
鲁榫卯还没来得及回应，眼前忽然晃过一道白影。
“倏——”
一名皓首苍髯的老者出现在朱萧索面前。
仔细一瞧，正是刚刚突破返本境离去的那名修士。
因为突破了返本境，寿元延长了数倍，他的须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染黑，额头的皱纹也在渐渐平复。
鲁榫卯与白慎青都稍稍一惊。
他们都以为此人已经远去，没想到居然在一旁偷听几人谈话。
刚刚突破返本境，掩藏气息的能力，就已经让鲁榫卯察觉不到。
恐怕又是个实力惊人的修士，应当有所耳闻才是。
鲁榫卯又仔细看了看这名老者，确实不曾记得这个人的面貌。
难道普天之下，依靠资源修炼的今天，还有一直在闭关潜修之人？
瞧着这名修士来去自如，无牵无挂，不像是有家族支持的修士。
不出世，怎么修炼？
可真是出了奇了。
这名新突破返本境的修士对着朱萧索执弟子礼。
“久闻朱教授是个心胸宽广的体面之人，从来都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没有机会与朱教授交流，以为都是讹传而已。”
“今日听闻朱教授一席话，当真是修仙界千古少有的上位掌权人，明明能左右天下万事万物，却比一个小家族的家主还清闲恬淡，佩服佩服！”
这名黑发复生、青春重铸的修士，对着朱萧索一顿吹捧。
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朱萧索笑了笑：“前辈的褒奖，在下铭记于心。只是不知，前辈以弟子礼礼遇在下，是什么说法？”
“哦，我曾听过朱教授的课，算是有师徒之谊。”
朱萧索困惑地皱眉：“你早已入神，为何还来听我的课？况且，我也不曾记得，自己教授过入神境修士啊。”
“朱教授自然不知晓，是我在一旁偷听罢了。”
“偷听？何时？”
“一直。”
朱萧索更为困惑。
拥仙城的书院，就在朱府附近。
而程明雪在朱府临苑住了几十年。
如果他一直偷听，程明雪一名还源境的修士，还能发现不了这古怪？
“敢问前辈姓名？”
“花照月。”
“花照月？花照影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同母兄长。”
“难怪……”
朱萧索记得，程明雪说过自己的夫君，名叫花照影。
现在这名一直偷听拥仙城书院授课的人，叫花照月。
是程明雪的小叔子。
也怪不得她没有阻拦此人偷听。
鲁榫卯也恍然大悟：“原来是花家的人，怪不得潜匿的能力如此超然，刚入返本境就能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身边。”
“鲁家主过奖了。”
“诶，不过奖不过奖。刚刚我说话没有轻重，还望花道友不要记恨在心，改日在暗中出手杀我啊！”
花照影笑了下：“若是朱教授真的听了鲁家主的话，那你我自有一番怨怼。朱教授被秦前辈和杨前辈留下护体法术我杀不得，但是鲁家主你就要遭殃了。”
“不过现在，朱教授并未有此打算，那你我自然无债无仇。”
“朱教授，我能够突破返本境，此刻已经心满意足。从今日起，准备云游天下，重操我花家的旧业。如果朱教授有麻烦，可以告知我一声。告辞了！”
给朱萧索留下了一道传音符之后，花照月便再次消失，寻不见踪影。
这等遁行的术法，似乎不弱于程前隆和朱景岳两名还源境修士。
朱萧索则喃喃道：“重操旧业？难不成，又是去搞暗杀的行当？”
白慎青说道：“花家杀人不为钱财仇怨，只是好抱打不平而已。被花家所杀之人，都是大奸大恶，危害一方的恶霸。只是近来花家修士凋零，似乎已经很少听闻这等事情发生了。倒也是有些可惜。”
鲁榫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来说去，不还是暗杀？”
三人又交流了片刻，便看见程前隆和朱景岳再次回到了拥仙城。
看来，是与沙道净、华加瑛的还源境交流结束了。
朱萧索忍不住快步上前，想要询问结果。

第51章 一个老和尚
程前隆的面色有些难看，而朱景岳则依旧平静。
“程院长，朱城主，万妖谷一行还顺利么？”
程前隆立刻破口大骂：“华加瑛和沙道净两个可恶的人奸！明明是人族修士，却处处维护妖兽！成何体统！”
朱景岳则在一旁劝说道：“若非两人都是人奸，又怎么会一起前往万妖谷呢？”
“程院长，我认为还是不用太生气。当得知华加瑛突破还源境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有所预料了。”
“我们反而该庆幸，沙道净和华加瑛没有丧心病狂，准备带领妖兽反攻人族北境。”
程前隆怒目圆瞪：“反攻人族？他们倒是敢！”
朱景岳叹了口气：“华加瑛的修为不知深浅，姑且算作你我同一水平。但是沙道净的实力，说实话，这些年他又精进了许多，让我有些惊讶。”
“如果人族和妖兽开战，沙道净和华加瑛站在妖族一方，我担心北境会生灵涂炭。”
听到朱景岳的话，程前隆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战绝一生不弱于人，嘴上从来是不肯服输的。
但是朱景岳讲的都是事实，他必须承认。
实力的事情，是不可能随着意念斗志的提升而改变的。
朱景岳继续说道：“华加瑛和沙道净选择留在万妖谷，继续之前人族与妖兽互不干涉的样子。这其实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程前隆依旧面色不甘：“明明杀光妖兽的机会就在眼前，可偏偏每次临门一脚都差了三分运气！真是让我满心郁闷。”
然后，他又看向了朱萧索：“小子，要是我飞升上界，你夺取了还源境之位，能不能反制沙道净和华加瑛？”
“我？”
朱萧索连连摆手。
“程院长，我的斗法实力，你是知道的。别说沙道净了，同阶都有不少人能打得过我。你还是先别着急飞升了。”
“哎。”
程前隆又是一叹。
还源境之位，现在是由四名人族修士把守。
但是人族与妖国的情势，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状态，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次还源境之战，在修仙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可是没有后浪跟随，很快也就波平浪静了。
一切又在向之前的秩序不断靠拢。
朱萧索也恢复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之中。
做做科研发发呆，平日里与程清秋偶尔交流一番，有时也会参与华晋冕和白思梦的研究之中。
终归还是消停了许多。
岁月悠悠。
这一日，朱萧索又来到了腾仙州。
戒哭已然油尽灯枯。
消息是花倚楼告诉他的。
戒哭不肯服用开脉丹，坚持要做一名凡人，朱萧索便知终有这么一日。
他以为自己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
可当朱萧索看到草席之上躺着的戒哭时，眼眶依旧不禁红了起来。
那具枯瘦苍老的身子，已经难以认出当年戒哭小和尚的模样。
朱萧索踉跄两步，坐在了戒哭躺着的草席之旁，握住了戒哭的一只手掌。
戒哭疲惫地抬了下枯叶一般的眼皮，露出阴翳无光的双眼，瞧了眼朱萧索。
嘴角费力地勾起一抹笑容。
“朱施主……你来了……”
这沙哑的声音，让朱萧索心中又是一紧。
他咬着牙，点点头：“是，我来看你了。”
戒哭说道：“青荷，我要跟你和后人们说的话，都已经交代了。让我和朱施主单独待一会吧。”
“好。”
白发苍苍的杨青荷，领着同样满是花发的一双儿女，以及其他几名子孙辈的人，离开了这间房子。
“阿弥陀佛。”
戒挠冲着戒哭与朱萧索行了一礼，也转身离开。
“朱施主，他们走了么？”
“嗯，都走了。”
“你……弄个隔绝话语的法术，我怕他们听见……”
“好。”
朱萧索布置了一道隔音障。
没有出圣境的修为，肯定无法偷听。
至于已经入神的戒挠，他现在已经是修仙界最德高望重的僧人，肯定不会做偷听这种事情。
“已经布置好了。”
戒哭的脑袋微微颤动了两下，似乎是点头表示知晓。
他先是叹了口气。
“朱施主，我这一生，过得其实是很知足的。”
“从头到尾，都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生活。所有的危险，也都被你与戒挠师兄挡住。”
“可以说，活得很开心了。”
朱萧索点点头：“是，你这一生，无拘无束，活的就是自己想要的样子，谁人不羡慕？”
戒哭听后，嘴角又露出微妙的弧度。
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自嘲。
“我自己活的顺心遂意，别人却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朱萧索疑惑地看向戒哭。
戒哭又道：“本来我与青荷还有戒挠师兄在一起，确实是随行而活。能与青荷在一起，也是我此生之幸。”
“但有了孩子，孩子长大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戒哭又长长一叹，只是气若游丝。
“我的行事，我的一生，并没有得到孩子们的认可，更是遭到了孙辈的反对。”
“他们说，我是个昏了头的榆木疙瘩，不知道利用手中的资源，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
如果戒哭抱怨的是旁人，朱萧索肯定在戒哭闭眼之前，让旁人闭嘴。
可这是戒哭的儿孙。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没法说什么。
只得陪着戒哭也叹了一声。
“我倒是没什么。这辈子我早已想清楚自己的来路和归途。钱财衣物，对我来说都是水月镜花。唯有道之所在，才是值得我一直追求的事情。”
说到这里，戒哭声音硬朗了几分。
可是，随即又泄下气来。
“只是青荷岁数越大，心肠越软。这些年总是会在儿孙们抱怨之后，暗自落泪。”
“我与青荷在一起，也有百年余了。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如此。”
朱萧索道：“你放心。杨青荷与你的后人在这里，我会多加关照。”
“不。”
“朱施主，我已经找到了能够接替我继续维持这片世外桃源的人，不需要他们留下。我想麻烦你，帮我把青荷以及我的子孙们带走。”

第52章 精彩的一生
朱萧索更为疑惑：“带走？他们不留在这里？”
“是。”
戒哭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无悲无喜。
但他那虚弱的声音，让朱萧索总能时刻感受到一股悲凉。
“我的后人，没有一个与我同道。”
“所以我死后，他们留在这里，依仗我的声望，便无人能制。”
“我担心，他们会成为程前鹏那样的人，吸百姓们的血。”
朱萧索问道：“杨青荷说的话，他们不听么？”
戒哭道：“青荷是出于对我的感情，才支持我做的一切。”
“我若死了，她大概会因为舐犊之情，不忍让子孙再如现在这般受苦。”
朱萧索又问道：“花倚楼呢？他不会管？”
“戒挠师兄向来只负责百姓的安危，对于内部的事务，基本不插手。更何况，这些都是我的家人，有的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青荷都不阻止他们的事情，戒挠师兄恐怕也不会过问太多。”
“这样下去，就算是我选择的继承衣钵的人，也要避让他们三分。”
“日月消长，潮水起落，我毕生心血维护的这一片净土，终将会有崩解之时。但我不希望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就算我不在意身后事，可是这里的万万百姓，又该怎么办呢？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又要再入深渊？”
“所以，劳烦朱施主，将我的后人们带走。留下我选择的继续贯彻道之所在的人，和戒挠师兄，这里一定可以再有百年的安定。”
朱萧索点点头：“好，你说的我知道了。可是，我要将他们带到哪里去？是拥仙城？还是山鸡县？”
戒哭费力地摇摇头：“去哪里都不重要。他们所求仅仅是富贵显达，在哪里富贵，在哪里显达，都无所谓。”
“请朱施主，如他们所愿，当个富家翁或者小修士。”
“好，我会的。”
“不，朱施主，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知道，如果我托付后人于你，你一定会给他们最好的安排，让他们在修仙道路上一飞冲天。但这并非我所愿。”
戒哭的眼中，又闪过一丝苦意。
“我把他们托付给你，只是希望青荷不用再日日听着子孙的抱怨，暗自泪垂。”
“等到青荷走后……我的子孙是死是活，就全凭缘法吧。”
“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当个无所事事的蠹虫。”
朱萧索宽慰道：“天下无所事事的蠹虫，成千上万。戒哭，你为平民百姓们做了这么多，就算子孙享享清福，也无可厚非。”
戒哭则回道：“天下无所事事的蠹虫，成千上万。但不应该有我的后人。”
朱萧索听到戒哭的话语，甚为感慨。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多少人忙碌拼搏的源头，就是想让子女能够过上好日子。
到了戒哭这里，反而希望孩子们全都自力更生，不肯分半点荫泽给他们。
人各有志，所有的事情都说不上对错。
但是朱萧索发自内心，佩服戒哭这样的人。
“对了，朱施主。等我死后，请把我的骸骨带回空相寺。我想与师父，还有戒奇师兄葬在一起。”
戒哭说想安葬在空相寺，更让朱萧索感到惊奇。
一来戒哭已经还俗，按照道理来说，可以另开一片祖坟，族谱也从他开始写起。
二来戒哭在腾仙州这片地方耕耘了百余年，这里俨然成为了他的家，安葬在这里也方便百姓们怀念他的恩德。
“戒哭，你……为什么要葬回空相寺？”
“朱施主是认为，我已经漂泊久远，忘了幼年时在空相寺的岁月了么？”
“不。我只是认为，你在这里心安，这便是你的家乡才是。”
“是出自《士论》的‘此心安处是吾乡’么？也有些道理。不过，在我眼中，我不过是漂泊在外了一些岁月。落叶归根，我的根还是在空相寺里。”
戒哭不知道从哪里忽然生出了力气，居然强撑着身体在草席之上坐起，双目忽然也生出了几许光彩。
朱萧索赶忙扶着他，免得他脱力后又倒下。
“朱施主，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虽然我在这里百年余，却时常梦回空相寺。”
说到这里，戒哭的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怀念与向往：
“梦见我还是个小和尚的时候，听师父告诫我不要哭，跟着戒奇师兄偷看师父的日记。”
“还有，认识朱施主后，与朱施主一同念轮回经，被小时候脾气暴躁的青荷敲脑袋，跟戒挠师兄一起讨论人生该怎么活。”
“那段岁月，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因为总是入我梦中，让我感觉恍如昨日。”
“我时常想，如果我选择留在了空相寺，做个还俗的弟子，待在朱施主的身旁，又会是怎样活过一生？”
“应当，也有别样风采。”
戒哭笑了笑：“我的心念不够清净，不像师父、戒奇师兄和戒挠师兄那般，本来就不适合出家礼佛。如此折腾了百年，倒是走了条不负此生的道路。”
朱萧索点头：“是，你活的很精彩。”
“精彩么？或许吧。朱施主，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事吗？”
“什么事？”
“戒奇师兄去世的时候，我选择在这里照顾病重的百姓，而没有去见他最后一面。”
朱萧索摇摇头：“你不必介怀。戒奇大师走的时候，十分释然。他放着延年益寿的丹药不肯用，对我笑着说，自己似是参透了几分佛法。”
“参透了几分佛法？”戒哭不禁点头：“那倒要恭喜戒奇师兄了。他一直以来认为自己的佛性不够，终于在临终前开悟了。”
“是。临终开悟，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幸运。”
戒哭又叹了口气：“可我还是觉得，后悔没有见戒奇师兄最后一面。”
“待我死后，将我葬在空相寺，与师父和戒奇师兄一起。让我在九泉之下，跟他们两人赔个不是。”
“嗯，我知道了。”
“朱施主，你能再摸摸我的头顶么？”
“好。”
朱萧索伸出手，在枯瘦皱褶的头顶上轻轻抚摸。
“果然，还是那时候好……”
戒哭嘿然一笑，倒在了朱萧索的怀中。

第53章 管氏代周
戒哭死后，朱萧索按照他的意愿，将他带回了空相寺。
念了三天三夜的轮回经，又祭奠了下其他故人，朱萧索才默默离去。
空相寺在山鸡县内，杨青荷与戒哭又都是山鸡县出身的。
所以，朱萧索又将杨青荷及她与戒哭的后人，也都带回了山鸡县。
山鸡县的杨家，因为朱萧索的照顾和杨乐的缘故，已经发展成了北境名声显著的家族。
家主已经是尊古境修为，平日里会去求仙城书院学习乐艺知识，偶尔回家族主持大局。
当杨青荷回到杨家的时候，被杨家翻天覆地的变化惊住了。
离家时，还只是个山鸡县的普通家族。
现在怎么居然都修建了气派的府邸！
看府内人来人往的繁盛景象，杨青荷几次都没有敢开口问门人。
只是望着府邸大门上高高悬挂的“杨府”牌匾痴痴出神。
而她的子孙，也站在杨青荷的身后，愣愣地望着杨家大门，不敢迈入一步。
自幼在茅屋瓦舍中长大的子孙们，从未离开过腾仙州百姓聚集的那片土地。
在他们印象中，最富丽堂皇的，就是在中心区域的那些屋舍了。
如果不是戒哭不允许，他们早就可以人手一间，享享清福。
现如今，他们看着杨青荷娘家的模样，才知道天高海阔，自己之前是井底之蛙罢了。
朱萧索已经告诉杨家家主，杨青荷带着后辈来杨家投亲，希望她能适当照顾一下。
朱萧索的要求，杨家家主自然不敢怠慢。
但是朱萧索在托付杨青荷一家时，跟她说的是，必须要把杨青荷照顾好。
至于她的子孙，朱萧索的态度似乎稍显冷淡。
这让杨家家主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位是青荷姑姑吧？”
一名雍容富贵的妇人从府中走出，身后跟着两排佣人。
杨青荷瞧着自己略显落魄的衣衫，又看了看对面妇人那珠光宝气的服饰，不免有些胆怯。
她虽然在乡间田舍闲适地过了百年，却都因为是和戒哭在一起，仍旧被保护得非常好。
或者说，她从容生活的底气，就是来自于那个曾经爱哭的小和尚。
如果戒哭在此，定然会与杨家家主谈笑风生，对于两人之间的贫富鸿沟丝毫不以为意。
可是杨青荷做不到。
她希望戒哭能挽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没事。
可是看着空空如也的身旁，以及在身后畏畏缩缩的子孙们，她心中又是一痛。
只得撑起百岁身骨，强装镇定说道：“是我。你是？”
“我是杨家家主杨玉荣，我的母亲是前杨家家主杨青萏。”
杨青荷点点头：“原来是青萏堂姐的女儿。青萏姐姐还好么？”
“我母亲只是脱胎境修士，早就在几十年前逝去了。”
“哦，抱歉。”
“没事。姑姑快请进，我带着您在杨家转一转。”
说着，便贴心地走上前搀住了杨青荷的臂膀，带着她缓缓走进了杨府。
而她的子孙们，也都默默跟在后面，一起迈入大门。
朱萧索在远处，遥遥望着杨青荷进入杨府，便乘着假发离去了。
有杨家的照顾，想来杨青荷的晚年，应当不会再有任何波折了。
至于她的子孙，只要能够安分守己，杨家肯定会有他们一碗饭吃。
希望不要搞一些幺蛾子出来，让他难做。
之后的几十年，朱萧索依旧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所幸修仙界也没有什么搅海翻江的大事，需要他出面。
不过，尚玄国的管家与国主周家，在对峙百余年后，终于拉开了战事的序幕。
在返本境和还源境修士都公开抛头露面的今天，入神境以下的修士，已经难以算作登上台面的战力了。
而这种举国之力的战事，更是只有返本境的修士才能出头。
由于这次是生死相争，且朱萧索保持中立的态度，所以两方都没有拉到多少愿意助力的外援。
周家只有国主周广安和世代姻亲段文伯和大将军杜长晋三名返本境修士。
而管家这边也只有管威霆、鲍封天和炎中之三名返本境修士。
势均力敌。
双方也都是明眼人，知道不论战事消耗多久，填了多少修士百姓的命，都不能决定胜负。
关键胜负手，是哪一方先有返本境修士陨落，哪一方就必败无疑。
所以，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六名返本境修士，约在了无边大漠之中决斗。
败者将留下性命，胜者将雄踞尚玄国。
当然，段文伯、杜长晋、鲍封天和炎中之愿意参与其中，除了交情之外，还有获胜之后将获得的重利。
可以说是把自己的性命压上，为子孙后人搏个数千年的富贵。
六人捉对厮杀。
周广安战管威霆，段文伯战鲍封天，杜长晋战炎中之。
周管二人的厮杀，一开始就以本源法术出手，势要取对方性命。
而另外两对，同样在重利的驱使下，展开了雷霆手段，希望能够拿下胜局。
生死面前，无人敢大意，也无人会讲规矩。
打着打着，一方不支，还会找其他人配合作战。
明明是一对一的决斗，最后却成了三对三的混战。
战斗的过程，朱萧索并没有关注。
只知道最后，杜长晋和周广安双双陨落，只剩下段文伯一人认输投降。
与此同时，空出来的两名返本境之位，分别被近水楼台的管伯清和鲍期北获得。
接下来，管家便以雷霆之势横扫尚玄国。
由于管威霆功劳卓著，不论是军方还是政方都颇有威望，在尚玄国民间亦是家喻户晓，所以接管周家势力的时候，未遭到多少抵触。
管家代周，成了尚玄国新的国主。
管家两名返本境修士，也让他们拥有成为皇族的实力。
在管威霆登基时，朱萧索还在管伯清的邀请下前来道贺。
与管威霆聊了几句，发现管威霆丝毫没有国主的架子，倒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
管威霆慨叹道：“当国主，没什么好，远不如我当个持节的侯爷舒服。如果不是与周家龃龉激烈到不可复返的地步，我也不想做这种事。”
朱萧索默然。
管威霆在登基典礼上，如约许给了鲍家与炎家几州作为答谢。
一番并不怎么激烈的动荡之后，修仙界再次沉静下来。
卑今试，又要开始了。
朱萧索期待着，这次能有个真正的天骄出现。
让他能验证多年的猜测。

第54章 风雪夜归人
朱萧索来到了卑今试的旁观区域。
卑今试的考核场地之内，已经没有几个他认识的人。
不觉有种江水东流的惆怅。
岁月悠悠。
朱萧索厌倦了闲适的生活。
开始修炼斗法之技。
跟随程前隆、朱景岳这种世间斗法一等一的修士，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他再次确认了，绝顶的天才，只有教绝顶的天才，才能够让学生日日益精进。
就好像他当初公布了祖华陈微积分的理论，一时之间只有管伯清、鲍期北、华晋冕三人跟上了他的脚步一样。
程前隆和朱景岳的术法，以及临危决断的能力，朱萧索根本不具备。
在与两人的修习之中，朱萧索并没有多少进步。
就连程前隆也不得不感慨：“朱萧索，你还是别折腾了，我看你就是个天生读书的料。”
朱萧索无奈一笑。
殊不知，他连读书，也只是中上而已。
如果没有前世那无数大师的智慧结晶，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上之姿”，在天骄频出的浩渺修仙界之中掀不起一点浪花。
朱萧索忽然变得很喜欢回忆。
他是修士，记忆无比强大，过往的岁月全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在回忆过往的经历时，他会查缺补漏，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需要做的、有意义的事情。
在脑海之中翻箱倒柜，他找到了一篇术法。
算是个少有的新奇之物。
朱萧索开始修习脑海中那篇沉寂已久的法术。
《风雪夜归人》。
那是在卑今试之中出圣时，验圣阶段辩驳胜利之后，出圣阁奖励他的术法。
朱萧索看了几遍，看不出有什么玄妙之处。
似乎就是普通的术法，连神通都算不上。
就是单纯地将空中风雪化作自己的武器，然后对敌攻击。
仅此而已。
于是便将这本术法束之高阁了。
现在闲来无事，又想起了这本术法，于是乎再次在脑中翻阅起来。
还是觉得平平无奇。
不过，朱萧索自认为对术法了解不深，并没有武断地下结论。
他想要张口将与程前隆、朱景岳讨教，却发现有关《风雪夜归人》的术法一字也说不出。
想要写下来，却又无法落笔。
至此，朱萧索便知晓，这本术法是不传之秘。
便也来了修习的兴趣。
接下来的岁月，朱萧索时常跑去万千大山，在风雪之中修炼术法。
说来也是奇怪。
朱萧索对于大部分术法，都没有多么高的领悟能力。
程前隆随便传授一门高深术法，他都要一年才能入门。
而这《风雪夜归人》，似乎与朱萧索气门相合。
只是修炼了一月，他就入门。
但是，他入门之后，才发现，这道术法想要大圆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其他术法，最慢三五年就能修炼得熟稔。
可《风雪夜归人》，如同登天之梯，需要他慢慢行进。
最奇怪的，是朱萧索在修习过程之中，明明感觉自己对于术法掌控程度更高，但当具体尝试其威力时，却发现并未增进多少。
朱萧索愈发感到这道法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于是更加沉浸其中。
当然，这术法在他看来就是单纯的消遣时光而已。
要不然他也无事可做。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卑今试开启，等待天骄出现。
而这两件事又都不会随心而变。
总不能每天坐在庭院的凉椅之上发呆，等待卑今试开始吧？
在风雪之中又磨砺了数十年。
直到卑今试再次到来。
在卑今试召开之前，朱萧索让人传言天下。
卑今试头名，若能在获得卑今试修为灌顶奖励，当众突破至出圣境，他将赠予其家族一个主位突破入神境的机会。
朱萧索没有解释这份奖励的原因。
他已经习惯了做事不去解释。
况且，以他如今的声势地位，越解释，越容易出问题。
所以他只是陈述了自己的条件和奖励，并未有过多的阐述。
这便导致无人知晓朱萧索如此做是为了什么。
白送一个入神境主位突破的名额？
该不会是戏弄众人吧？！
但朱萧索一向是个体面人，就连公布入神理论也从未食言，从来也没有什么不正经的举止，应当不会做出“游戏天下人”的行为。
没准是为了激励修仙界的后辈，让更多天才拼搏努力，且能够得到家族的支持。
听到朱萧索的条件后，管伯清和鲍期北都隐隐发恨。
这个主位突破入神境的奖励，他们也想要！
他们两人虽然是绝世天骄，却也觉得自己研究入神理论是一件劳心费力的事情。
两人各自忙活了百余年，研究的入神理论还不如祖华陈一个凡人研究得多。
他们两人都对于数学流派情有独钟。
即便数学流派是最难研究出入神理论的流派，他们也依旧被其中玄妙的道理深深吸引。
可是，他们身后背负着各自的家族。
家族中人需要有人突破入神境。
家族中人几乎无人能跟得上他们得数学研究。
便也不得不重拾数理，忙碌起来。
朱萧索虽然只奖励一个入神境理论主位突破的机会，但对于两人来说，也是个给家族的交代。
只可惜，他们两人参加卑今试的时候，朱萧索还没出生。
要不然，家族之中就又能多出一名入神境后期修士！
不过，他们两人虽然天资卓绝，却也小心谨慎，不是得意忘形之辈。
两人在取得卑今试头名，通过最终测试，接受修为灌顶的时候，全都停滞在卑今境大圆满境界。
并未选择当众公开自己的出圣境理论，继续突破。
即便那个时候他们不知晓出圣阁可能会崩塌，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研究理论放在太阳下任万人看查。
做人要藏拙，做修士也是如此。
所以，即便是千年来在卑今试中表现最为出色的管鲍二人，依旧无法得到朱萧索的入神之位奖励。
当然，这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
早就没有多少人记得。
在众人的心中，卑今试头名，能突破出圣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有些时候不想做罢了。
有了朱萧索的悬赏，定然会有天骄再次展现当年朱萧索的风采！

第55章 一波三折
与他有交集的、能够突破卑今境的修士，大都已经参加过，并且取得了不菲成绩。
相比于上次卑今试开启之时，朱萧索熟识之人，境界大都有突破。
比他晚一届参加卑今试的赵春然，南屿进，数年前已经借助朱萧索的数理理论成功入神。
当初和他同一届参加卑今试的宋中、程清秋等人，如今已经是入神境大圆满。
而比他早一两届、彼时与他同样是出圣境大圆满的管伯清和鲍期北，如今已经踏入了返本境。
只有朱萧索自己，百数十年来一直停留在出圣境的修为，没有任何变化。
如同沙滩之上的一颗顽石，任凭四面潮水八面风，自是岿然不动。
所有人都知道朱萧索卡在出圣境修为，就是为了推翻程前鹏的入神理论。
百余年里，朱萧索也没有与任何人交流过这件事。
无人知晓他要如何推翻。
近些年，朱萧索身边的亲朋，都发现他的神色平和了许多，想来已经找到些眉目。
朱萧索如今已经有了目标。
那就是卑今试。
只要卑今试再出现一位绝世天骄，自己再添上几分运气，他就可以验证自己的猜测。
卑今试不到八十年便会举办一次。
朱萧索掐指一算，按照自己出圣境大圆满的寿元，少说还能再参加二十多次。
二十余次的卑今试，横跨千年岁月，相信总会再出现能够当众突破入神境的天骄的。
毕竟突破出圣境，可不比突破入神境，难度要降低许多。
但是，出现天骄，不意味着朱萧索就有机会。
还是需要天意相助，才能够成功验证他的波粒二象性理论。
他决定，给自己二十次参加卑今试的机会。
这也基本是他不服用延寿丹药的寿元极限。
二十次之后，如果还没有验证猜想的机会，那他就选择以其他理论入神。
这些年的岁月消磨，让朱萧索深刻理解，事实不能尽如人意。
他也做好了去上界才能见到程前鹏的打算。
又或者，就不去上界了，在此了却一生。
再临卑今试，朱萧索只是默默看着众人的表现。
在认真观察有望夺魁的修士，想知道这一次卑今试，能否助他推翻程前鹏的理论。
初试和复试，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几名他看好的修士，全都进入了终试。
朱萧索本以为应当能在卑今试之中再次瞧见出圣阁。
只不过，这一次让朱萧索失望了。
公认的最有希望夺得头名的天骄，以及其他两名表现出色的修士，全都在终试翻了船，没有夺得卑今试头名。
而夺得卑今试头名的修士，虽然也是有着突出的实力，却也靠着不小的运气。
他在卑今试之前，一直在努力准备复试，对于终试没有报太大希望，所以没有任何夺得头名的准备，也没有准备出圣理论。
此人甚至没有通过最终的考核，连接受修为灌顶的机会都没有，便草草收场。
朱萧索摇摇头，只得失望而归。
人生之中，本就是充满变数。
最强者，未必然能登顶最高位。
即便实力超群，是公认的天骄，想要在卑今试这种题目古怪的考核之中脱颖而出，也得靠着三分气运。
朱萧索的运气好，那就会有人运气糟。
朱萧索并未觉得灰心。
一来，其他人的气运，卑今试的安排，自己全都无法左右。
二来，朱萧索还有的是机会。
修士岁月又是七八十年。
卑今试再次召开。
朱萧索同样许下了上次的诺言。
夺得头名，接受灌顶，当众突破出圣境的人，他提供一个入神理论。
他相信，经历过上次卑今试的沉淀，应当更多修士会准备一个入神境理论，来获得自己的入神境名额奖励。
但是，天不遂人愿。
此次夺得卑今试头名的，同样不是公认的第一天骄。
甚至都算不得天骄。
是个参加了三次卑今试，却第一次通过复试和终试的苍髯老者。
他的复试是被两名天骄带着通过的。
他的终试是巧妙避开了强敌，最后靠着蒙对答案一蹴而就。
朱萧索瞧着他的容貌，甚至感觉，如果不是老者这次通过了复试，恐怕卑今试结束后不久，就要坐化了。
按照鲁榫卯的说法，这是他见过的二十次卑今试之中，最离谱的第一名。
以前就算再有变数，好歹也是有些名头的修士夺魁。
这一次，直接成了废柴逆袭，谱写了一场“莫欺老年穷”。
这名白首修士也没有辜负大家对他的鄙夷。
夺得头名后，他被不可思议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兴奋地疯了过去。
在卑今试之中又唱又跳，根本不理会卑今试给他的最终考核。
不知道在卑今试之后，能否治好他的这癔病。
还真是应了修士们常说的那句话：“只要活得够久，什么离谱的事情你都能见得到。”
朱萧索叹了口气，只得又遗憾结束了这次卑今试的观望。
闲来无事之时，继续修炼自己的《风雪夜归人》。
在修炼之时，朱萧索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风雪夜归人》，是将风雪化为己用。
可是，他并不会召唤风雪的法术啊。
于是又去求教了以冰法闻名的谪二冬。
谪二冬自然没有吝啬，直接将各类术法全都传给朱萧索。
朱萧索也许出了一个入神境主位突破的名额作为答谢。
可是朱萧索修炼谪二家的法术之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谪二家的冰法和雪法，已经是攻击法术，威力还比《风雪夜归人》更强三分。
那他还修炼《风雪夜归人》做什么呢？
七八十年转瞬，卑今试开启。
这一次，夺得头名的修士众望所归，是当下的第一天骄。
他也不负众望，通过了最终考核，接受灌顶，并且成功突破出圣境。
可惜，依旧没有验证猜想的机会。
朱萧索叹了口气，不过依旧接受了现实。
卑今试结束后，朱萧索如约给了他一个入神理论。
一年后，朱萧索的拥仙城又召唤了一次入神台，夺魁修士的家族多了一名入神境修士。
见朱萧索履行承诺，准备参加下一届卑今试的修士们都更加努力。

第56章 等到这一刻
朱萧索的入神名额奖励，让众人意识到，一旦能够夺得卑今试头名，成功出圣，那就可以直接解决入神的限制！
这意味着，一次卑今试，直接能够让天骄们从卑今试一重，毫无瓶颈地突破至入神境大圆满！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平等地摆在每个人的面前！
所有自诩为天骄的修士，都在为了朱萧索的奖励，奋发图强。
又是两次卑今试，头名修士同样当众突破了出圣境，朱萧索也一一履行承诺。
只是他一直差点运气，依旧没有验证猜想。
兜兜转转，过去了多少岁月，朱萧索已然数不清。
只知道，那些没有突破卑今境的故人，已经到了寿元五六百年的极限。
如巴名扬、朱元美、朱七德、沈马等人，已然是撑不到下次卑今试了。
倘若此次卑今试依旧无法验证自己的理论，接下来的几十年，朱萧索恐怕要在不停送走旧友老仆的岁月中度过了。
这些年，在谪二冬的不时指点之下，谪二家的术法，他已经完全掌握。
唯有那鸡肋一般的《风雪夜归人》，时时精进，却迟迟望不到圆满之境。
所以，他仍旧在练习《风雪夜归人》。
算是消磨时光，也算是下一招闲棋。
岁月悠悠，卑今试再启。
朱萧索静静地看着卑今试场中的情景，神色平静。
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默默瞧着。
初试，复试，终试。
依旧没有出现能让朱萧索眼前一亮的人物。
最起码，几百年过去，还是无人能够达到别人口中管伯清和鲍期北的高度。
甚至也没有人接近过华晋冕的水平。
不过，夺得头名的修士刘照今，朱萧索倒是也听过名字。
因为刘照今是个数学天才。
原本出身昊元国的寒门修士，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紫脉，后来在县里的书院，因为数学资质较好，被送到了邑里。
在邑里教导没两年，又因为出类拔萃而被举荐到城中书院。
渐渐地，在昊元国也小有名声。
鲍期北考校了一番后，认为刘照今是个可造之材，便推荐他去拥仙城的书院，接受华晋冕和朱萧索的教导。
朱萧索只教过他几次，不过听华晋冕说，刘照今现在已经可以做数学流派的教授了。
如今夺得魁首，倒是不负盛名。
卑今试头名的最终考核，此人也通过。
并且在灌顶之时，也召唤了出圣阁，当众突破出圣境。
就在这时。
朱萧索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光幕。
这道光幕，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已经见过数次。
光幕之中，是修士的出圣境理论。
当面前能够看到出圣理论的时候，便表明现在又有一名踏入出圣阁的修士，已经到了验圣的阶段。
而朱萧索被选为了验圣阶段的十名修士之一。
现在，是卑今试的时候。
除了卑今试场地之内，外界的世间已然停止流动。
所以，这个验圣阶段只会来自一人——卑今试的头名，刘照今。
朱萧索嘴角微微抽动。
终于。
终于让他等到了！
当面前出现那道验圣的指令后，朱萧索立刻进入出圣阁之中。
由于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他在进入出圣阁之前，甚至没有查看这个人的入神理论究竟是什么。
周围的所有修士见朱萧索不假思索地进入出圣阁，先是一惊，而后便摇头叹息。
“看来，朱教授对于理论研究，还是要求严格。”
“可惜啊，刘照今这个卑今试之中的第一天骄，突破出圣境要失败了。”
“是啊，但愿这等天才，道心不会崩碎吧。”
众人都认为，朱萧索进入出圣阁是为了驳倒刘照今的理论。
而且，他们认为，朱萧索进入其中，那刘照今就必无突破成功的可能。
朱萧索进入出圣阁之中，看到了一团云雾。
进入出圣阁的修士，与原本在出圣阁之中的修士，受到出圣阁隐匿法术的保护，全都看不见彼此。
在这名召唤出圣阁修士的眼中，朱萧索也是一团云雾。
“敬听前辈指教。”
这青年声音镇定，底气十足。
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出圣理论会出现问题。
理应如此。
一个夺取卑今试头名，通过最终考核的当代出圣境之下第一天骄，怎么可能没有自信的气势。
朱萧索则说道：“你叫刘照今，是么？”
那名修士先是一愣，而后回答道：“前辈难道没有旁观卑今试？”
“我在卑今试现场。”
“既然在卑今试现场旁观，又怎会不知我夺得头名，当众召唤出圣阁的事情？”
言语之间，就算来者是前辈修士，也应该看见了他这次卑今试的表现才对。
这也是属于天骄的傲慢。
不论是谁，都应当见到了自己的风采，知晓自己的名号。
朱萧索叹了口气：“抱歉，我在想其他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了。”
修士似是有些不满，但仍未表现出来，毕竟来人都是前辈，而且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修为。
“前辈既然没有关注卑今试的事情，那应当看了我的出圣境理论。不知进入出圣阁，有何指教？”
“哦，抱歉，你的出圣境理论，我也没有看。”
这下子修士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没有看？那前辈进入出圣阁做什么？！”
“刘照今，我对你的理论没有什么质疑的，提前恭喜你突破出圣境了。离开卑今试之后，随时可以找我领取入神境主位突破的名额。而我进入你的出圣阁，自然有我要做的事情，与你并无太大干系，你不用担心。”
“什么？！你是朱萧……朱前辈？！”
得知朱萧索的大名，刘照今的声音立刻变得颤抖。
不知是被朱萧索的名号吓到，还是担心自己的出圣理论过不了验圣阶段。
简单寒暄两句后，朱萧索没再与他诉说。
而是淡淡地说道：“召唤入神台。”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与一个奇特的世界以一种微妙的关系连接起来。
仿佛自己脑中所想，便可以投影到这个世界之中。
这些年里，他已经尝试召唤过成千上万次入神台。
这种感觉，他也已经体验过成千上万次。
但是之前的召唤都失败了。
朱萧索心中轻叹。
这一次，但愿会不一样吧。

第57章 观测不到的地方
朱萧索闭上眼，然后在心中默念起自己的入神理论。
“朱前辈，你要……您要在这里召唤入神台？”
朱萧索并未回应刘照今的询问，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质疑出圣境理论的情况下，可以在这里停留多久。
说不定随时会被出圣阁扫地出门。
他保持沉默，脑中继续诉说着光的波粒二象性的发现，以及理论验证的方式。
一旁的刘照今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扰了朱萧索这个天下第一出圣境修士的入神仪式。
朱萧索送出许多入神境理论，但自己一直在出圣境大圆满没有突破，具体的事情，刘照今这个只有五十多岁的青年人，自然是不得而知。
他也只能从祖辈的祖辈那里知晓，朱萧索似乎与前任谪仙国国主，已经飞升的一名程家修士有所龃龉。
要研究出驳倒那人入神理论的理论，摧毁那人的入神台。
现在，朱萧索似乎就要在他眼前展现这个神秘理论的研究结果了。
刘照今咽了下口水，认为自己即将近距离见证修仙界的大事件！
朱萧索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与那深不可测的奇特世界的联系。
将整个理论诉说结束之后，他便感觉自己与那个奇特世界的连接告一段落。
然后便默默等候对于自己入神理论的验证结果。
朱萧索深吸一口气，望着自己的上方。
就在这时，朱萧索的全身上下灵气都激荡起来，如翻江倒海般洗刷着他的身躯。
在他面前，十个光芒不停流转的高台缓缓升起。
朱萧索双目之中难掩激动：“成了！”
波粒二象性，验证成功！！
他攥紧双拳，浑身因为兴奋而发颤。
他数百年的猜想，终于在今日得到了验证。
这个世界，也有能够验证光的波动性的地方！！
这个世界，存在那只全知之眼看不见的地方！！
之前，在无边大漠、万千大山、沉沦海域和北部冰原探查全部失败。
朱萧索痛定思痛，终于回想到了一个灯下黑的事情。
他出圣的理论，是光的衍射。
正是因为光的衍射理论成功验证，才让一众以光沿直线传播理论出圣的修士，出圣阁崩塌。
而光的衍射，正是光的波动性的体现！
他研究光的波动性的理论，成功出圣！
这就意味着，出圣阁之内，很有可能就是那只全知全能的观测之眼查看不到的地方。
朱萧索在平日里，也收到了几个验圣理论的通知。
但是，他进入出圣阁之后，验证波粒二象性的入神理论却依旧失败。
这让他意识到，或许在平时，出圣阁之中依旧被观测着。
而自己当初成功验证光的波动性出圣理论，是在卑今试的出圣阁之中！
他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了卑今境的出圣阁之中。
所以，他悬赏卑今试的头名突破出圣境，如果自己被幸运地选做验圣阶段的考核修士，那就可以验证他的理论。
为此朱萧索等了一次又一次的卑今试。
终于在今日。
厚积薄发！
高台上的光芒时而耀眼夺目，时而如流水般柔和，交织成一片奇异的光幕。
最终，十个入神台散发出耀眼银色的光芒。
什么？银色入神台？！
不是金色入神台？！
朱萧索大吃一惊。
怎么……光的波粒二象性，居然不是万适入神理论？！
朱萧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对于前世站在科学界顶端的泰斗无比相信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能够自洽解释光的现象的波粒二象性，居然也不是揭露客观真理的绝对正确的理论？！
究竟是理论有问题，还是入神台有问题？
究竟是德布罗意的创造之论不够完美，还是这个世界的创世之神有所谬误？
毫无疑问，真正科学的理论，应当是经得起质疑的。
可面对高高在上的两个素未谋面的身影，朱萧索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质疑哪一个。
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实力质疑哪一个。
但入神还在继续，由不得他惊骇。
入神台的银色光芒之中分出了一缕，将朱萧索包裹其中，托上了高台之中最上层的三个之一。
强大的灵力的力量感似乎要将他的灵魂束缚在高台之上，让他与自己的理论合二为一。
“这……这就是入神台的召唤？”刘照今站在一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已听闻朱萧索在入神理论方面有极深的造诣，随手就能发出一个入神境理论。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他不禁心生敬畏。
朱萧索是沉默地将体内的灵气引导到入神台之中。
十座高台上的符文开始缓缓亮起，光芒越来越盛。那股强大的力量从高台之上涌出，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出圣阁之内的这片天地彻底撕裂。
“这是……天地验证之力！朱前辈，您是要现在入神了么？”
刘照今瞪大了双眼，感受到了来自那十座高台的强大波动。
他出身寒微，并没有见过有修士入神的场景，这是第一次观摩。
他听说过，凡是能够召唤出入神台的修士，都会引发天地之间的共鸣，由天地之力来验证其入神理论的真实性。
如果成功，便可以进入那无上之境，成为真正的入神者。
只不过，他印象中，银色的入神台，是普通入神理论。
朱萧索这等天骄，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普通入神理论来突破？
对于刘照今的话语，朱萧索不置一词。
见惯了。
朱萧索的脑中忽然响起了如同万修齐诵的声音：“光的波粒二象性……光既是波，又是粒子……”
他在脑海之中不断重复着他的理论，每一句话都仿佛在与天地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朱萧索的额头上渗出冷汗，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承受着的压力也在渐渐增大。
就在这时，朱萧索的全身上下灵气都激荡起来，如翻江倒海般冲击着他的身躯。
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都仿佛被滔天巨浪冲击，几乎要在这股磅礴的灵气洪流中崩裂开来。

第58章 剧变
朱萧索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沸腾，肌肉和骨骼，都在这股强大的灵气冲击下被不断粉碎、重塑。
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要发出痛苦的低吼。他知道，这是入神理论验证成功之后，天地之力对于他的身体的重塑，是他迈入全新境界的必经之路。
灵气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动着，从他的丹田深处爆发出来，沿着经脉疯狂洗刷着他的全身。
就在这时，天地间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是来自于无尽虚空的回应。十座高台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随后，光芒渐渐消散而去，朱萧索又重新站在了出圣阁的地面之上。
“成功了。”
朱萧索虽然成功突破入神境，却因为理论并非万适入神理论，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朱前辈，您真的……成功了！”刘照今声音颤抖，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在朱萧索突破之时，刘照今已经想明白了。
朱萧索之所以选择普通入神理论突破，完全是出于修仙界古今第一天骄的自信！
我有错，但是谁能指出？！
即便朱萧索的入神台并非万适入神台，他依旧认为朱萧索的理论不可能被人推翻。
就算是当今的头名天骄，在朱萧索这般写意的突破面前，也只能相形见绌。
朱萧索微微点头：“刘照今，多谢了。离开卑今试之后，你若是得空，可以找我来兑现我所说的入神理论的奖励。”
而后，便迫不及待地退出了出圣阁，回到了卑今试的场地之中。
他的理论已经完成，如今入神成功。
只想要这场卑今试赶紧结束，看看是否有会有上界之人境界跌落回到下界的事情。
但是，等他在众人无比震惊的目光之中，回到了卑今试的场地，才发现这里的巨变。
他入神之后的入神台，竟然并未消失！
而是悬浮在出圣阁之上！
一道光彩流动的光柱，从卑今试的场内拔地而起，贯入刘照今的出圣阁，而后又连在了入神台之上。
像是在三个完全不相干的修士突破之所，修了一座彼此联通的桥梁。
光柱之上，无数流光如藤蔓攀附其上，每一缕流光都带着神秘的符文，像是在以一种无人能理解的方式传递着某种信息。
卑今试、出圣阁和入神台的光辉，似乎在与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进行对抗。
光柱不停闪动，向周围推出一道道气浪，气息强大但是带着柔和之意。
令朱萧索感到仿佛在面对至高无上的和善修士，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心。
“这是什么情况？”
朱萧索低声呢喃，他内心的猜测不安逐渐扩散——自己不只是单纯地完成了入神仪式，同时也解锁了那道光柱。
所有修士都在惊奇地瞧着眼前的奇观，也震惊地看着朱萧索。
他们不仅意识到，朱萧索如今已经是入神境修为。
同时也在猜想，朱萧索为何要挑在这个时间入神。
身旁的鲁榫卯问道：“朱教授，你在卑今试的出圣阁之中突破入神，就是为了这番奇异景象？”
“三个突破之处，如今因为你的入神理论连为一体，会发生什么？”
朱萧索叹了口气，脑中也是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是回应道：“且走且看吧。”
鲁榫卯只觉得朱萧索真人不露相，定然还有其他安排，便不再多言。
但众人并不知晓，朱萧索瞧着眼前情景，脑中也是一片浆糊。
刘照今明明已经出圣成功，他从出圣阁中走出的时候但是他的出圣阁也没有消失，而是依旧在场地之内，被流光包裹着。
光柱在此间忽然发出了爆烈的闪耀，闪耀结束之后，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随着光柱的消失，矗立场中的出圣阁，及其上空悬浮的入神台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如晨雾般消散。
这玄幻的景象宛如梦境般逐渐褪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卑今试……结束了？”唯一站在卑今试场中的刘照今喃喃道。
似乎是为了应答他，所有人立刻化作流光，冲向了卑今试的上空。
卑今试结束。
当朱萧索的意识在回到体内之前，经过了一片茫茫的白原。
如同初雪一般，白原之上，干净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杂质。
朱萧索在白原之上，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动着飞速前行。
周围的景致无比单调，让他乏味。
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似乎存在过什么。
可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这段记忆，便又摇头一叹，低眉沉思，想着回到修仙界之后，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天空中的光辉，带着无数修士的神念，回到了修仙界之中。
当朱萧索重新醒来，眼神中一阵迷惑。
感觉自己似乎又忘了些事情。
嗯？
为什么会说“又”呢？
朱萧索思索许久，都没有想起自己忘记的事情。
难道是错觉？
纵然这件事让他的心中略有不安，但没有任何头绪，他也只能暂时搁置，不知何时才会再次想起。
所有人的意念，都刚刚从卑今试之中回到现实里。
朱萧索与鲁榫卯站在一起，遥望着远处的景色。
“朱教授，又一次卑今试结束了。恭喜你，终于成功突破入神境了。”
朱萧索神色平淡：“多谢鲁家主。”
“朱教授在卑今试的出圣阁之中召唤入神台，当真是令人咋舌的手笔。看来，想要推翻程前鹏的入神理论，并不容易啊。”
朱萧索点点头：“是，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两人抬头望着空中的景象。
遥远的天际，云层间隐隐透出一道瑰丽的彩色光柱，仿佛从大地深处破空而出，直冲霄汉。
这光柱若隐若现，像一道天河纵贯苍穹，连接着两个世界。
它在空中闪烁着斑斓的色彩，时而呈现柔和的光晕，时而炫目耀眼，仿佛天地之间的桥梁。
而在这道彩色光柱之上，有三处闪烁着不同光芒的节点。

第59章 下界
光柱先是贯穿一个光芒流转的圆球。
而后自圆球延伸而出，像一条长虹，横跨无尽的虚空，直达远方的另一个微小的光点。
这个光点似乎仅仅是一丝微弱的白光，但在彩色光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跨过这细小的光点，彩色光柱又继续延伸，最终落在一处耀眼的金色光点之上。
与之前的柔和白光不同，这金色光点宛如烈日，绽放出璀璨的金光，光芒如剑，直刺长空。
贯穿三个光点之后，彩色光柱消失在深空之中。
鲁榫卯说道：“朱教授，在看这连接卑今试、出圣阁和入神台的彩色神光？”
“是。这无法解释的天地异象，确实会让我辈修士对其真正的奥秘神往啊。”
“确实如此。我也曾研究过几十年，不过资质驽钝，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不知道这些年来，朱教授可有什么研究进展？”
朱萧索摇摇头：“毫无进展。不知为什么，数百年来，我对这彩色神光的认识，似乎十分浅显，甚至没有什么记忆。”
“这也是正常。毕竟至今为止，无人到达过那彩色神光出现的地方。彩色神光仿佛是在我们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方生出的。究竟是否属于这片天地，也是值得商榷的问题。”
朱萧索眉头微微隆起。
望着矗立在修仙界之中千万年不曾改变的彩色神光，一种莫名的陌生与恐惧感，萦绕心头。
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太过模糊，好像缺失了一块。
这种陌生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但是终究没有找到问题在哪里。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曾在杨岫的陪伴下，穿越无边大漠、万千大山、沉沦海域和北部冰原数十年，去寻找彩色神光的发源地，却都没有任何成果。
众人只知道，那彩色神光贯穿着自下而上的三个节点，分别是卑今试场地、出圣阁和入神台。
当卑今试开启之时，参加者和旁观者的神念就会被彩色神光摄取，沿着光柱直达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球。
当有人出圣之时，将会整个人被摄入那微弱的白色光点之中。
而有人入神之时，那最上方的金色光点则会降下入神台，来到众人的身旁。
在朱萧索的印象中，万年以来都是如此。
彩色神光，迷一样的存在。
朱萧索叹了口气，不再张望远方，而是望向苍穹。
“朱教授，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入神台崩毁的人。”
“看来是在等程前鹏了。”
“嗯。”
而后继续静静凝望。
湛蓝的天空本是无垠宁静，仿佛一幅静止的画卷。
但刹那之间，一道耀眼的白光猛然自天际闪现。
那白光仿佛从九霄之上的深处涌出，将天空裂开了一个缝隙。
原本平静的云层开始翻滚，一股玄妙的力量忽然在天地间铺散开来。
天空中，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从中散落，如雨般洒向大地。
就在此时，那光芒之中，忽然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
起初，这身影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隐藏在白光的深处，仿佛与光芒融为一体。渐渐地，身影变得愈发清晰，那人似乎是从天空的尽头被召唤而来，跨越无尽的时空。
突然间，这身影如同流星般坠落，那道身影拖着一条璀璨的光尾，犹如天外来客，划出一道极为壮观的弧线，照亮了整个天地。
随着身影越过那密云翻滚的天幕，不断接近大地，周围的光芒仿佛逐渐收拢，汇聚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圈环绕的光晕。
就在他即将触及大地的瞬间，四周的光芒猛然扩散，化作一道闪电般的亮光，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
空气中凭空炸起了一道雷鸣，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紧接着，一道威严十足但饱含怒意的声音传遍四方：
“朕的入神台为何被毁？！”
熟悉的声音传来，朱萧索知道。
那道身影，就是程前鹏。
程前鹏似乎因为入神台忽地崩塌，骤然从上界跌落，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缘由。
朱萧索悠然一叹。
数百年的夙愿终于在今日达成。
把程前鹏从上界拉回来了。
但是，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将程前鹏拉回此界，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要杀了此獠。
可如今程前鹏展现的压迫，让朱萧索心中打起了鼓。
或许是因为降临此世的只是程问天的一丝分身，而此刻坠落的则是程前鹏本身。
同样令朱萧索感到惊异的，是程前鹏的实力，似乎已经超出还源境许多。
数百年过去，在上界修炼的程前鹏，远比朱萧索预想得还要恐怖。
自己将程前鹏引回修仙界，似乎不是要报仇雪恨，反像要被他抄家灭门。
现在程前鹏回到此界，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朱萧索面前：
谁能杀他？
在腾仙州的山巅之上，一道衣袍飘然的身影屹立其上。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四野。
看到脚下群聚的无数普通百姓，目光漠然离开。
而后目光穿过重重阻碍，望见残破的国都、繁盛的北境，仍未多说什么。
直到他瞧见从远处冒出直贯霄汉的彩色神光。
“那是什么？”
这道身影瞬间消失，而后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无边大漠上。
“嗯？居然没有到？”
身影再次消失。
几番追逐之后，他已经到了无边大漠的极深之处，但是与彩色神光的距离仍旧没有缩短。
那彩色神光，如同遥不可及的天日一般，永远在那里。
程前鹏皱眉道：“看来这光柱，并非此界之物。感受不到与我体内灵力的联系，恐怕我的入神台崩毁与这忽然生出的彩色光柱无关。”
“既然无关，那暂且不浪费时间在此，还是先想办法补全我坍圮的入神境十重修为吧。”
“可我的入神台，是为什么崩毁的？”
这时，程前鹏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程国主，朱萧索一直在研究能推翻你入神理论的方法。如今成功了，所以你的入神台被崩毁。”
程前鹏读着传音符的内容，瞬间眯起了眼：
“竟然是朱萧索做的？”

第60章 慨然赴死
就在朱萧索思索对策的时候。
一道仿若谪仙的身影，飘然出现在了拥仙城上空。
程前鹏毫不避讳，直接传音全城。
“朱萧索，今日朕已然下界，你来朕面前自陈罪过吧。”
时隔数百年，再次响起庄严的声音，朱萧索依旧能够听出这位掌权千年国主的余威。
而且，身负通天之能的程前鹏，不再像之前那样装成老态龙钟的模样引诱敌人，气势锐利不可当。
程前鹏从上界坠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可想而知，他的入神台，应当随着朱萧索以波粒二象性的理论入神，而彻底崩毁。
朱萧索本以为，入神台应当是修士修炼的重要阶段。
如果入神台崩毁，修为也会像大厦坍塌，修为大幅跌落，或许会走火入魔。
可是瞧着程前鹏如今的模样，气势凌厉，万修拜服，哪有半点修为不济的模样？！
朱萧索犹豫了片刻，就走出了朱府。
如今程前鹏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自己实在是没有任何能够制服程前鹏的办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朱萧索望着上空中仙威十足的程前鹏，苦笑一叹。
今日，凶多吉少。
对于今天的结果，朱萧索并非没有打算。
最坏的结局，就是自己在程前鹏跌落此界之后，被愤怒的程前鹏灭杀，身死道消。
既然选择尝试摧毁程前鹏的入神台，那就也应当有所预料。
还是自己体面点去见程前鹏，接受死讯。
以免再连累拥仙城的其他修士和万千百姓。
毕竟程前鹏这个人，可是真的视天下万民如刍狗的自负君王。
朱萧索几步踏空，来到了程前鹏面前。
看到朱萧索与自己赫然对立，程前鹏漠然问道：“朱萧索，既然见了朕，为何不拜？”
既然自知逃不脱程前鹏的报复，朱萧索也没有委曲求全的打算：“现在谪仙国的国主是程前锦，是你亲口承认的。现在你又自称朕，天下岂有一国二君的道理。”
程前鹏似是没有听到，继续问道：“朱萧索，朕听闻你为了推翻朕的入神理论，耗费了数百年的精力。而且，这件事搞得整个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起来，朕也十分困惑。”
“朕自问待你不薄，让你这个凡人出身的小子得以面圣。还在寿宴之上，钦点你为文坛新秀。可以说给了你飞黄腾达的机会。实在是想不出你为何要毁朕的入神理论。”
朱萧索说道：“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是君恩，在我眼中则是仇恨。归根结底，只因为你没有将其他修士当做和你一样的人罢了。”
程前鹏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一只蝼蚁，跟朕奢谈平起平坐？多年不见，没想到朕当初放过你的一个善念，竟然让你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猖狂之徒。”
朱萧索回以一笑：“猖狂自是猖狂。能把你的入神理论推翻，崩毁你的入神台，我难道没有猖狂的资本？”
“牙尖嘴利，不知道你的脑袋是不是跟你的口舌一般硬。”
说罢，程前鹏手掌翻覆一下。
霎时间一道白芒闪过眼前，转瞬即逝。
朱萧索感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当白芒消失之后，朱萧索看到自己的身上浮现出了一层冰甲。
是秦疾送给他的保命之术。
还源境之下，无人能破。
还源境修为，三招可破。
现在程前鹏一击过后，朱萧索看着冰甲开裂了几道浅浅的冰痕。
程前鹏刚刚那波澜不惊的一击，是还源境修为？
同时，见朱萧索还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程前鹏同样吃了一惊。
“居然有人给你留下了保命之技？这等术法，定然是个实力深厚的还源境修士。是哪个？”
“一名已经飞升上界的前辈。”
“飞升了？谁？程明雪？还是那个藏头露尾的求仙城修士？”
朱萧索淡漠回应：“说了你也不认得。”
并没有给程前鹏解释的打算。
程前鹏听后，气得又是发笑。
“好好好。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朕就成全你！”
说完，手腕抖动，再次推出一掌。
“轰——”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微风拂面。
一股骇然的杀意，给朱萧索带来彻骨的寒意。
顷刻间，空中招出了密云。
乌云翻滚，雷声响动。
是程前鹏的术法勾动了天地法则。
但是，他刚刚不动声色，就能释放出还源境实力的术法。
一道劲风从朱萧索的周身呼啸而过，快要将他的骨架吹散。
“叮——”
秦疾留下护住朱萧索几百年的冰甲，终于到了大限。
一声清脆的响动，朱萧索的冰甲应声开裂，崩散成为点点冰晶，消失在空中。
果然。
程前鹏的一掌，就抵得上两次还源境修士的法术攻击。
朱萧索暗暗感叹，即便从上界坠落，程前鹏依旧实力卓然。
心中又感到几分无奈。
同样，见朱萧索仍旧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程前鹏的面色也变得惊慌不定。
没想到一个入神境的小子，居然这么难杀！
程前鹏面色一狠：“就算有人护你，你又能抗得了朕几招？”
雷劫的气息愈发凝重，原本已经肆虐的雷霆，此刻变得更加狂暴。
天际乌云翻滚，仿佛漆黑海浪在天地之间翻涌不息。密密麻麻的闪电交织在乌云之中，如一条条银蛇穿梭，吞吐着骇人的杀气。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骤然爆发，声势浩大，仿佛一只巨大的瓮被生生撕裂开来。
朱萧索只觉五脏六腑在这撼天动地的雷鸣中不停激荡，胸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血液翻涌，仿佛随时要被震得四散开来。
程前鹏双手压在胸前，目光凌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下一瞬间，他双手一推，胸前骤然爆发出红、白、蓝三色光芒，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天上的星辰在瞬间坠落大地，带着无尽的力量与威压。
程前鹏一声暴喝，那三色蛟龙如闪电般呼啸而出，张牙舞爪地朝着朱萧索扑杀而去，
“死！”

第61章 你就是病猫
三色蛟龙划破天际，带着无法抵挡的毁灭之势冲向朱萧索。
只有朱萧索孤独一人，对抗蛟龙的咆哮声和惊人的身影。
朱萧索淡淡一笑。
“死”这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自己的生命里了。
几百年屹立在修仙界各方顶端的岁月，让他已然忘记了这一切。
之前因无事可做空度岁月，他虚度了许多岁月。
如今，死亡再次来袭，朱萧索恍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
无数念头涌向心间，让朱萧索略带遗憾。
不过，这些遗憾，并不会让朱萧索后悔自己虚度岁月的事情。
因为当他选择虚度时光，发呆享乐的时候，心中是无比轻松愉悦的。
若是虚度时光，能让自己身心轻松，那便不算是虚度时光。
眼见三色蛟龙带着无穷气势扑面而来。
朱萧索在电光火石之间回忆过往，平淡地说了句：“挺好。”
随后便闭上了眼。
自己死得干脆点，消弭程前鹏的火气，希望他不会再迁怒于旁人。
“嘭——”
忽然，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那本应摧枯拉朽的三色蛟龙竟在半空中被阻挡住了。
朱萧索抬头一看，身前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朱景岳！
“朱城主你……”
朱景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单手托住蛟龙角骨，脚下微微一动，长袍随风飘荡。
“唰”地一声，他手中蓦然显现出一道流光。那是一柄剑，通体幽蓝，剑身上流淌着淡淡的光辉。
朱景岳的眼神微凝，那柄幽蓝长剑在他的手中缓缓举起，宛若轻风拂柳。
“嗡——”
随着一声低沉的剑鸣，朱景岳的长剑骤然发出一道耀眼的剑芒。
剑芒如海啸排山，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气，瞬间划破长空。
“破！”
朱景岳轻喝一声，那道剑芒化作一条璀璨的光弧，径直斩向三色蛟龙。
三色蛟龙猛然发出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想要避开这道毁灭的剑芒。然而，朱景岳死死抓住龙角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蛟龙根本躲闪不得。
“轰！”
巨大的震荡声响彻天地。
三色蛟龙在空中被剑芒正中，身躯被生生从中劈成两段。剑芒扫过之处，凶悍的龙躯随即便在在空中崩解，三色光芒如同烈火般炸裂，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天地之间。
见到朱景岳一剑斩了自己的三色蛟龙，程前鹏负手而笑。
“没想到，当年被朕网开一面放过性命的谋逆朱家小儿，如今居然成了还源境的修为，还要在朕的面前叫嚣。”
“朕不过是飞升了几百年，这修仙界，怎么多出了这么些个戏曲里一般的人物？”
然后目光又扫向朱景岳：“所以，你是要保朱萧索了？”
“不。”朱景岳的回复同样从容：“我是来杀你的。当初你杀我全族数百人，今日当是我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杀朕？”程前鹏面露不屑：“你不过是个刚刚踏入还源境几百年的毛头小子，也敢妄言诛天？”
朱景岳收剑于身侧，应达道：“程前鹏，你不过是个因入神台崩毁，从上界坠落回此界的普通人而已，哪里来的底气自称为天？”
“如果你回来自称是‘我’，那我或许还会认为你在上界过得不错。可你偏偏要自称是‘朕’，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知道，一个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得到什么。”
“就算我没有飞升上界，不知上界的模样，也可以猜测的出来，你在上界，八成是贩夫走卒一般的蝼蚁角色，在上界过着委曲求全的生活。”
“没准会自称‘奴才’、‘小人’。回到了此界，又觉得可以昂首挺胸称霸，便改回‘朕’了？”
“可笑至极。”
当朱景岳洋洋洒洒说完几句，原本气定神闲的程前鹏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勃然大怒。
“朱家的乱臣贼子，真是奸不可测！既然你如此亵渎朕的名誉，那朕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仙凡殊途！”
朱景岳只是不屑一笑。
“若真有仙凡殊途，你就不会三招都解决不掉朱萧索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入神境修士了。”
“依我看，你不过是虚有其表，强装声势。”
程前鹏轻笑一声，并不解释。
而朱萧索则在一旁开了口：“我认真想了想，朱城主说得没错。”
“此界所容纳的修士，至多是还源境。程前鹏若修为通天，定然不会被此界所容，随时都会飞升。可是他没有。”
“他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你我说长道短。”
听到朱萧索的话，程前鹏的目光忽然变得冷厉。
但朱萧索可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尝试着掀出程前鹏的老底。
“当然，他两招击碎了我的冰甲，现在还是具备还源境的实力，或许和当年的龟妖伯仲之间。他若直接展现出还源境的修为，便可以飞升上界，不用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可是他也没有。”
“他选择压制修为，在你我面前被詈骂，承受着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的现状，依旧没有选择飞升。”
“我认为，他或许因为入神台的崩毁，伤到了根基，如果继续飞升上界，会有陨落的风险。所以才停留在此界，想办法修复自己的入神台之后，再度飞升。”
朱萧索嘿然一笑：“修复入神台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再找个入神理论就是了。有了入神理论，他肯定能想办法修复入神台。可惜，他自己研究不出什么入神理论，只能靠着作威作福劫掠别人的智慧。”
朱萧索说完之后，朱景岳不禁点头：“原来如此。朱教授一说，果然令我豁然开朗。”
再看程前鹏，哪还有国主的模样。
一双眼睛藏着恨意与狠辣，死死盯住朱萧索。
“今日不论如何，你必死！”
“嗡——”
朱景岳长剑一横，微笑对望着程前鹏。
“既然你拿不出还源境之上的实力，那我就只好胜之不武了。”

第62章 君无戏言
程前鹏眼神中闪烁着浓浓的杀意，他身形骤然凌空而上，同时双手指尖绽放出刺目的红光，在结出几个奇怪的手印之后，一道巨大的法阵在他身后浮现。
这法阵如同天地之间的虚空凹陷之处，周围的灵气都在缓缓向其中流动。
程前鹏抬头看了眼长空，发现雷云并未变得更加稠密，嘴角淡然一笑。
“朱景岳，朱萧索，今日就是你们朱家绝后之时。”
随着程前鹏的一声低喝，法阵中的符文忽然旋转，雷鸣般的声响轰然炸裂。
只见他挥手一抖，法阵中猛然喷出滔天的火焰，化作一条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巨大龙形虚影，如同一道道滔天巨浪，直扑朱景岳。
朱景岳目光一凛。面对这浩瀚的火龙攻势，手中的长剑轻巧一抖，剑身之上瞬间泛起一道幽蓝的光辉，像是一股泉水在之间流淌。
朱景岳脚下一点，身形如同一道幽灵般的闪电，迅速躲闪火龙的冲击。
“朕听你口气不小，还以为有些实力。没想到是只知躲闪的老鼠。”
程前鹏冷笑，双手再度结印，身后的阵法吐出磅礴灵力灌入火龙之中。
虚空中的火龙猛然一震，烈焰霎时间更加耀目，威势毁天灭地。
它转瞬间再次扑向朱景岳，化为烈焰残影，迅如闪电。
朱景岳剑光一闪，他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火龙扑了个空，霎时间天地寂静。
但紧接着，在火龙的身后，一道寒光乍现。
朱景岳的身形忽然出现在龙影的背后，长剑直刺火龙七寸。
龙影嘶吼一声，身形瞬间模糊，火焰开始逐渐消散。
程前鹏并未露出惊慌，反而嘴角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朱景岳，躲得很好，刺得很准。可惜，实力差距不是一招小剑术能抹平的。”
话音未落，程前鹏身后的法阵忽然吐出源源不断的灵气。
原本消散的巨龙火焰，再次凝聚。
程前鹏双掌猛然一拍，整个拥仙城周围的地面上忽然裂开无数裂缝，黑雾从大地中喷涌而出。
黑雾与烈焰交汇，一瞬间在拥仙城四周燃起黑色焰火。
紧接着，一条暗麟黑甲的乌龙在无边的黑炎之中徐徐升起。
黑龙的周身黑炎闪动，不时随风飘零几缕，落在拥仙城之中。
“嘶——”
黑炎所落之处，数丈之内的街道房舍立刻化为焦土。街上的百姓还未来得及呼号，就灰飞烟灭。
一名出圣境修士试图抵抗黑炎，却同其他百姓一般，瞬息之间被吞噬了性命。
拥仙城之中立刻陷入了一片惊惶。
即便是入神境的修士，也无法跨过城外滔天黑炎，只能在城中紧张地盯着空中朱景岳与程前鹏的战斗。
朱景岳目露冷光，望向程前鹏。
“你我之争，何必伤及无辜百姓？”
程前鹏淡然道：“死在我手下，是他们这些蝼蚁此生与我的唯一交集。这便是来自仙神的恩泽，他们应当心怀感激才是。”
说完，程前鹏又驭使黑龙向朱景岳袭来。
朱景岳长剑流光，翻手一刺抵挡。
剑锋与黑龙撞在一起，散落无数黑炎。
“嘶嘶嘶——”
城中又有许多人丧命在黑炎之中。
见此，朱景岳已经不敢再抵挡，只得靠着身法闪避黑龙的袭击。
携着剑光不停在黑雾中穿梭，虽然没有办法奈何这条黑龙，但暂时也没有什么危险。
就在这时，程前鹏开口道：“本想不伤及过多性命，奈何你非要浪费时间。朕没有这么多耐性陪你追逐躲藏了。拥仙城的百姓和修士，暂且安息吧。”
说着，再次合十双手。
拥仙城的地面瞬间开裂，黑色雾气从其中涌出，眼看就要与城外的黑炎连成一片。
若是黑炎烧入拥仙城，亿万凡人和修士，都将顷刻间灰飞烟灭。
“嗡——”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光圈笼罩住整个拥仙城。
金色光芒立刻驱散了城中的黑雾。
就连地面上那骇人的裂缝，也渐渐合拢消失。
一道耀如皓日的身影，从天边出现，须臾之间来到了拥仙城的上方。
程前鹏见到来人，先是一惊，而后笑了笑：“没想到，大兄也突破还源境了。”
程前隆淡然说道：“侥幸。”
“怎么，大兄突破了还源境，要帮着外人杀朕，以报当初争夺国主之位失败之仇？朕在位之时，可没有对兄长赶尽杀绝，大兄为何却要在此时自寻死路？”
程前隆叹了口气，瞧了眼下方的拥仙城。
“程前鹏，往事尘烟，我早已释怀。父皇的心意，我也可以体会。今日在此，没有任何私心，只是为了阻拦你犯下滔天杀业。”
“若你真要杀朱景岳，去无边大漠，去万千大山，去沉沦海域，又或者去妖国，我都不会管，相信朱景岳也乐得答应。”
“但你非要在拥仙城斗法，还要让无数修士苍生殒命，我不能坐视不理。”
程前鹏目光悠然：“大兄还是像当初一样，张口百姓，闭口天下，真是古今少有的圣人，朕佩服。”
“我？圣人？”程前隆自嘲一笑：“要说圣人，还得是旁边的朱城主，还有当年求仙城那帮人吧。我这么做，只能说因为自己是个常人。”
“常人？常人会在这个时候不顾及性命，挺身而出？”
程前隆点头：“每个有人性的常人，都会如此。”
“大兄是在骂朕没有人性了？”
“你已然自称仙神，没有人性，也是正常。”
程前鹏瞧着在身前的朱景岳和程前隆，思索片刻，说道：“朕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给朕一个入神境理论，朕自会离去。”
朱景岳与程前隆对视一眼。
没想到这么快程前鹏就服软了。
程前鹏被迫提出了妥协的条件。
他没想到朱景岳会这么难杀。
现在又多了个还源境的战绝。
要想杀了他们两人，自己必须要动用八九成实力，而后被迫飞升。
入神台的问题不解决，他还不能飞升。
程前鹏目光一沉。
“修复入神台，朕自会飞升，不扰下界秩序。君无戏言，你们以为如何？”

第63章 修复入神台
程前鹏的话，让程前隆和朱景岳都有些犹豫。
朱景岳想杀程前鹏，但是仅凭自己肯定做不到。如果能赶走程前鹏，也可以接受。
程前隆想让程前鹏不扰此界，没有朱景岳制衡也无法实现。让程前鹏飞升回上界，他自然乐意。
可问题是，他们两人一时半会都拿不出能入神理论给程前鹏。
这年头，放眼整个修仙界，能够随时给出入神理论的，有且只有一人。
两人回头望向朱萧索。
“朱教授，你意下如何？”
朱萧索沉思良久。
程前鹏确实按照他所想回到了此界，但实力却并未下降多少。
瞧程前隆和朱景岳的意思，他们俩合力都未必能奈何程前鹏。
正确的过程，错误的结果。
朱萧索也心思复杂。
程前鹏这个麻烦是自己招下来的，却让程前鹏和朱景岳拼命厮杀，不现实。
更何况，在两名还源境修士眼中，现在还有缓解之计，未必非要斗得你死我活。
朱萧索似乎也不会用他人之命，全自己心愿。
他叹了口气，而后说道：“若是程前鹏可以保证给他入神理论之后，重返上界，不惊扰此世，那我便给他入神理论。”
程前鹏听后，冷面说道：“朕已然告诉于你，君无戏言。朕也不妨实话说，此界的誓言类法术，对于朕这超出此界范畴的修为，无能为力。”
“所以，朕的承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你不放心，那朕就只好自己动手取了。”
朱萧索又思考片刻，说道：“好，你身为一国之主，我相信你。这就让人把我的入神理论推演手稿送来。”
朱萧索给鲁榫卯发了道传音符。
不一会，鲁榫卯就拿着个储物的白色匣子出现在了众人身旁。
程前鹏道：“没想到当初的鲁家小辈，现在居然也是返本境了。”
鲁榫卯冲着程前鹏礼貌一笑，然后对朱萧索说道：“朱教授，这个是你要的入神理论么？”
朱萧索看着白色匣子，点点头。
“就是这个。鲁家主，匣子里的东西，你看过了么？”
鲁榫卯点点头。
“按照你的要求，为了确认里面的理论，我先看了一遍。确实是个没有用过的入神理论。”
“好，辛苦你了。鲁家主请回吧。”
鲁榫卯冲着三名前辈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朱萧索将匣子交给程前鹏。
“理论就在里面，你看一下，不懂的地方，我讲给你听。”
程前鹏伸手摄取这个白色的匣子，打开之后翻阅里面的理论手稿。
原本平静的面容，忽然闪过异色。
越是翻阅，就越是惊奇。
到最后，目光中隐隐带着激动的色彩。
片刻之后，程前鹏合上了手稿，对朱萧索投去了欣赏的目光：“朱萧索，这世间法则的理论，是你自己研究的？”
“不，是高人总结。”
“高人是谁？”
“高人就是高人。你如果没有疑问，就请快些重建入神台，回到上界吧。”
见朱萧索仍有敌意，程前鹏哈哈一笑，不再与朱萧索纠缠盘问。
而是当场召唤入神台。
然而，程前鹏这一还源境之上的修士召唤入神台之时，却与其他出圣境修士召唤入神台的景象完全不同。
十个光芒流转的入神台，出现在程前鹏的脚下。
瞧起来，程前鹏倒像是高高在上的仙神，入神台则是他脚下侍从站立的位置。
朱萧索眉头微微皱起。
他记得自己出圣之时，有一些入神境修士的出圣阁也崩毁，修为跌落一两重。
然而他们若想重塑出圣阁，必须自堕修为，崩毁入神台，直接回到卑今境，才能够实现。
但程前鹏却不用这么做，直接就能召唤入神台进行修补。
果然，当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之后，再修补之前的境界，就是轻松平常的事情了。
光芒渐渐稳固，入神台显现在众人面前，程前隆和朱景岳全都稍稍凛然。
银色的入神台？！
这是个普通入神理论？朱萧索知道么？
两人看向朱萧索，只见朱萧索面色平淡，没有任何反应。
而程前鹏依旧面有喜色，并没有分毫不满。
在他飞升上界之后，修仙界才达成了普通入神理论与万适入神理论差别的共识。
所以，他虽然修为通天，却并不知晓普通入神理论与万适入神理论的区别。
程前鹏笑意更甚，浑身也被入神台的银光包裹。
紧接着，更加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程前鹏双手一推，十个入神台，竟然合并成了一个更为巨大的入神台！
众人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程前鹏则抖了下长袍，下落踏在巨大的入神台之上。
银光流转，程前鹏再塑入神台。
或许是因为重塑入神台，程前鹏入神极快。
仅仅是片刻之后，程前鹏脚下的入神台消失，气息又涨了三分。
朱景岳和程前隆对视一眼，全都带着惊诧。
此刻，就算他们两人联手，也不可能伤及程前鹏分毫。
在众人的瞩目下，程前鹏深吸一口气。
“一番曲折，最终倒是波澜不惊。”
随后睁开了眼。
程前隆说道：“现在，你已然修复了入神台，按照约定，可以重返上界了。”
程前鹏点点头：“当然。朕会回到上界。只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事情要做。”
“做什么？”
程前鹏冷漠一笑：“洗刷朕刚刚受到的屈辱。”
说着，程前鹏双手一抬。
一股强大的气浪，从拥仙城轰向四面八方。
所过之处，天崩地裂。

第64章 再度崩毁
天际之上，乌云翻滚，雷电交织，整个天空都被雷劫所吞噬。
下方的土地寸寸开裂，黑色的雾气从大地的裂缝中不断升腾而起。裂缝如地狱的裂口，吞噬着周围一切。
“嗤——”
地面上，几位躲闪不及的百姓被黑雾缠绕，尚未发出惨叫，便消失在雾气中。
朱景岳与程前隆站在远处，亲眼目睹着百姓一个接一个被黑雾吞噬，又惊又怒。
要不了多久，整个北境将彻底沦为死域，无人能逃脱黑雾的魔掌。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程前鹏。
程前鹏立在空中，目光漠然。得到了入神理论之后，他不仅没有信守承诺，履行他所说的直接飞升上界，反而释放了毁天灭地的法术，召唤黑雾席卷北境。
“程前鹏！你身为国主，言而无信！”
朱景岳愤怒地朝着空中的程前鹏吼道，声音如雷霆般在天地间回荡。
程前隆也满脸怒火，双目几乎喷出火焰：“程前鹏，之前不是说好了，给你入神境理论，你就飞升上界？！你竟然背信弃义，失信毁约？”
程前鹏听到两人的呼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冰冷得如同一片死水。
“言而无信？”程前鹏轻蔑地哼了一声，“有信无信，朕说了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朱景岳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慨和不解。
“为什么？”程前鹏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只是为了扫除朕刚刚所受的屈辱罢了。”
“屈辱？”程前隆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我们的协议从头到尾都是你情我愿，谁让你受辱了？”
程前鹏目光森冷，轻轻摇头。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般说道：“大兄，你何曾见过人君与蚁民妥协？”
这一句话，如冷水泼在了朱景岳和程前隆的心头。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程前鹏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谓的合作，所谓的协议，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陷阱，程前鹏根本没有打算遵守。
此刻，他的真正意图已昭然若揭——他根本不打算留任何人活口。他要将所有人灭口，将整个北境化为一片死域，以掩盖自己的背信弃义。
“程前鹏，你疯了！这根本不是一个国主应该做的！”朱景岳怒吼，挥动剑锋，准备上前。
“既然你如此决绝，那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程前隆咬牙切齿地说道，体内的灵力迅速运转，周身金光闪烁。
程前鹏蔑视了朱景岳一眼，抬起双手，黑色的雾气再次翻涌而出，如同一条条黑蛇般盘绕在他的周围。
此时已没有退路。
如今，任由他们如何愤怒与质问，都无法改变面前的局势。
朱景岳与程前隆的目光中闪烁着战意。只有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正当两人准备运转灵力与程前鹏展开殊死搏斗时，黑色的雾气如同有猛然扑向他们。
那雾气瞬间缠绕住了他们的四肢，仿佛无数条毒蛇一般，死死地勒住了他们的身体，令他们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程前隆大惊，拼命运转灵力试图挣脱。他的灵力竟无法施展，身体完全被束缚住了。
朱景岳也感受到同样的窒息感，体内的灵气似乎被封锁住了一般，完全无法流动。他眉头紧锁，心中暗叫不妙。
那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几乎将两人完全包裹其中。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手指轻轻一挥，黑雾宛如洪流扑向两人。
“今日之后，再无北境。”
程前鹏眼淡淡地扫视着周围，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宣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朱萧索身上。
自始至终，程前鹏都没有将这个入神境修为的人放在眼中。
即便朱萧索给了他一个入神理论。
“朱萧索，蝼蚁再翻腾，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程前鹏至今仍然不明白，自己与朱萧索到底有什么仇怨。
朱萧索能够飞黄腾达，也离不开他当初的那场御宴。
可以说朱萧索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赐予的。
他为何要处心积虑害自己？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身为仙神的自己，没必要去揣摩一只蝼蚁的想法。
他随手一挥，一道黑雾便向朱萧索杀去。
朱萧索面色不改，目光冷峻，嘴角还带着讥讽之意：“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程前鹏没有任何回应，只当是一只蟋蟀在聒噪。
然而，正在杀机四伏、黑雾吞噬天地的时刻，忽然之间，所有的黑雾都停止了吞噬。
那些原本如毒蛇盘旋缠绕的黑雾，像是失去了生机般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
杀向朱萧索的那道黑雾也在半空中停滞不前，逐渐变得淡薄起来。
“怎么回事？！”程前鹏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他刚才还掌控天地的气势，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打断了一般。
与此同时，朱景岳和程前隆也惊愕地看着周围的变化，黑雾停止了攻势，他们的身体感受到了束缚的解除，灵气又开始缓缓在体内流动。虽然依然被黑雾环绕，但那压迫感却在逐渐减弱。
程前鹏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间，他感到体内的修为开始剧烈地波动。
那原本无比稳定的灵力，此刻仿佛被人从内部搅乱了一般，像是一股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
“怎么……怎么会这样？！”
程前鹏试图用意念控制自己的修为，想要遏制住这种混乱的波动，但却根本无济于事。灵气就像决堤的洪水，不管他如何努力，依旧无法挽回。体内的力量正在逐渐被掏空，他的修为和气息在急剧下降。
“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声音颤抖，这种感觉……他今日刚刚经历过！
“入神台……又要崩毁了？！”
就在这时，程前鹏的身上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震动声，一道闪烁着银光的入神台从程前鹏的体内分离而出，霎时间崩碎成点点银光。
随着声音的传来，原本凝滞的黑雾剧烈颤抖，紧接着，所有的黑雾迅速消散。
“为什么会这样？！”程前鹏无法再保持从容，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第65章 妙极
就在程前鹏的入神台再度崩毁之时。
脚下的拥仙城之中，忽然浮现出了十个金色的入神台。
领头的三个入神台主位都是鲁家人。
鲁榫卯站在远方，冲着朱萧索点了点头。
朱萧索微微一笑。
思来想去，朱萧索认为自己可能一时无法制服程前鹏，说不定还要给他一个入神理论先度过险境。
他让鲁榫卯拿来的那个入神理论匣子，是他早就为今日之事准备的后手。
里面是传统时空论，以及狭义相对论两个时间相关的理论。
准确来说，后者就是专门用来克制和推翻前者的。
朱萧索在里面留了一封信，告诉那匣子的人，在给自己匣子之时，取走里面的狭义相对论，然后给程前鹏传统时空论。
如果程前鹏在修复入神台之后，要做什么对自己和众人不利的事情，就立刻启用狭义相对论，让他的入神台再度崩塌。
当然，由于狭义相对论过于晦涩难懂，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理解，在信上朱萧索让突破入神的修士直接照着他的手稿默念，以防召唤入神台失败。
可是，让程前鹏的入神台崩塌之后再怎么办，朱萧索也没了主意。
既然第一次崩毁程前鹏的入神台打不过他，再崩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朱萧索只当是下一步闲棋，静观其变。
本来是个不知道用不用得着的后手，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让程前鹏入神台二度崩塌，却也达到了未曾想过的目的——让众人，尤其是朱景岳和程前隆看清他的面目，别再抱有幻想。
十名出圣境大圆满的修士站在了入神台之上，在满目疮痍的拥仙城之中，进行着入神境的突破。
程前鹏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入神台崩毁，就与这十名修士突破入神境有关。
“入神理论被推翻，入神台就会崩毁……难道他们又一次推翻了朕的入神理论？！”
程前鹏不甘心，立刻动用浑身解数，再次凝出一道三色神龙，向是个金光璀璨的入神台俯冲扑去。
在龙辉与入神台相遇的一刹那。
“嘭——”
那条三色神龙，如同阳光下的晨雾，崩散消失。
“真是蚍蜉撼树。”朱萧索笑了笑：“就算你是上界的修士，实力也不足以抗衡此界的法则。否则，你又怎么会因为入神台崩毁坠落回来？”
“又是你做的？！”
程前鹏暴喝一声：“朱萧索，你到底有几个入神理论？！”
本以为朱萧索给他一个入神理论，自己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就算朱萧索有能力研究出能扳倒的入神理论，程前鹏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因为今日，程前鹏就要让整片北境寸草不生。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朱萧索在给出一个入神理论的同时，居然还能多余一个能推翻这个入神理论的入神理论！
程前隆与朱景岳瞧着这幅景象，看向朱萧索，满面惊疑。
朱萧索的入神理论，现在已经出神入化到这种骇人的地步了么？
程前鹏的面部因为愤怒而扭曲：“你这乱臣贼子！竟然害朕！！”
程前隆对于自己国主弟弟的反应，并不意外。
只是不解地看向朱萧索：“既然你要崩毁这个入神理论，何必把这个理论交给程前鹏呢？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就在这时，长空之中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我倒是认为，朱教授这一手极妙。妙就妙在朱教授将入神理论先交给了程前鹏，让你们看清投降派和妥协派的下场！”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纵然身形被长袍遮蔽住，但是他那鹰眉狼目的模样，一下子就被众人认出。
“沙道净！”
几人见到沙道净都很惊讶，朱萧索同样没想到沙道净会出现在这里。
而最瞠目结舌的，当属程前鹏：“你……你居然也突破还源境了？！”
程前隆对于沙道净这个人奸的恨意，远胜于恨程前鹏。
所以当即暴喝一声：“沙道净，你这人奸，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人奸？”沙道净不屑一笑：“我要是人奸，那你的弟弟程前鹏，又算是什么？最起码，我可没有灭绝北境的行为吧？”
程前隆还想再说，被朱景岳拦下。
“程院长，不妨听听他的来意。”
“一个人奸而已，有什么好听的！”
沙道净轻蔑一笑：“倘若我现在现身，是为了和你们一起杀程前鹏呢？”
“你？”
沙道净没有理会程前隆的质疑，转头看向程前鹏：“国主，印象中，我们好像只见过一次吧？”
程前鹏已然感受到沙道净身上的灵蕴，比程前隆和朱景岳还要强盛半分，神色凝重。
“你飞升上界的时候，我还是和朱景岳一路人。所以跟你说一下。”
“在你飞升之后，我因为保护妖兽，希望人与万物生灵平等生存，所以被人族修士视为叛徒。”
沙道净又看着依旧目光之中充满警惕的程前鹏，笑了笑：“也是我多嘴，你这种自私自利的败类，怎么可能会关心这种事情，我还是说点你在意的吧。”
“我成为还源境之后，一直没有飞升上界，就是因为朱萧索说要推翻你的入神理论，让你再坠落回此界。我在等朱萧索成功的一天。”
说着，沙道净叹了口气：“你的入神理论，我也研究过许久，却认为根本无法驳倒。”
“还好，朱萧索天生奇才，真的做到了，果然我与真正的天骄，还是有差距的。不过无妨，我等到了这一天，便足以庆贺。”
“程前鹏，今天我现身，就是为了杀你，为父报仇！”
程前隆听后，仍旧对沙道净充满敌意，破口大骂：“沙入江何等光明磊落，却生出了你这等你背叛人族的卑鄙小人。你不过是一个人奸，在我与朱城主露面与程前鹏对峙之时藏头露尾，现在见到程前鹏势弱才站出来，彻头彻尾的投机败类，哪里来的脸面说要为父报仇这句话！”
沙道净听后毫无愠色，看向程前隆反问道：“倘若我刚刚现身，你们两人会与我一同死战程前鹏么？”

第66章 三英战上仙
“你什么意思？！”
程前隆感到沙道净的话语中似乎有种质疑，让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如果不是朱景岳拦在两人之间，恐怕程前隆早就出手了。
沙道净轻蔑一笑：“程院长，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底气这么足地指责我。虽然从气势上你表现得是主战派，但实质上就是个投降派！”
“什么？！”
沙道净狼目一滚，更是不屑：“我说的有错么？你们两个人看似要与程前鹏决一死战，其实根本没有坚定的战斗意志。之后接受程前鹏的提议，愿意给他的入神境理论打发他走，不就是希望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
“你对妖兽是赶尽杀绝，但是对你弟弟，那可是抱着和稀泥的态度！即便你意识到他的危害甚于妖兽，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倘若不是在程前鹏修复入神台之后原形毕露，你们确认他要屠戮北境，怎么可能会定下决战之心？！”
“就连我这个只与程前鹏有一面之缘的人，都能够从程前鹏的事迹中推断出他的行径！”
“堂堂战绝，杀妖无算的人族顶梁柱，却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程前隆被沙道净指着鼻子骂，憋得老脸通红，但是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没错，他知道程前鹏在得到入神理论之后，可以修复入神台。而在入神台修复之后，程前鹏的实力大概率将上升到是他与朱景岳无法奈何的层次。
如果程前鹏彼时要杀人灭口，那他也只能束手无策。
可他还是愿意相信，一个人族修士，曾经的谪仙国国主，不会做出让拥仙城血流成河的决定。
没想到，程前鹏不仅要屠戮拥仙城，更要灭掉整个北境。
这让他的行为显得荒唐可笑。
一旁的朱景岳，也叹了口气。
他本想通过妥协来保护众多的百姓和修士。
没想到却因为妥协差点害死他们。
沙道净束手而立：“你们以为朱萧索为什么要先给程前鹏入神理论，然后又将其毁掉？”
“是他入神理论多了没地方用？”
“还不是为了给你们两个修为通天的还源境修士看看，对程前鹏这种货色投降妥协是什么后果！”
“朱教授，我说的，对也不对？”
朱萧索悠然一叹：“沙副院长，知我。”
程前隆和朱景岳听后，都沉默不语。
程前隆念及兄弟情义，本就没有想要取程前鹏性命。
朱景岳担忧脚下的拥仙城众生，也不想大打出手。
所以才给了程前鹏可乘之机。
现如今，他们也知道，除了决一死战，别无他法。
沙道净放肆一笑：“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我与朱萧索，对程前鹏没有半点信任，有着必杀之心！”
“倘若你是还源境，我早就出手，绝对不会等到现在。可你只是个入神境。如果不能确认他们两人战心坚定，那我跳出来无异于送死！”
“不过也无妨，朱教授终究是技高一筹！相信朱城主和程院长，应该也看清了我们好国主的真面目！”
“你我三人，要么杀死程前鹏，要么被程前鹏杀死，如何？”
程前隆没有说话，但是转身面向程前鹏，已然表明了态度。
朱景岳点点头：“好。华加瑛，不来么？”
“她跟程前鹏无冤无仇，当然不会来搏命。”
“我以为你们两个是一起的。”
“我和她唯一的共通点，就是被你们所不容，所以才走到一起。从头到尾，就没有志同道合过。”
“原来如此。”
程前隆又哼了一声：“朱城主，跟两个人奸，有什么好说的。”
“人奸？程院长，身为人奸的我现在要和你一起杀敌，那你又算是什么？”
程前隆神色不改：“杀了程前鹏，我依然会杀你！”
“好，我等着你。”
三人不再交谈，目光一齐聚在程前鹏的身上。
看着情况急转直下，程前鹏的目光之中更加凝重，脸色阴得快滴出水来。
沙道净面容讥讽：“一个战绝和一个城主，都能逼得你妥协。再加一个我，你待如何？”
程前鹏深吸一口气，浑身散发出浓郁的杀气：“你们三人，也不过是下界没有习得仙法的还源境而已，真当自己必杀我了？”
“那就试试吧。”
风声呼啸而过，天地间的灵气激荡如潮。空中乌云翻滚，雷鸣阵阵。
程前隆站在前方，双手张开，掌心之间凝聚出一道璀璨耀眼的金光，金光环绕在他周身，让他再度化身为烈日骄阳。
在他身侧，朱景岳轻轻一挥手中的长剑，剑刃泛着幽蓝的光芒，剑气在他周身流转，锋芒毕露。
而在稍远处，沙道净全身泛起青光，身躯迅速变化，化为一只体型如山的妖虎，鳞甲覆盖全身，双眼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程前鹏见状，沉声道：“无人开路的光修，衰落千年的剑修，还有个不人不妖的邪修。就凭你们三个，也妄想杀我？！”
说罢，程前鹏双手结印，背后的阵法吞吐磅礴灵气，随后化作六道巨龙虚影从他周围腾空而起，龙吟震天动地。
龙形虚影咆哮几声，三道龙影盘踞周身，三道龙影直扑三人而去。
朱景岳目光冷冽，剑尖直指前方，剑气骤然爆发，宛如流星划过天际。他的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剑光化作数道寒芒，直刺龙影，要再现之前一剑斩龙。
程前鹏不可能在同一招吃亏两次，双手轻挥，一条灵气化龙猛然俯冲而下，龙尾如山崩般轰然拍向朱景岳的剑气。
“轰！”
一声巨响，剑气与龙尾相撞，灵气四散，空气中的灵力波动瞬间激荡开来，激起了无数的气浪。
朱景岳的剑气虽然凌厉，但在程前鹏修为压制之时，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然而，就在剑气被击散的一瞬间，朱景岳的身形再次闪现，反身刺向后发先至的龙影。
就在另一道龙影要扑向朱景岳身后之时，程前隆双手一推，周身光环骤然扩大，分散交织，化作无数道光轮在空中旋转，朝着那龙影激射而去。
此刻，万妖谷谷口。
一群妖兽，被一个女子身影拦住了去路。
蛮牛妖王道：“华加瑛，你拦着我们作甚？！现在三个还源境都被程前鹏牵制，人族现在最强不过返本境，正是我们趁机杀出北境，越过无边大漠共搏富贵的好时机！”
华加瑛冷笑一声。
“共搏富贵？你们数千种类的飞禽走兽，尽丧性命多少有些可惜。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在这犄角旮旯里憋着吧。”
飞鼠妖王道：“华加瑛，你不想帮我们那就让开，我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华加瑛望着寂静的南方，没有回答。
只是手掌轻拂，在身后的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过线者，死。”

第67章 朕不擅长斗法
无数道金光与龙影在半空中交织碰撞，灵气四散。朱萧索在远处遥遥观望，只能瞧见空中不停绽放着的巨大金色烟花。
那龙影的凶猛攻势被程前隆的金光圆环挡住，在空中翻滚挣扎，然而金光宛如一道枷锁，将龙影死死困在其中。
“不过如此！”
程前隆大喝一声，双手猛然一压，金光圆环再次扩大，瞬间将龙影完全包裹其中，狠狠压了下去。
朱景岳解决了后顾之忧，更加锐意向前。
剑锋在空中划过，锋利的剑气直取龙影的腹部。那龙影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了一声震天怒吼，龙尾猛然甩动，带起一阵狂风，试图将朱景岳彻底击飞。
千钧一发之际，朱景岳的剑气与龙尾再次碰撞，爆发出一声巨响，激起了无数的灵气气浪，整个战场瞬间被更为浓烈的灵气波动所笼罩。
伴随着一声震天巨响，朱景岳的身影被彻底淹没，整个战场瞬间被一片刺眼的光芒笼罩。
程前鹏目光一扫。
程前隆与沙道净正在各自与一道龙影纠缠，现在正是朱景岳最虚弱的时刻，立刻又将两条护身龙影祭出，一同杀向那光幕之中。务求先斩一人！
正当那两道龙影要杀向朱景岳之时，沙道净的身形忽然变幻。
他发出一声低吼，原本身形如山岳的猛虎，倏地化作一只金色的巨鹏，双翅振动，带起一阵狂风，直冲天际。
金翅大鹏在空中翱翔，速度快如闪电，双翅一振，便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暴，风暴带着无数的沙尘。
程前鹏见状，以为沙道净是要去救朱景岳，更是全力催动两道龙影。
他已经感受到朱景岳的气息被龙影限制，这两道龙影，定能迅速灭杀朱景岳！
以一敌三，还是有些吃力。只要在沙道净赶去之前结果了朱景岳，他自信可以重新占据上风。
然而，出乎程前鹏意料。
沙道净根本没有去救朱景岳。
而是如同流光箭矢，直扑程前鹏本体而来。
沙道净化身的金鹏眉眼狠厉。
程前鹏召唤了六道龙影，最初只用三道攻击他们，另外三道在周身和聚灵阵法处护卫。说明程前鹏现在本身实力并不强悍。
现在他又调出两道龙影去围杀朱景岳，身旁只有一道龙影，正是最为脆弱之时。
救朱景岳，不如杀程前鹏！
程前鹏久疏战阵，多年来只修术不斗法，一身修为却处处受制，更是被沙道净这一招攻敌必救打得措手不及。
他只得慌张之下，双手再次结印，周围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动，那几条龙影忽然一分为多，转瞬间变成了数十道。
程前鹏一声怒喝，两条灵气化龙瞬间俯冲而下，迎着沙道净掀起的风暴而去。剩余龙影则从四面八方扑向身形敏捷的金色大鹏，将沙道净死死包围其中。
沙道净擅长变化之术，能够化身为各种妖兽进行攻击。但无论他如何变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足为惧。
既然杀不了朱景岳，那就先杀沙道净！
然而，沙道净见状，并没有正面硬碰。他的身形在空中迅速变化，金翅大鹏的形态瞬间化作一只九尾灵猫，灵巧地穿梭在灵气化龙的攻击之中，躲避了致命的冲击。
“嗖！”
灵猫的身影一闪，瞬间绕到程前鹏的背后，猛然化作一只凶猛的赤虎，虎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直扑程前鹏的后背。
程前鹏见状，立刻崩碎了身后的聚灵阵法。
“轰——”
周身的灵气猛然爆发，身旁的龙影瞬间变得更加狂暴，与赤虎针锋相对。
龙影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程前鹏双目微红，盯着身后的沙道净，大喝一声：“死！！！”
巨大的赤虎撞向龙影，锋利的龙爪如同撕裂虚空般，直接插入了赤虎的身躯之内。
赤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虎躯在空中剧烈扭动，殷红的鲜血洒落长空。
然而，沙道净却并未后退，一对虎爪死死抓住龙影。
“垂死挣扎！”
程前鹏催动狂暴龙影，正要再给沙道净必杀一击。
忽然身后旋起一阵金光。
程前鹏余光惊恐一瞥。
不知何时，程前隆居然解决掉了那道龙影，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程前隆拳风闪烁着数道金色光环，如同拉满弦的重弓，轰在程前鹏的面颊之上。
程前鹏连忙调动灵力护身，但终究无法完全消解程前隆的攻势，整个人接连倒转数十里，才堪堪稳住身形。
沙道净趁程前鹏无力分心，怒吼一声，双爪猛然发力，只听“撕拉”一声，龙影的躯体被白虎生生撕裂，灵气四散，化作无数道光芒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又化作九尾灵猫，杀到程前鹏身旁。
程前鹏见状心中惊惶，又是一闪。
可还未等他站定空中，朱景岳的剑芒又落在程前鹏的头顶。
朱景岳化自身于无物，还源境之力全于剑锋一点，锐不可当。
灵阵于龙影悉数崩毁，面对这一招，程前鹏已经无法抵抗，只有暂逃。
可程前隆与沙道净都是长于斗法，根本不会给他机会。
不远处，两人同时杀出，封堵住了程前鹏逃离的去路。
程前鹏见状，神情灰败。
一瞬间，程前鹏的周身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之力，犹如天地间的神明开始苏醒。
七彩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笼罩了他整个身体。
一尊神祇，傲视万物。
而沙道净、朱景岳和程前隆三人凌厉非常的攻势，也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迟滞不前，杀意全消。
远处，朱萧索感到一阵寒意直冲心头，想起了数百年前那个下临此界的仙人程问天，弹指灭世的恐惧。
“朕蛰伏千年，一心运筹帷幄，最不擅斗法，才被尔等硕鼠钻了空子。”
程前鹏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无尽的遗憾。
话音刚落，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一股强烈的威压从他体内涌出，连同天地一起震颤。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程前鹏的声音透着冰冷的决绝。

第68章 程门飞雪的逆转
于此同时，空中凝聚起了墨色一般的雷劫之云，狂暴的罡风四散呼号。
闪电似银龙乍现，贯穿天地。
落雷之处，数百里之内灰飞烟灭。
这异象，不像是引人飞升，倒像是打开了地狱之门。
程前鹏周身的气势霎时间消失，却又无处不在，似是与天地融合为一。
而黑压压的空中，电闪雷鸣之下，竟凝聚出无数冰雪。
转瞬之间，万里冰寒，狂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从虚无之中生出，从墨色一般的空中倾泻而下。
雪花落在大地上，拥仙城以及四周全部都被一股冰寒的灵力笼罩。
程前鹏一挥手，那飞雪便如潮水般涌向程前隆、朱景岳和沙道净。
即便三人一直在小心应对飞雪法术，却还是低估了程前鹏这一招。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时，三人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这是什么？”
朱景岳惊呼，剑锋在空中划过，却在触碰到雪花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冰寒顺着剑柄流转在他的指尖，让他如同挥动千斤重的巨物，动作立刻变得迟缓。朱景岳想要挥剑将雪花斩断，剑气却如同陷入了泥潭，湛蓝色的光芒渐渐散去，也被这飞雪冻结。
同时程前隆的金光圆环在雪花降临时也开始变得暗淡，他双手一推，试图用金光去抵挡那漫天飞雪，然而金光穿过雪花时，竟发出“嘶啦”一声，光环随即变得黯淡许多。
程前隆的双臂一阵剧痛，寒意沿着金光渗入体内，令他不由得全身一颤。
“该死，这飞雪竟然能冻结灵力！”程前隆大喝，只能尽力躲闪雪花。可是飞雪如蚁附一般不断附着在他的周身，让他的躲避速度渐渐减缓。
最为震惊的是沙道净，他化身都是在妖国和北部冰原生活上千年的猛兽。变为妖兽之后，就算是极寒也奈何不了他。
但当飞雪落在他身上时，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的妖兽血脉。猛虎形态的巨躯被雪花逐渐覆盖，坚硬的皮毛和锋利的爪子在寒冷面前显得无比脆弱，他的行动变得迟缓，妖气在雪花的压制下逐渐萎缩。
拥仙城中，飞雪飘落之处，无数人感到眼皮沉重，想要闭目休息一觉。
百姓们或许不知，只以为是自己太过疲惫。
可修士却能够明显感受到体内的灵力似凝固了一般，再也驱动不了分毫。
这一睡，恐怕就会长眠不起！
“这……这是程门飞雪？！怎么会有如此骇人的威力？！”程前隆咬牙挣扎，金光圆环虽然仍在微弱地发出光芒，却无法抵御这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沙道净的身形逐渐从妖兽形态中退化，幻形之躯在寒冷的雪花中被冰冻消散。
朱景岳的剑，也在他手中冻结成了冰晶，失去了光辉。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定然要被这飞雪之中的冰寒夺走性命。
三人的目光急切，略带惊惧地望着不远处的程前鹏。
程前鹏依旧如天地的化身一般，高高在上地站在远空之中。
但是，同时压制住三人的程前鹏，却毫无喜色。
目色之中的悲伤，已经溢于言表，仿佛他才是即将落败的一方。
程前鹏望了眼空中如洪水倾泻般的雷劫，叹了口气。
随后，他又看向沙道净、朱景岳和程前隆三人。
“本来只想用此界的还源境修为击败你们三人。现在看来，还是朕小觑天下修士了。”
“朕在上界，也算是开了些眼界。纵然在上界你们的实力或许不出彩，但是此界还源境修士，除了老祖之外，无人能出你们三人之右。”
程前鹏的这份夸奖，落在三人的耳中，如同敲响了丧钟。
再强，也不过是此界的还源境，终究还是奈何不了全力以赴的程前鹏。
“朕用了超越此界的仙术，必要飞升。可是入神台崩塌，让朕的修为平白空缺一块，仿佛万丈高楼被抽走了数层根基。飞升之时，必定会被两界之间的法则之力崩杀。”
“朕，也活不了多久了。”
宣告着自己必死的结局，让程前鹏无法体会半点战胜三名劲敌的喜悦。
程前鹏转而又看向不远处的朱萧索：
“朱萧索，你很不错。区区蝼蚁之身，与天斗，以身入局不死不休，居然成功将朕拉入了泥潭之中。”
“天骄有天骄的死法，在朕被上界法则之力崩杀之前，先送你上路吧。”
说完，程前鹏抬起一只手，飞雪顺势飘向朱萧索。
当雪花落在朱萧索身上的时候，恐怕他活不过几息！
此刻，朱萧索忽然想起，自己数百年里一直修习的那道看似毫无用处的法术。
风雪夜归人！
多年来的修炼，让他可以将北部冰原的飞雪化为己用，变成自己的攻击手段。
那程前鹏召唤的这些飞雪，也可以被他化为己用么？
事到如今，已然别无他法。
就在飞雪快要落在朱萧索眉间时，远处的朱萧索忽然瞳孔紧缩，口中念起了法诀。
天地间的灵气猛然一滞，在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驱使下开始逆转。
他的手指一挥，那漫天的飞雪突然间在他周身盘旋起来，随后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朝着朱萧索的手中凝聚。
朱萧索心中大惊，没想到真的可以？！
他来不及思考风雪夜归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只是继续专心施法，让所有的飞雪都停止对周边天地生灵的吞噬。
朱景岳等三人感受着身上的灵力又渐渐流动，全都不可思议地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已经被飞雪环绕，恍然间化做了与程前鹏一般高高在上的神明。
程前鹏愕然：“他……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程前鹏的脸色猛然一变，他本以为这飞雪是自己控制的至寒法术，足以镇压一切敌人，但他万万没想到，朱萧索竟然能将这法术反转为己用！
朱景岳见身上的覆雪松动，抓住时机，长剑划破虚空，剑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斩断了束缚三人的飞雪。
而后一言道破：“朱教授术法虽妙，却杀不了程前鹏，我等还需一起出手！”
一马当先刺向程前鹏。

第69章 朕去也
朱景岳剑芒先出，程前隆随即再度化身烈日，身披无数光环杀上。
而沙道净则化为烈焰妖狼，踏空飞奔，几个闪身出现在程前鹏身后，与朱景岳和程前隆形成犄角攻势。
程前鹏见状，只得奋力抵挡。
朱景岳等三人的修为远不如程前鹏，但由于程前鹏并未再施展骇人术法，反而被三人炫光幻影的术法攻得连连倒退。
沙道净妖狼喷出数道流火，而后问道：“程院长，你们程家还有其他术法底牌么？”
程前锦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下无数金环，流光溢彩般轰在程前鹏周身。
“程门飞雪，便是程家祖传杀招。其他术法，都不过尔尔。想来程前鹏已经没有底牌了。”
“你们程家绵延万年，只有一个杀招？”
程前隆与程前鹏搏杀之际，又对沙道净怒喝道：“杀招之所以称之为杀招，就是胜在一招杀人！有了程门飞雪，何须再修习其他？如果不是朱萧索帮我们破除程门飞雪，你现在已经是一条死狗！”
“既然程门飞雪就够用，那你为什么还钻研了这么多术法？”
“你看我像程家人吗？！”
朱景岳和沙道净从程前隆的口中得知了程前鹏的底细，便不再留手，攻击更加迅猛。
程前隆的一身光环法术，至刚至强，全然不惧程前鹏的高深修为，从正面撼动这个上界跌落的修士。
沙道净则根据时机，不停幻化成各种妖兽，在程前鹏与程前隆斗法的空隙之中给其致命打击。
朱景岳，最是朴实无华。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人一剑。既无法术护身，也无法术助阵，仅靠身法躲避攻击，而自身的所有力量，全部凝聚在长剑一点。长剑刺出，锋芒之处，程前鹏也不敢抵挡。
而程前鹏，依旧只能用那龙影来护卫自身。可是在聚灵阵法崩毁、一身仙力释放的程门飞雪被化解之后，龙影显得平平无奇。
明明修为最是高深，却似乎敌不过朱景岳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
即便三人压根没有动用完全的还源境之力，天上的雷劫自始至终只是环绕在程前鹏一人身旁。
纵然是“一力降十会”，可程前鹏空有修为，不知该如何发力，也只能有挨打的份。
朱萧索瞧着一直处于被动的程前鹏，幽幽一叹：“果然，还是要提升自身的斗法实力，才能够天地间纵横逍遥。”
然后又略带苦涩：“可惜，我没有朱城主、程院长这等斗法的天赋，也没有沙副院长这等斗法的绝技。”
“恐怕现在只有修为、斗法无力的程前鹏，就是以后的我的缩影吧。”
“罢了，人生哪能事事尽如人意。”
那边战斗尚未落幕，朱萧索已然开始感叹人生。
程前鹏似乎听到了朱萧索的风凉话语，原本惊怒的面容更是被气得通红。
大喝一声，杀向沙道净，却被幻化为九尾灵猫的沙道净灵巧躲闪。
而后背则被朱景岳一剑荡开，身上的龙甲处处崩裂。
程前鹏被剑锋摧得向前飞出数丈，正好落在一道雷劫之下。
“轰——”
银色雷龙从程前鹏的颅顶贯穿，径直劈下。
程前鹏的发髻立刻散落，身上遍布焦黑。模样狼狈，如同逃难的百姓。
嘴角鲜血溢出，他的气息也不再稳固，如风过湖水一般波澜涌动。
沙道净见状，哈哈一笑：“程前鹏，你自视甚高，毕生钻研帝王心术，视人命如草芥，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落难之日？！”
朱景岳没有多言，又是一剑刺出。
程前鹏只是将将闪过这一击，却来不及避开身前程前隆山崩海啸般的一拳，将那蕴含凶悍灵力的金色光环吃了个满怀。
“嘭——”
程前鹏倒飞百里，途中又被雷劫击中三次。
再度停滞空中之时，已然摇摇欲坠。
眼神之中，既有哀伤，又有恐惧。
哀伤的是自己，恐惧的是死亡。
程前隆面色淡漠：“但凡你不醉心权术，稍稍修习术法，会一招仙凡同寿，也不至于有此田地。”
朱景岳则道：“他如果愿意修习天地同寿这种刚烈的术法，又怎么会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
沙道净更是不屑：“如果不是他今日的结局，要么是死在雷劫之下，要么是死在飞升之途，他没准会向我们求饶，你信么？”
虽然沙道净说话不留情面，想要杀死程前鹏的意图跃然神色之上。
但他的这番话语，朱景岳却点头认同，就连程前隆都没有为他辩护。
毕竟，刚刚程前鹏还说要与他们妥协交易，得到入神理论之后便飞升上界。
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做出什么举动都是意料之内。
或许是自知必死，程前鹏也不愿在众人面前受到折辱。
他抬头望着无尽汹涌的雷劫，叹道：“当年，文通天在殿前，说朕‘龙骧凤翥势难收’的时候，确实不曾料到，会有此情此景。”
“你说的这句诗不是文通天的，在你飞升后，文通天的所有诗作都被证明是抄袭的，他只是个文抄公。”
沙道净无情的话语，打破了程前鹏临死前的最后一丝诗意。
程前鹏嘴角不屑一笑：“甚至不愿意让朕体面一死？”
“朕朕朕，无才又失德，算什么东西，妄自称朕？”
程前鹏不再理睬沙道净。
转头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朕一生辉煌，却死在你这平民百姓出身之人的手中，真是唏嘘啊。这世上最尊贵之人，却被最卑贱之人击溃，朕当真是死不瞑目。”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焉知朕今日的情景，不是你来日的模样！”
“朕，去也！”
似乎是担心朱萧索会反驳得自己无地自容，程前鹏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迎着雷劫飞入密云之中。
伴随着一阵轰鸣，贯穿天地的雷龙终于消止。
雷云散尽，皓日当空。
朱萧索等几人则依旧立在空中，望向程前鹏消失的方向。
半盏茶后，一道灰烬从无尽的高空之中散落，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随风飘洒在这片大地之上。

第70章 达成夙愿之后
程前鹏的灰烬，已然消失在视野之中。
但是朱萧索等人，还是凝望着天空，迟迟没有动作。
脚下的拥仙城中，渐渐出现百姓的哀嚎以及欢呼。
哀嚎的人是在为刚刚冰寒之中失去的亲人悲痛，欢呼的人是在为自己度过劫难感到庆幸。
哭与笑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上演了一出马戏。
几人凭空而立许久。
终于，还是沙道净笑了一声，打破宁静。
“数百年的仇怨，终于消解，我也算是了结人生一大心愿。”
而后看向朱萧索：“朱教授，杀父之仇得报，还是有赖于你的几手妙招。这份人情，我会还你。”
“你且修炼，我会在此界一直驻留，直到你踏入返本境准备入还源境之时，再选择飞升，将还源境之位让渡与你。”
朱萧索还没有回答，程前隆就先一步开口：“用不着你这样假惺惺！”
“朱萧索返本还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你要是想飞升上界，现在就麻利地滚蛋！”
沙道净看向程前隆：“让我飞升，是为了灭除妖兽吧？程院长，杀心还是太重了。”
程前隆冷哼一声：“我若是杀心重，会让你飞升？”
“也对。程院长身为战绝，自是气吞万里。按照你的脾性，定然是要与我生死比斗一番。你居然肯让我直接飞升，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程前隆虽然目光之中仍然满是对沙道净的厌恶，但依旧说道：“好歹你也是与我们一起杀死程前鹏的出力之人，救了北境无数百姓。就算你是人奸，也能勉强功过相抵了。趁着我没改变主意，你赶紧飞升！”
沙道净听后，哈哈大笑了几声。
“程院长，我之前只知道你小心眼，今日却发现你还有大胸襟。可惜你我志不同道不合，无法把酒言欢啊。”
“放眼天下，跟你志同道合的不也就一个华加瑛？”
“诶，我说了很多次，我们两个，也是志不同道不合，只是被你们逼迫，才携手并进的。”
“差不多意思。按你的话，投降派和妥协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必要分清。至于把酒言欢——你祖宗都得管我叫祖宗，我跟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喝不上酒。”
“程院长这句话就不对了。《士论》之中有语，‘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虽然年纪小，但修为可不差。”
“说你胖你还喘，非逼我出手跟你斗一斗你才舒服？”
沙道净又笑了笑，没再跟程前隆斗嘴。
而是看向朱景岳：“朱城主，你的胸怀，我一向佩服。即便身负灭门之仇，也能够先人后己，先天下后私心。”
朱景岳摇摇头：“我哪有沙副院长说得这么伟大。之所以能够放下自己的家仇，是因为我幼时就跟着归云院长等人，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人。没有见过，就没有感情，又谈什么深仇大恨呢？倒是我的兄长朱景武，每个月都会找我聊几句，诉说一下对灭门之仇的恨意和哀念。倘若他是我，恐怕也会和沙副院长一样，做个坚定的主战派。”
“比起我那只听过未见过的家人，还是求仙城中的百姓更熟悉。我每天都能见到他们，每条街上的店铺，也早已熟悉。他们在我的心中早就不是百姓，而是一代代鲜活的人。千余年了，多少有些情分在里面，当然不忍心看他们受难。”
沙道净又拍手称赞：“不愧是朱城主，就算是自己的短处，也能够直言不讳地讲出来。数百年过去，依旧是当年风采，不改初心。如果世间有圣人，那便是你的模样。”
“沙副院长这般称赞，我当不起。若说圣人，还得是归云院长啊。”
沙道净听到归云风的名字，目光略一黯淡：“归云院长千好万好，但终究是个投降派。普天之下，岂有投降的圣人？”
朱景岳低眉，没有反驳。
在以前，他认为归云风的为人处世态度是没有错的。
自己的恩怨情仇，就应当放在天下百姓之后。
为了保护百姓，自己是可以妥协的。
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如果不是朱萧索那一招敲山震虎，让程前鹏原形毕露，自己就是个害了北境百姓的毒瘤。
投降派，终究是会坏了大事。
最后，沙道净看向朱萧索：“朱教授，我会继续在万妖谷的谷口修炼，履行我的承诺。你不打算踏入还源境，我便不飞升。我的飞升之位，一直留给你。”
程前隆皱眉：“沙道净，你没完了是吧？！让你飞升你不飞升，非得要我对你不客气？”
“程院长，我又没有荼毒修士和百姓，你非要与我过不去干什么？与其找我的麻烦，倒不如正一正你们谪仙国程家的家风。”
说完，便幻变成九尾灵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
程前隆见状，哼了一声，看向朱萧索：
“朱萧索，你赶紧麻利地修炼！从现在开始，一天不许耽搁，老老实实闭关修炼！快快突破到返本境，把沙道净顶去上界！”
朱萧索撇撇嘴：“你想灭妖，就去找沙道净啊，找我干什么？我还打算享受享受清福呢。”
“他帮我们解决了人族大患，我若还是找他麻烦，怎么立下是非规矩？！被他救下的百姓修士怎么看我？又要怎么看镇妖军？”
“反正沙道净不飞升，我就一直在此界守着！我定然要在他之后，灭光妖国，再飞升上界！”
说完，又看了朱萧索一眼：“你给我好好修炼！”
便化作流光，飞向求仙城。
只剩下了朱景岳和朱萧索两人。
“朱城主，你打算什么时候飞升？”
“不知道，或许永远不飞升，或许明天就飞升。”
“为什么？”
“我跟着归云院长，对于修仙界的现状日夜忧心。好不容易剪除了停留在修仙界头上的那份危机，多年夙愿得以完成，自然想停留在此，瞧一眼修仙界以后会是如何模样。瞧一瞧，归云院长一直以来心向往之的太平盛世，是否会出现。”
朱萧索笑道：“兴衰本就没有定势，修仙界不会一直坏下去。”
“也有道理。朱教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朱萧索轻松一笑：“该成婚了。”

第71章 婚事筹备
朱萧索曾经对程清秋许诺，杀死程前鹏之后，便会娶她。
而心中念着杀母之仇的程清秋，也对朱萧索的决定表示了彻底的支持。
如今，程前鹏已死。
朱萧索当然要履行承诺。
对于朱萧索和程清秋两个人来说，能够成婚在一起，简简单单最好。
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霜洗礼，两人都对一些繁琐的礼仪失去了兴趣。
只想着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享受一段神仙岁月。
但是他们可不是两个简简单单的百姓。
一个是谪仙国国主的嫡女，一个是整个修仙界的中心。
最重要的是，朱萧索还没有办法做到在修仙界纵横无敌，不用在意所有人想法的地步。
所以，这个婚事必须要办，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办。
朱萧索要娶程清秋的事情，如火烧枯草般，快速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其中固然有如白家、管家等少数几个不怎么开心的修士。
但是大部分修士，还是非常乐得见朱萧索成婚的。
因为朱萧索成婚，代表着他心中希望能够安定下来。
他安定下来，那修仙界就能安定下来。
起码他不会再闹出将上界修士拉下来、险些引得修士死伤大半的事情。
高阶的修士不用再提心吊胆，低阶修士不用再见风使舵。
大家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朱萧索和程清秋的婚事，要办得风风光光。
这一次，朱萧索让朱七德和朱六松不用管花费，要求务必将事情办得体面，让所有来宾都能够共享此乐。
有了朱萧索的要求，朱七德和朱六松自然不会束手束脚，彻夜对此事认真讨论起来。
修士的婚事不像凡人，今年订婚明年成婚。
为了保证所有的准备都能够充足，朱七德和朱六松认为，光是准备婚事，就要用二十余年的时间。
“二十年？你们俩没开玩笑吧？”
这么久的等待，让朱萧索都吓了一大跳。
“没有，家主请看，这是我们的计划书草稿。”
朱萧索看着朱七德呈上来的上百页的“草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不想管这些琐事，考虑到要等待二十年之久，也没有办法，硬着头皮翻开了这本计划书。
计划书的第一章 ，重建拥仙城。
朱萧索刚想问，拥仙城挺好的，为什么要重建。
往下一看，就知道了缘由。
“之前忽然出现的天灾地难，摧毁了拥仙城之中的诸多屋舍，八成街道塌陷毁坏。城中流民孤儿不计其数，现在正需救援。”
“所以想要在拥仙城之中举办一场人人尽欢的盛大婚事，必须先将这些毁坏的屋舍道路修建好，将受灾的百姓修士安顿好。”
朱萧索微微颔首。
虽然程前鹏被杀死，但是他带来的灾难尚未抹除。
人是自己招来的，那擦屁股的事情也理应由自己来做。
朱萧索看了下，有关重建拥仙城的计划，朱七德和朱六松总结了七八十页。
除了建设之外，还包含了如何让流民找到生计，如何让拥仙城尽快恢复往日繁荣。
消除程前鹏影响的整个后续工作，要持续大概十年。
对于偌大的拥仙城来说，十年修复已经很快了。
如果不是朱萧索能够撬动的资源不计其数，恐怕一百年都很难消弭此次灾难的波及。
修复之后，便是宴请来宾。
因为朱萧索的交友广泛，上至返本还源境，下至尊古卑今境，都有他的熟人。
修为到了出圣入神之后，投入修炼的时间就显著提升。
一名入神境修士，闭关修炼数月乃至一年是经常事。
而到了返本境，闭关甚至会长达数年。
为了保证重要宾客悉数到场，还要给宾客们留出十年的准备时间。
十年的准备时间，主方已经表达了自己宴请的诚意。
如果被邀请的宾客还是没有到场，那就只能说明本身就不想参加朱萧索的婚礼了。
至于如何处理这种不给朱萧索面子的事情，自然就由朱萧索自己决定。
给修仙界修士们十年的余量么？
朱萧索同样找不到这个提议的反驳之处。
不用说别人，就拿朱景岳和程前隆为例。
之前两人轮番留守北境，外出游历修炼的那人通常一走就是数十年，甚至隔着两届卑今试才能再见一面。
对于他们这等修士来说，十年甚至有些紧促。
不过好在朱萧索与几个还源境修士的关系都还不算差，相信朱景岳、程前隆和沙道净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至于华加瑛——自己虽然跟她也有些交情，但娶的不是她的爱徒，她来不来，就难说了。
朱萧索看到计划书留给修士们的十年余量时，甚至在想，修为提升，寿元变长，修炼时间却也增加。
如此一来，是否可以认为寿元根本没有变长，只是时间的流逝变缓，让原本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生死的凡人，变成了朝生暮死的蜉蝣。
那修仙追逐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朱萧索摇摇头，不再想这种想不透的事情，用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将整个计划书翻阅完毕。
略微可笑的一点是，整个婚事计划书的草稿，没有提一点婚事和嫁妆的事情。
对此朱萧索也很认同。
婚事嫁妆都是细枝末节，定下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婚事时间的最重要影响，就是两件事，修复拥仙城和给宾客准备时间。
朱七德和朱六松到底是做事得力经验老到的伙计，一下子就把握住了详略得当的方向。
让他们办事，自己确实可以轻松许多。
朱萧索看着跪伏在前的朱七德和朱六松，又叹了口气。
当年刚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朱七德还是四五十的汉子，朱六松已经是七十好几的老者。
后来两人都服用了开脉丹，堆积洗髓丹等资源改变了资质，全都踏入了尊古境。
朱六松经商天赋一流，数理领悟能力也极高，现在已经是卑今境一重，准备参加下次的卑今试。
而朱七德却差点火候，这些年仍然停在文经流派的尊古境五重。
境界不同，寿元也相差甚远。
主仆三人相识几百年。
如今朱六松成了身材挺拔的中年模样，朱七德却成了风烛残年的老者。

第72章 主仆交谈
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一个境界，就能够卡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自身资质，或许是因为修炼资源。
总之，脱胎换骨，尊古卑今，出圣入神，返本还源，每个境界，都能够锁住九成以上的修士。
但是，这只是大多数修士的修炼限制，在修仙界之中也有特例。
假如你是朱萧索的至交好友，或者是身边人，那就没这么麻烦了。
凡人有开脉丹，资质洗练有洗髓丹，修炼资源不用愁，理论更是喂到嘴边。
唯一需要依靠自己的，就是从尊古境一重到尊古境大圆满的这段路。
尊古境修为的提升，只能凭借个人的学习和领悟能力。
朱萧索再强，也终究是此界规则之内的修士，不可能超脱于法则之外。
他把所有的路都给身边人铺好，尊古境这一段路还是要自己走，没有人能例外。
朱六松天资过人，可以自如走过尊古境，到达卑今境。
卑今试之中，只要朱六松亮出姓名，恐怕就会有不少修士愿意给他几分照顾，突破卑今境十重，出圣入神指日可待。
而朱七德，就没有朱六松这么好的运气了。
朱萧索看着垂垂老矣的朱七德，又感到了一丝哀伤。
吩咐了几句之后，便让朱六松退下，单独留着朱七德。
朱萧索问道：“朱七德，我许久没有关心过朱家事务，竟未发现你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你还有多久好活？”
“回家主，白思梦前辈给老奴服用了延长寿元的丹药，所以还有三四十年的寿元，足够为家主完成婚事。”
“只有三四十年了么……”
朱萧索听后，不免有些唏嘘。
朱七德从朱萧索的话语中听出了哀伤之意，眼眶一红，叩首下拜：
“家主不必为老奴伤感。”
“当年老奴只是个朱家的凡俗教头，被大夫人和二夫人折磨得家破人亡。那时日日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何曾想到会有今日？”
“老奴没有什么才能，没有什么资质，纯粹是借着家主您的青睐和照顾，才能忝活几百年。”
“虽然老奴只是尊古境的修为，可是每当在拥仙城见到出圣入神境的修士时，他们都对老奴笑容有加。”
“老奴这辈子，已经值了。”
瞧着朱七德诚恳的目光，朱萧索知道他并未撒谎敷衍。
“朱七德，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子孙，他们过得怎么样？”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也很好。老奴的小女儿，已经嫁给了大奶奶的儿子。另有两个孩儿是陪着三爷的儿女一起长大的，现在正在书院陪读。还有三个孙辈跟着英镝老爷鞍前马后。”
“就算老奴身死，老奴的后人，也依旧能在朱家侍奉各位少爷小姐，并无后顾之忧。”
“听说，你的嫡孙，还娶了沈马的孙女？”
朱七德点点头：“沈都尉和老奴一样，时日无多，行将就木。想着携手共赴黄泉之后，能多几个后人一起祭拜我们，也是好事，就这么安排了几桩婚事。”
“嗯。”
朱萧索微微颔首。
手下的这些老人和自己的亲族，在数百年的交往里，已经形成了绝对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延，会逐渐变得盘根错节，难以分开。
这些事情，朱萧索都略有耳闻，但是从未插手。
并非是朱萧索护短。
最重要的原因，是现在这些人，都是跟着自己一起从微末之时发迹，心中有数，行事谨慎。
目前所有的事情，都在这群老人的掌控之中。
可是日后会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作为这群人的领袖，朱萧索也只能叮嘱了一句：“你们现在也是拥仙城的望门了。”
朱七德连连叩首：“家主折煞老奴！”
朱萧索轻轻抬手，将朱七德托了起来。
“咱们关起门来说点私房话，你不用在意这许多。”
“是。”
“你们的家事，我本不该插手。但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有些话我又不得不说。”
“家主您请讲。”
“你和沈马这几百年，也算是儿孙满堂了。你们走之前，记得选一个像你们这般行事妥帖的后人做一家之主，以免惹得一些麻烦出来，不好收场。”
“如果没有人能挑起这个大梁，不如就主持安排分了家，化整为零，各自安好。”
朱七德点头：“家主所言，老奴谨记在心，会告知沈都尉。”
朱萧索不知道两人会接受自己的哪个建议，但这已经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了。
随后又问道：“我在朱家的日子可能不多，未必再有时间见你，所以希望早早安排好你的一切。朱七德，你还有什么遗憾之事么？”
朱七德摇摇头：“荣华富贵，老奴已经全都享了个遍，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若说遗憾之事，陪着家主您出生入死，却倒在跨入富贵之门的那道门槛前的朱七高和朱四修，才是真真遗憾。”
“朱七高和朱四修么……”
朱萧索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几百年前，那个坐在马车上杀进山鸡县的岁月。
“当时陪我一起入山鸡县去争开脉丹的，是不是就剩你自己了？”
朱七德点点头：“本来剩下老奴与朱五蒙。不过三年前朱五蒙寿元耗尽，已然入土。现在只剩下老奴自己了。”
朱萧索拉起朱七德：“来，坐下陪我聊聊。”
“老奴不敢！”
“让你坐你就坐！别这么多废话。”
“是。”
两人坐在相邻的灵木雕花椅子上。
朱萧索倚着靠背，神色若有所思。
朱七德则半坐半空，垂首听命。
“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黄狗县到山鸡县之间的一片小树林吧。”
“是，那地方现在叫恩泽林。”
“那片野树林有名字？”
“几百年前，老奴荣归故里的时候，感念家主的恩泽，到那里取了个名字。由于家主的名声无人不知，听说现在有不少百姓到恩泽林中祭祀祈福。”
朱萧索笑了笑：“几百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细。”
“当初我第一次见你从林子中钻出来，还以为你是要杀我的。”
朱七德摇摇头：“老奴没想着在林子里动手。”
“是打算借着我进了山鸡县再动手？”
“家主明鉴！”
主仆二人哈哈一笑，仿如当年模样。

第73章 天骄的会面
与朱七德和朱六松交代自己的婚事之前，朱萧索还去了国都一趟，跟国主程前锦见了面。
他讲了自己与程清秋的婚事，还聊了一件私事。
婚事的事情，程前锦当场就应下。
至于那件私事，则大约过了几个月，程前锦才给他回复。
随后朱萧索就给华晋冕、管伯清和鲍期北发了道传音符。
希望在拥仙城一聚，讨论下数学流派的前行方向。
随着管伯清和鲍期北踏入了返本境，他们更多的精力便放在了管理家族事务以及各种人情往来。
两家的老祖也将越来越多的事情过渡到他们的手上，俨然有以防自己寿元耗尽陨落，或者踏入还源境飞升上界安排后事的意思。
因此，天下间研究数学流派的修士又少了两人。
只有华晋冕一人还在数学流派研究的一线。
听华晋冕说，他已经研究出了入神理论，正在考虑入神修士的人选，突破也只在朝夕之间。
现在修仙界已经安定下来，到了各大修仙家族抢地盘和利益的阶段。
等到华晋冕入神，或许会被华家安排其他事情，能否再继续研究数学也未可知。
所以朱萧索这次的召开的四人数学流派会议，几人都觉得是一件功在当时，利于千秋的行为。
大家约了个日子，一齐在拥仙城的朱府讨论。
但是，当管伯清、鲍期北和华晋冕来到朱府之后，才发现不仅朱萧索在，朱景岳也在场。
华晋冕一愣：“朱城主，不是研究数理流派么？难道也对数学流派造诣颇深？”
朱景岳笑了笑：“我可比不了你们资质超群的天骄。如果不是朱教授帮忙，入神境都突破不了。”
“今天只是坐在这里旁听，你们聊你们的。”
“旁听？”华晋冕更加疑惑。
以前自己和祖华陈在书院讲数学流派基础课的时候，朱景岳也没旁听过啊。
现在直接来听最高级别的数学研究会议，能听得懂？
不过他还是没有多问。
在朱萧索的主持下，四人都表达了自己对数学流派发展的看法。
交流了一番之后，确立了几个大的分支。
南屿进在一旁将所有人的观点整理记录，准备作为数学流派的基础通用教材的重要参考。
交流完毕后，朱萧索说道：“公事聊完，该聊聊私事了。”
“管道友，鲍道友，你们二人之中，是谁出卖了我，请自己承认吧。”
“出卖？”华晋冕一脸困惑：“朱道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程前鹏下界之后，有人跟他通风报信，说了我的事情。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寻到拥仙城，来找我算账。”
“这……”
华晋冕看向管伯清和鲍期北，发现两人同样面带疑惑，不明白朱萧索为什么会说这件事。
“朱道友，你是不是想错了？就算有人通风报信，也不可能是管道友或者鲍道友啊。国都那么多人，都曾经是程前鹏的拥趸，是他们有人给程前鹏捅出你的事情也说不定啊！”
“我让程前锦查了。”
华晋冕还是不认同：“程前锦不过是入神境修为，能查得明白？”
朱萧索解释道：“想要给程前鹏发传音符，那必然是之前就认识程前鹏，并且能够有机会得到它的传音符联系方式。”
“这种人，在整个谪仙国，也没有多少，全部都是他担任国主时期的高官和将领，而且都是表面上顺从他的人。”
“至于其他人，只要程前鹏不信任，哪怕修为滔天，也没有他的传音符联系方式。比如华道友你家的老祖华达虹，仙门要职，半步返本境，却仍旧不知道程前鹏的传音符。”
“程前鹏生性多疑。所有身居高位、与他有瓜葛的官员将领，全部都被种下了程家的秘法，无法对他撒谎。”
“这几个月，程前锦就在秘密帮我排查这件事。现在证明，给程前鹏发送传音符告密的，不是谪仙国的人。”
“既然不是出自内鬼，那就只能是昊元国和尚玄国的人了。”
华晋冕又问道：“难道不能是程前锦告密？”
朱萧索说道：“我在让他帮忙排查之前，当然已经确认过他没问题了。”
华晋冕皱眉：“那也不能说明是管道友或者鲍道友说的。”
自从祖华陈走后，华晋冕想要交流数学，就只能与管伯清和鲍期北讨论。
多年来，也算是有了同僚之谊。
现在朱萧索告诉他，两人之中有个叛徒，心性率直的华晋冕当然不愿意相信。
朱萧索又道：“整个昊元国和尚玄国，见过程前鹏传音符的人寥寥无几，更不要说有程前鹏的传音符了。”
“两国前任国主是见过他的。不过尚玄国国主周广安死了，昊元国国主李瑞临也死了。”
“我打听了下，程前鹏继任国主以来一直称病，尚玄国和昊元国除了国主，没有谁见过程前鹏的面。”
“算一算，只有当时化身为管伯杨和鲍期平的两位道友，有过一次给程前鹏单独贺寿交谈的机会，与他有交换传音符的可能。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断，没有证据。”
“只不过当时在场服侍的太监黄泽，已经在国都内乱中死去，国主程前鹏也已经陨落。这件事，想来只有管道友和鲍道友两位当事人知晓了。”
管伯清看了鲍期北一眼，目光略带探究。
一旁的朱景岳默默不语，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鲍期北叹了口气：“原来，这才是朱前辈今日到场的原因。”
“朱道友，果然是算无遗策啊，佩服，佩服。”
管伯清和华晋冕都面露惊色：“鲍道友你难道？”
“是我给程前鹏发的消息。”
“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是此界最年轻的返本境，前途无量，飞升指日可待啊！”
鲍期北苦笑一声：“朱萧索不死，你确定飞升上界的机会，能落在你我两家人的头上么？”
管伯清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终究咽了下去。
鲍期北看着朱萧索：“朱道友是个体面人。此事是我一人为之，鲍家人都不清楚。可否网开一面，放过他们？”

第74章 灭门也是公平
鲍期北直截了当地承认，倒是有些出乎朱萧索的意料。
他以为还得再让朱景岳动用真假易便，才能够找出管伯清的鲍期北之中的那人。
而一旁的华晋冕和管伯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让朱萧索宽宏大量，饶过鲍期北这一次吧？
尤其是华晋冕，自己也差点死在程前鹏的术法之下，也在北境飘雪之时，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寒与绝望。
鲍期北果断承认，希望换得家人性命的保全。
不过，朱萧索并没有马上答应鲍期北的要求。
“鲍道友，那日程前鹏在北境的所作所为，你应该也通过留影珠看到了吧？”
鲍期北略一低眉，沉默不语。
“程前鹏，不止要杀我，还要灭我满门，屠戮北境。”
“你的所作所为，牵涉了无数人命。如今我化险为夷，重新掌控了局势，你就要舍一人保全家。”
“如果你赌赢了，整个鲍家荣华富贵。你赌输了，自己身死道消，鲍家还是那个鲍家。”
“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既然福泽同享，那罪名就要连坐。”
管伯清和华晋冕听后，都惊讶地看向朱萧索。
华晋冕不禁问道：“朱道友……你要灭了鲍家？！”
朱萧索看向华晋冕：“华道友，你应该知道，那日若非我有两手底牌，现在整个华家都已经鸡犬不留。”
“我……”华晋冕又看了鲍期北一眼，低下头：“都听朱道友的。”
鲍期北看向朱萧索，神色凄然。
“朱道友，现在整个修仙界已经都在你的规矩之下安安分分。你心之所向，便是修仙界的前进之处。你说往东，莫说出圣入神境的修士，就连我等返本境的修士也不会往西。”
“你已经赢了，还非要对我这样的输家斩尽杀绝么？”
朱萧索摇摇头。
“鲍道友，丁是丁，卯是卯。我朱萧索走到今日，站在这里，就应该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交代。”
“谋反失败，尚且要被抄家灭族。你犯下的罪过，是牵连了整个修仙界的无数修士和百姓，怎能轻饶。这，不公平。”
“公平？”鲍期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那我不禁要问朱道友了，倘若没有我主动给程前鹏报信，他就不会知道是你的理论崩毁他的入神台了么？！”
“如果没有我，他就不会对整个北境赶尽杀绝了么？！”
“程前鹏就像是一桶火药，随时都可能被任何人引爆。只是我恰巧是第一个点燃火星的人罢了！”
“我又不是程前鹏，他这个罪魁祸首，你尚且在他身死之后没有清算其他程家人，没有清算他的亲弟弟，没有清算你的好未婚妻！”
“凭什么到了我这里，轮到我这个推波助澜的人的头上，就要抄家灭门？！”
“我问你，凭什么？！你又谈何公平？！”
面对鲍期北的质问，朱萧索沉默不答。
鲍期北又道：
“我告诉程前鹏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他会灭掉整个北境，我以为他只是会杀了你，杀光朱家，以及朱景岳和沙道净这两个还源境的修士。”
“我做的事，我认了。今天在这里，我也知道反抗没有意义。但是，朱萧索，你有什么道理灭门我鲍家！”
朱萧索平静地看着鲍期北。
“鲍道友说完了？说完了，那就到我了。”
“首先，你说程前鹏犯下大罪，没有清算他的族人，是不正确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清秋成婚么？”
“因为我担心她的父亲，会在我杀程前鹏的时候选择帮程前鹏一把。那样的话，倘若我死了，一了百了。倘若我最终杀了程前鹏，那我便要清算她的父亲！”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杀了程前鹏之后，先去见了程前锦，然后才宣布与清秋的婚事么？”
“因为我要确定，给程前鹏通风报信的那个人，不是程前锦。否则，我必杀他！”
“不仅程前锦，除了明确支持我杀程前鹏的程清秋之外，国都的程家人我也会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到时候，我将顶着清秋灭门的名号，这桩婚事自然也只能作罢。”
“可是，程前锦并没有告诉程前鹏任何事。整个程家人都没有告诉程前鹏任何事。”
“对于他们，这群程前鹏的血亲来说，保持中立，就是帮我的态度。我难道还应当奢求这些程前鹏的堂兄弟、表姐妹帮着我去杀他不成？”
“所以，我不会追问程家其他人的罪名。”
“但是你，为了自己的，或者家族的所谓的宏图霸业，要害死我满门，那我当然要以牙还牙。”
“其次，你说没有你告密，程前鹏也会找到原因。”
“是，他早晚会找到。但是立刻找到原因，和花费时间找到原因，是不一样的。”
鲍期北质问：“哪里不一样？”
“留给我准备和筹划的时间不一样。”
“这次能够斩杀程前鹏，可以说险之又险。无数百姓埋骨拥仙城，就连我与朱城主等人也差点死在漫天飞雪之中。”
“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未必会如此。起码，我不会选择在拥仙城见他。”
“第三，你说你没有料想到程前鹏会屠戮北境。”
“你在我的主屋放了一把火，最后火势蔓延整个院落，烧死满院的人，你上了公堂，告诉判官说你本来只打算杀我一人，难道判官该给你轻判么？”
朱萧索正视着鲍期北，神情严肃。
“这，就是我说的公平。”
鲍期北神色凄怆：“朱道友，真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么？”
“我今日叫你过来，就是让你死个明白，也算是我对多年相识的一份交代。毕竟，你可没有给我死个明白的机会。”
“可否，留我鲍家一支血脉？”
朱萧索摇头：“程前鹏被谁杀的，你清楚吧？”
鲍期北愣了下，立刻明白朱萧索的意思，痛苦地闭上了眼。
当初程前鹏留了朱家遗孤一条命，留了沙家遗孤一条命，留了自家兄长一条命。
放虎归山终成患。
朱萧索不可能摆着前车之鉴，还不当后事之师。
次日，鲍家满门被杀，无人知杀手是谁。
同时，鲍家两名返本境修士，鲍封天和鲍期北失踪。
尚玄国国都皇宫，管伯清的院落内，多了两个土包。

第75章 成婚
岁月悠悠，又是二十余年。
朱萧索与程清秋的大婚之日，整个拥仙城都锣鼓喧天。
为了成婚，朱家又将宅院扩大了十倍，将周围的园林坊市全都买了下来。
朱府之内宾客满盈。
礼堂之内坐于上首位的，是朱萧索与程清秋的父母双亲。
女方自然是程前锦一人坐定。
男方的父母之位，却有些复杂。
由于朱萧索自幼便孤，从未见过父母。
后来认了个义父，却又在数百年前寿元耗尽陨落。
虽然他的姐姐朱润可以代劳，但是朱润认为自己没有一日尽过长姐的教养责任，自始至终都是被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照顾着，所以不敢高居父母之座。
之后朱萧索又找到了归云风。
他认为归云风在自己微末之时提携了一把，有再造之恩，希望他能作为自己的长辈来出席婚事。
归云风对此也是婉拒。
他非常乐意作为长辈去参加朱萧索的婚事，但是却不愿意坐在父母之位上，受到朱萧索与程清秋的叩拜之礼。
归云风坚定地摇摇头：“朱萧索，能有今天全是你个人的成绩，与我无关。让我当个长辈尚可，让我安坐在有生养之恩的父母之位上，实在是不妥。”
朱萧索又去找了朱景岳和程前隆，他们在自己遇到劫难之时也都曾出手相助，到最后不遗余力杀了程前鹏，也与朱萧索的亲人无异。
两人也都表示了拒绝。
朱景岳说道：“朱教授，你我相辅相成，互相帮助，即便坐谈论道都不为过，我又如何当得了你的父母？”
程前隆则道：“找完一圈人想着来找我了？我不答应，你再找别人去吧！”
找别人？
已经没人可找了。
到了朱萧索这个地位，除了之前找过的几人，就算他想现场认个义父，也不会有人敢答应。
朱萧索反复思量后决定，既然无人敢当他的父母，那就不让人坐在那里了吧。
最后，他的父母之位上，摆放着三本书。
一本是《士论》。
一本是《数学入神理论总结》。
一本是《数理入神理论总结》。
这三本书里，囊括了诸多前世先贤的名字。
朱萧索自问，不过是个中上之姿，放在偌大的修仙界之中，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正是因为他们熠熠生辉的智慧，保佑自己走到了今天。
让他们作为父母，见证自己的婚事，倒也不算冒昧。
其他人知晓这件事，也都认为朱萧索这么做是高尚体面之举。
除了坐在三本书旁边的程前锦。
瞥了眼那三本书，里面随便摘个人名出来，都能让程前锦感觉自己是个废物。
他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也与朱萧索讨论过，实在没长辈的话，也可以空着位置。
朱萧索坚持以先贤为父母。
程前锦有些牢骚。
不过再不情愿，他也不可能在爱女的婚事上甩脸色。
拜天地，拜双亲，拜伴侣。
礼成之后，朱萧索取出酿好的谪仙醉，宴请宾客。
除了亲眷之外，落座的次序，朱萧索还是遵从了修仙界一直以来的规矩——达者为尊。
坐在上首席的三人，是程前隆、朱景岳和沙道净三名还源境的修士。
朱景岳也替朱萧索高兴，面有喜色：“真是好久都没有见过这等喜事了。”
沙道净点点头：“是啊，在我的印象中，自我出生以来，就在求仙城过着苦大仇深的生活，确实不曾这般快意过。朱城主，你呢？”
朱景岳道：“说起来，我也和你差不多。没经历过这等万修同庆的场面。程院长，你呢？”
程前隆本不想搭理沙道净。
不过有朱景岳在中间调停，再加上今天是朱萧索的大喜之日，他也不能太不识体统。
于是说道：“当初程前鹏继任国主之时，也曾有过如此胜景。只不过当时的我在镇妖城杀妖，远不像今日这么开心快活。”
沙道净哈哈一笑：“说到底，天下太平，大家还是沾了朱教授的福气啊。”
沙道净举起酒杯，朱景岳和程前隆也举杯相和。
朱萧索领着程清秋来三人面前敬酒，三人分别对新婚燕尔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语，两人也分别答谢。
如朱萧索所料，华加瑛果然没来。
在得知朱萧索只娶程清秋之后，还专门发了道传音符痛骂朱萧索一通。但她依旧让白思梦帮忙捎来了一份礼物。
白思梦是自己前来参加婚事的，她的娘亲白慎青以炼丹为由推脱了。
这件事，朱萧索也并没有觉得不妥，反倒是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白慎青已经当面锣对面鼓地问过朱萧索与白思梦的婚事。
但终究是没有成。
煮熟的女婿飞了，白慎青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而不论是白思梦还是朱萧索，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今日白慎青若是来了，又要强颜欢笑惺惺作态一番，不是她这种率真品性的人能做得出的。
不如直接避开。
这也省了朱萧索的一番麻烦事。
倒是白思梦，仍旧提着贺礼前来，看起来还是那般地无忧无虑，恭祝朱萧索与程清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入席之后，白思梦也一切如常，该吃吃该喝喝，与宋中、上善求和等人叙说同窗之谊时，也神采飞扬。
只不过，在朱萧索与程清秋拜天地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痴痴然。
返本境席位的首位，是当今的尚玄国国主，管威霆。
如今明面上天下依旧三分，但由于还源境修士的公然露面，国主已经不复往日尊贵模样。
即便管威霆是返本境修为，依旧选择参加这场有三名还源境修士居客首的婚宴。
除了管威霆，天下返本境修士也悉数前来道贺。
虽然来了不一定有什么好处，可不来那就没准会惹什么麻烦。
鲍封天和鲍期北两名返本境修士的命，也是他们的警钟。
除去返本还源境的大修士，其余修士朱萧索也都妥当照料。
朱萧索没有自矜身份，但凡送上贺礼的来客，他都会领着程清秋一起敬上一杯酒，叙说几句，以表示地主之谊。
宴席举行了七天七夜。
万修齐贺，宾主尽欢。
婚宴结束后，朱萧索与程清秋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两人装扮成普通修士或者凡人，踏遍南北东西，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第76章 都付笑谈中
长空之中，红日西沉。长江之上，滚滚波涛。
秋风起，潮落潮涨，船来船往。
在蒙冲斗舰之中，有一只不起眼的小舟。
一个船夫撑着这叶扁舟，与身后坐着的一对乡绅夫妻闲聊。
“老爷和夫人，是从哪里来的？”
“黄狗县。”
“黄狗县？了不得啊，怪不得小人看老爷夫人仪态举止都不是常人！”
“哦？黄狗县有什么说法么？”
“老爷这么问，一定是在考小人。”
船夫嘿嘿一笑：“马戏里都唱着呢，老爷夫人没听过《三箭定情》？咱们天下第一仙师朱萧索，就是在黄狗县和他的夫人程清秋认识的。黄狗县仙韵非常，人杰地灵。能在那边落脚的人，怎么会有等闲之辈？”
“小人瞧老爷虎步龙行，气吞万里，夫人雍容华贵，高洁非常。若说是来自黄狗县，那到是说到小人的心坎里去了。”
夫人冲乡绅笑了笑，说道：“听他说，黄狗县现在似乎今非昔比了，我忽然想去瞧瞧。”
乡绅点头：“好，等过了江，在摘星楼上观望一番江景，咱们就回黄狗县的百兽林，看看当年见面的地方。”
“嗯。都听你的。”
船夫竖起耳朵，听到“摘星楼”三个字后，立刻又见缝插针。
“老爷和夫人真是好运气！这摘星楼，每月只对外开放三日。这个月供人游览的日子，恰好是今日、明日、后日。摘星楼上观江景，可谓是别有一般风味！”
夫人问乡绅：“我怎么记得，你那好大哥的外公张太如，把摘星楼给推倒了？”
船夫愣了一下：“把摘星楼推倒了？怎么可能，小人祖祖辈辈在这里，这摘星楼立在长江边从未倒塌。夫人一定是记错了。”
乡绅低声回道：“没错，张太如发妻的墓就在摘星楼下，被文家的人给强制拆了。我灭了文家之后，张太如为了报复，又把摘星楼给拆了。”
“但是五六百年前，我发了《士论》，张太如知道这些诗篇都不是文家人创的，就又把摘星楼给重修了。”
“为什么？”
“他说他的夫人也喜好文墨，一直对文通天的文采十分推崇。不过以前文家在他亡妻坟头建摘星楼，是侮辱他的亡妻，所以他十分嫉恨。”
“现在得知文家空无一物，他便重建摘星楼，将那些先贤的诗篇又都刻在摘星楼的墙壁之上，以追念自己的亡妻。听说张太如还定期组织文会，评选出最好的诗词文章，烧给他的亡妻看。”
夫人咋舌，神情怅惘：“真是深情。我若是死了，你也会这般悼念我么？”
“夫人不会死。”
“我说如果。”
“没有这个如果。”
“哼。”
船夫听不见乡绅夫妻在交谈什么，但是在江上撑船多年，最起码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一对夫妇，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若是招待好了，定然能有不菲的船资！
于是又说道：“老爷夫人，对拥仙城可还了解？”
两人笑了笑：“最近的时日，都在拥仙城的街巷闲逛，还算了解吧。”
“街巷？老爷和夫人可真是舍本逐末了。”
“哦，怎么讲？”
“拥仙城虽然贵为‘天下第一城’，但是拥仙城的街巷，其实也就那样。反正我小的时候当宅院的小厮，跟着家中老爷去过求仙城，求仙城的街巷可一点都不比拥仙城差。”
“拥仙城最厉害的，还得是朱府以及朱家修建的八仙居！那才真是老爷夫人这样的上流人该去的地方！”
夫人撇了撇嘴，低声道：“那八仙居，感觉和父皇修建的国宫没什么区别。还是小巷子里的玩意儿比较有意思。”
老爷呵呵一笑：“你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对粗茶淡饭感兴趣罢了。真要让你一辈子都在那逼仄的小巷子里活，你能安心？”
“好好好，你说的最有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我大哥现在治理拥仙城，确实做到了让百姓安居乐业。起码那些官府的官员，可比我小时候见过的要守规矩得多。”
夫人嗤笑一声：“你小时候穷得都快要饭了，还能和官府的人打交道？”
乡绅咳嗽了几下：“别拿捕快不当官员。”
“捕快是吏。”
“在普通百姓眼中，吏就是官老爷了。”
船夫立刻表示赞同：“老爷说得没错！在小人的眼里，能披上吏服做捕快的，那可都是惹不起的官老爷。”
乡绅得意地看了夫人一眼：“瞧见没，这就是生活经验。”
“好，你厉害，行了吧。”
就在这时，一声长笛呜咽，荡开江面波涛。
随后跟着浑厚的唱腔：“滚滚长江东逝水——”
乡绅夫妇立刻抬头望去。
发现声音是从一艘巨大的斗舰之上传出。
斗舰之上，坐着数十名乐师，中心则是一名歌者。
“浪花淘尽英雄——”
乡绅看向船夫：“何人在江上唱曲？”
“哦，那是杨家的船。杨家人每日的黄昏时分，都会在江上唱这首《临江仙》，以表纪念。”
“是非成败转头空——”
“纪念？纪念谁？”
“小人也只知皮毛。听说，是为了纪念朱萧索仙师。可是这首词的作者是杨慎，应当是杨家的先祖，不知道跟朱仙师有什么关系，没准是杨慎为了铭记与朱仙师的友谊写下的？”
乡绅挠挠胡须：“呃……应该不是。”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乡绅夫妇望着被夕阳打红的江面，听着不绝于耳的歌声，静静沉思。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船夫又开了口：“小人最不喜欢这一句。”
“为什么？”
船夫撇撇嘴：“白发渔樵江渚，还惯看秋月春风。感觉就是对我们这些渔樵之人带着瞧不起的样子，这一听就是享尽荣华富贵的人来江上装作寻常百姓，表现自己的豁达！我猜那杨慎，在黑发的时候指不定怎么鱼肉百姓呢！”
乡绅不置可否，笑了笑：“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种解读。你说的，倒也算新奇，起码我之前没听到过。”
“多谢老爷夸赞！”
“一壶浊酒喜相逢——”
“老爷夫人，要靠岸了，您二位坐稳！诶，人呢？”
船夫再回头，已经不见乡绅夫妇的身影。
只看到一个布包。
他上前打开布包，五块明晃晃蓝汪汪的石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他瞪大了双眼：“这……这是？！”
而后立刻将布包盖住，谨慎地看了眼周围，便赶紧系上船，揣着布包一路小跑离去。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第77章 完结感言
敲出“完结感言”四个字，之后两个小时一直发呆。
心中的百般滋味，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首先，这确实是我写的第一本书，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开始写的时候，只是打算写个没有打打杀杀的修仙小说，可能感觉写完一卷过过瘾就了结了，确实没想过会写一百多万字。
虽然水平不足，但是运气不错，一直有朋友在看，所以就写下来了。
这一年多，可能更的内容并不算多，但确实是每天都在写。
一年多写书时间里，我的生活起伏很大。
上班，被裁，找工。
从考虑买什么房，到思考自己有什么用。
中间很长的一段时间，因为工作的打击，个人的心理和情绪出了很大的问题，大概看了几十次的心理医生。
我的生活一地鸡毛，已经没有任何体面可言。
但还是每天都坚持在写，写一个体面人的故事。
从一开始纯粹的兴趣，到了慢慢转变成一种寄托。
小说一直都有人在看，是那段灰暗时光里打亮我天空的一束光。
那一束光，将我从深渊之中拉出。
感谢各位。
上界的故事大纲已经在三个月前写好。与此同时，运气不错，新的工作也找到。
经历过这一年的波折，我已然对工作燃不起多高的斗志，相对而言还是写书心情通畅。
所以还是选择专心工作。
没有办法。
婚后买房生娃的计划日益紧迫，毕竟能有几人纵心所欲。
生活嘛，都是这个样子。
身受锢而心不甘，是我写网文的原因。
身受锢而心不甘，相信这是各位朋友读网文的原因。
朱萧索的故事，在哪里完结，我思考了许久。
大部分的伏笔，都需要朱萧索提升境界、飞升上界。
提升境界，将会有更多的敌人与负担。
飞升上界，则又要从喽啰开始做起。
洋洋洒洒需得百万字。
我应该是写不完的。那就要为填几个坑，搞个更大的烂尾，挖更深的坑。
颇有种因小失大的感觉。
想想还是算了。
现在入神境的朱萧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同时集四位还源境修士的宠爱于一身。
正是最纵心所欲的时候。
完结在这里，也希望各位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纵心所欲。
没讲完的那少许故事，就像是我与各位朋友一顿餐宴过后，剩下的半壶老酒。
如果有机会，我会以一本新书，从另一个角度将故事圆满。权当是为了这半壶老酒，再摆的一次餐宴。
当然，前提是有朋友会看。
最后，感谢各位。
我没有什么礼物加更的说法，但依旧有大佬用力打赏，非常感谢
礼物到手还不快加更？
圆未圆扇不扇似方无方
心猿意马的戴夫
丁先森丶
目不错珠的鬼无青
我不是
夏日小灼 等等
另外，感谢一直支持我的朋友，几乎每天都在打赏，用爱发电超过几百次的
爱吃的阿毛
Y木華
我才是山鸡 等等
最后，非常感谢每一位每天支持，并且看到这里的朋友。
感谢你们所有人的认可，感谢。
山高水长，希望有重逢之日。
祝各位朋友及家人健康，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