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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不想理你
作者：云芨
内容简介
 白梦今当了上千年的女魔头，到死都让整个修仙界如鲠在喉。 当她意外回到少年时，忽然不想做魔头了。 如此道貌岸然的修仙界，有她这样茶里茶气的仙子，也挺合理的吧？ 有男主且言情，不升级走剧情 不合适请点叉，有很多满足您要求的作品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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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紫微遗迹已经开启好几天了，徘徊在入口的修士不减反增。
有新来的修士兴冲冲赶到，被热心的同道及时拉住。
“道友留步，现在去不得啊！各大仙门正合力剿杀玉魔白梦今，小心被无辜波及，遭了池鱼之殃。”
刚刚抵达的年轻修士大惊失色：“玉魔也在此处？这女魔头又想干什么坏事？”
“自然是抢夺仙宫之宝了。听说紫微遗迹里有一样上古至宝，名唤轮回镜，有移山倒海、逆天改命之能。要是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里，怕是要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这话说得年轻修士心都提起来了：“如此至宝，要是被那女魔头夺走，修仙界岂不是要再起风雨？”
“谁说不是啊！所以各大仙门派人把守住入口，力求将白梦今击杀于遗迹之内。”
那些不敢进秘境，又不舍得离去的修士们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女魔头坏事做尽，恶贯满盈，早就该杀了。”
“可不是？听说她幼失双亲，多亏家族照拂才能平安长大，谁知道后来功法大成，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将家族夷为平地，一家老小连家里的狗都没放过。”
“还记得七星门周月怀吗？早年那女魔头还在丹霞宫的时候，与她引为知己，结果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竟被灭了满门。”
“要说惨还是丹霞宫宁仙君最惨，好端端的被这女魔头缠上，不愿屈从于她而被暗算得经脉逆行，险些走火入魔，到现在还未清除病根，日日忍受煎熬。”
桩桩件件恶行，概括起来就四个字，罄竹难书。
其中一名年长的修士听到这里，长叹一声：“说起来，早年她还是玉仙子的时候，我曾见过她。丹霞宫掌门爱徒，天分出众姿容绝世，名号里这个‘玉’字真是恰如其分，谁知道后来……”
玉仙子成了玉魔，曾经前赴后继的狂蜂浪蝶们，再不敢提昔年的仰望爱慕，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杀之后快。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大概要从白梦今拜师丹霞宫说起。
“……白梦今成功闯过通天路，被岑掌门看中，收为关门弟子，当时真是风头无两。丹霞宫的通天路，平均十年才闯出来一个，无一不是资质心性俱佳的可造之才。后来这些弟子，也都成为丹霞宫的中流砥柱。”
“果不其然，白梦今入门筑基，二十年金丹，几乎追平了宁仙君的记录，人人都以为她会是丹霞宫又一位天之骄子。”
“那她后来怎么会入魔？”年轻的修士好奇问道。丹霞宫乃是上三宗之一，她还是岑掌门的关门弟子，前途何等光明，根本没有理由入魔。
那年长修士感慨：“只能说是孽缘，偏偏叫她遇上了宁仙君。”
“所以说，那桩传闻是真的？”有知情的修士表情微妙，“这女魔头与宁仙君曾经……”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人打断了。一名宁仙君的崇拜者喝道：“宁仙君与她可没有关系，全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不错！她自己不要脸肖想宁仙君，与宁仙君何干？少来攀关系！”
丹霞宫现任掌门宁衍之，天生剑骨，当今第一剑修。从少年时，他就是修仙界人人向往的天才。对他敬重的、仰慕的、钟情的……男男女女不知凡几，岂容旁人有半点不敬。
“哎，别激动，咱没这个意思，就是说说旧事。”
“是啊是啊，宁仙君持身端正谁人不知，断没有诋毁的意思。”
打过圆场，无聊的修士们继续闲话。
“白梦今入了岑掌门门下，便与宁仙君成了师兄妹。宁仙君何等风采，日夜相处之下，她便动了凡心，苦苦追求。可宁仙君一心修成大道，对她不假辞色。一来二去，白梦今心生魔障，竟然对宁仙君下了情蛊。”
“幸而宁仙君警觉，揭穿了她的丑事，请岑掌门逐她出师门。白梦今大受刺激，假作忏悔，趁机打了宁仙君一掌。这一掌击中宁仙君的剑心，就此种下了病根。”
说事的修士长声叹息：“经此一事，宁仙君剑心破碎，险些走火入魔；白梦今趁乱逃出丹霞宫，就此成为叛门之徒。岑掌门差点痛失两位爱徒，伤心之下，没多久就坐化了。”
这些陈年往事，对比现状，不免叫人唏嘘。
“情之一字，当真害人不浅。倘若白梦今没有心生妄念，今日丹霞宫会是何等盛景？宁仙君不受剑心之伤，修为更上一层楼，如此，丹霞宫必为上三宗之首。”
“倘若两情相悦，也不失为一桩美谈。一个旷世之才，一个天人之姿，神仙眷侣啊！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呸呸呸！别瞎说，就这女魔头的心性，她也配？！”
“如此说来，白梦今岂不是更可恶了？丹霞宫的基业，差点毁在她手里。”
“女人就是成不了事，满脑子情情爱爱，就为了这个入魔，也不嫌丢份！”
这话立时引来几位女修的围攻：“姓白的自己人品低劣，关女人什么事？”
“白梦今再怎么劣迹斑斑，也是魔道魁首，你又成了什么大事？”
“说得好像你们男人不会精虫上脑一样，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我看也没少干啊！”
吵吵嚷嚷中，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不好，禁制要破了！”
修士们停下斗嘴，抱头鼠窜。
那些守在遗迹入口的仙门弟子纷纷奔过去，在长老的调度下出手，加固禁制。
但这并没有用，遗迹上方的光罩一阵摇动，轰然碎裂。
一道紫色遁光冲天而起，很快被几人拦截。
遁光散去，露出一名紫衣女子的身影。
只见她身段婀娜，面容如玉，负手立于半空，衣袂翩然飘飞，仿佛天人临世。这风采气度，怎么看都不像个魔头，倒应了她早年的名号，玉仙子。
“白梦今，”青衣竹冠的俊秀青年拦住她的去路，“叛门之徒，还不束手就擒，随我回丹霞宫谢罪！”
刚刚经过一番苦战的女魔头并不狼狈，袖口沾的些许血迹，反倒显得洒脱随意。
她的目光在青年脸上顿了顿，嘴角一挑：“霍师兄，原来今天带队的是你。宁师兄呢？杀我他不亲自动手吗？”
“担不起玉魔阁下一句师兄！”丹霞宫掌院霍冲霄沉声道，“杀你何需宁师兄出手，何况他也不想见你。”
白梦今呵了一声，似笑非笑：“我料想他也不会见我。”
不等旁人琢磨言下之意，她袖口一拂，身上灵光大爆，一面金光灿灿的古镜飞了出来。
“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想抢这个吗？东西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拿。”
随着这句漫不经心的话，雪花般的碎玉漫天飞扬，天地间仿佛骤然刮起了暴风雪。
“琼玉功，这是琼玉功！”
有见识的散修大叫起来：“快躲！”
但见“雪花”飞舞之处，沾到的草木、山石褪去颜色，化为灰白色的玉石。
琼玉功，化物为玉，断绝生机。
一位仙门长老大怒，喝道：“妖女住手！胆敢滥杀无辜！”
说着仗剑而起，伴随着长啸的剑光挟带着强大的威压，向白梦今扑去。
有人打头阵，仙门弟子俱都冲了上去。白梦今实力强横，为人又狡诈，这次机缘巧合将她重伤，错过了未必有下次。
漫天都是剑光术法，夹杂着无处不在的碎玉。实力够不上的散修们，别说参与这个层次的大战，连看都看不清楚，更无法分辨谁占上风谁落下风，一个个忙着找地方躲避。
最终，一切结束于百无聊赖的低语：“不玩了，你们这些人，真是无趣得紧……”
话落，那面古镜陡然放出光华，瞬时所有人都定住了。
霍冲霄的剑光刚刚飞出，下方弟子们布的阵亮到一半，各自找地方躲避的修士们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一切在这瞬间都被冻结。
天上风云倒转，已经破碎的禁制回到它原来的样子，被击毁的山石又重新出现。仿佛有一只笔，轻轻地划过去，时光留下的痕迹被一点点抹掉，最后连人也消失了。
只有紫微遗迹，仍然安静地矗立着。

第1章 少年时
“一个野种，装什么三贞九烈，给我拿来！”
人还没完全清醒，白梦今就被一股大力推倒，手里的东西也让人劈手夺了去。
她揉了揉耳朵，心道，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本尊面前放肆，不灭你全家枉被天下人骂了上千年的魔头！
随后，抬起的视线对上满脸戾气的少年，她怔了怔，面露古怪。
“大哥？”
正在翻看灵符的少年一点也不客气：“大哥也是你叫的？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就是，”旁边的狗腿子狐假虎威，“叫大公子！”
然后委婉地提醒少年：“公子，三贞九烈用在这好像有一点点不合适……”这是妹子，又不是强抢的民女。
“是吗？”少年想了下，“那就守身如玉？”
“不是……”狗腿子放弃纠正了。算了，歪就歪吧，公子高兴就好。
白梦今一时无语，目光往旁边一扫，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物。
宽阔的大堂，一排排整齐的桌案，还有正中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问道心。
虽然隔了千年，但她还是认出来了。这是白家的学堂，她曾经在这里学习道法，直到十四岁离家。而眼前这个少年，便是一向喜欢欺负她的堂兄白梦行。
所以发生了什么？她被轮回镜拉进了少年时的幻境？
不对啊，一般幻境攻击的是心境弱点，白家早就灰飞烟灭了，她可一点也不惦记。
神思浮游间，白梦行翻完了，把灵符往兜里一塞，招呼狗腿子：“走！”
出去前不忘警告白梦今一句：“要是敢告诉夫子，你就完了！”
白梦今：“……”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在白家最后一年发生的事。
因为父母早亡，她幼时免不了被人欺凌。比如堂兄白梦行，自己功课做不好，就来抢她的。
这叠灵符是明日要交的功课，从符纸到符墨都要亲手去做，既费时又费力。她的被白梦行抢走，一晚上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重做。
已经过了上千年，白梦今的记忆有点模糊。当时她怎么应对的？哦，对了，那符上有她做的标记，夫子检查的时候发现了，白梦行因此出了大丑，但也惹恼了他背后的大伯。
她大伯白定昌，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公平正直，实则蝇营狗苟。他面上不动声色，却暗地里做了手脚，在丹霞宫使者来考察收徒的时候，叫她失态于人前，平白错过了拜入丹霞宫的机会，只能冒死去闯通天路。
忆起这些往事，白梦今唏嘘。
她反击的手法不可谓不巧妙，可到底年幼，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不是没被抓到把柄，别人就不会对付她，人和人之间的恶意，根本不需要证据，甚至不需要理由。
天下人都说，她受了一点委屈，就将抚养自己长大的家族夷为平地。这传闻大半是假，但有一点是真：在白家，她确实受过不少委屈！
不过，现实里的委屈她都受过了，这里是幻境，她总不能还委屈自己吧？当了上千年的魔头，玉魔阁下已经忘记委屈是什么滋味了。
白梦行揣着一兜灵符，快活地吹着口哨。
他就知道白梦今手里有做好的灵符，明日的功课不愁了。
这死丫头，哪哪都看不顺眼，没爹没妈，谁知道是不是外头的野种冒充白家人，还总是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傲什么呀，不就是会讨好夫子吗？也就是现在初学道法需要背的东西太多，等动手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才是真正的修道人才！
白梦行想得正高兴，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哎哟”一声，摔了个嘴啃泥。
“公子！”后头跟着的狗腿子急忙扶他起来。
白梦行这一跤摔得不轻，膝盖直直地跪下去，青了一大片，鼻子磕在地面上，鼻血一下就飙出来了。
他伸手一摸，立时慌了：“血、血……”
狗腿子赶紧帮他捏鼻子：“公子别动，马上就好。”
白梦行再怎么废物，也是引气入体了的，出点鼻血能有什么事，很快就止住了。
他胡乱一擦，扭头冲白梦今骂道：“死丫头，是不是你干的？好啊，暗算兄长，真是目下无尘，我这就告诉夫子去！”
白梦行惯常如此，自觉丢了人便往别人身上甩锅。往常白梦今都会否认，然后闹上一场，直到他出了气才了事。
但是这回，白梦今轻轻巧巧承认了：“是啊！我干的，怎么样啊？”
又语重心长：“什么目下无尘，应该是目无尊长，连这两个词都分不清，以后功法看反了怎么办？大哥还是回去多读点书，少惹点事吧，不然练错功法经脉逆行就不好了。”
白梦行没想到她这么嚣张，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反了天了！一个野种，要不是家里好心养着你，早就死在外头了。今天敢动到我头上，不教训教训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给我抓住她！”
几个狗腿子应声，带着不可言说的兴奋，凶神恶煞地向白梦今扑去。
白梦今随意站着，等他们到了近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一个个摔得东倒西歪，重重撞在周围的桌椅上。
几个狗腿子还以为自己是被拌倒的，互相指责了一番，爬起来继续抓人，再次摔成一堆。
这下子再蠢也知道有问题了。
白梦行怒声质问：“死丫头，你干了什么？”
白梦今无辜摊手：“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大哥怎么平白污蔑人？”
白梦行哪里相信，他刚才无缘无故摔跤就是明证！
“你这个……”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软再次扑通倒地，差点把牙给磕了。
眼见狗腿子全指望不上，白梦今笑眯眯一步步走到近前，白梦行终于知道害怕了，色厉内荏地警告：“你敢动手，我就告诉我爹！来人，来人啊！”
然而，他为了抢东西，先一步把人都赶走了，这会儿根本不会有人来。
“啊！给我住手！死丫头！没娘养的野种！呜呜……别打了，好痛……停手啊，我错了……”
一刻钟后，白梦今神清气爽地走出学堂。
忽然发现，这轮回镜挺善解人意的，把她扔到这么个幻境里来，就是让她痛快出气的吧？

第2章 魔物生
白家学堂位于白府之西，出门往东就是白府侧门，往西则是青云城最大的集市。
白梦今从学堂出来，没回白府，而是去了集市。
和很多人以为的不同，她是一个心境非常自洽的魔头，并没有什么心魔。
少年过得艰辛？过都过了，惦记这干什么？她现在修为超绝，跺跺脚修仙界都要抖三抖，而白家那些曾经欺凌她的人早已作古，哪里值得她多费一点心神？
所以这个幻境显得尤为奇怪。
一般来说，幻境有两个目的。一是攻击人的心境弱点，破除道心。二是展现出最想看的东西，让人沉溺。
白家这段往事，对白梦今来说，二者皆不是。
这就怪了，轮回镜既为上古至宝，不至于就这点功效吧？说好的移山倒海、逆天改命之能呢？
是以，白梦今决定到集市来探一探。青云城是一座仙凡混居的大城，人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进了集市，人出乎意料地多，商贩游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白梦今一路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她竟找不出一丝不对，仿佛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难道这不是一个幻境？那又是什么东西？轮回镜中的独立小世界吗？
一时找不到答案，白梦今随便找了个茶摊，坐着思考人生。
她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茶水，忽听耳边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
“师兄，走了半天了，咱们歇会儿吧！”
接着是一个熟悉的男声，取笑道：“你是看这茶果子好看，想吃了吧？”
被揭穿了意图，女声撒娇：“行不行嘛！”
那师兄无奈中带着宠溺：“你说了还能不行？想吃什么就点，师兄请客。”
女声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叫了小二来。
白梦今闻声转头，看到邻桌坐着一男一女，穿着相似的杏色法衣。女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面容俏丽，稚气尚存；男的她闭眼前刚刚见过，只是气质年轻许多——霍冲霄，竟然是霍冲霄！
她第一反应便是遮脸，倘若霍冲霄和她一起进入这幻境，现下翻脸显然不合时宜，她的修为还没回来呢！
但是紧接着听他们二人说话，她又顿住了。
这小姑娘她也认得，是霍冲霄的师妹岳云俏，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只是，她入门没多久，岳云俏便在一次猎魔行动中身故了，霍冲霄大受刺激，此后性情大变。
倘若此人真是霍冲霄，他在幻境中见到日思夜想的师妹，不可能表现得如此轻快。
莫非他什么都不记得？还是说，他也是幻境中人？
白梦今心里存了疑问，便仔细听他们说话。
岳云俏性情活泼，叽叽喳喳评论了一番茶果子，方才说到别的话题。
“师兄，我们查了好几日了，都没查出问题来，这青云城真的有魔物吗？”
霍冲霄喝了口茶水，回道：“城中失踪的人，要么是少男少女，要么是幼童，都是魔物最喜欢的祭品。”
“但也有可能是人贩子呀！”
“你说的没错，但要是人贩子，罗盘就不会有反应了。这事是猎魔人报过来的，多半是真的。”
修仙界内，除了各大仙门与家族，还有为数不少的散修。他们多数以猎魔为生，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会求助仙门。
现实的这个时间点，白梦今不知道霍冲霄来过青云城，更没听说曾经出现魔物的事，这是幻境捏出来的事件吗？
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总之，此事颇为蹊跷，我们小心为妙。”霍冲霄说完，付了茶水钱，带着岳云俏离开了。
白梦今想了想，丢下两个钱，跟了上去。
他们师兄妹离开集市，往南城行去。那里是三教九流聚居之地，人口密集。
霍冲霄敲开了一扇门，一个眼睛红肿的妇人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位是……”
“大婶，是刘仙师推荐我们来的。”
这位刘仙师应当就是上报的猎魔人，那妇人恍然大悟，连忙伸手：“仙师快请进，家里简陋，还望不要嫌弃。”
霍冲霄露出礼貌的微笑：“怎么会，有劳大婶才是。”
师兄妹进去，门就关上了。
白梦今现在的耳力不足以听到他们说话，略一思忖，便从怀里掏出那叠灵符，抽出其中一张，折成纸鹤。
她吹了口气：“去！”
纸鹤身上灵光一绕，化成一只飞虫，趴在门缝上，里面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大丫是那天晚上不见的，都怪我，明知道外头不太平，没去接她，结果就没回来。”
“她往常走哪条路？大概什么时辰回家？”
“一般走羊角街，那边有酒楼，热闹一些。大丫一向乖巧，下工就会回来，最迟二更到家。”
霍冲霄又问了问旁的事，最后要了一件大丫的随身物件。
那妇人期盼地问：“仙师，我家大丫还能回来吗？”
霍冲霄沉默片刻：“还没查到，在下不清楚。”
妇人又低泣起来：“别人都说，我家大丫被妖怪抓走吃掉了。”
霍冲霄安抚了几句，带着岳云俏告辞。
“师兄，下面怎么办？”岳云俏问。
霍冲霄想了想：“等天黑了招魂看看。”
学堂下学是酉时，这会儿天快黑了，白梦今索性不回了，远远跟着他们师兄妹。
这二人顺着羊角街走了一遍，最后在偏僻无人的街角停了下来。
“师兄，我感觉这里阴气比较重。”
“那就这儿吧。东西拿出来。”
“好。”
岳云俏取出符笔符墨，看着霍冲霄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招魂阵。
过不多时，天完全黑了，他拿出从妇人那要来的帕子，在阵中烧了。
黑烟腾起，招魂阵起了反应，周围似有无形之物聚集，但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后续的动静，霍冲霄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白梦今也蹙起了眉头。招魂阵感应到了气息，说明她确实身死了，可这么久都没能招到完整的魂魄，问题就有点大了。
丹霞宫的招魂阵，招个凡人易如反掌，招不过来的话，要么魂没了，要么被扣住了。
青云城里，还真有魔物！
岂有此理，大魔头在此，哪个魔物不长眼？！
这时，岳云俏身后墙上有东西一闪而过，而两人一无所觉。
紧急之下，白梦今捏了个指诀，画出无形的符文：“小心！”

第3章 真好骗
乍然听到声音，师兄妹俩吓了一跳。
好在霍冲霄反应快，看到被法诀逼出来的黑气，立刻抽剑一挡。白梦今冲过去，及时将岳云俏拉到身后。
黑气就被剑气击溃了。
岳云俏惊魂未定，不自觉揪住白梦今的袖子：“这、这是什么？”
“伥鬼。”霍冲霄一阵后怕。
伥鬼是人被魔物害了以后，其魂魄迷失心智形成的凶魂，所谓为虎作伥，就是这个意思。
这只伥鬼道行不浅，存在又隐蔽，要不是被逼现了形，只怕岳云俏被附身了他们都没发现。
岳云俏只有炼气修为，这次跟他出来就是见见世面，要真被附身，有可能伤及元神，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想着，霍冲霄感激地看向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多谢姑娘出手……呃……”
居然是这么个小姑娘，怎的大半夜在街上晃？
看到他的表情，白梦今放心了。
这小子果然不认得她！
霍冲霄回过神，歉然道：“失礼了。在下霍冲霄，是丹霞宫弟子，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白，家中行二。”
“你是白家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霍冲霄面露微笑：“原来是自己人。”
白家是丹霞宫的附属家族，受其庇护，也为其驱策，确实算自己人。
三人通过姓名，岳云俏拉着她亲热地道：“白姑娘，刚才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可就惨啦！”
白梦今刚进丹霞宫的时候，与岳云俏关系颇好，忽然见着活生生的她，心里甚是怀念，笑着回道：“岳仙子客气了，我就是碰巧。”
“哎呀，都是自家人，就不要叫什么仙子了，我比你略微年长一些，不如就唤一句师姐吧！”
她想着，既是白家人，那日后肯定会拜入丹霞宫，提前叫一句也没什么。
白梦今假作犹豫一番，很快同意了。
称呼近了，才好拉关系不是？
等她们说完，霍冲霄关切地问：“白姑娘，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在外头？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对着眼前的霍冲霄，白梦今也挺怀念。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热心人，哪像后来，一心扑在除魔大业上，别的事一概不理。只怪岳云俏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了。
她眼珠子一转，面露为难：“我……”
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岳云俏立刻拍起了胸脯：“你有事就说，只要我们帮得上，一定帮你。”
白梦今低下头，小声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在学堂，跟我大哥闹了点矛盾，不敢回去……”
这算什么事？从小受宠的岳云俏不能理解：“你这么乖巧，闹矛盾必定是你大哥的错，要罚也是罚他，你怕什么？”
霍冲霄倒是听出点什么来了，拉了她一把，说道：“师妹，各家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而后转过头来：“白姑娘，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吧。你帮了我们的大忙，于情于理我们都该上门道谢。看在我们的薄面上，说不准贵府长辈就不罚你了。”
“可以吗？”白梦今先是惊喜，很快又收了笑，“这不好吧，你们还有事要做呢。”
“没事，不差这点时间。”
白梦今还是摇头，体贴地说：“你们刚刚发现了伥鬼，很可能被魔物感知到了，要是因为我拖延了时间，说不准会耽误大事。”
岳云俏一听也有道理，就去看师兄。
霍冲霄想了想，问她：“如若不然，白姑娘与我们一起？要是运气好的话，查到了重要线索，就算是立功了，贵府长辈也不好再计较前事。”
“这个主意好！”岳云俏拍掌，“你看得到怅鬼，可见对魔气十分敏锐，有你帮忙我们事半功倍。”
白梦今露出笑来：“真的？我不会拖累你们吧？”
“有我师兄在呢，怕什么？”岳云俏鼓励她，“你要是立了功，我们报上去，日后你参与入门考核的时候，就会优先录取你，多好啊！师兄，你说是不是？”
霍冲霄点头。这次任务评级不高，白梦今瞧着修为不差，既带了岳云俏，也不怕多她一个。
白梦今感激地握住岳云俏的手：“谢谢你们，我一定努力帮忙。”
她心里乐开了花，看多了霍冲霄喊打喊杀的样子，真不习惯他这么好骗。
三人回到正事上来。
霍冲霄将剩余的魔气收集到符纸上，毁去地上的招魂阵，叹道：“大丫已经被害了，可怜了她的母亲。”
白梦今问：“青云城什么时候出现魔物的？我都没听说。”
“我们上个月接到猎魔人上报的。”岳云俏回答，“那人查到有五六起，最早是三个月前失踪的。想来青云城这么大，失踪几个人太不起眼了。”
“而且这魔物很擅长隐匿，我们四下都没找到魔气残留，若不是罗盘有反应，可能就被骗过去了。”霍冲霄说完，有些发愁，“我们倒是找到了魔气残留，但是量太少了，不知道够不够追踪。”
“先试一试吧。”岳云俏说，“师兄，我给你护法。”
霍冲霄点点头，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的石灯，闭目念起了法诀。
这是丹霞宫的追踪术。白梦今觉得，他的顾虑非常有道理，凭他现在的修为，这点魔气确实不够。
就在他拿出那张符纸要烧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霍公子，我帮你举灯吧，加入我的法力，说不定效果能好一些。”
霍冲霄想想也有道理，便将石灯递给她。
白梦今握着灯，手指悄悄捏了个诀，才将法力灌注上去。
沾着魔气的符纸凑到灯前，“轰”的一声，火苗冒出一股黑烟，指向某个方向。
霍冲霄一喜：“有用！”
白梦今也一副欣喜的样子，把灯还给他：“太好了！我们追上去吗？”
霍冲霄辨明方向，率先领路：“走！”
白梦今跟在后头，轻轻一笑。好歹被骂了上千年的魔头，这点她小把戏还是会的。可惜修为被压得厉害，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恢复。

第4章 婚礼夜
三人追着魔气，一路出了城。
每一座城池周围，都散布着数量可观的良田农庄，才供养得起庞大的人口，青云城也不例外。
他们跟着石灯到了一座农庄前，听到里头传来喜气洋洋的乐声，不禁一愣。
这是在办喜事？
“师兄，魔气的源头就是这里吗？”岳云俏问。
霍冲霄垂目看着石灯：“不错，你看灯火比刚才还旺一些。”
本来他们找到的魔气就不多，烧这么一路，只会越烧越少。比刚才还旺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里藏着更浓的魔气被感知到了。
“我们怎么办？”白梦今“懵懂无知”地问。
“进去探一探吧。”霍冲霄叹了口气，“这庄子人不少，要是出事了，就是一桩惨案。”
岳云俏全力支持：“师兄说的对，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白梦今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霍冲霄吹了石灯，将身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又压下修为，伪装成乡野散修的模样。
“师妹，玉符带着吗？”他问。
岳云俏应声，取出块玉佩晃了晃：“我好好带着呢！”
霍冲霄略一思忖，拿出串好的三枚铜钱，递给白梦今：“白姑娘，此处是什么状况，目下还不清楚，这是我师父做的辟邪之物，出庄之前万万不要离身，可好？”
白梦今接过来，心里挺感慨。以前霍冲霄第一个辟的就是她，没想到现下还享受到了他的保护，怪不真实的。
三人整理完毕，向农庄走去。
里面的人很快发现了他们，一个老汉带着几个年轻人迎上来：“三位留步。”
霍冲霄端出笑容，上前行礼：“老丈有礼。”
他生得端正，又彬彬有礼，很容易得人好感。但这老汉却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地问：“不知仙客从何处来？到此有何贵干？”
霍冲霄回道：“我们师兄妹从雍州来，奉师命游历四方，有缘到了宝地。今日不小心错过了住处，所以想来借宿一晚。”
“这不合适。”老汉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年轻人已经迫不及待拒绝了，“仙客看到了，今晚我们庄子里有喜事，不好接待客人，你们往前边走走，到别的庄子去吧。”
霍冲霄面露难色：“这……”
白梦今忽然踉跄了一下，要摔倒的样子。
岳云俏急忙扶住她：“白师妹！”
霍冲霄脑子里念头急转，脱口而出：“我师妹病了，怕是走不了那么远，还请行个方便。”
白梦今现下年纪尚小，肤色又瓷白，朦胧的灯光下看着分外娇弱。
这几人视线交流了一番，最终勉强应了：“行吧，我们腾出间屋子，还请不要随意外出，免得冲撞了新娘子。”
霍冲霄喜道：“多谢。”
三人进了庄子，绕了几个弯，最后被安置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那院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妇，老汉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老婆婆领着他们进了一间空屋，说道：“这是我儿子的房间，他不在家，仙客们将就一晚吧。”
随后又送来热水、饭食。
门关上，霍冲霄立刻验了一番，确定没有异常，插下阵旗隔绝可能的窥探，吐出一口气：“暂时没事。”
岳云俏赞许道：“白师妹，你好机警，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就进不来了。”
白梦今羞涩地笑笑：“其实是我肚子饿了，一时没站稳……”
“不管怎么样，进来了就好。”岳云俏转头问，“师兄，下面怎么办？”
喜乐断断续续传来，想必离得比较远。那对老夫妇的窗口就对着这边，时刻监视着他们，这庄子对他们抱有很大的敌意。
“先吃饭吧。”霍冲霄看过来，“你们还没辟谷，不能饿着。”
岳云俏的乾坤袋里有食物，拿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她跟白梦今吃这个。老婆婆端来的饭食，则喂了霍冲霄养的灵禽。
三人略作休息，霍冲霄拿出几个傀儡：“走，我们去参观一下婚礼。”
他吹了口气，傀儡化成三人的模样，在房间里或坐或靠。而后在墙上画了个洞，做出一个通道。
霍冲霄打头，从通道跨出去，然后接了岳云俏和白梦今。
他又拿了装扮各异的纸人，分给她们一人一个。三人各自用法力触发，变成了纸人的模样。
“这个好好用。”白梦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岳云俏说：“这是傀儡术，等你入门就可以学了。”
霍冲霄幻化的外形是个样貌普通的汉子，岳云俏则是个清秀的少年郎，白梦今变成了穿红袄的女孩子，看起来像是父亲带着一对儿女。
霍冲霄随手折了根树枝，幻化成礼盒，促狭地笑道：“走，爹爹带你们去吃酒。”
岳云俏嗔道：“师兄占我们便宜！”
霍冲霄哈哈一笑，率先往乐声处去了。
白梦今跟在后头，心里微微一叹。岳云俏去世太久，她都快忘了霍冲霄快活的样子，记忆里他不是外出猎魔，就是在演武堂闭关，偶有见面也是一脸苦大仇深。
她跟宁衍之的恩怨，霍冲霄并没有参与。两人谈不上交情，后来她叛出师门，自然不会向他解释什么。于是见面动手，就这么成了对头。
现在看霍冲霄这样，她都有点同情了。等他们从这个幻境出去，他会不会很失落？
失去已是刻骨之痛，短暂地回来又再次失去，会更加深这种痛苦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白梦今在心里哂笑一声。
真是闲的，最该同情的不是她自己吗？
三人到了前方，那座农家大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酒席摆了二三十桌，热闹极了。
霍冲霄带着她们去收礼处，送上礼盒。
那账房先生疑惑地看着他们：“三位是……”
“远房亲戚。”霍冲霄一脸憨厚的笑，带着浓重的口音，“离得远，刚刚赶到。”
“是吗？”账房转头问人，霍冲霄始终神情坦荡。
账房没问出来，偏偏吉时马上到了，只得仓促地收了礼盒：“今日人太多了，招待不周，请到那边观礼。”
“谢谢啊！”霍冲霄呵呵一笑，带着“儿女”挤进人群。

第5章 闹婚堂
“新娘子来啦！”欢呼声中，身穿喜服的新娘子被扶了出来。
白梦今的目光扫过去。大部分客人神魂正常，只是笑容有点迟滞；操办婚礼的那些人隐约带了一股黑气，比如先前接他们进来的老汉等人；至于新娘，倒是出乎意料地干净……
霍冲霄的判断跟她一致，向她和岳云俏使了个眼色。
白梦今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就见霍冲霄在“夫妻交拜”的声音里冲了出去。
“他娘，他娘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不要我和云儿梦儿了吗？快跟我们回家吧！孩子们都在等你呢！”
白梦今倏然瞪大瞳孔。
这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撒泼的人，是霍师兄吗？是她认识的霍师兄吗？他才是被迷了心智的那个吧？！
不及细想，岳云俏已经拽着她的袖子扑出来了，一边捂着眼睛哭，一边去抓新娘子的下摆：“娘，云儿错了，以后再不淘气了，一定乖乖听您的话，跟我们回家吧！”
然后拼命朝白梦今使眼色。
白梦今抽了抽眼角，只得学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很快眼角泛红，仰着头朝新娘子可怜巴巴地唤：“娘……”
一时间大家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这新娘居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看不出来啊！
端坐中堂的家长很快反应过来，喊道：“哪来的泼皮，我们家儿媳妇还是黄花大闺女，胡说什么？快，把他打出去！”
那些身上沾着黑气的人挤过来，凶神恶煞。
霍冲霄这般作派，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动手。于是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故意使阴招，很快把堂上搅得一团乱。
也有人来抓岳云俏和白梦今，两个“孩子”越发哭喊得厉害，在新娘周围钻来钻去，自己没被抓着，倒是旁人遭了殃。
“哎呀，谁踩我鞋？不长眼吗？”
“抓我老婆干什么？趁机占便宜？滚！”
“谁推我……”
观礼的人实在是多，一个摔倒带倒一片，有人鞋被踩了，有人簪子掉了，还有人衣服被撕破了，乱糟糟闹哄哄，非但人没抓着，自己还被缠住了。
霍冲霄眼见时机成熟，返身过来，抓了新娘子就跑，口中喊道：“他娘，你回心转意就好，我们回家去吧！”
抓他们的人被拌住了脚，于是霍冲霄打头，岳云俏帮忙，白梦今垫后，三人就这么冲出了农家大院。
他们一路横冲直撞，外头看热闹的乡民急忙闪避。
“快走。”霍冲霄低喝，“这里魔气漫延，魔物快要养成了，得赶紧把人调开。”
魔物一旦养成，危害成倍增加。到时候这一庄子凡人，都会完蛋。
新娘子被他们拖着懵头懵脑地跑，挣扎着喊：“你们是谁，放开我……”
三人根本不管她，一路出了庄子，专挑人烟稀少之处走。
跑到半路，白梦今感觉不对，扭头一看：“新郎追上来了！”
岳云俏转过头去，只见穿着喜服的新郎追着他们狂奔，面容狰狞：“可恶！统统给我留下！”
霍冲霄冷静地判断：“看来魔物就是这个新郎了。”
这魔物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来到庄子，寄生在新郎身上。他身边的人受魔气侵蚀，逐渐变成了帮凶。其他庄民虽然也有影响，但还没有失去神智。
至于这新娘，是个极干净的魂魄，正适合魔物进补。
“差不多了。”周围荒无人烟，霍冲霄甩出几支阵旗，“啪啪”数声，旗子迎风而立，一股灵光环绕，形成了结界。
三人停下来，岳云俏将那新娘往角落一推，说道：“想保命的别动。”
新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们三人解除傀儡术，露出真容，不禁呆住了。
“你、你们……”
新郎一路追过来，身上的魔气逐渐散逸，模样越变越吓人。脸上黑气渐浓，肢体慢慢变长，五官扭曲，头上甚至长出了角……身上的人皮摇摇欲坠，已是非人模样。
新娘吓得大叫，指着他抖个不停：“怪物！”
没人顾得上她，霍冲霄大喝一声：“师妹！”
岳云俏应和一声，脚下站住阵眼，抽剑在手，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魔物。
魔物踩进阵法的范围，霍冲霄率先出手，剑气挟带雷声，往魔物劈去。
魔物低鸣一声，粗大的手掌长出坚硬的指甲，狠狠向他抓来。
白梦今迅速在心里评估一番。霍冲霄已经筑基，基础又扎实，对付这魔物问题不大。
于是她和岳云俏一样，站定一个阵眼，时不时抛出一个法术，帮帮小忙。
这魔物尚未养成，灵智不多。霍冲霄每一剑削去，都能斩掉它些许魔气。他也不急，就这样一剑接一剑，稳稳地削掉它手掌、手臂、黑角……
魔物身形渐渐变小，终于哀鸣一声，露出了新郎的样子，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霍冲霄松了口气，收剑回鞘，转头问：“师妹，感觉如何？”
岳云俏满脸笑容：“挺好的。”
这是她第一回 接任务，跟着师兄出来见见世面，适应一下。
别说，今晚真是刺激啊！太有意思了。
霍冲霄笑着点头，拿出镇妖瓶收拾善后。
“师兄，我们任务完成了吗？”岳云俏一边收阵旗一边问。
“完成了，回头把东西交给执事殿即可。”
剩余的魔气被霍冲霄收走，地上的新郎整个瘪下去，只剩下一张人皮。
看起来好像问题都解决了，白梦今却眉头紧蹙。
她蹲下来，仔仔细细查看这张人皮。
倘若那些人失踪，是这魔物出于本能的狩猎行为，那伥鬼又是怎么回事？连神智都不完全的魔物，可养不出伥鬼。
“白姑娘，怎么了？”霍冲霄问。
白梦今飞快地将残余的一点点魔气纳入指间，指着前方：“有人来了。”
霍冲霄看过去，只听大路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几个穿着公服的官差出现在他们面前。
“谁在那里？”打头的官差提着灯笼，喝道，“报上名来。”
是青云城的守卫，想是他们巡视的时候，发现了这里的魔气波动。
来得正好！霍冲霄迎上前：“几位差爷，我们是丹霞宫弟子……”

第6章 回白家
天下仙门，以三上宗为首。几名守卫验看过霍冲霄的令牌，态度恭敬起来：“原来是丹霞宫的仙师，我们察觉到这边有魔气波动，料想出了事。没想到有仙师在此，事情已经解决，真是感激不尽。”
霍冲霄点点头，指着地上的新郎：“既然差爷在此，那这尸首……”
“我们来就好。”守卫队长满脸笑容，见他又看向受惊过度的新娘，抢先道，“收拾善后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劳烦仙师说一下经过，我们自会处理。”
霍冲霄便把那农庄的情况说了一遍。
守卫队长连声应下，末了道：“还请仙师稍等片刻，在下这就禀报上官。”
这也是应有之义，霍冲霄自无异议。
过一会儿，衙门派人来了，农庄被完全封闭，法师入内清除魔气。
霍冲霄拿回阵旗傀儡等物，带着岳云俏和白梦今蹲门口看热闹。
守卫队长很快领着一个文士打扮的男人过来。
双方见过礼，文士含笑道：“在下关陌闻，乃青云白氏门客。我家东翁听说有丹霞宫的仙师来此，特命我来相请。”
白家依附丹霞宫，来请人一点也不奇怪，只是……
霍冲霄看向白梦今。
关陌闻顺着他的目光，不禁一愣：“二小姐？你怎么在这？”
白梦今干笑。她总不能说自己把兄长打了一顿，怕责罚所以离家出走吧？在场这么多人，要脸。
还好霍冲霄机敏，替她回答了：“说来今晚之事还要多谢白姑娘，我们追查魔物时险些被伤，恰巧白姑娘看到，出手相助，才安然无恙。”
关陌闻恍然大悟，笑道：“如此有缘，那霍仙师与岳仙子更要到白家做客了。”又对白梦今说，“二小姐立了大功，东翁定然欢喜。”
他都这么说了，霍冲霄没理由拒绝。何况，他们师兄妹确实要找一个住处，去白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关陌闻便命人驱车过来，他与霍冲霄一辆，岳云俏与白梦今一辆。
车上，岳云俏看她面色凝重，安慰道：“白师妹，你放心，我和师兄一定帮你说好话。今晚有你一份功劳，我看你家家主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白梦今笑了笑。
她不是担心这个。白家家主是如今家族仅存的金丹修士，她要叫一句叔祖。平日不管事，但威压甚重，有他在，大伯不敢造次。
她是觉得这事不对劲。岳云俏第一次出门，霍冲霄这会儿也是个毛头小子，两人经验都不足，没察觉到问题。
——打从那几个守卫出现，他们就被排除出这件事了。就连蹲在旁边看热闹，都让人请出来。
这魔物的出现，是不是有更深的内情？白家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白梦今不由想起白家灭族的惨状。
当初她功法大成，想回白家取父母的遗物。谁知道迎接她的，是血流漂杵骨肉横飞的血腥场面。
整个白家大院，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没有一个完整的人！
就在她搜查翻找的时候，仙门来人了。
她母亲是溟河顾氏的遗孤，擅长阴阳之术。遗物里头有一把阴阳伞，可以驱使阴魂。那些人看她拿着阴阳伞，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是她灭了白家满门。
彼时白梦今叛出丹霞宫不久，心中还未释怀，极度厌恶这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中人，更不屑解释。于是，她就这么背上了大逆不道的罪名。
魔头当久了，白梦今不太在意冤不冤屈，但若能弄明白灭族真相，她自然要试一试。
不过，这事不在她的记忆当中，幻境不可能模拟得出来。难不成是轮回镜回溯出来的？若是如此，这轮回镜能掌控时间，也没那么废了。
思索间，白家到了。
屋里灯火通明，吵吵嚷嚷，也不知道在闹什么。
白梦今一进去，就被白梦行看到了，他回头告状：“娘，就是她打我的，下手好狠啊，打得我都站不起来！”
堂中坐着的正是大伯母景氏，把白梦行养成这个样子，景氏的责任不比她大伯小。听到儿子的话，景氏指着她骂道：“死丫头，你还敢回来！胆敢殴打兄长，真是无法无天！你爹妈不在，我身为长辈，少不得替他们教训教训你。来人，请家法！”
看到这一幕，霍冲霄和岳云俏齐齐扭头去看她。
说和大哥闹了点矛盾，原来是把人家痛打了一顿？这么凶，看不出来啊！
白梦今眼眶一红，往岳云俏身后挪了小半步，可怜巴巴的：“我、我……”
岳云俏保护欲大涨，立刻为她找补：“白师妹这么柔弱，一定是你做得太过分，她才动手的！”
柔弱？白梦行瞪大眼睛，一副见鬼的样子。
“她柔弱个鬼，都是装的！”他大声嚷嚷，“你又是谁啊？要化缘到门房去，我们白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岳云俏气得脸都红了，她在丹霞宫是人人宠爱的小师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鄙夷过？
这个白家公子真是没教养，怪不得把白师妹惹毛了。
霍冲霄也皱起了眉头，对白家印象大坏。好歹也是仙法传家的世族，怎么养出这种后辈来？难怪白姑娘不敢回家，往常必是受尽欺凌。
关陌闻下车时交待了几句，晚了一步进来，谁知就闹起来了。眼看景氏请了家法，让人来抓白梦今，他连忙出声：“大夫人且慢。这两位是丹霞宫的仙师仙子，东翁正在等的客人。”
景氏一愣，看着霍冲霄和岳云俏，脸上勉强挤出笑来：“原来是丹霞宫的上仙啊，哎呀，两位怎么也不说，差点误会了。”
又道：“两位有所不知，我们家二叔去得早，这丫头从小没人管教，学得满口谎言。既然叔祖在等二位，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正事了，这丫头我慢慢教就是。”
不用白梦今开口，关陌闻已道：“大夫人不必麻烦，东翁等的人也有二小姐，这事我回头说一声就是，想来东翁自会处理。”
景氏自不敢跟家主作对，被他堵回来，只能咬牙往下咽：“是。”

第7章 灯下黑
白家家主白重安，如今家族里仅存的金丹修士。少年时也曾在丹霞宫修行，后来年纪渐长，始终摸不到元婴的门槛，索性回家颐养天年了。
他平常就住在后山的枯叶小筑，等闲不见人，族里的琐事一应交给小辈来管，只有极重要的场合，才能请动他出面。
白梦今长到这个岁数，只在父母去世的时候见过这位叔祖一次。她记得自己跪在灵前，这位大袖飘飘一派仙人风范的叔祖进来，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转头跟大伯说话。
“定翰为家族办差出的事，他的身后事你要办好。再找个婆子来，好生照顾他的女儿。”
大伯恭敬应是。
白梦今听到这些话，给这位叔祖磕了个头。后来，她受到欺凌，想找叔祖主持公道，却连枯叶小筑的门都进不去。
想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
就，很难评判。
“霍仙师请，岳仙子请，二小姐请。”
一名老仆恭敬地在门口相迎。
白梦今第一次踏进枯叶小筑，好奇地看过去。
进门便是影壁，左右两边各有山石堆叠，古朴中透着雅致。中庭有一棵大树，从树干到树叶都是干枯状态，但又有一股沉凝之气。树下凭空悬着一把打开的伞，伞面不知由何物制成，下面乌黑如墨，上面洁白如雪。
白梦今的目光定住了。
这不是母亲的遗物阴阳伞吗？她知道这东西被叔祖收着，却不知道这样大喇喇放着观赏。
——不对，不是用来观赏的。她没认错的话，这棵树叫黄泉木，能凝聚死气。黄泉木下开阴阳伞，恐怕会把附近的阴魂都招来。
这个叔祖在干什么？正统的丹霞宫弟子，总不能在修习驭魂之术吧？
“二小姐？”老仆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面前，笑吟吟地提醒。
白梦今假作无事，跟在岳云俏身后进屋。
多年没见，这位叔祖还是那样大袖飘飘，一派仙人风范。他倚在窗边，含笑看着进来的年轻人。
霍冲霄带着师妹一本正经地行礼：“千秀峰霍冲霄，见过白师兄。”
他师父长陵真人在门派里辈分颇高，叫一句师兄就够了。
白重安伸了伸手，一派和气：“都是同门，不必多礼，坐吧。”
霍冲霄谢过，在下首坐了。
照理，白梦今作为晚辈应该站着，但她懒得服侍这位叔祖，假装不懂事，跟岳云俏一起坐了。
所幸这位叔祖目无下尘，懒得管这种小事，也不在意。
白重安啜了口茶，开口：“长陵师叔还好吗？我离开师门也有几十年了，平日深居简出，少有师门消息。”
霍冲霄回道：“谢师兄关心，我师父很好，十年前化了神，目前正在稳固境界。”
“化神了啊……”白重安有些失神，很快又露出笑容，“真是恭喜长陵师叔了，凭师叔的天分，定然不止于此。”
霍冲霄看出他笑容下的失落，虚虚应和几句，也体谅他的心情。修士最难过的不就是修为毫无寸进么？听说别人晋升，联想到自己，不免伤怀。
两人说了一会儿丹霞宫的事，霍冲霄忍不住提起：“白师兄，青云城有魔物的事，你怎么看？”
白重安摆了摆手，一派云淡风清：“官府有法师坐镇，你既发现了，他们自会禀公处理。”
“但是……”
“我会叫他们多留意，毕竟是我们白家的驻地，出了事也会影响自家子侄。”说罢，他又赞许，“你们今晚所行之事，我都听说了。霍师弟和岳师妹不愧是长陵师叔的弟子，处理得十分出色。”
岳云俏还惦记着给白梦今说好话，忙道：“白师兄，这事多亏了……梦今师妹，要不是她警觉，我们可能发现不了魔气的源头，而且她还救了我。”
“是吗？”白重安终于把目光放在这个小辈身上，笑着夸奖，“你做得很好。清如，回头拿一支符笔，给二小姐送去。”
老仆恭敬应了声是。
岳云俏放下心中大石，对白梦今笑了笑。既然家主奖赏了，那个凶神恶煞的伯母总不能再为难她吧？
白梦今回她一笑，心里不以为然。岳云俏不了解，她可太清楚了，这位叔祖说归说，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过无所谓，她又不是少年时的她，难道还在乎这个？
事情说完，白重安道：“师弟师妹有缘来青云城，我这做师兄的少不得要尽尽地主之谊。你们今晚除魔辛苦了，且在家中住上几日，休整一番，再回门派可好？”
霍冲霄感激地回道：“多谢师兄，那就叨扰了。”
白重安微微一笑，示意关陌闻去安排，便端茶送客了。
出门之前，白梦今随手摸了摸影壁，赞道：“叔祖真会挑东西，这画真好看。”
岳云俏说：“你喜欢回头自己也弄一个好了。”
两人说说笑笑，跟着霍冲霄出了枯叶小筑。
回到宅子里，白梦今问：“关先生，客人安排在哪个院子？能不能离我近一些，这样我也能给岳师姐当个向导。”
关陌闻回道：“霍仙师和岳仙子住在清荷院。二小姐放心，我会安排人服侍，不会让人怠慢的。”
“这有点远啊！”白梦今失望。
关陌闻微笑：“东翁交待，一定要好生招待，清荷院是家里最好的客院了。”
岳云俏忙道：“没事，离得再远也就多几步路。白师妹，我们等你就是。”
白梦今点点头，取出霍冲霄给的那串辟邪铜钱还回去：“霍公子，今晚多谢你的照应，物归原主。”
霍冲霄收下：“此事本与你无关，该我们多谢你才是。”
三人依依不舍地道别。岳云俏还和她约定，明早等她过来，一起出去游玩。
白梦今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脸上笑容淡去无踪。
她垂下目光，从魔物身上收取的魔气在手心一闪而过，竟与枯叶小筑那边有了感应。
黄泉木，阴阳伞……这些魔气的源头居然在自己家里？
这真是完全没想过的答案。

第8章 封口费
枯叶小筑的烛火熄了大半，关陌闻回来时，白重安正一个人下着棋。
“怎样？”他问。
关陌闻恭敬施过礼，回道：“看起来，他们并未察觉到异常。”
白重安无声笑了下：“到底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雏儿。”
“是。”关陌闻含笑，“岳仙子似乎是第一次出门，霍仙师虽然经验丰富些，可也有限。”
白重安拨弄了几下棋子，回想起他们三人进院子时的神情。
霍冲霄和岳云俏显然不认得院子里的东西，只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倒是他那位侄孙女……
“这些年，二丫头表现如何？”
关陌闻回想了一下，说道：“小可没记错的话，二小姐是小辈里资质最出众的一个。或许是二爷去得早，格外懂事些。倘若家里有人能通过入门考核，必是二小姐。”
白重安颇感意外：“是吗？如此说来，我们家日后的前程，还要倚仗于她。”
关陌闻笑道：“说这个就太早了，二小姐能不能达到东翁的高度尚未可知，这个家还得靠东翁啊！”
白重安淡淡一笑，转头吩咐老仆：“清如，就拿我宝库里那只符笔送过去吧，另外挑一些符墨符纸，再添上些许灵石。没有长辈照看，想必她手头缺钱。”
他向来不理俗务，赏赐如此厚重，倒是家里头一份。
关陌闻脸上闪过些许异色，说了一句：“东翁厚爱。”
白重安笑笑，将目光移到院子里。
黄泉木下，那把阴阳伞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转动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另一边，白梦今回到住处。
这座远离中线的小院，只住了三个人。家族派来照顾她的婆子已经睡了，发出震天的鼾声。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坐在小杌子上，睡眼惺忪给她等门。
看到她回来，小丫头迷迷糊糊喊了声小姐，起身给她备水。
白梦今挥挥手，让她去歇着，自己动手洗漱。
刚弄完，枯叶小筑的赏赐送到了——那位叔祖作为金丹修士，已经不需要睡眠了，自然不会体谅别人修为低，还要和凡人一样起居。
那老仆笑呵呵：“这符笔是丹霞宫的师长所赐，家主一直珍藏于宝库，希望二小姐不辜负家主一片慈心。”
白梦今摆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感激涕零地送他出门。
经过这么一遭，小丫头的瞌睡虫都飞了，兴奋地围着转：“小姐，家主终于看到您了吗？以后是不是没人敢怠慢您了？”
白梦今没回答，随手给了她一枚灵石，打发她去休息了。
小丫头高兴极了。灵石诶，抵得上她大半年的工钱了，小姐真大方。
关上门，白梦今在灯下清点东西。
符笔确实是上等货色，就算在丹霞宫，也不是普通弟子弄得到的。符墨符纸品质很好，也比铺子里买的强多了。灵石大概有百来块，对这个时候的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白梦今将东西随手抛在桌上，意味不明地笑笑。
这算是给她的封口费吗？
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开礼盒，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符纸铺平，符墨调好，然后慢慢的、一笔一笔地画起符来。
她现在修为不足，所幸灵符的威力并不会受修为所限，可以弥补一二。
……
第二天一大早，白梦今就被吵醒了。
“岳师姐？”看清眼前的人，她无言以对。这个岳云俏，精力未免太好了，昨天弄到大半夜，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白师妹，你怎么睡这么久？不会伤到神魂了吧？”岳云俏关切地问。
白梦今揉着眼睛说：“没有，我昨晚还有功课，睡得晚了点。”
“你好自觉啊！”岳云俏佩服，她最讨厌做功课了。
反正都醒了，白梦今便起床洗漱。
好多年没像凡人一样生活了，真有点不习惯。
收拾完，她跟小丫头交待一句：“你去学堂帮我请假，就说我要招待客人。”
小丫头答应一声，喜滋滋地去了。小姐得了家主的赏赐，她正好出去炫耀一下，免得那些没眼色的还来欺负她们。
霍冲霄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着她们过来，歉然道：“白姑娘，没打扰你吧？我师妹性子急，叫她多等等也不愿意。”
白梦今摇头：“平日我也要上学的。”
“我们去哪玩？”岳云俏兴致勃勃，“青云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吗？”
白梦今仔细思索了一下：“去月老庙吧？听说那里很灵，好多人去的。”
对修士来说，神神鬼鬼都是穿凿附会，但不妨碍他们尊重凡人的念想。人总要有所寄托，才能过得快活些。
月老庙就在集市旁边，各式各样的小摊摆了一条街。尽头有棵姻缘树，枝叶茂盛，祈愿的红布条挂了满满一树。
岳云俏惊叹：“这么多呀！真的有用吗？”
旁边卖红布条的大婶笑吟吟推销：“姑娘，我们青云城的姻缘树有几百年了，都说灵得很。你把意中人的名字写上去，月老会帮你牵上姻缘线的。”
岳云俏老实回答：“可我没有意中人啊！”
“是吗？”大婶看看霍冲霄，又看看白梦今，一时摸不清这三个人什么关系，便换了词，“那你写别的愿望也行，都是神仙，总能管上一管。”
“这也行？”
“怎么不行了？”说到这个大婶可来劲了，“你看那根布条，是槐花巷的曾老三系的，他是个大孝子，老娘生了病，把城里所有的庙都求了个遍。旁的都没用，求到月老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你猜怎么着，过没两天，他老娘真的好起来啦！”
“对对对，”旁边卖凉茶的婆婆接道，“还有竹筒街的柳娘子，当家的输了钱，要把她卖掉。她在月老庙求了两天，嘿，然后就赢回来了！”
这种奇谭异闻，最吸引民众，周围的人聚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一连说了好几件事。
说得正热闹，有人喊道：“看，柳娘子来还愿了！”
白梦今转头看过去，就见那位柳娘子面容清瘦，穿着却很体面，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怪异，倒是挺符合突然暴富的经历。
旁边霍冲霄的神色却凝重起来。
这柳娘子看起来神采奕奕，印堂却萦绕着一股黑气。

第9章 月老庙
白梦今之所以提议来月老庙，是因为她想起了当年的事。
家里有个丫头求姻缘，去月老庙拜了拜，谁知没过多久病倒了，再后来，好像听说官府灭了一个邪神。
那时，白梦今一心惦记着丹霞宫收徒的事，没有关注。这回她无意中知道青云城多了魔物，可不就联系起来了？
柳娘子进月老庙还愿去了，霍冲霄向她们俩使了个眼色，三人挤在人群里跟了进去。
这月老庙甚是简陋，只有一个正殿。神像倒是新得很，一个白胡子老头身边跟着举红线的童男童女。
霍冲霄轻轻摇了摇头，没发现异常之处。
三人极有默契，等这柳娘子还愿完了，悄悄跟着她回去。
岳云俏小声问：“师兄，这青云城怎么这么多魔物？是不是有问题啊？”
霍冲霄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他拿出镇妖瓶，用里面的魔气燃了符纸，果然柳娘子那边有了感应。他脸色难看起来：“跟昨晚的魔物同源。”
岳云俏大吃一惊：“所以昨晚的事情我们根本没有解决？”
霍冲霄点头。他原以为只是个小任务，没想到自己被糊弄了，这魔物不简单。
他第一反应，就是向白重安求援。怎么说也是同门师兄弟，有守望相助之责。
但是，想到昨晚，他又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师兄给他的感觉很奇怪，青云城出了魔物，最影响的应该是白家，他却一点也不上心。
是不是谨慎一些更好？霍冲霄问自己。但是想到白梦今跟着他们忙前忙后，自己却不信任白家，又有点心虚。
不等他开口，白梦今先说了：“霍公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事不对劲？”
霍冲霄暗暗松了口气：“怎么讲？”
白梦今道：“邪神和魔物虽有相似之处，但其实是两种东西。魔物一般主动捕猎，看见好吃的就想吃。但邪神需要对方向自己上供，简单来说，就是形成契约。比如这柳娘子，满足她赢钱的要求，才能向她索要供品。”
岳云俏听得疑惑：“那这两种东西怎么会同源？”
“是啊，明明是不同的东西，怎么会同源？”她反问。
霍冲霄轻声道：“因为背后有人。”
岳云俏吓了一跳：“什么意思？有人指使的？”
霍冲霄点头：“看来青云城的魔物不简单，有人蓄意养的。”
岳云俏不禁生气：“岂有此理！昨晚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那一个庄子的凡人，就被魔化了。还有这邪神，信仰一旦漫延，多少人成为祭品？时间久了，整个青云城都要完蛋。”
“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霍冲霄很有自知之明，“必须速速联系巡游长老。”
丹霞宫的规矩，轮流安排长老在各处巡游，专门负责外出弟子的安危。
岳云俏问：“那要不要告诉白师兄？”
“先不说。”霍冲霄觑了白梦今一眼，“白师兄是青云城修为最高的修士，这个人在青云城作乱，肯定会盯着他，小心打草惊蛇。”
白梦今点头称是：“叔祖虽然足不出户，但青云城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会过来拜山。”
见她不反对，霍冲霄松了口气。
三人又回到月老庙，根据坊间流传的事迹查访。
第一个是柳娘子，他们已经证实，和昨晚的魔物有关。
第二个是那个曾老三，他的宅子同样有黑气。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霍冲霄拿出青云城的地形图，将他们一个个标注上去，最后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居然这么多。”岳云俏吃了一惊。
霍冲霄的脸色很难看。青云城已经漏成了筛子，要说那位白师兄一无所觉，他是半点不信了。
那白姑娘呢，看她在家中的待遇，应该不知道这些事，而且先前还救了师妹，该不该信她？
霍冲霄陷入犹豫。
最后他选了个折衷的方案：“我们先回去，暂且不要惊动旁人，等师门长辈来了再处理。”
他带着师妹，不能冒险。
白梦今很欣慰。这个霍冲霄虽然嫩了点，做事还是靠谱的。
三人暂时放下此事，四处游玩一番，直到日落返回白家。
白梦行刚刚下学，正在厅中吃冰酪，看到白梦今，立刻嚷了起来：“死丫头，你今天竟然逃学，看我告诉父亲，不打死你！”
白梦今立刻往岳云俏身后躲，小声道：“我……我告假了。”
岳云俏替她出头：“梦今师妹带我们出去游玩，这是白师兄的请托，你有什么意见，去问你叔祖。”
白梦行虽然是个混不吝，却不敢跟丹霞宫的贵客作对，何况上头还有个叔祖。
他狠狠瞪了白梦今一眼，心里百般不服。怎么陪玩的不是他？明明他才是家里的长子！
白梦今却咦了一声，问：“大哥的左手怎么缠了布条？受伤了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白梦行气得脸都红了。
本来他想得好好的，用白梦今的灵符去交功课，谁知道昨天被抢了回去，他紧赶慢赶，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不成样，最后交上去，毫无意外被夫子责骂了一通。
呜呜，他的手都被打肿了。
“还不是你！”他含糊地说，“给我等着！”
岳云俏眉头大皱，白家的家教真是堪忧。那位师兄也真是的，都回来执掌家族了，也不看顾着点，自己仙路没有希望，就要好好培养后辈啊！
一路走到清荷院门口，她安慰白梦今：“等巡游长老来了，我和师兄推荐你入宗门，凭你的底子，通过考核不难，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多谢岳师姐。”白梦今真心诚意地说一句。这么多年，对她好的人不多，岳云俏绝对是其中一个，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以前的她。
……
枯叶小筑。
“他们回来了。”关陌闻禀道。
白重安仍然坐在窗前，慢吞吞地跟自己下着棋：“没出什么事吧？”
关陌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重安停下来：“怎么，有问题？”
关陌闻回道：“他们去过月老庙了。”
白重安眉头一皱。
“去过了不代表什么。”关陌闻主动道，“毕竟月老庙颇有名气，许多人会去游玩。”
白重安点点头，落下棋子。
但是很快，他神色凝住了。
“怎么了，东翁？”
白重安张开手，若有似无的一道灵光在上面闪过。
“传讯符……看来被发现了。”

第10章 大雾起
夜半时分，白梦今忽然惊醒。
她睁眼看了一会儿床幔，慢慢坐起来。
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家族派来照顾她的婆子，每每睡着鼾声如雷，可她什么也没听到。这个院子地处偏僻，往往夜风刮过呼呼作响，此时却寂然无声。
她放轻动作，下床披衣。伸手摸了摸，前几日准备的灵符，安然地藏在袖子里，让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待她推开房门，那种危险的感知终于落到了实处。
起雾了。
不知哪里来的浓雾，将视野全部覆盖，短短一丈之外就看不清楚了。
白梦今返身回去，从墙上摘下观赏用的长剑，而后推开厢房。
果不其然，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婆子，也没有丫头。
她很快有了判断。白府还是白府，但她被带进了另一层空间。
不用怀疑，这事必定是叔祖干的，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白梦今在心里微微一叹。早年白家灭门，她不是没想过原因，但是线索完全断了，她查也查不到。没想到，轮回镜回溯到过去，让她发现这祸根就藏在自己家里。
那位叔祖或许是仙路无望，生了旁门左道之心，竟利用一城之人来饲养邪魔，助自己修炼。
魔物四处掠劫，邪神蛊惑人心，这些阴邪之物通过阴阳伞，聚集到黄泉木下，成为他的养分。
在现实那条时间线里，霍冲霄没有她的提点，估计追查到农庄就差不多了。他以为自己任务完成，回去复命。青云城不是什么重要据点，丹霞宫必不会细查，这事就这么过了。
于是，几十年过去，终于酿成大祸。
白梦今出了院子，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清荷院行去。
这雾气带着浓重的邪气，极易侵蚀元神。好在她这个大魔头自有秘法，法力运转之下，在内府开辟出一方天地，将之存储起来。
于是，她的修为非但没有削弱，反而还增强了几分，越发如鱼得水。
白梦今吐出一口气，有一种更轻松的感觉。她的道法根基在叛出丹霞宫的时候毁了，后来不得不改修魔功。乍然回到少年时，修为浅先不必说，根基与她的法门格格不入，委实用起来费劲。
现在，有这些邪魔之气打底，她往常的手段也能用出来几分了。
“救命，救命啊！”凄厉的喊声，带着几分熟悉。
白梦今往声源处看去，有人跌跌撞撞地从院子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几团黑色的火焰。
“爹！娘！救我！”白梦行抱头鼠窜，看到长廊上有人，急忙往这边跑来，“救我！救我！”
白梦今瞥了他一眼，抬手拔剑。只听“呛”的一声，长剑凝聚出一团灵光，将黑火劈成两半。
黑火掉在地上，很快熄灭了。
白梦行惊魂未定，扭头看到白梦今，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白梦今懒得再装，冷冷道：“怎么不是我？”
傻子也有趋吉避凶的本能，白梦行意识到目前自己只能靠她，马上认怂：“我就是问问。”
他往白梦今身后一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我醒过来，人都不见了？”
就在一刻钟前，他迷迷糊糊地起夜，谁知道裤子刚脱，就瞅见了对面一张鬼脸。他胡乱扯上裤子喊人，却没一个应的，然后他就被黑火追出来了。
白梦今一言不发，去抓他的手腕。
白梦行吓了一跳，嚷道：“你干什么？”
“闭嘴！”
白梦行脖子一缩：“哦。”
白梦今去探他的脉门。这个堂兄不学无术，引气入体后，就没怎么修炼，体内的法力微薄得可怜。
但也因为如此，他的身体是干净的，没有受到邪魔之气的侵蚀。
“大伯和大伯母不在吗？”她问。
白梦行老老实实回答：“嗯，我醒来就没看到他们。”
白梦今皱起眉头。
她和大哥都进来了，说明这个空间针对有修为的人。大伯是筑基修为，大伯母也服了丹药引气入体了的，怎么可能不在呢？
“有、有问题吗？”白梦行害怕地问，“我爹娘去哪了？”
“不知道。”
白梦今懒得搭理他，继续往清荷院走去。
白梦行这会儿哪敢离开她半步，急忙跟了上去。
“你要去哪啊？”
“关你什么事？”
“哎！你……”他想发火，看了看周围的迷雾，又咽回去了，“是不是有人想对付我们家？那我们应该去找叔祖吧？”
倒是没蠢到家。白梦今掀了掀眼皮，说道：“这是一个迷阵，我要去找人破掉它。你可以留在屋子里，顶多会有小魔小妖来找麻烦，只要你守好了门户，问题不大。”
白梦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口拒绝：“不要！我要跟着你！”
“跟着我会很危险。”到底是血亲，这个大哥也没坏到要弄死的地步，白梦今耐心地劝了一句。
可白梦行有自己的盘算：“你说的小魔小妖就是刚才的怪物吗？我对付不了啊！”
“……”白梦今无言以对。
行吧，废到这种程度，她没啥可说的，跟就跟吧。
兄妹俩顺着长廊一路走去，偶有几个小怪都被白梦今一剑挑了。
穿过一个月洞门，忽然前方多了个身影。白梦行心中一喜，喊道：“护卫！快来保护我们！”
那人穿着护卫的软甲，看起来像在巡逻的样子。
白梦今却心中一紧，另一只手悄悄捏住了灵符。
果然，那个护卫听到声音往这边走来，临到近前，目中闪过一黑光，一刀斩了下来。
“啊！”白梦行大叫一声，抱住了头。
但这一刀并没有斩到实处，千钧一发之际，白梦今指尖一弹，灵符化为一道灵光，向护卫扑去。
他身影一僵，白梦今的剑就到了。
她轻轻巧巧地一划，“噗”的一声，鲜血喷溅了出来，脑袋“滴溜溜”滚落在地。
白梦行又是“啊”地大叫一声，指着白梦今抖个不停。
她她她，她居然敢杀人！
想到自己以前欺负她的情形，白梦行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凉了。
“闭嘴！”白梦今没心情理他，斥了一声，便去看护卫的尸首。
血是黑色的，这个护卫已经完全变成魔物了。
她的心往下沉去。

第11章 阵中困
人的魔化有一个过程。比如那农庄，与新郎亲近的人被控制了心神，略远一些的仅仅只是受到侵蚀。这个过程，长则数年，短则几天。
霍冲霄师兄妹来了才多久？一天而已。所以，护卫的魔化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早就变成了魔物，只是外表遮掩得好，先前看不出来。
这样的人，白府里有多少个？这里是不是早就变成了魔窟？
白梦今心里一阵发凉。
也许她该庆幸，当初叔祖没有丧心病狂到要所有人陪葬的地步，不然她根本没法离开白家。
“你在干什么？”看到她在尸体旁边比划，白梦行探出头问了一句。
白梦今拿布条裹了手指，沾血在地上画来画去，闻言冲他一笑：“吃啊！”
她领口溅了几滴血迹，手上又全是黑血，配上一脸笑容，显得特别阴森可怖。
白梦行“啊”地大叫一声，眼神惊恐地往后退：“你你你……”
白梦今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画。
白梦行小心翼翼看了半天，感觉没什么危险，才缩头缩脑地回来。
“你在画阵图吗？”
“嗯。”
“我们学过？”白梦行挠挠头。
当然没有，这可是玉魔阁下的独门秘技，但白梦今不告诉他，就让这傻子陷入“原来我真的很傻”的意识中。
最后一笔封上，瞬间平地起了一阵旋风，“呼啦”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那护卫散逸出来的魔气就在这个圈内浮沉旋转，凝而不发。
白梦行嘴巴都张大了：“这……这干什么用？”
“保命用。”白梦今丢掉弄脏的布条，起身继续往前走。
“等等我！”白梦行急忙跟上去。
宅子里像这样游荡的魔物还真不少，白梦今遇到一个就杀一个，然后就地画阵图。
“人都哪里去了？”白梦行嘀嘀咕咕，“三叔三婶，还有大姐三妹呢？”
问得好，白梦今也想知道。
住在这座宅子里的，都是白家的嫡系。哪怕天分不佳，也和大伯母一样，用丹药引气入体了的，没道理不在这里。
就这么一路到了清荷院，看到眼前的情形，白梦今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院门大开，周围散落着魔物的尸体，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
她进去搜了搜，霍冲霄和岳云俏都不在，不过地上有一些鲜红的血迹，应该是其中一个人的。
“他们死了吗？”白梦行问。
“没死。”白梦今没好气。看这情形，他们两个杀出去了，霍冲霄实力不低，又有护身法宝，没那么容易死。
“那我们怎么办？去找叔祖？”白梦行还不知道眼前这一切就是拜叔祖所赐，傻乎乎地问。
白梦今却笑了：“对，去找叔祖。”
叔祖摆出这个阵势，断不会放人出去了。所谓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想活下去，必须去找他。
两人转道往后山行去，还是杀一个魔物画一个阵图。如此过了两个院子，白梦行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是大姐！”
白梦今走过去。地上昏迷的少女正是她大姐白梦连，只见她形容狼狈，手里握着剑，身上溅满了血迹。
“她没事吧？”白梦行问。
白梦今摸了下脉门，摇头：“没事。”
大姐是这个家里除她之外天分最高的人，当初丹霞宫来收徒，她被大伯暗害，而大姐顺利通过了考核。后来姐妹同在丹霞宫习艺，虽然感情淡淡，但她出事的时候，大姐还是悄悄给她通风报信了。
眼下这处境，把白梦连留在这里太危险了。白梦今想了想，对堂兄道：“你，把大姐背起来。”
白梦行指着自己鼻子：“我？我怎么背得动？”
“难不成你要弱不禁风的妹妹来背？”白梦今冷声。
“……”白梦行无语凝噎，“我背行了吧？”
于是在白梦今的帮助下，他艰难地背上了长姐。
“慢点，快了我走不动啊！”
如此又过了一个院子，白梦今发现了丹霞宫术法的痕迹。她心中一喜，这定是霍冲霄和岳云俏留下的，他们俩走了这条路！
果然，两人循着痕迹走不多远，前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白梦今停下来，扬声喊道：“岳师姐，霍公子，是你们吗？”
迷雾那头打斗声更激烈了，大概收拾完一个魔物，岳云俏的声音传过来：“白师妹，我们在这！”
双方通过声音应和，终于在凉亭处会合。
霍冲霄和岳云俏看起来还不错，想必这些魔物对他们来说不难。
而他们看到白梦今无恙，也面露喜色。
“白师妹，刚才我们想找你，结果迷了路……”说着，岳云俏看到白梦行背上的人，忙问，“怎么了？”
“我大姐，只是力竭了。”白梦今简短地说了下，“你们打算往哪里去？”
霍冲霄和岳云俏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猜到问题出在那位白师兄身上，但白梦今是白家的人……
时间紧迫，白梦今不打算跟他们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想去枯叶小筑是不是？”
岳云俏艰难地点了点头：“白师妹……”
白梦今没让她为难：“我知道，魔物就在枯叶小筑，说不准叔祖早就出事了。如果他已经被魔物寄生，还要请你们告知丹霞宫来清场。”
岳云俏暗暗松了口气。她这么想最好，家族长辈是魔物，和被魔物寄生，到底还是后者容易接受些。
白梦今又看向霍冲霄：“霍公子，你有没有别的法子通知师门长辈？依我所见，应该是你的传讯符出了事。”
霍冲霄点点头：“我捏碎了传讯玉符，我师父能感知到。但，丹霞宫离这里不近，我们得撑一撑。”
白梦今闻言拧起眉头。叔祖也是丹霞宫出身，不会不知道霍冲霄的手段，他敢做这样的事，必定打算在丹霞宫的人赶到之前收场。
岳云俏不禁暴躁：“这魔物到底想干什么？只是灭口的话，何必这么费事？”
霍冲霄也一知半解，摇了摇头。
白梦今却在心里一叹，默默想道，因为他要吃掉所有人。白家也好，霍岳二人也罢，他要他们全部变成自己的养分。
青云城的异动被察觉，他深知自己不可能再藏下去了，索性加快进度，打算凝出魔心，这样才有可能在丹霞宫来人之前逃之夭夭。

第12章 魔化中
三人正说着话，忽地周围迷雾翻涌，阴邪之气越发浓郁，沉重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霍冲霄神色一凛，握紧手中剑：“小心！”
话音才落，就看到一个浑身黑气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算盘，狠狠地向白梦今掼下去。
白梦今闪身躲开，霍冲霄已经挡在她面前，但见剑气翻飞，隐带雷声，所到之处黑气俱被清剿。很快，这人就被击倒在地。
“是田管事！”白梦行喊道，“连他也……”
此人魔化程度明显比他们之前遇到的要高，举止之间没有那种呆滞的感觉，要不是霍冲霄在这儿，不会收拾得这么轻松。
白梦今觉得大伯和大伯母可能凶多吉少了，这田管事是大伯的心腹，他的魔化程度如此之深，大伯能毫无所觉吗？
说不定，白家除了他们这几个小辈，都已经成了叔祖的傀儡。
他们还得庆幸，叔祖到底顾念着几分亲情，给白家留了种子。按真实的时间线，个把月后，她和大姐去了丹霞宫，余下的人没有离开的希望，白家彻底成了叔祖的乐园。
这些念头闪过，脚步声已将他们包围，迷雾里人影绰绰，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东西。
白梦行脚都软了：“娘啊！怎么这么多！”
霍冲霄沉声道：“魔化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得快点走。”
岳云俏坚毅地点头：“师兄，你修为最高，你打头阵，我来帮你！”又对白梦今道，“白师妹，你护着他们，要是顾不过来就喊我。”
白梦今回了声：“好。”
简单地沟通完毕，那些魔化的人冲上来了。霍冲霄掐了个诀，飞剑化光而出，在魔物间穿梭而过，扫荡着那些魔气。
岳云俏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么困难的处境，跟在师兄身后，不敢有丝毫放松。
白梦今护在兄姐旁边，左挡一下右劈一剑，瞅着空隙扔灵符，没一会儿就将周围清空了。
霍冲霄担心他们兄妹应对不来，想着帮把手，不料一转头看到这一幕，很是意外：“白姑娘，你这灵符倒是厉害。”
她还没说话，白梦行抢先道：“那是，我二妹是家里画符学得最好的人！”
语气还有点小骄傲，浑然忘了自己先前逮着人家欺负。
白梦今瞥了他一眼，回答得低调：“这还要多谢叔祖，昨日他命人送来的符笔，是当初丹霞宫的师长所赠，画出来的符品级甚高。我总觉得最近事多，便熬夜把它们都画成符了。”
岳云俏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早上那么困，原来昨晚在画符。”说着又叹息，“早知道我也画一点，有备无患。”
这边说着话，那边霍冲霄已经清理出一条道了：“都跟着我，走！”
几人穿过小花园，便到了后门。
后山一条道，倒不必再指路了，只是迷雾越来越浓，魔气夹杂其中翻涌不止，仿佛浓墨滴入水中，周围几乎都变成了黑色。
霍冲霄修为高，岳云俏有宝物护体，两人都不受影响。白梦今更不必说，魔气越浓她越是如鱼得水。但白梦行撑不住了，他修为低，也没带护身之宝，在魔气侵蚀之下，牙齿打颤，战战不停。
“我、我好冷啊！”他踉跄一下，差点把白梦连摔下来。
白梦今扶了他一把，命令：“手伸出来。”
“干嘛？”白梦行脸色惨白，“你不会想趁机报仇吧？好歹是兄妹，骨头长在一起，就算我以前欺负过你，也不至于要我的命吧？”
“那个词叫骨肉相连！”白梦今没好气，“伸手！”
白梦行惧于她的威势，只能小心翼翼伸出手。
白梦今划破手指，用血在他手背画了个繁复的图案。最后一笔点上，白梦行感到手背一暖，仿佛生了个火炉，全身都热乎了起来。
“啊！”他长舒一口气，感觉好舒服。
霍冲霄扫过一眼，心中暗惊。这符文不复杂，但其中蕴含的奥义极深，他竟看不明白。
这是白家的秘技吗？有点厉害啊！就凭这一手符术，完全可以进丹霞宫了。
白梦今又去探长姐的脉搏，发现情况比白梦行还糟，便喊了一声：“霍公子，先停一停。”
霍冲霄将眼前的魔物剿杀，便停了下来，关切地问：“令姐如何？”
白梦今道：“大姐本就是力竭昏迷，无法自行运功抵挡魔气，须得做些防范。”
于是他们找了个地方，把白梦连先放下来。
岳云俏拿出一瓶丹药：“白师妹，这是净灵丸，能够净化体内灵气，应该能解一时之急。”
白梦今没跟她客气：“多谢。”
她给白梦连服下净灵丸，然后画上跟白梦行一样的阵符。运气不错，白梦连低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看清眼前的人，白梦连愣了一下：“二妹？大弟？”
这两个人居然在一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哦，白梦连很快想起了昏迷前的事，也就不奇怪了。这种危急情况，一家子兄弟姐妹，自然是要摒弃前嫌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位……”她看向霍冲霄和岳云俏。
“大姐知道家里来了客人吧？”白梦今解释，“这是丹霞宫的霍仙师和岳仙子。”
白梦连轻轻颔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身体十分舒适。她不知道手背上的符文是白梦今所画，还以为是霍冲霄两人所为，心道丹霞宫果真厉害。
她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有魔修来找麻烦？你们这是去找叔祖？”
白梦今回道：“我们推测，叔祖可能出事了。最近城里有魔物生事，根源就在我们白家。”
白梦连大吃一惊：“这……”
叔祖可是金丹修士，白家立足的根基。她先前发现异变，心里不怎么慌，觉得叔祖肯定能解决问题。现在听说叔祖有事，顿时心里失了倚仗。
“大姐，我们要自救！”白梦今语气沉重，“霍仙师已经通知师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必须找到叔祖，想法子拖延魔化的速度，不然我们都会成为魔物的养分。”
白梦连向来稳重决断，判明了形势，立刻道：“我跟你们一起。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枯叶小筑，我来带路。”

第13章 怎么选
在白梦连的带领下，一行五人拐上小路。
迷雾依然很浓，但没有那些时不时扑上来的魔物了。
“大姐，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条路？连我都不知道。”白梦行毫无心机，一边走一边大声问。
白梦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缓缓答道：“早年我爹求过叔祖，帮我讲解入门道法，这条小路是当时发现的。”
白梦行“啊”了一声：“叔祖还给你讲过道法？怎么不给我们讲？”
看他一脸清澈的愚蠢，白梦今翻了个白眼。她和大姐都算得上聪敏过人，下头的三妹二弟看着也不笨，怎的大哥这副模样，好像心眼都给她们长了，一个也没分给他。
这不是明摆着三叔背地里求了叔祖，偷偷开小灶吗？有什么好问的。
白梦连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含糊应了几声，没有正面回答。
岳云俏听着他们说话，冲师兄使了个眼色。原来一个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也会偷偷耍心眼，不比师门里好多少。
霍冲霄无奈地笑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师门里也好，家族里也罢，大家互相扶持的同时，也是竞争对手。
“到了。”白梦连停下脚步。
他们拐出小道，此刻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枯叶小筑就在另一边。
从这里看过去，枯叶小筑完全被迷雾遮住了。月光下，浓重的魔气在上方凝结成形，如同一个光罩倒扣下来。
霍冲霄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凝结魔心！”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岳云俏问。
霍冲霄神情沉重地解释：“就和剑修要凝结剑心一样，只有凝结出魔心，才能成为真正的魔修。”
剑心、魔心的区别在于金丹。结丹之时，法修凝结的是金丹，剑修凝结的是剑心，魔修凝结的便是魔心了。
岳云俏大概明白了：“白师兄原来是法修吧？他要将金丹转为魔心是不是？”
霍冲霄缓缓点头：“不错。”
岳云俏大惊：“那岂不是要碎丹？”
霍冲霄再度点头，不由感叹：“是的，这位白师兄是个狠人啊！”
“等等，”白梦连打断他们，“你们在说什么？我叔祖要转修魔道？”
啊，这个事她还不知道。霍冲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梦今。
白梦今叹了一声，说：“大姐，这些都是根据目前的线索判断出来的。至于叔祖为什么这么做，我们也不知道，可能被魔物迷惑了。”
白梦连脸色惨白，她幼时得过叔祖教导，感情比弟弟妹妹更深厚些，也就更难接受。
“我不相信，叔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要让整个白家当他的垫脚石吗？”
“我们也不相信啊！”白梦行喊道，“所以要来看看。如果叔祖真的这么干，总不能坐怀不乱吧？”
“……是坐视不理。”
白梦今加了把火：“大姐醒了以后，是不是还没见过三叔三婶？大伯和大伯母也不见了，我们猜测，可能他们就在枯叶小筑里。”
闻言，白梦连脸色更难看了，但眼神变得坚毅：“我要弄清楚，说不定叔祖被魔物附身了，正需要我们帮忙。”
白梦今欣慰点头：“如果叔祖有难，我们当然要全力相助。”
白梦连缓和了情绪，问霍冲霄：“我们要怎么做？能阻止叔祖魔化吗？”
霍冲霄想了想：“凝结魔心不是易事，在这过程中，他需要承受住魔气的侵蚀。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趁他碎丹之时，将之打断！”
他正要细说，忽然黑色光罩晃动了一下，一道粗大的黑气从里面伸了出来，伴随着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既然来了，怎么不跟长辈打声招呼？这可不是好家教。”
话落，黑气卷上了他们，就连修为最高的霍冲霄都来不及出剑，五人浑身一轻，飞了起来。
眼前一黑又一亮，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等他们缓和过来，已经身处枯叶小筑内。
白梦行呼天抢地地揉着屁股，其他人则做出戒备的姿态，仔细观察四周。
小筑内灯火通明，越靠近屋子，魔气就越浓厚。
白梦连看到了什么，瞳孔陡然放大，喊道：“爹！娘！三妹！”
四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黄泉木下，一圈圈站满了人，一个个头朝里背朝外，排列得整整齐齐，仿佛一尊尊木偶。
这情形诡异极了，简直毛骨悚然！
白梦今抬起头，原本悬在黄泉木下的阴阳伞，此刻飞上了半空，就在黄泉木上自顾自地旋转着。
“爹！我爹也在这！还有娘！”白梦行喊道。
“别动！”霍冲霄不让他靠近，“你们看地上。”
其他人闻言低头，只见地上挖了一条条极细的凹槽，鲜红的血液在其中缓缓流动着，组成了庞大的法阵。
“这是什么？”岳云俏失声喊了出来。
“至亲之血。”白梦今轻声说，“叔祖以整个白家为祭，助自己修成邪法。”
白梦连大受刺激，眼泪滚滚：“爹！娘！他们是不是救不了了？”
被她质问的霍冲霄沉默。虽然很残酷，但事实如此。就算少部分人能救回来，也神智大损，变成傻子。
“叔祖！为什么？”白梦连冲屋子大声喊道，“白家难道不是您的白家吗？您是白家的家主啊！”
屋子安静无声，没有人回答。
白梦连哭得越发伤心，她和白梦今不同，是真真正正在亲人的爱里长大的，陡然间承受这样的打击，世界都崩塌了。
白梦行也眼泪汪汪，过去十五年，他习惯了一有事就喊爹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在自己面前死去，还是以这样残酷的死法。
“怎么办？怎么办啊！”他喃喃着不知道问谁。
轻快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少年们转头看去，只见关陌闻一派斯文，缓步走近。
“公子小姐们有礼。”他抬手施礼，面容带笑，“东翁原本有意给白家留几个种子，没想到世事不如人意，让你们看到了如此情形。事到如今，东翁还是惦记着骨肉之情，想给公子小姐们一个选择。”
他伸手指向霍冲霄和岳云俏：“此二人是丹霞宫弟子，神魂干净法力纯正，如果有他们为祭，东翁就能顺利度过此关。此后，叔祖还是叔祖，你们还是你们。但你们要是不念亲情，东翁也不得不……”
关陌闻停顿了下，含笑问：“你们，要怎么选呢？”

第14章 选叔祖
这是挑动他们内讧！
岳云俏愤怒地指责：“卑鄙！”她看向屋子，“白师兄，你可要想清楚，走了歪门邪道，师门定会来清理门户的！”
关陌闻笑了起来：“岳仙子说的是，可世事之无情，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是没办法理解的。”
地上的血流得越来越快，那些围在黄泉木下的白氏族人逐渐干瘪下去，有的人发出“嗬嗬”的声音，抽搐扭动起来。
他们已经承受不住了。
“爹！娘！”白梦连泪流满面，对白重安的敬重也被恨意取代，“叔祖！我爹一向对你恭敬有加，你怎能如此狠心？还有三妹，她才十二岁啊！”
沉寂片刻后，小屋里终于响起了一声叹息，似乎在怜悯，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表示。
白梦连的心直往下沉去。她现在信了，叔祖大概真的蒙了心智，一心要走魔道了。若是如此……
看到她抽出剑，慢慢站到霍冲霄和岳云俏身边，关陌闻知道她的答案了。
“看来大小姐选择了他们，真是让人遗憾。你可是这个家里，东翁最看重，也最喜爱的晚辈啊！”
白梦连冷冷道：“那是以前的叔祖，现在他已经是个没有人性的魔头了！”
关陌闻摇摇头，没有多解释，看向另一个：“那大公子呢？”
白梦行手足无措：“我、我……”
关陌闻和善地道：“大公子别紧张，你要是选择东翁，就站到我这边来。”
白梦行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需要自己决定的事。他活着就三件事，吃吃喝喝，应付夫子，顺带欺负人。如果有事，那就喊一声娘。
“娘……”
白梦行直觉喊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到了母亲痛苦的脸。他娘并不是个好人，既刻薄又蛮横，在家族里名声很差，但是把他当成心肝一样疼爱。他爹也是，背地里偷偷贪铺子里的钱，说要给他多攒些灵石，以后才能进丹霞宫。
“不。”白梦行摇了摇头，往霍冲霄的方向退去，“你们害了我爹和我娘……”
关陌闻意外：“大公子真是出人意料啊……”
霍冲霄他们也很意外，白梦行不学无术又欺凌弱小，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把持住了。
最后是白梦今，大家本以为不用问了，关陌闻也没抱希望。她跟岳云俏两人交好，事情一出就带着人往枯叶小筑赶来，怎么看都不会……
“我选叔祖。”不等关陌闻问，白梦今就说了，主动向他走去。
霍冲霄和岳云俏一脸错愕，白梦连和白梦行更是不可思议。
“二妹？！”他们异口同声。
白梦今在关陌闻身边站定，面对着他们：“大姐，大哥，你们都有爹娘，但我没有。今天死在这里的人，以前或多或少欺负过我，我没有理由为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岳云俏的火一下子冒上来：“白师妹，我以为你是个热心善良的人，先前我们不认识，你还出手救我，如今竟助纣为虐！”
白梦今遗憾地说：“对不起。岳师姐，如果是别人，我一定会站在你们那边，但是叔祖和我血脉相连，相比起来，我还是希望他安然度过此关。”
“你……”岳云俏气得七窍生烟。
霍冲霄拦住她：“师妹，算了。”
“好！”听了这番对话的关陌闻鼓了鼓掌，欣赏地看着白梦今，“二小姐，你果然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只要今日事成，你就是东翁唯一的继承人。”
话刚说完，黄泉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顶上的阴阳伞加速转动起来，树下的白氏族人连连惨叫，体内的血液飞快地被抽干。
“啊啊啊……”一个族人倒下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娘！爹！”白梦行看到父母失去生机，想要冲上去，却被长姐拉住。
白梦连泪流满面，却死死地揪住他：“别去！去了救不了他们，反而会搭上自己……”
终于，那些人都倒下了。血槽里的血液满溢出来，黄泉木原来干枯的树叶仿佛得到了滋养，竟一点点恢复生机。
这等邪术，霍冲霄和岳云俏也是第一次见，不禁变了脸色。
阴阳伞飞快地转动，这些生机通过它的转换，向屋子流去。
四周涌动不安的魔气仿佛得到了安抚，一点点凝实下来。
“不好！他的魔心要结成了！”霍冲霄喊道，“快，打断它！”
说着，他抬起手中剑，率先攻向关陌闻。
白梦今从未见过关陌闻动手，只知他修为不低。此时他一抬手，魔气流淌而出，霍冲霄竟被打退一步，差点没站稳。
“师兄！”岳云俏喊了声，拔剑上前，“我来帮你！”
三人战成一团。
白梦连抓紧手中剑，也想上前帮忙。
白梦今眼疾手快，拦住她和白梦行：“大姐，大哥，我不想跟你们动手。不如打个商量，只要你们不动，我就不动，不必自相残杀。”
“呸！”白梦连怒气冲冲瞪着她，“谁跟你自己人？既然你做了选择，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姐妹！”
白梦行被她推了一把，嗑嗑巴巴地接道：“我、我也是，以后你不是我妹妹了。”
白梦今讽刺地笑笑：“说得好像你们以前当我是妹妹一样。大哥，从小到大，你骂了我多少句野种？真当我不记得了？大姐虽然没欺负我，可我被欺负的时候，你帮过我吗？”
白梦连气得脸都红了：“我看到不都帮你了？没看到能怎么办？”
“所以你还是不诚心啊！这种廉价的怜悯，不要也罢！”
“好！好！”白梦连咬牙拔剑，“既然你眼中没有姐妹之情，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她一剑击来，白梦今抬手架住，返身一退。白梦连正是激动之时，当即追了过去。
白梦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选择跟着大姐。他掺和不上两人的打斗，就时不时从旁边扯点东西，给白梦今添乱，嘴里胡乱喊着：“别跑！吃我一砖！”
兄妹三个一通乱跑，白梦今也是左刺一剑右扔一符，很快把枯叶小筑搅得一团乱。

第15章 凝魔心
这边兄妹三人且追且打，那边霍冲霄的情况却很不妙。
白梦连听到岳云俏焦急地叫了一声“师兄”，扭头看到霍冲霄捂着胸口，整个人被黑气萦绕。
“糟了，霍仙师被魔气侵蚀了！”白梦连想去帮忙，却听一声闷响，所有的灵气、魔气全都往那个方向涌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众人踉跄了两步，白梦行死死抓住长姐的手臂，惊恐地道：“大姐，它在吸我们！怎么办？”
白梦连脚下牢牢站定，喝道：“还不快运转功法，你喊一声它就会停吗？”
白梦行什么时候主动修炼过？在她的呼喝下，手忙脚乱地运转起功法来。
关陌闻瞅准时机，一掌拍向霍冲霄。他本就在和魔气对抗，根本挨不住这一掌，就这么飞向了旋涡。
“师兄！”岳云俏扑上去。
师兄妹两个重重摔在门上，被旋涡牢牢吸住，法力一点一点流失。
“岳仙子！”白梦连焦急地想去帮忙，却无能为力。
关陌闻见状笑道：“大小姐如此迫不及待，那就一起去吧！”
他手一扬，白梦连和白梦行也飞了过去。
白梦今不由抬头看了眼阴阳伞，白氏族人的精血已经完全被黄泉木吸收了，灵气魔气精气在它的交汇之下，往屋子里传送过去。就连这个旋涡，也是它在带动着……
关陌闻察觉到了，笑问：“二小姐不忍心？”
白梦今露出一丝怯意：“没，没……”
“这样可不行啊！”关陌闻道，“您以后可是东翁唯一的亲属，要继承他的功法，这么害怕怎么行呢？”
白梦今啊了一声，指着自己：“我、我也要修炼魔功吗？”
“当然，不然您如何长期留在东翁身边？正常人会被魔气侵蚀的。”
“这……”
“二小姐不愿意？”关陌闻步步进逼，似乎她不认可，就会把她也扔进去。
白梦今脱口而出：“愿意！我既然选择了叔祖，叔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关陌闻露出笑容，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周围的魔气涌动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东翁？”
屋里传来幽长一叹，白重安道：“阵中似有变故，我运转功法之时，竟有滞涩之感，你让清如去探一探。”
关陌闻应了声是，发了张传讯符。
这么大的迷阵，自然要有人维护。那老仆清如不在此处，想必负责的便是这个。
另一边，霍冲霄等人暂时缓了过来。但他们的情况很糟，一个个面无血色，笼罩着黑气，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白梦行晕头转向地问长姐：“大姐，怎么停了啊？”
白梦连咳两声，回答：“叔祖的阵法出了问题。”
“哦。”白梦行脑袋一团浆糊，却想起刚才一路走过来，白梦今用魔物的血画阵图的一幕幕。
这阵干什么用的，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
哦，保命用的。难道……
他向二妹看过去，却见她低着头站在关陌闻身边，一副乖巧的模样。
白梦行晃了晃脑袋，模模糊糊地想，难道真是他太傻了吗？怎么想不明白呢？
“师兄！”岳云俏缓过一口气，费力地爬向霍冲霄。
他是白重安的首要目标，身上的法力已被吸去大半，整个人半死不活的。
岳云俏看他这个样子，眼泪不由滴落下来，心里焦急万分。
为什么师父还不来？难道传讯玉符也被挡住了？这可怎么办？再不来师兄就要……
屋里再次传出一声轻叹：“不能再拖了，化神修士何等神通，我这迷阵只可阻拦片刻，只怕长陵师叔已经有所感知……”
“那……”
“二丫头，你将阴阳伞拿进来。”白重安说道。
白梦今惊讶地抬起头：“我？”
不必白重安强调，关陌闻伸手一招，阴阳伞从黄泉木上飞下来，塞到她手上：“去！二小姐不是说愿意修炼魔功吗？难道这样也怕？”
对上他胁迫的眼神，白梦今无奈应下：“好……”
她张手握住阴阳伞，洁白如雪的伞面，漆黑如墨的伞里，还有溟河白骨制成的伞柄，冰凉阴邪的触感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终于拿到了。
白梦今垂下头，慢慢向小屋走去。
“吱呀”一声，屋门大开。
白梦连看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又愤怒又无助：“二妹！你真的要助纣为虐吗？”
岳云俏咳出一口血，也加了一句：“白师妹，上次你帮我们找到了伥鬼，现在你自己要去当他的伥鬼吗？他没安好心，不会放过你的！”
霍冲霄缓过一口气，脸色青白，气若游丝：“白姑娘，他……他运功受阻，叫你进去是想拿你当阵眼，你不要上当……”
白梦今停住了，看看他，又看看关陌闻，仿佛不知道该信谁。
关陌闻袖着手，含笑说道：“二小姐不去也行，拿个阴阳伞而已，不是一定要你。但你要是不进去，可就和他们一样了。”
白梦今垂下视线，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四个人，终于迈了进去。
小屋里，白重安盘膝坐在正中，还是那副大袖飘飘一派逍遥的样子，整个人却裹上了厚重的魔气，连瞳孔都一片漆黑，看着反而比寻常魔修更可怖。
“叔、叔祖……”
“乖孩子。”白重安含笑应声，“举着伞，站到我身边来。”
“是……”
白重安伸手搭住了她的，忽地使劲一握，魔气狂涌而出。
“啊！”白梦今一声痛呼，整个迷阵的魔气重新涌动起来，旋涡再次形成，只是这一次，中心点却在她的身上。
阴阳伞猛然转动，明明伞骨握在她手中，伞面却急速旋转起来，魔气与灵气在伞上交汇，一股脑灌入白梦今的身体，撕扯着她的经脉。
剧烈的魔气在她的身体里完成转化，血亲之躯带着最天然的亲和力，到白重安身上时，失去了暴躁的戾力，变得柔和起来。
白重安飞快凝结着魔心。
“二妹！”白梦连终究不忍，喊了一声。
完了，不管叔祖能不能成，二妹是真的完了。一个练气小修士，被魔气这样侵蚀，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这时，白梦今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手中的阴阳伞停顿了一下，陡然反向转动起来！
那些魔气与灵气，原本通过她传向白重安，现在竟反了过来，一层层从白重安的魔心剥离，向她涌去！

第16章 你是谁
白重安猛然睁开眼，惊讶地看向白梦今：“你……”
他想停下来，却发现阴阳伞已经催动，怎么也停不了了。
他花费几十年的心思布置的聚魔阵，将白氏族人的精血凝成最滋补的养分，到自己身上却只打了个转，就灌注给了白梦今。
“东翁！”屋外的关陌闻发现不对，想要进来。
“拦住他！”白梦今低喝一声。
门口四个人都懵住了，还是霍冲霄反应最快，聚起剩余的法力，向关陌闻扑去。
“白、白师妹……”岳云俏呆呆的。
“她在反吸魔气。”霍冲霄死死缠住关陌闻，不让他靠近，“快帮忙。”
岳云俏大为震惊：“白师妹只有炼气修为，如何承受得住魔气冲体？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白梦连明白过来，心下动容：“二妹她刚才是故意投诚的……”
“什么意思啊？”只有白梦行还搞不清状况。
白梦连顾不得给他解释，拔剑冲了上去。没想到二妹为了救他们连生死都不顾，刚才真是错怪了她。那自己身为长姐，也不能落后，今天就算死，也要帮她守好门户！
岳云俏则回身看了眼被魔气笼罩的白梦今，咬咬牙拿出师父给的护身法宝，迸发出赴死的决心：“我跟你拼了！”
白梦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好像不合群，就依样画葫芦，胡乱拿起周围的东西，一边砸一边喊：“站住！给我死！”
屋里，随着阴阳伞的转动，漩涡越来越大，魔气越来越凝实，几乎化为液体！
“咣当”一声，门板受不住力，重重合上。
小屋失去光源，又被浓厚的魔气塞满，几乎成了灌满魔液的池子！
白重安被牢牢按在原地。
凝结魔心的过程中，不能轻易动弹。他极力想制止魔气反吸，却根本动不了。
“咔啦……”他仿佛听到魔心碎裂的声音，辛苦吸纳的魔气一层层被剥去，露出他已经破碎的金丹。没了魔心的保护，身体逐渐承受不住魔液的冲刷……
这不对劲！白重安意识到什么，看向白梦今。
却见这丫头眼眸带光，嘴角含笑，全无刚才的唯唯诺诺，反倒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兴味。
他又惊又疑：“是你搞的鬼？”
就说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建成的聚魔阵，怎么可能突然出错？
白梦今反问：“不然呢？”
随着魔气被吸走，魔心逐渐溃散，白重安的修为一点点下降，整个人萎靡下去，露出老态。
反观白梦今，脸色红润，神采奕奕，跟喝了一大碗滋补圣品一样。
白重安又恨又怒，当场翻脸：“死丫头，白家养你多年，你竟恩将仇报！”
白梦今记忆里的叔祖，总是那样超凡脱俗，一派仙人风范，此时看到他如此不堪的一幕，不免有童年印象破碎之感，心生失望。
“叔祖，你这样实在不好看。我还记得，当初我爹娘去世的时候，你来灵堂祭拜，多么地仙风道骨，叫人向往。”
灵堂，祭拜……这两个词勾起了白重安的回忆。
白梦今看着他笑：“叔祖想起来了？这阴阳伞是我娘的遗物。她是北溟顾氏最后的传人，你说她会不会把顾氏秘术传给我？”
对上她的眼神，白重安竟有些心虚：“你竟记得……”
“那时我都六岁了，怎么会不记得？”白梦今语气淡淡。
以前她没有异议，是因为这种宝物确实不能给孩子保管。且家族庇佑了她，拿走一些东西也是应当。
但叔祖用阴阳伞做这样的事，她不能答应。
北溟顾氏，千年来镇守溟河，护天下安宁，直到最后一个传人牺牲。
这把阴阳伞在母亲手中，用来度化阴魂，庇护生灵，岂能叫他白重安污了清名？
当年她不知内情，不得已背了黑锅，现在既然知道幕后黑手，怎能放过他？哪怕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她也要为母亲正名！
白梦今一使力，阴阳伞加速旋转，魔气也更快地从他身上吸过来。
白重安的修为不断地下降，魔心碎裂，跌下金丹，然后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
相对的，白梦今的修为在飞快上升。丹田被魔气填充得满满的，达到炼气的极限。魔气仍然一刻不停地吸入，被迫化为液体。强压之下，内府轰然破开。
筑基了。
但这不是尽头，魔气与灵气通过阴阳伞的转化，源源不断地吸入。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此时，白重安的修为也停在了筑基，他死死盯着白梦今，充满不甘与愤恨：“你以为你能全盘接收？做梦！我修行百年，才堪堪踏入金丹，就算你用捷径筑基成功，也不可能冲击金丹，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多的魔气！再强行吸收，只会爆体而亡！”
白梦今淡淡一笑：“百年才金丹，叔祖的资质不太行啊！怪不得只能走歪门邪道。”
被小辈如此嘲讽，白重安气得鼻子都歪了：“你现在也成了魔修，不也是歪门邪道？”
“叔祖又错了。”白梦今笑吟吟，“魔气自有它安全的用法，是你不懂罢了。驱使魔物吸人精血，伪装邪神骗取神魂，以族人血肉为祭……用这么妖邪的法子榨取出来的魔气，怎么可能不反噬？我为了救人以身饲虎，可是堂堂正正从你身上拿走的修为。”
说着，阴阳伞亮起微弱的光芒，灌进经脉的魔气再一次达到极限。
白梦今依旧不停，继续将阴阳伞转化的魔气吸收进来，丹田瞬间被魔气撑爆，撕成碎片。但是紧接着，一股生机从阴阳伞缓缓流入，调和了灵与魔，生与死。于是丹田飞快地修复着撕裂着再修复着，在这过程中逐渐扩大。
一颗魔种出现了，魔气一层层裹上去。从此时开始，就不再是魔气灌入她的身体，而是她在主动吸纳魔气。白重安、阴阳伞，一屋子的魔液，还有这聚魔阵，都成了她的养分。
魔心逐渐成形……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白重安几乎疯魔。
他为了转修魔道，花了多少时间与精力？魔气天然对人体有污染作用，想要修魔就要在长年累月中慢慢同化，一遍遍地侵蚀，一遍遍地修复……她怎么完全不用适应？
对上她高深莫测的笑容，一道灵光劈入白重安的脑海，他忽然明白了。
“尊驾……何人？”已经跌回炼气的白重安老态龙钟，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回想白梦今的言谈举止，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该有的样子。她不是二丫头，她是不知何处而来的魔道大佬，装在这个躯壳里。
白梦今明明被魔液包裹着，脸庞却折射出白玉一般的光泽，纯净无瑕。
她微微含笑，轻声道：“我姓白，名梦今，师从丹霞宫掌门岑慕梁，背师叛门而出。”
“江湖人称——玉魔。”

第17章 淬玉体
失去修为的白重安迅速老下去。
漆黑的头发变白，光洁的皮肤皱起，眼睛变得混浊，齿摇发落，垂垂老矣，甚至连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他吃力地想，姓白名梦今，不就是二丫头吗？这名可不容易重。还有，岑掌门什么时候收过这样的徒弟？叛门什么的，他怎么没听过？玉魔，好陌生的名号……可看她的样子，不像在说谎……
想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丝修为也被吸收，他的眼睛彻底失去光芒，一头栽倒在地。
白梦今无声地笑笑，收回被他抓着的那只手，仔细体会金丹期的感觉。
虽然修为还是低，但许多秘法能用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必再装可怜演戏了。
——不过，叔祖都被她干掉了，照理说应该能出去了吧？怎么没体会到小世界松动的感觉？难道还有关键点没留意到？
她正在思索，外头传来岳云俏的声音。
“停、停了？”
“快看！”白梦连喊了一声。
屋外的四个人向关陌闻看去，只见他眼神突然呆滞，踉跄着走了几步，突然倒了下去，身上的魔气迅速散逸，变成一具干枯的骨架。
“啊啊啊！”白梦行差点被他撞到，吓得鬼叫。
“是傀儡。”霍冲霄说，“此人早已魔化，成了白师兄的傀儡。”
白梦连怔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所以叔祖死了吗？”
刚才关陌闻还生龙活虎，合他们四人之力也只能勉强拦住，这会儿突然倒了，是因为主人身死之故？
霍冲霄点了点头：“八成如此。”
四人齐齐转头向小屋看去，那里安安静静，旋涡消失了，魔气也所剩无几。
“二妹！”白梦连拍门，“你怎么样？还好吗？快答应一声啊！”
她心里充满恐惧，如果叔祖已经死了，说明二妹反吸魔气的行为有效。一个炼气修士，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么多魔气冲体？是不是代表她凶多吉少？
屋内，白梦今正想应答一声，忽地感觉到什么。
白重安原是青云城修为最高的修士，整座仙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现在，白梦今吸了他所有修为，也就取代了他的位置。
她的神识通过迷阵延伸出去，感知到了外面的世界。
有人来了！此人修为高深！
白梦今惊讶。按说，这是轮回镜创造出来的小世界，叔祖这个修为最高的人就是“地基”，一切都围绕着他来搭建。怎么会突然来一个修为更高的人？她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随心所欲的小世界！法则呢？规矩呢？补丁也不是这么打的呀！
“师父！一定是师父来了！”岳云俏欢天喜地的声音传来。
长陵真人？
白梦今来不及细想，正巧体内魔气翻涌，这具身体还不适应魔化的金丹，她双掌一合，剩余还没吸收的魔气散布在迷阵中，轰然爆开。
白府震动，迷阵倾覆，包括她先前用魔物之血布下的阵图，都一并毁去了。
刚刚得到修为，就干了这么费力的事，白梦今感到一阵疲惫，索性在那人到达之前，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
“师父，白师妹怎么样了？”
“师妹？你叫得倒是挺快。”
“哎呀，凭白师妹的资质，拜入师门是早晚的事，我不过早叫几天而已。”
“嗯，她的资质确实不错，天生淬玉之体，百年难得一见。白重安有眼不识金镶玉，他要是多花些心思在家族上，早就发现她的特殊体质了，哪用得着走歪门邪道。”
“淬玉之体？师父，这是什么？”霍冲霄的声音插进来。
“淬玉之体，天生淬灵，锻体如玉。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是天然纯净的容器。给你们打个比方，我们吸收灵气的同时，也要排除出杂质。但是她不用，她的身体会自动淬出最干净的灵气。”
“啊！”岳云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白师妹的皮肤特别好，真的跟玉一样。”
“所以叫淬玉之体啊！”温润的男声带着笑意，“为师说了半天，你不关注修炼，就关注皮肤去了。”
“师父！”岳云俏撒娇。
霍冲霄问：“白姑娘能活下来，也是因为她的淬玉之体吗？”
“不错。淬玉之体，百毒不侵，所以她承受得住魔气冲体，没有受到侵蚀。”
“那白师妹可以恢复正常吗？”
“你说的正常指什么？转回法修吗？倒也不必，她魔心都凝成了，排出魔气和碎丹没有两样，痛苦不说，危险性也很大。”
“啊……那白师妹以后只能当魔修了？这也太可怜了……”
“你放心，她不可怜。魔修之所以人人喊打，是因为长年累月在魔气的侵蚀下，神智会被异化，人也就变得偏执、冷酷。但她不会受到影响，灵气与魔气对她来说都一样。”
“这个淬玉之体这么厉害？那我们还是可以收她入门的，对吗？”
“她为了救你们才被魔气灌体，为师会为她担保的。”
“太好了，谢谢师父。”岳云俏喜不自胜。
长陵真人跟着笑了两声，语气带着些微的遗憾：“若是早些发现就好了，淬玉之体，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可惜了……”
岳云俏和霍冲霄不解其意，白梦今却回想起不愿触及的往事。
“梦今，为师需要你帮一个忙……”
“……你师兄能不能过这一关，就看你的了。”
“……师门待你不薄，今日就是你回报的时候。”
“为了大局牺牲，理所应当！”
“此事关系天下安宁，你怎能如此自私？”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天下动荡，生灵涂炭吗？”
“逆徒！”
“……”
各种声音纷至沓来，将她的脑子塞得满满的。白梦今眉头紧皱，时隔多年，她又陷入了梦魇。
不，她没有错。
哪怕人人喊打，哪怕世人都叫她大魔头，但她——问心无愧！
“二妹！二妹！”
有人用力摇晃着她，将她从梦魇中拖出来。
白梦今猛地睁开眼，满头冷汗惊魂不定看着眼前的人。
“大姐，大哥……”
对着这两张稚嫩的脸，她忽然生出强烈的渴望。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第18章 是真的
“二妹，你可算醒了。”白梦连喜不自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忍着。”
“我没事……”白梦今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白梦连转头命令弟弟：“去，请长陵真人过来看一眼。态度客气些，可不能没大没小。”
白梦行哦了一声，赶紧跑腿去了。
不多时，那位长陵真人带着岳云俏和霍冲霄进来了。
他年约三十，样貌清秀温文，一身杏色道袍妥帖得体，和白梦今记忆中一模一样。
“前辈。”白梦连起身行礼，态度恭敬。
长陵真人含笑点头，先端详了一番白梦今的脸色，再把了把脉，最后点头：“很好，魔心完好，命算是保住了。”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欢天喜地的。
岳云俏迫不及待：“师父，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丹霞宫了？您说过，会替白师妹担保的。”
长陵真人失笑：“你倒是着急，一刻也等不得。”
“我想家了嘛！”岳云俏撒娇。
长陵真人转过来问白梦今：“你感觉如何？魔气还适应吗？能不能用法术？”
白梦今点点头，抬手用了个最平常的聚火术。
黑色的火球在她手心成形，与她格外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淬玉之体，果真非凡。”长陵真人感叹了一句，转头吩咐，“你们先出去。”
岳云俏不解：“师父要干什么？我不能留下来吗？”
话刚说完，就被霍冲霄提走了：“哪那么多话？师父自有道理。”
白梦连看了看长陵真人，又看了看他们师兄妹，犹犹豫豫地带着弟弟出去了。
长陵真人一挥衣袖，门在他们面前“咣当”合上，同时，隔音禁制阻断了窥探的可能。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下吗？”长陵真人含笑看着眼前的少女。
白梦今小声回道：“前辈要问枯叶小筑发生的事。”
“聪明。”长陵真人赞许，“这件事太稀奇了，他们四个一知半解，只能来问你这个当事人。”
白梦今咬了咬唇，低头扣着自己的手。
长陵真人张开手，化出阴阳伞：“当时你被白重安抓住，以此伞为媒介吸取魔气，你是怎么做到反吸的？”
白梦今抬头看了一眼，回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长陵真人拧起眉头。
白梦今接着说：“叔祖以为我不记得了，其实母亲教过我怎么用。”
“你懂顾氏秘法？”
白梦今应了声：“我母亲是顾氏最后的传人，她怕功法失传，都教给了我。我年纪渐长，封印在识海里的功法会一层层解禁。”
“原来如此。”长陵真人缓缓点头，解开了心中最大的疑问，“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你叔祖有问题。”
“嗯。霍公子说通知师门了，我以为来得及。”她停顿了一下，“他毕竟是叔祖，我怕自己弄错。”
这个问题说清楚了，长陵真人问下一个：“你怎么知道，白重安会拿你当阵眼？万一他没这么做，岂不是白费？”
白梦今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从法修转为魔修一定很难。我是顾氏的血脉，阴阳伞真正的传人，他肯定愿意留着我，以防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到那个时候，就是我的机会。”
“这么说，你们运气很好。”
“是，万一他先把岳师姐他们吸干，我也没有办法。”白梦今抬起头，“霍公子说，他捏碎了传讯玉符，我还以为前辈会很快赶到，那就不用我做多余的事了。”
被她纯净的目光一盯，长陵真人有些脸热。这次确实是他失误了，没想到会被一个金丹修士摆了一道，那迷阵干扰了传讯玉符，他过了会儿才发现出事了。
这么说来，他还得感谢这小姑娘，不然两个徒弟都没了。
“行，你好好休息吧。虽然你修为达到了金丹，但不是自己修炼来的法力，想要完全驾驭还需要一些时间，我这里有一段法诀，你先把体内的魔气全部收拢再说。”
长陵真人念了两遍，确定她记住了，便将阴阳伞还给她：“既是你母亲的遗物，就交还给你。”
“多谢前辈。”白梦今接过，低声道谢。
长陵真人看她怯弱的样子，忙露出个笑容表达一下友善，才出去了。
岳云俏等人围过来：“师父，白师妹她……”
“她没事，你别急，你们都别急。”对上他们期盼的眼神，长陵真人内心生出一点愧疚，觉得自己不该把事情想复杂了。都还是孩子呢，哪有那么多心眼，他们只是单纯地想救人罢了。
“她现在境界不稳，需要时间稳固一下。你们都散了吧，暂时别打扰她。”
岳云俏和白梦连都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长陵真人这么交待，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白梦连喊道：“二妹，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知道了，大姐。”白梦今隔着门回应。
等到屋外安静下来，白梦今吐出一口气，脱力地靠在床头。
她就知道，装乖对长陵师叔有用，毕竟有岳师姐这么个徒弟，对小女孩难免怜爱些。
白梦今发了一会儿呆，把情绪的影响排除掉，思索目前的状况。
长陵真人的到来，让她对这个小世界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他和自己记忆里的长陵师叔一模一样，修为更是半点不掺假。既然捏出了一个化神修士，怎么整个事件里都不用呢？
而且，她把叔祖的魔心吃掉了，算是破了少年时的心结，应该能出去了才对，破局的点到底在哪？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什么，整个人定住了。
她伸手入怀，缓缓从内府掏出了个东西。
这是一面样式古朴的小镜，除了灵光不再，和轮回镜一模一样。
白梦今的脸色剧烈变化。
不对！这世上只有一面轮回镜，它既然在外面那个世界，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脑海里急速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白家；集市里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的叔祖；失去灵光毫无法力的轮回镜！
她明白了。
移山倒海，逆天逆命……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个世界是真的！她回到了少年时！

第19章 不想去
天黑之前，丹霞宫的巡游长老终于赶到。
他指挥着弟子，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尸体一具具从枯叶小筑搬出来，魔气留下的痕迹都要仔细清除。黄泉木不能留在这，得想法子搬回丹霞宫。另外，白家死伤惨重，家产与留下的势力空档都要妥善安排……
这些事情，白梦今都不放在心上。她坐在灯下，仔仔细细翻看着手里的轮回镜。
法力已经清空了，但还能感知到残留的痕迹，确确实实就是她从紫微遗迹抢到的轮回镜。
所以说，移山倒海、逆天改命，一点也没有夸张。
时间逆流之下，沧海桑田、星河倒转都不是难事，已经死了的人还活着，失去的仍然握在手中，所有过错都可以重来。
白梦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四岁的少女，脸上还保留青涩与稚嫩，一切都是没有被辜负的模样。
白梦今笑了一下。她不喜欢逃避，不曾设想过一切都没发生是什么情形，但是现在她走了大运，发现这感觉确实很好！
不必再面对那些丑恶的嘴脸，不用再承受莫名的恶意，没有人追着她骂大魔头，多么美好的人生啊！
她早就看那些正道之士不顺眼了，披着一张道貌岸然的人皮，底下做着不知道多么龌龊的事。现在，也该轮到她来披一披这张人皮了。
白梦今回到床上，检视内府。
既然这一切是真的，那就要认真对待修炼这件事了。
那一世，她叛出师门时毁了道法根基，不得不转修魔功，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这回倒好，天上掉下来一颗魔心，她还没怎么修炼呢，就成了金丹修士。
丹田没有任何损伤，在淬玉之体的加持下，修起魔功来事半功倍。甚至于，她可以另外开辟内府，修炼正统道法。
白梦今心念一动。这法子好像可行？淬玉之体不受魔气侵蚀，只要她处理好二者的关系，就可以兼修两套功法。
另外，这轮回镜得好好保管。时光回溯这么逆天的事，已经把它的法力耗干了，但炼制的法则还在，要是能养回来一些，日后斗法定是个好帮手。
她把轮回镜送回内府。这镜子被她激发后认了主，一直潜伏在内府之中。若不是她吸收了魔心，暴涨的修为滋养了它，可能要很久以后，她才会发现它的存在。
一夜安静地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白梦连就过来敲门了。
“二妹，你醒了吗？”
白梦今睁开眼。修炼了一整晚，她现在神采奕奕。
她起身去开门，外头除了白梦连，还有提着食盒的白梦行。
“你醒了就好，一起吃早饭吧。”白梦连对着她满脸笑容，转过头就呼喝弟弟，“愣着干什么？快点拿出来。”
白梦行苦着脸应是，老老实实当小厮。
白梦今被他们逗笑了，问：“怎么还要大哥亲自跑腿？叫个丫头不就行了。”
白梦连说：“现在哪里敢信别人，还是自己来吧。”
兄妹三个坐下来，一边用饭一边闲聊。
“这个给你，多吃点补一补。”白梦连剥了个蛋递过来。
白梦今接过，道了声谢。
白梦行却道：“大姐，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啊？二妹现在是魔修，吃灵食不是反过来了吗？”
白梦连被他说得一愣：“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没有魔食这一说吧？对魔修来说最补的是精血神魂，我们总不能到街上抓个人来吃。”
“是吧是吧？”白梦行难得说对了一件事，得意洋洋。
白梦今不由笑了：“魔修也可以吸收灵气的，只是需要转化而已。放心吧，我都能吃。”
“那就好。”白梦连继续给她剥蛋。
她情绪低落：“大伯大伯母，还有我爹我娘都不在了，白家以后只有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了。”
白梦今点点头：“大哥大姐节哀。”
白梦连勉强笑笑，转头又喝斥弟弟：“以前有你爹娘，我不好多管你的事。今后只有我们三个了，我是长姐，有责任管教你，以后你别想再胡作非为。”
白梦行缩着头：“大姐你就只管我，不管二妹……”
不说还好，一说白梦连就瞪他：“二妹不需要管啊，你看她多乖，你呢？好意思跟二妹比！”
白梦行委委屈屈。
白梦今抿嘴一笑。上一世没有这件事，大哥一直留在白家，最后死在叔祖手里。这一世他运气好，以后有大姐管着他，想必不会再横死了。
“丹霞宫来人了吗？”她另外提了个话题。
白梦连点头：“长陵真人的意思，我们三个都去丹霞宫。白家没有修士在，需要人接手青云城——当然，白家留下的资产还是会给我们的。”
白梦今对势力不感兴趣，她问：“你们想去丹霞宫吗？”
一提起来，白梦行眼睛先亮了：“想去想去！”
要不是出了这事，凭他的资质，肯定通不过考核。现在能去，也算因祸得福了。
白梦连叹了口气：“以前我没多想，每天就是努力修炼，盼着通过丹霞宫的考核。现在爹娘都不在了，好像除了去丹霞宫，也没有别的路。”
留在青云城吗？她还这么年轻，当然要到外面看一看。
说完，白梦连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二妹，你不会有别的想头吧？千万别。你虽然修了魔功，但长陵真人说了，你跟那些魔修不一样，没必要去魔域。”
魔修人人喊打，但也有聚集之地。北溟的魔域就是，据说那里遍地魔修，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白梦今忙道：“没有，我不会去的。”她都决定披好身上这张人皮了，怎么可能主动放弃大好前程。
只是……
“难不成，你不想去丹霞宫？”白梦连侧头看着她，琢磨出一点意思来。
身为白家人，进丹霞宫是理所当然的事，怎么会问出想不想去这个问题？除非她不想。
“也不是。”白梦今思考着措词，“我只是觉得，我情况特殊，丹霞宫的功法不一定适合我……”

第20章 离开前
白梦今前世修习的琼玉功，是她用顾氏的家族秘法自创的。
北溟顾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几千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封魔大战，散落各地的魔族被驱逐到北溟，双方以溟河为界，互不干扰。
顾氏在封魔大战中立下大功，此后更是镇守溟河，维护人界安宁，为世人所敬重。
溟河通向黄泉，除了是人魔两族的交界，也是世间魂魄的归处。是以，顾氏的阴阳秘法十分厉害。
白梦今记得，幼时母亲曾经感叹，顾氏一族长年受阴气侵蚀，以至于影响了生育能力，人丁凋零。
为此，母亲不让她修习家族秘法，不然，早发现她的淬玉之体了。
重来一次，白梦今自然不会再走弯路，顾氏家传就是最适合她的功法，所以丹霞宫去不去无关紧要。
白梦连语重心长：“二妹，去丹霞宫不仅仅为了功法。你救了霍仙师和岳仙子，长陵真人欠下这份人情，必会多加照应。你现在虽然修为有了，但根基还浅，情况又这么特殊，有一位化神前辈看顾，对你大有好处。”
这番话出自肺腑，白梦今由衷感激：“大姐说的是。”
算了，丹霞宫去不去都可以，反正她已经修习了魔功，再不能拿她的体质做文章了。
吃过早饭，白梦连带着白梦行回去管教，白梦今继续修炼。
对一个修炼狂魔来说，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是可耻的，而且她现在很需要稳固住修为。
如此过了几日，长陵真人把他们兄妹三人叫了去。
“这是易明长老，白家之事由他负责。”他指着旁边一个样貌清瘦的道人介绍。
兄妹三人行礼：“见过易明长老。”
易明长老点了点头，态度和气。
长陵真人道：“白家的产业已经清点出来了。宅子和铺子不好动，我让他们估了个数目，折算成灵石给你们。库房里的东西，如果你们有想要的，只管去拿。剩下的也都折算成灵石，方便你们带走。”
白梦连谢过他，问了弟弟妹妹的意见，回道：“我们没什么想要的，都算成灵石吧。”
易明长老便拿了张单子出来：“这是清单，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
他们三个又不当家，哪里知道有没有问题，反正有长陵真人在，多少会看他的面子，白梦连就干脆地收了。
“长老费心了。”
看他们这么上道，易明长老也很舒心。白家最值钱的，其实不是资产，而是留下的势力范围。他已经得了长陵真人的默许，派自家小辈过来占住，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克扣。
此事了结，长陵真人放心了，对他们说：“宗门有事，我要先行一步。你们和易明长老同行，放心，他会照应你们的。”
乍听此言，一旁装乖巧的岳云俏啊了一声：“师父，什么事这么重要，不能等几天吗？”
“掌门有令，怎么能拖延？”长陵真人摆摆手，“你们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一起走。”
岳云俏看看师父，又看看白梦今，很是不舍：“这么快啊……”
霍冲霄看不下去：“你摆出这个表情做什么？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白姑娘只是晚几天而已。”
“好吧。”岳云俏不情不愿应下，转过头依依不舍地告别，“白师妹，那我就先走了，在丹霞宫等你。”
白梦今笑着应了：“好。”
……
几天后，易家子侄到了，把青云城交接出去，易明长老便带着他们启程。
人有点多，所以他们选择走陆路。青骓拉的马车日行千里，顶多五六日，就能到丹霞宫。
临行前，白梦连把弟弟妹妹叫过来。
她严肃地说：“白家只剩我们三个人，也不要分什么大小了，留下的东西我们三人平分。”
白梦行惊喜：“好啊好啊！”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大姐管到死了，原来还有家产可以分吗？那以后是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比如易明长老那个青骓马，真的好拉风，据说修为高了还能飞呢！
白梦连把清单拿出来：“这些东西，合计八万七千灵石，我们每个人两万九千灵石。二妹，这是你的，你点点数。”
白梦今看了一眼，就收下了：“我信得过大姐。”
然后是白梦行，白梦连推过去：“这是给你的。”
白梦行欢天喜地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傻眼了：“怎么只有这么点？大姐你是不是拿错了？”
“没错。就一百灵石，给你零花。”
“为什么？”白梦行叫起来，“二妹拿两万九千，我就一百灵石？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请长陵真人代为保管。”白梦连端起茶杯，冷酷无情地说，“你的修为突破一层，数额就解封一层。等你筑基了，才能拿走全部。”
“啊……”白梦行垮下脸，“大姐，你好狠的心！”
不给他就算了，他老老实实每个月拿零花钱。明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大笔钱，却摸都摸不到，太残忍了！
白梦今“扑哧”笑了：“该！你就欠大姐收拾。”
白梦连道：“你别不知好歹，这都是为你着想。我要现在给你，你还不全祸祸了？凭你的资质，我看是进不了内门了，以后买丹药买法器，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不得不说，她算得非常准。
两万九千灵石，数额不小，但真花起来也不多。就说那青骓马，品相好的不得一万起步？够他买几样东西啊？
“还有，你的坏习惯都给我改了。要是像以前那样，动不动骂人野种，动手抢别人功课，犯一次错我就扣你一百灵石！”
“……”白梦行都要哭出来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听他赌咒发誓，白梦连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真心实意地道：“你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管。现在白家就剩我们三个，二妹不用说，她已经是金丹修士，前途必定光明。我虽然不比她，但正式入门还是不难的。你要是不成器，岂不拖我们后腿？”
白梦行的自尊心被打击得摇摇欲坠：“我有这么差吗？”
“不然呢？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修炼奇才啊？”白梦连惊奇，“你娘编的瞎话你也信？”

第21章 偶相遇
分完家产，易明长老领着他们出发了。
三个人加上徒弟侍者，一行十几人，分三辆马车。
白梦今和兄姐一辆，青骓拉的马车又快又稳，全然感觉不到路途辛苦。
白梦行趴在车窗边，看着外头飞快闪过的景物，羡慕得不得了：“这青骓可真厉害，出门太方便了，大姐……”
“你想都别想。”白梦连一口截断。
白梦行抗议：“我还没说呢！”
“你那点花花肠子，当我不知道？”白梦连白了他一眼，甩过去一本符书，“别浪费时间，赶紧练习符文。免得到了丹霞宫，丢我们的脸。”
白梦行哭丧着脸：“大姐，这是路上！差这么点时间吗？”
“修炼就是要争分夺秒的，你看二妹！”
白梦行扭头一看，白梦今还在打坐当中，闻言睁开眼，对他露齿一笑。
他彻底没脾气了，上车开始，白梦今就在打坐，这么久动都没动一下。
“看到了吧？”白梦连趁机教训他，“你无所事事的时候她在修炼，你到处惹是生非的时候她也在修炼，像你这样八百年都赶不上她！”
“我本来就赶不上她，她都金丹了……”
“还顶嘴？下个月的零花钱想不想要了？”
白梦行赶紧收声。
“开始吧。”白梦连摊开书，“到丹霞宫，你最起码要记下十个符文。”
“十个！！”
白梦连横过去一眼：“怎么，嫌少？那就十五个！”
“没有没有。”白梦行连忙摆手，“十个就十个。”
于是马车内安静下来。白梦行愁眉苦脸记符文，白梦连看着书，时不时呵斥他一声，白梦今从头到尾都在修炼，余事皆不入眼。
就这么晓行夜宿，三天过去了。
这天傍晚，白梦连休息的时候听到外头声音嘈杂，掀开帘子问赶车的侍者：“小哥，这是到哪了？好热闹啊！”
侍者笑着回答：“这里是凤梧城，南北通衢之地，当然热闹了。”
白梦行急急探出头去：“这里就是凤梧城？哇，好多人啊！大姐你看，那座楼好高！还有这么多灯，真气派！”
姐弟两个目不暇接，相比起来，青云城是什么乡下地方？
马车一路走，他们一路看，忽地一个急刹，两人差点滚下去。
“什么情况？”白梦行喊了起来。
侍者指着前方：“有两辆车撞一起了！”
听说有热闹可看，白梦行可来劲了，伸长脖子：“我看看，我看看。”
相撞的两辆马车都很华贵，饰金佩玉不说，拉车的马都是上等的灵兽。其中一辆是白蹄乌，另一辆竟是开明兽！
白梦行羡慕得口水直流：“好有钱啊！”
白蹄乌长得漂亮，一直是灵马中最贵的品种，更不用说对方一气用了四匹！开明兽就更少见了，哪家灵兽行要是有开明兽，绝对是镇店之宝。
先发难的是白蹄乌这边，两列侍女鱼贯而出，领头的婢妾美貌而高傲：“永州莫氏公子在此，未知阁下尊姓大名？”
永州莫氏，这可是世家大族！其长辈是七星门长老，怪不得排场这么大。
看客们窃窃私语。这莫公子直接把家世摆出来，分明先声夺人。倘若对方不如自己，定然知趣地退让，倘若对方来头甚大，那就顺势卖个好，怎么都不亏。
另一辆车却安静无声，既无人出来相应，也没有调头转向。
那婢妾仗着莫家的名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不免生了怒气，拔高声音：“阁下究竟是何来历？撞了我家马车，难道不该交待一声吗？”
这回车里有声音了，却只是冷冷一哼，一副不屑跟她说话的样子。那拉车的开明兽懒洋洋地趴到地上，几个虎头无聊地互相舔起了毛。
“岂有此理！”婢妾大怒，“如此不知礼数，我且代你家主人教训教训你！”
说罢，她袖中飞出一根鞭子，向那开明兽抽去。
人群哄地一声，急忙往旁边躲避。这莫家人怎么说打就打，开明兽可不是什么温驯品种，周围这么多人，万一出事故怎么办？
“吼……”果然，这一鞭子虽然没打中，却激怒了开明兽，身上的毛发竖起，虎爪露出尖尖。鞭子再次抽来，它一把扯住。
大庭广众之下，那婢妾如何肯收手？要是连一只灵兽都教训不了，丢的可不止她自己的脸，还有莫家的脸。
她聚起法力，用力拉住鞭子。然而开明兽天生神力，她渐渐失力，站都站不稳了。
两旁的侍女发出低呼。
这婢妾脸上火辣辣的，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帮忙！”
侍女们这才蜂拥上前，将自己的法力灌注到鞭子上。
人越多，开明兽越是兴奋，对方发力，它也发力。
“吼……”一声嚎叫，鞭子被扯了过去，那婢妾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飞了起来。
“啊！”她重重摔在地上，那些侍女们更是接二连三摔了出去。
这下子丢人丢大发了。
白梦行捂住脸：“永州莫氏就这？”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围观众人，纷纷将取笑的目光投向白蹄乌拉的马车。
车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扬声说道：“婢妾失礼，莫七代她们致歉。这位兄台，你我虽有摩擦，但相遇即是缘分，难道连姓名都不肯通一声吗？”
安静片刻，对面那辆车终于掀起了帘子，出来的是个劲装打扮的青年。他身披软甲，腰悬佩剑，英武过人，众人不由在心里赞一声。
不管莫公子如何，这位真是仪表堂堂，气派非凡。
他目光扫过那些侍婢，淡淡开口：“我们好端端在街上走着，是你们从那边撞过来，才有眼下这事故。发生便发生了，你们好生说话，也不是不能商量，偏偏趾高气昂，那就别怪我们不给面子了——你还不配知道我家公子的姓名。”
如此人物，竟然只是个侍卫！那他家公子该是何等身份？
白梦行“哇”了一声，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公子风范，跟这人比起来，自己以前就是个憨憨。
白梦连也忍不住轻轻击掌：“厉害！一句话就把别人的气焰给灭了。”
白梦今倏然睁开眼睛。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第22章 少宗主
白梦行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人推了一把。
“干什么？”他嚷起来，发现是白梦今，立刻挤出笑，“啊，二妹你也要看吗？来来来，位置让给你。”
真稀奇，他也会礼让了。
白梦连给了个赞许的眼神：“不错，总算有点长进，下个月零花钱加十块灵石。”
简直是惊喜，白梦行尝到甜头，马上殷勤地说：“大姐你坐这边看，我来打帘子。”
白梦连和白梦今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下笑意。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们能清楚地看到持剑而立的人。
白梦连在青云城十几年，何曾见过这等人物，不由感叹：“不出来不知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这样的人居然只是个侍卫。”
果然是他。
白梦今确认了猜想，轻声道：“侍卫不过是个名头，无极宗的精英弟子，当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无极宗？”白梦连惊讶，“你认得？”
白梦今淡淡笑道：“你看他的剑穗，上面的太极徽记就是无极宗的。”
白梦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上三宗的精英弟子，怪不得。”
天下仙门不知凡几，有三大宗门公认为上，称为上三宗，即丹霞宫、无极宗、苍陵山。
论实力，无极宗和丹霞宫差不多。能被称为精英弟子的，都是门派的中流砥柱，很有希望踏入元婴、化神之境。换句话说，这侍卫将来多半能达到长陵真人的层次，当然称得上人中龙凤。
白梦今却知道，此人比长陵真人还要厉害。他叫百里序，将来是无极宗的首座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一人，应该就是车中之人了。
无极宗宗主凌步非。
当然，他现在还不是宗主。她记得，凌步非少年时颇为坎坷，天生绝脉而不得修行，名为少宗主，其实只是一个傀儡。
白梦今前世没太关注，一开始忙着修炼，等她有了一定的修为，又叛门了。到玉魔重现人间之时，无极宗已经更新换代，凌步非登上了宗主宝座。
世人怎么说来着？哦，凌宗主百折不屈，于绝境中浴火重生，终成大器。
总之，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解决了绝脉的问题。但又声称体弱，常年深居简出，由百里序代表无极宗在外头奔走。
以前白梦今没少在背后非议他们。上三宗里，无极宗宗主是这个样子，丹霞宫掌门号称被她伤了根基，也是常年养伤不出，而苍陵山的山长是棵活了万年的老树，压根不挪窝。一个个仙门魁首，跟见不得人一样。
不过，她真没想到，凌宗主少年时这么横，说好的不能修炼的小可怜呢？
那边，莫七公子的脸皮被狠狠撕扯下来，还在地上踩了几下。眼见周围议论纷纷，多有取笑之意，莫七公子撑不住了，声音带着怒气：“在下好声好气，阁下缘何这般蛮横？这大街谁都走得，谁是谁非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哪怕你家世再了得，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哟，莫七公子上来就下马威，发现遇到硬茬子，竟讲起道理来了。
白梦今不禁笑了，这世界果然欺软怕硬。
百里序已经不搭理他了，转头吩咐车夫：“去，叫护城卫来。”
对面车帘晃动了几下，可见莫七公子惊怒。他才说了几句话，自认没有太过冒犯，对方就这么不给面子，要叫护城卫来解决。同时心里又有点慌，难道真是什么惹不得的人？
他还在纠结要不要服个软，那边护城卫已经赶到了。
凤梧城是一座自治的仙城，由几个家族组成元老会理事。带队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织金锦衣，头上金冠灿灿，明明俊朗的样貌，硬是被这打扮带出几分土财主的俗气。
“商连城……”白梦今轻声念道。
咦？白梦连正想问她怎么认得此人，锦衣青年已经满脸堆笑，开口跟百里序说话了：“哟，我说怎么今天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凌少宗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有失远迎啊！”
各大仙城为求平安，都会择一宗门投靠。凤梧城在无极宗和丹霞宫中间，是以两边都有供奉。
凌少宗主，无极宗。
听到商连城的话，人群传来阵阵低呼。
就说这人气派怎么这么大，原来是无极宗的少宗主。上三宗的少宗主，连莫家老祖过来，也得客客气气，说莫七公子不配知道姓名，还真不为过。
莫七公子闻言一愣，猛地掀起帘子，待他看清百里序的佩饰，狠狠地瞪向旁边的婢妾。
真是没见识的女人，要知道对面是无极宗的人，何必争这口闲气！现在好了，脸面丢了，找都没处找去，回家说不定还要被训斥。
“公、公子……”那婢妾刚才摔在地上，发髻散了一半，被他这么一瞪，既害怕又委屈。
还不是公子自己喝酒被打断，想找人出气，她怎么知道对面是无极宗少宗主？再说，她说话留了余地的，只怪凌少宗主架子太大，连报个名都不愿意。
那边商连城说了一堆恭维的话，又向他们致歉，说自己没管好车马行人，一力揽下了罪责。百里序的神色缓和下来，转头看向车内：“公子？”
里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百里序点了点头，回身道：“商老板客气了，事情解决便罢，我家公子远行辛苦，现下天色已晚，只想早点歇下。”
“是是是。你们快些把路清出来，不要耽误了凌少宗主的行程。”
商连城转头发话，护城卫立刻上前疏通，没一会儿，大街畅通无阻。
百里序向他抱了抱拳，回到车中。车夫轻轻一挥，开明兽大摇大摆地拉着车走了，理都没理被撂在原地的莫七公子。
商连城吐出一口气，暗道这位凌少宗主脾气虽然大了点，但还是挺好说话的。
他转过头来，对莫七公子道：“莫公子受惊了，商某来迟，还请不要见怪。”说着凑上前，向他眨了眨眼，小声说，“凌少宗主就是这么个脾气，方才不得已有所怠慢，还请您理解。”
意思是，冷落你是为了让凌少宗主消气。莫七公子哪里还敢见怪，只求快点走，免得继续被人指指点点，忙道：“理解理解，路途已通，那我们也走了。”
商连城笑着点头，让开路：“莫公子好走。”
一场热闹就这么散了。
白梦今放下帘子，眼里浮起笑意。
她记忆里的凌宗主，在别人眼中是不输宁衍之的励志榜样，为人既谦和又低调，却原来少年时这般横行霸道。
——你们这些当宗主掌门的，都有两副面孔的吗？

第23章 摘星楼
人群散去，车马继续通行。
不过这次很快又停了，因为客栈到了。
侍者掀开车帘：“白小姐，白公子，请下车。”
白梦行下去就是一阵惊呼：“哇！我们住这里？”
这客栈就是他们进城时看到的高楼，楼高七层，雕栏玉砌，奢华无比。
楼顶有一座巨大的灯台，他们进城的时候，这座灯台刚刚点燃，一盏盏灯在半空中悬浮旋转，仿佛星河坠落人间，美不胜收。
白梦行土包子进城，没想到还能住这么高档的地方，开心傻了。
白梦连拍了下他的脑袋：“易明长老什么身份？咱们这一路走来，住的可都是好地方。快把口水收一收，别丢了长老的脸。”
白梦行急忙擦口水，发现并没有，叫道：“大姐你又捉弄我！”
白梦连懒得理他，到易明长老那边会合去了。
白梦今最后一个下车，看到牌匾上“摘星楼”三个字时，不免唏嘘。
时光流淌上千年，许多人和事都变了模样，这摘星楼倒是一直屹立不倒。
——世间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玉魔白梦今在摘星楼有一间从来不退的客房，当她不想被别人找到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哪怕她不在，也可以把口信送过来，交给她的掌事人。
白梦今抬起视线，正好看到商连城站在柜台旁边，跟掌柜交待着什么。
她不由笑了。巧了不是？这小子确实跟她有点缘分，当初落魄的时候刚好被她遇到，现在她重生回来，这么快又遇到了。
不过，这会儿商老板春风得意，还不到收服他的时候。
白梦今跟在易明长老身后，低调地进入摘星楼。
经过时听到商连城跟掌柜说话。
“……小心伺候着，要什么给什么，但也别多事。”
“……房间安排好，别撞到一起。”
“……菜单给我看看，可别出了差错。”
白梦今微微蹙眉。听起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莫非……
她扭头看去，果然发现角落停着那辆华贵的车驾，那只拉风的开明兽一边甩着几只虎头，一边慢慢腾腾往灵兽棚走去。
原来凌少宗主也住这里啊？也对，凤梧城哪家客栈比得上摘星楼？看他那气派，自然是要住最好的。
易明长老这边，摘星楼很快安排好了。听说是丹霞宫的长老，管事十分殷勤，引着他们上了云梯。
“贵客请。六楼七楼是咱们摘星楼最好的客房，景观最佳，环境最安静，保管您满意。”
云梯在六楼停下，管事顺手推开窗，凉风吹拂而来，凤梧城的夜景尽入眼中。
白梦行哇了一声，顺嘴问：“那为什么不给七楼？不是更高更好吗？”
管事笑容不变：“这位公子，就在你们之前，有一位客人要了七楼。不过六楼的摆设是一样的，楼层之间有阵法相隔，并不会受到影响。”
他又指向大堂中间旋转而上的圆梯：“客人若想到顶楼赏景，从这儿上去便是。”
“那些灯是不是就在顶楼？”易明长老一位年轻的弟子问，他也很感兴趣。
管事笑着回答：“是的，那叫万象星河，是我们摘星楼的招牌。”
易明长老并不是个挑剔的人，确定房间没问题就住下了。
白梦今和白梦连住一间，白梦行跟别的弟子凑一间。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长廊那头几个眼熟的侍女出来。
“是那位莫公子吧？他好像也住这儿。”白梦连小声说。
白梦今扫过一眼：“何止，七楼住的应该就是凌少宗主，怪不得那位商老板小心翼翼。”
白梦连挑起眉头，兴致勃勃：“哟，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不会再生事吧？”
“应该不会。”白梦今淡定地浇灭了她想看热闹的小火苗，“那莫公子哪里敢惹无极宗，他家老祖搬出来，到凌少宗主面前也只有低头哈腰的份。”
白梦连很感慨：“以前我们在家，也被人毕恭毕敬称一声小姐，总以为有一点点身份和地位。到了外头才知道，真正的仙门世家是什么气派。”
白梦今淡淡笑道：“家世再好，都不如自己修为高来得实在。你看易明长老在乎这口闲气吗？别人一样不敢怠慢。”
白梦连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对，实力才是根本。我们犯不着跟别人比排场，等到元婴、化神了，自然人人敬重。”
姐妹俩梳洗换衣，安顿下来不久，白梦行来敲门了：“大姐，二妹，要不要下楼吃饭？”
白梦连还没辟谷，自然是要吃饭的。白梦今虽然已经不需要进食维生，但她前世一直维持着凡人的习惯。
——修为越高，越是脱离人间烟火。整日枯坐修炼，时间久了，难免精神异常。所以，许多修士哪怕辟谷了，还是和凡人一样生活起居，要不然，各大仙城为何这般繁荣？
这会儿天色刚黑下来，摘星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明珠高悬，照得楼内有如白昼。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笑语欢声。大堂中心还有一座高台，正在表演歌舞傩戏。
白梦行觉得眼睛和耳朵都不够用了，赞叹道：“这才叫活着，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白梦连冷哼一声：“要不是易明长老带着，你以为自己够资格踏进来？摸摸自己的兜，你那一百灵石，是够吃一顿酒席呢，还是够打赏一次歌姬啊？”
“……”白梦行蔫了，“大姐你总是泼我冷水。”
“这叫让你看清现实！”白梦连才不会让他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好好修炼，你连进来跑腿都没资格。”
白梦行仔细一看，那些侍女伙计，修为还真都比自己高，顿时被打击得不轻：“啊……”
“别啊了，去吃饭吧。”白梦连揪着他下楼了。
白梦今跟在他们后面，一边笑一边踏上云梯。
摘星楼的消费实在是贵，白梦连为了省钱，要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视野不算太好，但胜在清净。
白梦行一坐下来，就神神秘秘地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那位凌少宗主就住在七楼！”
他得意洋洋，谁知白梦连抽空回了一句：“我们知道啊！”
白梦行震惊：“你们怎么知道的？”
白梦连与白梦今对视一眼，露出一抹笑意：“不告诉你。”
白梦行不甘心：“我还打听到一个关于凌少宗主的消息，你们肯定不知道！”

第24章 说往事
白梦今没什么兴趣，慢吞吞吃菜。
摘星楼的手艺和记忆中略有不同，毕竟相隔千年，厨师都不是一批人。不过味道很好，卖得这么贵物有所值。
还是白梦连给面子，接了句：“什么？”
白梦行扫视一遍四周，压低声音：“原来那凌少宗主身患绝脉，不能修行！”
白梦连“啊”了一声，惊讶过后，十分不解：“不能修行？所以他是个凡人？这怎么能做少宗主？那可是无极宗，名列上三宗，天下仙门的领袖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白梦行也困惑上了：“是啊，无极宗怎么会让一个凡人当少宗主呢？”
白梦今放下筷子，说道：“他不是凡人啊！”
兄姐两个看过来：“你知道？”
白梦今点点头，随口扯了个谎：“岳师姐告诉我的。”
她跟岳云俏要好，两人都没怀疑。白梦行一心想知道答案，忙问：“他既然不能修行，为什么不是凡人？总不能天生就有修为吧？”
“差不多。”白梦今搜寻着记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是少宗主吗？”
“因为他爹是宗主。”白梦行抢答。
“错了。”白梦今笑眯眯公布答案，“现在的无极宗宗主是他叔父，但这个宗主之位，其实是从他外祖父那里接过来的。”
“啊？”听起来有点复杂，白梦行挠了挠头。
白梦今慢慢说着旧事：“无极宗上一任老宗主姓江，早年也是力敌魔族的强人。他有一个女儿，原本是照着下一代宗主培养的，谁知道十几年前镇守溟河之时，遇到魔族突袭。那时凌少宗主还在腹中，他母亲江夫人动了胎气早产。这孩子被魔气伤及，原本很难活下来，江夫人一片慈母之心，动用秘法将自身修为渡给了儿子，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白梦连吃了一惊，忙问：“那江夫人呢？”
“自然是身亡了。”白梦今淡淡道，“有伤在身，又舍了修为，哪里活得下来。”
白梦连有点难过：“听起来这江夫人也是个女中豪杰，真是可惜！”
白梦今点头称是：“江夫人那时已是化神修为，这一股庞大的法力全都以秘法封在凌少宗主体内，所以他不用修炼也有法力护身。”
白梦行没心没肺，竟有点羡慕：“还有这种好事？”
不等白梦连骂人，白梦今似笑非笑瞥过去：“好什么，他的绝脉也是因此而来。空有法力，不能运用，连个火苗都放不出来。”
白梦行想了一下：“那也不错，不就是不能打架吗？有修为能活很久呢……啊！”
刚说完就被白梦连敲了个爆栗，抱着脑袋可怜兮兮：“大姐……”
“你怎么不想想他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那是他母亲的命换来的，让你娘拿命给你换修为，你愿意吗？”
白梦行就算有百般不是，对母亲还是孝顺的，老老实实摇头：“不愿意。”
白梦连神色略缓，觉得这个弟弟还有一点救，虽然不太多。
她转回来，接着问：“对了，那凌少宗主的父亲呢？又是何方高人？”
“凌家也是仙门世家，在无极宗地位颇高，与江夫人称得上门当户对。当时，他们夫妇二人一起镇守溟河，江夫人战死，其夫也在那一战中失踪了，很可能落入了溟河，死于阴魂之手。”
“好惨啊！”白梦连感叹，“凌少宗主看着威风八面，原来身世如此可怜。”
白梦今不以为然：“后面的事还没说呢！”
“后面还有？”
白梦连想到了什么：“对了，他外祖父不是还在吗？怎么宗主之位就传给了他叔父？”
见她发现了关键之处，白梦今赞许地点头：“问题就在这儿。江老宗主接受不了女儿故去，去溟河寻找她的魂魄，也不知遭遇了什么，回来没多久就坐化了。凌少宗主尚在襁褓之中，便失去了父母与外祖，成了孤儿。”
白梦连听得心酸，问道：“那他叔父对他还不错吧？抚养他长大，还让他当少宗主。”
白梦今却摇头：“江老宗主父女劳苦功高，无极宗内部还是想将宗主之位传给他们仅存的血脉。这中间怎么商议的，外人就不知道了，按照传出来的说法，这宗主之位其实是凌少宗主的，只是他年纪尚小，绝脉又未治愈，所以由其叔父暂代。”
其实她觉得，这事定然有不为人知的内情。作为上三宗的仙门领袖，无极宗怎么会把宗主之位预定给一个身患绝脉的孩子。这中间怕是牵涉到内部的纷争。
侍女送上新菜，白梦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不对吧？既然被叫绝脉，能治好吗？要是治不好怎么办？”
他难得聪明了一回，白梦今笑着点头：“没错，问题就在这，之所以叫绝脉，就是因为几乎是绝症。而且，时日过得越久，江老宗主余威渐消，谁会在乎一个不能修炼的少宗主呢？”
白梦连明白过来了：“所以，凌少宗主在无极宗的日子其实不太好过？”
“对。”白梦今弹了下茶杯，声音淡漠，“你们别忘了，哪怕是权宜之计，凌宗主已经成为宗主，怎么会甘心把权柄让出去？只怕凌宗主暂代久了，就当成自己的了。”
这番话，结合了前世她知道的消息。
这位凌少宗主当了几十年的傀儡，后来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治好了自己的绝脉，从叔父手里夺回权柄，登上了外祖留下的宗主宝座。
想到这里，白梦今心中一动。
从前世所见所闻，可知凌少宗主是个厉害人物，天下仙门中人，能跟宁衍之抗衡的，除了苍陵山那棵老树，也只有他了。
她重活一回，势必要跟宁衍之为敌，但是她势单力孤，丹霞宫却是个庞然大物，完全不对等。如果，她能早早抱上凌少宗主这根粗大腿，岂不是胜算大增？
按时间推算，凌步非现在处境不怎么好。表面上再嚣张，都掩盖不了他处境尴尬的现实。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投向他，帮他上位，将来他一定会有所回报吧？就像百里序，后来当首座长老可威风得很！
白梦今心里盘算着，忽地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商连城笑吟吟走上了中间的高台，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节日。

第25章 过不去
鼓声一停，商连城向客人团团作揖，满脸带笑说道：“诸位贵客，又到月底这一天，要干什么，大家想必都心里有数了吧？”
周围坐的都是熟客，立时有人喊了起来：“拍卖会！”
商连城哈哈一笑：“不错，就是一月一度的拍卖会！”
他抬手拍掌，十来个美貌侍女鱼贯而出，手里捧着托盘，上面盖着红绸，十分神秘。
白梦今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摘星楼的拍卖会这么早就有了，商连城确实是个经营好手，把它做成了招牌。千年之后，无论是买还是卖珍稀之宝，许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摘星楼。
“拍卖会！”白梦行兴奋得像个上窜下跳的猴子，这个他听过，还从来没见过呢！
白梦连也很感兴趣：“能见到什么宝贝吗？”
白梦今道：“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贝，摘星楼这样的地方，没有一定的身家，哪里踏得进来。我们也就是沾了易明长老的光，不然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白梦行蠢蠢欲动：“我虽然是个穷光蛋，但大姐和二妹你们有钱啊！肯定买得起一两样吧？”
白梦连很冷静：“我们那点钱，就算买得起一两样，又能干什么？耗费在这里，并不值得，就看看热闹吧！”
这番话让白梦今很赞同。大姐真让人放心，她的情况另说，他们两个最重要的还是先提升修为，别的都不切实际。
当然，见见世面是好事，开阔了眼界，免得以后被骗。
高台上，商连城已经将第一件宝物展示出来了，白梦连和白梦行眼睛发亮，哇个不停。
白梦今兴致缺缺。摘星楼的拍卖会刚起步，规格还比较低，玉魔大人什么宝贝没见过，对化神以下的东西没兴趣。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她观察起二楼的雅座来。
左边第三间，里面站了很多侍女，有一个刚才探头出来瞅了一眼，她认出来了，是莫七公子的婢妾。
右边第二间，刚刚露出来一角衣袍，似乎是百里序。
另外一个让她感到好奇的，是中间那个位置。刚刚好像感觉到一闪而过的烈火气息，有点像凤栖谷的姬家。
不过，这里是凤梧城，与凤栖谷相距颇近，姬家人出现在这并不奇怪。
看完了，白梦今彻底失去兴趣，低头吃蛋羹。
一碗蛋羹吃完，拍到了第三件宝物。
莫七公子始终没有出声，白梦今觉得，他就算有东西感兴趣，大概也不敢出声了，万一凌少宗主心里记恨，非要下他的面子呢？
这时，右边第二间传来声音：“一万灵石。”
咦？白梦今诧异地看过去，发现卖的是一块红莲石。这东西是炼器的好材料，不过凌少宗主要它做什么？他又不需要炼制法宝。
红莲石起价五千，喊到一万灵石已是高价，再者大家都知道二楼是贵客，其他人便都不再竞价，不欲与其争锋。
可话音才落，中间雅座的窗边出现了一个侍女，迫不及待喊价：“一万二。”
竟像是等在这里似的。
片刻，百里序再次出声：“一万五。”
那侍女毫不犹豫：“一万八。”
白梦今挑起眉头，终于来了点兴致。有意思，竟然有人特意来找凌少宗主的麻烦。他跟凤栖谷姬家有什么过节吗？没听说呀！
等等，上三宗之所以为上三宗，是因为各仙门以其为尊。比如丹霞宫，七星门、天演派、玄冰宫等视之为上宗，连掌门的任命都会过问一二。而凤栖谷的上宗便是无极宗，换句话说，凌少宗主在凤栖谷同样地位尊崇。
现在这算什么，内讧吗？
大堂里的客人们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也看出两家杠上了，纷纷起哄。
“加价！不能输！”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打脸啊！”
百里序停顿了一下，继续报价：“二万。”
那侍女紧随其上：“二万二！”
“二万五。”
“三万。”
一次加五千，这个价格红莲石随便买。再看不出两家有过节，就是眼瞎了。
白梦连感叹：“这些仙门世家真是豪阔，为了争一口闲气，几万的灵石随手就花出去了，至于吗？”
白梦行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兜。他那一百灵石，路上忍不住花了一点，现在剩下九十二块。这九十二块拿到这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深深地自卑，枉他以前被人一口一个大公子喊着，得意洋洋的，原来到了这种地方，根本上不了台面。
过了一会儿，百里序报价：“三万二。”
还真杠上了，大家更是兴奋，乱糟糟地喊着。
“加油！”
“不能认输啊！”
“一次只加两千，太瞧不起人！”
那侍女果然跟了：“三万五。”
这次百里序没犹豫：“三万八。”
“四万！”
“四万二！”
双方加价越来越快，仿佛都被撩起了火气，报价跟绑了飞剑似的，直冲而上。
“七万。”
“七万五。”
“八万！”
“过。”
那侍女正要接下一句，一个九字已经含在了嘴里，忽然听得这一句，卡了一下：“九……什么？”
百里序淡淡含笑：“我家公子大度，既然贵主人宁愿花十倍的价，也想要这块红莲石，那我们就成人之美了！贵主人可满意？”
大堂里发出“哄”的一声大笑，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此起彼伏地喊着。
“这位公子您不行啊，输人不输阵，怎么能临阵退缩呢？”
“姑娘，人家当你们冤大头呢，你家主人被耍啦！”
“八万灵石，就买一块红莲石。要不您给我八万，我给您找两块三块来？”
“你这也太抠了，怎么也得五块六块吧？”
一句句说笑声，都在刺激着那位姬家人。短暂的沉默后，中间雅座传来摔帘子的声音，另一个女声暴躁响起：“凌步非，你坑我！”
这句话饱含着火气，让白梦今笑出声来。
原来是姬家小姐啊！凌少宗主不至于跟女孩子结仇吧？
那位凌少宗主终于说话了，和她记忆里不同，这个声音冷锐中带着轻慢，十足十地高傲：“姬大小姐说哪里话，本少主成全你还错了？”

第26章 听秘闻
八万灵石，哪怕是凤栖谷姬家，也不是个小数目。
但是要说多，又没多到姬大小姐出不起的地步。那侍女必是得了准话，才会理所当然跟下去。
只能说，凌少宗主在坑人这件事上颇有心得，数目卡得这么准。
白梦今代入想想，换她是姬大小姐也要恼怒。
不过，这事是姬大小姐先发的难，莫非两人有过节？
中间的雅座安静下来，里面传出姬大小姐压抑的声音：“春禾，给钱！”
侍女应了一声，出去跟摘星楼的管事交接了。
哎呀，竟然不吵了？看热闹的客人们失望。
白梦今暗想，这位姬大小姐倒不是个无脑之人，脸已经丢了，闹也没用，反而叫人看笑话。先前到底是年轻气盛，叫凌步非算计了一回。
姬大小姐不闹事，凌少宗主那边也安静下来，拍卖会继续进行，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了。
拍卖会结束，白梦行兴致勃勃：“大姐，二妹，要不要去顶楼？看他们那个什么星什么河。”
“万象星河。”白梦连纠正他，转头问，“二妹，你说呢？”
白梦今瞧见中间雅座的帘子晃动了一下，应是有人出去了。她抬起头，正好有一片熟悉的衣角搭在旋梯上，便点了点头：“去吧，难得来一回，总要看看摘星楼的招牌。”
白梦行可高兴了：“走走走。”
兄妹三人上了圆梯，很快到了顶楼，眼前豁然开朗。
白梦行“哇哇”叫个不停，没想到此处竟是别有洞天。珠蚌引路，玉石为阶，处处珠光宝气，堪称陆上水晶宫。
万象星河就悬在半空，一盏盏灯其实是一颗颗夜明珠，半空中缓缓转动，说不出的浪漫壮观。
白梦连也被收服了，赞叹：“真是人间奇景。”
白梦今另有目的，对长姐道：“大姐，我有点累，就在这边歇着，一会儿你们看完了过来找我。”
白梦连没怀疑：“行，我去盯着那只猴儿，免得他惹事。”
白梦今忍俊不禁：“辛苦大姐了。”
他们走后，白梦今扫视着顶楼。
前世她在摘星楼住了很久，什么景色都看腻了，上来就是为了那位凌少宗主。
她有心攀上这根高枝，总要找个好机会。
刚才没看错的话，他跟那位姬大小姐都到顶楼来了，是要了结恩怨吗？
这两人跑哪里去了呢？可惜这种地方都有禁绝神识的阵法，只能靠肉眼找人。
走了一阵子，白梦今停下了。
前方地势高处有一座观景亭，上面隐约有两道身影，不远处站着百里序，旁边便是那侍女春禾。
白梦今左右看了看，钻进了旁边的假山。
这摘星楼曾经是她“狡兔三窟”中的一窟，里面的陈设她了如指掌。虽然隔着千年时光，但有一些东西仍然保留着。
比如这座假山有一个隐秘的出口，就在观景亭的后方。
白梦今走到那处洞口，触碰到了隔音结界，她凭空画了个符，点在山石上，立时有清晰的声音从石头里传出来。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跟个刺猬一样，不扎人不舒服是吧？”这是那位姬大小姐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凌步非还是那欠揍的语气：“我就这么说话，不高兴你走啊！”
姬大小姐呼吸起伏，想必气得不轻，最终还是忍耐下来了：“你把我气走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把你叔父气走？”
凌步非想必也觉得没意思，不说话了。
姬大小姐缓了缓心情，说道：“方才我是故意跟你作对，谁叫你先撕我脸皮。我们自幼相识，勉强也算得青梅竹马，这婚事你不同意就算了，犯得着给我父亲甩脸吗？你这么做，知不知道别人怎么嘲笑我？”
假山里的白梦今闻言挑高了眉。
哇，她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原来姬家想跟凌少宗主联姻被拒？她记得，凌步非并没有结缘双修，至于这位姬大小姐，她隐隐约约感觉声音熟悉，应该就是凤栖谷后来的谷主姬行歌，也没听说两人有什么龃龉。
姬行歌继续道：“是，你凌少宗主清高，看不上我。你放心，我也没看上你。但这门婚事，我还是想跟你谈一谈。”
凌步非终于轻哼一声，愿意听下去的意思。
“你叔父的心思，不用我来点明吧？再这么下去，你这个少宗主，当不上宗主不用说，只怕被利用完了就让他扔了。你不甘心，但是有什么用呢？这十几年来，你外祖留下的人渐渐被排挤在外，你叔父这个宗主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宗主这个位置，是你外祖留下的，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你甘心让出去吗？但是你没有办法，因为你没法修炼，等于没有未来。”
“所以呢？”凌步非的语气比想象中平和，“我不想当他的傀儡，就当你们的傀儡是吧？我叔父好歹姓凌，为什么我要帮你们姓姬的对付他？”
“你什么也不做，那就只能是傀儡，但要跟我们合作，说不定另有天地呢？等你当了宗主，你外祖的人自然会亲近你，我们姬家在无极宗根基浅薄，最多分权罢了。不错，我就是想当无极宗的宗主夫人，只要你答应这桩婚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能修炼，但可以指望你的孩子，是不是？”
白梦今在心里赞叹一声。这个姬大小姐，好有野心啊！撇除成不成亲这件事，目的跟她不谋而合呢！
可惜，凌少宗主比她以为的厉害得多。他这会儿的表现，多半是为了迷惑别人，又怎么会答应联姻，让他叔父警觉起来。
果不其然，凌少宗主漫不经心回道：“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想叫我出卖自己？姬行歌，原来你一直贪图我的美色啊！别找这么多理由了。”
“你……”姬行歌好声好气说了半天的话，结果又被他嘲讽，气得声音都变了，“凌步非，你不要脸！”
凌步非呵呵冷笑两声，又扎上一刀：“再说，你也不怎么聪明，刚才不还被我坑了一大笔钱吗？就凭你这脑子，还想跟我叔父斗，别做梦了。”
姬行歌更生气了：“姓凌的……”
她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仿佛迷雾从天而降，整个摘星楼都被笼罩其中。
白梦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好，有人偷袭！

第27章 有客来
百里序第一时间冲过去：“公子！”
凌步非淡淡地扫了姬行歌一眼：“你得罪了什么人？怎么还跟到这儿来了？”
姬行歌本来很紧张，听到这句话，气得脑壳都大了：“你怎么贼喊捉贼？我凤栖谷哪来的仇家，只有你凌少宗主才这么招人恨！”
她忽然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现在偶尔跟他见面，每次都要生气，要真成了亲，天天被气会不会短命啊？
——这个事等会儿再说，现在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对他们出手。
观景亭所处地势颇高，姬行歌从这儿看过去，周围一片黑暗。头顶的万象星河不见了，真实的星光月色也没有了，脚下的万家灯火更是不见踪影。只有他们所处的亭子，贝壳里的夜明珠幽幽发着光。
这种感觉，就好像除了这座观景亭，其他光线都被吞吃了一般。
此乃神通结界，最起码要元婴修为才能练成，简单来说，就是把一整个空间纳入到自己的神识控制之内。
摘星楼定位高端，本身设下的禁制十分厉害，能在楼内肆无忌惮出手，此人极有可能已经化神。
这世上，合体以上的修士只剩下传说，化神就是行走世间的最高修为。能劳动这个层次的修士，只能说，他们麻烦大了。
姬行歌张开手，一颗透明的珠子出现在她手中，里面包裹着一根燃烧的羽毛。她用力一捏，珠子碎裂，化为轻烟。
“我已经通知父亲了。但是对方阵仗如此之大，恐怕不会轻易让别人进入摘星楼。在援兵到来之前，我们得想法子自保。”
说完，她奇怪地看向凌步非：“你怎么不着急？对方肯定冲着你来的。”
随后，他们听到上空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这声音……
姬行歌忽然悟了，指着凌步非，震惊地问：“你出门还带保镖的？！”
百里序理所当然地说：“我家公子何等身份？岂能以身涉险？万一被人抓了，用来威胁宗门，难道堂堂无极宗还要受制于肖小？”
好有道理，姬行歌无言以对。
等下，他身边一直跟着化神修士，那自己刚才的话……
“放心。”凌步非看出她的纠结，说道，“枯木师叔祖不会窥探我身边事，我不遇险，他是不会出来的。”
“哦。”姬行歌干巴巴应了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瓜。
另一边，白梦今在结界降临之时，便从假山遁出去了。
当她看到高台上不知所措的兄姐时，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大姐，大哥！”
一看到她，白梦行脱口而出：“不关我的事，我就伸手碰了一下，没把它弄坏！”
变故发生之前，他闹着要上来看万象星河。白梦连拗不过他，就陪他上了高台。万象星河的机关摆在这里，白梦行没忍住想摸一摸，哪知一碰到，周围忽然黑了。
这一瞬间，白梦行脑子里闪过许多事。
比如，这万象星河值多少钱，白家所有的资产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他会不会被押在这里干一辈子苦工？
不不不，他刚要去丹霞宫，就快成为上三宗弟子，光明的前程才刚刚开始，不要留在这里！
白梦今扫了他一眼，只问长姐：“你们没事吧？”
“二妹！”看到她出现，白梦连心情一松，仿佛有了主心骨，“你可算来了。我们没事，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神通结界。”白梦今回道，“有高阶修士来了。”
白梦连大吃一惊。神通结界，来人是元婴以上修士？一般施展神通结界，是斗法的前兆。有人要在摘星楼斗法？这可糟了，元婴以上修士斗法，凤梧城都未必保得住，摘星楼还不夷为平地？
“别担心，摘星楼有顶级禁制，凤梧城内也有高阶修士坐镇，情况没那么糟。”白梦今及时安抚她。
听到这里，白梦行终于明白过来了：“所以，是有高阶修士斗法，不是我把万象星河弄坏了？”
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白梦连忍不住翻白眼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就算把万象星河弄坏了，了不起赔钱。可高阶修士斗法，一不小心我们要丢命的！”
白梦行愣了一下，终于有点慌了：“对哦，这怎么办？二妹，我们会不会死啊？”
“对方的目标不是我们，躲好就是。”白梦今说，“易明长老发现不对，会来找我们的。”
她抬头看了看：“正好，万象星河就是摘星楼禁制开关所在，你们躲到下面，易明长老来之前，一步也别踏出去。”
“好。”白梦连揪着弟弟，跟她下了高台，在下面躲好。
白梦今又塞给他们一把灵符：“这是防御符，有问题就用，聊胜于无。”
白梦连看她两手空空，忙问：“那你呢？”
白梦今还没回答，半空已传来了低沉的喝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听到这个声音，她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很好，她就说凌少宗主身边不可能没有保护的人。此人最起码是个化神，再加上摘星楼里诸多元婴，还有凤梧城镇守的化神修者，并非没有抗衡之力。
没有得到回应，这声音又喝道：“鬼鬼祟祟，见不得人吗？”
这回，空中很快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却是个女子：“枯木老头，原来你还没死啊！”
枯木？白梦今在心里啊了一声，原来是无极宗的枯木尊者。这位资格极老，好像跟江老宗主是一辈的，很多年没出过山了。不过，她从未见过枯木尊者出手，到底有多少实力，还真不清楚。
枯木尊者安静了一瞬，沉声道：“是你啊，胡二娘。”
白梦今微微蹙眉。胡二娘？这位她不认识，想来前世自己神功大成之时，她已经不在了——不会就是这回丢了性命吧？
“可不就是我，是不是很意外？”胡二娘含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怨气。
枯木尊者不答反问：“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胡二娘冷笑一声，怨气终于泄出来了：“你说我来干什么？当然是看看凌云舟的好儿子！”

第28章 旧恩怨
凌云舟？凌步非的父亲吗？
白梦今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枯木尊者冷声道：“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那胡二娘哈哈大笑，嘲讽道：“我不过看一眼，你们就跟防贼一样，凌少宗主的命可真是金贵啊！”
枯木尊者哼了声，不再答话，而威压已经释放出来了。
白梦行拽住胸口的衣服，脸色涨红：“我怎么……有点喘不过气啊？”
白梦今转过去，发现白梦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她修为高一些，能忍。
她便划破手指，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阵法，将兄姐推进去。
“呆在这，等易明长老来！”
看她转身欲走，白梦连叫住：“你去哪？”
“去看看。”丢下这句，白梦今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哎……”白梦连担心地叹口气。自从二妹吸收了叔祖的法力，越来越有主意了。可这是化神层次的斗法，千万别遭了池鱼之殃。
白梦今站在鹅卵石路上，掏出三个铜板，随手卜了一卦。
在这个神通结界中，一丈之外的光线都被剥夺，五感随之失效，只有动用秘术，才能找到方向。
她很庆幸自己回来就把叔祖的功力吸了，不然停留在炼气期，什么也做不了。
“找到了。”白梦今收起铜板，在珠贝幽幽的光芒下往前走去。
观景亭上，姬行歌听到胡二娘自报山门，马上指着凌步非：“果然找你寻仇来的，你还否认！”
凌步非瞟了她一眼没接话，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个时候还在清算谁对谁错，幼不幼稚啊？
于是姬行歌又气了一回。
凌少宗主虽然火苗都放不出来一个，但这杀伤力，谁见谁死，气死的。
摘星楼上空，两位化神强者已经经过了一场交锋，强大的灵波在半空发出一声闷响，基本可以判断出，没有谁占到便宜。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侧旁，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远来是客，这位道友，何不现身喝一杯水酒？”
“少阳君。”观景亭里，凌步非轻声念道。
凤梧城坐镇的化神修士，姓商名少阳，人称少阳君。
胡二娘的声音有点惊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决意来找麻烦，便使了一些手法，将少阳君绊住。这才多久？顶多一刻钟，他就脱身了！
商少阳不欲解释，含笑道：“胡夫人，你与凌氏的恩怨，我凤梧城不想插手。但是，你不能在城内生事，否则我凤梧城日后如何立足？”
枯木尊者接着道：“胡二娘，本尊和少阳君在此，你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凤梧城人口如此之多，绝对不是个斗法的好地方，再者商少阳站在他这边，怎么也要给三分薄面。
哪知胡二娘大笑：“老东西，你不会以为就我一个人对凌少宗主感兴趣吧？”
这句话仿佛是个预告，话音落下，黑暗中慢慢浮出绰绰的人影，分列不同方位，竟有好几个！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枯木，好久不见。”
“破千军……”枯木尊者的声音变得凝重，“你也是行将坐化的人了，还要掺合外头的恩怨吗？”
名为破千军的老者淡淡道：“就是因为行将坐化，我才要在死之前了结一些事。凌云舟的儿子在这里是不是？把人交出来，今天就不用打了。”
枯木尊者气极反笑：“把人交给你，我还有何脸面去见江师兄？你不如打杀我算了。”
“你不必紧张。”破千军平静地说道，“我这把年纪，没那么重的杀心了，问完问题，说不定会把他放回来。但你要是交给别人，那可不好说了。”
紧接着，一个略显轻佻的年轻声音插进来：“千军前辈，都合伙了，你怎么还抢生意呢？这人嘛，我们每个都有份，你可不能独断专行。”
“纪远思……”
商少阳的心情也变得沉重了。平日难得一见的化神修者，竟然聚了这么多，真打起来，凤梧城怕是会夷为平地，商氏的根基可都在此。
观景亭内，姬行歌虽然看不到人影，但听到声音也急了。
“完了，最起码有三个……少阳君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了。他的第一要务是保住凤梧城，真打起来，他也腾不出手。怎么办啊？我爹还没回消息！”
碎碎念完，扭头看到凌步非，他居然坐下喝起茶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一点也不着急吗？这些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
凌步非一杯茶刚沾唇，差点被她碰掉，立时挪开三尺远：“别动！想占我便宜啊？”
都什么时候了，姬行歌大怒：“你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小娘子？让人碰一下跟要了命似的。”
凌步非不为所动，甚至还接下去：“那是，只有我娘子能碰我，其他狂蜂浪蝶别想沾。”
姬行歌气笑了：“行，你凌少宗主冰清玉洁，我不配行吗？”
“你知道就好。”
姬行歌深深吸气，心里默念，别跟他一般见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局势摆在这里，枯木尊者一个人肯定打不过对方三个，人家有备而来，求援的消息可能还递不出去。怎么办？活路在哪？
她越想越是焦急，觉得到处都是死路，找不到生门。
这时，凌步非又说了：“姬行歌，你跟我什么关系？人家冲着我来的关你什么事？凤栖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不会想得罪你们姬家的。”
咦，这是在帮她开脱吗？姬行歌感动，心想这小子还有点良心，到底还顾念着从小到大的情谊……
正想着，脚下地动山摇，却是上空动手了！
姬行歌身上闪过火光，家传秘法将她护住。想到凌步非不会术法，忙转过身去。
“公子！”百里序抢到他身边，双掌一合，光罩将两人护住。
然而，化神修士动手的余波何其强烈，百里序不过金丹，光罩晃动了一下就破裂了。
观景亭摇摇欲坠，山石滚落。
看到凌步非踉踉跄跄，就要摔下去，姬行歌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
旁边发出巨响，假山被余波击中，轰然炸开。一道黑影伴随着山石，向这边摔了过来，目标正是凌步非！
百里序和姬行歌抢过去，又是一阵摇动，阻住了他们的脚步，只听凌步非闷哼一声，被什么东西压得严严实实。
等到摇动暂时停歇，姬行歌晕头转向地想去救人，一抬头，看到凌步非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三贞九烈，冰清玉洁？哈？”
只见凌少宗主躺在碎石间，身上压着个女子。她趴在那看不清模样，但是一只手为了稳住身形，死死揪着凌步非的衣襟，硬是将它扯下来，露出大半的胸膛。

第29章 白吃亏
白梦今晕头转向。
她走到半路，天上就动起手来了。保命方法她有不少，可赤裸裸的修为碾压，玉魔大人也没辙啊！
还没缓过来，她身下已经传来恶声恶气的声音：“摸够了吗？”
老实说，没摸着。刚才那动静，她就扯住了衣服，摸什么摸？事情没干黑锅先背，这经历她太熟了。第一个念头，既然你说我干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当着你的面再干一下，免得黑锅白背。于是她飞快地伸出手，先结结实实摸了再说——
“啊？”
“哈？”
这事情发展，当事人还没怎么的，旁观者们先被吓到了。
姬行歌瞪大了眼睛，她连凌步非的手指头都没碰过，就被嫌东嫌西的，这哪来的女勇士，居然当着凌步非的面干这种事？太有勇气了！
不过，凌步非这个表情真好笑。叫你整天气别人，这下被别人气了吧？
姬行歌接着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揉肚子：“你也有今天，活该！”
白梦今无辜地抬起头，然后就对上了一张十分有冲击力的脸。
前世凌宗主深居简出，两人从未谋面，想不到竟然长这副样子。怪不得口口声声“贪图我的美色”，她回忆了一遍，这张脸大概只有宁衍之能比了。
只不过，宁仙君是远离红尘俗世的剑仙，高高在上仿佛一朵永远摘不着的高岭之花。而这位凌少宗主，却俊美得薄情寡义，眉梢眼角仿佛都带着七情六欲，引着人堕身红尘。
——这和传闻中不一样啊！不是说凌宗主励志又谦和，是天下修士的榜样吗？他前世夺权后干了什么，居然给自己编出那套瞎话！
“公子！”百里序不知所措。
凌步非脸更黑了，没好气：“看什么看？扶我起来！”
“啊？哦……”
世界终于重新运转，两个人从乱石堆里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碎石尘土。
凌步非理好衣裳，偷眼去瞄这位女勇士。年纪稍微小了点，身姿如柳肌肤如玉，脸么……
想起刚才近距离的对视，凌少宗主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被什么母夜叉占了便宜……
“姑娘，你是何人？怎么在这里？”对于让凌步非吃瘪的女勇士，姬行歌颇有好感，看她又不像坏人，便主动问。
白梦今回道：“我是……跟着丹霞宫易明长老来的，拍卖会结束，与兄姐上来逛一逛，没想到就……”
姬行歌哦了一声：“你是丹霞宫弟子？”
白梦今连忙摆手：“还没入门呢，此行易明长老就是要带我们回丹霞宫的。”
姬行歌明白了，稍稍放下警惕。既然是丹霞宫看中的弟子，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百里序忽然插进来：“你既是丹霞宫未入门的弟子，怎么身负如此高深的修为？气息也不太对劲……”
白梦今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这个情况，不好大喇喇展示法力，所以隐匿了修为，没想到百里序这么快察觉出不对，不愧是无极宗的精英弟子。
“此事说来话长……”白梦今停顿了一下，“我的修为是意外得来，不是自己练的。其中内情颇为复杂，在丹霞宫师长处置之前，我也不好到处宣扬。不过，我有长陵真人的信物为证。”
验过她拿出来的信物，姬行歌点点头：“没错，是丹霞宫的东西。”
百里序这才没说什么。
上空又是一阵灵波爆开，还好及时飞来一道光波化为护罩，将观景亭护住。百里序带着自家公子往观景亭里去，春禾也叫道：“小姐，快进来！”
一行五人在观景亭里躲好，姬行歌趁机与白梦今互通了姓名——她被凌步非气得要死，这种孤立的环境，便想拉个同盟。
“白姑娘，今天我们也算有缘，要是能度过此劫，我请你到凤栖谷作客。”
“谢谢姬小姐。不过，我要先去丹霞宫，等师长处置之后，才能出门。”
凌步非听到对话，往这边瞟了一眼，语带嘲讽：“姬行歌，第一回 见面，不知根底，你也不怕引狼入室。”
这话姬行歌听着不顺耳：“什么狼，白姑娘不就是凑巧摸了你一下吗？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凑巧？”凌步非磨了磨牙，瞥过去，“一开始是凑巧，后来呢？我都说了还摸，敢说不是故意？”
这倒也是……四双眼睛向她看过去。
白梦今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怯生生道：“我当时头昏脑胀的，你说摸我就摸了，后来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敢情还怪他自己？凌步非终于尝到气得说不出话的滋味，可对上白梦今一脸的纯真无邪，那些刻薄的话他又说不出口了。
姬行歌乐不可支：“哈哈哈哈，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凌少宗主，注意风度啊！”
凌步非冷着脸：“你还笑得出来，不怕回不去了？”
姬行歌无所谓地挥挥手：“我想开了，他们化神修士斗法，我们又插不上手，干着急有什么用？反正他们的目标是你，输了是你倒霉，关我栖凤谷什么事。”
“……”凌步非无言以对。
姬行歌扳回一城，笑眯眯：“怎么，后悔了？刚才要是答应我的提议，我肯定急你所急。”
凌步非一脸木然：“算了吧，你又插不上手，还不就在这干着急，有什么用？”
原话被他顶回来，姬行歌想生气，瞥到白梦今，那股气又散了。
嘿，跟他生什么气？凌少宗主现在就只有一张嘴是硬的，吃了亏也只能往下咽。
他们斗嘴的功夫，天上的斗法停了停，胡二娘的声音带着威胁：“枯木老头，再打下去，你可就要提前坐化了！”
那位纪仙君接着道：“枯木前辈，无极宗势大，我们不想把事情做绝。”
枯木尊者的声音传过来，仿佛又苍老了一分：“在你们对少宗主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把事情做绝了。你们要讨说法，上我无极宗便是，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
破千军冷冷道：“行了，再拖延下去，无极宗就该来人了。凌云舟的儿子就在这里，我们各凭本事！”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只金光凝成的大手出现在观景亭上空，向他们抓来！

第30章 伪君子
“休想！”枯木尊者一声沉喝，金光大手还没碰到观景亭，便被飞来的一道青色灵光击溃。
随后灵光交织，整座摘星楼都摇动起来。
商少阳的叹息声响起：“你们收着点，要是伤到城中人，别怪我偏帮一方不留情面。”
或许是他在尽力维持，观景亭上的光罩还算完好。然而近距离的争斗造成剧烈的摇晃，里面的人根本稳不住身形。
白梦今一边扶着亭柱，一边观察上方的战况。
那青色灵光是枯木尊者的，他的实力在四人中原本最强横，但对方人多，且他可能还有旧伤，看起来颇吃力……无极宗的援兵能及时到来吗？恐怕不太乐观，对方有备而来，定会想方设法拦住。
那么，前世有这样的事吗？凌步非实在低调，等他回到世人视野里，已是一宗之主，她无法根据记忆判断此事最后的走向。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凌少宗主一直活着，还活得很好。
“公子！”百里序忽然喊了一声。
白梦今抬头看去，观景亭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蓝衫书生，他抬扇一招，凌步非便踉踉跄跄向他跌去：“随我走吧！”
南屏散人纪远思？他倒是狡诈，趁着枯木尊者和破千军缠斗之际，过来捡漏。
但他没能带走凌步非，一片飞叶及时击来，却是枯木尊者抽空阻拦。
破千军随后趁虚而入，金色大手再次化形。
凌步非跌跌撞撞，最后烦了：“你们先商量好谁来抓行不行？本少主头都被你们搞晕了！定不下来就猜拳！”
纪远思哈哈笑了：“小朋友还挺有意思，你就不怕吗？”
凌步非冷笑：“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敢杀我吗？”
纪远思被他顶得沉默了一瞬。这问题太尖锐了，扪心自问，他们确实……不敢！不管他是不是傀儡，上三宗的脸面总是要的，谁敢杀，日后永无宁日。
“老纪你真是个废物！”胡二娘的声音响起，天际飞来一道红线，向凌步非缠去，“连个小孩子都拿不住。”
纪远思抬手将红线击溃，淡然道：“有本事你拿啊！说大话谁不会。”
胡二娘大怒：“你敢拦我！”话音落下，千根红线陡然出现，向纪远思缠去。
纪远思眉头一皱：“胡二娘你疯了吗？法力全使我身上来了！”
胡二娘确实疯癫：“不错，今天谁敢拦我，我决不客气！”
论起实力，胡二娘还略高一筹，纪远思被她一招搞得，火气也上来了：“你不客气，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袖口一挥，整座观景亭竟被狂风拔了起来！
“啊啊啊！”姬行歌一手抱着亭柱，一手拉着丫头，被甩得晃来晃去。
“公子！”百里序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勉强还能稳住身形，此时将法力灌注到脚上，一步步往外挪去，想把凌步非带回来。
可他还没走到一半，亭子被金光大手抓住，又颠了个，整个人“蹬蹬蹬”往后退去，功夫全白费了。
凌步非快要吐了！他被抢来抢去，根本来不及抓住东西，就这么颠过来倒过去，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前进。
途中，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仿佛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毫不犹豫扯住了。
“你干什么？”听到声音，凌步非才发现自己抓的是那位白姑娘的腿。
“……”脸有点红，但坚决不松手！
“呲啦……”不知哪里响起的声音，然后他摸到了一片滑腻。
白梦今沉默片刻，向他伸出手：“上来！”
再让他胡乱扯下去，裤管就要没了。
凌少宗主这会儿也不穷讲究了，立刻搭上她的手，整个人往上攀。经过努力，他终于站稳身形，有个人形柱子当支撑了。
此时，金光大手散去，亭子被一片飞叶托住，稍稍平稳下来。
姬行歌吐出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猛然看到角落的一幕，短暂的沉默后，她怒声喝道：“凌步非！你这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
之前衣角都不让她碰一下，仿佛一个贞洁烈男，敢碰他他就要自尽。现在呢？抱着人家小姑娘，趁机占便宜！
她就不应该相信男人的嘴！平时说那么好听，看到好看的不就扑上去了？
气死了，这个少宗主夫人谁爱当谁当吧！跟这种男人在一块，就算大权在握她也得短命！
凌少宗主脸皮已经红了一片，但是，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开玩笑，话可以随便说，这个时候他要是放开，肠子都要被颠出来了。
百里序沉默片刻，向他伸出手：“公子，您抓住我。”
凌步非当然不是真要占便宜，有得选择，他肯定选百里序。可他才一伸手，观景亭又转了好几圈，于是他立刻抽回，死死抱住白梦今。
百里序：“……”
在众位化神修士的抢夺之中，观景亭就这么从摘星楼脱离，飘飘摇摇飞向半空。
黑夜中视野不明，飞着飞着，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山。
“不好！”百里序脱口而出，“要撞上了！”
枯木尊者率先出手，飞叶化为灵光去阻拦。破千军紧接在后，金光化为利箭。接着狂风卷至，将整个观景亭拖离。红线交织成片，加入战团。
枯木尊者与破千军立时换了目标，从纪远思手里抢人。
这时，一道红线无声无息地探了进来，在各色灵光的遮掩下，猛然卷住了凌步非，也一起卷住了被他抓着的白梦今。
“公子！”百里序只来得及喊一声，那两人被红线缠得死死的，脱离了观景亭。
“不好！”枯木尊者发现不对，返身去拦截。
可他的灵光与他们三人缠在一起，一时无法抽离。胡二娘更是当机立断，将缠斗中的红线全部斩断，给自己争取了片刻的时间。
化神修士的动作何其迅速，只一眨眼，她就远去了。
胡二娘的声音远远传来：“枯木老头，人我先带走了。想要他的命，千万别来追，说不定我问完话心情好，就把他放回来了。”

第31章 她是谁
我了个去！
白梦今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她确实想借机攀上凌步非这根高枝，但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啊！
天上风很大，偏偏她裤管裂了条口子，凉风飕飕地往里头灌。
不仅如此，凌步非这个不要脸的，还死箍着她的肩膀，她快被勒断气了！
“放手！”白梦今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凌步非摇头。
“你松开也不会掉下去。”
“不！”凌步非更坚决了。
白梦今快控制不住想发火了，然后发现他好像在抖，明白了什么：“你怕高啊？”
“没有。”凌少宗主怎么可能承认？嘴唇都没血色了也不能承认！
白梦今气笑了，把手抬起来：“那你抓我的袖子行不行？这样子我喘不过气。”
其实凌少宗主也挺不好意思的，老天作证，他跟姬行歌说的不算假话，哪知道转过头就抓着人家小姑娘不放。但是重来一回，他也会这么选，毕竟跟洁癖比起来，还是命重要些。
于是他一点点地挪，最后抓住了白梦今的袖口。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胡二娘飞了很久，眼看天都蒙蒙亮了，视野里终于见到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木。看那直冲云霄的树冠，不比一座山小。
“梧桐木？”凌步非拧起眉头，“怎么还在凤凰山？”
凤梧城、栖凤谷其实处在同一条山脉上，叫做凤凰山。凤凰山上梧桐木，那是一棵万鸟归巢的巨木。
没道理啊，化神修士的脚程怎么会这么慢？一晚上的时间，飞到极西都够了。
“她在故意绕圈子，扰乱视听。”白梦今说。
“哦。”凌步非点点头，低头觑了她一眼。
这眼神含义很丰富，白梦今很想问问他什么意思。还没问出口，身上缠的红线一甩，两人倏然脱离束缚，被抛了出去。
失控的感觉让凌步非立刻抓紧了身边的人。
白梦今只来得及放出护身灵光，就穿过了重重枝叶，摔进其中一个树洞。所幸摔的地方是干草堆，没有再遭罪。
两人滚了好几圈，等到停下来，凌少宗主光鲜亮丽的华服上沾了好多草茎。
然后胡二娘进来了。
她外表三十来岁，样貌干练衣着利落。白梦今再次确认自己不认得胡二娘，想来几十年后她已经消失在这个江湖。
胡二娘没管凌步非，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这丫头挺有意思，年纪这么小，竟然就有金丹修为了，还是个魔修。”
白梦今挤出一个笑容，警惕地看着她。
胡二娘嗤笑一声，拂起下摆在旁边的树桩子坐下，还变出一个杯子喝水。
“小丫头，你是他什么人？”她问。
“我……”白梦今看了眼旁边。胡二娘说得很清楚，她抓凌步非为了问话，大概率涉及到他的父亲，这显然是无极宗的机密。她要是不相干的人，下场很难讲，毕竟她也不了解胡二娘的行事风格。
“她是我的侍女。”凌步非抢先答道。
“侍女？”胡二娘脸上的讽刺更浓，“你们不会以为，刚才在天上的话我没听到吧？”
谁家侍女这么跟主子说话？
“呃……”凌少宗主极力思索，怎么回答比较正常。未入门的丹霞宫弟子，在化神修士眼中不值一提，哪怕入了门，她这样的小弟子也没有分量，得编一个让胡二娘不能轻举妄动的身份才好。
“怎么，不好回答吗？”胡二娘没耐心了。
凌步非脱口而出：“她是我未婚妻！”
这话一说出来，胡二娘挑起了眉头，白梦今也震惊地瞟过去。
这小子在说什么？脑袋撞糊涂了吗？
胡二娘看看凌步非，又看看白梦今：“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名为侍女，实为未婚妻。”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凌少宗主迅速进入编瞎话的状态。
“本少主什么状况，阁下应该清楚。体内空有化神法力，实则经脉被魔气腐蚀得七七八八，根本没法用。这丫头虽然出身低了点，但有点奇遇，她的法力很适合与本少主双修疏导，所以我叔父把她送过来了——其实她也才跟了我几天，还不太熟。”
这番话合乎逻辑，胡二娘没听出破绽，便扬起手飞出一道红线，缠住了白梦今的手腕。
凌步非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被她戳穿。谁料下一刻胡二娘恍然大悟，收回红线：“淬玉之体，又有魔心，确实与你相配。”
哈？凌少宗主震惊住了。
旁边的白梦今忍不住翻个白眼，默认了他的胡说八道。算了，活着从这里离开再说，未婚妻就未婚妻吧。
“既然你们是未婚夫妇，那也没必要避嫌了。”胡二娘起身，法力在周围划下一道，“不许出树洞一步，否则……哼！”
放完狠话，她转身出去了，身影消失在重重枝叶间，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白梦今纳闷地问旁边的人：“她不是要问你话吗？怎么就走了？不怕夜长梦多，被别人查到行踪？”
凌步非往后一仰，靠在干草堆上，回道：“你应该听到了，她要问的是我父亲的事。我父亲十八年前就失踪了，那会儿我才刚刚出生，哪里答得上来。”
“那……”
“她问话的对象其实不是我，而是我身体里的东西，所以需要准备一下。”
这话说的，白梦今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回想这位凌少宗主的身世。溟河边，魔族异动，江夫人战死……她忽然明白过来：“你母亲封了东西在你体内？”
凌步非点点头，意外地看向她：“反应挺快啊！”
“是一件宝物？”
“不错！”
白梦今明白了：“所以你母亲给你法力，是为了驾驭这件法宝，来克制你体内的魔气。”
凌步非很意外：“你真的是丹霞宫没入门的弟子？这么复杂的事，我没解释你就懂了？”
白梦今心中唏嘘。前世她功法大成的时候，凌步非已经继位为宗主，这些前尘往事自然没人再提。今生早一步结识了他，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内情。
她就说，无极宗立一个少宗主也太多余了，宗主之位又不是家传的。看来，当年江夫人在他体内封了很重要的东西。无极宗将他供起来，便是警告世人不许妄动。而凌家利用这一点争权，坐上了宗主之位。

第32章 掏鸟蛋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枝蔓照进树洞，外头鸟儿唱歌一样叫个不停。
凌步非一忍再忍继续忍，终于忍不住骂道：“大清早的嚎什么丧，吵死了！”
可惜凌少宗主在这儿没有威信，骂完了，鸟儿唱得更欢，气得脑袋都大了。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白梦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酒壶，顿时酒香扑鼻而来。
“你哪来的酒？”他疑惑。
白梦今眨了眨眼：“摘星楼带出来的。”
“……”长得一副文静乖巧的样子，居然也会干这种事。
白梦今又摸出一个小酒杯，自斟自饮，十分自在。
凌步非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分我一点呗！”
四目相对，白梦今无辜地说：“只有一点点了……”
凌少宗主生平第一次向人讨口酒喝，还被拒了……
又听她叹了口气：“可惜没有下酒菜，差点意思。”
凌步非立马有主意了：“我给你弄点下酒菜，你分我酒。”
“你带吃的了？”
“我哪会带这些，平常都是百里负责的。”
凌步非爬起来，探头出去看。
这树洞如同一个小房间，不止有门还有窗，那些鸟儿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唱得热闹。
凌步非左右扫视，最后在头顶发现了一个鸟巢，大喜：“有了！”
“小心点，别出去，有结界呢！”白梦今提醒。
“知道。”凌步非攀上窗台，去够上面的鸟巢。
试了好几回，他发现这个结界活人不能进出，但是死物无碍。
于是他在屋里找了找，捡了两根合适的树枝，把那个鸟巢小心翼翼地弄下来。
“有鸟蛋！”凌少宗主欢呼雀跃，心想你们这些扁毛畜生，吵得本少主脑壳疼，那就父债子偿吧！
那只忘情唱歌的鸟儿发现自己老巢被偷，顿时炸了毛，竖起发冠来抢。
凌步非躲得飞快，一下避进了结界，那鸟儿进不来，气得用鸟语叽叽喳喳大骂。
他出了一口气，心情极爽，故意拿着蛋在鸟儿面前晃：“来啊来啊！有本事进来拿！”
十分犯贱地在结界边缘进进出出。
这鸟儿没开灵智，受到他的挑衅，一个劲地猛啄结界，结果当然纹丝不动，叫得就更难听了。
凌步非哈哈大笑，突然“啪”的一声，掉下来一坨鸟屎，糊在他的手上……
“扑哧！”白梦今笑出声。原来神秘高贵的凌宗主，十八岁的时候是这么个欠打的德性。
凌步非脸都黑了，死命甩了两下，又在树壁蹭了好一会儿，仍然一股子屎臭味。
“来，我给你放点水。”看在他今天娱乐了自己的份上，白梦今善心大发。
她用了净尘术，又施法聚起水流，让他来来回回清洗好几遍，凌少宗主的脸色终于没那么难看了。
“死鸟，要不是出不去，我一定把它烤了！”凌步非咬牙切齿。
“你都把它儿女一窝端了，论起来它比较吃亏吧？”
凌步非想想也对，于是不生气，捧着鸟巢琢磨起来：“这怎么吃？要不烤了吧？”
“就这么烤不会炸吗？”
“这你放心，保证不会炸。”
于是凌少宗主兴致勃勃地拖出干草，又从外头摘了树叶和果子，手法熟练地挤出汁液，烤起了鸟蛋。从头到尾，只让她用法术点了个火。
白梦今看得稀罕，她前世活了上千年，就没沾过修炼以外的事，没想到凌少宗主娇生惯养的，居然还会干这些。
等鸟蛋烤得差不多了，凌步非用根细签子穿好，递过来给她：“尝尝。”
白梦今带着怀疑咬了第一口，本来以为没滋没味的，吃起来居然酸甜可口。
“怎么样？”凌步非期盼地看着她。
白梦今咽下鸟蛋，又掏出个杯子，给他倒了酒。
凌步非喜滋滋，先闻香再品尝，最后回味。
“之前摘星楼的老板送了一坛佳酿，我只喝了两口，没想到现在……”凌少宗主摇头叹气。一天之差，际遇天翻地覆，现在别说酒了，他连水都喝不着。
白梦今又给他倒了杯：“不是给你喝了吗？还有烤鸟蛋呢！”
“说得对。”凌步非又喝了一杯，“味道也不差。”
白梦今挑了颗烤果子吃，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个能吃？以前尝过？”
说起这个，凌步非挺得意：“无极山上上下下，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反正我也不能修炼，小时候带着百里，每个山头都跑遍了。”
白梦今听着这话，不知道钦佩多，还是同情多。
凌少宗主这般境遇，换到别人身上，很难保持平常心。在修仙界，不能修炼跟废人有什么两样？难得他还能自己找乐子。想想架子大一些，也没什么，怪不得无极宗那么容忍他。
“你就不怨吗？”白梦今支着下巴，侧头看着他，“生来不能修炼，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怨什么？”凌步非啃掉签子上最后一颗鸟蛋，“怨我母亲尽忠职守，快要临盆了还要奔赴战场，还是怨她太大度，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住我的性命？”
他扔掉签子拍拍手：“有些人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运气了，没有资格抱怨世界。”
活着就是最大的运气……白梦今品味着这句话，端起酒杯慢慢饮下。
凌步非灭掉火堆，扫去树叶。善后完毕，他坐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发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白梦今抬起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昨天晚上，你躲在姬行歌背后，让她给你出头，说话还总捏着嗓子，好像别人大声一点就要哭了。”他露出玩味的笑容，“你故意装可怜的，是不是？”
“哪有。”白梦今若无其事移开目光，“当时你那么凶，我真的被吓到了嘛。”
“呵呵。”凌少宗主无视了她的否认，自顾自道，“不过，这一套挺有用的，我在宗门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干。”
哈？
“那些长老一说不中听的话，我就装可怜。先哭我娘，再哭我外祖，他们就老实了。”

第33章 镇山宝
中午，胡二娘进来一看，差点气笑了。
“又吃又喝，挺痛快的啊！”
凌步非喝得有点多，眼睛都发直了：“不然呢？我把自己折腾得可怜一点，你就会放过我吗？”
显然不可能，所以胡二娘不跟他废话了。
她伸指一弹，结界开始变化，外头的日光与景色消失，仿佛一个黑色的罩子将树洞隔绝成了独立的空间。
白梦今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应该是胡二娘安排的阵法，她要动用秘术，所以得把空间隔绝起来，防止术法波动泄露出去，被人追踪到。
此刻树洞里充斥着虚无的光，环境一下变得阴森，刚才的明媚热闹仿佛只是个幻影。
凌步非抬起头，在朦胧的光照下，表情不复刚才的少年轻浮，反而透出一股深沉来。
胡二娘冷冷看着他，讥诮道：“这张脸，跟你父亲可真像，日后说不得也是个叛徒！”
什么叛徒？白梦今惊讶地看过去。难不成那位凌仙君的下落另有内情？
凌步非笑了笑，脸上醉意已经消失，倒是符合她前世对凌宗主的想像。
“胡夫人，容我提醒你。”他一边把玩着酒杯，一边淡然说道，“我父亲叛门一说，并无任何实证。再者，我自小长于无极宗内，与他从未见过面，你这样胡乱揣测，叫做污蔑。”
“巧舌如簧！”胡二娘冷笑不止，“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生坐在这里？”
“谢谢你的提醒。”凌步非笑道，“你看，我父亲有叛门的流言，我母亲却是实打实的英烈之士，你怎么不说我像母亲，反而要说我像父亲呢？这有点不讲道理吧？”
胡二娘懒得与小辈逞口舌之快，冷声道：“看你精神这么好，想来承受秘术问题不大，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周围骤然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线，向凌步非缠绕而去。
只一眨眼，他身上就缠满了红线。酒杯滚落在地，手脚被迫张开，人被悬吊起来的样子，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凌步非拧紧眉头。这姿势不太舒服，同时也带来迫人的压力。
随后胡二娘捏起了法诀，红线一根根亮起光芒，凌步非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
白梦今在旁边看着，脸色沉了下来。
胡二娘这是在逼迫他体内的东西现形。他有母亲的化神修为，再加上此物自身亦有强大的法力，双方在他的身体里对抗，带来的疼痛难以想象。
然而凌步非一声不吭，哪怕冷汗滚落、青筋浮起，他都紧紧闭着嘴巴。
“不错，骨头这么硬，那我就放心了。”胡二娘说罢，法力狂涌而出。
直到这时，树洞里暗藏的玄机才显露出来。
原来树壁里藏着一根根细细的凹槽，仿佛人的血管。一道道绿光如同流水顺着凹槽流过来，目标正是凌步非！
红线缠绕之下，凌步非动弹不得，只能任凭那绿色的光芒流遍全身，钻进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白梦今霍然站起：“你竟让梧桐木来对抗他体内的东西？疯了吗？他是活人不是尸体！”
他们脚下这根梧桐木是凤凰山灵脉所在，供养着山上万千生灵，力量何其庞大？用它来对付凌步非体内的宝物，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如此作为，对凌步非来说痛苦非常，活生生被两股力量撕扯着！
胡二娘瞥了她一眼：“小姑娘眼光不错，连这都看出来了。”
但她不可能停手，尤其此刻已经感觉到凌步非体内禁制有所松动。
“啊……”凌步非终于叫了出来，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处在剧痛之中，心跳快得不可思议，血液在奔流……
白梦今沉默片刻，上前握住他的手。
“干什么？”胡二娘眼中掠过杀气。她不是滥杀之人，但这小丫头要是敢坏她的事，她也只能犯一犯杀戒了！
凌步非疑惑地向她看过来，冷汗挂满了额头。
“别动。”白梦今低声道，“我替你运转法力，不要抵抗。”
说完，她抽出自己的法力，探入他的脉门。
这法力细微且无害，精准地绕开胡二娘和梧桐木的力量，汇入他的经脉之中。它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和力，很快与凌步非体内凝滞的法力融为一体。
然后那股庞大的法力流动起来了，滋润着他的血管，安抚着他的心脏，疼痛随之减轻，也让凌步非放松下来。
这般做法，除了护他心脉，没有其他作用。胡二娘哼了一声，散了眼中杀气，说道：“你这丫头确实有点门道，怪不得无极宗选了你。”
白梦今任由她误会，趁着这个机会，检视着凌步非的内府。
她的法力在他的经脉流过，经过一个个穴位时，发现了症结。
凌步非体内不仅有母亲的法力，还有一股当年留存下来的魔气。这些魔气被封在穴位里，截断了他的经脉。
打个比方，常人的经脉是一张连贯的网，凌步非的经脉却是一段一段的。经脉正常，连通的穴位却灌满了魔气，使得他根本没有办法运转法力。
而他能好好地活着，则归功于丹田内的法宝。这个法宝在法力的护持下，牢牢压制住魔气，使得它无法作乱。
看着这样千疮百孔的内府，白梦今几乎能想象到，十八年前的江夫人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舍弃了自己的修为。
刚刚降生的爱子遭遇魔气灌体，她想保住他的性命，于是以自身法力为引，将那件法宝送入他的体内，压制住那股魔气。
等她检视完，胡二娘已经逼到极限，这件法宝终于现形了。
一个古朴的小鼎在他的丹田里浮出，上面的纹路闪动着玄奥的灵光。
白梦今看着这方小鼎，震惊的情绪无以言表。
镇魔鼎！江夫人封在凌步非体内的居然是镇魔鼎！
上三宗有几件威力非凡的镇山之宝，镇魔鼎就是其中之一。这件法宝是无极宗开派祖师所传，曾在封魔大战中立下过大功。
怪不得无极宗把凌步非高高架起来，因为他就是镇魔鼎，镇魔鼎就是他！

第34章 提条件
胡二娘大喜，探出神识，去触碰镇魔鼎。
此等法宝，早已诞生灵识，自发地阻挡她的侵入。
胡二娘冷哼一声，强行去破禁制。
镇魔鼎的法力已被梧桐木消耗了大半，凌步非又不会操控，短暂的抵抗后，便被胡二娘破解。
刹时，天地黑了下来，一幕幕真假难分的幻影出现在他们周围。
天上阴云一望无尽，陡峭险峻的悬崖下，漆黑的溟河水滚滚而过，浸泡着数不尽的尸骨血肉。
溟河的那头，奇形怪状的魔物从阴云里钻出来，冲向九州大地。
一批批仙门弟子奋不顾身地迎上去。
悬崖上，腹部隆起的英气女子眉头紧蹙，亮出手中旗帜。但她被按住了，长相跟凌步非极相似的男子低声说道：“你别动，我去。”
接着是无止境的厮杀，术法到处横飞，无论魔物还是修士死伤无数，溟河水都泛起了红光。
一个头上长角的魔物最为强横，所到之处仙门弟子无一能阻。
当它冲向悬崖时，凌仙君高喝一声：“拦住它！”
一群修士冲了上去，将它团团围住，也包括这位凌仙君。
那魔物吐出黑云，旁边一位女修喊道：“小心！”
她周身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线，几乎织成了一张网，去阻挡黑云。然而黑云的腐蚀之力远超想象，红线迅速消融，魔物一掌向她拍去。
“啊！”那女修护体灵光被破，跌入溟河。
“阿愁！”胡二娘惊呼一声，幻影随之散去，同时镇魔鼎光芒消散，迅速潜回丹田。
她呆呆站了许久，眼睛含泪。
红线随之消散，凌步非跌落在地，白梦今探身将他扶住。
“有药吗？”她低声问。
凌步非点点头，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瓶。
白梦今喂他吃了药，再次握住他的手，替他运转法力。
在法力的相助下，药性飞快化解，凌步非的脸色红润起来。
“那位就是令爱吗？”他抬头看着胡二娘，语气平和地问。
胡二娘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手去拭泪。
这个反应，已经默认了。
“所以，你把我劫来，就是想知道令爱之死我父亲有没有责任。”
胡二娘仍然没有回答，自顾自转身出了树洞。
白梦今和凌步非都没动，他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大战的氛围中。
过了会儿，凌步非开口：“那场大战过后，我父亲失踪，有人说他落入了溟河，也有人说他投奔了魔族。巧合的是，上次负责检查封魔结界的正是我父亲，有些人就认定是他做了叛徒。”
“昨晚那些人都是？”
“一半一半吧。”凌步非淡淡道，“有的人因为亲眷或弟子在那场大战中战死，想找出真相，有仇报仇。还有的人听信谣言，以为我身上有我父亲留下的力量，可以破除封魔结界，说不定能助他们更进一步。”
白梦今懂了：“所以，你就是个大宝贝，走在路上人人争抢。”
凌步非被她这说法逗笑了：“还人人喊打。”
两人挪回干草堆，白梦今问他：“还疼吗？”
凌步非摇了摇头，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
他道：“我第一次知道法力运转是什么滋味，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穴位都魔化了，一旦运转法力，就会经脉寸断，彻底成为废人，甚至死人。所以，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试过。
白梦今笑笑：“先前胡二娘不是说了吗？我是淬玉之体，而且金丹还是一颗魔心。”
“所以呢？”
“淬玉之体天然纯粹，不受魔气腐蚀，可兼容灵魔二气。换句话说，如果当初被魔气灌体的人是我，非但不会像你一样变成绝脉，还会一跃成为高阶修士。”
“……”凌步非惊呆了，“这是什么天选之子？！怪不得你现在就金丹了，修为也是这么来的？”
白梦今点头。
凌步非羡慕嫉妒恨，仰天长叹：“为什么我不是？”
白梦今接着道：“我的法力属性特殊，你魔化的穴位也可以无碍通行。刚才我用自己的法力裹着你的，就可以正常运转了。”
“……”
短暂的沉默后，凌步非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热切地问：“是不是以后你也可以帮我修炼？我不再是个废人了？”
“不止。我有魔心，可以操控魔气，说不定还能把那些魔气从你穴位里拔除，那样的话，你就是个正常人了。”
！！！！
凌步非脸上的表情惊喜且难以置信，喃喃道：“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到我身上？”
“不然胡二娘为什么说我们很相配？”
凌步非已经回过神来了，紧盯着她说：“你别去丹霞宫了，来无极宗！丹霞宫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甚至更好！”
白梦今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确认人生重来，就不想去丹霞宫了。只是白家一直依附于丹霞宫，又有长陵真人出手相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原本想着，路上找个机会开溜，谁想凌少宗主就撞上来了，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如果抱上凌少宗主的大腿，不仅能摆脱丹霞宫，将来对付宁衍之的时候还是一大助力，想一想都要笑出来了。
但她没有立刻应下，反而看着凌少宗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你有条件？只管说出来。”凌少宗主大手一挥，非常豪气。
白梦今慢吞吞道：“我怕你办不到。”
凌步非不以为然：“我这个少宗主虽然实权不大，但安排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不管灵石还是法宝，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办到。”
白梦今却道：“我不要灵石和法宝。我的条件，昨天晚上已经有人提过了。”
凌步非愣了一下，苦苦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什么东西？昨晚他们不就想抓我吗？”
“你再往前想想。”她提示。
再往前？哦，姬行歌！
白梦今笑眯眯看着他：“没错，我也想当未来的宗主夫人。凌少宗主，能不能办到呢？”

第35章 也可以
凌步非眨了眨眼，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怎么，凌少宗主不愿意？”白梦今笑呵呵看着她。
凌步非想了一会儿，忽然道：“不对啊！姬行歌跟我说这事的时候，你还没来呢！”
“呃……”
凌步非意味深长：“你早就盯上我了是不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小子，瞧他自恋的！还想反客为主。
白梦今当然不会顺他的意，就没接他的话茬，另外起了个话头：“其实，之前来接我的是长陵真人，他临时有事，这才让易明长老送我。听说岑掌门有意收我为关门弟子，错过这个机会还挺可惜的。”
岑慕梁的关门弟子！这可比无极宗少宗主夫人值钱多了。除非他上位为宗主，让她真正当上宗主夫人，才能勉强与之相比。
注意，这样也只是勉强。现在岑慕梁最得意的弟子是宁衍之，他天生剑骨，二十年就入了金丹之境，是丹霞宫预定的下一代掌门。如果白梦今拜了岑慕梁，以后少说也是个长老。
而无极宗这里，宗主夫人也就是个长老待遇，在注重实力的仙门，尊荣有之，实权其实比不上真正的长老。
除非……
“当然，我更想争一争丹霞宫掌门之位，可惜那位宁仙君入门比我早得多，又天生剑骨，我当上掌门的可能性太低。而无极宗又早早立了少宗主，没别人的份。思来想去，如果我能以宗主夫人的身份代行宗主之职，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凌少宗主，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砸下来，凌步非已经晕了。她果然是这么想的，什么宗主夫人，根本是想架空宗主，自己垂帘听政！
“你就这么在我面前畅谈自己的野心，真的好吗？”
昨晚上那个胆怯柔弱的小姑娘呢？他虽然看出来她是装的，但没想到她胃口这么大啊！上三宗的掌门宗主，在她嘴里跟大白菜似的挑来拣去。
“做人要诚实。”白梦今语重心长，“尤其我们要做夫妻的，怎么能不坦诚相待呢？”
“等等，”凌步非抬掌阻止，“谁跟你说要做夫妻？”
“这么说你不同意喽？那我可就去丹霞宫了。”
凌步非沉默片刻，说道：“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白梦今笑着点头。
凌步非继续道：“我爹娘把我生得这么英俊，不是让我出卖自己的。”
白梦今继续点头。
“姬行歌她爹，也就是栖凤谷谷主之前跟我提过婚事，表示愿意助我登上宗主之位，但我拒绝了。”
“凌少宗主品性高洁，富贵不能淫。”白梦今不太真心地夸奖。
“他们的条件一般，无极宗是栖凤谷的上宗，他们姬家在宗内根基太薄，能提供的助力有限，不值得我卖身。”
凌步非停顿了一下，再次向她看过去：“不过，你要真的能治好我的绝脉，恢复我的修为，那我卖一卖也不是不可以。”
白梦今笑了：“凌少宗主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凌步非脸都黑了：“喂！你夸人能不能真心一点？”前面说富贵不能淫，后面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不是往他脸上扇巴掌吗？
白梦今从谏如流：“好好好，下次一定！”
“所以，我们算是达成一致了吗？”她问。
凌步非点点头，往树壁上一靠，自责：“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外祖，终究还是出卖了自己……”
白梦今不乐意了，凑上前：“怎么，我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才情，配不上凌少宗主，还叫你吃亏了吗？”
凌步非猛然对上她的脸，两人相距不过一掌，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他的脸慢慢地红了。
“我……你……”
白梦今退回去，在心里偷笑。呵，任你凌宗主将来多厉害，现在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还想跟她斗！
在白梦今的帮助下，凌步非运行了两个周天，被折腾出来的伤势就全好了。
他舒服地伸展筋骨，感叹道：“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个正常人这么爽。”
“等你能够自行运转法力，那才叫爽。就凭你母亲留下的修为，足可以移山倒海。”
凌步非顺着这话畅想了一番，心里美滋滋。什么卖身不卖身的，就算父母和外祖都在，也会赞同吧？
他走出树洞，看着外面的景色，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等等，结界呢？
凌步非进进出出好几次，惊喜地说道：“结界好像没了。”
白梦今探手试了试：“确实没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白梦今抬头看着远处延绵不绝的山脉，说道：“胡二娘选择在这里审问你，肯定做了多方准备。不过，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她女儿的死跟咱爹没关系，没理由再关着你。不如我们去问问，让她送我们回去。”
“好。”凌步非一边攀下树洞，一边嘀咕，“你改口倒是快，这就咱爹了。”
白梦今毫不脸红：“这是对长辈的尊重。”
两人爬了一会儿，终于双脚踩到了实地。
这棵巨木梧桐，几乎和山一样高，到处都是鸟儿飞来飞去。凌步非仰起头，啧啧称奇：“要是点上火，得烤熟多少鸟儿？”
话刚说完，白梦今拉着他后退一步：“小心。”
就听“啪叽”一声，一坨鸟屎掉在他原来站的地方。
凌少宗主黑了脸，再不敢胡说八道。这些鸟未免太记仇了！
两人转了转，发现旁边有一条路通往山谷。
顺着这条路走进去，最后在谷底发现一座坟，写着“爱女莫愁之冢”。旁边还结了个草庐，但里面空无一人。
“这应该是胡二娘给女儿立的衣冠冢。”白梦今道，“她失去女儿一定很心痛，才会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铭记。”
修士没有凡人那么在乎身后事，不立坟是常态，更不用说衣冠冢。
凌步非看到旁边有香烛，便给坟前换了新的，又清扫了一番。
等他做完，发现胡二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旁边看着。
“你是在替你父亲赎罪吗？”她冷冷道。
凌步非平静地回答：“前辈已经看过镇魔鼎的记忆，令爱之死并不是我父亲的责任，我何须赎罪？当然，她为了提醒我父亲才会遭难，从这一点来说，她是我父亲的恩人，我应该向她致谢。”
胡二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草庐：“想叫我送你们出去是不是？等明天吧，我还有件事情要办，办完了再送你们。”

第36章 新客至
夕阳西下，白梦今和凌步非在山谷里溜达。
回想昨天这个时候，他们刚刚进凤梧城，擦肩而过连面都没见上，结果现在结伴落难，连婚都定下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好多啊！”凌步非感慨，“我这趟出来，就是去凤栖谷散心的，没想到……”
姬家的提议他严词拒绝了，但还是带了一门婚事回宗门……
白梦今问：“你叔父会同意吗？”
凌步非摆摆手：“这事你不用管，我肯定会让长老们同意的。”
看凌少宗主这么自信，白梦今就不多问了。
凌步非看向她：“说说你的事呗！我总觉得你看起来不像个普通弟子，白家这么厉害的吗？”
白梦今半真半假地说：“白家不厉害，我传承的其实是顾家。”
“哈？”
“北溟顾氏，听说过吧？我母亲是顾家遗孤。”
凌步非吃了一惊：“你说的是镇守溟河的北溟顾氏？封魔大战立下大功的北溟顾氏？”
“对。”白梦今化出阴阳伞，在手中转了一圈，“这是顾氏的传家之宝，现在我就是顾氏最后一个传人。”
阴阳伞流转的阴阳之力作不得假，凌步非欣喜：“我还以为你家世低微，回去要费一番口舌。现在有顾氏这块招牌，也算名门之后了，想说服长老们应该容易得多。”
北溟顾氏是传承悠久的大族，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余威尚存。倘若白梦今手里真有顾氏家传绝学，那些长老们必定心动——一门完整的绝学，足以开宗立派，让她入门，等于把顾氏功法收入无极宗。
白梦今收回阴阳伞，笑着问他：“我没骗你吧？就算去丹霞宫，我的待遇也不会低的。”
顾氏传人，淬玉之体，加在一起就四个字，奇货可居。
前世她被岑掌门收为关门弟子，还以为自己资质品性过人，后来才知道，就算她表现不佳，一样能进丹霞宫，说不定还不会被提防针对。
怀璧其罪，在她进丹霞宫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决定了命运。
而这一世重来，她误打误撞吸收了叔祖的魔功，等于废掉了淬玉之体在他们眼中的价值。未来，她要给曾经的师父和师兄一个惊喜。
天际布满红霞，凤凰山的日落美不胜收。
当他们察觉有人进入山谷的时候，一道灵光从草庐飞出，覆盖在他们身上。
“这是干什么？”凌步非莫名其妙。
“结界。”白梦今说，“胡二娘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
“哦。”凌步非理解，“我的身份，容易多生事端。”
胡二娘没限制他们行动，这结界只是将他们在视野和神识中“抹去”，让别人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
来人共有十几个，为首的男子三十左右，衣着得体，样貌儒雅成熟，颇具魅力。他身边伴着两个客卿模样的下属，余下的都是侍卫。
凌步非啊了一声：“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白梦今道：“镇魔鼎的记忆里，他也在。”
凌步非想起来了，当时去围剿魔物的人里也有他，不过他在后面，没怎么出力。原来此人是胡二娘的旧识？也不知是什么关系。
到了草庐，男子没有立刻去拜见，而是打理起了坟冢。
清扫，上供，点香……那小心谨慎的样子，让白梦今皱起了眉头。
在修士眼中，鬼神都是可见的，故而没有凡人的畏惧之心。上坟这种事，多半就是表达一下哀思。这些人太过了，看起来有点假。
待到全部做完，那男子走到草庐门口，高声作揖：“岳母大人，小婿前来拜见。”
咦，居然是胡二娘的女婿？她有几个女儿啊？不会就是那位莫愁姑娘的丈夫吧？
过了一会儿，草庐里传来胡二娘的声音：“进来吧。”
男子再次作揖，方才进入草庐。
“走，去听听。”凌步非兴致勃勃。既然这结界不隔音，那就是可以听。
他们走近草庐，留在外面的侍卫毫无所觉。两人就在窗外蹲着，看到胡二娘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那男子毕恭毕敬站在她面前。
“听说你新纳了一房小妾，怎的不在家里享受温柔乡，跑到我这荒郊野外来？”
那男子闻言，急忙回道：“岳母大人明鉴，小婿纳妾只是为了给家中留下一点血脉。阿愁虽然走了，但我心中最爱的还是她。”
胡二娘冷冷道：“人死如灯灭，阿愁既去，我也不会管你再娶，何必如此。”
这男子却是连番赌咒，表示自己就算失去了妻子，还是会把岳母当成亲娘一样孝顺。
凌步非没忍住，凑过来小声说：“这人惺惺作态，必有所图。”
白梦今抬过头，恰好胡二娘往这边看了一眼，想是听到了凌步非的话。但她什么也没说，转回去问那人：“行了，你来到底有什么事？说完快走，别打扰阿愁清净。”
那男子笑道：“倒也没什么事，小婿原就打算来看阿愁，顺便瞧瞧岳母大人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好得很，既然没事你就走吧。”
没想到她这么不给情面，那男子忙道：“岳母稍等！小婿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十分忧心，想顺带问一问……您真的绑了无极宗的少宗主？”
胡二娘淡淡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你怕无极宗找上门，连累了你。”
“不不不，岳母大人，真的是顺便。”男子连忙否认，“阿愁不在了，我总要替她孝顺您一二。小婿也是怕您得罪了无极宗，以后不好过啊！”
胡二娘嘲讽地笑笑，眼神凌厉起来：“那你来得正好，其实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的。不错，我是绑了无极宗少宗主，也看到了当年的情形。所以我要问你一句，你为何要误导我，说是凌云舟害了阿愁？”
男子一惊：“岳母大人！”
窗外的凌步非愕然，胡二娘有这样的想法，居然是被此人误导的？难不成他与父亲有仇？
胡二娘盯着他：“我看得真真切切，阿愁与凌云舟同去阻拦魔物，她出于扶助之义提醒了一句，凌云舟并未拿她挡刀，你胡编乱造，是何居心？”

第37章 听墙角
窗外，凌步非勃然大怒：“岂有此理！”
他自小受流言困扰，总被人说是叛徒之子，没想到背后有人恶意煽风点火。此人是谁？与父亲何仇何怨？
白梦今抬手按住他：“别急，先听听再说。”
她明白胡二娘为什么要在他们身上下结界了，就是为了让他们听到这番对话，了解内情。
倘若凌云舟真的是害死莫愁的原凶，胡二娘自然不惧得罪无极宗，但并不是，她就要为自己劫人的行为给出一个交待。
“是吗？”此人抚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能弄明白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当时我在后头，没看清楚，后来都说凌云舟是魔族的内应，我就想起阿愁死前护了他一下，还以为……”
“所以，你也是凭空推断的？那为何之前不说清楚？万一我性急动了手，岂不是害了无辜之人？”
这男子“扑通”跪下来了，哭诉道：“岳母明鉴，自从眼睁睁看着阿愁在我面前丧命，小婿这十几年来没安稳过一天。想到凌云舟当时的行为，满心悲伤无处可说，就认定是他害了阿愁。若不是这回岳母大人亲眼看到，小婿仍然以为凌云舟是凶手。”
他抹了把脸，仰起头红着眼睛看着胡二娘：“小婿错了。这回的事，我愿与岳母一并承担。要是无极宗怪罪下来，我去向他们说明。”
胡二娘紧紧盯着他，半晌没见他有心虚之态，终于点了点头：“好。回头我送他们回无极宗，你一并跟过去吧。”
此人感激涕零：“是，岳母大人。”
“起来吧，你去准备准备，明日我们就动身。”
“是。”此人起身，踯躅片刻，问道，“岳母大人，却不知那位凌少宗主在何处？要不小婿先去致个歉？”
“不必了。”胡二娘转头看着窗口，“他一个孩子懂什么？到时候与凌宗主说明就是。”
这男人应了声：“是，都听您的。”
在他出门的时候，胡二娘忽然道：“方栩诚，这回你没有骗我吧？”
此人指天发誓：“小婿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胡二娘缓了面色：“那你去吧，明日辰时再来找我。”
“是。”
方栩诚出了草庐，却没有离开山谷，而是在对面扎下帐篷，就地打坐休息，一副要等到辰时的模样。
白梦今拉了拉凌步非的衣袖，两人从窗口翻进去。
“前辈。”
胡二娘瞥了他们一眼：“都听到了？这是我女婿方栩诚，惯会花言巧语，哄得我阿愁下嫁于他。他方家原本没落得不像样子，阿愁苦心经营多年，终于成为凤梧城掌事家族之一。”
想到女儿，胡二娘闭了闭眼，方才续下去：“十几年前，他们二人决定去溟河镇守，以换取军功，助方家更进一步。我当时在云游，没能阻止。再后来就听说封魔结界开裂，阿愁丧命的消息。”
凌步非拧起眉头：“前辈方才说，诬陷我父亲的人是他？”
胡二娘缓缓点头，却又纠正：“他到底是不是诬陷，我也不肯定，说不准真是看错了。所以，我会带他一并去无极宗，让你们审问。倘若他有问题，我决不包庇。”
凌步非点点头。无极宗少宗主不是那么好绑的，胡二娘这般补救，还算有诚意。
“不过，他应该不是故意的。”胡二娘想了想，又说，“你父亲凌云舟是无极宗长老，他方栩诚能有元婴修为，还是阿愁倾力扶助的结果，两人根本攀不上交情，遑论结仇。再者，你父亲叛门一说，修仙界传得纷纷扬扬，涉及的人面太广，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凌步非也挑不出错。
如果说胡二娘被方栩诚所骗，那破千军和纪远思呢？他们可不认得方栩诚。
“还有问题吗？”胡二娘问，“没有的话，我先送你们回树洞歇息。”
凌步非摇头。
她便抬手一挥，两人被无形的风卷起，眨眼出了山谷，落在那树洞口。
凌步非扭过头，看白梦今一直若有所思，便问：“你在想什么？哪里有问题吗？”
她道：“这个方栩诚，不是个好人，他肯定没说实话。”
“我知道。”凌步非抬脚进树洞，“胡二娘虽然不喜欢他，但还是有维护之意。等回无极宗再说吧，一个真言咒下去，他就狡辩不了了。”
白梦今想想也是。胡二娘顾念着女儿的情面，不想把事情做绝，他们也不好过多要求，毕竟这里不是主场。
天色黑了下来，白梦今取出月光石灯，将它悬挂在洞口。
挂完了一回头，发现凌步非一直偷偷瞄她。
“好看吗？”
“好看。”凌步非脱口而出，然后醒过神来，懊悔地打了下自己的嘴。
白梦今笑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壶酒，给他倒了一杯：“害什么臊啊，觉得自己娘子好看不是应当的吗？”
凌步非接过酒，嘀咕道：“天天说自己好看，脸皮真厚……”
“你是在说自己吗？我可没有说别人贪图我的美色。”
“……”如果时光倒流，凌步非一定不会说那句话，什么叫回旋镖，镖镖致命。
“等下，这酒哪来的？”他质问，“你不是说就剩那点了吗？”
“骗你的。”白梦今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悠闲地端起杯子啜饮。
“你……”
白梦今又掏出一包干货蜜饯，打开摆在桩子上：“吃吗？”
瞧那香喷喷甜滋滋的样子，凌少宗主挣扎了一下，就屈服了：“吃……”
外头鸟儿都睡了，一派祥和静谧。两人喝了会儿小酒，凌步非觑着她：“其实我们互相还不了解呢！就这么定下婚事，是不是太快了啊？”
白梦今问他：“我姓甚名谁，年纪几何，出身哪里，传承谁家，修炼的功法是什么，体质有什么特殊，用的法宝叫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怎么就不了解了？”
凌步非有点招架不住，支支吾吾：“可我们才认识一天呢……”
“有句话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两个人合不合得来，跟认识多久没关系。就说那位姬大小姐，与你从小相识，你怎么就不娶她呢？”
“呃……”她振振有词，凌步非被堵得没话。
白梦今最后问道：“那我问你，如果我和姬行歌站在你面前，你选谁？”
凌步非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你……”
“这不就结了。”玉魔大人满意地举起酒杯，“所以啊，我们这就叫天生一对，天定姻缘！”
被她强迫着喝了交杯酒的凌少宗主在心里呸了一声。你要先前没说自己想架空宗主，这话还能勉强信一信。

第38章 藏祸心
半夜时分，虫鸣唧唧。
打坐中的胡二娘忽然听得一阵细微的哭声，从坟头传过来。
她起身出了草庐，看到方栩诚坐在坟前，手里拿着酒杯，边哭边喝。
“你这是干什么？”
方栩诚抬头看到她，急忙起身作揖：“岳母大人，小婿吵醒您了吗？真是对不住，怪我一时失态。”
胡二娘走近，只见坟前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一个是方栩诚自己用的，另一个放在对面，他自己喝一杯，再给对面洒一杯，好像与莫愁对饮一般。
方栩诚抹了抹通红的眼睛，说道：“夜里太安静了，小婿坐着坐着，就想起当初和阿愁在一起的情形。记得第一回 跟阿愁回来拜见岳母，与现在一般无二。阿愁陪着您在屋里说话，我在外头等着接受考验……我看着草庐的门，好像阿愁马上会推开来一样，可我一转头，看到的却是她的衣冠冢……”
他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我知道岳母怨我，这事确实是我的错，当初要是我没有带阿愁去溟河前线，也不会变成这样……只怪我一心追求功名利禄，以至于现在后悔莫及。”
胡二娘被这番话带出无尽伤感。这世上最不好吃的就是后悔药，想起来都是锥心刺骨的痛。
不知不觉，她也坐到了坟前，方栩诚又掏出个酒杯，给她倒满。
“岳母大人，不瞒你说，我先前一直没多想，把失去阿愁的满心愤恨都放在凌云舟身上。今日被您这么一说，才领会过来，其实是我不敢面对现实，所以人云亦云，把责任推给凌云舟，让自己好过一点。”
胡二娘无声叹了口气。这个女婿，她是百般不满意，觉得女儿被冲昏了头脑，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偏要找这么个绣花枕头。可仔细想想，他们俩在一块的时候，阿愁过得还算开心。
方栩诚也不管她喝不喝，自己一口闷了。
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方栩诚捂着脸，哭得更凶了：“原来以为凌云舟是凶手，这十几年我虽不好过，但还有人可恨。现在忽然说他不是，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竟不知道该恨谁……”
这番话说中了胡二娘的心思。女儿死后，她总想着找到凌云舟报仇，只是无极宗势大，她就这么上门，只怕连凌步非的面都见不着。这十几年她挖空心思，就等这么一个机会。谁想等到了，恨意却落空了。
阿愁阿愁，娘该怎么办？进了溟河，连你的魂都找不到啊！
眼泪一滴滴落下来，胡二娘端起酒灌进嘴里。
酒水辣得很，但这种辣仿佛给了一个借口，可以让眼泪肆无忌惮地流。
第三杯酒即将入喉的时候，胡二娘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视线，正好对上方栩诚小心翼翼瞄着她的眼神。
胡二娘眼睛眯起，杀气泄露出来，一字一字地说：“你在酒里下了毒？”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瞬间胡二娘周身爆开强大的威压，而方栩诚早有准备，身上闪过一道灵光，人直直地往后飞去。
胡二娘怒不可遏。她再怎么瞧不上方栩诚，看在女儿的份上，都对他诸般容忍，可这恶贼竟然利用她对女儿的感情，行此恶事！
红线骤然飞出，向方栩诚攻去。
方栩诚的元婴修为本就是强行提上去的，怎敢与她正面对敌，当即喊道：“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侍卫钻出来，各站方位，挥动手中小旗。
一道道灵光出现，彼此飞快地连接缠绕，最后结成一张网。
网的正中央，正是胡二娘！
胡二娘更怒，这阵法脱胎于她的成名绝技，是莫愁教给方栩诚的，没想到他竟用来对付自己。
“小贼，你竟如此忘恩负义！”
方栩诚站在阵眼里，终于不再装腔作势，笑着说道：“我本来不想做得这么绝，谁想岳母大人你不给小婿活路呢？明日去无极宗，我就要被严刑拷问了吧？既然您不念旧情，那小婿也只能多为自己考虑了。”
说罢，他高声喝道：“启阵！”
一根根白线仿佛蜘蛛捕猎，向阵中的胡二娘缠绕过去。
胡二娘身上爆开红色灵光，红线刚刚成形，忽地她胸口一闷，呕出一口血来。白线岂有放过这个机会，立时重重抽上去。
正常情况下，胡二娘随手便可把这些白线击散，可她现在调不出法力，只能勉强应对。
瞥到坟冢上女儿的名字，她心中悲愤犹甚，红线骤然击出，迅如利箭，向方栩诚飞去。
方栩诚大骇，没想到胡二娘喝了两杯毒酒，又困在阵法里，居然还能发动如此一击，只来得及发动护身法宝。
“啊！”护身灵光被击溃，方栩诚飞了出去。
而胡二娘这边，红线晃了晃，再聚不起法力，就这么消散了。
她摇摇欲坠，丹田疼痛难忍。
“臭婆娘！”方栩诚伤得不轻，庆幸自己把保命手法都用上了，爬起来狠狠瞪向胡二娘。
趁她病，要她命。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掐起法诀，将所有的法力都灌入阵眼。
白线气势汹汹，再次抽了上去。
“噗！”这一次，胡二娘被击飞了，又呕出一口血。
如此接连数次，最终她滚落在地，奄奄一息。
方栩诚挥动阵旗，白光一道道缠绕上去，将胡二娘捆得严严实实。
他赶紧吞了两颗丹药稳定伤势，走到胡二娘身边狠狠踢了两脚，骂道：“老虔婆！这些年我对你毕恭毕敬，你对我倒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现在还想把我送给无极宗赔罪，你不仁在先，别怪我不义！”
在毒酒的作用下，胡二娘的视野开始模糊，然而她心中恨意不减，冷声道：“你没有做亏心事，怕什么去无极宗？！方栩诚，你老实说，阿愁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唔！”
方栩诚又踢了她一脚，目露凶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算我的账，不如想想自己的下场吧！”
他转头命令：“先把这婆娘抬到屋里去。”
那手下迟疑了一下，问道：“家主，都已经这样了，不杀人灭口吗？”
方栩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老虔婆不知道藏了多少宝贝，这些年我在她面前装孙子，也没漏给我一点，先想法子弄清楚她的家当。”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还有，那位凌少宗主在哪，知不知道真相，我们都得弄明白，不然等无极宗找上门，一样要遭殃！”
“是。”
树洞里，正在闭目假寐的白梦今忽然睁开眼，推醒了迷迷糊糊的凌步非。
“快起来，山谷里出事了。”
上架前的碎碎念
时隔两年多，又一次到了上架的时候。
从18年开始，我很久没有写仙侠了。经常有人来问，什么时候再开仙侠，我的回答基本是，“目前没有计划”或者“有新想法的话”。
17年底写完《天命为凰》，当时的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瓶颈状态。三本书，七百多万字，把我脑子里对仙侠世界的想象都清空了。
一方面，作为一个创作者，我需要新的故事给我带来新鲜感。另一方面，没有好创意的话，再开一本仙侠也不过是重复自己。所以我暂时搁下了。
现在这个书名，一些老读者可能有印象。写完《天芳》的时候，我给大家看过。当时有一点想法，但最终没有落地，于是我说，先写一本古言吧，就开了《藏珠》。
漫长的两年，《藏珠》终于写完了，我的创作状态也在逐渐回升，觉得可以写这本了。
十二月份完结，到四月开新书，中间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但我其实只休息了一个来月，过完春节，就在为这本书做准备。
别看它现在没有存稿，其实我为它写了最起码三版的设定，稿子都存了两轮。但是在开书的前两天，我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还不在点上，于是决定重新写开头，然后就变成裸更了。
我果然不配有存稿……
幸运的是，写完楔子和前两章，那种感觉抓到了，后面渐入佳境。
这本书，我希望是在一个愉快的状态下去写它，希望保持住创作欲望。所以，它的更新我会尽量多一些，但如果感觉疲惫的话，也不会勉强。
请大家原谅，作为一个有慢性病的中年人，到了该养生的年纪了。
同时，我也希望它能够给大家带来阅读的享受，体会不一样的风景。
非常感谢陪我走出低谷期的读者们。
感谢MrVin、^_^风英雄、洛零HH、政志壮心扬四海、月影*洛衣、泡泡0303、不及春……等等新书期打赏和投票的读者们。
让我们开始这段全新的旅程吧。
p.s.书城的小伙伴，由于网站规定，可能更新会延迟，着急的话，可以到起点看。

第39章 惊风夜
凌步非坐起来打了个呵欠：“怎么了？”
“斗法波动，你感觉到了吗？”
凌步非虽然自己用不出法术，但体内的修为是真的。听她这么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有，但好像被阵法封住了。”
白梦今迅速起身，将月光石灯收起，抬手一挥抹去这树洞里的痕迹，说道：“走，这地方我们不能待了。”
凌步非应了声，跟着她出了树洞，两人摸黑往下爬。
到了中途，白梦今一把扯住他，躲到旁边茂密的枝叶里。
凌步非感觉到她在施展匿形之术，另外带个人终究不便，就戳了戳她，抽出一条斗篷。
斗篷展开来，盖到两人身上，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匿形法宝！白梦今在心里感叹，少宗主就是少宗主，真是壕无人性。修士几乎人人都会匿形之术，这玩意儿并不能实质地提升实力，做成法宝顶多方便一些，却要花费不少资材。
不过，眼下这情况，匿形法宝正好发挥作用。她现在还只是金丹，法宝的等级却要超过元婴，效果好多了。
不多时，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行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是方栩诚的手下！山谷里果然出事了。
他们进了树洞，里面传来声音。
“这里没人，会不会跑了？”
“听说那凌少宗主连个小法术都放不出来，怎么可能提前跑路？大概不在这儿。”
“那我们继续找？梧桐木这么大，这样的树洞多得很，找到何年何月啊！”
“家主有命，我们就找呗！找不找得到再说。”
这些人从树洞里出来，继续往前搜。
白梦今与凌步非交换了一个眼神，与他传音入密：“胡二娘出事了，不知方栩诚对她做了什么。”
凌步非冷哼：“早就觉得那小子不是好人，没想到胡二娘真着了他的道。”
白梦今叹了口气：“她满心都是女儿，现在连仇恨都无处寄托，难免心神大乱。”
前世她未曾听过胡二娘之名，莫非就是死在这里？也不知道她现下如何，不会已经被方栩诚杀了吧？
这可糟了。胡二娘虽然一言不合就劫人，但还是讲道理的。这方栩诚装模作样，下手毒辣，可不好打交道。
白梦今心中转过种种念头，对他道：“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我们找个地方躲好，等无极宗的人来救。其二，我们去山谷看个究竟，再考虑如何应对。”
凌步非略一思索，回道：“去山谷吧。方栩诚下手害人，无非不敢去无极宗，也就是说，他心虚想灭口，谁知道后面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事，我们还是主动一点比较好。”
白梦今点点头，又笑：“还有一个原因吧？你想知道他为什么诬蔑你父亲是不是？自己查出来，比经别人的手要好。”
被她说破心思，凌步非尴尬了一瞬，怀疑地看着她：“你到底几岁？我怎么觉得，你老练得不像少年人的样子？别是个夺舍的老妖怪吧？”
白梦今无所畏惧：“我要是夺舍的，还敢跟你回无极宗？有些人天生智多近妖，不行吗？”
“呵呵。”凌少宗主抽了抽嘴角。以前他觉得自己很会自夸，现在遇到了对手，才知道什么叫脸皮厚。
两人小心翼翼爬下梧桐木，进入山谷。
白梦今飞快扫过一眼，轻声说：“胡二娘还没死，不然谷中有些禁制会散。”
这是个好消息，胡二娘还活着，就能牵制方栩诚。
借着匿形斗篷的遮掩，两人摸到草庐旁。
屋子里点着灯，摇摇晃晃映出几个人影。
两人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胡二娘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方栩诚进来，先查看了下胡二娘的状态，然后拿出一个瓶子拔了瓶塞，凑到她鼻前。
胡二娘咳了两声，悠悠转醒。
白梦今看出她的状态很不好，脸色和嘴唇都发青，眼睛像蒙着一层迷雾，目光涣散。
中毒了。怪不得方栩诚能拿下她。
“说！须弥戒的法诀是什么？”他厉声喝问。
高阶修士多半会在自己的储物法宝上设下秘诀，哪怕身死外人也打不开。方栩诚的元婴修为尚且是强行拔上来的，根本没本事暴力破解。
胡二娘露出个嘲讽的笑，闭口不言。
“老虔婆，你还装！”方栩诚自以为这些年受了不少气，现下翻了身，一腔怨忿岂有不发泄之理。
他抽出一根鞭子，狠狠地打向胡二娘。这鞭子施了雷法，每一下都痛入骨髓。胡二娘中了毒还受了伤，又吐了好几口血。
“嘴还挺硬。”方栩诚心中更恨，拿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水，涂在她的伤口上。
“呲……”胡二娘的伤口冒出烟来，身子都在抽搐，可见有多疼。
凌步非拧着眉头，有点不忍心看下去。这个方栩诚真是狼心狗肺，要是没有胡二娘母女的扶持，哪有今天的修为和地位，他非但不感激，反而恩将仇报。
胡二娘也是真硬气，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眼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名手下忍不住提醒：“家主，再这么弄下去她就死了。”
方栩诚心中恼怒，又舍不得一名化神修士的家当，恨恨地一甩鞭子，坐下来生闷气。
“凌少宗主找到了吗？”他略略缓过来，先问这件事。
那手下摇头：“还没消息。”
“这老虔婆，到底把人藏在哪？！”方栩诚踢了一脚半昏迷的胡二娘，火气盖都盖不住，“弄清楚她跟凌少宗主说了什么，也好想想说辞，怎么跟无极宗交待。”
窗外的白梦今勾了勾嘴角。看来他是想把责任都推到胡二娘身上，说自己是来救人的。这样一来，就算他杀岳母的行为太过狠辣，无极宗也不会多管。
但如果凌步非已经知道胡二娘准备放人，那无极宗就会怀疑他杀人的动机，要另外想办法遮掩。狠一点，把凌步非一并杀了，推到胡二娘身上。
当然，这么做风险很大。毕竟是无极宗的少宗主，万一他身上有什么法宝可以回溯死前情景，那就玩完了。
她往旁边看去，凌步非正在皱眉思索。
于是她指了指胡二娘，意思是想救她吗？
见他点了点头，白梦今摸出两张符纸，在上面画了几个繁复的图文，吹了口气。
那符纸便化成人形，落在草庐门口。
方栩诚察觉到了，高喝一声：“谁？！”
他推开窗，看到有影子一闪而过，向山谷外遁去。

第40章 冢中藏
方栩诚第一反应是惊慌。
自从攀上胡二娘母女，他每时每刻都在伪装，生怕露出马脚，失去靠山。人皮披久了，胆子难免就小了。
随后他反应过来，目露凶光。事情已经做了，这个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让外人发现，便追了出去：“哪里跑！”
几个手下互相看了看，留下两个，其他人跟上去。
方栩诚这些手下里，修为高的那两个是金丹期，已经去搜查凌步非了，留下的这些只有筑基。
对付他们，白梦今甚至没用灵符，一弹手指，人就躺下了。
“走。”她拉着凌步非跳进去，查看胡二娘的情况。
“伤势不轻，但关键是这个毒。”白梦今冷哼一声，“雪山冰蟾的蟾酥，能让人法力冻结，极其稀有，方栩诚真是下了血本啊！”
“说不定已经准备多时了。”凌步非拿出一瓶药，“这是解毒丸，你看能用吗？”
白梦今闻了闻，给胡二娘喂了一颗。凌少宗主带在身边的都是好东西，估计能保住她的命，但修为势必大损。
“走。”她将胡二娘扶起来。
“我们去哪？”凌步非心有疑虑，“出山谷只有一条路，被撞上怎么办？”
方栩诚实力再差也是个元婴，那灵符糊弄不了多久。匿形斗篷只有一件，怎么也塞不下三个人……
白梦今想着，要不让凌步非带着胡二娘用斗篷，她自己用匿形之术。就算自己被发现了，也有别的法子应对。
还没说出口，胡二娘似乎清醒了一些，发出微弱的声音。
“前辈，你说什么？”两人凑上去。
“坟……”胡二娘轻声说，“里面有空间，法诀是……”
白梦今眼睛一亮，她果然有预备的逃生之法。
谷口的禁制再次被触发，应该是方栩诚回来了。
白梦今再不迟疑，用法力裹住胡二娘，带着凌步非跳进衣冠冢。
三人眼前一黑再一亮，已经身处一个石室当中。这间石室布置得如同闺房，简洁而雅致，衣架上还挂着女子的衫裙，透着隐隐的香气。
白梦今想，这些应该是莫愁的遗物吧？胡二娘思女心切，便在衣冠冢里布置了这样一个房间，仿佛女儿还活着一般。
他们将胡二娘安置在床上。
“前辈，您感觉怎么样？”白梦今问。
胡二娘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多谢你们，暂时还死不了。”
白梦今点点头：“那您先歇着，我们修为不足，目前只能靠您自己一点点逼出毒素。”
“有那颗解毒丸就够了。”胡二娘盘膝坐起，运转心法。
“哎，你看镜子！”另一边，凌步非唤道。
白梦今走过去，却见梳妆镜里映出草庐里的情形。
方栩诚气急败坏地回来了。他追过去，发现就是个障眼法，立时明白有人调虎离山。
回来推开门，看到手下躺在地上，胡二娘不见踪影，更是大怒，狠狠踢了他们一脚：“人呢？”
其他侍卫连忙把人弄醒。
这两个手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原原本本告知。
方栩诚急得跳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转圈：“到底是谁鬼鬼祟祟地坏我好事？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等等，我从谷口回来没发现异常，人应该还没出谷……此人实力定然不到元婴，所以不敢正面对敌……”
想到这里，方栩诚镇定下来了。他掐起法诀，一道道灵光飞快扩散，迅速在谷中布下禁制。
“哼！我关门打狗，就不信找不到你这个小鬼！”
方栩诚坐下来，为了缓解心情还喝了几口茶。
过了会儿，去搜查的侍卫回来了，禀道：“家主，没找到凌少宗主，可能不在梧桐木上面。”
“确定吗？你们没漏过什么地方吧？”
“应该没有。”
这不是个好消息，方栩诚又烦躁起来。
“该不会就是他吧？不对，他不能用法术啊……”
“家主，”一名属下向他禀报，“听说还有个丹霞宫弟子被一并劫走了，他们易明长老正在找人。”
“什么？！”方栩诚眉头大皱。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出息过，以前苟在胡二娘母女身边混日子，现在倒好，直接跟上三宗里的两个对上了。
这两个人，明摆着站在胡二娘那边，跟他作对。怎么办？
方栩诚脸色变幻，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好日子，终于咬咬牙。
杀胡二娘这事他都干了，再来两个小崽子，了不起一起杀了！
虽然风险很大，但要是不干的话，等无极宗找过来，他一样没有活路。反正是条绝路，不如搏一搏。说不定凌少宗主身上并没有什么回溯法宝呢？
“给我搜！”方栩诚站起来，冷声下令，“谷中每一寸土都不放过，掘地三尺也给我把人找到！”
“是。”
坟冢内，凌步非冷笑：“好大的胆子，他竟想将我一并灭口。”
“这就叫狗急跳墙。”白梦今若有所思，“这样看起来，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了不去无极宗，做出这么冒险的事。”
凌步非啊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他诬陷我父亲，可能有更深的原因？”
正在打坐的胡二娘睁开眼，虚弱地说：“当初他独自归来，如果与我说阿愁死在魔物掌下，我必会迁怒于他。他撒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撇除自己的罪责，至于为什么选你父亲，就不得而知了。”
凌步非思索：“当时大战刚刚结束，我父亲叛门一说应该还流传不广吧？前辈，你可有听闻？”
胡二娘回忆了一番，答道：“确实没有，过了一阵子，消息才慢慢传出来的。”
“所以说，方栩诚可能事先知道什么，才选择拿你父亲出来当挡箭牌。这样，流言四起的时候，前辈只会更相信他。”白梦今总结。
凌步非恨恨拍桌：“可恶！就是因为他这种人，我父亲的黑锅才会越背越多！”
白梦今眼珠子一转，笑着问道：“我有一个想法，你敢不敢冒险？”
“什么？”
“你不是想自己找到线索吗？我们试一试。”

第41章 幻中景
这座无名山谷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方栩诚带着手下翻找了个把时辰，仍然什么也没找到。在这中间，他们还不小心触动了禁制，损失了几名手下。
他气得踢了一脚石子堆，怒骂：“这个老虔婆，到底在谷里设了多少禁制，烦死了！”
旁边一名侍卫动了动嘴唇，心道，对方是化神修士，这是她的秘密居所，戒备森严不是很正常吗？但是家主现在脾气暴躁，他不敢说。
“搜，接着搜！”方栩诚喝令，“都愣着干什么？”
剩下的几名手下唯唯诺诺：“是。”
亲眼看着同伴死在这里，他们也怕啊！但是家主这个样子，根本没有他们拒绝的余地，只有小心翼翼地往林子里搜去。
方栩诚气哼哼地甩了甩袖子，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不着急，不着急。他告诉自己，胡二娘为了抓人做了不少准备，现在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他可以慢慢来……
一个半死不活、修为尽失的化神，一个空有法力却不得施展的废人，再加上一个不超过金丹的丹霞宫弟子，能玩出什么花来？只要他稳稳地，把这个山谷翻个底朝天，他们必死无疑！
如此想了一番，方栩诚的心境终于平和下来。
他站起来，正准备和手下一起找人，忽地林子里传出数声惨叫。
方栩诚心中一紧，什么情况？又触发禁制了？
惨叫声过后，林子里静悄悄的，那些手下既没有退出，也没有喊人。
方栩诚化出惊雷鞭，慢慢往林子里走去。
夜色渐深，雾气一层一层漫上来。等回过神，他陡然发现，周身被浓雾包围了。
他转头四顾，出林子的路看不到了，那些手下更是一个人影也不见。
怎么回事？这迷阵是原来就有的吗？
方栩诚想不起来了。
从前他跟着莫愁回来，不管去哪都在一起。后来他独自前来拜见，只要走正路，就不会触发禁制。
那老虔婆毕竟是化神修士，谷里设了迷阵也正常。
他冷静下来，决定先退出去。
没人主持的禁制，他可以耐心破解，反正无极宗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有的是时间。
方栩诚顺着原路，慢慢退出林子。
当迷雾在眼前消失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到处都是飘飞的红灯笼，原本光秃秃的树上挂满了彩色丝带，来来往往的人喜气洋洋，还有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传来。白日里荒凉冷清的无名山谷，竟是一副热闹喜庆的样子。
方栩诚看着这一幕，一股凉气飕飕地从后背窜上来。
这情形太熟悉了！当年成亲的时候，莫愁带着他回来，在谷中也举办了一次婚礼！
“姑爷，您可算来了。”两个家丁迎面走过来，亲热地拉住他。
方栩诚对上他们僵硬的面容，后背更凉了。
是傀儡人，胡二娘不喜欢用下仆，当年举办婚礼，充当仆妇和宾客的都是傀儡人。
怎么回事？他触发了什么，好像进了当年的幻境？
两个家丁不由分说，拉了他往谷中去。
坟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草堂，草庐也比之前新很多——当初他们成婚，谷中就是副模样。周围是各式各样的傀儡人，一副热闹的模样。
方栩诚纳闷极了，之前成婚的时候，他只羡慕化神修士随手捏出傀儡的本事，时过境迁，现在再来看，何其诡异恐怖！
“新郎来了，新郎来了！”孩子模样的傀儡人欢呼雀跃地喊着，洒下一层一层的彩纸。
方栩诚一个恍神，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的是婚服！
“姑爷请。”家丁将他送进草堂。
“新郎新娘拜天地啦！”充当司仪的傀儡人大声喊着，头上的钗环摇来晃去，配合着那僵硬的脸庞，叫人毛骨悚然。
方栩诚定睛看过去，发现堂前真的站着个蒙了盖头的新娘子。
他被家丁推着，踉跄了一下，站到新娘子面前。
是莫愁吗？不可能！她掉进了溟河，连魂魄都被冲走了，怎么可能在这里！
是幻阵，这是幻阵！那个死老太婆，法力尽失，就想用这种法子困住他！
只要他找到破绽，就能把她找出来，让她魂飞魄散，再也作不了怪！
方栩诚目中闪过厉光，一把扯下新娘子的盖头。假的，肯定也是个傀儡人！
“姑爷，不可啊！还没入洞房呢！”喜娘的惊呼声响起。
方栩诚冷哼一声，一把扯住新娘子的衣领，想看清她的模样。
新娘惊讶地抬起头：“栩诚，怎么了？”
方栩诚愣住了，直直地看着她。
莫愁，真的是莫愁！
方栩诚不由松开手，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自觉往后退去。
“阿愁……”
“是我呀！”莫愁欢喜地拉住他的衣袖，“我们要成亲了，栩诚，你开不开心？”
“哼！”一道冷哼传来，方栩诚这才发现，高堂上还坐着一个人，虽然也穿着喜服，看着他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喜。
“岳母大人……”方栩诚脱口而出。
胡二娘不耐烦地问：“好了没？你要是不想成亲，那就算了。”
不，他当然想！只要成了亲，他就有一个化神修士当岳母，还有一个元婴修士的妻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方栩诚张了张口，又很快醒过神来。
不对，这是假的，他要是答应，可能就出不去了！
莫愁已经死了，胡二娘也废了，他有什么好怕的？就她们俩是活人，那问题肯定出在她们身上！
方栩诚目中透出厉色，法力灌注之下，惊雷鞭打了出去。
“啪！”元婴修士一击，眼前景物瞬间被撕裂。
草堂消失了，山谷也不见了，头顶阴云密布，脚下河水滚滚。
方栩诚惊骇莫名。
封魔结界，这里是封魔结界！
胡二娘不是已经法力尽失了吗？还能造出这样的幻景？
“栩诚！”莫愁的声音响起。
方栩诚转过头，看到莫愁正在跟魔物对峙，冲他喊道：“快来帮我！”
帮她？当然不可能！他这点实力，冲在前面不是找死吗？
——哼！管它什么花样，关键还是落在这对母女身上。莫愁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人，把她再弄死一次就好了！
方栩诚聚起法力，惊雷鞭重重抽了过去！

第42章 入瓮中
方栩诚一鞭抽去，眼前的莫愁立时化成影子消散了。
“栩诚，夫君，你怎能如此待我？”幽幽切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栩诚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莫愁好端端地站在后方。
她看着他，目中满是凄切：“我可都是为了你，我们说好要一起去建功立业，让方家成为仙门大族，你怎么让我一个人在前面拼杀，孤零零地死在溟河里……河水好冷啊……”
假的！这都是假的！方栩诚额上青筋跳动，惊雷鞭再次抽了出去。
莫愁一击即溃。
“栩诚，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对你掏心掏肺，难道我死后你就一点也不怀念我吗？”
这一次莫愁出现在侧旁，声音没有刻意地动情，却透出心灰意冷。
方栩诚根本不管她，眼睛充血，瞪着四周：“老虔婆，你给我出来！少装神弄鬼！你女儿已经死了，听到没有？你这么想她，就去陪她啊！”
“啪！啪！”惊雷鞭不停地甩动着，电蛇四处游走，只要有一点点破绽，就会被他死死咬住。
“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你当时在干什么？栩诚……”
“我当然不会救你！”方栩诚猛然转头，对这个新出现的“莫愁”喊道，“连化神修士都挡不住，你想叫我一起死吗？”
他深深喘了口气，接连不断的幻景让他的情绪逐渐癫狂：“我也没想到那些魔物这么厉害，怪只怪你自己装好人，非要去帮凌云舟。活该，是你活该！”
“啪！啪！”幻影击了又散，散了又聚。
“栩诚……”莫愁眼中流下血泪，“我已经为你死了，为何你还要对我娘下手？没有她，哪有你的今天？你忘了是谁替你打通经脉，替你搜罗功法的吗？”
“呸！”方栩诚恨恨道，“这十八年来，我对她恭恭敬敬，当成亲娘一样孝敬，她却半个子儿也不肯掏给我。你都死了，谁能继承她的衣钵？她还想把我送到无极宗，进了无极宗，我还有命吗？”
“为什么会没命？无极宗又不会随便杀人。”
“因为……”仿佛一盆冷水浇头，方栩诚及时收口，冷静下来了。
“你别想套我的话，我可什么也没干。莫愁死在魔物手下，跟我没有关系。不就是把黑锅甩给凌云舟吗？别人都说他是叛徒，我顺口一说怎么了？”
“你还敢说阿愁的死跟你没关系！”这回突然出现的是胡二娘，“不是你，她怎么会去溟河？她在前面拼杀搏命，你躲在后面坐享功劳，你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而她死后，你一个个纳小妾，躺在她的功劳簿上跟别的女人厮混！”
“那又怎么样？”方栩诚毫无愧色，“她自愿的！”
说到这里，他不耐烦了：“少在这装腔作势！臭婆娘，你现在就是个废人，搞出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我拆了你的山谷，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话落，上空出现道道惊雷，方栩诚长鞭一挥：“去！”
惊雷汇集，一股脑地轰了下来，瞬时整个幻阵之内充斥着雷光电火。
哼！现在胡二娘半死不活，他就是这个山谷修为最高的人，何必跟他们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就是要强行破局。
只要他破了眼前的幻阵，那三个伤的伤，弱的弱，残的残，还不任他宰割？
眼前的幻景摇动了一下，又定住了。
看来力量不够。方栩诚挥动鞭子，空中的雷光又增加了三成。
“噼——啪——”
幻阵狠狠晃动一会儿，几欲破碎，最后险险立住。
“栩诚……”莫愁的声音时断时续，“你……你好狠的心……”
方栩诚被这矫揉造作的声音弄得想吐，再看这幻阵已经在破的边缘，当即吞了一把丹药，将十成的功力都使了出来。
“轰！轰！轰！”
惊雷汇成粗大的雷柱，挟带着天地之威，轰然而下。此等威力，足以与第一道天劫媲美！
方栩诚露出狞笑。他就不相信，这还弄不死他们！
“轰——”
雷柱落下，这一次幻景终于被它撕裂，露出了外面的景色。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孤峭的山石下，立着一座孤坟，旁边的草庐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坟冢被劈开一半，露出里面的空间，三个人或坐或站。
床上打坐的胡二娘，梳妆台旁撑着下巴看戏、嘴里却在假哭的少年公子，还有旁边撑着一把古怪骨伞的少女。
看到这一幕，方栩诚生出不妙的预感。
怎么回事？他的雷柱居然没伤到他们？这不可能，三个老弱病残，怎么可能挡得住他全力一击？！
那把一面白一面黑的骨伞还在滴溜溜旋转着，上面萦绕着还没完全吸收的雷光。
最后一道游走的闪电在伞面汇集，发出“啪”的一声。
少年公子身上忽然现出一座小鼎的虚影，将之吸得干干净净。
他抬头冲方栩诚一笑，用莫愁的声音说：“栩诚，夫君，你好狠的心啊！”
尽管这张脸很好看，尽管这句话他念得柔肠百结，可方栩诚还是铁青了脸色，仿佛吃了只苍蝇。
所以，刚才的莫愁是他假扮的？那胡二娘……
骨伞“啪”地合了起来，明明还青春稚嫩的少女却发出了胡二娘那怨气满满的声音：“方栩诚，老娘要你给阿愁陪葬！”
方栩诚瞪大双眼，勃然大怒：“你们找死！”
这时，床上打坐的胡二娘猛然睁开眼，向他扑过去：“你先去死！”
方栩诚抬手想要反击，然而他刚才用了几乎十成功力，只来得及甩出了一道雷鞭，就被胡二娘狠狠扣住了。
她身上红线根根浮出，向方栩诚缠绕而去，声音满含怨气：“要不是你贪功怕死，阿愁怎么会出事？她是被你害死的，她是被你害死的！”
“前辈不可！”白梦今脸色一变，“你身上的毒……”
可胡二娘一心只想为女报仇，哪里顾得上自己。只要能报仇，哪怕立时毒发身亡她也无所谓。
“小心！”凌步非提醒，“他还有余力！”
方栩诚真切地感觉到死亡来临，恐惧之下，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
“臭婆娘！”他身上冒出点点雷光，如果这法术酝酿成功，两个人都会炸成飞灰。
紧急时刻，白梦今拉起凌步非：“过来！”
她抓着他的手，牢牢按在方栩诚天灵盖上。她的法力涌入他的经脉，带动那股庞大的修为运转。
“啊！”掌下方栩诚发出一声惨叫。
凌步非瞪大眼睛，一幕幕场景涌入他的识海。
仙门禁术，搜魂！

第43章 踪影现
摘星楼内，不知谁的茶碗磕碰了一下，昏昏欲睡的商连城一个激灵，猛然惊醒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问旁边的掌柜。
“没事没事，老板别急。”掌柜赶紧安慰，“有少阳君在，能有什么事？”
凤梧城由几大家族联合掌事，由于商少阳化神，商家占了头筹。可以说，只要少阳君在，商家就能安枕无忧。
但商连城觉得这回不一样，毕竟关系到无极宗和丹霞宫啊！
上三宗里，苍陵山是精灵聚集之地，大多数时候不问世事。余下的，无极宗和丹霞宫分庭抗礼，合在一起就是大半个修仙界。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大堂。
仅仅一天时间，摘星楼里冷冷清清。那些无关的客人都被请了出去，现在聚在大堂里的，除了丹霞宫的就是无极宗的。
简而言之，一个也得罪不起。
现在他只希望，凌少宗主和那名丹霞宫弟子能安全找回，不然，凤梧城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大堂里，一直闭目静坐的老道忽然睁开了眼睛。
周围散坐的修士们立刻向他看过去。
“师兄。”易明长老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老道摇了摇头，神情凝重：“被遮掩了。”
此人亦是丹霞宫长老，道号求真，擅长卜算之术。昨晚的事发生后，易明长老便将他请了来，探寻白梦今的下落。
易明长老理解地点点头：“那胡二娘敢劫凌少宗主，必然做了万全准备，岂能轻易算得。辛苦师兄了，劳你多跑一趟。”
求真长老摆手：“既是长陵师兄相中的弟子，我理应相助，只可惜帮不上忙。”
“唉！”易明长老苦笑，“长陵师兄将白家小辈交托于我，原以为是件小事，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岔子，叫我如何向他交待？”
“这怪不得师弟，人家冲着凌少宗主去的，白家小辈只是遭了池鱼之殃，长陵师兄定能理解。且等着吧，说不准无极宗先找到了呢？”
易明长老想想也是，化神修士前来抢人，他哪里拦得住？事情发生后，他第一时间上报，又找来求真师兄，该做的已经做了。自家丢的只是一个还没入门的弟子，无极宗丢的可是少宗主，还怕他们不尽力找吗？
这番对话，无极宗那边听了个正着。
一名样貌年轻的元婴修士嗤笑一声，低语：“丹霞宫这些牛鼻子，算盘打得可真精。咱们找人，他们等着捡漏。”
另一个年长些的女修瞥过去一眼，淡淡道：“人家想的也没错，一个还没入门的弟子，自然不用太上心，而我们要是不把少宗主找回来，这脸面丢得可大了。”
提到少宗主，那年轻元婴撇了撇嘴：“太一殿出动了三名长老，这可是咱们无极宗的顶尖战力。这么大的场面，上回还是封魔结界出事，少宗主厉害啊！”
这话女修听着不顺耳，斥道：“你别阴阳怪气的，又不是少宗主自己想被劫走，你便是有再大的不满，也别冲着他发，叫人听见，还以为我们宗门不睦呢！”
想来这女修颇有威信，年轻元婴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应了：“知道了，师姐！”
听着大堂里的吵吵闹闹，姬行歌心气不顺，起身走出摘星楼。
百里序就站在门口，看到她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姬大小姐。”
都是丢了凌步非的当事人，姬行歌对他有一种“自己人”的亲近，说出口的话也就少了几分顾忌：“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不急着找人，反倒玩起了心眼。”
百里序不好说宗门长辈的不是，但是出来透气，未必没有这个意思：“姬大小姐安心，太一殿长老已经出面，一定能找到公子的。”
姬行歌点点头。其实她爹也出动了，凌步非这次出门，是到他们栖凤谷做客的，回去路上丢了，自觉还是需要负一点责任。
只是，眼看着第二天也过去了，还没有半点消息，心里不由焦躁起来。
凌步非那小子虽然嘴巴坏，可到底是自小相识的情谊，她还是有点担心的。那胡二娘好像跟他爹有仇，他不会吃苦头吧？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姬行歌看到门外还有一对少年男女，似乎也在等消息，便问：“那两个，好像是白姑娘的兄姐？”
“对。”
她心生同情：“白姑娘也是倒霉，她还没入门，丹霞宫也不重视她，只找了个老道过来算了一卦。”
丹霞宫的做法百里序不想评价，只道：“胡二娘的目标是公子，不会对她怎么样的。等长老寻到公子，她也就安全了。”
“但愿如此。”
姬行歌对白梦今颇有好感，犹豫着要不要找白梦连和白梦行打个招呼，这时，街上传来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她探头去看。
“快看，好大的雷柱，山里有人渡劫！”
渡劫？有人在凤凰山里结婴了吗？哪家散修，倒是挺厉害的！
姬行歌看过去，果然远处一道雷柱冲天而起，估计隔了有几百里，到这里只剩下雷光，感觉不到威力了。
百里序却拧起了眉头：“不对，雷劫是从上而下，这是从下而上。不是有人渡劫，是有人斗法！”
姬行歌愣了下：“谁在凤凰山里动手？当凤栖谷和凤梧城吃素的吗？”
刚说完，摘星楼里的元婴一窝蜂地出来了，一个个神情凝重，吓了她好大一跳。
怎么了？就算有人斗法，他们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那无极宗女修只看了一眼，便抬手捏了张传讯符，说道：“师叔，已经找到少宗主了，速来。”
她伸指一弹将之发出，便身化流光，往凤凰山飞去。
“师姐等等我！”年轻元婴紧随其后。
易明长老和求真长老对视一眼，同样化为遁光。
百里序又喜又忧：“是公子！”跟着御剑飞了出去。
“哎！”姬行歌着急，“你们倒是带带我啊！”
她只有筑基，飞不了那么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视野里。

第44章 同归尽
溟河那一战结束，幸存的修士纷纷回转，方栩诚却徘徊不敢去。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的时候只有他一个。
甚至于，莫愁落入溟河，他连尸骨都没捞着。
怎么办？回去怎么跟岳母交待？只要一想起这个问题，方栩诚就害怕。
这个岳母，从来就不喜欢他，要不是莫愁坚持，根本不会答应让他们成亲。这些年，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讨得她的欢心。
要是她知道莫愁死在这里，会怎么对自己？她会不会杀了自己给莫愁陪葬？
路边的小酒馆里，方栩诚抱住脑袋，头疼欲裂。
自从攀上胡二娘母女，他实在太春风得意，完全不敢想象失去以后的日子。
“方兄何必烦恼，怕她迁怒于你，那你就给她一个恨的对象，不就好了？”
方栩诚抬起头，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此人是他在战场认识的，又意外在小酒馆重逢，看到他孤身一人，问了问境况，很是为他惋惜。
“恨的对象？”方栩诚不解。
“对啊！你告诉泰水大人，令夫人为人所害，她自然就会专心为女报仇，不会找你的麻烦。你与她同仇敌忾，说不准她还会把衣钵传给你。”
方栩诚眼睛一亮：“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心思稍定，又开始犯愁：“我到哪里编个仇人？我岳母是化神修士，叫她找到人一问，不就全知道了？”
“所以，你要说一个她找不到的人。”
“谁？”
“自然是在此战中失了踪，名头又极响亮的——无极宗凌仙君！”
凌步非猛然睁开眼，从方栩诚魂魄里搜得的记忆历历在目。
“这是什么？”他喃喃念着，转头去看白梦今。
掌下，方栩诚的惨叫声逐渐低了下去，终于彻底失去声息。
胡二娘的情况也很不好，她中毒又重伤，刚把毒逼出一点点，就强行动手，再次复发。
她倒下去，嘴唇脸色迅速发青，眼皮颤个不停，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凌步非暂时将搜魂之事放下，去扶胡二娘：“前辈！前辈！”
白梦今摸了摸她的脉门，脸色沉重：“来不及了，毒素入了心脉，连元神也……”
“阿愁……”弥留之际，胡二娘念着女儿的名字，眼角含泪，“娘为你报仇了……”
凌步非一声叹息，被她勾起了些许愁思。胡二娘爱女之心，着实叫人泪目。他的母亲也是这般，情愿舍了自己性命，也要让他活下去。
白梦今略一思忖，低下身问：“前辈，你的肉身已经不能要了，但此时抽出元神，还可转修阴法，你愿意吗？”
胡二娘眼神已经涣散，脑子也不太转得动了：“什么……”
白梦今换了个方法跟她沟通：“你的女儿莫愁姑娘只是落入了溟河，还不能确定她的死讯。据说凌仙君也落入了溟河，我们少宗主将来一定会去查访父亲的下落，你要不要一起？”
“溟河……”胡二娘慢慢理解了她的意思，激动地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我要去溟河看个究竟……”
白梦今点点头，抬手一抖，打开了阴阳伞。
“来，握住我的手，让你的元神慢慢出来。”
“好……”
阴阳伞转动起来，白与黑交替轮转，阴与阳在此循环。胡二娘的元神从她的身体里抽出，化为一道轻烟，顺着伞柄融入其中。
地上的胡二娘闭上眼睛，彻底失去生命。
白梦今放开她逐渐冷却的手，收起阴阳伞。
她长出一口气，转过头，发现凌步非一直盯着自己。
“干嘛？”
“你……好像有很多秘密。”
经历过这个晚上，他要是相信她仅仅只是顾氏传人，那就是脑门被驴踢了。
回想几个时辰前，他们三人被困在坟中，一个修为尽失的化神，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一个奇遇得来的金丹，对上元婴和他若干手下，几乎没有活路。
运气好，在坟中多耗些时间，等无极宗的人发现他们。又或者，胡二娘逼出体内的毒，恢复些许修为，再与方栩诚一战。
可她想出了什么主意？她说，谷中有胡二娘平日布下的禁制，只要再稍稍做些勾连，就能形成一座大阵。
于是，趁着方栩诚搜谷的时间，她东画一个阵，西贴一张符，就这么反客为主，把方栩诚骗到阵中来了。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她帮他把镇魔鼎唤出来，与阵法连在一起，作为阵眼核心。
再接着，他们假扮莫愁和胡二娘，一步步挑动方栩诚的情绪，引他出手。那些雷法放出来，大部分被阵法所消耗，有镇魔鼎这个神器在，足以压阵。
就这样，等到阵法破去，方栩诚已经没剩多少法力，被算计到死了。
凌步非把整件事想了一遍，后背都发凉了。
阵法大才他不是没见过，工于心计的人无极宗多得是，但能把两者结合得这么好，她却是第一个。
“所以呢？”白梦今扬眉。
“你不觉得应该对我坦白吗？怎么说也是要做夫妻的。”
白梦今转头看了看：“在这儿？”
好吧，现在山谷里一片狼藉，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凌步非还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嘘！有人来了。”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太阳跳出地平线。
朝霞中，数道遁光飞来，落在这座无名山谷内。
第一个出现的，是个身材高挑眉目疏朗的女修。
法术都已经在酝酿了，眼前所见却让她愣了一下。
“少宗主？”
凌步非懒洋洋地应了声。
“你没事？人死了？”
这两个问题让凌步非翻了个白眼：“你不是看到了吗？”
其他人陆陆续续抵达，看到眼前情形，大家满脑袋都是问号。
什么情况啊？不是在斗法吗？怎么都死了？两个人质倒是看起来好好的，神采奕奕，一点皮肉伤都没有的样子。到底谁是绑架犯，谁是人质啊……
直到百里序赶到，欣喜地喊了一声，冲上来打破了沉默：“公子！您没事吧？太好了！”

第45章 编瞎话
摘星楼最大的会客厅内，人坐得满满当当，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商连城亲自奉了茶，一杯杯地送进去，间或响起的碰瓷声才让人感觉到时间是流动的。
等茶水全部送完，商连城退出会客厅，不由自主擦了下并没有汗的额头，转头便看到了立在窗边的年轻男子。
两人样貌颇有相似之处，只是商连城锦绣满身，一看就是红尘中打滚的人，此人却一袭青衫，超凡脱俗。
“老祖宗，您回来了。”他恭敬地行礼。
年轻男子微微颔首，整个凤梧城，能被商连城叫一声老祖宗的，只有商家家主少阳君了。凌步非被抓走，他也找人去了，这会儿刚回来。
“如何？”商少阳瞥了眼会客厅。
商连城露出苦笑：“还好，至少没打起来。”
商少阳点点头，举步回到堂中。
摘星楼这两日不做生意，伙计都闲得抠脚，看到东家过来，急忙起身站直，假装什么事也没干。
“听说方栩诚死了？”商少阳接过侍婢递来的茶水，啜饮一口。
商连城应了声是，脸上掩不住喜色：“方家再无主事之人，是时候退出元老会了。”
这事商少阳没兴趣，只潦草地应了声。
商连城知趣，当即把话题转回来：“方才我听了一耳朵，这事颇为古怪。”
“哦？”商少阳向他看过来。
商连城便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今早，山上忽现雷柱，两派的前辈们找过去，发现胡二娘的老巢原来就在凤凰山中。古怪的是，他们赶到之时，胡二娘和方栩诚都已身死，凌少宗主和那位白姑娘倒是毫发无伤……”
等他讲完，商少阳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凌少宗主的意思是，胡二娘与方栩诚同归于尽了？”
商连城点头。
“他什么也没干，就是运气好？”
商连城继续点头。
商少阳嗤笑一声，说了两个字：“荒唐！”
商连城十分认同。可不就是荒唐？他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被化神修士抓了去，结果人家元婴和化神内斗死了，他什么事也没有，哪有这样的好事？
“但是凌少宗主咬死了，能怎么办呢？”
商少阳懒得去探究：“让他们自己吵去吧，只要人没事，其他的跟我们凤梧城没有关系。”
此时的会客厅里，一声清咳终于打破了沉默。
“少宗主，你没有别的要说了吗？”说话的是个眉目冷峻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不苟言笑，十分严肃。
他就是这次出来找人的太一殿长老之一，阳向天。
凌步非一失踪，枯木尊者就上报了，掌门立时命他和两位化神长老出来寻人。找了整整一天，还没有头绪，忽然收到弟子的传讯，说找到少宗主了。
找到就好，只是回来一听凌步非编的那些鬼话，阳向天心里这个火就憋不住了。
太一殿是无极宗的最高战力，他们出动的话，就是涉及到宗门的大事。他们三人辛辛苦苦找了一天，不是来被他敷衍的！
两个歹徒自相残杀，于是就同归于尽了——编瞎话也不编得像样点！
“没有啊，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他的对面，凌步非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吹着茶盏里的花茶，连正眼都不给。
看他这样子，阳向天也不想给脸了，发难道：“你是觉得我们很好骗吗？化神和元婴斗法，你是怎么做到毫发无伤的？那山谷里分明有大阵的痕迹，你身处其中，能不受一点影响？还有，姓方的元婴破碎了，胡二娘却元神空空，她究竟去了哪里？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解释什么？”凌步非嗤笑，“胡二娘抓我去干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可吃了好一番苦头，怎么叫毫发无伤？还有那姓方的，他算哪根葱，也敢跟无极宗作对？最后这个问题更加莫名其妙了，她是化神修士，有秘法逃生不是很正常吗？我还能知道？”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个的，可真有意思。被抓的人是我，差点丢命的是我，好不容易平安回来，你们拿我当犯人一样审。怎么的，我还能监守自盗，故意叫人把我抢去不成？”
“你……”
“阳师侄！”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阳向天。角落里一直闭目打坐的枯木尊者睁开了眼睛，语气带着警告，“胡二娘从老夫手里抢走了少宗主，你不相信少宗主的话，是怀疑老夫吗？”
枯木尊者辈分高，阳向天的态度不得不软化：“师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少宗主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没有必要再问了。要知道，少宗主终究是少宗主，不是你门下可以随意打骂的弟子。”
这话说得就有点重了，阳向天顿了顿，只能低了头：“知道了，师伯。”
事情告一段落，会客厅内气氛松驰下来。
第一个赶去接人的元婴女修游烟出来打圆场：“大家难得出来一趟，要不在凤梧城玩两天？这摘星楼挺有意思的，晚上还有拍卖会……”
阳向天心情不太好，淡淡道：“你们玩吧，我先回去了。”
“师叔……”
“等等。”凌步非的声音再次响起。
阳向天一脸忍耐：“少宗主还有什么事？”
凌步非理了理袖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告诉几位长老一声。本少主这次出门，遇到了心仪的姑娘。我们一见钟情，两心相许，决定结缘双修，回头我就带她回去拜见叔父。”
阳向天眉头蹙起，他知道凌步非这次出门去了哪里，心里越发不喜。这个少宗主，自己不能修炼就算了，还把外人引进来夺权，真会找事。
“姬大小姐？栖凤谷是我们的下宗，姬家实力一般，与少宗主不太相配吧？”
“当然不是了。”凌步非一口否认，“我要喜欢姬行歌，还会等到今天？”
“那是谁？”阳向天愣了下。
还是游烟反应快，想起山谷里的情景：“少宗主说的难道是跟你一起被掳的姑娘？可她是丹霞宫弟子！”
凌步非笑着点头，纠正：“她还没入门，不算丹霞宫弟子，与本少主成了亲，自然就是无极宗的人了。”

第46章 提亲事
阳向天赶到的时候，游烟等人已经把他们两个带回来了，是以并没有见到白梦今。
乍然听得这话，他转头去看游烟。
游烟小声跟他说明情况：“胡二娘劫走少宗主之时，正好有一位丹霞宫弟子在场，就一并抓走了。”
“哦。”阳向天明白了，“我说怎么丹霞宫的人也在！”
“喂喂！”凌步非打断他们的话，很不高兴，“我说了，她还没有入门，不是丹霞宫弟子，你们当耳旁风啊？”
游烟笑道：“少宗主，她虽然没有正式入门，但已经被定下了，听说还是长陵真人定的，我们不好抢人啊！”
“没入门就是没入门，怎么叫抢人呢？”凌步非理直气壮，“再者说，就算入了门又如何？本少主是要娶她，又不是收她为徒。”
“呃……”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本少主说的不对吗？”
游烟干笑，飞快地扫了眼在场的长辈。
枯木尊者仍然闭目打坐，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他受老宗主所托，向来毫无原则站少宗主。
至于阳向天，确定对方没有后台，只是个寻常弟子，便失去兴趣了。只要少宗主不是想挑事，随他想玩什么，反正婚事能不能成自有宗主定夺，就敷衍了一句：“少宗主说的很是。”
他这番心思，凌步非心知肚明，不禁冷笑一声。
嘴里喊着少宗主，实际上把他当叛徒一样防着，这些宗门长老，跟外头口口声声骂他父亲叛门的人有什么两样？
“听到了？”他瞥向游烟。
游烟心道，关她什么事，她不就是解释了几句吗？不过，少宗主明摆着跟阳师叔斗气，她还是别去触霉头了。
看大家不反对，凌步非满意地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找个人帮我提亲去。游师姐，我看你这么积极，不如就你去？”
游烟指着自己鼻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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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火药味十足，隔壁会客厅气氛可就好多了。
把人带回来后，易明长老仔仔细细问了经过。
白梦今也很配合，从头到尾能说的基本都说了。胡二娘如何逼问凌步非，镇魔鼎如何现身，她又见到了什么幻象，一五一十告知。
至于方栩诚下毒的事，她不在场，自然说不上来。最后的幻阵，也一并推给胡二娘——她只是个意外有了金丹修为的小修士，哪有本事插手化神和元婴的斗法？
听她说完，易明长老和求真长老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这丫头运气真不错，凑巧遇到他们内讧。至于为什么毫发无伤，不是有凌少宗主在吗？无极宗的少宗主，即便不能使用法术，保命的东西肯定不少。
两位长老自行替她描补了一番，就这么合理化了这件事。
委实是白梦今看着一副乖巧的样子，不像会说谎的。
说完事，刚准备放人，游烟来敲门了。
看着弟子领进来的游烟，易明长老起身招呼：“原来是游道友啊，有什么事吗？”
要说无极宗和丹霞宫的关系，明面上自然是不错的。大家都是仙门领袖，还要合作共同守护封魔结界。但是，私底下少不了别一别苗头，争个长短。
所以，游烟是真不想来。丹霞宫还没入门的小弟子，自家却要给少宗主提亲，总觉得低人一头似的。
可少宗主指名道姓，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是这样的，”游烟挤出笑容，“我们少宗主这次被劫，多亏了白姑娘照应，所以命我来表示感谢……”
易明长老微笑，无极宗礼数做足，他当然愿意给面子。
“……顺便提亲。”
易明长老的客气话还没出口，愣了一下：“游道友说什么？”
反正话都说出来了，游烟索性自暴自弃，一口气说完：“我们少宗主对白姑娘一见钟情，所以命我来提亲。”
“……”
求真长老先反应过来，当下拍桌而起：“游道友，这是我们长陵师兄先看中的弟子，你们要抢也别用这么拙劣的借口吧？糊弄谁呢？”
易明长老也点头：“白家小辈确实情况特殊，你们想让她给凌少宗主治绝脉无可厚非，但是说什么提亲……把我们当傻子么？”
他们这么说，反而把游烟弄糊涂了。
等等，什么治绝脉，什么情况特殊，她不知道啊！
“两位道友，你们在说什么？”
求真长老更气愤了：“游道友，一个未入门的弟子，你们想要大可以光明正大来争取。她愿意去你们无极宗，我们也不会拦着。这样算怎么回事？欺负人吗？”
“不是……”
“你们化神长老在此，确实厉害啊！我们师兄弟两个招惹不起，无话可说。但是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回禀掌门，要你们给个交待！”
易明长老说罢，转过头来问白梦今：“白家小辈，那凌少宗主请你去无极宗了？”
白梦今点点头：“他是这么说过。”
“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白梦今慢吞吞道：“他说，我要是能帮他修炼的话，丹霞宫能给我的，他给更多。”
求真长老冲着游烟冷笑一声，接着问：“那你怎么想呢？”
白梦今露出为难的表情：“长陵真人愿意荐我们兄妹入门，我心存感激，自然愿意去丹霞宫。只是在那山谷里，凌少宗主一直护着我，晚辈……”
两位长老明白了。
她一个没背景的小修士，对上凌少宗主这么个仙门恶霸，确实不好拒绝。再者，有凌少宗主的承诺，她去了无极宗能有更好的待遇。而对丹霞宫来说，她固然情况特殊，但也不缺这么个金丹弟子。
易明长老尽力压下心中火气，对她道：“我们不为难你，既然凌少宗主许了你更好的条件，那你就去无极宗吧。长陵师兄那里，本座会替你解释的。”
他这么体贴，白梦今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易明长老，给您添麻烦了。”
易明长老摆摆手，转回头，对着游烟又是一张臭脸：“人可以给你，话就别说得那么好听了。这笔账，我丹霞宫记下了！”
说完，他拂袖而起，和求真长老头也不回地出了会客室。
游烟一脸莫名其妙：“哎……你们……”
她真的是来提亲的啊！

第47章 不食言
游烟领着人回去了，带着满腹疑问。
她跟白梦今通过姓名，忍不住问道：“白姑娘，易明长老为什么说你情况特殊，可以给少宗主治绝脉？莫非你是医修？”
白梦今没有瞒她：“我是淬玉之体，且因意外有了魔心，胡前辈说，我这般情况适合与凌少宗主双修。”
游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少宗主要抢这个小女修，偏他不说实话，非要跟阳师叔杠上——啧啧啧，少年人这个脾气啊，真是招惹不得。
她家中有幼弟，见过男孩子成长期的别扭，对凌步非的叛逆也就多一分容忍。
回到会客厅，人已经散了，只有寥寥几人陪着少宗主。
师弟林白羽迎上来，好奇地看了几眼白梦今，小声对她说：“阳师叔回宗门了，这里的事让师姐处理一下。”
游烟点点头，心里挺遗憾的。要是阳师叔知道提亲的真相，会不会更生气？这小子明明分得清轻重，偏要跟他作对。
“少宗主，白姑娘来了。”她先去复命，“属下去提亲，丹霞宫两位长老好像误会了什么，说我们抢人就算了，把他们当成傻子糊弄太过分了，他们会回禀掌门，记下这笔账的。”
凌步非“哦”了一声，什么账不账的他才不管，反正头疼的是他叔父，人到手就行。
他对白梦今道：“我说到做到，你跟我回无极宗，我们就定亲。”
白梦今则问：“我还有两位兄姐，原本一起去丹霞宫的，现在怎么办？”
凌步非看向游烟。
游烟笑道：“这好办，要是他们愿意来无极宗，一并来就是了。”
少宗主要的人，不管她最后能不能成为少宗主夫人，带两个家属还是没问题的。
事情说定，众人四散，想玩的上街去玩，不想玩的回去收拾行李。
“二妹！”白梦连和白梦行就蹲在楼梯口等，看到她出来，高兴地迎上来。
“大姐，大哥。”
白梦连只高兴了一瞬，就担心起来：“刚才我们看到两位长老出来，原想问问你的情况，求真长老脸色很不好看，却说恭喜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白梦今看了看左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兄妹三人回到房间，白梦今便把山谷里发生的事说了。
白梦行惊喜：“所以说，你要当无极宗少宗主夫人了？哈哈哈，这么厉害的吗？那我们以后是不是鸡狗上天了？哎呀！”
刚说完就被白梦连敲了个爆栗：“别胡说八道，一边去！”
“那叫鸡犬升天……不是，就算意思是对的，大哥你也不能把自己比喻成鸡和狗啊！”白梦今哭笑不得。
“别理他，”白梦连正色道，“二妹，我知道你有主见，但这事你考虑好了吗？去无极宗看起来好处更多，但局面也更复杂。凌少宗主身负绝脉，又是那样的处境，只怕你会被牵连进权势斗争中。我们想在修行上有所进益，还是纯粹些比较好。”
白梦今心中温软，不管发生什么，大姐对她总是一片真心。
“大姐，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得太明白，总之，我这个体质会带来很多麻烦。我已经跟凌少宗主谈过了，我帮他治绝脉，他帮我解决麻烦，互利互惠。”
“至于你们，”她想了想，“可以继续去丹霞宫，我们各自发展，以后出了事有人可以求助。当然，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无极宗，我们互相扶持。”
当然去无极宗了，有后台多好啊！白梦行在旁边抓耳挠腮，又不敢插嘴。
白梦连陷入沉思。从小到大，她努力修炼的目标都是丹霞宫，没想过去别的地方。但现在情况有变，白家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好，我们跟你去无极宗。”她下了决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三人在一处，多少有个照应。”
白梦今露出笑容。今生今世，不管将来她能不能改变命运，至少不是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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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凌少宗主行头太多，游烟最终决定明天再走，于是这天晚上闲了下来。
摘星楼重新开业，经过前天晚上的事故，人非但没少，还更多了——世人爱凑热闹，大家都想来参观一下化神修士斗法留下的痕迹，如果能见一见当事人就更好了。
而姬行歌作为最后一个知道亲事的人，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这不可能！”
接到传讯赶来找人的姬谷主安慰女儿：“亲事不成就不成吧，男人嘛，都是看脸的，就算你嫁过去了，他日后找一堆姬妾，就更气人了。不如爹给你好好挑几个青年才俊，当不成宗主夫人，日后当谷主也是一样的。”
姬行歌眼睛一瞪：“爹你什么意思啊？他看脸，我不好看是吧？”
“好看好看，我女儿当然好看，是他不懂得欣赏……”
姬行歌越想越气，猛地站起来：“不行，我要去问个明白！”
气死了，拒绝她的时候义正辞严，这才一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敢情那些话都是糊弄她的！
姬行歌问了一圈，最后在灵兽院里找到了正在喂开明兽的两个人。
哟呵，才多久啊，就粘一块了，真不把她当人！
“凌步非！”
凌少宗主正在撸虎头，一扭头，看到了气势汹汹叉着腰的姬大小姐。
“干嘛？”
“你不是说不卖身吗？这才一天，自己说出口的话，这么快就吃掉了？”
凌步非安抚地拍了拍开明兽的脑袋，淡定地抽出帕子擦手，回道：“姬大小姐说哪里话，就是因为说话要算数，我才不得不应这门亲事啊！”
姬行歌被他搞愣了：“什么？”
凌步非提醒：“你想想前天晚上我还说了什么。”
姬行歌回忆——
“你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小娘子？让人碰一下跟要了命似的。”
“那是，只有我娘子能碰我，其他狂蜂浪蝶别想沾。”
看她想起来了，凌步非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看，我都已经让人碰了，只能把她变成自己娘子，才叫不食言啊！”

第48章 新路程
姬行歌气呼呼地走了。
瞅着她的背影，白梦今有点同情：“你这样把她气走，不会有事吧？”
“姬谷主在呢，能有什么事？”凌步非满不在乎，继续撸虎头。
开明兽喜欢自由自在，被关在灵兽院里两天了，情绪有点暴躁。这会儿在主人的安抚下，舒服地打着呼噜。
“它是我娘养大的灵兽，”凌步非拉过她的手，让开明兽闻她的味道，训道，“记住了，以后这是你的女主人。”
开明兽呼噜呼噜，几个虎头轮流来闻，又争着蹭她的手。
无极宗伙食好，开明兽养得皮光水滑，蹭得白梦今十分舒服。
凌步非就笑：“果然是我看中的人，它很喜欢你。”
白梦今问：“它有名字吗？”
“叫大猫。”
“……”开明兽是长相类虎的灵兽，这名字真够敷衍的。
凌步非左右看看。游烟等人以为他在约会，没敢来打扰，无极宗的人只有百里序守在灵兽园门口，着实是个说话的好机会。
“那个，之前在山谷里……”
白梦今领会，握着他的手，放了个隔音结界。
这感觉，无论来多少回，凌步非都会沉醉。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不能修炼，体内空有庞大的法力，却动都不能动，就像一片沉寂的死海。
有了白梦今，他才体会到它流动起来是什么滋味。他可以随手放出结界，也可以轻易将一个元婴修士按死在自己掌下。
“你怎么会懂搜魂？那是仙门禁术，整个无极宗只有掌门才有资格修习。”
白梦今笑着问他：“你觉得顾家有搜魂术奇怪吗？”
凌步非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封魔大战时的顾家，是整个修仙界第一梯队的仙门世家，家底之丰厚，足以与次一等的仙门相比，比如栖凤谷、玄冰宫、无名剑派……
“但你这个年纪，不应该会这么多。”凌步非沉吟片刻，“还有你将胡二娘收进阴阳伞的法子，也很不寻常。”
修仙也是一门学问。譬如无极宗弟子，结丹之前几乎每天都有功课，与凡间学子一般，日日埋首典籍。识符文，画阵纹，认灵草，辨珍宝……每一样都要耗费时间去学习，不可能一蹴而就。
凌步非因为不能修炼，经常看书打发时间，所知所学并不比那些弟子差，可看白梦今行事，总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当时被困在坟中，她怎么能想到勾连大阵的？连胡二娘这个化神修士都不知道。
“呼噜呼噜～”开明兽又来蹭她的掌心。
白梦今笑了，一边撸虎头，一边侧过去看他：“因为我的脑子里，装着一个人整整一世的学识。”
凌步非怔了下，回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奇闻异事：“是顾家某位前辈吗？将自己的所知所学封在你的识海，条件够了就学会了。”
这是高阶修士常用的传功之法，他琢磨着，既然可以传功法，那用来传学识应该也行？只不过，涉及到的知识十分繁杂，这位前辈一定非常厉害。
白梦今笑而不答，他这么理解也行，因为顾家的功法，娘确实是这么传给她的。
“问完了吗？那我撤掉结界了？”
“等等。”凌步非脱口而出，“你不想知道我搜魂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
白梦今看向他。其实他的事她并不想插手太多，但凌少宗主想让她知道的话，也不会拒绝。
凌步非就是要让她知道：“方栩诚回程的时候，被别人鼓动，才故意说是我父亲害了莫愁。”
白梦今挑起眉头：“你看到是谁了？”
凌步非点点头：“毫无特色的一张脸，我感觉像是用了易容术。”
白梦今哦了一声。所以凌云舟投靠魔族一说，是有心人谋划的。前世这事她并未听闻，到底是凌步非后来查出了真相，还是不了了之？
“这些事，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凌步非说，这个他们指的是无极宗的人。
白梦今表示明白：“我不会多嘴的。”
凌步非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少年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明说。明明自己在表达亲近，对方却毫无所觉，多少有点心思空负的意思，凌少宗主的脸就拉下来了。
“回去吧！”他丢开手，站起来。
莫名其妙被甩脸的白梦今：“……”
什么情况？
少男心，海底针，凌少宗主一点也不想解释。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准备出发了。
凌步非仍然坐那辆开明兽拉的华丽马车，白家姐弟这里，游烟另外弄了辆马车，虽然比不上少宗主，但比起易明长老的简约风格拉风多了。
白梦连坐上新的马车，心中十分感慨。从白家出来，日日算着何时到丹霞宫，哪知道半路换了目的地，改去无极宗了。
不过，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她很满足。
白梦今也上了这辆马车，白梦连就问她：“你坐这儿？少宗主不应该带着你吗？”
“他没说，可能喜欢一个人吧！”
白梦连有点不满，虽然她知道这桩亲事是各取所需，但还是希望妹妹能和未婚夫相亲相爱。
过了一会儿，百里序从前面那辆马车下来，走到这边：“白姑娘。”
白梦今挑起车帘：“什么事？”
他抱拳施礼：“公子请您同乘。”
白梦今意外，她还以为他没生完气呢！
白梦连喜笑颜开，推了她一把：“去吧去吧！”
白梦今便下了马车，到前头去了。
待她坐稳，百里序跳上前座，一挥手：“出发！”
游烟和林白羽打头，百里序驾车，凌少宗主终于踏上了回程之路。
商连城代表商家相送，一边挥手，一边掩不住喜意。可算是把瘟神送走了，在摘星楼住了三天，他亏了多少钱啊！
白梦行一开始还很高兴，在车上翻滚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大姐，你不是说把我的钱寄放在长陵真人那里了吗？现在我们去无极宗，是不是这笔钱就没了？”
白梦连瞟了弟弟一眼，不想告诉他已经托易明长老送了致歉信：“是啊！”
马车里传来白梦行的哀嚎声，那叫一个惨绝人寰，久久不息。

第49章 回山门
凌少宗主踏上回程的时候，关于凤梧城的消息已经放在了无极宗宗主凌云高的桌案上。
最开始他收到的是阳向天的传讯，简略地说了一下这次少宗主被劫的经过，中间提到抢回来一个丹霞宫女弟子的事。
阳向天不在意，凌云高却留心上了。
这个侄儿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按说十七八岁，已经是知道想女人的年纪，可他像是没这根筋似的，整日里瞎玩胡闹。
凭他少宗主的名头，总有贪慕虚荣的意图攀附，又或者不怀好意想坏他道基。但至今没人成功过，女人在他眼里还不如后山的鸟儿有趣。
现在忽然抢回来一个小女修，还是从丹霞宫手里抢过来了，这就耐人寻味了。
于是他发了讯问出去，当天晚上，收到了游烟的传书。
原来如此，那小女修竟是淬玉之体，怪不得那小子忽然转了性。
他把阳向天叫过来，给他看游烟的传书。
阳向天意外之余，接受良好：“既如此，就让他收了吧。他体内灵魔二气冲突，一旦发作也是难熬，能减轻些痛苦也好。”
说完，又忍不住抱怨：“明明可以说清楚，非要与我顶嘴。这小子的脾气，既不像凌师兄，又不像江师姐，真不知道像谁。”
凌云高温言道：“他生来与旁人不同，我又没空管教他，有些左性也能理解。你回头跟花师伯说一声，让她把把关，免得那小女修有什么不好，反倒把人带坏了。”
阳向天应了声是，出去办事了。
另一边，当日就出发的易明长老提前一天到了丹霞宫。
他安顿好弟子，便去给长陵真人送信了，顺便赔罪。
听他说完经过，长陵真人叹息一声：“短短几日的路程，我还以为出不了差错，没想到……”
易明长老致歉：“有负长陵师兄所托，我心中有愧。”
长陵真人摆摆手：“又不是你的错，师弟不必挂怀。说到底，还是她与丹霞宫欠缺一些缘分，才会错失。”
师兄弟俩说了几句话，易明长老便告辞了。
蹲在门外偷听的岳云俏冲进来，一脸焦急：“师父，白师妹怎么了？”
长陵真人将白梦今的信递给她：“她没事，只是不能来丹霞宫了。”
白梦今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长陵真人，一封给岳云俏，上面简单地说了经过，然后向他们致歉。
岳云俏看完，声音都带了哭腔：“她怎么能不来，我给她准备了好些东西呢！”
跟在后头进来的霍冲霄安抚：“师妹，这是她的好前程，我们作为朋友，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她。”
岳云俏懂这个道理，但她还是难过：“隔得这么远，以后好难见到了。”
长陵真人摸了摸她的头：“等你筑了基，为师就送你去参加灵修大会，如果她也去，你就能见到了。”
“真的吗？”
“当然。”长陵真人含笑，“所以你要好好修炼，筑基只差一步了，这回一口气冲上去。”
岳云俏握紧拳头：“我一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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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车队抵达无极宗。
白梦行下了车，却见眼前烟波浩渺，奇怪地问：“我们不是去无极山吗？怎么看着是海啊？”
“这不是海，是大泽。”白梦连趁机教训他，“无极山的南面有一大泽，名为云雾。你上学的时候要是认真一点，也不至于问出这种蠢话。既然来了无极宗，回头你先背一遍宗门录。”
白梦行耷拉着耳朵：“哦……”
云雾泽十分热闹，码头停满了船只，周围酒楼店铺林立，仙门弟子来来往往，几乎形成了一座城镇。
车队一到，当即有人过来接应。一艘精致华丽的大船缓缓靠岸，船工飞快地搭起木板。
于是，凌少宗主连车都没下，直接就上了船。
大船驶离码头，凌步非终于开口：“要下去玩吗？”
埋首书堆的白梦今抬头看了他一眼。哟，两天了，凌少宗主终于生完气，肯主动跟她说话了？
那天晚上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他，后来邀她同乘，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白梦今没有哄人的习惯，他不说话，那就做自己的事情。于是凌少宗主白白生了两天的气，终于把自己哄好了。
“好啊！”既然他求和了，那她就递个梯子吧。
凌步非松了口气，起身下车。
阳光下的云雾泽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映着远处的无极山，仿佛天仙泼墨画下的一笔妙手，看得人心胸都开阔起来了。
白梦行哇哇大叫，指着远处飞来飞去的小点问：“那是什么？他们在捕鱼吗？”
凌步非随口道：“那是弟子在清理水兽，说捕鱼也没错。”
白梦行啊了一声，低头看下去：“下面有水兽？”
“当然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无极宗的伙食有一半是各种水产。”
白梦行震惊：“我们以后不会也要捕鱼吧？”
凌步非点头：“我没记错的话，执事殿会安排弟子轮流猎兽。”
……可怕！仙门弟子居然要兼职渔夫！白梦行想象中每天穿得仙仙的御剑飞来飞去的美梦破灭了。
凌步非上下打量他一番，说：“入仙门的第一步，就是要磨去你的坏习惯，可不是让你吃白食的。”
话说得很对，只不过，由他这个满身坏习惯的仙门纨绔说出来，是不是太讽刺了？
白梦今笑着扭开头。
“笑什么笑？”凌步非没好气，“我小时候也是鸡鸣起三更睡的好不好？”
白梦今好奇：“起这么早，你每天都干些什么？”
“听课呗。”想起那段日子，凌步非生无可恋，“师伯祖说，我身为少宗主，即便修炼不了，也不能一无所知。所以别人要上的课，我都得上。”
“师伯祖？”枯木尊者是师叔祖，这师伯祖又是谁？
“师伯祖就是我外祖的师姐……”话还没说完，无极山的方向来人了。
两排弟子骑着灵兽摆开阵形，齐呼：“恭迎少宗主回山。”
架势很足，排场很大，只是在白梦今惊奇的目光下，凌少宗主莫名觉得没脸见人了。

第50章 学茶艺
在弟子们列队迎接下，凌少宗主风风光光地回山了。
他就住在主峰旁边的附属小峰上，名唤惊鸿照影。上面曲水连廊，楼阁掩映，花木扶疏，既雅致又幽静。
白梦今站在廊桥上，抬头去看周围地形，不禁笑了。
主峰是宗主居所，这里略矮一些，等于就在他叔父眼皮子底下。另一侧还有座高峰，应该就是太一殿所在，日常有修为最高的几名长老值守。
无极宗果然在好好保护着少宗主，瞧瞧盯得多紧啊！
白梦连走过来，唤道：“二妹。”
白梦今应声回头。
白梦连说：“我想过了，我跟大弟还是去弟子学宫吧。我们俩修为太低，许多事都不懂，与新弟子一同入门比较好。”
白梦今还没表态，白梦行先叫了起来：“大姐！你在说什么？不跟二妹一起，不就等于没靠山吗？”
白梦连敲了他一脑瓜子，斥道：“我就知道你想走捷径，那更要去学宫了！你这一身坏毛病，不磨掉只会拖我们后腿！”
白梦今笑了：“好，听大姐的。”
于是白梦连揪着弟弟跟游烟走了。
另一边，凌步非在纠结住的问题。
惊鸿照影很大，中间一座照月台，通往不同的方向分成几个院落。他自己住的是中间最大的那个，其他几个，要么小了要么远了……
还没决定下来，一道传讯符飞了过来。
凌步非接过一看，冷笑：“这么着急。”
“怎么了？”白梦今问。
他扬了扬手里的符：“我叔父，让我现在就去主峰。”
“那就去呗！要我一起去吗？”
凌步非毫不犹豫：“当然。”确定名分这种事，越早越好，拖久了鬼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白梦今扬起一个既温顺又灿烂的笑容。
凌步非莫名打了个冷战，好像下一刻她就会换一张脸，露出森森的白牙。
一定是错觉。
他摇了摇头，唤来开明兽，向她伸出手：“来。”
两人骑上去，开明兽仰头长啸一声，展翅飞了起来。
不多时，他们到了主峰紫霄殿前，外头的守卫弟子迎上来：“少宗主，宗主有请。”
凌步非点点头，就要带着白梦今入内。
那守卫弟子拦了一下，礼貌地说：“这位姑娘请到松涛阁稍待。”
凌步非的眉头拧了起来，冷冷看着对方。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女声：“凌师弟。”
凌步非转过去，看到一名白衣女修缓步走过来。
同样身材高挑，她和游烟是不同的类型。游烟疏朗豪迈，她却纤细窈窕，行走间裙摆摇动，仙气飘飘。
到了两人面前，她微微一笑，语气亲近：“怎么，见了师姐也不知道打招呼了？”
凌步非不太情愿地唤了一声：“秋师姐。”
白衣女修又看向白梦今：“不介绍一下？”
凌步非飞快而敷衍：“这是我未婚妻，姓白名梦今。”然后回头说，“我叔父的弟子，秋意浓秋师姐。”
秋意浓，白梦今不记得这个名字，看来她要么没活到几十年后，要么平平无奇不值得玉魔大人记住。
“秋师姐。”她低头施礼。
秋意浓含笑点头，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这么快就以未婚妻相称，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位姑娘。”
随后转过来，亲热地对白梦今说：“白姑娘，你初来无极宗，想必许多事还不清楚，不如我陪你到松涛阁坐一会儿，说说话。”
不等她回应，又劝凌步非：“凌师弟，除了宗主，太一殿几位长老都在里面，白姑娘初来乍到，你就这样让她跟进去，是不是太吓人了？不如让我跟她聊一会儿，弄清楚状况，再进去拜见不迟。”
凌步非并不觉得白梦今会被吓到，但看这架势，这会儿进去少不了要打一场口舌官司，让她看着自己发脾气是不太好，也就松了口。
“你觉得呢？”
白梦今十分听话：“你说好就好。”
凌步非缓了面色：“那就劳烦师姐了。”
秋意浓抿嘴而笑，向旁边伸了伸手：“白姑娘请。”
松涛阁就在主殿旁边，是座待客观景的小楼。坐在窗边看下去，下方松林起伏，有如波涛，名符其实。
秋意浓领着人进来，请她在窗边的茶桌坐下，亲自点火煮茶。
“白姑娘，不知你名讳中的梦今是哪两个字？”
白梦今轻声回答：“南柯一梦的梦，古往今来的今。”
秋意浓想了想：“一梦成古今，倒是个极诗意的名字。”
白梦今羞涩低头：“秋师姐的名字才是真诗意，我哪里比得上。”
秋意浓看她如此表现，心中暗暗称奇。凌步非这小子居然喜欢这样的姑娘？太稀奇了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闲聊：“白姑娘，不知你出身哪家仙门？仙乡何处？我好像没听过姓白的世家。”
“我们家在楚国青云城。”白梦今毫无心机地回答，神情落寞下来，“不过，之前遇到变故，家人都去世了……”
“抱歉。”秋意浓嘴角微勾，转了话题，“凌师弟对白姑娘真是上心，之前想嫁给他的世家小姐不少，可是我师父太挑了，连栖凤谷姬家大小姐都觉得身份太低，没想到凌师弟出门一趟，竟把你带回来了。”
她摇了摇头：“凌师弟就是这么任性，我师父肯定又要训他了。”说到这里，她歉然一笑，“白姑娘，我不是说你不好。你这样讨人喜欢，我师父若见了，肯定会改观的。”
“嗯，谢谢秋师姐。”白梦今咬了咬唇，手指揪住了衣角。
秋意浓柔婉一笑，专心煮茶。她动作轻柔优美，手指翻飞如舞，技艺高超叫人赞叹。
白梦今看得目不转睛，直到一杯香茗被她推过来放在面前，惊醒一般抬起头，由衷赞道：“秋师姐好厉害！”
秋意浓微微颔首，看着她托起茶杯一口气喝完，嘴边笑意更浓，状似不经意地说：“品茶先闻香，白姑娘，你可以这样。”
她托起茶杯，在鼻端轻轻闻了闻，才慢慢饮了。
“我师父他老人家很喜欢品茶。想当初我刚入门的时候，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修习茶艺，这才让宗主收我为徒。等会儿你进去拜见，说不定也要品茶。”
“这样啊……”白梦今眼神闪烁，过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恳求，“秋师姐，你可不可以教教我？虽然我……一时学不会，至少不会败了宗主的兴。”
“自然可以！”秋意浓很好说话的样子，“来，我们先从煮水开始，你看……”
她演示了一遍，抬头看去，白梦今一脸茫然。
“秋师姐，我没看明白，能再做一遍吗？”
秋意浓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舒爽：“好啊！”
第二遍做罢，白梦今好像懂了一点，又不太懂的样子，继续请求：“秋师姐，我还是不清楚，能再做一遍吗？”
秋意浓皱了皱眉，但还是应了。
第三遍，第四遍……她说得口干舌燥，抬起头，却见白梦今听得非常认真，好像只是单纯的愚笨。
是她多想了吗？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第51章 争名分
松涛阁在品茶，紫霄殿也在品茶。
凌云高自认不是个严肃的宗主，所以他议事的时候，通常是以茶会的形式。
长长的茶桌，摆着精致的茶点，大家慢慢品着香茗，许多话说起来就容易了。
凌步非进来，看到的就是一群宗门大佬悠闲品茶的情景，一派其乐融融。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上前行礼：“见过叔父，见过诸位长老。”
凌少宗主不傻，闹脾气也得师出有名，在此之前，他自己必须礼数周全。
众人齐齐向他看来。
凌家人样貌相似，凌云高和兄长尤其如此，与凌步非站在一起，多半会被认成父子。
他此时的语气也像父亲询问儿子：“回来了？这趟出门玩得开心吗？”
凌步非答道：“栖凤谷一般般，不过路上挺好玩的。”
凌云高就笑了：“你倒是好玩了，可把长老们吓得够呛。”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末座。
凌步非大喇喇坐了，向左右点了点头：“让长老们担心了，我自罚一杯。”
然后以茶代酒，豪迈地灌了一杯。
长老们年纪大了，对上鲜活的少年人，难免带着几分喜欢，于是茶桌上笑了开来。
“步非也长大了，下回该换成酒了。”
“是呢，瞧他这身板，都比我们高了。”
“听说那胡二娘对你施了秘术，吃苦了吧？”
凌步非一一回应，最后答那长老的问话：“还行，就是比魔气发作的时候再疼一点吧。”
这话引来几位女长老的怜惜，又是安抚又是赠礼，凌少宗主平白又收了好多东西。
眼看离题万里，凌云高清咳一声，拉回来：“听说你路上收了个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此言一出，紫霄殿立时安静下来，长老们纷纷将目光投过来，等着他的回答。
凌步非神情自若：“哦，胡二娘抓人的时候，凑巧她也在，就一并落了难。当时我被施了秘术，疼痛欲死，还好有她照顾，为了回报这份恩情，我便许了婚事。”
“听游烟说，她是淬玉之体？”
“是啊！不但是淬玉之体，还意外结了一颗魔心，她帮我梳理的时候，体内的魔气很快就平顺下来了。胡二娘说，我们很适合双修。”
凌云高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你也大了，多个房中人无妨。既然人已经带回，那就留下吧。”
凌步非眉毛挑起：“房中人？”
凌云高向他看过去：“怎么，有问题？”
“叔父没听清楚吗？”凌步非不客气地说，“我，为了报恩，许了婚事。哪有报恩让人家当妾的道理？再说了，修士之间应当结缘双修，纳妾是凡间的陋习，岂能带进来坏了仙家门风。”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几位女长老频频点头，又添一分好感。
这小子胡闹归胡闹，还是很有原则的。
凌云高劝道：“叔父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情况特殊，才有此例。你要觉得纳妾不好，那就不纳了，叔父收她为徒，权当报恩，如此可好？”
“不好！”凌步非断然道，“我身为少宗主，当言而有信。既允了她婚事，就要娶她为妻。当时她救人，我言之凿凿，过后带回宗门，许诺的全不算数，这算什么？欺负人吗？”
“你这孩子……”凌云高面露无奈，只得把话说透，“你如此身份，将来须得有一位上得台面的妻子，这不仅仅是你一人的前程，更是宗门的前程，不能任性。”
阳向天也接过话：“是啊，我听说那姑娘柔弱不堪，委实小家子气。你要真娶了她，让别人笑话我们无极宗的少宗主夫人上不得台面吗？”
另一位长老也同意：“青云白氏，我之前都没听说过，叫人打听了才知道。他们族里修为最高的也才金丹，还有入魔的丑事。我们少宗主夫人是这种出身，说出去能听吗？”
他这么一说，其他长老也迟疑了。
“什么入魔？悲风，你打听到什么了，快说来听听。”
于是那位悲风长老将白家的事说了一遍：“……那姑娘的魔心就是这么来的，看在她救了人的份上，长陵没计较这事。不然，就凭她这颗魔心，已经不容于世了。”
“居然有这样的事，那确实不合适。我们少宗主夫人是个魔修，这如何使得？”
“但她是淬玉之体，有魔心也无妨吧？不能简单地与入魔等同啊！”
“即便如此，终究有损宗门形象。”
长老们意见不一，争论起来。
凌步非听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喝道：“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些长老：“你们的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
他先看悲风：“师伯说的没错，她族中长辈确实入了魔，但你们也听到了，她为什么会有魔心？因为她舍己救人！当时她才炼气修为，强行反吸魔气，乃是抱着赴死的决心。为此，她救了白家剩下的人，救了青云城一城的百姓。这算不算大功德？”
这……好像有点道理。
凌步非接着道：“为什么长陵真人要带她回丹霞宫？因为他讲道理，他认同这份侠义之心。诸位长辈，难道我们无极宗不如丹霞宫吗？”
别的还好，不如丹霞宫这个话，诸位长老万万听不得的。当即有人表态：“少宗主说的对，长陵能明白的道理，我们能不明白？”
凌步非继续讲下去：“说她柔弱不堪，更是毫无来由。当时我们二人被化神修士劫了去，她要是个当不起事的人，能出手救我吗？阳师叔，看人不能看表面，您比我多活了那么多年，这道理不用我说吧？”
“……”阳向天拧了拧眉头，终究没反驳。
最后，他道：“还有，她出身一点也不低微。北溟顾氏大家都听过吧？她母亲是顾氏遗孤，所以她是北溟顾氏唯一的传人。叔父，北溟顾氏，配得上我们凌家吗？”
“北溟顾氏？”一位长老惊呼，“是当年镇守溟河的北溟顾氏吗？他家竟还有传人？”
凌步非点点头：“顾氏镇族之宝阴阳伞就在她的手中，诸位长老不信的话，可以请她进来看看。”

第52章 干得好
秋意浓扇着风，煮茶煮得浑身冒火。
她已经演示几遍了？可能五遍，可能六遍。茶艺注重的是意趣，即使她是金丹修士，也不能用法力催动，只能老老实实地扇风，一遍遍地点茶。
“你看，这样淋壶，再冲洗，水流不能断……”
白梦今听得很专注，时不时还要提一两个问题，弄得她都不能分心。
好不容易点完茶，将杯子推过去，秋意浓赶紧给自己灌一杯茶水润润喉。
对面的白梦今忽然眨着眼睛提醒：“秋师姐，你还没闻香呢！”
“啊，哦……”秋意浓被自己的话扇到，脸格外地疼。
她有点恍惚，自己怎么会这么狼狈呢？计划不是很顺利吗？这个小女修分明是个任人欺压的性子……还是说，她弄错了什么？
秋意浓定睛看过去，白梦今低下头，认真地闻着香，然后露出迟疑的表情：“清爽自然？不对……师姐说有点甜？我怎么闻不出来……哎呀茶冷了，味儿好像跑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歉意：“对不起师姐，我又没闻出来，能再泡一次吗？”
秋意浓眼睛发直，麻木地提起水壶。
白梦今打断她：“秋师姐，这个水已经三滚了，不好再泡茶了吧？”
秋意浓闭了闭眼，感觉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快要忍不住把水壶扔出去了。
要么这蠢货一点也没领会到她的意思，完全感觉不到自卑，要么她故意折腾自己，无论哪一种，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可如果半途停止，自己这个师姐的形象就立不住了。此番她是为师父来探底的，如此可不好交差……
这时，外头弟子来报：“秋师姐，宗主有请白姑娘。”
秋意浓骤然回神，发现自己险些入魇，吓了好大一跳。
她能入宗主门下，资质当然绝佳，自从结成金丹，心境也很平和，没想到今日为了煮茶这么件小事，差点控制不住脾气。
秋意浓庆幸不已，要是这弟子晚来一刻，她就破功了。
她没发现，对面的白梦今嘴角轻轻一勾，带着些许遗憾。她还真想看看，这位秋师姐破功了是什么样子，闹起来一定很有趣吧？
秋意浓抚平心情，终于起身：“白姑娘，请随我来。”
“是。”
白梦今收起眼神，跟着她去紫霄殿。
两人踏进紫霄殿的瞬间，殿中的目光全数投了过来。
第一眼，这姑娘生得倒是不错，少宗主别是见色起意吧？第二眼，淬玉之体果然难得，意外得来的修为竟如此稳固。第三眼，仪态、礼数都过得去，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晚辈白梦今，拜见凌宗主，诸位长老。”在秋意浓的指引下，白梦今低身行礼。
“不必多礼。”凌云高伸掌一托，她便被无形的气流托起。
“谢宗主。”白梦今站好，眼皮半垂，眼角的余光却在分辨茶桌旁的长老们。
凌云高她没见过，前世她功法大成的时候，他已经被凌步非逼迫退位了。其他长老，有的听过名号，有的打过照面，有的动过手……以前这些人，听到白梦今三个字，哪个不色变，现在却只有好奇，想想怪有趣的。
“听说你救了步非，我身为他的叔父，替他向你道谢。”凌云高对她露出和气的笑容。
白梦今低眉垂首，中规中矩地回答：“我与少宗主一同落难，相扶相助本是应当，不敢当谢。”
凌云高轻轻点头，话题一转：“步非方才说，你们二人定了终身，不知白姑娘对这桩亲事有何想法？”
白梦今抬头看了凌步非一眼，轻声回道：“回凌宗主，当日我与少宗主共同患难，结下了情谊。少宗主问我去往何处，我说去丹霞宫。少宗主说，我的体质能帮他梳理真气，能不能来无极宗，他愿意给我更好的待遇。我说……”
“你说什么？”
白梦今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续道：“我说，长陵真人已经应允，将我推荐给岑掌门，他如此厚爱，我不好食言。”
听得此言，长老们暗暗吃惊。
长陵为何要将这小女修推荐给岑慕梁？淬玉之体难得不假，但她已经修了魔功，便无法再修习岑慕梁的剑道。再者，岑慕梁门下有宁衍之这样的天才弟子，何必再收一个徒儿？
除非这姑娘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岑慕梁心动。
阳向天开口：“你的意思是，长陵想让岑慕梁收你为徒？”
白梦今迟疑了一下：“这我不敢肯定，长陵真人只是说，会让岑掌门看一看。”
“他怎么说的，你一五一十说来。”
白梦今回想了一下，答道：“当日在青云城，我一醒来，长陵真人就检查了我的情况，说他来迟了，要是早上一步，我不必冒险反吸魔气，就不会被迫变成魔修。现在这样，可惜了我的淬玉之体。”
“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白梦今蹙起眉头，“什么衍之的剑体还差一些……若是能再淬炼……”
长老们闻言悚然！
这小女修不懂，他们懂啊！怪不得长陵想把她带回丹霞宫，原来想利用她的淬玉之体去淬炼宁衍之的剑体。
同样名列上三宗，无极宗哪一样都不比丹霞宫差，唯有一件事，诸位长老十分遗憾。
岑慕梁收了宁衍之这么个天生剑骨的弟子，无极宗下一代竟无人可比。
虽说这小女修已经结了魔心，可要真让岑慕梁找到法子，拿去淬炼宁衍之的剑体呢？下一代岂不是丹霞宫一门独大？
少宗主干得好！绝对不能放她去丹霞宫！
“原来是这样，”阳向天的语气柔和下来，“你来无极宗是对的，少宗主既允了你亲事，那以后你就是少宗主的未婚妻了，等时机成熟，便让你们结缘双修。这岂不是比你去丹霞宫好多了？宗主，你说是不是？”
诸位长老纷纷点头，那位悲风长老也赞同：“对对对，这门亲事宗主会为你做主的。”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凌云高沉默片刻：“是……”

第53章 名分定
诸位长老叫白梦今进来，原本是想看看阴阳伞的。少宗主坚持，这姑娘的出身也说得过去，这门亲事勉强可以答应。
没想到，宗主这么一问，问出件要事来，这门亲事必须得答应了。
能将顾家秘传收入宗门固然是件好事，可怎么比得上破坏丹霞宫的传承大计来得重要？
为宗门千年计，必须得应，马上得应！
凌云高一点头，长老们欢欣鼓舞，再看这门亲事，越想越合适。
少宗主性子野，这姑娘文文静静，说不准能拉住他。少宗主魔气附体，有她在旁边看顾，发作起来不用再折腾人。而且，她小小年纪就是金丹，若是将来修炼有成，下一代也能添个助力。
总之，非常好，相当好。
长老们十分满意，连顾家的事也没细问了，把关注点放在她自己身上。
“他们二人还小，婚事不必着急。”一名长老说道。
凌步非忙道：“她得随身看顾我，没有名分不好吧？”
此言一出，长老们纷纷取笑。
“瞧瞧，急了。”
“真是长大了啊！”
“这事好办，不成亲，先定亲嘛！选个日子，在你父母和外祖灵前，与白姑娘交换信物，就算立了盟约。”
凌步非这才满意。
“你修的是什么功法？到哪个层次了？”一名女长老关心地问白梦今。
白梦今答道：“原本修的是丹霞宫的清灵经，结成魔心后，改修顾氏的轮转诀了，目前只是刚刚入门。”
这女长老点点头：“顾氏长年镇守溟河，功法结合了阴阳轮转之道，确实适合你的情况。不过宗主，这孩子毕竟刚入门，是不是该给她找个师父？”
提起这个，好几位长老跃跃欲试。
这小女修能在炼气期反吸金丹期的魔修，是个可造之材，还有淬玉之体和魔心，教得好说不准门下又多了一名强力弟子。再加上她是预定的少宗主夫人，真上位的话也能给自己添一分助力。
凌云高沉吟：“她情况特殊，不如先让花师伯看看吧。步非的功课一直是花师伯盯着，他们二人一体，日后如何双修也得花师伯发话。所谓一事不烦二主，等花师伯看过再决定不迟。”
那女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了。
花师伯早已不理世事，看顾少宗主也就是把他丢出去上课。白梦今的情况特殊，教她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真交给花师伯只怕会被耽误。
但宗主说得也对，事关少宗主，花师伯那边不点头，找了也是白找。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凌云高温言说道，“行知，跟执事殿说一声，将白姑娘录入名册，一切待遇与步非等同。”
旁边侍立的年轻弟子恭敬应声：“是，宗主。”
凌步非终于露出笑容，起身施礼：“那我们就先告退了，诸位长老，回见。”
白梦今施过礼，跟着脚下生风的凌少宗主出了紫霄殿。
凌少宗主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起来，瞅见旁边的秋意浓，关切地问了一句：“秋师姐，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秋意浓扯着嘴角笑了笑，勉强道：“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是吗？刚才看你还红光满脸的。”他转头问白梦今，“你知道吗？”
白梦今一脸认真：“可能师姐累了吧？一直陪着我们呢。”
凌步非点点头，难得非常礼貌地表示：“辛苦师姐了。”
秋意浓：“……”
她不想跟这两个人说话了，能赶紧走吗？
凌少宗主春风得意，带着人骑着开明兽还在空中多飞了一圈，才回惊鸿照影。
看叔父那个脸色，今天真是太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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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决定不下，最后还是把选择权交给白梦今。
“你想住哪？”
白梦今反问：“你住哪？”
凌步非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那我住隔壁好了，那间空着吗？还是有人住了？”她一边说，一边抬脚往那里去。
凌步非跟上去，有点难以置信，又有点不好意思：“没人，那里是我平日放东西的地方……这样好吗？”
他若出门，百里序便寸步不离，即使如此，也是住在别的院子里的。
“你的魔气不是会发作吗？我离得近一点才方便。”
“哦……”
白梦今推开门。这是三间正房里的一间，想是有人打扫，里面很干净，只是桌上零散地放着一些玩物，比纸鸢之类。桌椅等家具齐全，只需要再添上床榻之类便够了。
“愣着干什么？叫人来收拾啊！”凌步非指使旁边的童子。
童子忙忙应了声，转身去叫人。
不过，他才跑到半途，执事殿便派人来了。
来的执事是个中年女修，向他们二人施过礼，禀道：“宗主有令，请白姑娘录入名册。”
这是加入宗门必备的流程，白梦今前世经历过。不同的是，当初她是自己去执事殿的，现在有人上门。
少宗主夫人，到底待遇不同。
中年女修请出祖师画像，依例让她拜过，然后取了心头血。
看着本命灯燃起，女修露出笑容：“恭喜白姑娘，日后就是自家师妹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歉，“不，您与少宗主同辈，我应该唤师叔才是。”
凌步非看她这么上道，叫人塞了个荷包过去：“辛苦你跑这一趟。”
得了少宗主的赏，中年女修喜不自胜，连道不敢，又问：“白师叔可选好住处了？我这就叫人来安置。”
这些杂务，本就是执事殿的职责。不用白梦今多费神，很快房间焕然一新，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人走后，白梦今握着属于自己的弟子令牌，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这块玉牌上刻的是个丹霞二字，现在换成了无极宗的黑白太极。
白梦今这三个字，不再是丹霞宫岑慕梁的弟子，也不再是宁衍之的师妹，她不会背师叛门，更不会堕入魔道。她是无极宗弟子，是少宗主凌步非的未婚妻，将来必会登临巅峰，成为万千修士景仰的榜样。
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和前世不同了。

第54章 花无声
晚霞漫天，云雾泽笼罩在茫茫白雾之中。
秋意浓出了山门，如同一只轻灵的燕子飞入湖中。她身形袅娜衣带飘飘，见到这一幕的弟子无不赞叹。
“秋师叔真是仙姿飘逸，绝世独立。”
“我若能学得一二就好了。”
飞着飞着，秋意浓仿佛进了迷雾，忽然不见了。
小弟子惊呼：“秋师叔呢？不会掉进水里了吧？”
然后被身边的师姐拍了下脑袋：“胡说什么呢！秋师叔定是去见花太师伯祖了，所以才看不到了。”
这拗口的称呼差点把小弟子的脑子给绕晕了。他茫然问：“什么花太……什么师伯祖？师姐你在说谁？”
“你叫错了，是花、太师伯祖。这位太师伯祖姓花，比掌门还高一个辈分，所以我们要叫太师伯祖。”
“哦……”小弟子总算明白了，“太师伯祖住在水里吗？”
“是岛上。”那师姐纠正，“太师伯祖的洞府叫镜花水月，就在这片云雾里，只有拿着通行令牌的人才能看到。”
小弟子羡慕极了：“真厉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洞府，想藏起来就藏起来，叫师姐你抓不着我去做早课。”
那师姐“扑哧”一笑，拍了下他的脑袋瓜：“瞧你这点出息，能化出这么厉害的洞府，还怕早课？”
弟子们一边闲聊，一边猎兽，很快将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秋意浓此时已经进了镜花水月。
重重迷雾之后，忽然万紫千红撞进眼帘，红的牡丹，白的山茶，黄的金桂，紫的藤萝……不管季节温差，也不管水土品种，各种花卉毫无道理地怒放着，生机勃勃中透着森森寒气。
秋意浓心中一沉。镜、花、水、月，这四个字其实是分开读的，代表着四种阵法，每次进师伯祖的洞府，都会随机触发一种，这次她遇到的是花。
花阵所遇之花，皆为杀意，换句话说，要强行武力闯关。
秋意浓真元一灌，肩上披帛挥了出去。
前方拦路的牡丹被她一击而溃，马上藤萝缠了上来。秋意浓立时甩向两边，接着月季替位……
漫天都是被她击散的花瓣，落下来铺了整整一层，可眼前花卉一点也不见少，砍了又来，散了又聚……
秋意浓焦躁起来。不对不对，上次分明是这样的走位，怎么这次错了呢？生门在哪里？
她回到原地，发现阵眼已经变了，被她击落的繁花交错堆积，辨不清原来的样子。
……
当秋意浓被人从花阵中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汗湿了，法衣贴在身上，哪里还有乘风飞去的仙子风范。
拎着她的是个道姑，样貌三四十岁，眉眼清正，透着凛然之气。
她把秋意浓往地上一甩，皱着眉道：“都来几次了？连个花阵都破不开。都说你资质过人，我瞧也不过尔尔。”
秋意浓定了定神，顾不上擦汗，先撑起身子施礼：“拜见师伯祖。”
“起来吧！”道姑随手一挥，她身上狼狈尽去，又恢复了飘然欲仙的模样，“有事快说，说完就滚。”
在这位师伯祖面前，秋意浓不敢有半点作妖，规规矩矩地道：“弟子奉师命而来，告知师伯祖，凌师弟回山了。”
“回来就回来呗，还特地说一声作甚？”她拿起搁在一旁的花剪，继续剪枝。
“此次不同以往，凌师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回来一个姑娘，说要娶她为妻。”
“哦？”道姑兴致勃勃，“这小子开窍了？是什么姑娘？”
秋意浓面露难色。
道姑不客气地道：“要说快说，不要扭扭捏捏！”
秋意浓忙道：“师伯祖见谅，这姑娘情况有些特殊，她……”
她把白梦今的情况说了一遍，道姑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道：“这不是很合适吗？简直就是上天送了个道侣给他。唉，这小子生来倒霉，有此运气看来天道终究没有抛弃他。”
秋意浓回道：“师伯祖说的是，只是我师父琢磨着，凌师弟这等性子，如何一两日就天雷勾动地火，非她不可？总归有些不放心。凌师弟一身庞大修为，却无护身之术，倘若身边人不可信，就是祸事了。”
道姑思量片刻：“这话也有道理。”
秋意浓松了口气，接着道：“所以，师父让弟子前来告知，请师伯祖留心一二。此女品性如何，与凌师弟好不好双修，还有她择师一事，有劳师伯祖费心了。”
“真是麻烦。”道姑嘀咕了一句，到底应了下，“行，等他们来见我吧。”
“谢师伯祖。”秋意浓礼数行到一半，道姑一挥袖，眼前景物顿变，她已经悬空浮在水面，被送出镜花水月了。
秋意浓翘了翘嘴角，转身回主峰。花师伯祖就是这样的脾气，除了凌师弟，她从来没见别人得过好脸色，不知道那姓白的小女修受不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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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下来。
白梦今将自己的行李一一归置好，准备休息了。
执事殿的人走后，凌步非跟她说：“原本打算先去见师伯祖的，被叔父这么一打岔，时间都晚了。我们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见师伯祖吧。”
白梦今终于有空问他了：“你说的师伯祖是哪位长老？”
“哦，师伯祖姓花，名无声，是我外祖的师姐。宗门里我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枯木师叔祖，一个就是花师伯祖。他们是外祖的同门，从小看顾我长大，与自家长辈没有区别。”
他都没提起凌家其他人，可见心中亲疏。
花无声，白梦今慢慢点头。果然是这位前辈，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她记得，这位花长老早年扫荡人间，除魔功绩赫赫。后来在溟河驻守了不短的时间，直到年纪大了，身上旧伤不适合再留在溟河，才回宗门养老。
前世凌步非上位后，她还活了很久。
看来，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她今天得到了想要的名分，但能不能得到这个名分代表的权力，还需要花师伯祖的认可。
白梦今回到床上，准备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日好好打这一仗。

第55章 不高兴
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稳。
白梦今醒过来，发现自己什么梦也没有做，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加入无极宗这件事。
她无声地笑了笑。到底经过千年的时光，再沉痛的伤害，都变成了陈旧的伤疤。
她起床更衣。
两名女使听得动静，进来侍奉：“姑娘，我来帮您梳头。”
这是昨日执事殿送来的。
白梦今本想自己梳，但看她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就丢开手：“好啊！”
等她梳完头，换上弟子服，凌步非身边的童子过来相请了：“师叔，少宗主请您到照月台用膳。”
惊鸿照影建在水上，照月台居于正中，可赏景可饮宴可演武。
白梦今顺着九曲桥走过去，看到凌步非也换上了弟子服，皱着眉头在翻书。
他换了身装扮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从凡间的贵公子，变成了玄门仙君。
“少宗主也会看书的吗？”她在对面坐下来。
“这不是临时抱佛脚么，万一师伯祖考校我的功课……”后面的话消失在他嘴边，凌步非看着眼前白梦今，眨了眨眼。
“怎么了？”白梦今接过侍者端来的清粥。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装得若无其事，“吃饭吧。”
先前只知道她长得不错，没想到换了一身装扮，有如脱胎换骨。这样子走出去，谁不唤一声仙子？什么秋师姐，比起来都多了一分俗气。
当然，这些话凌少宗主只是在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出口。
两人安静地用过早饭，百里序来接人了。
他也住惊鸿照影，只是在别的院落。凌步非有事，他随叫随到，没事就埋头修炼。
上了飞舟，凌步非抓紧交待：“师伯祖性子爽利，很讨厌别人装模作样，你不用做多余的事，她问什么答什么就行。”
白梦今点点头。所以，之前对付各位长老的手段，在花无声面前万万不能用。但她身上秘密太多，也不能真的什么都答，得好好拿捏其中的分寸。
过了会儿，飞舟落在水上，进入迷雾深处。
百里序拿着令牌一挥，迷雾中隐隐现出一个小岛的轮廓。
飞舟靠岸，凌步非跳下去，向她伸出手：“来。”
白梦今原以为就是搭个手，没想到下了飞舟他也不松，轻声说：“等会儿你跟紧我，师伯祖的阵法造诣极高，不太容易出去。”
她笑笑：“好。”
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牵着手，凌少宗主有点不自在，脸上泛起薄红，连头也不敢回。
前方迷雾还是那么浓厚，百里序率先入内，一眨眼就不见了。白梦今这才明白凌步非为什么不放手，不然就会跟百里序一样，进去直接失散。
这位花师伯祖果然有个性，洞府都这么难进。
两人走了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迷雾散去无踪，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姹紫嫣红的花园。
“花阵。”凌步非松了口气，对她道，“师伯祖的洞府叫镜花水月，由四个阵守护。我最喜欢的就是花阵，只要走对了，很快就能出去。”
白梦今点点头，跟着他左挪右转。
秋意浓打得极辛苦的花阵，这会儿倒是一副祥和的样子，各种花卉安静地绽放，不见半点杀气。
只是走了许久，两人还是被花草包围着，根本看不到出口。
凌步非停下来，感觉到不妙了。他一点点看过去，皱起眉头：“我没有走错啊，这里就是生门。”
白梦今点点头，他确实没走错，只不过阵法的主人并不想让他们轻易出去，一走出来，又给挪回去了。
“看来非动手不可了。”她化出阴阳伞，“你说，我打。”
凌步非挺不好意思。他看到出来的是花阵，多少有种在她面前表现一下的意思，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动手，那自己又变成累赘了。
白梦今侧过头来看他：“先打哪个？”
凌步非定定神，念道：“大有。”
阴阳伞转动，一道黑气击出，落在大有位上，一丛菊花被击飞。
“临位。”
白梦今返身踏步，击向左边。
“艮位。”
右下一株桃树，在黑气之下迅速枯萎。
“未济。”
然后是盛放的芍药，直接被斩落。
“井位。”凌步非刚念出来，忽然眉头一皱，“不对，怎么大有又出现了？”
白梦今看过去，大有位上，那丛菊花开得正灿烂。
凌步非思索道：“是师伯祖看到我们两个人在一处，所以加大了难度吗？”
话刚说完，白梦今忽然把人一拉，阴阳伞飞击而去，将他旁边的那棵树砍断。
凌步非脸色顿变：“居然主动攻击了……”
他抬头喊道：“师伯祖，我第一回 带人来，您就这么不给孙儿面子？哎……”
话没说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根树藤，将他拦腰一卷。
白梦今伸手去抓，却差了一点点，眼睁睁看着凌步非消失在迷雾里。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位花长老的意图昭然若揭。
她就是要针对自己，连凌步非在旁边提醒都不让，直接把人给弄走了。
白梦今站在花丛之中，静静地思索。
重生以来，她一直表现得很无害，把锐利的棱角藏起来，让别人看到的都是柔软单纯的一面。
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不想真心示人，也懒得与那些人纠缠。
叔祖拿她当垫脚石，她不生气，因为这是弱肉强食，谁赢谁就能通吃。那些宗门长老对她品头论足，她也不生气，因为说穿了这是一笔买卖，她拿自己当筹码，争取上桌的资格。
但是现在，白梦今有点生气了。
她想起了在丹霞宫的日子。
当初她拼搏、努力，以为自己凭实力赢得了地位和尊重，结果上位者一句话，她发现自己仍然只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正常来说，她现在应该怎么做？像之前在紫霄殿那样，让花长老看到一个弱小但努力的小修士，凭顽强、努力的优点得到她的认可？
或许这样是对的，但是她不高兴。
重生一回，她不想再站在被考验、被选择的位置上了。
是她选择了凌步非，是她决定走这条路，不是别人给的资格！
白梦今缓缓打开伞，上白下黑的伞面飞快转动起来。

第56章 有脾气
凌步非眼前一晃，人已经从花阵出来，站在一座青瓦小观前。
身姿板正、头戴莲花冠的道姑坐在凉亭里，手握流珠默念经书。
“师伯祖！”凌步非嚷道，“您怎么把我拉出来了！阵还没破呢！”
花无声瞥了他一眼，把这一段念完，才回道：“听听这语气，才走了几日啊，就为别人指责起师伯祖了？”
“呃……”凌步非软下来，“我不是指责师伯祖，就是觉得这样不合适。她虽然有金丹修为，但那是奇遇得来的，您让她独自闯阵，是不是太过了？”
花无声不为所动：“不管是不是奇遇得来，金丹就是金丹。她想进镜花水月，就得闯阵。”
说完，眼前腾起一阵烟雾，百里序走了出来。
花无声扬了扬下巴：“你瞧瞧，阿序跟了你这么久，还不是得自己闯。”
百里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先恭恭敬敬地施了礼：“见过师伯祖。”
然后他发现少了一个，问道：“公子，你没把白姑娘带出来吗？”
凌步非拉着个脸：“我倒是想带……”
话说半句，他就自个儿生起气来。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如同那日在山谷里一般，抬掌便将一个元婴修士按死，轻轻松松带她出阵。只恨自己不争气，什么法术都用不了。
瞧他这样，花无声被逗笑了，心道，这小子还真的情窦初开了。
“急什么？难道我还真跟个小辈计较？只要她表现得差不离，我自会放她进来。”
花无声说罢，摘下一颗流珠弹出，化成一面水镜，映出阵中情形。
这一看，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她在干什么？”百里序脱口而出。
花阵中，白梦今手持阴阳伞，闭目静立。
无极宗的弟子服以白为主色，点缀些许黑色装饰，偏巧阴阳伞也是黑白两面，十分相衬。
魔气从她掌心流出，顺着骨柄流进阴阳伞，催得伞面转动起来。阵中的灵气被带动，向这边涌过来。
灵气与魔气在伞上交汇，很快形成一个旋涡，旋涡的中心点，正是白梦今。
“呼……”风声响动，从她的发梢衣角拂过。
随着阴阳伞转动越来越快，这股风也越刮越大，花草们被吹得发出簌簌之声。
“她想把花都吹走吗？”百里序不解，“这不行吧？”
这当然不行，阵中花草是灵气所化，被吹走了还能再化出来，不打破正确的方位，是不可能出去的。
但花无声不觉得她的目的是这个。
她看着阴阳伞上交汇的旋涡，看着那些灵气涌入阳面，看着魔气逸出阴面……好像看出点什么，不由笑了。
这法子有点意思。
阵中狂风大作，几乎把人吹飞。为了抵抗这股风，整个阵法都运转起来。
白梦今忽然睁眼，抬手点在自己的眉心，开了天眼。
因为渗入了丝丝魔气，阵内的气息流动，立时显现在她眼中。
所谓阵法，就是用气息的流动制造出各种奇诡之效，正向可聚灵、防护，反向可迷幻、杀戮。
这气息流动的走向，等同于人的血脉经络，也就是阵法的玄机所在。
百里序懂了：“她这法子也不错，只要顺着气息走，就能出来了。可惜我们不能用，没有她的魔气，也没有她的法宝。”
花无声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百里序迟疑：“师伯祖，我说错了吗？”
回答他的是凌步非，他紧紧盯着阵中的白梦今，口中道：“我不觉得她费这么大的事，只是为了走出来。”
这姑娘，装得乖乖弱弱的，实际上凶残得很。一个元婴修士，她直接就拍死了，不带一点犹豫的。
确定她有法子，凌步非放松下来，有心情跟花无声说笑了：“师伯祖，她一个初入门的小弟子，您用这种手法去考验她，本就不公平。要是她过了，您是不是该赏点什么？”
花无声瞥过去：“哟，对她这么有信心？师伯祖这个阵法，便是元婴修士过来，都要费一番手脚的。”
“您就说敢不敢打这个赌吧！”凌步非往栏杆上一靠，那叫一个胸有成竹，“我带来的人，总不能白白被您为难一回，是不是？”
花无声笑了，带着几分纵容：“好，你都开口了，师伯祖还能拒绝吗？她要做到了，我就给她三张灵符当见面礼。”
无极宫的人都知道，花长老的灵符是保命用的，一张难求。这回出手就是三张，非常阔气了。
凌步非却不满意：“灵符我多得是，要来做甚？”
“那你要什么？”
凌步非目光下移，看着她的左手笑了：“您这串流珠不错。”
花无声把流珠往袖子里一收，气笑了：“你胃口可真大，这可是师伯祖的棺材本！”
她手上这串流珠，是早年初入化神时炼制的法宝，总共一百零八颗，象征周天星斗运转之数。它与别的法宝不同的是，每一颗流珠里存储了一道术法，可以分开使用。这些年下来，还剩三十六颗。
化神修士的术法，常人能得一两颗就已经是压箱底的宝贝了，哪个像他这样，直接要整串？
凌步非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最后花无声败下阵来：“算你小子狠！这串流珠陪我多年，不可能给她，不过我还炼制了一串小珠，原本是给你的，那就送她吧！”
“谢谢师伯祖，”凌步非喜笑颜开，没脸没皮地凑上去，“回头也炼制一串给我呗！正好凑一对嘛！”
花无声嫌弃地推开他：“别高兴得太早，她要破了阵才有东西拿。”
两人说话的功夫，花阵里的魔气完全铺开了。这些魔气混入灵气之中，顺着阵法的气息而流动。
然后，白梦今动了。她合掌一握，术法从骨柄穿过，在伞面骤然放大。
“轰！”一株兰花上的魔气爆开。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魔气勾连之下，旁边的杜鹃紧接着枯萎。然后是睡莲，接着梅花，萱草，文竹……
阵外的凌步非轻轻念着：“坤位、复位、归妹、无妄、小过……”
到乾位的牡丹时，所有花草全被扫荡而过，花瓣漫天飞舞，落下时化为灵气，归于无形。
花无声看着水镜里空荡荡的废阵，露出无奈的笑。
这么多年，进花阵的弟子怎么破阵的都有，就是没哪个直接把她的阵废了的。
不就是考验她一下么，就下这么狠的手，这小姑娘脾气可真大——跟秋意浓说的完全不一样。
“哈哈！”凌步非高兴地伸出手，“师伯祖，愿赌服输啊！”
“行行行！”花无声伸手进袖，东西还没掏出来，忽然感觉到什么，停住了。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水镜里那些魔气丝丝缕缕，竟出现在小观周围。
“轰……”沉闷的一声，四周的迷雾一扫而空，露出云雾泽的水面，四个角的阵旗灵光尽失，光秃秃地立着。
花无声脸色顿变，霍然站起。
这姑娘，不但把花阵废了，连镜、水、月三个阵也一起废了！

第57章 轰出去
一大清早，秋意浓便到执事殿领了差事，去云雾泽看顾弟子猎兽了。
凭她掌门弟子的身份，这差事多少有点匹配不上。分发任务的执事迟疑，秋意浓却笑道：“我这个月还没领差事，偏偏修炼又忙，所以想混一次，还请师侄通融一下。”
她说话好听，态度又亲切，那执事便痛快给了令牌：“有劳师叔了，凭您的本事，这差事就是杀鸡用牛刀，着实浪费了。”
秋意浓听了一堆恭维的话，很是受用，飘飘然去了山门。
这差事不用干什么，只消找个地方坐着便可，倘若弟子们无事，那就闲坐一天。
于是，秋意浓就这样坐在小舟上，一边翻看功法，一边注意山门的动静。
朝阳升起，她看到百里序的飞舟出现了。然后进了迷雾深处。
秋意浓放下书卷，盯着那处。
以花师伯祖的性子，定会单独考验那小女修。镜花水月，这四个阵没一个好过，要不是怕得罪花师伯祖，她真想在岛上贴个监视符，看那丫头如何手忙脚乱。
那天在松涛阁的事，秋意浓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往常等师父的时候，煮个十来遍的茶她都不会焦急，怎么那天就那么躁呢？
她知道师父对凌师弟十分留心，所以就想抓一抓白梦今的疑点，倘若真有所获，既出了气，又在师父面前立了功，岂不两全其美？
秋意浓一边盯人，一边胡思乱想。
眼看着太阳高高升起，她眼睛一花，感觉眼前迷雾散了一些。
是盯太久了吗？她抬手按了按眼睛，再睁开，惊得站了起来。
“师叔！”她用力太猛，小舟猛地晃荡起来，撑船的弟子吓了一跳。
秋意浓却顾不上了，死死盯着那处，果然看到迷雾逐渐散去，露出岛上小观的飞檐。
发生了什么？花师伯祖撤阵了？难道阵里出了事？该不会那小女修力有未逮，伤到了？
秋意浓的呼吸急促起来。
紧接着，她听得花师伯祖一声含怒的断喝：“去！”
然后就见三道影子从岛上飞出来，准准地落在岸边的飞舟上。
凌步非的喊声传过来：“师伯祖！我们错了！您不要生气啊！”
可小岛毫不留情地升起迷雾，再一次消失了。
秋意浓愣了一下，随后狂喜。
看样子他们没通过考验，还得罪了花师伯祖。哈哈哈哈，她就说花师伯祖这边没那么好过关。
秋意浓收敛笑意，对撑船的弟子说：“不知道凌师弟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弟子应了声，催着小舟往那边驶去。
被扔出来的三个人还不想离去，凌步非正在试图用传讯符求情。可他接连发了好几张，都没得到回应。
正垂头丧气，秋意浓过来了，喊道：“凌师弟，你们怎么了？惹师伯祖生气了？要不要我去求个情？”
三个人齐齐向她看过来，凌步非收起没写完的传讯符，对她露出个假笑：“没事，师伯祖怪我回来没有立刻来看她，过两天就好了。”
“是吗？”
“当然了，我还能骗师姐你吗？”凌步非淡定地吩咐，“阿序，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向师伯祖道歉。”
“是，公子。”百里序向她一抱拳，“我们先走了，秋师姐再会。”
说完，不等秋意浓回应，飞舟升上空，一溜烟回惊鸿照影了。
秋意浓“哎”了一声，看着飞舟离去的背影，不由笑出声来。
凌步非这个小子，难得看到他吃瘪，往常总仗着花师伯祖偏爱横行霸道，现在轮到他被甩脸了吧？真是舒服！
“我们也回吧！”秋意浓满脸笑意，对撑船的弟子道。
回到岸边，她找了位师弟替她值完剩下的时间，自己回主峰，准备告诉师父去！
谁知道刚到紫霄殿门口，就见飞舟接二连三，落在那边的照月台上。
咦？这些飞舟哪来的？送东西吗？
看到其中一艘飞舟落回地面，她略一思忖，跟着飞下去。
“这位师侄，你们去惊鸿照影吗？可是凌师弟有什么吩咐？”她仿佛恰好遇见，随口一问。
那执事忙拱手回道：“回秋师叔，是花太师伯祖传的令，让我们送一些东西给白师叔。”
“白……”秋意浓小心地问，“白师妹没出什么事吧？受伤了吗？”
若是那丫头在阵中受了伤，花师伯祖看在凌师弟的面上，赏些丹药也不奇怪。
“没有。”那执事不知她的心思，笑吟吟道，“听花太师伯祖身边的童子传话，好像是白师叔连破四阵，花太师伯祖十分高兴，所以赏了东西。”
“赏……”秋意浓脸上的笑意冻结，难以置信。
不是，她明明亲眼看到花师伯祖生气，把他们三个赶出来的啊！
“秋师叔？”那执事疑惑地看着她。
秋意浓马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好好办差，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是。”
秋意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还好刚才没去跟师父禀报，不然全说错了。奇怪，花师伯祖的镜花水月阵她都很难破，那丫头意外得来的修为，怎么可能连破四个？别是有什么古怪吧？不行，得跟师父说一声。
此时的惊鸿照影，凌步非笑得可开心，对白梦今道：“我就说师伯祖不会这么小气，看看，对你够意思吧？”
刚才四阵一破，花无声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等凌步非接人，直接把他们三个轰了出来。
凌步非摸出一串灵光饱满的珠子，惊喜地哇了一声：“你瞧，师伯祖不但把这串小流珠给了你，还加了一颗自己的。这么多年，我也只得了一颗呢！”
白梦今接过来，只见那串流珠洁白如玉，光华内敛，显然是一件极难得的宝物。顶端还串了一颗大流珠，凝神看去，里面仿佛星斗流转，玄奥无比。
她不由感叹：“师伯祖真是大手笔。”
这位花长老也挺有脾气，你毁我的阵，惹我不高兴了就轰你出去，但你干得好，奖赏也要给。

第58章 心挺大
花无声气了两天，终于派人来召见了。
镜花水月四阵重新开启，但白梦今似乎已经得了豁免，三个人入内，凌步非和百里序各自失去踪迹，她却直接出了迷雾，进入小观。
“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大脾气？”
纳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白梦今转过去，看到了亭子里手抱拂尘审视着自己的道姑。
“弟子白梦今，见过花师伯祖。”她低身行礼，一派柔顺，和那天毁阵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不必多礼。”花无声指了指自己对面，“会煮茶吗？”
白梦今看到桌上的茶具，眉头皱了皱。
“怎么？”花无声问，“不会还是不愿意？”
白梦今坦白直言：“弟子上山那日，就被秋师姐请去喝茶了。说实话，有点阴影。”
花无声哈哈笑出声，抬袖一拂，茶具便不见了，扬声唤道：“松子，送壶茶来。”
观里传出清脆的应声，接着便有童子出来奉茶。
花无声再次让白梦今坐下，说道：“我就说凌老二不会教人，秋丫头一个掌门弟子，被教成了什么鬼样子。不过，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是免不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白梦今想到仙气飘飘的秋师姐在这位师伯祖的眼里是鬼样子，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笑完了，又听花无声道：“你的破阵之法，我那日仔细琢磨了。以你的功法特点，能做到不稀奇，难得的是你对魔气细微的控制能力，这与你的年纪实在不匹配。”
白梦今低了低头：“谢师伯祖夸奖。”
瞧她坦然的样子，花无声都无语了，不禁问道：“你听得出来我在试探你吧？”
白梦今点点头。
“没有要辩解的吗？”
白梦今答道：“弟子天赋异禀。”
“……”花无声抚了抚额头，她自认是个很难搞的长辈，却是第一回 见到比她还难搞的晚辈。
若是寻常弟子，被师伯祖这样质问，就算自己什么也没做，心里也要打鼓的吧？她这份自信，倒是跟凌步非一模一样，怪不得两个人能说到一处去。
看花无声这无奈的模样，白梦今低头一笑。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师伯祖，她一个小弟子可以有自己的脾气，但不能骄横过了头，那就有违师道了。
于是她正经回道：“无极宗名列上三宗，少宗主又身份贵重，弟子有没有问题，想必宗内已经查了很多遍。既然没查出来，可见弟子身家清白，师伯祖还有什么疑虑呢？”
是啊，她见过那么多化神长老，没一个看出问题来，所以明面上不会有问题了。
花无声微微点头，端起杯子灌了口茶。
然后凌步非和百里序就从迷雾里跌出来了。
凌步非浑身湿透，吐出一口水，抱怨道：“我最讨厌这个水阵了，每次都搞得湿淋淋的。”
百里序倒是衣着整洁，只是看他松了口气的样子，应该也不轻松。
花无声伸指一弹，凌步非身上水气尽去，恢复了干爽。
“你虽用不得法术，但修为不是假的，现在还不能从容进出，说明对灵气的认知还不到火候。”
凌步非不服气：“我这个年纪，要是对化神境界的理解到了火候，那不成妖怪了？”
这话说得很在理，花无声笑笑，看向白梦今。
这不就是个妖怪么？
凌步非已经蹭过来了，将桌上的茶点捡了几样放到碟子里，推给白梦今：“这几样好吃，你尝尝。”
白梦今听话地尝了几个，点点头：“嗯，不错。”
凌步非就看着她笑。
直到花无声咳了一声。
于是凌步非依样画葫芦：“师伯祖，您也尝尝。”
“呵呵。”花无声阴阳怪气，“少宗主什么时候这么谦让了？往常哪一次不是自己吃完了还要打包的？”
“……”凌步非小声，“那都是师伯祖您自己给我的。”
这个话题花无声不想跟他讨论下去了，叹了口气，说起了正题：“行了，说说你们俩的事吧。”
凌步非忙坐回去，一副认真听训的样子。
花无声心道，看来这小子是正经思考过的，并非一时兴起。如此便好，对修士来说，结缘双修是很严肃的事，将来因果纠缠，必将影响道途，马虎不得。
第一句话是对白梦今说的：“步非的情况，想必你已经了解。他体内的魔气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发作起来，因他经脉断绝之故，我们无法替他梳理，只能等待镇魔鼎将它重新压制回去。”
白梦今颔首称是。别看凌步非平日笑嘻嘻的，能长这么大，也是吃了许多苦。
“你是淬玉之体，又能控制魔气，正好替他梳理，以后他再也不必吃那些苦头了。”
花无声停顿了一下，向她看过去：“这些都是步非能获得的好处，清清楚楚。那你呢？以后永远都要背上这个责任，你想获得什么好处？”
白梦今转头看了凌步非一眼，说：“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生来就是少宗主。但我很想试一试，集宗门之力供养的滋味。”
花无声不禁笑了：“小丫头人不大，心倒挺大。”
白梦今抿嘴而笑，仿佛被长辈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花无声已经不会被她的外表骗了，直截了当地道：“你若能做到夫妻一体，不离不弃，那么步非所拥有的东西，都可以与你共享——这是我答应你的，你能做到吗？”
白梦今毫不犹豫地点头。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玉魔白梦今从来一言九鼎。
“好。”花无声抚掌，“你的承诺我记下了，这桩婚事我也同意了。”
凌步非小小欢呼一声，起身施礼：“多谢师伯祖成全。”
花无声摆摆手：“我成全没有用，还得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你们太年轻，也许还不明白道侣两个字的分量，说不定走不到成婚那一天。”
“一定不会的。”凌步非自信满满，“等我们成婚，就请师伯祖来证婚。”
行吧，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花无声想起另一件事，转头问白梦今：“对了，掌门还让我给你找个师父。我看你功法自成一系，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白梦今摇头：“多谢掌门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有师父。”
在场三个人都吃了一惊。修仙界可没有带艺投师这一说法，有师父的话就要跟着师父修行，她怎么还到无极宗来？
“是吗？在哪？”
白梦今化出阴阳伞，一缕化神的气息逸了出来：“这里。”

第59章 去学宫
花无声轻轻啊了一声，明白了什么：“这就是顾氏的传家之宝。”
想当年顾氏也是仙门世家中顶尖的存在，其先祖留下后手，防止家族秘法失传也不稀奇。
白梦今合上阴阳伞，将之收回内府温养：“是。”
凌步非听得她们的对话，瞥过去一眼，若有所思。
“好吧，既然你有师承，我就不多管闲事了。”花无声转过去，喝令凌步非，“你，最近的功课拿来我看看！”
凌步非垮下脸：“师伯祖……”
“别拖拖拉拉，该挨的刀还不是得挨！”
话糙理不糙，凌步非眼睛一闭，把近来的功课递过去。
花无声翻看了一会儿，毫不客气地数落起来：“夫子所授你看起来都懂，却浮于表面。别人受修为所限，理解免不了浅薄，你却有一身庞大修为，不该只思虑至此，回去重新写过，十日后再交来。”
凌步非垂头丧气地应了声。
随后花无声就着他的功课，将他理解不深之处一一讲来。
白梦今越听越是惊异。
她忽然明白，前世凌步非为什么能成功上位了，他虽不能修炼，可各种秘法烂熟于心，只要找到法子解除身体的限制，就可一朝登顶。
花师伯祖真是用心良苦，此时她并不知道凌步非的绝脉有法可医，却为他牢牢打下了基础。
再往前想，那位江老宗主堪称深谋远虑，自己虽然身故，却做了万全准备，为外孙保驾护航。
——所以说，江老宗主的死是不是没那么简单？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
从镜花水月回去，白梦今问了这件事。
凌步非答道：“当然不简单。当年我娘战死，我爹失踪，外头流言纷纷，说我爹与魔界勾结，对封魔结界动了手脚，才会导致魔物入侵。我外祖心知有异，这才去溟河探查，谁知道遇到伏击，以至于身受重伤，回到宗门没多久就亡故了。”
白梦今蹙眉思索：“听起来，有人针对你们家。”
“师伯祖也是这么说的。只恨我不能修炼，无法为爹娘外祖报仇。”说这话时，凌步非眉目森寒，透着杀意。
白梦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对这桩婚事这么主动。因为他也很迫切，想要治好绝脉，揪出幕后黑手。
她不由想象，前世的凌步非没有遇到她，到底在怎样的绝境中谋出一条生路？他坐上宗主宝座后，千年间绝少踏出无极宗，是不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这一切都隐没在前世的烟尘中，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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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殿内，凌云高正在处理公务。
这么大的宗门，哪怕各项事务都有相关人员负责，需要宗主定夺的事务仍然不少。如果耗费时间太多，难免会影响修炼。
江老宗主的做法是，事务细分下发各殿各堂，长老们既分权也分责。自己则培养一批擅长庶务的文书，每日将事务梳理清楚，这样他只需要花个把时辰就能料理干净。这点时间，正好松快心情，有助于稳定心境。
到凌云高上位，他却是亲力亲为的性子，花在公务上的时间自然更多一些，对宗门的掌控力也就更强。
“宗主。”一名年轻弟子进来禀道，“花长老传话来。”
凌云高抬起头：“说了什么？”
“说，白师妹她已经看过了，确实对少宗主颇有好处，这门婚事她同意了。也不必另外找师父，她自己教。”
凌云高半晌没有说话。
这弟子等了一会儿，问：“宗主，我们如何回复？”
凌云高搁下笔：“就说我知道了。”
“是。”这弟子出去传话。
这时，秋意浓捧着壶过来，一边给添水，一边道：“师父，这位白师妹真是人不可貌相，瞧着柔柔弱弱的，竟能得花师伯祖的青眼。”
凌云高端起茶啜了一口，问：“你前日说，她连破了花师伯的镜花水月四阵？”
“是。”想起那日的经历，秋意浓心有不甘，“定是凌师弟告诉她破解之法，说不定还赠了灵符等物。”
凌云高淡淡道：“花师伯以这四阵考验弟子，品阶算不得高，但你去闯的话，也颇费一番力气吧？”
秋意浓目光闪了闪，不敢说上次自己没闯过，含糊地应了声。
“就算步非告诉她法子，破阵也是随机应变的，她能连破四阵，说明确有本事。”
“是……”虽然秋意浓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凌云高思忖：“花师伯教人，必不会身体力行，恐怕回头就将她扔到学宫去，与步非一同听课。你做些安排，探探她的底细。”
秋意浓如愿得了这句话，恭顺应下：“是，师父。”
凌宗主猜得很准，隔天花无声便递了课表来，让白梦今一并去学宫。
学宫全名问道宫，是无极宗教授弟子之处。新入门的弟子就在这里学习道法，磨练心志。等到学有所成，在弟子大会等考核中表现优异，就有可能被长老看中，成为入室弟子。
当然，各位长老也要修炼，不会巨细靡遗事事都管，所以大家还是会去学宫听课。
凌步非说：“那些课业对你来说很简单，随便听听就好了。”
白梦今随口应了声，拿着个乾坤袋挑挑拣拣。
“你在干什么？”他凑过来。
“给大姐挑些能用的东西。”她说。
白梦连和白梦行已经在学舍安顿下来了，有游烟的照应，不必担心受欺负。不过，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肯定各方面资材都不趁手，花无声送来的东西，正好转送一部分给白梦连。
至于白梦行，凭他的资质和一身的坏毛病，还有得磨。
“我这还有呢！”凌少宗主回去掏自己的家当，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排排的乾坤袋，摆得满满当当。
“你看看，有用吗？”
白梦今打开看了两个，就收起来了：“算了吧，这些东西送过去，大姐不用修炼了，直接嗑药飞升吧！”
那一瓶一瓶的丹药，炼气期小修士吃下去，怕不直接爆体。
然后凌步非看着她把这些东西收进了自己兜里。
“不是没用吗？”
“我有用啊！”白梦今露齿一笑，“你的就是我的，我收着有问题吗？”

第60章 夜发作
深夜，白梦今盘坐于榻上，阴阳伞从她内府浮出。
魔气牵动之下，伞面自动撑起，悬于半空，一个身穿劲装的女子缓缓现形。
比起生前，胡二娘的表情是木的，眼睛无神，躯体也僵硬着。
“前辈。”白梦今唤了声。
过了会儿，胡二娘应道：“我在。”
受冰蟾毒的影响，她的元神损伤颇重，在阴阳伞里温养了这些时日，才勉强聚形。
白梦今道：“你这状况，想活下去只能转道鬼修，相应的功法你可知道？”
胡二娘无声叹了口气，木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些微情绪：“知道一些。”
“那我就不多事了。这阴阳伞最适合温养阴魂，前辈好生修炼便是。”
胡二娘轻轻点头，十分怅然。
她一个化神修士，竟被一个元婴算计到这般境地。更难过的是，女儿就因为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送了性命，委实不值。
然而尘归尘土归土，方栩诚如今已死，一切恩怨皆休，徒留满腔遗憾无可弥补。
看她如此，白梦今心中也不大舒服，缓缓说道：“那日我说去溟河，并非诓骗前辈。少宗主亲人亡故，皆与溟河有关，总有一日要去探个究竟的。”
胡二娘淡淡道：“我知道。我亲眼看着阿愁落下溟河，明知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都想去看看，何况凌仙君下落不明，少宗主身为人子，必定心有不甘。”
“前辈能理解就好。不过我们实力尚还弱小，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正好你也需要恢复，我们都耐下心来，等待那一日吧。”
胡二娘没有异议，问道：“我的须弥戒，你们带回来了吗？”
白梦今应了声是。无极宗几位长老自不会与少宗主抢，所以胡二娘的须弥戒和方栩诚随身之物都在她手里。
胡二娘告诉她开启的法诀，说：“我借你的宝物栖身，这些东西就当还报吧。”
白梦今谢过她。要说资源，她现在进了无极宗已经不缺了，但胡二娘身为化神修士，所拥有的法宝却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胡二娘回到阴阳伞中，白梦今便打算结束今日的修炼睡觉了。不管修为多高，睡眠依然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人刚刚躺下，忽然叮叮叮的铃声响了起来。
白梦今猛地坐起，身影一晃，推开了与中间正房相连的门。
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她一眼看到了跌在床边的凌步非。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额上都是冷汗，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很快，百里序和此处侍奉的童子就闯了进来。
“公子！”
白梦今在百里序的帮助下把凌步非扶回床上。
“这是魔气发作了？”她问。
百里序点点头，脸上掩不住的焦心：“公子体内的魔气，个把月就会躁动一次。”
“以往你们是怎么做的？”
“通知宗主，派一位长老来看顾，然后吃些止疼的丹药，等镇魔鼎把魔气压制回去。”
白梦今懂了，简而言之，就是让他自己缓过来。
百里序已经掏出丹药，一股脑塞进凌步非的嘴里。
“行了，你们到门外守着，这里交给我吧。”
百里序犹豫了下：“白姑娘……”
“反正你们也帮不上忙。”
这话刺耳但是事实，百里序最后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白梦今坐到凌步非身后，抬掌按在后心，真气涌入他的体内。
狂躁的魔气正与镇魔鼎对抗，化神期的修为着实厉害，白梦今不敢正面对抗，只在侧旁安抚。在她的带动下，凌步非体内的真元运转起来，这一股庞大的法力支援了镇魔鼎，很快对魔气形成压制之势。
凌步非幽幽转醒，迟疑着唤了一声：“梦今？”
“是我。”白梦今一边继续梳理，一边问他，“舒服一点了吗？”
“嗯。”凌步非感觉到体内的法力在苏醒，此时的他真正拥有了化神修士的修为，原本受限的神识延伸出去，探出房间，涵盖惊鸿照影，然后是主峰……
正在修炼的凌云高猛然睁开眼，但还没做出反应，这神识就远离了。
接着他“看到”阳向天的遁光落在照月台上，往这边走过来。他好像察觉到了自己的神识，在半途站住了。
百里序迎过去，跟他说明情况。
魔气慢慢平静下来，重新缩回各个穴位。白梦今却没有停止，反而化出阴阳伞打开。伞面开始转动，灵魔二气交汇，慢慢将他穴位里的魔气抽出一丝又一丝……
凌步非激动起来。他想起白梦今说过的话，她说她可以试着将魔气拔除，说不定能让他成为正常人。
但是她只抽了一点点就停下了，阴阳伞合起，收回内府。
“怎么了？”他问，“是我体内的魔气太多了吗？”
白梦今缓缓开口：“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什么？”
“我可以抽出你体内的魔气，但你的穴位已经魔化，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储存运转真元，所以……”
凌步非的表情僵住：“所以我不可能被治好？”
他很快明白过来，心神一点点沉下：“怪不得，我带你回来，各位长老都没提起这件事。如果我能被治好，那无极宗未来的格局就会改变了，他们怎么会无动于衷？”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这个少宗主永远不可能正位。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把他架起来，一则感谢母亲与外祖的功绩，二则保护他体内的镇魔鼎。
如果他好了，有镇魔鼎加持，那宗主之位就是不二之选。但他不可能变好……
凌步非难过不已，他曾经以为自己毫无希望，也就不多想了。自从遇到她，他以为自己有希望了，没想到……
“不是。”白梦今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当然可以被治好，只是需要一些特别的手段。”
“哈？”凌步非伤心到一半，一时情绪无法接续。
“有两个方向，其一，用别的东西代替你的穴位，如同假肢；其二，以药物刺激魔化的穴位重新生长。”白梦今给他一个白眼，“这两个法子需要的材料都不是一般的宝物，非常难找，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耐心一点，你想什么呢？”

第61章 不可说
“啊……”
“啊什么！”白梦今看了门口一眼，凑过去轻声说，“但我劝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长老们似乎并不知道。”
凌步非马上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刚才说的并没有错，他们不知道我能被治好，所以无动于衷。”
“对。”白梦今低声，“这么多天，我一直没听人提起。”
凌步非的心情大起大落，反而冷静下来了：“怪不得你也不提。”
白梦今笑笑：“如你所言，这可是能让无极宗未来格局大变的事，怎么能轻易说出口？你猜，这些人里，有多少希望你治不好？”
凌步非立刻接下去：“如果他们知道我能治好，指不定会玩什么花样。”
白梦今点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
凌步非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连带表情也扭曲起来。确定自己有治愈的希望，他高兴得不得了，但又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只能强行忍住。哎呀，好难。
白梦今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忽地把真气收回。
“啊！”魔气反扑，毫无防备的凌步非痛叫出声。
屋外响起凌云高的声音：“步非？你还好吗？叔父这就进去看看。”
话音落下，房门被推开，凌云高和阳向天慢慢踏进来。
刚才凌步非神识外放，化神修士的威势展露无疑。这让他们二人不得不有所退避，没有像以前那样随意出入。
猝然打断的梳理，让凌步非一时疼痛不已，白梦今伸手撑住他，二人的身影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亲密。
凌云高和阳向天停下脚步，一时没敢上前。虽说梳理魔气并不需要做什么深入的事，但是万一小年轻想一步到位呢？
还好白梦今转过来唤了一声：“宗主，阳长老。”然后叫人，“百里，快来帮忙，我有点扶不住。”
百里序急忙越过他们上前接手。
凌云高和阳向天松了口气，上前查看。
“怎么样？步非的魔气控制住了吗？”凌云高关切地问。今天太一殿值守的是阳向天，他察觉到凌步非异常的神识才来探一探的。
白梦今从床上下来，低头禀道：“回宗主，弟子已经尽力了……”
这话听起来不太好，凌云高连忙去看凌步非的情况。
他躺回去，额头还有冷汗，表情也颇为痛苦。
“叔父，我没事，”凌步非虚弱地回答，“这回比之前快很多，疼痛已经缓解了……”
凌云高探了探他的脉搏，魔气还在躁动，但大体已经平静了。
“没事了，过一会儿就好。白师侄虽然能替你梳理，但毕竟境界差距，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好了，你不要着急。”
“是……”
看他好转，阳向天问：“少宗主，刚才你的神识是怎么回事？”
凌步非表情茫然：“我不是很清楚，就是忽然有一刻，法力不受束缚了……阳长老，要是再让她梳理几次，我是不是有可能恢复修为？”
对着他期盼中带着喜悦的目光，阳向天与凌云高对视一眼，谨慎地答道：“这个还要再看看，她现在修为不高，梳理的效果还欠缺一些，说不准等她元婴甚至化神，就能将魔气完全拔除了。”
凌步非露出傻笑：“太好了。”
“叔父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凌云高使了个眼色，和阳向天出去了。
两人一路回了紫霄殿，阳向天道：“淬玉之体的效果比想像中要好啊，若是弄明白少宗主刚才为何能放出神识，是不是有可能用其他法子压下魔气，将他体内的镇魔鼎取出来？”
凌云高慢慢道：“这有点难度，这么多年下来，镇魔鼎与他已是并存共生，强行剥离只怕对二者皆有损伤。”
阳向天面露不满：“镇魔鼎是我们的镇宗之宝，又不是他一人之物，这些年保他性命，已经对得起江师姐了。”
“话不是这么说，当年魔界突袭，我们打了一场没有准备的仗。江师姐要不是把镇魔鼎封在步非体内，可能已经被抢走了。”凌云高温言道，“阳师弟，此事怪不得步非，你莫要迁怒。”
阳向天哼了声：“我怎会跟他一个小辈计较，不过是觉得江师姐行事不密，导致今日进退两难而已——罢了罢了，人已作古，她也是一片爱子之心，再苛责也没什么意思。”
凌云高点点头：“不管怎样，得了个淬玉之体给他疗伤，已是天道眷顾了。”
说到这个，阳向天不由嘀咕：“这小子，真有点说不出来的门道。生来遇到这般惨事，落了个不能修炼的下场，按说运道极差。偏他又得镇魔鼎偏爱，还捡了个淬玉之体。天道到底钟爱他还是厌弃他？”
凌云高淡淡笑道：“再看看不就知道了吗？等他再长大些，说不准就能看清了。”
另一边，凌步非体内的魔气彻底平息，百里序叫来童子将内外收拾了一番，说道：“公子好生歇息，有事唤我们便是。”
凌步非应了声：“去吧。”
百里序转身出去，带上门的时候，目光投向旁边的白梦今。
她在用茶炉煮粥，加了灵药的粥慢慢散发出香味来。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头一笑：“放心吧，我会看着。”
百里序对她低了低头，将门关上了。
人一走，凌步非就跳下床，问她：“我装得像吧？”
白梦今熄了炉火，将药粥盛出，递给他一碗：“不错。”
两人对坐喝粥，这个夜晚被带出几分烟火气，气氛安详。
凌步非脸上止不住笑意，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充满希望过。真庆幸去了一趟栖凤谷，不然就遇不上你了。”
白梦今心道，前世他们就没遇上，但他还是登上了宗主宝座。其实是她想借他的势，自然要尽力还报。
用完粥，两人准备休息了。
白梦今把中间的门打开，告诉他：“今日这门就不关了，这样方便我随时察知你的情况。”
“好。”凌步非躺在床上，听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不禁想起刚才自己倒下去被扶住的触感……
啊，不能再想了！凌少宗主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清空脑子睡觉。

第62章 为了你
休息了两日，白梦今便跟着凌步非去学宫上课了。
花无声考虑到她早有师承，并不需要入门，就让她跟凌步非一起——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融入宗门。
出发前，百里序问：“公子，要不要我一起去？”
凌步非摆摆手：“今日宋师叔公开讲道，你不要错过了。我又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口中的宋师叔是无尘剑宋致一，无极宗剑道的佼佼者。学宫通常上课的是元婴修士，极少的情况下才有化神长老出来讲道。百里序修的是剑道，这个机会十分难得。
百里序很高兴：“是，多谢公子。”
三人乘着飞舟，在一座山势较平、风景秀丽的矮峰落下。百里序打了声招呼，去听剑道课了。
这问道宫挺有趣，它并非一整片完整的建筑，而是依托于山体开凿出的各个山洞，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
白梦今跟着凌步非绕来绕去，最后攀上一块巨石。
“早年祖师爷开山立派，发现此处遍地都是山洞，既干爽又透气，就拿来做了学宫……”
凌步非停下来：“到了。”
白梦今抬眼看去，这山洞比她想象中开阔，上面有凿出来的天窗，甚是明亮。洞里地势平整，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弟子。
他们一上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但没一个人过来打招呼。
凌步非目不斜视，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带着白梦今过去。
路上经过的弟子，倒是都恭敬行礼了：“少宗主。”
白梦今跟着他坐下，感觉氛围有点古怪。
这些弟子对少宗主是尊敬的，但也十分疏远，仿佛陌生人一般，将他排斥在外。
她转头看过去，凌步非表情平静，自顾自地理着书袋。
“他们平时都是这样对你的吗？”她问。
凌步非啊了一声，不解地反问：“怎么了？”
白梦今比划了两下：“不来往？”
凌步非哼了声：“我就是个白听课的，与我来往做什么？攀上交情呢，别人会说谄媚，讨论功课呢，我又不能实践，都是白费功夫。”
说得很在理，白梦今轻轻点头。
少宗主身份太高，偏偏又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轻了重了都不好，不如敬而远之。
怪不得他身边没有一个朋友，虽然有百里序，但相处方式更像主仆，和朋友不一样。
不多时，夫子到了。
这位夫子是个符师，一身宽大的道袍，神情板正，一看就不好说话。见凌步非在场，他只瞥过来一眼，便照常上课了。
让白梦今惊讶的是，这夫子讲的内容颇为深奥，涉及到高阶灵符的制作。
等到课业告一段落，夫子让大家自行练习的时候，白梦今问：“你听得懂吗？”
凌步非摊开符纸，一边慢慢练习，一边回道：“死记硬背罢了。师伯祖要求我，可以不会画符，但看到每一张符都能说上来历和用法。”
这个要求其实很高，因为画符是沟通天地灵气，动手试过才知其中玄妙。像他这样根本不能试，背得再多也不解其意，偏偏内容又格外晦涩。
白梦今还欲再说，忽地听那夫子敲了下磬，严声道：“若不想上课，可以不来。来了却浪费时间，当我无极宗是什么地方？”
白梦今原本没放在心上，忽然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往这边投过来，愣了一下。
夫子是在说凌步非，还是她？好像是她，毕竟凌步非还在练习。
那夫子又厉声道：“修行乃是刻苦之事，若是忍不了这枯燥寂寞，不如老老实实到哪个仙城享受繁华。有些人本就不是凭自身资质进的宗门，进来了又不知珍惜，若是如此，何必来上这门课？不如乖乖在家当少夫人！”
这番话说出来，简直就是劈头盖脸地骂人。
凌步非拧起眉头，不善地看向夫子。
他很少在宗门内摆少宗主的架子，但是当着他的面前骂得这么难听，真当他是个死人吗？
正要开口，手腕被人按了一下，白梦今站起来，温声问：“夫子是在说我吗？”
夫子没想到她居然还敢站起来，不禁对这小女子的脸皮刮目相看。
“怎么，还要老夫尊称一声少夫人不成？还是说，你要到宗主面前告上一状，说老夫欺负你啊？”
白梦今低了低头：“不敢，弟子对夫子十分尊重，站出来也是为夫子着想。”
夫子眉头大皱：“你说的什么歪理！休要胡搅蛮缠。”
不管他态度多差，白梦今的脸上始终是温温淡淡的笑容，继续道：“我观夫子行事，定是个嫉恶如仇、是非分明之人。我明知夫子误会了，却不站出来澄清，将来夫子知晓内情，责备于己，岂不是我的过错？”
夫子被气笑了：“你歪理还挺多！好，老夫就听听你的理由，你为何不专心听课？旁人都在练习，你连符纸都不拿出来，岂是学艺的态度？！”
白梦今答道：“夫子见谅，我不练习，非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夫子压根不相信：“有什么不能的？便是你基础不扎实，大不了制符失败，休要为自己开脱！”
白梦今无声叹了口气：“既然夫子这么说，那我当着您的面制一张符，如何？”
夫子虽不知道她搞什么鬼，但是想了想，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便同意了：“好。”
白梦今抽出一张符纸——
“等等，你过来制，就用老夫的符纸和符笔。”夫子道。在他眼皮子底下制符，就不信能出什么纰漏。
白梦今给了凌步非一个安抚的眼神，走到夫子的桌案前。
站在这个位置，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诸位弟子的神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也有人惊讶好奇。
白梦今平静地跪坐下来，提起案上的符笔，点朱，落墨。而后手腕一转，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这技艺倒是挺纯熟的，不过灵气怎么没见波动？
这个念头刚在夫子脑海里滑过，忽然“轰”地一声，一只凶神恶煞的黑龙从符纸上脱出，向周围之人扫荡而去。

第63章 当质疑
弟子们发出惊呼，纷纷退避。
夫子脸色一变，抬手挥去。一道金色光罩升起，将黑龙挡住，哪知这黑龙竟还会转弯，反过来向他扑来。夫子捏起法诀，打出灵光，黑龙终于被击溃。
弟子们舒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是一抬头，好几个人喷笑出声，剩下的也都抿起了嘴角。
白梦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画的符，离得实在太近，夫子的眉毛胡子都被燎了一层。
“笑什么笑！”夫子横眉怒目。
有胆大的弟子给他施了水镜：“夫子，您的脸……”
夫子看清自己的模样，忙抬手一挥，施术将烧焦的眉毛胡子抹去，又恢复了严整肃然的模样。
只是经过这么一遭，他的脸色再板起来，气势也泄了。
他转头看向白梦今，她已经站起来了，双手交握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仿佛刚才那条凶恶黑龙与她毫无关系。
“你……”夫子的语气充满疑惑，“这是魔符，你竟是魔修不成？”
此言一出，弟子们传出抽气声，惊讶地看向白梦今。
少宗主带了个姑娘回来的事，宗门里早就传遍了，前几日听说，这姑娘连破花长老四阵，大家都以为，少宗主不能修炼，所以要找一个资质过人的少宗主夫人辅佐。
今天看到少宗主带着人过来，他们还很好奇，只是不好当面议论。没想到课上突发状况，竟让他们知晓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
如今这世道，正魔不两立，各大仙门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无极宗未来的少宗主夫人怎么能是个魔修？就算她再怎么天资纵横，也不能是个魔修啊！长老们竟然能同意？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白梦今的表情比他更惊讶：“夫子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
她话到一半，收口不说，却留了无限遐想。
以为夫子知道？所以，明知她画出来的是魔符还要质问，不就是刻意找麻烦吗？要知道，魔气与灵气冲突，画符的时候却需要稳定，此处灵气充沛，几乎一定会出问题。
夫子气得胡子直抖，喝道：“老夫若知道，岂会让你当面画符，做出如此危险之事！等等，你既是魔修，入我无极宗作甚？长老们……”
“孙夫子。”凌步非站起来了，“她能站在这里，说明来历没有问题，您若有疑问，可去执事殿问询。”
若是旁人，可能就会把这事放下，自己私下打探便是。偏这孙夫子是个耿直到迂腐的性子，眼见弟子们议论纷纷，当下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请少宗主告知！”
凌步非张口欲言，白梦今却打断了：“这不太好吧？夫子，长老们没有同意，我们也不好乱说啊！”
长老们可没说过这句话，凌步非心中一凛，向她看去，就见白梦今给他眨了下眼。心念电转，于是他也道：“不错，人是我带回来的，长老们也同意了，夫子这是在质疑本少主，还是在质疑太一殿？”
这孙夫子原本只是想问个明白，情绪尚还平和，谁知道他们两个人，一个语气为难欲说还休，一个态度霸道不容置辩，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无极宗是所有弟子的无极宗，不是一人一姓的无极宗！此女身为魔修，入无极宗不合规矩，弟子们有所质疑，不是很正常吗？倒是少宗主，遮遮掩掩，岂有一宗之少主的气度！”
凌步非眉头大皱：“说一事便一事，夫子这般借题发挥，又是什么道理？您为人师表，就是这样给弟子做表率的吗？”
孙夫子指着他，气极反笑：“好好好，少宗主这是摆起架子，要清算老夫了！老夫虽然位卑，但也不是你随便一句话就能冠上罪名的！”
他目光一扫，看向众弟子，问道：“此女来历可疑，以魔修之身加入无极宗更是不合规矩。我欲往执事殿一问，请宗主将同意入门的缘由公之于众，求个公道明白。诸位弟子，可愿一同前往见证？”
年轻人哪有不爱凑热闹的？何况他们也很好奇个中缘由，纷纷站了起来。
“我愿与夫子同去。”
“我也一起去吧，若是理由正当，也不能冤枉了少宗主啊！”
“对对对，是非曲直总有个说法。”
“想当初我们进无极宗的时候，费了多大的功夫才通过考验，别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进来？总要给个理由。”
“我辈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让一个魔修加入宗门算怎么回事？必须给个说法！”
“走走走，去执事堂！”
得到弟子们的支持，孙夫子哼了一声，祭出飞舟。
待众弟子上去以后，他瞥了眼凌步非：“少宗主，你们要不要同去？”
凌步非抬手一声呼哨，开明兽吼叫一声，展翅飞来：“不敢劳烦夫子，我自己去。”
看他摆出这个架势，孙夫子一甩袖，迳自驾着飞舟走了。
人都走完了，凌步非招了招手，让白梦今过来：“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不过理由呢？孙夫子虽然脾气不大好，但为人还可以。”
“谁叫他先为难我呢？”白梦今搭着他的手上了开明兽，“我虽然没有动手练习，但也认真听讲了。他便是不喜，大可以私下询问，大庭广众之下责骂于我，不就是想让我出丑吗？”
听她这么说，凌步非若有所思：“对哦，孙夫子没理由让你当众下不了台啊！他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这谁知道呢！”白梦今没放在心上，“不管他是听人说的，还是自己这么想的，总归他跟我作对了。我将来可是要执掌宗门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别人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凌步非笑出声：“听起来我们俩好像话本里的反派，在宗门里作威作福，兴风作浪。”
白梦今摆摆手：“不，兴风作浪的另有其人。我有魔心这件事早晚为人所知，又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宗门本来就应该公之于众，让弟子们心中有数。为什么讳莫如深？是不是有人暗戳戳地希望我被排挤啊？”

第64章 给说法
开明兽落下来，执事殿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孙夫子领着人一路浩浩荡荡，路上少不了有人好奇，跟过来看热闹，队伍竟越来越大。
执事殿本就是处理庶务的地方，弟子们来来去去，人流不断，看到这般情形，不禁驻足观望。
“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闹事吗？”
“你没瞧见？那是孙夫子，他为人最是板正，怎么可能带头闹事。”
“难不成有人在他那里闹事，过来讨公道的？”
“这倒是有可能。走走走，去看看哪位壮士这么莽，能把孙夫子气成这样。”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执事殿前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很快有执事出来了，看到孙夫子在此，上前施礼。
孙夫子道：“此事重大，还请殿主出来一趟。”
管理庶务的执事都是金丹或筑基，孙夫子却是元婴修士，还是个技艺高超的符师，执事不敢怠慢，请他稍等，便去禀报了。
执事殿的殿主亦是宗门长老，平素不大管事，公务基本由弟子分摊，今日当值的正是游烟。
她听说孙夫子来问事，怔了一下：“孙师叔向来专注于符道，不是个爱惹事的人啊！”
有执事弟子听到些许风声，过来报信：“游师叔，听说与少宗主有关。今日少宗主与那位……白师叔去上孙夫子的课，不知怎么的吵起来了。”
“哎呀！”游烟拍了拍额头，预感到这会是件麻烦事，“行吧，我去看看。”
这么会儿功夫，围观的弟子们已经从上课的同门那里打听到事情原委，也跟着闹腾起来。
“魔修？你们没看错吧？”
“我们可能看错，孙夫子有可能看错吗？”
“所以说，宗门收了个魔修入门，还与少宗主是那样的关系？这如何使得？我们日日勤修苦练，不就是为了除魔卫道吗？”
“是啊，就算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收为仆从也就是了，岂能正式入门？还想让她与少宗主……以后我们哪还有脸当什么仙门魁首？”
“必须给个说法！没有这样的道理！”
等到游烟出来，已是群情激愤。
“孙师叔。”游烟笑着迎上前，礼数周全地向他行礼，“您今日怎么有空来？有什么事打发弟子来说一声不就好了。”
孙夫子板着脸：“游师侄，今日是你主理执事殿？”
“是，正巧我当值。”游烟一点也不受他的冷脸影响，笑眯眯地，“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孙师叔只管说，我定然好好整顿。”
“不必，这事你还做不得主，不过，你定然知晓内情！”
“是吗？”游烟直起身，一眼瞥到角落里的白梦今和凌步非。他们俩倒是悠闲，一个靠着开明兽，一个干脆嗑起了瓜子，全然无视周围弟子不善的目光，仿佛事不关己。
游烟收回视线，陪笑道：“孙师叔请说，我知无不言。”
孙夫子便转过头，指向白梦今：“此女是魔修，是也不是？”
“呃……”
“有什么不好说的？是或不是，不就一句话吗？”
游烟答道：“……算是。”
“什么叫算是？她能画出魔符，就是魔修。一个魔修，如何能入我仙门？”
游烟耐心解释：“孙师叔，白师妹虽然是魔修，但她的修为得来干净，没有伤害过别人，要不然，长老们也不会同意啊！”
“呵呵。”孙夫子却不相信，“她若只是炼气，那确实可能。但我没看错的话，她应该已经金丹了吧？结丹需要凝魔心，需要的魔气何等庞大？！以她的年纪，哪有可能自己修炼出来？必是使了什么邪法！”
这般推测合情合理，弟子们纷纷附和。
“是啊！这没有道理。”
“要是光明正大，为什么不能说呢？我们又不是不讲道理。”
“对，说不出来历，决不能让魔修入我们宗门，不然我们除魔卫道的誓言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师兄就是在猎魔的时候死的，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死在魔修手下的同门吗？”
弟子们一句接一句，大家的情绪被带动起来，已经无法冷静了。
游烟一看不好，便打算去请救兵。
其实白梦今的来历并没有封过口，她完全可以说。但是，游烟向来油滑，她见这位白师妹入门是悄悄办的，秋意浓又来问过一些事，便琢磨出味道来。
宗主怕是不想宣扬。
所以，游烟一点也不想做这个公开的人，反正上头还有人，她直接把事情往上报，让宗主自己头疼不就好了？回头也怪不到她身上。
她的传讯符刚刚飞走，那边又有一艘飞舟落地，一个穿弟子服的少女跳下来，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道：“我知道她的来历，诸位师兄师姐，请听我一言！”
“啊！”凌步非停下嗑瓜子，“好像是你大姐。”
白梦今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大姐来的时机挺好，她就站着没动。
只见白梦连拽着白梦行，卯着劲挤到前方，先向游烟施了一礼，然后面对众人：“诸位师兄师姐，我知道她的修为怎么来的！”
现场安静下来，孙夫子拧眉看着她：“你是何人？与那魔修什么关系？当真知道她的来历？”
“是，夫子。”白梦连恭敬禀道，“弟子姓白，名梦连，这是我弟弟梦行，我们是青云城白氏子弟，她……是我们的妹妹。”
弟子们吃了一惊：“竟还有亲属？他们看起来不像魔修啊！”
有认得白梦连的弟子高声道：“白师妹自然不是魔修，她为人热心，昨天我丢了符笔，她帮我找了许久。”
“是啊！白师妹入门时间虽短，但表现很好。”
“他们怎么会跟魔修是同族？”
白梦连再次提高声音：“诸位师兄师姐，请听我说。我妹妹白梦今，原来并不是魔修，两个月前，她跟我们一起在白氏学堂上课。当时我们青云城忽然出现了一些魔物……”
白梦今没想到，大姐还挺有说书的天赋。她从魔物作怪说起，讲到丹霞宫派弟子前去除魔，然后遇到她……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当她说到五人被困阵中，叔祖要将他们祭阵的时候，不知不觉，大家的心都提起来了。
“后面怎么样了？你们被祭阵了吗？”

第65章 来迟了
这句话一出来，此弟子便被旁边的师兄拍了下脑门：“他们要是被祭阵了，人还会站在这里？有没有脑子啊！”
其他弟子听到，哈哈笑了起来，气氛松快下来，再也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
但白梦连的故事还是要继续讲的：“……我们中间只有一个筑基修士，其他全是炼气，根本没办法阻止我叔祖。还好我二妹机灵，她假装投靠叔祖接近他，拿到了那件法宝，然后……她逆行功法，反吸了叔祖的魔气！”
众弟子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喊道：“这不是找死吗？她一个炼气修士，去吸金丹修士的魔气，这还不爆体？”
“对啊，你别是为了给你妹妹开脱，就在这胡编吧？”
白梦连垂泪道：“你们说的没错，我二妹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当时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她想让我们活着，就情愿牺牲自己……”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拧了下白梦行的后腰。
白梦行疼得差点掉眼泪，连忙附和：“事情就是我大姐说的这样，二妹去了就没想活着回来，她还让我们关上门，自己一个人跟叔祖——呸！他不配当我们叔祖，就是个魔头！她自己一个人跟魔头待在一起。多可怕啊！”
一想起枯叶小筑的经历，白梦行都要做噩梦了，表情也格外逼真。
白梦连把话题拉回来：“各位师兄师姐，现在你们明白了吧？我二妹的修为就是这么来的，她不是自己想当魔修，而是被迫结了颗魔心！”
也有人提出疑问：“你说的要是真的，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们筑基结丹都千难万难，她只有炼气期，吸了这么多魔气还不爆体？”
“而且，正常人受到魔气侵蚀，会变得偏执嗜杀。就算她不是自己入魔的，现在也确实是个魔修，怎么保证她以后不会作恶？”
“对啊！这讲不通啊！你是不是在编故事？”
“各位师兄师姐！”白梦连再次提高声音，“游烟师叔就在这里，我说的话定会传到长老们耳中，我敢说谎吗？”
现场静了一下，不少人点了点头。对啊，事情都曝光出来了，说谎有什么意义？但这确实是个问题，那种情况下，没道理炼气修士能活下来。
白梦连停顿了一下，马上接下去：“我二妹活下来的原因，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丹霞宫的长陵真人赶到，他检查了我二妹的情况，说她是淬玉之体，不受魔气的侵蚀。”
“淬玉之体？”孙夫子一直皱着眉头在听，直到这句话，他才突然出声，“你说她是淬玉之体？”
“是的，夫子。”白梦连恭敬回道，“游烟师叔可以作证。”
众人盯视之下，游烟点了点头。
现在事情已经通过别人说出来了，宗主可怪不到她头上，便开口道：“孙师叔，诸位弟子，这事长老查证过了。所以，我们才破例允许她入门。”
“怪不得。”孙夫子恍然大悟，“据说淬玉之体是天生纯净的容器，可以自发淬灵，不受魔气侵蚀，没想到是真的——哎呀，她要是没有凝魔心就好了，如此纯粹的灵力，沟通天地灵气轻而易举，画出来的符该是何等威力？”
听得此话，游烟哭笑不得。这位孙师叔真是个痴人，日日就知道精研符术，人情世故都不理会，要不然今日也不能做出这么莽撞的事。
她提高声音：“大家都听到了吗？所以白师妹入门没有任何问题。大家放心，宗门不会做出不公正、危害弟子的事。以后有什么疑问，大家只管来问询，不要冲动。”
连孙夫子都被说服了，弟子们当然信了，不由感叹。
“如此说来，这位白师叔真是个至纯至善之人，甘愿牺牲自己去救同伴，有我无极宗的风采。”
“多亏她有特殊体质，不然哪能活下来。只能说，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体质，以后出门猎魔，都不用怕魔气侵蚀了。”
“哎，我们刚才不应该这么激动的，长老们为宗门殚精竭虑，应该相信他们……”
众多言论中，正在喃喃自语的孙夫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角落的两个人看过去，说道：“老夫懂了！怪不得长老们让少宗主跟她定亲，她如此体质，又能操控魔气，不就能把少宗主体内的魔气清除掉了吗？”
“……”
“……”
偌大的执事殿，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忽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凌步非和白梦今。
清除掉少宗主体内的魔气，那少宗主不就好了？如果少宗主好了，恢复化神修为，不就能接掌宗主之位了吗？所以，少宗主以后不废了？
这个惊人的推论，砸晕了在场的弟子们。
此时的紫霄殿内，凌云高刚刚收到游烟的传讯。
他看完上面的内容，皱了皱眉：“孙师弟怎么会闹事？他除了制符，从不关心别的。”
在旁边整理卷宗的秋意浓听到，忽然心口一跳。
她之前是叫人在孙夫子面前说了些话，可没让他闹事啊！
凌云高不太高兴，他并不想将这件事公之于众，现在弄成这样，必须把它说清楚，才能安抚弟子了。
“意浓，你去一趟吧。”他把传讯符递过去，转念一想，又收回了，“不，我还是亲自去。”
最近很多事都不顺，凌云高觉得自己还是亲力亲为的好。凭他宗主的威信，只要出面大略说上一说，弟子们应当就信服了。
秋意浓不知道师父想什么，心惊胆战地跟上去：“我跟您一起。”
师徒俩化为遁光，眨眼到了执事殿前。
看着挤挤挨挨的弟子们，凌云高正要开口，就被兴高采烈迎上前的孙夫子打断了。
“恭喜宗主，您为治愈少宗主的绝脉求医多年，现在终于有了好消息，您的一片苦心没有白费啊！”
凌云高顿住。他在说什么？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愣头青弟子接话，“少宗主绝脉得治，宗门又将添一位化神，宗主治理有方，宗门大幸啊！”
有人带头，其他弟子也跟着高呼：“宗主治理有方，宗门大幸！”

第66章 闭关去
凌步非笑了笑，拍掉身上的瓜子壳，对白梦今说：“走。”
两人上前，一本正经地行礼。
“叔父。”
“宗主。”
凌云高点点头，语气平稳：“你们没事就好。”
他问游烟和孙夫子：“事情都说清了？弟子们可还有疑问？”
“没有没有。”孙夫子忙道，“是我冲动了，不该质疑宗主和长老们的决定。”
凌云高含笑：“孙师弟以后吸取教训就好，有什么不解的，直接来问我也无妨。”
“是。”孙夫子这脾气，坏在愣头愣脑，被人挑起情绪就过来质问，好也好在没有花花肠子，当下对白梦今二人揖礼，“方才是我糊涂，没有弄清原委就口舌伤人，在这里向少宗主、白师侄赔个不是。”
看他脸色涨红，说话也不大自在，想来已是鼓足的勇气。
凌步非淡淡哼了声：“我向来敬重夫子是个心思纯粹之人，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今日如果不是我们，换成普通的小弟子，夫子这般疾言厉色，只怕已经无地自容，等不到说出真相了。”
孙夫子神情尴尬：“少宗主……”
游烟出来打圆场：“少宗主说的对，孙师叔日后定会遇事多思，凡事留一分余地，您说是不是？”
孙夫子连连点头：“是，是。”
白梦今轻声道：“这也说明，孙夫子不畏强权，对弟子一视同仁。只要改了这冒失的毛病，定是个好夫子。”
孙夫子猛然听到有人说好话，投过去的目光都带着感激：“我一定改，一定改！”
这位白师侄真是明理，怪不得能做出舍己为人的事。等少宗主绝脉治愈了，身边又有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辅佐，无极宗前途光明啊！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游烟扬声道，“该做事的去做事，该上课的去上课，光阴可贵，莫要辜负了。”
热闹已经结束，确实没什么好留的，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口中还议论着这件奇事兼喜事。还有胆大的上前来，特意向白梦今表达敬意。
“白师妹高风亮节，真乃我辈之楷模，能与师妹同门，我三生有幸。”
“弟子日后一定向白师叔学习，立志除魔卫道。”
“……”
好不容易人散得差不多了，游烟问：“孙师叔继续回去上课吗？”
那边还有弟子在等，孙夫子自然要回去的。
白梦今向他告假：“家姐吓得不轻，还请夫子允我安抚一二。”
孙夫子满口应承：“好好好，你今日也受惊了，回去歇着吧！”
凌步非向凌云高抱了抱拳：“叔父，您要是没什么吩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去吧。”凌云高道，“今日之事，也是叔父行事不周，没有提前告知弟子。意浓，你回头备一份礼，给白师侄压压惊。”
秋意浓低眉顺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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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白梦今过去打招呼。
白梦连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稍定的模样：“我真是被你吓死了。今日没上课，我与大弟领了差事在山道上洒扫，忽然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义愤填膺喊着什么‘竟然收魔修入门’之类的，我听到你的名字，赶紧向师叔借了飞舟赶过来——我有没有帮上你的忙？”
“有有有，还好有大姐赶过来，不然哪有这么好的效果。”白梦今笑着说。
今日之事是个意外，孙夫子在课堂上刻意为难，让她留意到一件事：她进无极宗之事竟未对弟子公布，连孙夫子这样的元婴修士，都不知内情。
就算凌步非只是个空架子，那也是无极宗的少宗主，突然多了个疑似魔修的未婚妻，怎么能不向弟子说明？正魔不两立，不说清楚势必会猜疑纷纷，对凌步非的声誉造成损害。
而且，这个损害是隐蔽的、长期的，哪怕中间有人问到了真相，流言已经扩散，也无法完全清除。
所以，她制止了凌步非，故意刺激孙夫子，趁着流言还没传出去，把这件事闹大。
有孙夫子带头，这么多弟子造势，为了平息事态，必须有一个主事人出来澄清。
白梦连的到来不在她的计划中，但是她和白梦行两个亲历者出来作证，效果比游烟自己说明更好。
更妙的是，游烟还把凌云高这个宗主请过来了，当场给白梦连做了背书。这下子，她的来历不但过了明路，还将声誉推高了一个层次。
最后，孙夫子的说辞在众弟子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少宗主要被治好了！他以后不是个废人了！
简而言之，今日之事一举三得，只能说老天也在帮她。
白梦今问了问他们的近况，说道：“大姐要不要随我回去坐一坐？我们也好几日没说话了。”
白梦行眼睛一亮，很想应下，却又不敢，看向长姐。
白梦连笑道：“我借了师叔的飞舟，得还回去。况且我们的差事还没做完，不回去要给别人添麻烦的。过几日吧，等我们有假的时候，就去找你玩。”
白梦今点点头，把前几日收拾好的乾坤袋递给她：“我得了些东西，本想给大姐送去，今日凑巧碰上，也省得再走一趟。”
白梦连知道她现在资源不缺，大方地收下了：“好。”
另一边，秋意浓跟着凌云高回主峰。
一路上，凌云高都没说话。秋意浓心里七上八下，她做的这些事并没有告诉师父，师父应该不知道吧？
这个姓白的真是邪门了，自己明明只打算上点眼药，让她受些冷眼，谁想事情就闹成了这样。
“意浓。”凌云高忽然开口唤道。
秋意浓心中一颤，力持平静：“师父……”
“你最近修为没什么进益，是不是为师让你做的杂事太多，耽误时间了？”
秋意浓刚说了句“不是”，就接收到凌云高的眼神，顿时噤若寒蝉。
凌云高含笑看着她：“你在金丹期已经多年，积累应当足够了。与你同辈的游烟、林白羽都已结婴，你身为宗主首徒，也不能落后太多啊！”
“师父，我……”
“明日就去闭关吧！”凌云高仿佛没听到她说话，明明温和的声线，听起来却没有温度，“东西为师都给你准备好了，此次不结婴就别出关了。”

第67章 没选错
回到惊鸿照影，又坐下来喝了盅茶，凌步非突然道：“我知道了，叔父并不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正在整理今日功课的白梦今扬了扬眉。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还以为在想什么呢！
“宗门一直不公布，透露出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就会有许多猜测。长此以往，流言四起，弟子们便会增加对你我的恶感。”
他拿起炭钳，拨开炉子里的香炭：“就比如这些炭火，星星一点埋在深处，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里面在漫延燃烧。等到发现的时候，只剩下表层一点，里面都烧没了。”
这比喻有趣，白梦今笑着看他，似乎在鼓励他说下去。
“而你今天的作为，便是在这星星之火出现的时候，给它泼上一勺油……”
凌步非端起桌上的香油淋下去，炭上的火苗猛然窜了出来，形成明火。
“……一下子烧起来了。在短短的时间里，烧得旺，烧得猛，让所有人都看见，不得不来救火。”
他笑起来，再将茶水泼了上去，“嗤”的一声，火苗灭了。
“如此一来，反而得到了保全。”
他抬头对她一笑。白梦今心道，怪不得凌少宗主前世还是上位了，他现在这个年纪，就能领会到这么多事，委实难得。
“你在家里不好过吧？”凌步非忽然冒出这么句话。
白梦今没反应过来：“嗯？”
“家族里的勾心斗角，一点也不比门派里少。你幼失父母，还没有长辈庇护，日子肯定比我难过得多。要不然，怎么反应这么快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梦今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点怜惜，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
玉魔大人威压修仙界千年，少年时受的那点委屈，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有人敬她，有人畏她，还真的从来没有人心疼过她。
她没有选错人，虽然表面骄横又刻薄，但他内心是善良的。
“其实有一点我不明白。”
“什么？”凌步非重新给自己倒了茶。
“你虽有少宗主之名，但这不过是权宜之策，为了保全镇魔鼎罢了，根本不可能真的上位，你叔父为何……”
凌步非笑了，目光流转颇有得意之色：“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只知镇魔鼎是无极宗镇山之宝，却不知道无极宗的宗主其实是镇魔鼎选出来的。”
“啊……”白梦今意外，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凌步非慢慢说道：“无极宗得以开山立派，就是因为镇魔鼎当年在封魔之战中大放光彩。故此，祖师爷立下门规，由镇魔鼎选择下一任宗主。当年我娘就是被镇魔鼎选中的新宗主，只不过后来发生了意外。”
白梦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凌步非接下去：“我娘将镇魔鼎封在我体内，导致了一个尴尬的结果，宗门没有办法再选下一任宗主了。按照门规，哪怕我是个废人，只要镇魔鼎还认我为主，那我就是无极宗的宗主。你说，无极宗怎么可能让一个襁褓里的婴孩当宗主呢？”
白梦今想象了一下，不由笑了：“咱娘真是太聪明了，这么一来，无极宗必须保着你。”
“对。所以宗门里也有一些人，对我娘的做法很不认可，比如阳师叔。”凌步非停了下，接上刚才的话题，“当年我被带回无极宗，长老们商议来商议去，都拿不出章程。最后，凌家说通了太一殿，定下了这个权宜之策。立我为少宗主，由叔父代掌宗门。”
凌云高修为足够，背景也雄厚，明面上过得去。立凌步非为少宗主，同时遵守了门规。
白梦今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宗主一定很心虚吧？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得到镇魔鼎认可的宗主。”
凌步非嘲讽地笑了笑：“刚开始，凌家极力保着我，因为我的存在，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执掌无极宗。现在么，叔父大概觉得自己位置坐稳了吧。”
这也是人之常情。说是仙门，其实大家都是凡人，贪嗔痴妄，哪一个脱得开去？
第二日，两人照常去上课。
一到学宫，便有人过来打招呼：“少宗主，白师妹。”
又或者：“少宗主，白师叔。”
一路走过来，招呼声竟没停过，人人笑脸相迎，弄得凌步非不好意思起来，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
于是他们听到有人感叹：“原来少宗主也很和善嘛，他刚才还对我笑呢！”
另一个人接道：“可不是吗？少宗主笑起来多好看啊，以前总冷着脸，还以为很难接近呢！”
“对对对，还有百里那个家伙跟着，好像一不高兴就拔剑砍人似的。”
凌少宗主：“……”
“诶，听到没？以后多笑笑。”白梦今促狭地拍了拍他。
凌步非郁闷：“算了吧。以前有个女弟子借过我手札，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传的，说我对她始乱终弃。天地良心，我就是感谢她，对她笑了笑。”
“还有这种事？”白梦今惊奇，仔细看看他的脸，又觉得很好理解。凌少宗主这张脸看着就很花心，多看别人一眼都像是勾引，再笑一笑的话，能扛住的女孩子确实不多。
到了课堂，孙夫子对他们就更和善了，课后还送了一本自己编的灵符大全给白梦今，说：“我平生所学都记载于此，就当给白师侄赔礼了。我瞧你制符颇有天分，魔符同样威力非凡，好好修习必成大器。”
又勉励凌步非：“少宗主，你平日一点一滴的积累，终有一日会汇集成流。等你经脉接续那天，定会一飞冲天。”
两人都谢了他。
这孙夫子，不犯毛病的时候，为人还是不错的。
课上完了，礼也收了，准备回去的时候，旁边一群人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一个女弟子鼓足勇气过来打招呼。
“白师叔，少宗主，你们晚上有安排吗？”
咦，想邀请他们吗？倒是新鲜。
白梦今瞥了旁边一眼，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师侄有什么说法？”
女弟子忙道：“我们听说流月城今晚有花会，很是热闹，准备去玩一玩，师叔和少宗主要不要一起？”

第68章 不顺眼
流月城是距离无极宗最近的一座仙城，无极宗弟子修炼之余，常去城中玩耍散心。
凌步非也去过几次，但他从来没被别人邀请过。
“那你想不想去呢？”白梦今问。
“这个……”凌少宗主目光游移。
白梦今心领神会，劝道：“去吧，他们诚心邀请，总要给点面子。再说，我将来要统御宗门，与弟子打好关系也很重要。”
凌少宗主这才勉为其难点了头：“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去一次。”
白梦今忍俊不禁：“是是是，陪我去的。”
随后，她给白梦连发去传讯符，问要不要同去。过了一会儿，白梦连回讯，说差事已经做完，可以去。
傍晚时分，晚霞铺满西天，弟子们在码头集合。
先前来请人的女弟子名叫柳淡青，看到他们一行人，高兴地迎上来打招呼：“白师叔！少宗主！”
然后看着旁边的白梦连和白梦行，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白梦连十分乖觉，带着白梦行向她见礼：“柳师姐。”然后道，“我们虽是姐妹，但入了宗门，就应当以宗门的规矩为先。我入门晚，还未有师承，诸位都是我的师兄师姐。”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举止又大方得体，立刻得到了同门的好感，柳淡青笑道：“那我就先托大了，等白师妹和白师弟有了师承，再改过称呼。”
这边说着，旁边一名弟子忽然道：“应师兄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年轻人从渡船下来，打头那位衣袂翩翩，手挥折扇，端的风流倜傥。
凌步非一看到这人，脸就拉了下来。
白梦今却很意外，这人她竟认识，未来的太一殿殿主，应韶光。
太一殿是无极宗化神长老所在，能当上殿主的，战力在宗门数一数二。她记忆里的无极宗，最需要重视的便是这三个人：宗主凌步非，首座长老百里序，还有就是太一殿主应韶光。
可现在看来，凌步非与应韶光竟然关系不太好？
不多时，应韶光到了面前，众弟子纷纷见礼，态度拘谨，似乎有些怕他。
“应师兄。”
“应师叔。”
应韶光草草点了下头，桃花眼一瞥，落在了凌步非身上，笑道：“哟，少宗主居然出门了，难得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少宗主跟弟子们在一处，多了个未婚妻，就是不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看白梦今，神态说不出的轻慢，然后被百里序挡住了。
“应师兄，白姑娘与少宗主有婚姻在身，还请自重。”
应韶光嗤笑一声：“我哪里不自重了？是调戏她了还是冒犯她了？再者，我跟少宗主说话，有你这个下人插嘴的份吗？”
百里序面露怒色：“应师兄！”
他确实是凌家的下仆出身，但早就正式入了宗门，是堂堂正正的无极宗精英弟子。应韶光这样对他，无疑是在侮辱他。
众弟子没想到双方一碰面就这么剑拔弩张，担心之余，打起了眉眼官司。
早知道应师兄会来，干嘛要请少宗主？他一向看少宗主不顺眼，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柳淡青内心大喊冤枉。她请少宗主的时候，不知道别人请了应师叔啊！平时请一个都请不到，谁知道今天两个都来了。
凌步非冷笑一声，推开百里序：“应师兄说哪里话，我一个闲人不用修炼，到处玩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居然还有时间参加什么花会，先前结丹比百里晚了一步，阳师叔大发雷霆，我还以为你知耻后勇，结婴之前都不会出门了呢！”
应韶光刚刚结丹，要结婴怎么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他这么说就是故意踩对方痛脚。
应韶光果然变了脸色。他师承阳向天，论起资质，除掉生来化神的凌步非，当属宗门最高。实际上确实如此，入门便筑基，处处比别人高一头，比之丹霞宫的宁衍之，也就是差了天生剑骨。
谁知道，在结丹这道关卡上，硬是被仆从出身的百里序抢了先。
这可气坏他了，凌步非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占了少宗主之位，居然连他的侍卫也抢自己风头。
他脱口而出：“结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们这些小弟子天天埋头苦修，练得累了就出去散散心。当然了，少宗主不理解也正常，毕竟你生来就有修为，根本用不着修炼。”
在“用不着”三个字上，他用了重音，意思昭然若揭。
一个踩对方结丹比口中的下人还迟，一个戳人不能修炼的痛处，两个人互相扎刀子一点也不留情。
眼看这两人眼神对上火花四溅，柳淡青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打断两位师叔的对峙：“那个，少宗主，应师叔，太阳就要落山了，我们再不上飞舟只怕赶不及晚上的花会……”
两人挪开视线，总算想起来这回受人所邀，需要留点情面。
“知道了，急什么。”应韶光收了身上的刺，看向白梦今，“这位就是白师妹？听说你有金丹修为，还是个魔修，有机会我们过过招？”
白梦今低身行礼，不好意思地回道：“应师兄，我不太会打架。”
她模样文弱态度恭谨，并没有因为凌步非的关系对恶语相向，应韶光的语气不由软和下来：“放心，只是同门之间切磋而已，会点到为止的。”
他这个反应，让白梦今摸到了一点脾性。
这人嘴上凶了点，却不是个欺凌弱小的。
凌步非却觉得碍眼，拉过白梦今：“行了，时候不早，我们赶紧走吧，别耽误应师兄了。”
应韶光瞟到他的手，笑起来：“怎么会耽误呢？白师妹说话好听，人好看，我不介意多说一会儿。”
凌步非冷冷看过去：“我们赶时间，行了吗？”
说罢，带着白梦今上了飞舟。
百里序，白梦连等人一个个越过他上去了。
“师兄，我们也赶紧吧，”与他同来的师弟催促。
应韶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而后一笑：“来了。”

第69章 找麻烦
飞舟上，白梦今轻声问：“你跟这位应师兄有过节？”
凌步非瞥过去一眼，确定她放了隔音结界，才道：“算不上过节，他单方面瞧不上我罢了。”
说这句话时他很平静，触到白梦今的眼神，解释了一句：“我不能修炼是事实，这样想的人不止他一个，气得过来吗？只是他不该瞧不起阿序，除了出身，阿序不比任何人差。”
白梦今点头。从小陪着凌步非，修炼还一点都不落下，百里序无论资质还是意志，都称得上绝佳。
“百里有师承吗？”她问。
“有啊！”凌步非答道，“他在元师伯门下，是枯木师叔祖的徒孙。不过元师伯在溟河镇守，日常由师叔祖照看着。”
他口中的元师伯叫元松乔，是枯木尊者的大弟子。白梦今记得他，一位实力雄厚的化神修士。
另一边，应韶光也在跟自己人小声探讨。
“先前闹出那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这白师妹是个挑事精，眼下一看，却是平平无奇。”
与他同来的师弟杨飞川瞟了一眼，咧嘴笑道：“这个长相，不能算平平无奇吧？”
应韶光没好气：“你就知道看脸！”
杨飞川叫屈：“男人不看脸看什么？说不定少宗主也是看脸呢？”
应韶光才不信，凌步非这小子要是看脸，还会守到现在？早就被人骗了元阳了。
他把话题拉回来：“总之，这白师妹看着柔柔弱弱的，我也不想欺负女人，就先别管她了。”
杨飞川虽然嬉皮笑脸，却很听他的话，与另外几个师弟都应了是。
夕阳西下，晚霞尽收，流月城也到了。
飞舟在高台落下，弟子们嘻嘻哈哈地下来。
流月城四季如春，最适合种植花卉。所产之花远售各方，无论凡间王侯，还是仙门世家，都少不了点缀。
每年的花会，便是流月城商家展示自家的时机。各式奇花异种，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为了宣扬新品，他们还会设下各种关卡游戏，胜利的便能赢下彩头。一些财力雄厚的商家设下的彩头极重，就算是仙门弟子也要眼红的。
他们一行十几人，不可能一直在一起，柳淡青道：“飞舟子时回程，我们要是失散了，子时在此集合，如何？”
大家都同意了，互约看花的对象。
白梦连过来说：“二妹，你跟少宗主去吧。我与大家还不相熟，正好借这个机会交些朋友。”
白梦今知道她的意思，笑着应了：“好，若是遇到事，记得用信号符。”
“放心吧。”
白梦连跟着柳淡青他们去了，白梦今对她很放心。前世在丹霞宫，大姐混得也很好，像她这样聪明又热心的人，没有人不喜欢的。
她与凌步非同行，百里序慢上几步。走过几个摊子，却见应韶光一行人跟在后头，自己停，他们也停，自己走，他们也走。
凌步非转过身：“应师兄，花会这么大，你不必一直跟着我们吧？”
“谁跟着你们了。花会这么大，又不是你包下的，我也走这条路不行吗？”应韶光理直气壮。
凌步非气笑了：“行，你想跟就跟。”
他转身不理会了：“走。”
过了两个摊子，他看着一株山茶不错，想着白梦今屋里都没什么摆件，便问老板：“这花怎么卖？”
那老板笑道：“今日花会，本店的花只送不卖。公子想要的话，可以来答题。”
“哦？”凌步非颇感兴趣，“是猜灯谜那样吗？”
“差不多。”老板指着花盆上贴的字条，“公子想要哪个，答对就送。”
凌步非定睛看去，只见那盆山茶的字条上写了一个“萤”字。他略一思索，正要答题，后边就插进来一个声音：“谜底是花，老板，这盆山茶归我了吧？”
说话的正是应韶光，他摇着折扇，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老板把花递给了应韶光，向这边道了声歉：“对不住，这位公子先答中了，这花只能归他了。”
凌步非扯了扯嘴角：“行。”
又走了一阵，他相中了一盆兰花，这家不猜谜，而是投壶。普通的投壶对修士来说太简单，所以禁用法力，箭头也做了些特别的处理。
凌步非刚拿起箭支，只听“啪”的一声，一支箭从旁边掠过，正正好落在壶里。
应韶光笑嘻嘻地看过来：“对不住啊，少宗主，我又比你早一步。”
凌步非扔下箭支，面无表情走人。
百里序气不过，说道：“少宗主，要不我去教训教训他。论实力，我也不比他差。”
凌步非摇头：“私下斗殴为门规所不容，你想进戒律堂挨鞭子吗？”
百里序不忿：“挨鞭子就挨鞭子，好过被他恶心。”
凌步非还是不许：“让你挨鞭子，他还不配。”
他抬起头，随意扫视着周围，忽然被白梦今拉了下来。
“你看那边，好大的花楼啊！”
凌步非往旁边看过去，果然立着一座华美的花楼，楼高数丈，雕栏玉砌，花团锦簇。
三人挤过去，只见堂中供着一盆灵草，头顶两片叶子，形状仿若小儿抱膝。
百里序眼睛一亮：“人参果！”
人参果，传说中增加寿元的灵草，十分罕见。这一盆已见形状，完全可以入药，拿到拍卖行卖个万把灵石不在话下，竟然就这么摆在堂中供人观赏。
这是哪户商家？当真财大气粗。
“不愧是会珍楼，居然拿出了人参果。”
“何止啊！告示上写着，要是过了他们设下的万花阵，还能拿走呢！”
三人往旁边看去，果然看到了告示。上面写着，会珍楼为了庆贺花会，特意开启万花阵，第一个通关的人奖励人参果。若是人参果已被人所得，余下通关的人奖励价值不少于一千灵石的灵草。
“好大的手笔！”百里序感叹，“咱们的弟子大会，彩头也不过这般规格。”
当然了，无极宗的弟子大会重在名师教导的机遇，外物是其次。
“你们想参加吗？”白梦今问。
凌步非和百里序都没意见，反正都来花会了，玩一玩也无妨。不过，百里序指着告示：“要十个人才能开启！”
这万花阵开启一次要十个人，因为有一定的危险性，只有筑基以上修为才能报名，故而，想参加的人不少，满足条件的人却不多。
“这不难。”白梦今转头向应韶光走去。

第70章 谁捣乱
“应师兄。”白梦今走过去，低身施礼。
应韶光“啊”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他找凌步非的麻烦，心里没有任何障碍，但是白梦今礼数周全，态度还这么好，倒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白梦今指了指告示：“我们想进万花阵玩，你要不要一起？”
其实她就算不说，应韶光也要去的。他今天闲着无聊，就是想坏凌步非的好事，他要进了阵，自己怎么能不去呢？
但是自己去跟白梦今来请，性质又不一样。
若是凌步非三个人先报名，自己再过去，那就是明摆着捣乱的。可要是被白梦今请过去，他还好意思跟人家对着干吗？
“应师兄？”白梦今仿佛什么也不知道，抬头看着他。
“……”应韶光点了下头，“好吧。”
“太好了。”白梦今露出笑容，“我们有三个人，你们也有三个人，这样只要再凑四个人就够了。”
她开开心心回去说了，凌步非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两人对上眼神，都没什么情绪。
应韶光心想，他只是答应凑个人数，又没说不抢头名。哪怕不捣乱，只要比他们先过关，这彩头不就是自己的吗？
六缺四，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拨人，正好凑齐。
一名伙计过来请人，一边引路一边道：“诸位仙客，咱家的万花阵虽无性命之忧，但是不小心的话也会受伤，一定要注意了。”
众人纷纷应是，并不觉得意外。彩头是一万灵石的重宝，此阵当然不凡。
进入大堂，伙计在楼梯前停了下来：“请。”
“阵在楼上？”应韶光问。
伙计含笑：“是，仙客们踏上楼梯，便默认入阵。”
应韶光点点头，第一个跨步出去。他修为高，实力又强，自是无畏无惧。
有他打头，其他人很快跟了上去。
百里序落在最后，前面有应韶光，他自觉垫后。
楼梯口有一道光圈，应韶光一踏进去，身影晃动了下，消失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前面七人走完，轮到白梦今，她脚一踩，便感觉到不对，当下向后伸手：“拉住我！”
凌步非愣了一下。
“快。”她催促。
凌步非犹豫着伸出手，立时被她一把抓住，心道，难道她害怕？不至于吧……
他也踏上光圈，眼前忽然升起白光，等到白光散去，景物已经不同了。
会珍楼的二楼，原本和大堂差不多的摆设，现在看过去，却只有一盆盆的奇花异草组成的迷宫。
“果然如此。”白梦今松开手。
凌步非紧接着发现，在他们前面入阵的那些人，竟然都不见了。
他明白过来：“你刚才……发现传送是随机的？”所以才要握住他的手，因为他空有修为却不能使用法力，她得留在身边。
凌步非有一点感动，又隐约有一点失望。到底失望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他转头往后看，果然百里序没有跟上来，想必传去了别的地方。那要走出这个阵，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很多人不知道，凌步非的阵法造诣其实很高。他用不得法力，每每进镜花水月，都要靠自己找到出路。不动武而出阵，本就比以武破阵要难得多。
而这座万花阵筑基修士便可入内，再高也高不过镜花水月，他对自己有信心。
“有头绪？”白梦今偏头看他。
“我想想。”凌步非左右看看，旁边有供人歇息的地方，放着茶水与果盘。他随手拿了颗果子，往迷宫里掷去。
“咚”的一声，果子掉进迷宫，眼前的各色花卉忽然移动起来，变了个样子。
白梦今点了点头，怪不得会珍楼拿出的彩头那么贵，中途会变阵，难度高了很多。
凌步非拧眉看了一会儿，又拿起一颗果子往里扔。
“咚！”迷宫再次变化。
然后是第三颗……
里面的人终于忍不了，喊道：“凌步非你够了！我刚找到路！”
咦，原来不是只有他们被传到这里？
两人一脸惊讶，看着从迷宫出来的应韶光。他脸色阴沉，手里还握着那颗果子。
真是气死他了，进来发现是迷宫，他进去探了探，在那推算变化，然后这两个人来了。
来了就来了，他刚刚推算出一点头绪，就扔来一颗果子。一次这样，两次这样，三次又这样！
“应师兄，原来是你啊！”这回换成凌步非笑眯眯了，“对不住，我也是为了破阵。”
应韶光哼了声，稀奇地说：“这么巧，你们俩传到一块？”
凌步非才不跟他说实话：“是啊，怎么了？”
“运气还挺好。”应韶光嘀咕了一句。
发现进来会随机传送，他第一反应就是遗憾，可惜不能当场搅了凌步非的好事。现在传到了一起，于是应公子搞事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少宗主，你不去破阵吗？”他笑问。
凌步非今天已经被他搅了两回事了，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懒洋洋往椅子上一坐：“我一个废人，破什么阵？”
“那你进来干什么？不想要彩头了？”
凌步非摆摆手：“这不是还有阿序吗？凭他的本事，破这个阵法不是难事。”
“……”应韶光沉默了一瞬，发现自己竟然输了一着。
他们都有同伴，就算留下凌步非和白梦今，百里序完全可以独自破阵而出。而自己那两个师弟，根本不是百里序的对手……
应韶光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只能亲自出手了。不让凌步非破阵没有用，他得比百里序快，才算是赢了。
想明白的应韶光立刻转身，只是，当他进入迷宫，又一颗果子“咚”的一声扔了进去。
“应师兄，不好意思啊，我就想看看迷宫的变化。”凌步非的声音传进来。
应韶光咬了咬牙，一盘果子就那么几颗，他倒要看看能扔几回！
“咚！”又是一颗。
“哎呀，没了呢！”凌步非的声音传进来，不等他松口气，“咣”的一声，这回扔进来的是果篮。
只听他笑嘻嘻说道：“我身上别的东西不多，灵石还能拿出几千颗，想来效果也差不多？”

第71章 谁求谁
“凌步非！”应韶光只能退出来，愤怒地瞪着他，“你够了吧？”
凌步非往椅背上一靠，皮笑肉不笑瞅着他：“瞧瞧，连少宗主都不愿意叫了，这才是应师兄真正的想法吧？”
应韶光深呼吸，怎么说他也是金丹修士，岂能轻易被这小子挑动情绪？于是他重新露出笑容：“少宗主，咱们这么巧传送到了一路，可见有缘，何不一起破阵呢？”
看他这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凌步非拍手：“应师兄不愧是阳师叔的爱徒，弟子中的翘楚，佩服佩服。”
他接着道：“你这一路坏了我不少好事，现在想让我放过你？凭什么？”
应韶光一想也是，他自己做了初一，凌步非这性子还能不做十五？
算了，这阵谁爱破谁破吧！
于是他也撩起衣摆，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了：“好吧，既然少宗主不想破阵，那我们在这等着就是。想来百里和杨师弟他们努努力，破个阵还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两人各坐一边，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认输。
这般幼稚的行为，看得白梦今想笑。反正他们在较劲，她干脆趁这个时机，仔细观察万花阵。
此阵以迷宫为主，杀伤力不大，不过变化玄妙，对筑基修士来说很不容易。金丹修士如果不通阵法，即使能感觉到气机流动，也不太容易找到破阵的点。
她的神识延伸出去，在脑中一一拆解。
拆着拆着，她的眉头忽然一挑。
有意思，这个阵居然还埋了这么一条暗线……
三人坐着坐着，周围突然一暗，灯光尽灭。
应韶光猛然站起，手中扇子展开，摆出御敌的姿态。
凌步非手中光芒一闪，握紧护身灵符。
然后灯光又亮了起来，周围景物完全变了，原本要走两步才能进迷宫，这会儿他们却被花草完全包围了。
“啊……”凌步非困惑，“这是强行逼我们入阵？”
应韶光也嘀咕：“是我们拖的时间太久了？不至于吧？”
白梦今点头表示理解：“商家拿出重宝当彩头，就是为了宣扬名声。我们进来却不破阵，不是浪费他们的资源吗？要是我们再不破阵，可能还有别的招。”
应韶光抬眼扫过去，脸色随之沉下：“难度提高了。”
他相信了白梦今的推断。之前他们消极对待，破阵难度就提高了，要是再不动，说不准还会提高。
难度再提高下去，他们被困阵中，不能及时回飞舟集合，那可就丢人了。日后别人到流月城玩，都要告诫弟子，千万别像应师兄一样……
想到这里，应韶光坐不住了。
不行，彩头可以不要，脸不能丢！
他站起来：“少宗主，再耗下去，我们可能今晚回不去了，你确定不要跟我合作吗？”
凌步非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懒洋洋道：“回不去就回不去呗，我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就算被困在阵里出不去，大家也能理解吧？”
“……”应韶光恨恨咬牙，掏出那盆山茶，“还你！”
凌步非看着他不说话。
应韶光沉默片刻，又掏出那盆兰花：“行了吧？”
凌步非笑起来，不客气地将两盆花收起，却道：“这本是我应得的，应师兄道歉的话也太小气了吧？先前你怎么说阿序的？”
应韶光忍了忍，终于还是掏出一块色泽鲜红如同凝血的玉石：“这是养剑用的玄黄石，请少宗主转交，就当我向百里赔不是，可以了吗？”
凌步非这才站起来，将玄黄石一收，笑眯眯道：“应师兄太客气了，你是师兄，说他两句算什么，阿序肯定能理解。”然后转身招呼白梦今，“走，破阵去。”
好处让他收了，好话也让他说了，想捣乱结果还赔了一块玄黄石的应韶光憋一口气，跟着入阵。
算了，先出去再说。
凌步非推算了一会儿，带着白梦今左弯右绕，不多时便出了一条花道。
应韶光跟在他们身后，心想，少宗主论资质还真是不差，不能动用修为的情况下，单凭推算就能找到出路，要不是出生时那场意外，必是自己的劲敌。
他想起昨日，当时他去听宋师叔讲道了，事后得知少宗主的绝脉有救，吃了一惊，忙回去问师父。
师父这样回答他：“别听他们瞎说，少宗主的绝脉根本不是魔气的问题。他便是拔除魔气，绝脉也好不了。不过，这个消息十分提气，对宗门是件好事，就不必澄清了。”
听着这番话的应韶光心情复杂。他不喜欢凌步非，是因为他不用努力便占了少宗主之位，每次看到他游手好闲的样子，应韶光都要在心里问，凭什么？就算他母亲对宗门有大功，奖励的法子多得是。
倘若凌步非治好了绝脉，他或许甘心一些。只是争都没法争，终究心里不服气……
前面两个人忽然停下，转回来齐齐看着他。
“干什么？”应韶光莫名其妙。
凌步非指了指前方：“应师兄，该轮到你了。”
应韶光抬眼看去，发现花道尽头挂着一幅群芳图，只要他们一靠近，那画中女子的衣带就会飘动起来。
“哦……”他明白了，“需要动手就想到我了？呵呵。”
“应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凌步非眯起眼，“我寻路，你动手，难道不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应韶光把玩着扇子，“没有你，我一样可以寻路，没有我，你能动手吗？”
凌步非沉默片刻：“那你想怎么样？”
应韶光道：“我拿出玄黄石才请动少宗主，现在少宗主反过来请我……”
凌步非马上拒绝：“休想！”
“那就没办法了！”应韶光摊手，“大不了我换条路，大家各走各的。”
两人谁都不肯认输，瞪视着对方。
僵持中，白梦今出声：“要不，我来吧！”
两人扭头看过去。
她笑了笑：“怎么说我也是金丹期，应该没问题的。”
说着，她化出阴阳伞，向群芳图走过去。
在她踏入一丈之地的瞬间，画中女子忽然活了过来，齐齐向她攻去。
看她手忙脚乱招架的样子，应韶光抚了抚额，终于还是一挥折扇，顶到了前方。
“行了，算我日行一善。”

第72章 中计了
走过一条花道，两人停下，转头唤道：“应师兄。”
应韶光一脸麻木，上前动手。
这是第几关了？好像是第六关？九为极数，商家还要考虑花会结束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九，再有三次就解脱了……
应韶光一边打，一边在心里算着。
十几招过后，折扇一压，金光爆开，画中女子化为轻烟消散，花门打开了。
应韶光长出一口气，停了下来。
虽然关卡不难，但这么一路打过来，对法力的消耗还是挺大的。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服丹药，凌步非就在旁边，他才不想认输。
第七关……
第八关……
凌步非细细推算了一下，面露笑容：“应该是最后一关了，只要再破一次，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转回身，看到应韶光木然站着，连扇子都不摇了，便关切地问：“应师兄，你累了吗？要不要吃些补灵丹休息一下？其实没所谓的，只要我们能出去，最起码有千把灵石进账。”
凌步非的表情不可谓不真诚，但应韶光硬是从里头品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他咬咬牙：“不用，区区九关，小事而已。”
“师兄不要硬撑，你休息一会儿，我又不会笑你。”
“是啊，连打这么多关很累的，”白梦今也道，“要不下一关我来帮师兄吧？”
“说了不用。”应韶光推开他上前，“不就是九关？打完出去休息不迟！”
画中美人现形，应韶光聚起剩下的法力迎了上去。
不得不说，最后一关的难度确实比较大，他有点后悔刚才没吃补灵丹了，如果法力充足，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施放法术，而不是在这里精打细算……
不过算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只要打过就好了。
应韶光专心致志，慢慢消解画灵的灵力，终于在法力耗尽之前，将它重新打回画中。
画像落下，通道出现。这一次，隐隐听到了外面嘈杂的人声。
不错，过关了。
应韶光露出笑容，正要举步，忽然脚下一绊。他低头一看，不知道哪里来的藤蔓缠住了自己的脚。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通关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见凌步非手中符光一闪，带着白梦今从他身边掠过，跨出通道。
“应师兄，多谢了。这个阵玄妙非常，建议你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摸清底细，哈哈哈哈……”
应韶光挥扇斩断脚下藤蔓，可惜迟了一步，外头抛进来一颗灵石，不知道砸在哪个要害处，轰然一声通道关闭。
他抬起头，周围景物又换了，万花阵再一次变阵——他出不去了！
应韶光气得踢了一脚花盆，终于知道自己中了计。
凌步非！他看在同门面上，一力带他们过关，没想到反被算计。身为少宗主，对待同门居然阴险至此，等他出去，一定要好好算这笔账！
被他痛骂的人满面春风地从二楼下来，走在他身后的白梦今说：“叫你不要生气，这不就报仇了？”
凌步非笑眯眯：“对，你说的都对。”
“少宗主。”百里序迎上来。
凌步非笑着点头：“你果然先出阵了。”
看到他安然脱身，百里序放心下来。他没想到入口是随机的，进去完全失去少宗主的踪迹。好在他看到他们两人是一起进去的，不至于孤立无援。
杨飞川却愣了一下：“你们都出来了，应师兄呢？”
凌步非迅速拉下脸：“我怎么知道？你都出来了，还不知道入口是随机的吗？”
杨飞川一想也是，坐回去继续等。
真是奇怪，应师兄修为高，阵法造诣也不错，怎么还落在最后了？除了中途放弃的那几个，只有他没出来了。
凌步非偷笑一下，拉了人赶紧往外走。
“恭喜三位仙客，成功通过万花阵。”掌柜迎上来，“这位仙客第一个通关，赢得了我们的人参果！”
周围响起“啪啪啪”的掌声，一群侍女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窝蜂围过来。
凌步非敏捷地后退一步，看着这些侍女簇拥着百里序往堂中走去。
“哎……”百里序什么时候被这么多女人围过？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想找人来救他，一扭头，凌步非和白梦今已经从伙计那里拿了安慰奖，飞快地溜出去了。
“少宗主……”百里序无人可求，满脸绝望。
凌步非和白梦今已经挤出人群，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今晚真是太痛快了，耍了应韶光一把，还让百里序享受了一回万众瞩目。
“应师兄肯定气死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凌步非满脸带笑。
白梦今也笑：“他这个脾气，今天不在这里吃亏，将来也会在别处吃亏，就当提前教教他了。”
应韶光本性不坏，见她柔弱不担事，也愿意站出来。只是太过少年意气，争这种没必要的闲气，想要独当一面，将来还有苦头吃。
既然他将来会成为太一殿殿主，说明潜力不凡，那她就推上一把，让他早点成熟起来。
两人沿着花街走了一阵，凌步非回头看：“不知道阿序好了没。其实凭他的资质，足以与应师兄争锋，这些年是我拖累了他。”
白梦今却道：“他是家仆出身，想要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拼出来。你是给他机会的人，谈什么拖累不拖累？只要你将来给他足够的回报，也就不亏了。”
凌步非细细一想，不由点头：“说的对。将来我要当了宗主，就让他当首座，什么应师兄，都得听命于他，岂不爽快？”
白梦今不由笑了：“你真是一言九鼎。”
前世百里序确实当上了首座长老，凌少宗主没有辜负他。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骚动起来，两人停下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
刚说完这句，就见一支烟花冲天而起，“啪”地炸响。
凌步非脸色一变：“信号符！”
有弟子用了信号符！前面肯定发生事故了！
“走！”白梦今将他一裹，飞快地往前奔去。

第73章 诡寄生
两人一路往前飞奔，离信号符越近，感觉越是清晰。
“有魔气。”白梦今心情一沉，“难道有魔物现世？”
凌步非吃了一惊：“这里怎么会有魔物？离无极宗这么近！”
白梦今没有回答，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魔气也被引动了，预感这可能是个大魔——形势不太妙，流月城只是座种花养草的小城，大概率没有元婴以上修士镇守。
枯木尊者呢？他一直暗中保护凌步非，会不会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一起，白梦今立刻否了。不确定的事情，先不要抱希望，还是靠自己最好。
思索间，事发地点到了。
遁光散去，柳淡青一眼看到他们，急忙迎上来：“少宗主，白师叔！”
“什么情况？”白梦今一边问，一边抬眼去看。
魔气是从一家商铺里逸出来的，周围的凡人已经被清空了。毕竟是无极宗的弟子，反应非常迅速。
“刚才他们在斗花，这家老板养出了一盆非常珍稀的品种，别人都斗不过，后来一个散户带了盆花过来，那个老板就疯了，身上忽然逸出魔气来。”
凌步非听得眉头紧皱：“什么花还能诱人入魔？”
柳淡青不懂花，答不上来，旁边一个弟子凑上来道：“少宗主，老板养的花叫什么素冠荷鼎，至于那散户带来的花，我听着有人喊鬼兰。”
鬼兰，这个阴气森森的名字，让听到的弟子后背冒上来一阵寒气。
白梦今转头盯着商铺：“不对，不是那老板入魔，而是他执念太重生魇，被魔物寄生了。”
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已经能寄生了？那这魔物很厉害了！”
如果是老板，刚刚入魔的人还比较容易对付，说不定能把人救回来。但如果是寄生，说明这个魔物已经很强了。
白梦今点点头：“快布阵，把这个街区围起来，封魔结界会吗？”
世间最大的封魔结界在溟河，各大仙门从中化出了一套简易版的，凡弟子入门都会修习。
众弟子立刻点头：“会。”
在场资历深、修为高的弟子立刻接过指挥的责任，高声喊道：“布阵！封魔！”
听到的弟子立刻往相应的位置跑过去，看到信号符过来集合的弟子加入进来。
幸运的是，流月城的花会颇有名气，别家仙门来玩的弟子也不少，听说无极宗在此，毫无异议加入被指挥的行列。
短短时间凑了几十个弟子，街区四面都被封锁起来。
“大姐！”白梦今在人群中找到兄姐，两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脸色煞白。
“我还没学封魔结界，怎么办？”白梦连问。
“无妨。”白梦今指了指领头的弟子，“这四个人是阵眼，给他们输送法力就行。”
白梦连点点头：“好！”
白梦今又摸了一把灵符塞给他们：“紧急情况以此护身，不要忘记了。”
“知道了。”白梦连领着白梦行入列。
白梦行六神无主，揪着长姐的袖子：“大姐，我们不会死吧？”
白梦连冷冷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先前面对叔祖，难道不是更危险吗？”
白梦行感觉却不同，他之前是无知无畏，这两个月被大姐硬塞了那么多道法知识，才知道当时有多险。尤其今天这么多弟子在场，摆出来阵势太吓人了，气氛都不一样。
白梦连缓了语气：“现在知道自己以前多混帐了吧？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危险，你能活得好好的，是因为有很多人在保护你。看看二妹，以后好好学。”
白梦行抹了把脸：“嗯。”
商铺里散逸出来的魔气越来越重，白梦今的心情也越来越沉。她体内的魔气躁动不安，说明这魔物的修为比她要高。该不会元婴了吧？
“少宗主！”百里序赶到了。
应韶光三个人随后抵达。这边发生异变，会珍楼当即关闭了万花阵，将里面的人都放了出来。
看到商铺上方浓重的魔气，应韶光倒吸一口凉气：“元婴！这魔物已经元婴了！”
流月城没有元婴修士，金丹修士也不多，这是一场硬仗。
“百里！”他立刻说道，“我们一起进去！”
百里序答应一声，回头嘱咐凌步非：“少宗主你站后面，这里魔气太浓了，小心引动你体内魔气发作。”
凌步非听话地点头，知道自己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只是眼中泄露出些许不甘。
他不希望自己站在别人后面，他不希望自己永远被人保护，然而……
“起阵！”主持的弟子大喊一声，一道金色光罩升起，将整个街区罩了起来。
被疏散出去的凡人们远远看着，默默祈祷各位仙师仙子顺利封魔。
应韶光一马当先，百里序紧随其后，两人踏入商铺。
这商铺占地颇大，到处摆满了花花草草，沾染了魔气后，几乎都枯萎了，但有一些异种，反而绽放出更旺盛的诡异生命力。
应韶光看到一根魔化的枝叶向百里序卷过去，连忙提醒：“小心！”
话音才落，斜刺里已经飞出一道光，将那根枝叶斩断了。
应韶光扭头一看，发现是白梦今，眉头就皱起来了：“白师妹，你赶紧出去，这里不是闹着玩的。”
白梦今摇了摇头：“应师兄不必担心。”
应韶光还欲再说，百里序已经有所发现：“魔物在后院！我们走！”
他怕百里序一个人出事，只能先跟上去。想来白师妹怎么也有金丹修为，要是应对不来，再出去不迟。
这商铺做的花草生意，后院几乎就是个花园子，花朵树叶密密麻麻，几乎把所有的空间都占了。这里的花草品种更珍稀，被魔化的更多，百里序拔剑在手，几乎一路砍杀过去。
穿过爬满藤条的走廊，眼前开阔起来，他们一眼看到小径上走来走去的“人”。
此人穿着细布衫，袖子卷起，手里捧着一盆花，口中念念有词。他的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了，浓重的魔气覆盖全身，不停地往外散逸。
“谁？”他陡然停住，闪动着幽暗光芒的眼睛往这边看过来。

第74章 不甘心
白梦今一看到人，心就沉下去了。
“完全魔化了。”
这个人只剩下一具躯壳，成为魔物的寄生体，没得救了。
果然，这魔物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似乎还不会用五官，随后向他们伸出手来。
那只手飞快地变长，既是血肉，也是枝条，带着浓重的魔气，重重抽了过来。
“快闪开！”应韶光喝了一声，与百里序一左一右跃开。
他想到站在后面的白梦今，急忙回身看过去，就见枝条绞住了阴阳伞。
“白师妹！”应韶光脸色大变，正欲去救援，可这魔物已达元婴，又岂止这一个攻击手段。
“嗤啦——”一声，后背的衣衫撕裂，那里也伸出了一根枝条，向他抽了过去。
应韶光不得不退后躲避，看到百里序自顾自唤出飞剑，不禁有点生气。
他不是少宗主的侍卫吗？现在看着未来的少宗主夫人落难也不去救？
这个念头闪过，他便听到魔物闷哼了一声，那根枝条上的魔气飞快消散，迅速枯了下去。
咦？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百里序剑光飞出，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另一根枝条上的叶子削落。一转头，看到应韶光在发呆，他喝道：“应师兄，你在干什么？”
虽然这魔物还未完全生出神智，战力比同阶修士要低，但毕竟是元婴期。他们三个金丹对战已经很勉强了，这时候分心是找死吗？
应韶光回过神，继续与这边的枝条缠斗，眼角余光扫过去，看到白梦今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缓缓收回手中阴阳伞。
感觉到他的目光，白梦今转过来一笑，随后一推，伞尖重重抵上又一根枝条。
“嗤——”枝条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迅速枯了下来。
从头到尾，她身姿飘逸，没让那魔物沾上一星半点。
“……”应韶光忽然想起之前在万花阵里，最后一块灵石是谁扔的了。
他以为是凌步非犯贱，自己跑了还扔灵石进来激发变阵。现在一想，那一闪而过的手似乎过分白皙了，根本就是个女孩子！
所以是她扔的！这个柔弱不担事的白师妹，轻易看出万花阵的阵眼，故意挑动他冲在前面，然后在破阵之时，扔了个灵石把他关里面！
“应师兄，专心！”百里序又喝了一声，“此魔不好对付！”
应韶光咬了咬牙，收回视线，专注在眼前的战斗上。
他现在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等眼前这一战打完再说，早晚算那笔账！
“呼哈哈……”魔物几次受挫，发出阵阵怪叫，忽然张大嘴，从里头吐出一朵花来。这朵花飘忽幽渺，莫名让人感觉寒气森森。
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香气充斥鼻端，百里序的剑光迟滞了一下，顿时被枝条扫到，重重摔了出去。
“有毒！”白梦今身影一闪，在枝条抽向他的时候，撑伞一挡，顺着去势轻飘飘地落地。
百里序和应韶光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立刻掏出解毒丹吞了进去。
“你怎么没事？”应韶光忍不住问。
白梦今瞥过去一眼：“我是淬玉之体，你没听过吗？”
“……”差点忘了，这是什么绝品体质？简直是天道之子，不，天道之女！
枝条连断数根，魔物张口一吸，旁边一株魔化的花草被他吞了进去，新的枝条又长了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啊！”应韶光一扇削退枝条，皱眉道，“这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他的食物，岂不是源源不绝？”
白梦今道：“其实也不难，只要把他嘴里这朵花给灭了，自然就没法吸收魔气了。”
应韶光现在看她很不顺眼，哼了一声：“你说得简单，它身上那么多枝条，我们近得了身吗？”
“可以。”白梦今说着，撑起了阴阳伞。
这是应韶光第一次看到阴阳伞撑起来的样子，白色的伞面洁白如雪，黑色的伞底漆黑如墨，伞柄是剔透的白骨，靠在她肩上的时候，优雅得仿佛仕女执伞图，但又透出一股说不清楚的诡异气息。
白梦今露齿一笑：“两位，你们可要撑住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伞面忽然转动起来，魔气被带动而卷起，飞快形成了旋涡。
在这旋涡之中，魔气越发浓郁，受到它的刺激，魔物突然癫狂，朝天吼叫一声，身体每一处都长出了枝条。
“嗤啦……”声音不绝于耳，却是寄生的躯体上衣料被撑爆。
“你干什么？”应韶光大叫一声，魔气越是浓郁，魔物越是强大，她是想大家一起死吗？
可惜白梦今根本不理会，阴阳伞转得越来越快，魔气越来越浓郁，枝条也就越来越多！
面对着接连抽来的枝条，应韶光已经分不出心去骂人了，只能全心全意抵挡。
百里序倒是一声不吭，手指在剑上一抹，血光忽现，骤然化出数道剑光，向枝条斩击而去。
同时，白梦今身上腾出浓重的魔气，将她完全包裹在内，魔物便一直没攻击她。
当这些魔气几乎化为液体的时候，她一跃而起，腾于半空，右手握住骨柄，用力一拉。
雪一样的刃锋出现，狠狠刺进了魔物口中那朵兰花里。
“嗤……”又是烧灼的声音，兰花迅速枯萎！
“嗷——”魔物发出一声惨叫。
里面战斗激烈，外面的人也不好过。他们甚至连一个金丹都没有，却要封住元婴的魔气，只能一边吃补灵丹一边强撑。
更要命的是，花草里的异种受到魔气激发，被异化为魔物，也来攻击他们，不得不分人去清理。
凌步非站在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除魔，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没用。
论起来，他其实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一个。化神的庞大修为就在他的体内，可是他却用不出来，连灵符也只能用那些被动触发的。
难道他不能做些什么吗？
这时，街道旁边的屋子里传出一阵哭声，有弟子喊道：“那屋里还有小孩，谁去接出来？”
凌步非抬起头，语气坚决：“我去。”

第75章 宁仙君
那弟子刚要答应，转头看到是谁，迟疑了下：“少宗主，你……”
凌步非淡淡道：“莫怕，我有修为在身，伤不到的。”
那弟子恍然大悟，虽然少宗主不能用法术，但他修为高啊！站着让那些小魔物打，都未必能伤到。
而且，他看到凌步非还掏出了一叠金光闪闪的灵符……行吧，防御符不需要法力触发。
“有劳少宗主了。”他点了点头。
凌步非转过身，向哭声传来之处奔去。路上遇到刚刚化形的小魔物，他能避则避，不能避就撞过去。
百里序让他站后面，担心的是他体内魔气被引动而发作，外围魔气并不浓，风险反而更小一些。
找到哭声来处，他推开屋子。
一个三四岁的孩童缩在角落里，惊惧地看着眼前魔化的月季花，手里胡乱挥舞着木剑：“走开！娘！娘！有妖怪啊！”
月季花闻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哪里会放弃，尤其孩子的魂魄干净又纯粹，对魔物来说更是大补。
就在它卷住这孩子的时候，忽然劈来一道金光，“嗤”的一声，凭空出现的火焰将它烧成灰烬。
凌步非看着手里消失的防御符愣了两息，直到听到孩童天真的声音：“哥哥，你是仙人吗？”
他不由露出一个笑容，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蹲下身对这孩子说：“对。别害怕，哥哥带你出去。”
“嗯。”孩子乖乖地让他抱了起来。
凌步非快步出了屋子，正想着是不是把这孩子带回去，最起码有人照看，就听到街口传来喊声：“宝儿，我的宝儿！你在哪啊？”
孩子转头回应：“娘！娘！”
他抱着孩子走过去，果然有妇人被拦在结界外面，守结界的弟子苦口婆心地劝着：“大婶，你不能进去，里面全是魔物。孩子我们会想办法帮你找的，你耐心等等好吗？”
那妇人哪里肯，一心想挤进来。
弟子头疼之际，凌步非抱着孩子过来了。
“娘！娘！”
妇人大喜：“宝儿！”
弟子松了口气，看着凌步非的目光带着惊异与感激：“少宗主。”
凌步非将孩子递过去，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弟子点点头：“魔物出现得仓促，我们清场的时候可能有遗漏，少宗主若是得闲，就帮忙找一找有没有幸存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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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韶光喘了口气，感觉自己灵气都要枯了，只能一把一把地吃补灵丹。
“喂，百里，你还撑得住吗？”他一扇抽飞枝条，抽空问了句。
百里序的情况实在不算好，他的飞剑被击飞数次，身上也带了伤，全凭一股意志力撑着。
“可以。”但他目光仍然清明，语气也很稳定。
应韶光不禁心生佩服，往常他总觉得百里序仆役出身，也就是抱上了凌步非的大腿，才蹭到那么多资源。这回共同对敌，他亲眼看到百里序的实力与意志，才意识到自己囿于门户之见，看低了他。
“流月城离得这么近，宗门就没有一个人元婴在附近吗？就算事发赶过来也该到了吧？”艰难的处境让应韶光焦躁起来。
百里序仍然稳定地出剑，口中接道：“应师兄莫急，就算师长们不来，我们还是有胜机的。”
胜机？应韶光扯了扯嘴角，想着此刻不知在哪里的白梦今，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信任她了……
那魔物口中的花被捅穿后，果然不能再吸食周围异化的花草，只是剧痛激怒了它，更加狂躁起来。
三人知道这样撑下去很难胜利，白梦今便说她有法子，让他们多撑一会儿。
百里序毫不犹豫地应了，应韶光看她出手灭花的利索劲，便也同意。
然后他们俩就被抛下了。
“白师妹不会跑了吧？”法力不足，应韶光已经开始用灵符顶上去了。
百里序抽空抹去额上的汗：“应师兄还有力气的话，不如多使一份劲。”
应韶光呵呵一声，果然他们才是一伙的，一句不是都不让人说。
不管如何，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难道就没有哪位高手经过，救他们于水火吗？
下一刻，应韶光感到扇下一沉，问：“百里，你有没有觉得更吃力了？”
百里序心道，他们法力越耗越重，本来就更吃力……等等，他感觉到了！
百里序抬起头，看到魔物身上魔气越来越浓，几乎连人样都看不清了。
“不好！他要狂化了！”
话音落下，魔物发出一声吼叫，身上的枝条摆动不停，竟然就这样抽出芽，长成叶，最后结出花苞！
金丹以上魔修，被激怒的情况下，有可能会狂化，释出魔心之力，强行提升等级。这魔物原本就是元婴期的，若是再提升……
“呜啊啊……”寄生的魔物发出似人而非人的吼叫声，随着枝条的抽长，血肉绷开，身体不停地变大变长，挤倒了旁边的屋子。
外面传来弟子们的惊呼声。
“你们看，魔物，魔物长大了！”
“魔气变浓了！”
“结界……快撑不住了！”
魔气凝结成云，几乎将它包围，那些花苞“噗”地吐出花朵，飘渺如衣带的白色花瓣摇曳生姿。黑的魔气，白的花朵，诡异莫名。
“是狂化，大家小心！防御符都用上！”
下一刻，“轰——”一声闷响，魔气爆开了。
周围的商铺、屋舍全部被推倒夷平，弟子们纷纷摔了出去，结界开始晃动，摇摇欲坠。
但在稍微缓和过来的时候，就有人爬起来冲回去。
“回去，撑住！”主持的弟子嘴角流血，大声喊道，“诸位同道，魔物在此，我们不能退缩！无论生死，都要守住这条线！”
弟子们受到鼓励，咬牙回到原位，再次撑起结界。
可看到被甩出来的百里序和应韶光，他们知道这场仗很难胜了。连修为最高的应师兄和百里师兄都撑不住，还有谁来力挽狂澜？
绝望之中，祈祷好像生效了。
一道微弱的白光出现魔物身后，仿佛暗夜里的星光带着无限的希望。很快升起了第二颗，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直到七颗星汇集，根根连成线，散发出玄奥的气息。
应韶光撑起身，惊讶至极：“七星灭魔阵？”
自古以来，七星为天之中枢，正帝位，分阴阳，制四方，最克邪魔之气。
是那位白师妹吗？这么短的时间，竟能布下此阵？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见七星光芒越来越亮，几乎照亮夜空，连魔气也为之稀薄了。
此时，天际飞来一道剑光，轰然斩下。
这一剑借了七星之力，澎湃而磅礴，仿佛众峰压顶，巨浪滔天，将那魔物生生撕扯了下来。
“啊呜……”魔物周身的气息溃散。
众弟子喘过一口气，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飞掠而来的年轻剑修。
他身姿挺拔，眉目俊秀，周身被剑气所包裹，整个人仿佛从淬剑池出来那般，凌厉而冰冷。
众弟子呆了片刻，有人认出来了，喊道：“宁仙君，是丹霞宫的宁仙君！”

第76章 爆魔心
修仙界默认的规矩，元婴以上方称仙君。
可是，自从宁衍之横空出世，这个规矩好像就不存在了。
他天生剑骨，入门筑基，短短年岁便冲击金丹，顺利结成剑心。几乎没有人怀疑，他会是下一代的仙门领袖。而见到他的人，无一不为他的风骨折服。
是以，尽管他才金丹，除了仙君这两个字，似乎已经没有词可以贴切地称呼他了。
挤在人群里的几个丹霞宫弟子惊喜莫名，高声喊道：“宁师兄！”
缓过来的其他弟子也骚动起来。
“原来是宁仙君来援，怪不得！”
“多亏了宁仙君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就……”
“好强啊，居然将狂化中的元婴魔物一剑斩杀，这就是天生剑骨吗？”
“是啊，这居然是金丹期剑修发出来的剑，也太可怕了吧？我们修的是同一种剑吗？”
听到这些对话的应韶光眉头大皱。什么玩意儿？灭杀魔物的明明是七星灭魔阵，就因为这一剑，变成别人的功劳了？那他和百里序苦撑这么久算什么？
另一边，结束战斗的宁衍之伸手召回剑光，向他们走过来。
“丹霞宫宁衍之有礼了，未知两位道友高姓大名？”
百里序长出一口气，撑起身回道：“原来是宁仙君驾临，在下无极宗百里序。”
“无极宗应韶光。”应韶光抹了把嘴角的血，不客气地说，“这七星灭魔阵，不是你布下的吧？”
宁衍之低头施礼：“在下途经此地，发现有魔物作乱，便来出一份力。恰巧看到七星灭魔阵成形，想着我有一剑，若与此阵配合，威力将会倍增，机不可失，没打招呼就出手了。在下并非有意抢功，真是抱歉。”
看他这谦逊的姿态，滴水不漏的说辞，真是好一朵纯洁无辜的白莲花。应韶光瞬间就原谅那位白师妹了，虽然她爱装了点，心黑了点，但至少真真切切出力了，没把他当傻子。
他皮笑肉不笑：“此阵不是我们布的，宁道友不必对我们道歉。”
这会儿道歉有什么用？他出场气势已经拉足，旁观者根本摸不清到底是阵的威力还是剑的威力，难道他们还拉着人一个个解释？只怕到时候还要被人说一句气量狭小，都是为了除魔，还计较这小小的功劳么？
宁衍之却是单纯的疑惑：“哦？此阵极为繁杂，非精通阵法无法驾驭，不是两位，又是何人？”
不等回答，旁边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是我。”
宁衍之闻声抬眼，只见一名少女执伞站在不远处。她年纪不过及笄，霞姿月韵，冰肌玉骨，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诡异的是，他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丝丝流动的魔气……
魔修吗？怎么会有堂而皇之出来行走的魔修？
“白师妹！”应韶光故意大声说道，“没想到你阵法造诣这么高深，短短时间就布下了七星灭魔阵。还好这趟有你，否则真不知道拿这魔物怎么办。”
“白……”宁衍之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你啊！”
白梦今转过来，挑了挑眉。
宁衍之道：“你是长陵师叔说的那个意外结了魔心的姑娘。”
白梦今点点头：“宁仙君好眼力。”
她看着眼前的宁衍之，心情出奇地平静。已经有一千年了吧？自从她背师叛门，翻脸成仇，这段恩怨在她的记忆里已经过去了一千年。重生回来，她设想过再见宁衍之是什么情形，却没料到自己能这么平静。
原来他前世来过这个地方吗？白梦今在记忆搜索了一番，好像想起来了。
前世她入门的时候，从同门口中听说了这位师兄的辉煌战绩，其中就有一件大战元婴魔物的事迹。不过，前世没有她布下七星灭魔阵，这一战的代价极其惨重，宁衍之受了伤不说，还损失了师父给他的防身剑气。
白梦今不禁摇头苦笑。这是什么孽缘？今生她倒是提前出了手，却为宁衍之作嫁衣裳。这就是天道宠儿吗？跟他的气运比起来，她的淬玉之体算得了什么？
宁衍之看她的表情，似乎误会了：“白姑娘，真是对不住了，我本无心……罢了，”他取出一枚剑形玉符，“这是家师亲手所制的天罡剑气，就当给姑娘赔罪吧。”
这事情发展，白梦今料想不到。刚刚想到这道剑气，宁衍之居然就给她了？
不过，宁衍之给的东西，不收白不收，这本就是他在此战中应该付出的。
“多谢宁仙君。”
应韶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魔物已死，接下来便是善后。
魔物的尸体要处置，魔化的花草也要清理，扩散的魔气需要净化。只有全部做好，封魔结界才能撤除，让凡人回来生活。
好在弟子们都有经验，由几位资历深的弟子着手安排，分工合作。
白梦今收起阴阳伞，转头去寻凌步非。
目光一阵搜寻，她终于找到了从街角回来的凌步非。
正要迎上前，忽然感觉到凌步非的表情不太对。他神情凝重，脸色焦急，飞快地往这边奔来，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
魔心？辨认出这两个字，白梦今怔了一下。
在场只有两个魔心，一个是她的，一个是魔物的。
魔物？她猛然回头，看到有弟子去收拾魔物的尸体，魔心的位置……
凌步非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大家小心，魔物没死，它要自爆魔心了！”
话里的信息传入脑海，几乎每个人身上都窜起了鸡皮疙瘩。
元婴魔物的魔心自爆，足以毁灭整座流月城，现场这么多仙门弟子，加上一整城的凡人，都会灰飞烟灭！
怎么办？每个人都慌慌地掏出防御符或防御法宝……
凌步非撕掉一张疾速符，终于扑到近前。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用法术，但他有化神修为，他可以替他们挡去这一击，虽然……不知道能挡去几分，也不知道魔心自爆的威力会不会让他神形俱散……
但就算死，也有价值！
这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嗡——”低低的嗡鸣声中，属于化神的金色光罩亮起。
“轰——”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爆声，浓重的黑雾散了开来，天摇地动，山河变色。

第77章 愿舍己
过了很久很久，魔心自爆的余波才散尽。
封魔结界破了，弟子们几乎都被掀翻在地。
直到眼前浓重的魔云散去，隆隆的巨响停歇，眼睛能重新看到景物，耳朵能重新听到声音，他们才缓过神来。
白梦行捂住自己的脑袋，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升天了。就他这点微末道行，要不是大姐始终护着，防御符不要钱似的往身上贴，早就撑不住了。这么严重的魔心自爆，他怎么可能撑得过去？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脑袋还在脖子上，身体没有伤，整个人好好的。
他一蹦三尺高，欣喜若狂地喊道：“我活着，我还活着，我没事！”
破嗓的喊声把大家的神智都带了回来，于是其他人也跳起来，纷纷检视自己，有人哈哈大笑，有人脱力地坐在地上，每个人都充满劫后余生的惊喜。
直到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魔心呢？自爆的威力那么大，怎么没感觉到啊？”
“你们看！”一名弟子指着头顶惊呼。
大家抬起头，看到了巨大的金色光罩，上面浮动着华丽的符文，把所有人都罩住了。
在众人注视之下，金色光罩开始晃动，似乎能量都用尽了，终于破裂，直至消散。
“这是什么？是它挡住了魔心自爆吗？”
“谁做的？金丹修士没有这么大的护罩吧？元婴？好像也挡不住同阶的魔心自爆……”
“有前辈赶到了吗？”
很快，站位比较靠前的人发现了，魔物尸体所在之处，应韶光、百里序、宁衍之……都围在那里。
不知为何，大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默默地走过去。
魔物的尸体已经炸没了，有人俯身跪在原地，另一个人在后面扶着他。
“少、少宗主？”一名弟子叫了起来，“怎么回事？”
这句话打破了沉默，大家都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少宗主怎么了？”
“被魔心自爆伤到了吗？”
“不不，没有流血，少宗主应该没有受伤。”
“对了，刚才好像是少宗主扑过来……然后就出现了光罩，是少宗主弄出来的吗？”
“不是吧，少宗主不能修炼啊！”
直到一个声音点醒了他们：“你们都忘了吗？少宗主身上有化神修为啊！”
如果刚才那个光罩是化神修士施放出来的，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在魔心自爆的情况下，保住了所有人，保住了流月城，只有化神修士能做到！
但是，怎么会是少宗主呢？一直以来，在无极宗弟子的心中，少宗主仅仅只是一个词，一个挂在那里的木偶，没有人期待他做什么，甚至盼着早些把他换掉。
可仔细想想，少宗主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他会跟弟子们一起上课，安静地旁听；他在无极山上瞎玩，但从不会欺负别人；他或许有些骄纵，可也不会对弟子们发脾气。
刚才他们在支撑封魔结界，少宗主还一直帮忙救人……
所以，他一直是这样的少宗主，只是因为身患绝脉而无法去做什么。
“公子！”百里序冲过去，将凌步非扶起来。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也很苍白，看起来了无生气。
“白姑娘，公子怎么了？”百里序颤声问。
白梦今平静地回答：“他强行催动修为，被魔气反噬了——你知道，他是不能运功的。”
人群里发出惊呼声，弟子们感动不已：“少宗主！”
就说少宗主身患绝脉，怎么可能放出护罩，原来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强行催动的。
宁衍之向来淡漠的脸上闪过动容之色，主动取出药瓶：“我有护心脉的丹药，先给凌少宗主服下吧？此处离无极宗近，速速送回山门，想必就有救了。”
“多谢宁仙君，不过不必了，丹药我们有。”百里序倒了一颗药丸，塞进凌步非口中。
“我看看。”应韶光走过去，拉起凌步非的手腕号脉。
他师从阳向天，百里序知道那位阳师叔医术不错，给他让了让位置。
摸到脉门的一瞬间，应韶光吓了一跳，随后露出古怪的表情，瞥了白梦今一眼。
“应师兄，怎么样？”百里序着急。
“没有性命之危。”应韶光放开他，“就是气息太紊乱了，需要梳理。”
他沉默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还有，经脉受创严重，必须好好调养。”
大家听到这句话，纷纷松了口气。
一些情绪外露的弟子眼含热泪：“太好了，少宗主没事就好。”
“都是为了我们，少宗主才会冒这么大的险，现在伤成这样……”
“放心吧，宗主和长老们一定会治好少宗主的。”
弟子们互相安慰着。
应韶光木然站起身，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正好收到白梦今一个赞许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抚平心绪，不去看她。
算了算了，看在他们救了人的份上，这面子给就给了。
他忍！
百里序不知道他们的眉眼官司，一心一意记挂着凌步非：“我们赶紧送少宗主回去吧。应师兄，这里交给你可否？”
应韶光正要应声，忽然抬头向远处看去。
只见天际飞来一道遁光，倏忽便到眼前。流月城此时被魔云笼罩，花草皆被污染，他展袖一挥，浓重的魔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拢在一起，最后被金色的光芒净化。
头顶重新出现洁净的天空，星子与月光在黑幕上闪烁。
百里序看到来人，大喜：“师祖！”
这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神情严肃眉目冷峻。
高阶弟子们低身施礼：“见过枯木师叔祖。”
于是一些没见过人的小弟子也跟着施礼：“见过枯木太师叔祖。”
应韶光抱拳：“枯木师叔祖。”
宁衍之亦行礼：“丹霞宫宁衍之见过枯木尊者。”
枯木尊者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一展袖，将凌步非、白梦今和百里序三人裹入遁光。
“辛苦你们了，老夫定会上报仙盟，记你们一功。应小子，老夫先带少宗主回去疗伤，这里交给你可否？”
应韶光自无不应：“是，弟子定会好好善后。”
枯木尊者再次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众弟子看着远去的遁光，心情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与对少宗主的担心之中。
回想今晚的经历，真是曲折又惊险，回去定要好好跟同门吹一吹！

第78章 解释下
凌步非感觉自己已经睡很久了，但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他还想躺一躺。
他在床上扭了几下，然后被人一巴掌拍在脑袋瓜上：“臭小子，醒了还不起来！”
是师伯祖的声音。
凌步非只能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花无声坐在床边。不过这里并不是他的房间，而是镜花水月的客房。
“师伯祖……”
花无声笑骂：“都要娶媳妇了还撒娇呢？没事了就起来，还有正事没办。”
凌步非嘟嘟囔囔：“能有什么事啊？师伯祖你别是在诳我。”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坐起来了。
花无声还未回答，有人从外面进来了：“啊，你醒了就好。师伯祖，松子说桃儿杏儿好像有点不精神，您要不要去看看？”
桃儿杏儿是花无声养的鱼，她当即起身：“是吗？早上看着还挺好的啊！”
花无声走后，凌步非纳闷看着白梦今：“师伯祖可宝贝她的鱼了，居然能让你照看？你怎么贿赂她了？”
“我人见人爱不行吗？”白梦今极不谦虚地回了一句，踢了踢床踏，“没事就起来吧，师伯祖和师叔祖还等着审我们呢！”
“我们又没犯什么事，干嘛审我们？”他起床收拾自己。
“没犯什么事，你确定？”
一句反问，让凌步非紧张起来，然后他就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了：“啊……那个……”
他本来想问问怎么串供，结果白梦今转身出去了：“快点，别让长辈久等。”
凌步非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什么意思？随便说吗？”
等他收拾完出去，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已经好端端坐在亭子里喝茶了。奉茶伺候的是道童桃胶，白梦今不知去向。
在凌步非左右张望的时候，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师伯祖，我拿了些桂花冻和金丝枣，您看行吗？”
他转过身，吃惊地看着端着茶点的白梦今，她居然已经能随意进出道观了？
花无声头都没回：“你喜欢吃就行。”
好的，凌步非确定，他的未婚妻确实有点本事，这就把师伯祖给收买了。
茶点摆好，花无声转过来，向他招手：“来吧，赶紧说事。”
“哦。”凌步非走过去，老老实实在对面坐下，白梦今则坐到了他旁边。
这架势，她之前说“审”还真是没错。
凌步非瞅着旁边喝茶的枯木尊者，先发制人：“师叔祖，昨晚我们差点玩完，你怎么一直不来啊？无极宗没那么远吧？”
他的安危一直是宗门重中之重，师叔祖便是离得远些，也会放一缕神识在他身边，一旦出事随时都能赶到。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慌，直到发现那颗魔心要自爆。
枯木尊者冷哼一声：“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自己逞英雄，能落到这个地步？”
花无声笑了一声，代替他回答：“你师叔祖早就知道了，只是瞧着你们几个小辈做得挺好，想想当做考验也不错，哪知道你会这么莽！”
“啊？”凌步非叫起来，“所以我当时要是没上去，师叔祖也会挡住魔心自爆的？”
“怎么，怪我了？”枯木尊者瞥过去。
凌步非干笑一声，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哪敢啊！就是觉得自己挺傻的。”
枯木尊者反而缓下语气：“我想着你从未经历过封魔，能见识一回也不错，谁叫你这身子没法跟别人一样出去历练呢。”
一提到这事就伤感起来了，花无声叹了口气，把拂尘一放：“行了。你们别东拉西扯的，先说正事。”
她抬起眼皮，看着两个小辈，声音慢而威严：“那个防护罩是怎么回事？哪个人来回答我？”
“师伯祖……”
“我来吧。”白梦今平静回答，“您二位知道的，我之所以能给少宗主梳理经脉，正是因为法力特殊，通过少宗主的穴位时，不会受到魔气攻击。所以，只要我用法力裹着少宗主体内的灵气，催动它运行，就能让少宗主正常施法。”
这句话的内容很简单，花无声与枯木尊者的表情却很震惊。
他们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由你运行施法，步非就是个正常的化神？”花无声攥紧拂尘，声音都变了。
“也不能这么说。”白梦今表述得很谨慎，“您知道，大部分法术运行起来非常复杂，我修为终究不足，且又不是自己的真气，做不到随心所欲，所以，只能施展一些比较简单的。”
否则的话，遇到那只元婴魔物，她直接把凌步非带进去，随便放个法术不就好了。
花无声点点头。即便如此，也很吓人了。要知道，法术运行是可以练习的，只要时间足够，她的修为提上来，总有一天能施展。
“能给我们看看吗？”
白梦今应下，握住凌步非的手，很快一个小小的护罩笼罩在凉亭四周。
枯木尊者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施了个小法术打过去，护罩晃了晃，纹丝不破。
他点点头，目光复杂：“是化神的防护罩。”
白梦今收回手，护罩无声自消。
凌步非不解：“你现在施展，我没有任何不适，为什么昨晚会累到撑不住？”
“傻孩子。”花无声不由笑了，“昨日你那护罩，可是保护了整整一座城，消耗如此之大，你又不习惯，撑不住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如此。”凌步非明白了，忽然想起来问，“对了，流月城没事了吧？”
“没事，应韶光今早回来复命了。你们料理得很及时，没有造成无谓伤亡。”枯木尊者回道。
说完，他看向白梦今，接上刚才的话题：“老夫细想了下，确实可以这么做，不过对法力的操控要达到极精细的地步，你竟能做到？”
说起这个，花无声便想起她那同时被破的镜花水月四阵，叹口气答道：“她确实可以。”
枯木尊者惊讶，能被他师姐肯定，那就是真的厉害：“你这个年纪……不容易啊！”
白梦今低头微笑。
凌步非则问：“师伯祖，师叔祖，这件事我叔父知道了吧？我要过去解释吗？”
花无声与枯木尊者对了个眼神，回道：“我们先商量一下，回头再告诉你。”
凌步非大喜。他还以为会被两位长辈骂一顿，没想到他们非但不生气，还把事情都揽过去了。
正说着，松子过来通报：“师祖，宗主来了。”

第79章 细推算
应韶光早上回的无极宗。
昨晚一场大战，然后又收拾善后，到宗门时他累得两眼无神，脸上挂着硕大的黑眼圈。
阳向天看到爱徒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吗？怎么这副样子？”
“啊！”应韶光沉默了一个呼吸，才迟钝地回道，“见过师父。是没什么大事，就是收拾起来比较麻烦。”
“再麻烦能收拾一晚上？现在的弟子也太没有自理能力了，你与百里序两个人稍加安排，他们就该知道做什么才是。”
“百里……”应韶光突然反应过来，“对哦，少宗主被带走我无话可说，为什么百里序没留下来帮我？”
他气愤起来：“枯木师叔祖真是，他徒孙的命是命，我的命不是命吗？”
阳向天无话可说，只能瞪他一眼：“你现在生气有什么用？被人卖了还帮数钱！”
应韶光被训得无话可说，耷拉着个脑袋。
阳向天也心疼徒儿，只是事情没说清楚，没法叫他先去休息：“行了，先与为师说说经过。我听说什么少宗主舍己为人，为了保护弟子弄得旧病复发，是怎么回事？他那修为不是不能动用吗？”
“哦，是这样的……”应韶光把魔物出现的始末大概说了一遍。
阳向天越听越是惊诧，下巴差点掉下来：“你的意思是，少宗主用化神的防护罩保护了一整座城的人？”
应韶光点头。
“这怎么可能？就他那个经脉，只要一运行便互相攻击，哪怕拼着魔气复发，稳定性也不足以放出保护整整一城的防护罩啊！”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应韶光沉默了一会儿，续下去，“我猜，可能是那位白师妹的原因吧？”
“那个丫头？”阳向天更不可思议了，“淬玉之体如此神奇？这才几天啊，他就能放防护罩了，那岂不是很快就能恢复了？不可能，上次魔气发作，也仅仅只是将之安抚住。”
“师父……”应韶光犹豫了下，“我觉得那个白师妹有点邪。”
“什么意思？”阳向天搁下茶杯，关切地问，“她露馅了？有什么可疑之处？我就说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突然冒出个处处与少宗主相配的淬玉之体，别是魔界针对我们的阴谋。”
“不是。”应韶光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我觉得她根本不单纯，心机深得很，少宗主根本没伤，她却表现得很严重的样子，引得弟子们感激涕零，简直把少宗主当成再生父母一般。而且她的实力很强，根本不像落魄家族出来的，我看精英弟子都未必比得上。”
说了这么久的话，他的脑子终于缓过来了，又想起了一点：“还有，枯木师叔祖来的时间也很微妙，不早不晚，就在少宗主救了人晕过去以后。师父，你不知道当时的气氛，弟子们都在庆幸少宗主有救了，仿佛他是什么救世英雄。”
“……”阳向天端起茶杯，默默地灌了两杯，才突然开口，“为师明白了。”
“啊？”
“那丫头根本不是凑巧遇到的，而是花师伯和枯木师叔费心准备的。想来他们寻访了许久，可能藏在某个地方精心教养，直到一切都准备好，才送到少宗主身边。”
“啊！”应韶光恍然大悟，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发现很多事都对上了。他就说哪有平白捡的金丹修为，而且她还会布七星灭魔阵，换他去做，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布好。
应韶光真心敬仰：“师父你真聪明，一看就看出了猫腻。”
阳向天面上云淡风轻，心中不无得意：“为师终究比你多活了几百年。”
应韶光陷入沉思：“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花师伯祖和枯木师叔祖精心谋划的，就为了把少宗主推上位？师父，我们怎么办呢？他们斗起来，我们站哪一边？”
“当然是先观望了。”阳向天道，“宗主和少宗主都是凌家人，凌家会站在哪一边不好说。宗主年富力强，这些年已经掌握了实权，但少宗主还有老宗主留下的人脉资源——最重要的是，花师伯和枯木师叔不是好惹的。”
他犹豫了下：“为师并不认为，少宗主的情况适合上位，但花师伯和枯木师叔不是乱来的人。暂且看看吧，要是伤及宗门根本，我们再选边站不迟。”
应韶光赞同：“宗门如今太平无事，最好是不要闹出幺蛾子。”
“是这个理。宗主不说什么天纵英才，这十几年干得还是不错的。”说到这里，阳向天感慨，“当年江师姐在我们这辈里，倒真是一枝独秀，可惜遇到那样的事，身殒道消不说，还给宗门留下这么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宝贝疙瘩，多少有些糊涂了。”
应韶光明白师父的态度了：“那我先去宗主那里复命？”
阳向天点点头：“知道怎么说吧？”
“我就照实说，别的不知道。”
阳向天欣慰：“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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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子说宗主来了，凌步非立刻跳起来。
“叔父这么快就来了？怎么办？我要怎么说啊？”
花无声一派淡定：“不用你说。”
她转头吩咐白梦今：“丫头，带他回屋去。”
“是。”白梦今听话地起身，对凌步非扬了扬下巴，“走吧。”
凌步非懵懵地起身，一步三回头：“你们干嘛？我怎么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白梦今笑道：“急什么？等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两个小的进屋去了，花无声将盏中的茶水饮尽，吐出一口气，问枯木尊者道：“师弟，十几年了，你心里那把火灭了吗？”
枯木尊者默然许久，轻声道：“江师兄走的时候，我以为就这样了。可现在看来，老天果然还是留了一线希望。”
花无声笑起来：“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可终究还有一这个变数，谁说我们期望之事不能实现呢？”
她拿起拂尘，往左臂上轻轻一甩，其法相之庄严，十足得道高人的气派。
“请宗主。”

第80章 信了没
凌云高踏出迷雾，看到凉亭里对坐的两个人。
“花师伯，枯木师叔。”他微微欠身。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转过头来，仿佛刚才谈得正专注，因他到来才停止。
“宗主来了啊！”花无声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怠，“请坐，上茶。”
桃胶便要来收拾桌子，凌云高含笑制止：“不必忙了。师伯，我是来看步非的，他人在何处？目下情况如何？听说他魔气复发了，我哪里坐得住？”
瞧这关切的样子，谁见不说一声好叔父？花无声面上半点不露，反倒透出一分欣慰：“你记得他就好。现在没什么事，已经控制住了，正在休息呢！”
凌云高松了口气：“如此便好。我能否去看看他？”
花无声点点头：“松子，带路。”
“是。”道童松子恭敬引路，“宗主请。”
凌云高见他们二人并不起身，心中略微一松，举步随松子进观。
到了客房前，松子敲了敲门：“白师姐，宗主来了。”
很快门被打开了，白梦今低身施礼：“弟子见过宗主。”
凌云高点点头，踏进屋子。
凌步非就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
他走到近旁，先摸了摸侄儿的额头，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摸了摸脉门。
这一摸，凌云高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了白梦今一眼，却见她低头侍立在旁，眼睛红红的，似乎刚才哭过。
凌云高略一思忖，将凌步非的手塞回去，起身示意白梦今跟他出来。
到了中堂，凌云高问：“步非体内的气息怎么如此紊乱？你没有替他梳理吗？”
白梦今低着头，两只手握在身前，却抠得有些有力，轻声回道：“禀宗主，弟子已经帮他梳理好几次了，只是这次太严重，我力有不逮，别说彻底安抚下来，自己都差点遭了反噬……”
凌云高挑起眉毛，不悦道：“花师伯不是说控制住了吗？”
白梦今声音更小了：“是控制住了，师伯祖说魔气虽然有些暴躁，但大体封住了，目下只能等镇魔鼎把它压下去……”
凌云高面色缓下来，问道：“我听说，流月城是你要去？”
白梦今紧张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是。”
凌云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宗门收你的原因，你是知道的。步非的安全，就是你最大的责任。以后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不要一时起意。”
“是，弟子以后不敢了。”她声音有点发抖，听起来好像要哭了。
凌云高转开脸，往旁边走了几步，免得好像自己欺负小姑娘似的。
“我且问你，步非的经脉可有好转？他这次能施放护罩，是否以后有治愈的可能。”
“我、我不知道。”白梦今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少宗主突然放出护罩，弟子也吓了一跳。然后他就晕了，体内魔气狂躁，师叔祖把我们带回来，花了整整一夜才压制住。”
凌云高看她这不顶事的样子，只能换个法子问：“那他以后还能放出护罩吗？”
白梦今不确定地说：“等少宗主体内魔气压回去，应该就和以前一样了。既然这次能放，也许以后也可以？宗主，您说呢？”
看她这样，凌云高觉得不用再问下去了，随口敷衍：“等步非醒了再看看吧，有一就有二，还是有希望的。”
白梦今高兴地笑起来：“宗主您也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我问师伯祖和师叔祖，两位老人家都不说。”
凌云高草草点头：“嗯，回去好好照顾步非吧，他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出了中堂。
白梦今在后面应声：“是。”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抿嘴一笑。
凉亭里，花无声和枯木尊者还在严肃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凌云高过来，便自觉停了下来。
“看过步非了？”花无声叹了口气，“这孩子，多有责任感啊！要不是运道不好坏了经脉，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宗主。”
凌云高点点头：“昨天的事，我都听应师侄说了。他本意是好的，就是没个轻重，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子，要是出了事叫我们如何是好？唉，大哥和江师姐只留下这么一个命根子，出了事我无颜面对他们在天之灵啊！”
花无声见他一副掏心窝的样子，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凌云高看火候到了，终于问道：“师伯祖，照理说步非这个经脉，哪怕强行运气，也放不出防御罩才是，怎么忽然就可以了。他施了法没事，是不是说明经脉还有救？”
花无声表情沉了下来，看了眼旁边的枯木尊者。
枯木尊者代她回答：“我们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探过他的经脉，发现没有这么简单。他这次施过法，封在穴位的魔气更深入了。”
“啊？”凌云高低声惊呼。
花无声唉声叹气：“他就算以后还能出手，也是以自己为代价。再来个几次，只怕镇魔鼎也救不了他这千疮百孔的身体了。”
“竟是如此……”
“总之，以后不能再让他出手了。”花无声坚决地说，“命重要还是出风头重要？先活下去再说吧！”
枯木尊者跟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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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高走了。
花无声默默饮了一盅的茶，方才开口：“你说他信了吗？”
枯木尊者哼了声：“就凌老二这脑子，他能不信？”
花无声笑起来：“你还真是，一贯以来不喜欢他。”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当初沅州城被魔物所据，梅师姐前去除魔，要不是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能害得梅师姐殒命吗？梅师姐临死还将全副身家传给他，要不然哪有他的化神？”
说这番话时，枯木尊者语气冰冷。
花无声叹息着点头：“他这化神确实是梅师姐的命换来的，可梅师姐愿意为徒弟牺牲，我们能说什么呢？”
枯木尊者想想也是，不免惆怅起来：“我也不是因此怪罪他，只是他这个人心思不纯，过分看重个人利益，待自己亲侄儿防范多于怜惜，终究不喜。”
花无声又怎么会喜欢他，摇了摇头，说道：“罢了，我们这一把年纪，也懒得跟他斗心眼了。白丫头我瞧着还行，再处一处看看她的本性，若是可靠，我们坐化前尽力将她推上化神，日后步非也有倚仗了。”

第81章 送谢礼
“起来吧！”白梦今回到客房，一巴掌把人拍醒了。
凌步非睁开眼，问她：“叔父走了？”
“走了。”白梦今坐下来，端起一杯茶。
凌步非顺手接过茶水灌了一口，叹着气说：“一天天净折腾这些，真是够烦的……你看着我干嘛？”
“这茶我喝过的。”白梦今面无表情地说。
“哦。”凌步非随口应了声，过了会儿反应过来，脸色慢慢变红。
白梦今已经另外倒了杯，默默喝了两口，也没留意他的状况，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边响起百里序的声音：“公子呢？”
然后松子回答：“少宗主在屋里，白师姐也在。”
“好。”不知道百里序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进来。
白梦今便问：“出去吗？”
“好啊！”凌步非暗暗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应了。
二人出了屋子，看到百里序在跟两位长辈说话，见到他们，忙起来招呼：“公子，白姑娘。”
“你们在说什么？”凌步非挤进去。
百里序答道：“在说流月城的事。”
“嗯？”
百里序仔细解释：“元婴期的魔物本就稀少，何况出现得如此蹊跷。我方才去执事殿，向温师伯说明这件事，游烟师姐说，近年来各地魔物有增加的趋势，时常能接到猎魔人上报。”
在修仙界，有许多散修以猎魔为生，他们若是遇到超出实力的魔物，会报给就近的仙门，让他们去处理。
“是吗？”凌步非转头问两位长辈，“为何会这样？跟封魔结界有关系吗？”
花无声点点头：“封魔之战已经过去几千年了，结界逐年松动，魔气泄露到九州，所以魔物就增加了。这些年，仙盟一直在派人加固，但是修修补补始终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不能重新布下结界吗？”百里序问，“如此这般，终究治标不治本。”
花无声苦笑一声：“你以为布一个封魔结界很简单吗？不管是资源还是人力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当年布这个结界，以魔界四位魔王的魔心为基，还有数不清的修士以身为盾，去填了阵眼。现在的修仙界，根本拿不出来。”
“原来如此……”
那些猎魔人除魔之后，都会将魔气收集起来，送到就近的仙门换取灵石。这些魔气就是用来填补封魔结界的损耗的。
枯木尊者接着道：“按苍陵山那位前辈的说法，世间事循环往复，待到封魔结界撑不住的时候，便会有下一场封魔大战。”
他看着三个孩子，目光不无忧虑：“我与你们师伯祖一把年纪了，若是有生之年真发生大战，大不了拼了这条老命。就是放心不下你们，若是战事发生时修为不够，将来无法自保啊！”
百里序马上道：“师祖，我定会勤加修炼，早日元婴，保护公子。”
花无声笑了：“好孩子。”
白梦今听着这番话，记忆被拉到前世。
苍陵山那位前辈说的没有错，封魔结界一年年松动，魔物越来越活跃。接下来几百年，各大仙门四处除魔，苦苦支撑。到她重生回来那个时间，结界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解。
正因为如此，紫微遗迹出世，大家都希望能从这座上古仙宫里寻到宝物，增强自身实力。
而她当时冒着被仙门围攻的风险去寻宝，也是这个原因。
想到前世自己做的种种努力，白梦今不禁出神。她耗费千年时光，只为了求一个答案，没想到在一切爆发之前，就这么重生回来了。
“对了，公子。”百里序想起来，“回来以后，大家送了很多礼物给你，我都带来了。”
“哈？”这倒是个新鲜的经验，凌步非兴致勃勃，“什么东西？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救了大家啊！”百里序拿出乾坤袋，一样一样往外头掏东西，“公子你不知道，今天一大早，惊鸿照影就被他们挤得寸步难行，大家都好热情。”
他掏出的东西种类繁多，像是丹药、护身符、法器都是比较正常的，还有各种玩具、吃食、衣物、挂件……桌子上摆不下，只能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最有趣的是一个木马摇摇车，凌步非坐上去，发现脑袋上有一个孔，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百里序道：“哦，那位师弟给我演示了一遍，这是放灵石的。”
他掏出一颗灵石放进去，那木马眼睛亮了亮，就一前一后地摇了起来。
凌步非哈哈笑道：“有趣倒是有趣，不过这位师弟当我是小孩吗？”
百里序指了指旁边的耳朵：“公子你拧一下这个。”
凌步非照他说的做了，然后木马底下长出脚来，一步一摇地往前走。
大家笑呵呵看着，纷纷点评：“这个不错，心思真巧。”
“只要有灵石，就可以当坐骑，不拘自己有没有法力，很适合你啊！”
“这弟子真是有心了。”
松子和桃胶看得眼热，凌步非玩了一会儿，便让给她们了。
“所以说，我现在很受欢迎了？”凌步非挺难想象的，从小到大，弟子们对他都是敬而远之。
百里序笑着点头：“现在整个宗门都在讨论公子的英雄事迹呢！”
正说着，周边迷雾晃动起来。
花无声笑容一收，放出水镜，映出码头的情形。
码头边停着一艘小船，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大声禀道：“小人凌家总管，求见花长老。”
花无声勾了勾嘴角，对凌步非说：“你看，知道你还没完全废掉，连凌家都来人了。”
凌步非懒得搭理：“师伯祖把他打发走得了，我不想见。”
花无声点点头，声音通过水镜传出去：“什么事？”
那总管答道：“老太爷听说大公子受了伤，特命小人来探望。”
“步非正在休养，不便见客。”
总管忙道：“小人不敢打扰大公子，只求见一见您门下的仙师，问一问情况，好回复老太爷。”
花无声收回水镜，目光往旁边一扫。
百里序自觉起身：“我去吧。”

第82章 争一争
不多时，百里序回来了。
“他怎么说？”凌步非问。
“问公子的伤怎么样了，身子是不是好了。”百里序讽刺地笑笑，“说来说去，就是怕公子修为恢复，急忙来抱大腿了。”
“那你怎么答的？”
百里序笑道：“我说，因为用了法力，公子的伤势更重了。至于以后能不能恢复，我也不清楚，毕竟公子体内有镇魔鼎，这可是宗门的镇山之宝，谁知道有什么特殊的功效。”
凌步非哈哈笑出声：“你可真会打马虎眼。”
百里序拿出两个乾坤袋：“他原来只打算给一个，听我这么说，赶紧把另一个也送上来了。”
凌步非打开来，第一个装着灵药，品质不错，但对凌家来说也就是个体面。第二个可就值钱了，大把的灵石，还有各种资材。
“凌家的东西，不收白不收。”他扔给百里序，“你拿去处理了吧。”
“好。”百里序接过来，盘算着哪些灵药拿去炼丹，哪些材料可以炼器。
凌家这些年，从一开始的小心护持，到后来的不闻不问，何等凉薄。用他们的东西，一点负担也没有。
另一边，枯木尊者收到了一张传讯符。
他看完笑了声：“有老伙计找我喝茶了，师姐，你说是不是挺有意思？”
花无声笑道：“他们不敢找我，可不就找你了？”
“这可太难得了，自从师兄去世，还以为我们俩就此隐退了！”枯木尊者轻轻一捏，传讯符化为轻烟，“现在看来，老天留着我们，果然是有用的。”
凌步非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师叔祖……”
枯木尊者瞥了他一眼：“害怕了？”
凌步非摇头：“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他只是意识到，流月城事件的影响比想象大很多。
多一个化神修士，对无极宗这样的大派来说，问题不大。但这个人是少宗主，那问题就大了。
此时此刻，是不是很多人在想，无极宗有可能会变天？再过些时日，消息传到宗外，又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
无知让人害怕，但同时也让人期待。有些事，不管他想还是不想，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好孩子。”花无声柔声道，“以往没有希望，我们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过完此生。但现在你有希望了，我与你师叔祖无论如何，也要为你争上一争！”
百里序逗留了一会儿，就回惊鸿照影去了——估摸送礼的人还得持续两天，他得回去接待一下。
至于凌步非，花无声让他暂且留下来，把身体养好再说。
“你现在要是回去，只怕一天也不得清净。”
凌步非乖乖听话：“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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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白梦今给凌步非梳理完经脉。
“好了，你体内的魔气都压下去了，最近应该不会有事了。”
凌步非活动了一下手脚，露出笑容。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白梦今推开后窗，看着夜色中的云雾泽发呆。
“你怎么了？”他问，“白天感觉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白梦今转回来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你还挺关注我的。”
“啊！”他转开头，“不是你说的吗？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你好我才能好嘛。”
白梦今笑着点头：“不错，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休戚与共，祸福同担。”
她往常也会讲这种话，但今天凌步非听着，好像有不一样的意味。
果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你说。”这氛围下，凌步非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魔心自爆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扑上去？你知道你有可能会死吗？”
就算他有化神修为，在防护不足的情况下，也挡不住元婴魔物的自爆。如果她没有及时帮他放出护罩，仅凭他身上的防御符，顶多留个全尸。
在她认真的注视下，凌步非回答：“可我不去的话，大家都会死啊……”
“所以你宁愿自己死，换别人活着？”她立刻追问。
凌步非沉默了一下，说道：“当时你们都进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外面。为了不妨碍他们布阵，我只能站在边上。弟子们偶尔路过，还会嘱咐我往后躲一躲。那个时候，我既有点感动，又觉得自己没用。”
“他们对我这个少宗主并无感情，甚至可能很不喜欢，但在这种时候，他们仍然会保护我。”
白梦今慢慢点头。
凌步非继续说下去：“所以，我也希望自己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当时大家都以为魔物死了，但我感觉到它的魔心还有气息，也没想太多，就是想让更多人活下来。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也是有意义的。”
白梦今笑了：“你配得上他们的感激。”
她当时故意造势，让大家以为，凌步非为了救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确实是想扭转他在宗门内的弱势地位，叫弟子们都记起他这个少宗主。但是此刻，听他说出这些，她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做错，还低估了他的真诚。
凌步非有点不好意思：“最大的功劳应该是你的，如果没有你，我什么也做不了。可你把功劳全推给我，别人都不知道你的贡献。”
白梦今摇头，认真地说：“不，是你的。”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抬手的事，修为是他的，想救人的也是他。
夜色里的云雾泽安详静谧，水浪轻轻拍打的声音抚平了白日躁动的心，白梦今转回来问他：“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不想当宁衍之那样的人？”
凌步非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像他那样天赋卓绝，像他那样受万人景仰，像他那样被公认为是未来的仙门领袖。”
“我当然想。”凌步非自嘲地笑笑，“谁不想得天道钟爱，天生便是赢家？”
白梦今笑了：“好，我可以助你达成梦想，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凌步非不解。
白梦今盯着他，目光灼灼：“我要你——成为天下第一剑修。”

第83章 修炼法
白梦今从来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
年少时在白家，为了通过丹霞宫的考核，她可以日以继夜地修炼。后来去了丹霞宫，哪怕自家师兄是公认的第一，她也从来没服过输。
甚至发生那样的变故，以至于毁了道基，她都咬着牙扛过来了。
唯一一件到死都没能完成的事，就是报当初背师叛门的仇。
重来一世，她经历过的那些苦难都不会再发生了，但叫她将这些恩怨一笔勾销，决不可能。
她就是这样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哪怕那些事是在没有发生的未来，也不愿意就此放过。
天下第一剑修是吗？她倒要看看，这个名号易了主，宁仙君是不是还那样威风八面，万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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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声刚刚躺下来，就被十万火急地叫起了。
“什么事啊？”她打着呵欠，“老人家觉浅，你们最好真的有事！”
“师伯祖。”凌步非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在梦游，“如果告诉你，我现在可以修炼了，你会怎么样？”
花无声呵欠打到一半，停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
花无声身影一晃，一把抓住白梦今：“你找到法子了？步非的绝脉可以治好了？”
“哎，师伯祖……”凌步非哭笑不得，说话的明明是他，怎么师伯祖就找她？
白梦今摇头：“师伯祖莫要激动，他的绝脉目前还治不好……”
花无声的手刚刚松开，就听她接下去：“……但是，有个法子可以让他现在就修炼，只是要吃许多苦。”
“吃苦算什么？哪个修炼有成的修士没吃过苦？”花无声先是大喜过望，随后想到什么，又面露怀疑，“等等，你说的法子，不会跟阴魂之类的有关吧？”
白梦今的法子从哪里来？自然是阴阳伞里那位前辈教的。顾家长年镇守溟河，常年与阴魂打交道，花无声便疑心与此有关。
白梦今不禁笑了：“不是。”
花无声松了口气。她希望凌步非能正常修炼，但不是付出这样的代价。
“你说，什么法子？”
白梦今问：“师伯祖可知道魔修的修炼之法？”
花无声答道：“早年驻守溟河的时候，我也见过不少魔修。说穿了，他们就是用魔气代替灵气吐纳，一遍遍地让魔气腐蚀身体再修复，最终与魔气共存。”
“师伯祖说的很对，但，其实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修魔之法。”
“哦？”花无声挑了挑眉。身为一个老牌化神，她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听到这般说法，便有一种向那位不知名的前辈讨教的感觉，“说说看。”
“修魔，是一种摧毁再建立的过程。因为人体与魔气互斥，想要容纳它，就要先锤炼出身体强度，换句话说，就是锻体。”
花无声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你是说，让步非锻体？”
白梦今点头：“魔修最重要的就是锻体，不能将身体锻炼到与魔气共存，就无法修魔。那么，如果用灵气来锻体呢？”
花无声若有所思：“这与体修的路子很相似，但使用的方法完全不同。”
“对，体修也是锻体，差别在于，他们用灵药淬炼根骨。”
“这能行吗？”花无声蹙眉沉思，“魔气之所以能锻体，是利用人体的修复功能，但灵气……”
“灵药能锻体，灵气当然也能。少宗主体内有着庞大的修为，只要将这些灵气一点一点与肉身融合便可。既然经脉存不住灵气，那就把它存在身体里。”
花无声不说话了，愣愣地看着窗外的云雾泽沉思。
白梦今知道她需要时间，便去外头取茶水来。
凌步非跟出来，问她：“这真的能行吗？”
“不能行的话，师伯祖直接就否了，用得着想？”白梦今打开柜子拿糕点。
她百分百肯定这法子能行，因为她前世就是这么干的。
当初叛门的时候她碎了丹，重新修炼的话，丹田无法恢复如初。于是她转修魔功，重新开辟内府。
淬玉之体不受魔气侵蚀，她直接跳过了修魔的第一步，无需用魔气锻体。但也是因此发现，将灵气压入肉身，所达到的效果和体修用灵药锻体是一样的。
玉魔为何能那么快重新出世？因为她在修炼魔功的同时，也在用灵气锻体，修炼的速度天然是别人的两倍。灵气于外，魔气于内，只要她不主动展示，没有人看得出她是个魔修。
她原本没想把这法子说出来，但是他的真诚打动了她。能够刺激穴位重新生长的灵药可遇不可求，找不到的话，凌步非就永远治不好。
宁衍之这样的人风光无限，他却只能当个废人，凭什么？
两人端着茶点回屋，花无声已经思考完毕，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满面春风。
“白丫头，替我谢谢你师父，没想到多年来的心结，一朝得解！这位顾氏前辈真是个天才，短短几句话，就化繁为简，另辟蹊径。”
看来她已经有头绪了，白梦今含笑：“师伯祖觉得有用就好。”
花无声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功法了，手上动了动，各式各样的书册、玉简、卷轴摆满了桌子。
这是她多年来得到的魔功，往常都是随手一放，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体修用灵药淬炼根骨，往往十分痛苦，那么将灵气与肉身融合，肯定也是一样。”花无声喃喃自语，“步非的身体条件倒是不错，也学过基础的拳脚。煅体的话，得选一样专精的武器吧？”
不等她问，凌步非说：“师伯祖，我想学剑。”
花无声没有反对：“可以，阿序就是剑修，有经验学起来更快。你师叔祖能教出你元师伯，自然也能教你。”
凌步非转过头，对白梦今眨了下眼。
白梦今笑着点头。
花无声一挥手，笔墨飞到她的面前，再一弹指，毛笔凭空飞起，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凌步非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高兴，他当了十八年的废人，遇到白梦今，才知道自己有机会成为正常人。他原以为会是很久以后，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看到了希望。
他转过头，轻声说：“谢谢。”

第84章 他值得
凌步非第一次尝到了练武的苦。
“动作不对，手臂抬高。”凉亭旁边空地上，枯木尊者手执一根竹剑比划着。
他忍着酸痛，听话地抬高手臂。
“用力！软趴趴的没吃饱吗？”枯木尊者喝道。
于是他只好加大力量。
“可以了，先挥一百下。”枯木尊者满意地点点头，回亭子里。
百里序拿了个瓜出来，剑气一挥，一块块切得整整齐齐、汁水四溢。
“来来来，师伯祖，师祖，白姑娘，吃瓜。”
“哎呀，这个甜。白丫头，吃中间这块。”
“松子、桃胶！你们俩别玩了，先过来吃瓜。”
欢声笑语中，凌步非大汗淋漓，一下一下挥着竹剑。只要他稍有松懈，又或者动作不到位，立刻就会被骂：“专心点，才一百下就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在开心吃瓜，他却只能埋头练剑，那群人嘻嘻哈哈不说，还要说三道四。
“动作怎么这么僵硬，平时爬树下河我看不是挺利索的。”
“重心不太稳，马步还是扎少了。你以前怎么教的？”
“以前主要教阿序嘛，顺便带一带，哪知道有一天他要正经学。”
百里序还在旁边喊：“公子加油啊！我给你留了块瓜！”
呵呵。凌步非扯了扯嘴角。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嘴咧得跟瓜似的，还以为是真心的呢！
好不容易一天练完了，枯木尊者终于露出笑脸了：“不错，你原就有基础，按这个进度练上三五年，大概就能追上阿序了。”
“要三五年？”
“怎么，你还不满意？”枯木尊者奇道，“阿序是什么水平，你不会真以为他很菜吧？”
“……”
百里序笑嘻嘻递过茶碗：“公子别着急，想想以前你看着我练……”
凌步非接过茶碗灌了一口，没好气：“合着你报仇来了是吧？”
“我哪敢啊！”百里序给他捏手臂，“只不过，该吃的苦谁也逃不掉，公子你这样想是不是舒服点？”
“对呀。”白梦今端来补元汤，“我以前在家里，也是日夜苦修的，想找人教还没有呢！”
凌步非沉默了一会儿：“我一定好好练。”
花无声嗔怪地瞪了两个小的一眼，面上温柔怜惜，嘴里说着冷酷无情的话：“行了，赶紧去收拾一下，酉正我们开始锻体。”
凌步非跳起来：“只有两刻钟了，师伯祖你这时间也掐得太紧了吧？”
这点时间，他要沐浴换衣，还要吃点东西，也太赶了。
“你缺的就是时间，可不得紧一点。”花无声催促，“快点，再说下去时间更少了。”
凌步非认命地跑回屋子，好在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还是争取早日锻体成功吧，不然连净尘术都不能用，可太麻烦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走开以后，枯木尊者满脸欣慰：“当初我就说，他练武很有天分，瞧瞧，才一天就有模有样的。可惜当初不知道，只教了基础。”
花无声柔声道：“现在还不晚，十八年都过来了，几年而已，我们等得起。”
枯木尊者点点头：“是，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有希望就不怕等。”
入夜，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岩石，花无声开始教他锻体。
“魔修在锻体之时，会将魔气一点点压入肉身，这个过程中，身体会被破坏，然后自发地修复。用灵气锻体，虽然不会受到腐蚀，但因为是强行压入的，血管依然会崩裂，也只有这样，才能启动人体的修复功能……”
凌步非刚开始是平静的，慢慢地额角渗出了汗水，表情变得痛苦……
“坚持住。”花无声轻声道，“老天对你不公，让你的前路充满艰辛。但只要你熬过去了，就能和我们一样，成为真正的修士，不必再依赖他人……”
凌步非的表情慢慢稳定下来，他想起了流月城的情形，弟子们让他到后面躲好的时候，固然怀着善意，可也是嫌他站在那里碍事。白梦今和百里序应韶光都进去除魔了，他却只能留在外面。
他不愿意永远当个废人，不愿意一直被别人保护着。他希望自己像父母一样，成为别人的庇护者。
花无声出来时，白梦今坐在凉亭里，安静地听着潮水起伏的声音。
“前辈。”她站起来。
花无声摆摆手，坐到她对面。
“已经试过了，此法可行。”她说，“只要肉身的强度上去，步非虽与一般剑修不同，但实力不会比他们差。”
白梦今笑起来：“那当然，他答应过我，要做天下第一剑修。”
她的语气不无骄傲，可以听得出对他的肯定，花无声心更软了：“你有什么想要吗？师伯祖可以帮你达成。”
这算是奖励？白梦今仔细想了想：“他要做天下第一剑修，我自然要做天下第一魔修。但是无极山灵气充沛，我修炼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师伯祖，你能帮我弄几颗魔心吗？”
花无声讶然而笑。弄几颗魔心，听起来可真吓人，仿佛家里养了个大魔头——啊，这话说的没错，确实养了个大魔头。
“行，我早年积攒的功勋还没怎么花，回头就给你兑点魔心去。若是不够，你师叔祖那里还有。”
“那就谢谢师伯祖了。”
花无声摆摆手：“客气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你可以不把这个法子说出来的。你的法力让步非的一身修为有用武之地，单凭这一点，我们就会对你掏心掏肺。”
但她说出来了，以后凌步非可以靠自己，她等于把自己最大的倚仗给扔了。
花无声原本觉得，这小姑娘太过聪明，心里也担心以后凌步非为她所把持。但经过这件事，她放下心中的疑虑。
白梦今点点头，回道：“如果我们之间仅仅是利益互换，我自然要将主动权握在手里。但……他太好了，我希望我们是伙伴，是家人，他值得这样的真心对待。”
花无声由衷说道：“你也是个好孩子。”

第85章 让人看
除了执事峰，整个无极宗最热闹的便是桃花峰。
峰下有一弯溪水流过，住在这里的辛长老又是个极有生活情趣的人，竹林、石阶、长亭……布置得诗意盎然。加上来来往往女弟子成群，久而久之，男弟子们也爱往这边跑。
一大清早，花无声便到了峰下，问值守弟子：“辛师妹可在峰中？”
辛长老辈分极高，整个门派能叫她师妹的寥寥可数，那女弟子立刻猜到身份，恭敬回道：“回太师伯祖，太师祖在的。”
花无声点点头：“你且帮我通禀。”
“是。”
传讯符飞了上去，很快得到回讯，值守弟子禀道：“太师祖在峰上等您，太师伯祖请。”
花无声笑着点了点头，举步上行，眨眼间便消失在石阶上。
但她逗留的这段时间，足以让弟子们留意到了。
“那是谁？以前没有见过啊！”
“那是花太师伯祖啊！镜花水月那位。”
“啊！我进门这么久，都没见过花太师伯祖呢！”
“是呢，花太师伯祖很少出来的，没想到今天来了桃花峰。咦，花太师伯祖特意来找辛太师叔祖，莫非有要事？”
“这谁知道，长老们的事，我们哪里打听得到……”
弟子们议论纷纷中，花无声已经到了峰顶。
相比起镜花水月的简朴风格，桃花峰顶到处都是画阁朱楼，精巧雅致。
长老辛停雪倚在观景阁上，看着慢步走来的花无声，笑了起来：“花师姐好兴致，这么久不出门，一出门便拿我做戏。”
从外表看，这位辛长老仍是双十年华，秀眉妙目，潇洒飘然。
花无声在茶桌对面坐下，拂尘一甩，笑道：“一代新人换旧人，如今整个门派的老家伙就剩我们几个了，我不找你找谁？”
这话说的颇有几分伤感，辛停雪笑着给她倒茶：“我听说步非那小子大好了，原本不信，你今天一来，倒让我信了大半——他要不好，你哪有心思搞这些花样。”
长老们来往，哪用得着弟子通禀。花无声今天这作派，就是给别人看的。
想必整个宗门很快知道她来找辛长老的消息，有心人定会猜一猜她的目的。
“也算不上大好。”花无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赞道，“果然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
“师姐爱喝便拿些去，我门下这些姑娘，最爱整治这些，晒的花茶多得喝不完。”辛停雪满不在乎地说着，续上刚才的话题，“你怎么说话说一半，到底是好还是没好？”
“事情有些复杂，总而言之，或许有转机，且等几年看看。”
辛停雪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口中说着且等几年，然而现在就开始布局，看来很有把握了。”
花无声笑而不语。
“那找我来作甚？总不会是让我炼丹的吧？”
辛长老最擅长侍弄灵药，是无极宗最厉害的丹师。
“不错，就是找你炼丹的。”花无声看着她，“锻体的丹药，你能炼多少我要多少。”
辛停雪眨了下眼，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原来是这条路？但他经脉终究是废的，便是锻了体，无法正常吸纳灵气，又有什么用……”
她瞟着花无声：“看来师姐已经找到法子了？”
“还不知道行不行。”花无声留了余地，“总之，你就说给不给吧！”
辛停雪懒洋洋道：“你都开口了，我能不给吗？只要还养得起徒弟，要多少给多少。”
花无声笑了：“这还差不多。”
“行了。”她起身，“今日事忙，先回去了，改天再找你叙旧。”
辛停雪给了她一个大白眼：“搞得人尽皆知，就说这么几句话，敢情就是拿我糊弄人的。”
花无声笑着问她：“若有旁人来打听，知道怎么说吗？”
“当然是照实说了，你找我要了许多丹药，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或许是死马当活马医……这样行了吗？”
花无声满意地点头：“知我者，辛师妹也！这些东西给你养徒弟。”
说完，她一步踏出观景阁，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辛停雪拿起她留下的乾坤袋，看到里头堆得密密麻麻的灵石材料，自言自语：“真是够见外的，江师兄的嘱托，难道我没份吗？”
不过，东西不收白不收，毕竟她门下徒弟多，徒弟又有徒弟……哎呀，不好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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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宫。
宁衍之一回来，就被师父召了去。
“这趟出门顺利吗？听弟子说，你带了伤回来？”
丹霞宫掌门岑慕梁，当世顶尖的剑修。不过，可能是掌门做久了，他身上没有寻常剑修的孤傲，反而温润如玉，叫人如沐春风。
“师父这么快就知道了？”宁衍之答道，“只是些小伤，不碍的。”
岑慕梁点点头，面对这个最得意的弟子，他十分放心：“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宁衍之道：“弟子正要向师父禀报，徒儿此次经过流月城……”
岑慕梁越听越是惊讶：“你没看错？放护罩的真是无极宗那位凌少宗主？”
“不会有错，若非他及时出手，只怕流月城已经毁于魔心自爆。”
岑慕梁沉思良久，叩了叩桌面：“这位凌少宗主的绝脉，为师知之一二，照理说应该放不出护罩才是。莫非无极宗这些年的治疗有了效果？虽然他这次因此重伤，但有一就有二，说不定真有治愈的可能。”
“师父，您的意思是，无极宗内部的格局可能会有变动？”
岑慕梁点点头：“自从江老宗主坐化，无极宗内部多有摩擦。现在这位凌宗主上位，说穿了不过是各方妥协之举。倘若凌少宗主真的好了，无极宗可能就不平静了。”
宁衍之皱眉：“这不是件好事吧？无极宗要是乱起来，只怕下宗也会跟着乱。”
岑慕梁淡淡道：“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你最近多留意他们的动静，还有下宗的举动，封魔结界不稳，乱还是不能乱的。”
“是。”
师徒俩说完事，宁衍之便告退了。走之前，他忽然想起来：“对了师父，我见到了长陵师叔说的那位白姑娘……”

第86章 各打探
岑慕梁抬起眼皮。
“怎么，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你特意说一句？”
宁衍之道：“徒儿只是觉得，她没来丹霞宫很可惜。”
岑慕梁讶然挑眉，然后笑了：“难得见你对他人评价如此之高。”
宁衍之答道：“她确实不太一般，今年入门的弟子，只怕没有哪个赶得上。或许，加上前几年也不行。”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实力。”
岑慕梁道：“比你还强？她的魔心不是自己修炼来的，修为比你强不奇怪啊！”
“不止是魔心……师父您知道吗？她独自一人布下了七星灭魔阵……”
岑慕梁听他细细讲来，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么说，没能把她带回来，确实可惜了。不过，她自己选了无极宗，也是没办法的事。”
又安慰徒儿：“你的修为是一剑一剑练出来的，她的是从别人身上吸来的，便是如今看起来差不多，将来却是天差地别，莫要自惭。”
宁衍之不是自惭，而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危机感。这种感觉在见到那位白姑娘的时候就有了，后来再见到那位凌少宗主更加强烈。只是这种感觉他无法描述，说出来又好像自己怕了人家似的。
身为一个剑修，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又怎么练得出绝世剑术？
最后宁衍之只是抱拳应了声：“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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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课不用去上了，有两位化神长老步步紧盯，哪还用得着上课。
白梦今也不太出门，花无声用自己的战功给她兑换了一堆魔心，忙着练功。
于是他们每天靠百里序来回奔波，了解门派动态。
百里序则感觉自己最近人缘直线上升。
比如，他去听宋师叔讲道的时候，居然有人特意来等，弄得他都受宠若惊了。
“百里师弟，结束后我们有个小论剑会，大家互相交流，切磋一下剑术，你要不要一起来？”邀请他的师姐叫沈涵秋，向来长袖善舞，以前也跟他说过几句话。
百里序向旁边看过去，那群人向他友善地点了点头。他们是修剑的弟子里最优秀的一批，背后各有师承与家族。因他是凌家下仆出身，往常都混不进他们的圈子。
他露出温和而憨厚的笑：“我能去吗？”
“都是同门，有什么不能的？”沈涵秋笑道，“你以前总跟在少宗主身边，我们都没机会来往。现在有机会了，正要亲近亲近。”
百里序犹豫片刻，很快很同意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还请师姐师兄们指教。”
沈涵秋满意而去。
待讲道结束，百里序便跟着他们去了其中一位师兄的剑阁。
初时大家正常讨论今天讲道的内容，又互相演练了一会儿剑术。
百里序不多话，要么挑个人附和，要么就说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到论剑的时候，也就摆个样子，凑合凑合。
不过，他挺吃惊的。一直以为这群师兄师姐出身名门，又有名师教导，应该很厉害才是，原来也就这样啊！
再一想，自己的师承也是响当当的，难道输了他们吗？
论剑会到了尾声，大家说起了闲事。百里序低头饮茶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位师兄向沈涵秋使眼色。
沈涵秋瞪了他一眼，转过来笑道：“百里师弟，你最近总是独来独往，怎么不陪着少宗主了？”
“是啊！少宗主没事了吧？”一位韩师妹关切地问，“上回流月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很是惊险。”
百里序一脸老实地回答：“花师伯祖在给少宗主疗伤呢，所以我不用陪着。”
“啊！”韩师妹低呼一声，“之前听说花师伯祖去桃花峰讨了好多伤药，原来是真的？少宗主伤得这么厉害吗？”
百里序摇头：“师伯祖说伤势已经压下了，只是这回有些特殊，她想试试别的路子。”
“什么路子？”
这个百里序就不答了，笑道：“我哪里知道，这样的要事，师伯祖只与我师祖商量，我不过听一耳朵罢了。”
大家各怀心思，也没人怀疑百里序答得不真。毕竟他一个下仆，知道这么多就不错了。
“花师伯祖不会想治好少宗主吧？”一位师兄直截了当地问，“既然少宗主能放出护罩，说明还是有可能治好的，对吧？”
百里序憨笑着没有回答，不过看他的表情，这个猜测显然是对的。
小论剑会结束，各人回各家，向师父或长辈禀报。
沈涵秋的师父姓甘，这位甘长老听她说了百里序的反应，不由笑笑：“花师伯心里终究不甘啊！也是，江师姐与她情同母女，少宗主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只要有希望定然不会放弃。”
“师父，所以少宗主真有可能治好了？那是不是就会……”她指了指主峰的方向。
甘长老道：“希望肯定是有的，不过治好嘛，没那么简单。为师先前去过桃花峰，花师伯要了不少与魔气相关的丹药。”
沈涵秋想了想：“您的意思是，少宗主治好的可能性不高？花师伯祖不会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倒也没这么不乐观。”甘长老道，“比先前多了些希望，但依然很渺茫，要不然宗主怎么会这么淡定？”
据她所知，凌家也派人去求见了，但好像没有什么后续。就凭凌家这些年的态度，倘若少宗主真的能治好，他们还不赶紧来修补关系？多半可能性不大，所以观望就好。
“那我们……”
“静观其变吧。”甘长老丢开手，“多给一分关注就行，不必太过重视。倒是你的修为该抓紧了，灵修大会没几年了。”
“知道了，师父。”
相似的对话发生在其余各峰。
各位长老品味一番，有的暗暗激动，有的提高警惕，但都有志一同，保持了同样的关注态度。就像这位甘长老说的，现在还看不出苗头，静观其变最佳。
山中无甲子，时光就这么平静而飞快地流逝着。

第87章 师有命
五年时光一眨眼便过去了。
秋意浓踏出洞府，神情有些恍惚。
当年被勒令闭关，整整五年她一步也没踏出来过，现在看到外面的阳光都感觉刺眼了。
“秋师姐，宗主在紫霄殿等您。”来传话的弟子恭敬禀道。
秋意浓点点头，极力摆出掌门弟子的派头，缓步向飞舟行去。
这艘代步飞舟是公用的，她上去时，已经有两名眼生的女弟子了。对方没认出她，只看了一眼，便自顾自聊了起来。
“听说下个月就是灵修大会了，师姐你会去吗？”
“我是报名了，不过恐怕选不上。”
“凭师姐你的实力，也选不上吗？那得是什么人了？”
“灵修大会是仙盟举办的，各大仙门都会参加，除了考验弟子，还有比试的意思，当然要挑最优秀的弟子了。”
“可是我听说少宗主会去呀！他的实力……足够吗？”
秋意浓猛然转过头，惊疑地看着那两人。
那师姐并没留意，笑着答道：“你也说了是少宗主，他的情况自然与普通弟子不同。再说，凭他先前救人的功德，要一个名额也是该的。”
“这倒也是……”
接着她们谈论起那些可能中选的同门，虽然情况与记忆里略有不同，但名字大多是熟悉的。
主峰到了，秋意浓下了飞舟，直奔紫霄殿。
值守弟子拦住她，面露迟疑：“师姐是……”
五年时间，竟连紫霄殿的人都不认得她了。好在传话的弟子替她解释了：“这是秋意浓秋师姐，宗主的大弟子，先前在闭关，今天乃是受召而来。”
值守弟子连忙让开，恭敬地行礼：“秋师姐，真是对不住，您请。”
秋意浓心情略好了一些，微笑着点了点头，踏进这熟悉又陌生的紫霄殿。
紫霄殿还是那个紫霄殿，但是细微处变了许多。她往常会帮着整理卷宗，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行知。
“秋师姐。”行知看到她，起身打招呼，“你终于来了，宗主这会儿有事，一会儿便回来，先坐吧。”
而后将她引到小茶桌的位置，叫人上茶来。
他乍看热情得很，秋意浓却品到了一丝宣示主权的味道。
哼，她是师父的大弟子，师父还不是宗主的时候就陪侍在旁。行知算什么？他不过是凌家的门人，虽然不是仆从，但也没比仆从好多少。趁着她不在占了她的位置，现在到她面前显摆来了。
但秋意浓没有发作。她已经五年没见过师父了，不知道他老人家气消了没有。等她重新在师父面前稳住地位，再处理这小贱人不迟。
“辛苦行知师弟了。这几年我闭关不出，有劳你侍奉左右。不知师父近况如何？”
“侍奉宗主是我份内之事，谈不上辛苦。”行知笑着说，“宗主这几年过得很好，师姐放心。”
秋意浓面上带笑，其实牙都快咬碎了。这个小贱人，意思是师父有她没她都一样是吧？
“对了，我久未出关，还不知道现在宗门的状况。行知师弟，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行知面露为难：“师姐有命，照理我不该辞。只是这些卷宗过会儿宗主要看，我须得整理好……”
秋意浓努力笑着，但感觉快挂不住了。她已经这么客气了，这小贱人还蹬鼻子上脸是吧？怎么说她跟师父也是几十年的情分，他以为凭这几年就能抢走她的位置？
好在她破功之前，外头传来动静，凌云高回来了。
“师父。”
“宗主。”
两人抢上前，秋意浓迅速在眼里逼出泪水，这项技能几年没用了，幸亏她熟练度高，眼眶很快红了。
“师父，不孝徒儿给您请安了。”
凌云高不知道去办了什么事，看起来颇有些烦闷，看到她眼睛红红地跪在面前，冷淡地点点头：“起来吧！”
这反应，秋意浓心里一咯噔。难道行知这小贱人真把她的地位挤没了？不不不，师父特意召她过来，定然还挂念着师徒之情。
凌云高脱下外袍，交给行知，说道：“你们先出去。”
这下换成行知咯噔了，他努力了五年，秋意浓一回来，难道就得让位？但他只能顺从：“是。”
凌云高在茶桌旁坐下，秋意浓自觉地上前煮茶侍奉。五年过去，她手都有点生了，竟然差点洒了茶水，好在师父没有在意。
凌云高神识在她身上一扫，眉头蹙起：“五年时间，你就涨了这点修为？”
秋意浓忙道：“师父，徒儿修炼到第三年的时候，恰巧遇到一个关卡，到今天还没过去，所以……”
如果是三年的话，倒还勉强，凌云高便不再数落了，说道：“当日为师说过，要你结了婴再出关，你可知为何提早叫你出来？”
秋意浓老老实实摇头：“弟子不知。”这几年她熬得很辛苦，要说早年刚入门的时候，也曾苦修过。但是自从师父成为宗主，她在修炼上不免分了心，再想专注就难了。
如果师父不叫她出关，她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出来。结婴哪有那么容易，她的修为还差了一大截。
“因为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你若能办好，为师便不再强制你闭关了。若是办不好……”
秋意浓马上表态：“弟子一定尽心尽力，哪怕肝脑涂地，也完成师父交托的任务。”
“倒也没严重到这份上。”凌云高语气缓和下来，问她，“你听说步非的事了吗？花师伯已经决定让他参加此次灵修大会了。”
还真是这件事啊！秋意浓想起飞舟上听到的对话，忙道：“弟子有所耳闻，但……凌师弟不是不能动用法术吗？去参加灵修大会做什么？”
凌云高不耐烦细说，只道：“他的情况与先前有些不同，过会儿你问行知。为师叫你出来，便是让你也去灵修大会，探一探他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秋意浓放下心来。灵修大会么，她也参加过，去盯个人没什么难度。这回的差事她定要办好，重新夺回掌门爱徒的位置！

第88章 五年间
飞舟在照月台停下，一群女使与侍者齐声喊道：“恭迎少宗主回家。”
凌步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喊的什么？赶紧收了！”
百里序很无辜：“以往不都是这样的吗？公子您忘了？”
白梦今跟在后面笑，她还记得当初跟他回无极宗，弟子们过来迎接的排场。
“……”凌步非只能捂住脸，“散了吧散了吧。”
于是女使和侍者们各自散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五年没回，凌步非看什么都很新鲜。先逗了一会儿池塘里的鱼，又玩了玩旁边挂的纸鸢，然后欣赏了一遍摆放的盆景。
“打理得不错。”他夸奖百里序。
百里序乐呵呵。公子不在的时候，他也过得很爽。整个惊鸿照影都是他的，练剑的时候也没人在旁边叽叽喳喳。
凌步非推开门，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床幔摆设等换了新的，闻起来一股清新的味道。
他往床上一躺，舒服地“啊”了一声，喃喃道：“总算活着回来了。”
想起这五年的日子，真是暗无天日。白天跟着枯木师叔祖练剑，晚上跟着花师伯祖锻体，睡眠的时间都压到了最短。
最痛苦的是，锻体的时候，会不停地撕裂他的血肉又修复。还没缓过来呢，白天又要去适应新的身体强度。
感觉撑不住了？没事，师伯祖备了数不尽的灵药，吃上一把继续。
当然，收获也是很大的。比如他现在的锻体程度已经达到了金丹的层次，在比剑赢了百里序后，师伯祖终于放他出来了。
回来之前，花无声是这么跟他说的：“下个月灵修大会，你也去参加吧。”
凌步非大吃一惊：“我？我能行吗？”
灵修大会十年一届，各大仙门精英尽出，奖励也十分丰厚，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参加。
花无声淡定地回答：“为什么不能？参加灵修大会的弟子，修为在金丹与筑基，你已经打得过阿序了，自然有资格参加。”
然后师伯祖就把他赶回来了：“回去准备准备，我就不要求你拿头名了，进个前十不过分吧？拿不到自己看着办！”
前十。这可不是宗门内部的比试，而是所有仙门都会参加的比试，拿前十哪有那么容易。
白梦今则告诉他：“此次灵修大会，宁衍之必会参加。他上次参加的时候还在筑基，仍然拿了第五，你说他这次会拿第几？你答应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修，难道第一次较量就要输吗？”
凌步非想到流月城的初见，立刻燃起了胜负欲：“这回他休想拿第一。”
白梦今笑问：“这是对我的承诺吗？”
凌步非点头：“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全力去做。”
“好，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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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也回了隔壁的房间。
这五年，凌步非足步不出镜花水月，她也很少出岛，这个房间反而看起来很陌生。
她在梳妆台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年过去，这张脸已经褪去了稚嫩，和前世的玉魔一般无二了。
回想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岑慕梁门下修炼了好几年，这会儿仍在筑基。此次灵修大会她也参加，并且一战成名，有了“玉仙子”的名号。
而宁衍之，毫无意外夺得魁首，众望所归。
但她想参加这次灵修大会，并不是因为宁衍之，而是本次灵修大会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会上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修仙界格局的事。
前世她修为不够，并没有参与到深层次的竞争中，但这回，她要亲自去看看，探一探其中内情。
门口传来脚步声，女使前禀报：“姑娘，您的兄姐来了。”
白梦今站起来，看到门外站着的白梦连和白梦行。
五年过去，他们俩也成熟了。
白梦连和她一样长开了，五官明艳带笑，气质温柔可亲。
白梦行的变化更大，原来流里流气的纨绔样，经过这几年的打磨都消去了，穿着仙气飘飘的弟子服，乍一看还挺有仙君气质的。
就是一张嘴，立刻显出了咋咋呼呼的本性。
“二妹，你们这是闭关出来了吗？宗门里现在流言蜚语传遍了，有人说少宗主的绝脉治好了，有人说根本是假的。到底好没好啊？你们真的要去灵修大会吗？”
白梦今挑了下眉头：“大哥这成语进步挺大啊，都会说流言蜚语了。”
白梦行呵呵笑，脸上带着骄傲：“那是，大姐逼着我背了一整本的词典，我也是学富五车的人了！哎呀！”
话刚说完，被白梦连敲了一脑门：“才背了一本词典，就敢说自己学富五车，脸够大的。一边去，我跟二妹说正事。”
“哦……”白梦行老老实实站到一边。
白梦连道：“二妹，既然外头都这么说，想来你跟少宗主确实会参加灵修大会了？”
白梦今点点头：“对。”
“正好，我们今天来，也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们也选上了！”
白梦今惊喜：“真的？太好了！”
白梦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意。她进宗门的第二年就筑基了，然后被执事殿的温长老看中，成了游烟的师妹。白梦行本来不够资格，温长老看在她的面上，一并记了名。
温长老是桃花峰一脉的首徒，不但修为高，能坐上执事殿殿主的位置，背景能力也很强。
不知不觉，他们兄妹三人也成了别人艳羡的对象。
“不过，大姐你能入选不奇怪，大哥竟然也中了？”白梦今不免疑惑。
说起这个，白梦连忍不住好笑：“此次弟子挑选，最后剩了几个名额，便说比试定胜负。大弟原本是去凑数的，没想着能赢。哪知道他前面那个人用了张祟气符，不小心把自己冲到了，他莫名其妙就赢了。”
白梦今笑出声。说起来，这辈子的白梦行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好运。比如当初在白家，他要不是碰上自己，肯定被一并祭了阵。
难不成轮回镜带她回来的时候，叫他沾上了一些气运？这也不是不可能，扭转时空本身就是件拥有大气运的事。

第89章 见故友
灵修大会十年一届，是仙盟举办的考验弟子的盛会，许多风云人物都是从这里开始扬名的。
每一届的灵修大会，可以清楚看出各大仙门的成材率。比如宁衍之，第一次参加的时候才筑基，就进了前五，当时就有人预言，他会是丹霞宫下一代掌门。
无极宗这一届最优秀的弟子无疑是应韶光，出发之前，阳向天特意把他叫了去。
“知道了知道了，要是遇到宁衍之，我一定把他压下来。”应韶光挥着扇子，带了几分不耐烦。
这几天谁见他都要提宁衍之，一想起流月城的事，他就不爽。那家伙有什么好的，见面不如闻名，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名声。
不料阳向天道：“谁让你压他下来了？”
应韶光诧异：“那师父你想叫我干什么？”
阳向天冷笑：“那些人两片嘴皮子一碰，说得容易，出力的还不是你？别听他们瞎扯，你该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输了这一回，无极宗就没有脸了？上三宗的脸面，不靠化神元婴，靠一个金丹弟子，也好意思！”
他这么讲，应韶光反而不服气：“师父，我也不是一定会输吧？”
“你能赢自然好，输了也没什么。”阳向天满不在乎，“宁衍之有天生剑骨加持，修炼之初本来就占便宜，只要你持之以恒，将来也不见得屈居在他之下。”
这番话说得应韶光心里舒服：“是，徒儿明白了。”
阳向天接着道：“还有，少宗主那边你多留意些。花师伯敢让他出来，这五年必定练了点名堂出来。”
说起这事，应韶光有话想问：“师父，我听说秋师姐也会参加，宗主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还能什么路数？大家都对少宗主好奇得很。”阳向天叮嘱他，“他们双方要是有什么冲突，你尽量不要掺和。”
“知道了。”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宗门各处。至于其他仙门，或多或少也听说了这事，个个在心里嘀咕。
这位凌少宗主生来幽居宗门，突然现于人前，难道无极宗真的要变天了？
凌步非倒是每天好吃好喝，每天该练剑练剑，该玩就玩，直到时间差不多了，跟白梦今、百里序三个人搭上出发的飞舟。
这次灵修大会，宗门颇为重视，由宗主凌云高亲自带队。
凌步非在飞舟上东张西望，惹得百里序问他：“公子，你找什么呢？”
“我们都要走了，师伯祖怎么没派人来传话？她就这么放心？”
“放心不好吗？我们什么实力，师伯祖能不知道？再说，还有师祖跟着呢！”
凌步非想想也是，原来自己现在也能让人放心了，不免有点开心。
飞舟飞了足足一天，终于抵达紫云宫。
这座仙宫靠近溟河，乃是仙盟的临时驻地。各大仙门派来驻守溟河的修士，日常便在紫云宫歇脚。
无极宗的飞舟到时，紫云宫已经人来人往，挤得满满当当了。
白梦今刚下飞舟，就听到有人喊：“白师妹！”
她转过头，看到个姑娘飞奔而来，一头撞进她怀里，兴奋地抱紧了她：“啊啊啊，我就说你肯定会来！”
“岳师姐。”白梦今露出笑容。
这姑娘正是岳云俏，几年不见，她也成大姑娘了，就是这脾气还和以前一样。
后头，霍冲霄慢悠悠走过来：“慢着点！你也不怕吓着人。”
白梦今松开岳云俏，向他点头致意：“霍公子。”
“白姑娘。”霍冲霄回过礼，笑道，“你如今进了仙门，虽然咱们不是一宗，但也是同道，日后不必客气了。我随师妹唤你一句师妹，你也随她唤我一句师兄，如何？”
白梦今顺应其意：“好啊，霍师兄。”
友派之间互称师兄弟师姐妹，本就是寻常之事。
旁边传来凌步非的声音：“梦今，这是你的朋友，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他极少单唤她名字，白梦今笑起来，给他们互相报了姓名。
霍冲霄收了笑，正色行礼：“原来是凌少宗主，久仰大名。”
凌步非也正经回礼：“霍兄之名，我亦如雷贯耳。”
这边两人尚算友好，那边传来的声音就有点酸溜溜的了：“哟，这不是凌少宗主吗？几年不见，大变样了啊！”
这声音，白梦今转头一看，果然是姬行歌。
这五年时间，大家都大有长进。岳云俏筑基了，霍冲霄结了丹，姬行歌也修为大进。
“姬行歌，你竟然结丹了？”凌步非惊奇。
姬行歌大怒：“什么叫竟然？我结丹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病真的好了？”
说实话，按正常进度，她结丹可能还要几年。还不是当初被他们俩气得，回去她就埋头苦修，终于在灵修大会前结丹成功。
哼！不就是个少宗主夫人的位置吗？就算真当了又如何？指不定被人架空，啥也沾不上。以后她当上栖凤谷谷主，想挑什么美男就什么美男，还不比一个区区少宗主夫人威风？
“你猜。”凌步非笑呵呵，“现在来抱我大腿还来得及。”
“呸！”姬行歌不屑，“你还是来抱我大腿吧，到时候遇到危险，说不定我还能拉你一把。”
两人吵了几句嘴，姬行歌看向白梦今。她现在修为够了，已经能瞧出她身上的波动，不禁点了点头：“你这修为虽是捡来的，但是根基很稳，而且操纵魔气独一无二，等会儿灵修大会开始，要不要互帮互助一下？”
姬家的独门绝技三昧真火是阴邪的克星，跟姬行歌合作绝对有好处。
白梦今含笑应下：“好啊，有姬大小姐提携，求之不得。”
姬行歌爱听好话，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就说好了，如果我们遇到了，互相伸把手。”
随后又道：“你比那家伙顺眼多了，要不跟我回栖凤谷吧？无极宗少宗主夫人没什么意思，你都不一定能拿到实权。不如跟我回栖凤谷，将来少说一个长老之位。”
凌步非白眼翻到天上去：“姓姬的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当初是谁缠着我想当少宗主夫人的？”

第90章 要练对
白梦今被他们闹得直笑，一扭头，对上了一双意料之外的眼睛。
她冷淡地收回视线，没想到对方竟然跟过来了。
“白姑娘，凌少宗主，又见面了。”此人正是宁衍之，他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他来这边打招呼，也把那些目光带过来了。
霍冲霄惊讶：“宁师兄。”
岳云俏则快言快语：“宁师兄，你们认识吗？”
宁衍之微微一笑：“曾在流月城有过一面之缘。”
“哦……”霍冲霄想起来了。流月城的事流传甚广，只是主角是凌少宗主，自家师兄没怎么提及，他一时忘记了。
岳云俏心思单纯，高兴地说：“原来是这样，那大家都是朋友了。”
白梦今礼貌地点了点头：“宁仙君。”
凌步非亦回礼：“宁仙君别来无恙。”
宁衍之道：“听说两位会来灵修大会，在下期待已久，倘若能够遇到，希望有那个荣幸携手对敌。”
他这么客气，凌步非也不好冷脸，就说：“能与宁仙君共进退，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白梦今并未发话，只点了点头。
宁衍之原本想与她交流几句，见她如此，也只能先行离开：“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再聊。”
他一走开，姬行歌迫不及待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宁衍之，我怎么不知道？”
凌步非哼了声：“几年才见一次面，你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这张嘴真可气，姬行歌忍不住想踹人，但她一提脚就被警告了：“打住！不许动手动脚，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提到这个话题姬行歌更可气了，呸了一声，转身走人：“一句正经话没有，懒得跟你说！”
白梦今看着她的背影说：“姬大小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你真不错。”
凌步非点点头：“她从来没有瞧不起我。”
“那你还老气她。”
凌步非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闲聊了一会儿，丹霞宫那边喊人了，于是岳云俏急忙忙告别：“白师妹，我们先走了，有空再说。”
白梦今答应一声，赶紧与她交换了传讯符。
不多时，百里序也过来叫人了：“公子，白姑娘，要不要一起去见我师父？”
他师父元松乔是枯木尊者的弟子，近年一直在溟河驻守。这几天轮休，就在紫云宫休整。
对凌步非来说，元师伯亦是自家长辈，自然要去拜见。
于是两人跟着百里序东拐西弯，去了一间相对偏僻的宫室。
元松乔是个剑修，他样貌三四十岁，衣冠一尘不染，身上凝聚着一股凛冽的剑气。
白梦今一见到他，便想起初见百里序的情形。这对师徒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气质出奇地相似。
“徒儿拜见师父，多年未见，师父可还安好？”百里序上前见礼。
正在打坐的元松乔睁开眼，慢吞吞道：“百里啊……等下，你叫什么来着？”
百里序默然片刻：“徒儿百里序，秩序的序……”
这师徒俩分开够久的，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哦，阿序。”元松乔总算想起来了，神识在他身上一扫，点了点头，“不错，你修为进步很大，看来这几年没有松懈。”
百里序露出笑容：“都是师祖教导得好。”
元松乔却淡定自若地说：“就师父那性子，这些年能静下心教少宗主已经不易，哪里顾得上你？定是你自己勤奋。”
“……”百里序呵呵干笑。师父拆师祖的台，他能怎么办？只能不说话了。
白梦今抿嘴一笑。枯木尊者自己不怎么管徒弟，这位元师伯也是把徒弟扔给师父不管，师徒俩一样一样的。奇葩的是，教出来的徒弟还都挺好。这位元师伯在宗门里修为数得上，百里序也是同代中的佼佼者。
师徒俩打完招呼，元松乔终于有空理他们了：“少宗主别来无恙啊？果然长大了，连媳妇都有了。”
“元师伯。”凌步非领着白梦今上前行礼，笑着说，“我们还没成亲呢！等成亲了师伯回来喝喜酒啊！”
元松乔呵呵笑着，目光在白梦今身上扫过，露出几分满意：“修为不错，是个勤快的孩子。”
白梦今有点摸着他的脉门了。这元师伯大概是个修炼狂人，见到徒弟马上检查他的修为，见到她第一时间留意的也是修为。
这敢情好，她也是个修炼狂人啊！
果然，元松乔跟她说完话，马上对凌步非道：“听说你剑术练得不错，已经能赢阿序了。”
凌步非露出几分得意：“一般吧，也不是每次都能赢，主要还是占了修为深厚的便宜。”
“哦？”元松乔来了兴致，“我听说花师伯给你创了门功法，让你不用吐纳就能修炼，心里很是好奇，现在见着人了，不如你练来我瞧瞧？”
分别已久，凌步非对这位元师伯不太了解。再加上他打小不能练功，元松乔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关注他，此时毫无警惕心，痛快地应了：“好啊！”
“来来来，”元松乔抬手放出一个结界，“我们试一试。”
凌步非抽出剑，先老老实实地给他练一遍。
元松乔想了想，凝出一个分身影子：“一个人练看不太出来，跟它对练试试。”
凌步非顺从地应了。
第二遍练完，元松乔说：“你这招使得不对，我就说师父自己不是剑修领会不了奥义，来，师伯教你。”
凌步非刚开始还挺高兴，毕竟元师伯才是真正的剑修，能跟他学到不少东西。
但是练着练着，他发现不对了。无论他怎么练，元师伯都能找着问题，然后一遍遍地重来……
“元师伯，能不能下次再练啊？你几次教的都不同，我脑子有点乱了。”
元松乔兴致正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身为剑修，就要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一定要练对才停。来，我们继续。”
听着结界里传来的惨叫声，白梦今小声问：“百里，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百里序回忆起往事，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沉痛地点了点头。

第91章 有怪物
众人在紫云宫休整了一晚，灵修大会便开始了。
白梦今在台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丹霞宫掌门岑慕梁。
在她的记忆里，这位曾经视之为父的师长已经故去千年了，所有的爱恨也都埋于烟尘。乍然得见，心中只剩下唏嘘和疑惑。
前世岑慕梁并没有来，为何这次却来了？造成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宁衍之吗？
她看向丹霞宫的队伍，宁衍之好端端的站在前列，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下一刻，宁衍之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来与她对个正着，微微点了下头。
被抓包的白梦今只得扯了扯嘴角。
“干什么呢？”耳边响起低低的声音，却是凌步非一直盯着她。
看到他，白梦今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前世凌云高也没来，这回会来是因为凌步非要参加。那岑慕梁作为丹霞宫掌门，看到无极宗宗主亲自带队，他过来也就不奇怪了。
她灿然一笑：“谢谢你，我懂了。”
凌步非莫名其妙，但是上面已经开始说话，只得按捺下来。
台上，岑慕梁和凌云高轮流说了几句话，便宣布灵修大会开始了。
首先下发临时的身份令牌。这是一块木制的小牌，据说是苍陵山那位山长所制，全程必须随身携带。它的作用有二，一是记录得分，二是与外界传讯。
弟子在灵修大会里的行为，会根据规则化为积分，存在这块木牌里。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又或者放弃比试，可以通过身份令牌联系外面的师长，把人带出来。
遇到危险还罢，若是无故放弃，积分会全部清空，并且各门派有相应的惩罚。
接着，弟子们分批传送，进入目的地。
灵修大会在夜阑国举行，这是溟河边的一个小国。因为靠近魔界，常有魔气泄露，容易形成邪魔之物。仙门弟子会定期过来除魔，但终究不能尽灭。
每次灵修大会，就是一次大清理。既考验了弟子，也清除了魔物。
他们三人领到身份牌后，无极宗的领队师姐再三交待：“大会的规则大家都记住了，最重要的有三条。其一，不可伤及无辜。其二，不可内斗。其三，不可作奸犯科。凡有违反，立刻取消资格，还要回戒律堂受刑，听到了吗？”
弟子们纷纷应是。
师姐点点头：“走吧。”
众人鱼贯走到台前，便有长老施法，将他们传送去夜阑国。
这传送是随机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里。
不过，各门派私底下都会用些小手段，把一些弟子聚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只是人数不能多，一般也就两三人。
昨日元松乔就在他们三人身上做了标记，不出意外他们会传送到方圆十里之内，换句话说，他们肯定能传到同一座城。
轮到他们了，白梦今袖子一紧，低头看去，却是凌步非悄悄拉住了。
她抬起头，发现他有点紧张，便笑了笑：“没事，我会去找你的。”
凌步非回了个笑，轻声说：“我不是怕，就是第一回 参加……有点激动。”
白梦今点头安抚：“嗯，适应了就好了。”
凌步非疑惑：“你不紧张吗？你也是第一回 吧？”
白梦今淡定地回：“你要是经历过差点被吸成人干，也不会紧张的。”
“哦……”他想了想，其实自己不是没有经历过，之前被胡二娘抓过去，那天晚上也挺惊险的。当时面对的可是元婴修士呢，他都没觉得怕。
这样一想，就觉得灵修大会也没什么，只不过预示着他正式踏入修士的世界，有点新奇罢了。
“开始吧。”台上的长老袖子一挥，一道明亮的白光落在他们身上。
凌步非闭上眼，感觉到周围有呼呼的风声。大概数息，风声就停了，双脚踩上了实地。
这么快就到了吗？他小心地睁开眼，发现周围一片黑暗。
咦，竟然是黑夜？哦，他想起来了，夜阑国因为靠近溟河，每天只有正午短短两三个时辰是白天，其他时间全是黑夜。他们起来得早，这会儿天还没亮。
他先检查了一遍自己。东西带得很齐，没发生什么意外，身份令牌也好好地挂着。
然后，凌步非抬眼观察周围。
他落在一片极大的建筑当中，身后就是红墙，前方则是宫室——王府？皇宫？到了这种地方，是不是应该先想法子出去？要是被当成贼人的话……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想完，就听静夜里响起凄厉的喊声：“有怪物！救命啊！有怪物！救命啊！”
凌步非来不及细想，拔腿往声音来处奔去。
怪物，是魔物吗？一来就遇到魔物，他运气还算不错吧？
这声音惊动了很多人，一开始只有他一个，穿过一道宫门，脚步声便嘈杂了起来。
凌步非一边跑一边扫视周围景物，他确信自己到了皇宫之中。宫墙的规制，还有布局摆设，只有皇宫才有这么大的排场。
声音是从一座水阁里传出来的，他挤在一群侍卫内监当中飞奔入内。
“宣妃娘娘！发生什么事了？”一群宫人围着个美貌女子，地上躺着一具宫人的尸体，尸体被开膛破肚，死不瞑目。
“怪物！怪物又出现了！”美貌女子一个劲地往后缩，脸上满是惊恐，指着地上的尸体，“刚刚我突然惊醒，想叫莲儿给我倒杯水，忽然看到有人趴在莲儿身边……啊，太可怕了！”
侍卫首领出来问：“娘娘，你看到的是人还是怪物？对方是在杀人还是吃人？”
宣妃面无血色，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人？不知道。太黑了，就是个影子，他的手按在莲儿的肚子上……好像在吃？”
看她说不清楚，侍卫首领冷静地看过去。这宫人腹部有一道伤，很深，他比划了一下，感觉应该是凶器。可能并不是被怪物袭击，而是被人杀了。
最近宫里出了不少怪事，都说有怪物，难不成有人混水摸鱼？
侍卫首领这么想着，忽然瞥到个眼生的家伙。
他转过头，喝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挤在人群里的凌步非愣了下。
随后就听侍卫首领大喝一声：“有刺客，快拿下！”

第92章 夜中行
天还暗着，四野一片寂静。
白梦今抬头分辨了一下方位，很快确定了自己进来的位置：不远处就是高高的城楼，凌步非和百里序应该在都城里。
灵修大会有一些隐藏的规则，比如，修为越高，传送之处魔物越多。凌步非暂且不论，她和百里序都是金丹，周围的魔物一定不少。而魔物喜欢寄居于人身，城里必然比野外多。
所以，先进城吧。
黑暗中传来车辆踢踢踏踏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一辆驴车慢悠悠地驶过来。
赶驴车是个年轻汉子，看装扮应当是附近的农户。车上坐着个妇人，怀里抱着襁褓。
车旁的灯笼一晃一晃，汉子看到个黑影，吓了一跳，急忙叫停：“什么人？”
那妇人急忙护住襁褓，责怪道：“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小心吓着孩子！”
汉子说：“我看到有人，怕撞到。”
“哪儿有人，你莫不是眼花了！”
汉子定睛看去，确实没有人，心中疑惑，难不成真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这位大哥……”
这声音幽幽的，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灯笼甩出去，好在声音的主人及时出来了：“大哥，我在这儿。”
树影子里走出来一个姑娘，看年纪很轻，长得也很貌美，虽然天很黑，但能辨认出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好料子。
乌七抹黑的郊外，突然出现个美貌姑娘，是人都会警惕。何况夜阑国常有魔物出没，居民都习惯了。
“你是哪家的姑娘？大清早的不在家里，怎么躲在这儿？”
“我家在城里，昨晚出来玩的时候被挤散了，不知怎么到了城外。怕遇到坏人，一直躲着不敢出来。方才瞧见大哥带着大嫂，想着你们应当不是坏人，就出来请你们帮个忙。”
汉子与妇人对视一眼，仔细打量这姑娘。看长相柔柔弱弱的，像是城里的小姐，但是谁说得准呢？
“大哥大嫂行行好，带我回城里吧，我、我可以付钱的……”说着，这姑娘拔下头上的金钗递过来。
这钗金光闪闪，一看就是好东西。汉子吞了吞口水，看了婆娘一眼，见她点了头，应道：“行，看你一个小姑娘挺不容易的，我们就做件好事。”
“谢谢大哥大嫂。”她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妇人挪了挪位置：“你上来吧，我们也去城里，就捎你一程。”
“谢谢，大嫂你人真好。”姑娘小心翼翼地上来，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这表现，让两人都松了口气。魔物可不怕什么脏不脏的，只有人才在乎这个。
车上多了个人，驴车继续前行。
那妇人挺热心，问道：“姑娘，你不会在这儿躲了一夜吧？饿不饿？”
白梦今伸手摸了摸肚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还好，等到了城里，就有东西吃了。”
果然是好人家的小姐，饿了也不吃外头的东西，妇人心道。
白梦今开始问起来：“大嫂，你们是要进城吧？天还没亮呢，这么赶吗？”
妇人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想这么赶，可是孩子好像病了，怕耽误不得。”
“这样啊！”她点点头，“怪不得他都不哭。”
妇人含糊地应了声。
白梦今又问：“你们住在附近吗？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啊？我听说……”
“嘘！嘘！”妇人急忙阻止，“姑娘，那些话不能说，小心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她眨了下眼：“是吗？”
“你家人没跟你说吗？”妇人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一讲起来，大家心里就会害怕，越是害怕，那东西越喜欢来。”
“大嫂……”白梦今缩了缩，向她靠过去。
妇人护了一下孩子，继续道：“姑娘你运气不错，在外头呆了这么久，居然没碰到那些东西。昨晚你不害怕吗？”
“怕呀！”白梦今说，“我躲在那，一声都不敢出，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你们。”
“那你运气还挺好……”
都城近在眼前，驴车慢了下来。
白梦今奇怪地问：“城门怎么没有人？这会儿不是快开门了吗？”
“不知道，可能我们来得太早了吧。”妇人含糊地回答。
白梦今又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大嫂，你们的孩子生了什么病啊？我家有亲戚是开医馆的，说不定能帮到你。”
“没什么，只是小病。”
“小病你们还这么急？大半夜摸黑赶路。”
妇人停顿了一下，笑道：“当爹妈的遇到孩子的事当然着急了，等姑娘你成了亲就明白了。”
“哦。”白梦今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也会些医术，不如给我看看？说不定省了你们的银子。”
“不用了，马上就进城了。”妇人拒绝。
她越是不肯，白梦今越是要看：“让我看看，又不花钱。”
“不用。”
“我就看一眼……”
她一直坚持，那妇人忽然笑了：“姑娘，你真的要看吗？”
不等白梦今回应，她把怀里的襁褓凑过来：“那就给你看。”
被子揭开，里面哪有什么婴儿，只有一团黑乎乎看不清模样的东西。
“啊！”白梦今发出一声惊呼。
妇人脸上逸出黑气，赶车的汉子也转过来，黑气萦绕中，头上慢慢长出了奇怪的东西。
“哇！”襁褓里的孩子突然发出哭声。
妇人柔声说：“姑娘你听听，我们的孩子饿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他，就来填饱它的肚子吧！”
黑气猛地从襁褓里扑出来，裹住白梦今的头，很快蔓延至全身。
妇人和汉子哈哈大笑，看着黑气将她完全包裹住，很快缠成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黑茧。
笑着笑着，他们忽然感觉不对了。
黑色的茧不动了，表面迅速硬化，结成了一层硬硬的壳。里面的黑气飞快淡去，却不知去了哪里。忽然，外面的硬壳子裂了，碎片纷纷落下，露出白梦今干净得发光的脸，透着玉一样的光泽。
她舔了一下嘴角，声音透着心满意足：“好久没吃这么饱了，果然是最纯净的初生之魔啊！”
妇人和汉子僵了一下，陡然化为两团黑气，往外飞掠而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白梦今伸手一挥，将两团魔气硬生生抓回来。
她笑道：“祖奶奶在这里，你们不打招呼就跑，是不是不礼貌啊？”

第93章 群落网
“夜阑。”应韶光认出城门上面的字，确认了自己的方位。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灵修大会，但上次他修为不高，只在外围打转，没来过都城。
师父说，越大的城池，魔物就越多，找人多的地方一定没错。
不过，天还黑着，城门没开，得等一等。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动静，应韶光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路边有个卖茶的简易草棚，里面一个老婆婆正在烧水。
看到有人来，她抬起昏花的老眼，满脸惊喜：“公子，要喝茶吗？”
一碗茶不过一两个大钱，却要一大早就过来烧水。对上老婆婆期盼的眼神，稍微有点同情心的人都会点头。
所以应韶光点头了：“好啊。”
老婆婆喜笑颜开，从罐子里抓了一把茶料，很快冲了一碗茶。
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应韶光面前，她说：“这是大麦茶，公子你可能没喝过，很解渴的，还不伤胃，快尝尝。”
应韶光端起粗瓷大碗，果然一股焦焦的麦香扑鼻而来。
“嗯，好香。”他闻了闻便放下了，问，“婆婆，你这么大的岁数，一个人在这摆摊，没有人帮忙的吗？”
婆婆叹了口气：“家里没人啦，老头子早早过世了，前几年儿子也走了，儿媳改了嫁，只有老婆子一个人，为了养活自己，只能出来卖点茶水……”
应韶光同情地说：“这可真不容易。”
“是啊，还好大家很照顾生意。公子你快喝啊，凉了就不好喝了。”
应韶光再次端起茶水，作势欲饮，但在下一刻，忽然抬手泼了出去，结结实实泼在老婆婆身上。
“啊！”一声惨叫，老婆婆身上冒出一股黑气，迅速变得一团焦黑。
应韶光挥出扇子，一道金色符印打在她的身上。
老婆婆意图反扑，然而先机已失，三两下便被应韶光收拾掉，将魔气收入身份令牌。
紧接着，他遇到卖柴的樵夫，进城卖绣品的母女……收拾了一圈，终于天色放亮，耳边传来人声。
应韶光摇着扇子，满心困惑。这夜阑国的魔物居然嚣张到这份上了？想当初他第一次来灵修大会的时候，好几天才找到一个魔物。就算现在修为高了，传送的地方魔物更多，也不至于几步就有一个吗？凡人还活不活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应韶光排队进城。好在这会儿看到的都是正常人了，并没有什么魔物。所以说，只是他运气好吗？
“让开让开！”前方传来喧闹，一队官差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在告示栏前停下，有人贴告示，有人敲锣。
“大家听着！昨晚有刺客夜闯皇宫，伤了数人后逃出。如果你们看到可疑人士，一定要速速报官！”
应韶光感觉怪怪的，凑过去一瞧，顿时无语了。
那画像上的人，可不就是凌步非。官府的画师抓神韵挺准，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不由拍了拍额头：“真是个公子哥……”
苦练五年，大家都等着看他练出个什么名堂，结果一出马就被通缉？也太水了……
这样想着，忽然那宣读的官差指着他：“你是何人？看你穿着，不像本地居民。”
应韶光笑道：“我是猎魔人……”
夜阑国因为魔物横行，猎魔人十分受敬重。应韶光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完，能套到一些情报，不料几个官差齐齐变色，喝道：“抓住他！”
应韶光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情况？
旁边巡逻的卫兵已经围过来了，百姓们纷纷退避，用惊惧的目光看着他。
应韶光感觉到不妙，正想先跑再说，忽然头顶罩下来一张大网。他一跃而起，扇子挥出，打算撕开大网先逃之夭夭。
然而，当扇子触到网面的那一刻，他心中一沉。
大网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怎么回事？他这扇子是师父精心炼制的法宝，再加上他的功力，哪怕是元婴的宝物，也不至于一动不动啊？
可惜来不及了，他想化光从网下遁出，一旁的卫兵反应奇快，直接将网摁下了。
应韶光挣扎了几下，发现网绳越勒越紧：“放开！我是猎魔人，不是魔物，你们抓我作甚？”
“抓的就是你！”官差大声喝道，“走，带他回去！”
“……”应韶光空有一身修为，因为一时大意，什么都用不出来。他看着告示栏上凌步非的画像，满心都是悲伤。
刚刚他还嘲笑凌步非太水，哪知道自己连他都不如，直接给逮了！
什么情况啊？夜阑国换成魔物当家了吗？
另一个城门口，秋意浓拿出特制的罗盘仔细观察。过了一会儿，她露出满意的笑。
根据罗盘的指示，凌步非离她只有几里地，只要她找过去，好好盯着这小子，就能圆满完成任务。她运气不错，明明随机传送的，还离这么近。
天色大亮，城门口人来人往，秋意浓理了理衣裳，款步走向守卫。
“两位大哥。”
守卫转过头来，目光奇异地看着她：“你是……”
“我是猎魔人，正在寻找同伴，请问你们见过他吗？”她拿出凌步非的画像。
守卫脸色变了：“你是他的同党？”
同党，这说法好奇怪。不过，听他们的口气，好像见过凌步非？这可太好了，果然老天爷在帮她。
“是的，请问……”
秋意浓一句话没说完，那两个守卫忽然从后面拿出一张网，向她兜头罩下。
秋意浓急忙后退，可是城门人太多了，根本没有空间给她闪避，她刚亮出灵符，那网就压了下来，将她牢牢捆住。
“快来，我们又抓到一个了！”守卫兴奋地喊着。
“抓……”秋意浓瞠大眼睛，喊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猎魔人，抓我作甚？！”
“抓的就是你！”守卫冷声喝道，“别管她，带走！”
“放开我！放开我！”秋意浓想要挣扎，却是徒劳，这网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竟然把她一身法力全压制住了。
此时，小巷的一角，百里序正在独行。
走了半天没绕出去，他叫住巡逻的官差想要问路。话刚刚出口，就遇到罗网从天而降。
这样的事，发生在夜阑国的各个角落……

第94章 记暗号
一辆驴车晃晃悠悠驶到城门口。
驾车的是个农夫打扮的年轻汉子，车上坐着个抱孩子的妇人，以及一个装扮明显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姑娘。
守卫拦住他们，先查了汉子和妇人，又指着那姑娘：“这是谁？外乡客？猎魔人？”
那汉子忙道：“不是不是，官爷，这是我们东家的小姐，进城的时候马崴了脚，正好我们路过，就搭个便送她去找舅老爷。”
“是吗？你们舅老爷住哪里？”
“文昌桥。”
守卫跟同伴耳语了几句，挥了挥手：“进去吧。”
“谢官爷。”
驴车进了城，街上有官差来来去去，感觉气氛很紧张。
白梦今扬了扬下巴：“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那汉子应了声，挤进人群。过了会儿，拿了张告示过来：“小姐，听说昨晚宫里混进了刺客，他们正在抓捕。”
白梦今一眼认出凌步非，眉头皱了起来。
皇宫，据她所知那里问题最大，他这运气也太差了吧？难不成真是他修为太高了？
不过，没有被抓到就好，接下来想办法找到人就是。
汉子对她既畏惧又讨好，接着道：“他们说，刚刚还抓到了刺客的同伙，好几个呢！”
白梦今点点头：“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吧！”
“是。”
客栈不太合适，驴车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在寺庙旁边赁了间屋子。
白梦今让汉子出去摆了个算命摊，挂出条幅：天道无极，命定阴阳。
接着让妇人出去打听，今天都抓了几个人，大概什么形貌。
前世她来参加灵修大会，只有筑基修为，所以被传到了相对偏远的地界，并没有受到这次风波的影响。事后她才知道，这次灵修大会闹出了天大的乱子。
“冰饮子，好喝的冰饮子咧！”
“护身符，最好用的护身符，不灵不要钱！”
“米糕！香香甜甜的米糕！”
寺庙旁边就是热闹，白梦今买了块米糕，又叫了碗冰饮子，慢悠悠地吃着。忽然有人走过来，影子挡住了阳光。
“好啊你！我累得要死，你倒是悠闲，在这吃吃喝喝。”
白梦今抬头一看，面前叉着腰看着她的竟是姬行歌。
她笑起来，举着米糕问：“吃不吃？很香的。”
“算了吧，我可吃不下去。”姬行歌在她拉来的椅子上坐下，小声问，“你哪来的人手？我怎么瞧着这个人有点不对？”
白梦今摆摆手，让汉子继续摆摊去，答道：“是个魔，灵智还挺高，我怀疑是封魔结界跑出来的。”
姬行歌倒吸一口气：“封魔结界？你的意思是那里漏了？”
“猜测而已。这里靠近溟河，往常就有魔气泄露，只是这回严重一点。”
姬行歌从她这句话里品出了可怕的内情。封魔结界跑出来的魔，跟他们平常遇到的低智魔物可不同，他们经魔胎而生，与人无异。跑出来一个两个还罢，要是数量更多一些……
“先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事吧。”白梦今啃了口米糕。
姬行歌谨慎地看了眼四周，又放了一遍隔音结界，才说：“我传进来的地方，是郊外的农庄。在那里清理了两三个魔物，想着都城肯定更多，就赶过来了。谁知道进城的时候，刚好碰上你们那个秋意浓秋师姐……”
总而言之，姬行歌运气不错，因为晚了一步，看到秋意浓被抓，就隐瞒了身份。进了城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坏，被抓的不止一个两个。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姬行歌问：“你呢？这是袭击你的魔吗？”
白梦今点点头：“我一来就遇到他和一个女魔给自己的孩子找东西吃，想着还要在这里过几天，干脆留下他们使唤。接着进城，看到了通缉令……”
姬行歌怪羡慕的：“你这体质真不错，魔物都能使唤。”
消息互通完毕，姬行歌问：“现在怎么办？你有计划吗？”
白梦今啃完了米糕，拿出帕子擦手：“先看看能找到几个人，再做决定。”
姬行歌明白：“目前这状况，我们单打独斗肯定不行，还是人多一点靠谱。”
第二个找来的是七星门修士，姓周名意远。
白梦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不知周月怀是道友何人？”
周意远惊讶：“姑娘认得家姐？”
白梦今回道：“周师姐威名赫赫，我虽未见过，却神交已久。”
周意远笑起来，颇有几分自豪：“家姐资质远胜于我，只是此番闭关未出，便让我来参加灵修大会了。”
第四个则是无名剑派的女修，名叫何霜迟。
白梦今一看到她就笑了，这还真是个熟人呢！何霜迟后来登临化神，成为剑君。剑术一等一地好，就是脑子一根筋，每每被她几句话气倒。
不过她现在不是魔头，何霜迟态度亲近多了。
“是无极宗的师妹吗？我瞧见了你挂的招牌……”
“是，何师姐。”
“你认得我？”何霜迟惊奇。
白梦今笑眯眯地说：“何师姐威名远播，谁不认得？”
何霜迟内心十分舒畅，拍着她的肩膀豪爽地笑道：“师妹客气了，我这点小名不值一提。”
姬行歌感觉怪怪的。她之前觉得这位白师妹性子随和好说话，怎么现在看着，有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意思呢？
天黑下来，他们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个人。
一个人影从暗处摸出来，轻轻敲响了房门。
当门打开，看到白梦今，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是你！”
此人正是凌步非。
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我听说好多人被抓了。”
“没事。”白梦今开门让他进来，“进来再说。”
门关上，看着她开启结界，凌步非吐出一口气，说道：“我早就看到那面招牌了，但是我现在被人通缉嘛，所以不敢出来。好不容易等到天黑，才敢过来会合。”
他向屋里的人点了点头：“无极宗凌步非，几位怎么称呼？”
没想到这位就是无极宗少宗主，周意远和何霜迟好奇地看过来。

第95章 夜狩猎
“七星门周意远。”
“无名剑派何霜迟。”
打过招呼，两个人瞄着凌步非。
这位凌少宗主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修为半点不露，不晓得在什么境界。不是说他经脉全废么，真的能动手？
凌步非不关心他们在想什么，问道：“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我们要去救人吗？”
“人肯定是要救的。”白梦今回答，“在此之前，先说说你身上发生的事吧。”
“好。”凌步非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样，怪我没有经验，以为夜阑国对修士很友好。”
原来的夜阑国确实很友好，他们甚至有官方的猎魔人。
白梦今问：“照你这么说，宫里常有怪物出没？这与猎魔人何干呢？为何要抓我们？”
凌步非笑起来，有点得意。
“你知道？”
“这个问题我也好奇，所以就去了解了一下。”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夜阑国不久前发生了一件事，有猎魔人豢养魔物作恶，自己假装出来收魔，名利双收。从那以后，他们就开始抓捕猎魔人了。”
周意远若有所思：“他们把魔物的出现，怪罪在猎魔人身上，如果没有猎魔人，根本就没有魔物作祟，是不是？”
“对。”
姬行歌眉头紧皱：“这不对吧，灵修大会近在眼前，夜阑国发生这种事，仙盟居然毫不知情？”
“姬小姐，有可能这就是灵修大会的任务。”周意远说出自己的猜测，“你看，他们现在主要还是抓捕，或许仙盟就是在考验弟子们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呢？”
姬行歌略一思索，兴奋起来：“所以说，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以获得很多积分了！”
“但我们也要做好准备，说不定这次仙盟失误了。”白梦今提醒。
她百分百肯定，仙盟失误了。因为前世在这件事里折了很多人，比如周意远，她认识周月怀的时候，她弟弟已经不在了。
“你们知道现在被抓的都有谁吗？”凌步非问。
白梦今点头：“我们打听过了，被抓的大概有十来个，其中包括应师兄和秋师姐，另外还有霍师兄，岳师姐有没有在其中还不清楚。”
这些人里，应韶光和霍冲霄一直活到她重生前，所以就算被抓，也不用太担心。
凌步非说：“我怀疑阿序也被抓了。”
白梦今同意他的猜测，百里序要是没被抓，肯定会来会合。
“现在怎么办？”何霜迟终于逮着机会问了，“我们杀进皇宫救人？”
周意远摇头：“什么猎魔人豢养魔物，就算真有这件事，背后肯定有阴谋。听凌少宗主所说，主谋者多半就在皇宫里，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那再等几天，多找几个同伴？”
这回姬行歌否决了：“等下去夜长梦多，万一人死了呢？”
“那我们该怎么办？”何霜迟没招了，“这太复杂了，你们想个办法，我照做就是。”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想不出来。
白梦今眼珠一转，笑道：“我倒有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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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国天黑得早，申时还没过完，夜幕就降临了。
生活在这样一个魔物出没的国度，居民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方式。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谁来敲门都不应。
当然，总有人为了讨生活不得不冒险在外奔波。又或者，遇到意外没来得及回家。
一个挑着馄饨摊子的老汉在街上走着，可能是今天收摊太晚，以至于天黑了还没到家。又或者舍不得生意，想在路上多找几个客人，磨蹭到了现在。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呼救声由远及近：“救命，救命啊……”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大街那头跑来一个年轻的姑娘。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老汉拦住她，热心地问。
那姑娘止住脚步，抬起红红的眼睛，说道：“我、我迷路了……我好害怕，刚才看到有个黑影一直跟着我……”
“哎呀！”老汉一拍大腿，“最近街上不安全啊！你别是撞到了什么脏东西。”
姑娘慌张起来，向他求助：“这、这怎么办？大爷，您能告诉我文昌桥怎么走吗？”
“你家住文昌桥？”
“对。”
老汉道：“正好，我也住文昌桥，我们一块走吧！”
姑娘大喜：“太好了！大爷，幸好有你！”
两人相伴走了一阵，周围黑乎乎的一个人也没有。
姑娘有点不安心，问：“大爷，您能说说话吗？我感觉周围都是黑影。”
“是吗？”老汉的声音变得有点诡异，“我觉得很正常啊！”
姑娘慢慢转过头来，只见老汉的脸蒙着一层黑气，对着她嘿嘿笑了。
“正愁晚上没东西吃呢！姑娘就送上门来了，谢谢啊！”
黑气猛地向她扑去，将头脸整个罩住。
“好香好香，这么纯净的灵体……咦？怎么……啊！”黑气仓皇想逃，结果被人一把抓住。
这回换成姑娘说话了：“半夜送上门来的食物？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蠢货！”
黑暗中传来囫囵的声音，黑气被一口吞下了。
姑娘抹了把脸，仍然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黑暗慢慢独行，寻找下一个猎物……
夜阑国的夜格外漫长，对于都城的魔物来说，无疑是最难熬的一个晚上。
当天际出现蒙蒙的亮光，姑娘正在吞吃一个魔物，忽然警觉地向旁边看过去：“谁？”
街角转出来一个穿黑衣戴面具的人，对她斥道：“你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吗？”
姑娘把最后一团黑气吞下，转过头来，露出凶悍的眼神：“什么规矩？我找到的猎物就是我的！你想挑战我吗？”
面具人道：“这里是夜魔殿下的地盘，你杀的都是他的子民。”
姑娘嗤笑一声：“什么夜魔不夜魔，没听过。既然你想阻止我，那就来吧！”
她抬手放出一团黑气，向面具人扑去。
面具人仓皇躲开，看到地上腐蚀的印记，暗暗一惊。这个不知来历的魔好生厉害……
他立刻转换了态度，挤出一丝笑：“阁下莫急，我们夜魔殿下请您到宫里做客。”

第96章 人之味
“姑娘请。”摘下面具的黑衣人，形貌分明是宫里的内监，他恭恭敬敬引着人进入皇宫，表现和凡人别无二致。
白梦今好奇地左右张望，对一切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是什么？”她指着殿旁水渠里转动的水车。
内监回答：“这叫水风车，大暑时节，凡人用来降温的。”
“何必这么麻烦？”白梦今抬手一指，整条水渠都冻成了冰块，丝丝寒气迅速弥漫整座宫殿。
内监面色微变，陪笑道：“姑娘好强的法力。”
凝水成冰不稀奇，但她这么轻而易举，要是全力施为的话，是不是整个皇宫都能冻住？再强一点，整座城……
白梦今又一招手，冰块仍旧化为清水，汩汩流淌着。
“也没什么意思，你们的夜魔殿下，每天就在玩这个？”
“呃……”
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娇柔的嗓音：“陛下来呀，来追我呀！”
白梦今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绕过前殿，撩起纱幔，看到后殿里蒙着眼睛互相追逐打闹的男女。
男人身穿龙袍，颌下留须，看起来已经有了一定的年纪。女子却青春年少，美貌过人。
那女子察觉到她的视线，扫过来一眼，便哄着男人往偏殿去了：“陛下累了吧？臣妾跑不动了呢！我们去歇一会儿可好？”
“好好好！”男人满口答应，“爱妃说什么都好。”
过了会儿，那女子来了，神态全无刚才的娇媚讨好，而是一种事后的懒洋洋。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白梦今不答反问：“夜魔？”
“不错，你也可以叫我宣妃娘娘。”女子吹了吹鲜红的丹蔻。
白梦今点点头：“那你可以叫我玉魔大人。”
宣妃嗤笑一声，瞥过去：“敢在本宫面前自称大人，口气不小。你哪儿来的？懂不懂规矩？”
“我哪来的为什么要告诉你？魔的规矩不就是谁厉害谁通吃吗？”
“好大的口气！”宣妃面色沉下，手掌一扬，五指立刻长出尖尖的利爪，“你不会以为本宫怕了你吧？”
白梦今毫不畏惧，哼笑一声：“就你这样低级的魔物，果然只会打打杀杀。”
宣妃都快气笑了：“我是低级的魔物？你这样到处乱吃的东西，说我是低级的魔物？”
“难道不是吗？”白梦今伸指点了点，“你号称殿下，居然不是这座皇宫的主人，还指望得到我的尊重吗？”
“你懂什么？”宣妃哼道，“他们说，当人比当魔有趣多了，我就想尝尝当人的滋味。”
他们？白梦今留了个心眼，面上轻蔑地笑道：“这算什么当人的滋味，那皇帝老儿多大岁数了，既不年轻，也不貌美，你陪他玩，是他在享受你的青春，你得到了什么？”
宣妃愣了一下，说道：“可这不就是人世间的男欢女爱吗？我怎么就没得到呢？”
“所以我说，你就是个低级的魔物。”白梦今扬起头，十足十地高傲，“做人最美妙的就是两件事，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你见了那个皇帝还得叩拜，权力到底掌握在谁手里？他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嫔妃吧？个个年轻貌美，他怎么就不挑个又老又丑的？”
宣妃被她说迷糊了，长出来的利爪不知不觉缩了回去。
“那依你所说，我要怎么体验世情呢？”
“简单。”白梦今道，“皇帝是凡间最会享受的人，你代入他的视角去看一看。”
宣妃眉头微蹙，幻想自己是皇帝。所有人见到她都叩拜请安，请求她的垂怜；后宫全是貌美的少年郎，他们陪着她嬉戏玩乐，千方百计讨好着她……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露出笑容。
“怎么样？这滋味是不是好多了？”白梦今笑着问她。
宣妃嗯了声，反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看你到处乱吃，应该来到人间不久吧？”
“谁说的，我来了有一阵子了，只不过太饿了，先吃一顿饱饭再说。”
宣妃哦了声，扬袖一挥，一股黑气弥漫出去，宫殿内外的内监宫娥跪了一地。
“从今日起，本宫就是这座皇宫的主人，以后你们就称殿下吧。”
“是，殿下。”众人齐呼。
“去找几个美貌的少年郎来服侍本宫。”宣妃——夜魔说道。
不多时，少年郎送来了。他们初时战战兢兢，后来一番威逼利诱，再加上夜魔着实貌美，渐渐放开玩乐起来。
夜魔左拥右抱，问道：“亏你提醒本宫，要不要分你几个？”
白梦今摆了摆手：“凡夫俗子，我才看不上眼。”
夜魔已经将她当成了指路明灯，虚心求教：“那你要哪种？”
白梦今抿了口美酒，晃着酒杯：“自然是年轻貌美法力深厚的修士了。试想，他们纯净的灵体就在身边，能闻到魂魄透出来的香味，吸口气都是享受……肉胎凡身如何比得上？你没闻到他们身上的污浊之气吗？”
被她这么一说，夜魔没了胃口，挥手让人把这些少年郎带下去。
“修士？可到哪里找年轻貌美法力深厚的修士？”夜魔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来，“对了！昨天好像抓了不少，里头有美貌少年郎吗？”
内监犹豫了下，回道：“殿下，您说这些人有用的。”
夜魔摆摆手：“怎么用都是用，都带过来！”
“是……”
过了一会儿，外头响起脚步声，内监禀道：“殿下，您要的人带到了。”
夜魔招手：“进来。”
几个年轻俊朗的男修被带了进来，于是白梦今看到了百里序、应韶光，还有霍冲霄……
他们三人原本沉着脸色，没想到在殿内看到白梦今，心中都是一惊。
白梦今却没看他们，只笑着对夜魔道：“怎么样？你看看他们的身材样貌，是不是比刚才那几个有味道多了？闻起来也香得很。”
夜魔连连点头。确实啊，刚才那几个少年郎美则美矣，感觉单薄得很，不像这几个，精气神就不一样。
于是她手一挥：“你们，过来伺候本宫！”

第97章 同享乐
几个人一动不动。
开什么玩笑，他们哪个在门派里不是有头有脸，叫他们以色侍魔？岂有此理！
夜魔脸色一沉：“叫你们过来，没听到吗？”
仍然没人理会。
眼看夜魔要发怒，内监连忙出声：“你们都听着，伺候好了殿下，要什么有什么，要是伺候不好，哼哼！”
他张嘴做了个吞吃的动作，目光威胁地扫过男修们。
然而男修们宁死不屈。
夜魔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手一扬，黑气凝成根根锁链，将他们捆了起来，再抬手一震，几人都露出痛苦的表情。
应韶光那是什么脾气？当即骂道：“你是个什么肮脏东西，也配在本仙君面前摆谱？伺候你，做梦！”
夜魔勃然大怒，黑色锁链挥出，狠狠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如此抽了数下，应韶光便站不住了，重重摔在地上。
他抬起眼皮，正好对上白梦今的眼睛。
喂，你在搞什么名堂？他用眼神询问。
白梦今却无动于衷，笑着看他又挨了几下，才道：“夜魔殿下，打死了可就浪费了。你原来想用他们干什么来着？”
夜魔被她提醒，回过神来：“对，不能打死。不过，他们一点也不听话，你说的滋味本宫是半点也品不着。”
“别着急啊，好吃的东西不容易吃进嘴，费的功夫越多，吃的时候越是美味。”
白梦今说着，看向那几个男修：“你们谁去给夜魔殿下斟酒？放心，只斟酒，不干别的。”
沉默片刻，霍冲霄出声：“我来。”
白梦今露出笑容：“看，这不就有人愿意了？”
夜魔不是很满意，斟个酒有什么用？但是想想她说的话，暂且忍了下来。
行，那就不着急，慢慢来。
霍冲霄身上的锁链收回，他慢慢走到夜魔旁边，低头斟酒。
夜魔看着他俊朗的面容，矜持的姿态，别说，这样的美男子站在身边都是享受，闻起来透着灵气的香味。
她伸手去接酒杯，顺便摸了一把，幸好霍冲霄闪得快，只让她擦了下手指，但这仓皇的姿态逗乐了夜魔，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果然有趣。
夜魔品出点味道来了，心情愉快地问：“你要不要？本宫允你挑一个。”
白梦今随手一指地上：“那我就要他吧！”
夜魔奇道：“这人不听话，要他作甚？”
白梦今笑眯眯：“不听话把他训到听话，才有意思啊！”
夜魔想了会儿：“也有道理。”
她抬手一收，应韶光身上的锁链消失无踪。
白梦今指使内监：“把他抬过来，放我身边。”
应韶光伤势颇重，动弹不得，被内监硬是按在白梦今旁边的座位上。
白梦今欣赏了一遍他的狼狈姿态，看得应韶光脸上火辣辣的，都要忍不住发火了，终于抬手给他倒了杯酒。
“本大人向来怜香惜玉，看你这么可怜，就不叫你伺候了。把这杯酒喝了，安安生生陪本大人吃完这顿席，今天就算你过关，如何？”
应韶光拉着脸不回应。
“你要不答应，那我只能换人了。到时候夜魔殿下一生气，再打你几鞭……”
在她威胁的目光中，应韶光僵持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将酒杯端了起来。
白梦今露出满意的笑，对夜魔道：“你瞧，这不就听话了？”
夜魔佩服：“你果然有经验。”
应韶光忍着屈辱，将酒杯送到唇边，随即闻到了一股灵药的香味。他犹豫了下，慢慢喝了进去，果然一股暖流进入肺腑，修补着他身上的伤势。
他松了口气，转头去看白梦今，却见她一眼也不看自己，自顾自跟那魔头谈笑风生。
这个家伙……
白梦今兴致勃勃地教夜魔几种饮宴的小游戏。什么击鼓传花，传给谁谁表演才艺，不许重复，否则就脱一件衣服……种种。
酒过三巡，夜魔玩得甚是开心，再看她已有几分当成自己人的意思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人间的，懂这么多？”
“有几年了。”白梦今含糊地道，“这里有很多食物，但也有很多讨人厌的修士，平时都不太敢出来。”
夜魔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刚来的时候，差点被他们发现了。还好及时找到了寄身的躯壳，才躲过去。”
“那你很厉害啊！”她佩服地说，”居然占了整整一座城。那些猎魔人很难对付，你是怎么把人赶出去的？”
夜魔面露得意：“这有何难？我把养的小东西放出去，让他们指认是猎魔人干的，然后让陛下抓人，就行了啊！”
“好办法，”白梦今一拍掌，“我怎么想不到呢！”
夜魔哈哈笑道：“你虽然在人间混得比我久，但也不是什么事都比我厉害啊！”
白梦今不太情愿地承认：“你确实混得比我好一点。”她抬起下巴扫过几个男修，眼神露出几分贪婪，“他们灵体干净，修为也很高，居然都让你抓着了。”
“这不算什么。”夜魔得意地挥挥手，“昨天本宫发现的那个灵体修为才高，可惜一时没防备，让人跑了。”
百里序和应韶光立刻猜到说的是谁，抬眼看过去。
夜魔察觉到了：“你们认识？”
两人迅速低下头，不予回应。
白梦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夜魔：“你觉不觉得这件事有点怪？”
“哪里怪？”
“这几个人修为可不低，平时能碰到一个就不错了，突然扎堆出现，总有理由吧？”
夜魔听着有理：“那依你的意思……”
“我觉得，应该是仙门派人来了。”
夜魔悚然：“不会吧？这里这么偏僻……”
“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信不信随你。反正，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把该干的事干了，然后跑路。”
她伸指点了点：“这么多修士，补得很呢！都吃掉的话，实力肯定能提高一大截吧？”
夜魔陷入沉思。
“夜魔殿下，谢谢你的招待。”白梦今站起来，“今天吃得不错，不过我不想留下来送死，再会了。”
“等下。”夜魔叫住她，露出肉痛的表情，“我分给你两个，不，三个！你帮我一个忙！”

第98章 引救兵
皇城墙根下，何霜迟脑袋一低一低地打着盹，险些一头撞在墙上。
姬行歌拉了她一把，脸上满是无奈：“这个时候都能睡着，你心可真够大的。”
何霜迟不以为忤，还呵呵笑道：“我师父说，心大是我最大的优点。”
行吧，她都这么埋汰自己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姬行歌看向另一边的凌步非：“喂，都一天了，我们还要等多少？”
凌少宗主抱着剑靠在墙上：“不知道。”
他这态度，让姬行歌很不满：“那是你的未婚妻，她进魔窟这么久，你都不担心一下的吗？”
凌步非斜眼看她：“第一，你看不出来不代表我不担心。第二，她的本事我知道，她让我们等消息就别做多余的事。”
姬行歌酸溜溜：“你还挺了解她的。”
凌步非昂起头，把那句话还回去：“这是当然，她是我未婚妻嘛！”
姬行歌呵呵，仿佛看到了他翘起的尾巴。
不就是有媳妇了吗？瞧他得意的。
眼看着天又要黑了，不远处一道人影沿着墙根一溜烟跑过来。
是那个被白梦今招来卖苦力的汉子。
凌步非立刻站直身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怎么样？”
汉子比划了一个手势：“小姐说，按照第三个方案进行，阵眼艮位。”
凌步非点点头，招呼另外三个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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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一次黑了下来，秋意浓抱膝坐在牢房角落，胆战心惊地等待着。
她不就是打听了一下凌步非的下落吗？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抓进来了呢？
在她前后被抓进来的修士有十几个，其中包括百里序和应韶光，但没有一个人说得清原因。
更可怕的是，刚才百里序和应韶光被带走了，带走他们的人是魔！
所以说，夜阑国已经变成魔窟了吗？怎么没有人通报？更可怕的是，她被下了禁术，动用不了法力，也就没办法触发身份令牌。要是宗门反应不及，她会不会死在这里？
秋意浓脑子里念头纷纷，忽然听到牢房门被打开，刚才来提人的内监又出现了。不过这回，他陪着另一个人来的。
“玉魔大人请。”内监态度殷勤，“天黑，您小心些。”
秋意浓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什么玉魔？又来挑人了吗？不会这回轮到她了吧？
来人一步步走下台阶，飘逸的裙摆，窈窕的身段，看来是个女魔。
等这个女魔的脸完全展露在灯光下，秋意浓倒吸一口凉气。
白梦今！怎么会是她？！她来这里干什么？还被叫什么玉魔……
白梦今进入牢房，一间间巡视过去。
很好，岳云俏不在，大哥大姐也没看到，看来他们没有传送到这里来，目前是安全的。
到了秋意浓面前，她停了下来。
内监马上问：“您看中了这个？她修为倒是不错，但是灵力好像没有那么精纯，不像什么重要人物。”
白梦今一边听他说着，一边打量着秋意浓，那姿态仿佛去菜市场买鱼，仔细观察她的卖相……
秋意浓的汗立马流下来了。她想问她干什么，可嘴巴张张合合，根本发不出声音，那种无形的魄力压下来，仿佛对面真的是什么大魔头，在挑选可以入口的食物。
白梦今终于说话了：“无妨，我看她顺眼。”
内监马上露出笑来：“您中意就好。”然后喝令侍卫，“把人带出来！”
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当即打开牢门，扯着秋意浓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秋意浓挣扎，“放开我！我是无极宗宗主的大弟子，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师父一定饶不了你们！”
话刚说完，白梦今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无极宗宗主的大弟子？所以，你们果然是仙门来除魔的！”
她的眼神和往常完全不一样，透着一股邪气，秋意浓打了个冷战：“你、你……”
她忽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她真的是那个娇弱可怜的白师妹吗？会不会只是长相一样？又或者，姓白的被人夺了皮囊？毕竟她是个魔修，被魔物看中很正常啊！
秋意浓越想越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大，不禁害怕起来。完了完了，闹出人命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她了？
师父，救救徒儿！
可惜别人听不到她内心的呐喊，白梦今转头对内监笑道：“听到了吧？她还是个宗主弟子，我没选错人吧？”
内监已经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玉魔大人明察秋毫！”
白梦今收下了他的赞美：“带走吧！夜魔殿下还等着呢！”
于是内监领路，侍卫拖着秋意浓，一行人出了大牢。其他被关的修士也没逃过，稍后也被带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魔头，到底想干什么？”秋意浓一路挣扎，心越来越凉，等到达目的地，差点厥过去。
这里是司天监的观星台，台基绘着周天星斗，但现在被涂上了黑色的魔血。中间竖着一根柱子，四面围着还没点燃的柴堆。
秋意浓只是修炼不专心，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看这状况就知道是在施展邪法，等到自己被绑在中间那根柱子上，便明白她被当作了祭品。
魔物的祭品！
想到这几个字，秋意浓手脚冰凉。这不仅仅要丢命，还会死得无比痛苦！
“不要！我不要死！救命啊！救命啊！”
可现场谁救得了她？一起被抓的修士一并被押了过来，没人逃得过。
——不对，白梦今身后还站着三个人，其中有百里序和应韶光。
“应师弟，百里师弟！快救救我啊！”
两人都没有回应，一个刚才和他们一起去了殿里的男修解释：“秋姑娘，他们被送给那个魔头了，等会儿一样要被吃掉的。”
秋意浓绝望了，难道她今天逃不了被祭阵的命运了吗？
这时，夜魔一步步踏上来，摇曳生姿：“都准备好了吗？”
白梦今笑着点头：“可以开始了。”
“好！”夜魔拍了拍掌，“动手！”
“是！”内监尖细的声音应道，一挥手，有东西被投入柴堆，黑色的魔火轰然燃起。
魔火烈烈，借着夜里的阴风高高窜起，滔天的魔气传遍整座城。
此时此刻，都城附近的修士齐齐色变，纷纷往此处赶来。
“不好！有同道遇难了，速去搭救！”

第99章 网中雀
黑夜中，几名修士飞快遁来，到近前停下。
有人扬声问：“在下苍陵山陶含灵，敢问前方是哪位道友？”
其他人纷纷回应，听他们报出来的名号，有天演派的，长明心斋的，扶风林的……
“在下丹霞宫宁衍之。”
这句话一说出来，现场为之一静，众人不约而同向此人看过去。
“是宁仙君吗？你也在附近？”
“宁师兄，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宁仙君，你看到魔火了吗？有魔物胁持了同道，我们该怎么办？”
宁衍之，仅凭一个名字，就让众修士聚过来，心甘情愿唯其马首是瞻。
宁衍之抬了抬手，众人都停了下来，专心听他说话。
“诸位道友，看魔火的品级，这魔物的修为必在元婴之上，而且会使魔功、会用祭阵，危险至极。另外，四面都有阴风，祭阵的规模不小，落难的同道只怕不少。”
魔物食人精血是有门道的。低等魔物囫囵吞枣的吃法，仅能利用十之一二。若想吸食殆尽，便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修士的修为越高，消化的时间越长。既不想浪费，又不愿意耗费时间，那也有方法，就是用祭阵。
这说法立刻得到了认可：“宁仙君说的极是，这两日传送到都城的同道被抓了很多，我正打算寻找同伴营救。”
几个离得近的修士附和。
“不错，我进城时看到了通缉令，画上好像就是无极宗那位凌少宗主。”
“我一直在都城里，先前险些被抓，还好跑得及时。”
“那些官差不知道哪里来的罗网，竟能限制法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拼凑得七七八八。
宁衍之神色凝重：“如此说来，这个魔物非同小可，竟将整个夜阑国把持住了。”
实力强，有宝物，还有这么多手下。灵修大会举办这么多年，可曾有过这么强的魔头？
“轰……”远处一声闷响，魔火高高腾起，同时传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呼救。
“救命啊！有没有来救救我？我不想被吃掉……”
有人听得着急：“宁仙君，快出人命了，赶紧拿个主意吧！”
“是啊！不行的话我们触发身份令牌，请师长们来救援。”
“也没到这个程度吧？说不准这就是给我们的考验呢？哪能还没做就退缩？”
七嘴八舌中，宁衍之一锤定音：“诸位，人命就在眼前，没有时间想个万全之策了，我们先去救人吧！”
有他发话，众人有了主心骨，纷纷应是：“好，听宁仙君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向皇宫冲去，没发现后面有两个人追过来，却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了宫墙。
周意远一脸无奈，问身边的人：“凌少宗主，没拦住，怎么办？”
凌步非叹了口气：“没办法了，我们一人一个眼阵，分不出人手，先回去守阵吧！”
“那他们……”
“只要我们及时阻止祭阵，他们就不会有事。”
周意远想想也是，便点了头：“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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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她看到魔头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五指生出利爪，心知自己要成为祭品了，不禁后悔为什么要来参加灵修大会。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留在宗门闭关，再怎么苦闷，总比丢了性命好。
“不要，不要……”
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祈求，在夜魔探出利爪之时，一道飞剑掠来，带着迫人的威压。
这道剑光着实惊艳，剑未至声已到，引来辟邪神雷，直击而下。
“轰——”一声闷响，层层防护的观星台竟被砸塌了一个角，四堆魔火灭了一半！
“魔头住手！”而后各色遁光飞至，伴随着各种术法的光芒，眨眼就将外围的魔子魔孙砍杀了一片。
被困在此的弟子们惊喜抬头，从中认出了熟悉的身影，几乎喜极而泣。
“陶师姐！你终于来了！”
“杨师兄，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宁师兄，是宁师兄来救我们了！”
本来都快绝望的众人，看到赶来的援兵，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意志。
尤其他们发现带队的是宁衍之，更是信心倍增。
“是宁仙君，他赶到了！”
“原来宁仙君也在这里，太好了！”
刚才那一剑，连魔头都不得不退避，宁仙君不愧是元婴以下第一人。
宁衍之的目光扫过被捆绑着的众弟子，冷声问：“何方魔头，在此作恶？”
出乎意料的是，夜魔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对旁边道：“你这法子真有用，瞧瞧，又来了好多食物。”
直到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如弱柳的姑娘。听到夜魔的话，她缓缓抬起头，露出玉一样洁净的脸庞。
看清她的样貌，宁衍之骤然愣住。
是她！那个去了无极宗的白姑娘！她怎么会和魔头在一起？
他心中满是疑惑，转头一看，其他人面色无异，显然并不识得她。
也是，这位白姑娘自从去了无极宗，只在流月城一事中露过面，别人不认得她很正常。
那他该不该说呢？看她在流月城的行事，不像个恶人，难道有什么隐情？
宁衍之思索之际，白梦今慢悠悠开口了：“早跟你说是仙门派人来除魔，这下信了吧？”
夜魔连连点头：“信了信了。还好有你，今天才能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这四个字透露出的信息让众人变了脸色。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头顶忽然罩下来一层大网，伴随着魔头的哈哈大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本宫原本只想抓几个修士尝尝鲜，没想到你们扎堆送死来了。这份大礼，本宫不收可就不礼貌了啊！”
“不好，中计了！”有反应快的大喊一声，化光而遁。
可惜这回魔头亲自坐镇，一有遁光飞出，就被她化出的魔气一掌拍回原处。
此时此刻，众弟子就像被猎人盯住的鸟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挣扎着落网，别无他路。

第100章 灭魔阵
“身份令牌！”有人大声叫道，“快激发身份令牌！”
到了这个地步，还管什么灵修大会，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个修为能解决的事了。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没有用了。
“不行，激发不了！”
“这张网！它能禁绝灵气！”
“诸位还有什么绝密手段，千万别藏私，赶紧通知师长！”
“身份令牌都不起作用，别的也会被拦截的！”
众人束手无策，一着不慎，竟然就这么成了瓮中之鳖。
这时，一道金色剑光冲天而起，庞大的法力硬生生将头顶罗网撑起。
弟子们转头看去，却是宁衍之抛出一物。他大声喊道：“诸位有何保命之物，能用的都用了。我们还不到绝境，尚有一拼之力。”
“这怎么拼？法力都用不了了！”
“是啊，就算一时把它顶起，我们用不了法力也逃不出去。”
听着这些泄气的话，宁衍之没有颓丧，肃然道：“没有法力，我们还有手中剑！罗网中的燕雀尚且要挣扎一番，难道诸位就此受死吗？”
此言振聋发聩，短暂的沉默后，有人被他激励，大声应和：“宁仙君说的是！我等除魔卫道，当矢志不移，岂有遇到困难就甘心受死之理？大家打起精神，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逐渐激起了大家的斗志。
“不错，谁想这么窝囊地死？反正我是不愿意的。宁仙君，我来助你！”
又一道光芒亮起，半空现出山峰的模样，接上宁衍之的剑光，将罗网又顶高了数寸。
来参加灵修大会的弟子，都是门派里的精英，哪个手里没有师长给的保命之物？这些东西不需要法力激发，想消灭魔头不太可能，但只是把罗网顶起来，绰绰有余。
于是，接二连三的光芒亮起，生生将支撑之力续了上去。
如此，众人在罗网之下，虽然逃不出去，但还有腾挪空间。
宁衍之紧握手中剑，身影快如闪电，冲向夜魔。
有他做榜样，其他弟子也都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
那些低等魔物来挡，他们便砍杀上去，能杀一个是一个！
夜魔没想到他们这么顽强，冷哼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她拂袖而立，有人冲出来，魔气便化出大掌拍回去。这一招原本是有用的，只是弟子们存了拼命的心，防御符不要钱似的往身上贴，竟没有吃亏。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件事，灵力被禁绝，但灵符可以被动激发啊！
于是，他们开始主动迎上去，身上灵符不断地被激发，五颜六色的光芒闪个不停，对手的魔气一再被消耗，甚至有几次伤到了夜魔。
众人大喜，士气大振：“这招有用，大家上啊！”
夜魔气急败坏：“岂有此理！”
她轻而易举抓了那么多修士，早就把这些人当成了砧板上的肉，盘算着怎么入口。这会儿接连受挫，心中大为光火，一心想将他们摁死，出了这口气。
可这个想法本是错的，那些人之所以轻易被抓，说穿了还是出其不意。一则没想到夜阑国会抓猎魔人，二则没防备会有罗网这等奇物。真要面对面交锋，她也要脱一层皮。
在这些人接连不断的冲击之下，一声闷响，魔气被撞开了一个口子。
夜魔一惊，重新顶了回去。
她冲后面喊道：“快来帮我！”
白梦今看了看左右，她那些部下已经所剩无几了，便问：“殿下是叫我吗？”
夜魔连忙点头：“对！你帮我吃了他们，这些人我分你三分之一！”
瞧瞧，她多大方啊！这么多修士，三分之一足够她升阶了！
白梦今面露为难：“夜魔殿下，我的实力可不如你，怕是挡不住。”
夜魔咬咬牙：“二分之一！不能再多了！”
她怕白梦今不同意，又道：“你不要太贪心，凭你的修为，再多就消化不了了！”
白梦今想了想，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今天跟殿下一见如故，这个忙我帮了。”
夜魔松了口气。她的魔力消耗太大，迫切需要补上去。看着这些前赴后继的修士，她露出狞笑：“既然你们送上门来，本宫怎么能辜负这番美意！快，帮我开阵！”
“是，夜魔殿下。”
白梦今缓缓抬起手，阴阳伞撑了起来。
她踏前几步，走到柱子旁边。
被绑在上面的秋意浓惊惧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白梦今对她灿烂一笑，忽然扬手一送，阴阳伞高高飞起，悬于半空，一面为白一面为黑的伞面开始旋转，由慢到快，越来越快……
“嗡……”魔火再次被点燃，星台上的魔符发出亮光，祭阵开启了。
“不！”
“住手！”
惊惧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祭阵牵引住，没有人发现，白梦今袖口微微一动，身后的百里序、应韶光、霍冲霄三人身上的束缚解开了。
当那些光芒往中间汇集，落在夜魔身上的时候，三人齐齐发难。
百里序与霍冲霄都是剑修，两道完全不同的剑气一左一右出现在夜魔身侧，从来没有演练过的两个人，默契无比地合击。而应韶光的扇面化出重重山峰，当头压下！
夜魔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身上爆开层层魔气，化为屏障。这样虽然挡住了三个人，但她也被按在了原地。
阴阳伞亮起光芒，仿佛一个信号，皇宫四个方向同时出现一点星芒。这些星芒飞快地往中心聚集，化为一颗一颗的星星。
一、二、三……当七颗星星全部出现，整个皇宫被笼罩在强大的威压之下。
七星灭魔阵！
白梦今抬起手。
“轰……”巨大的能量爆开，观星台完全翻覆！
“啊！”夜魔一声惨叫，魔气组成的屏障片片破碎。
她转回头，迷茫地看向身后的少女。
“你、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我们才是同类，我死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白梦今接伞在手，淡淡说道：“谁告诉你我们是同类？哦，忘了介绍，在下白梦今，无极宗弟子。”

第101章 劫后生
罗网失去掌控，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禁绝灵气的功能失效了。
众弟子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倒塌的观星台。
“没事了吗？”
“那魔头呢？”
“法力能用了！可以激发弟子令牌了！”
说这句话的人欣喜若狂，还好及时被同门拦住：“是不是傻啊？这会儿激发弟子令牌，不要积分了？”
那人反应过来，摸了摸头：“对哦！魔头都被制服了，干嘛要退出？”
这傻乎乎的举动，引来旁人善意的笑声。
一名年长的师兄说道：“虽然魔头已经除去，但此事重大，还是要及时上报的。诸位若有其他联系师长的法子，不妨告知一声。”
此言甚是，各仙门的资深弟子纷纷取出传讯之物，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发了出去。
看着传讯之物飞走，众人长出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观星台上。
无极宗弟子，白梦今。
今天要不是她，大家凶多吉少。
无极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弟子？而且她身上带着魔气，看起来像是魔修？
不管是不是，她救了大家是事实。
“今天幸好有这位白师姐。”
“是啊，多亏她取得魔头信任，又布下了这个七星灭魔阵。”
众弟子满怀感激，涌上前去。
“白姑娘。”刚才冲在最前面的是宁衍之，现在也是第一个过来道谢的，“今日多谢你了。”
他表情诚恳，言辞真切，看不出有一丝勉强之意。
白梦今淡淡道：“我既参加灵修大会，本就是为除魔而来。你们在不在，都会是这个结果，不必言谢。”
听得此言，宁衍之一笑。他一贯冷面端肃，被戏称为高岭之花，这一笑尽管极淡，却柔化了面容，亲切了不少。
“不管怎样，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是事实，此恩此情，我必牢记心中。”
白梦今懒得跟他掰扯，他爱记就记吧。前世他记的也不少，结果又如何？还不是害得她堕身魔道，走投无路。
说话间，其他人也过来了。一名身穿浅绿袍子、打扮颇有山林之风的姑娘深深揖礼，豪爽地说道：“白姑娘，原来你是无极宗弟子，刚才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你当成了魔头的同伙。在下苍陵山陶含灵，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必万死不辞。”
“还有我，还有我！”又一名弟子挤过来，满脸钦佩，“白姑娘，我是长明心斋的……”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有表达谢意的，有自我介绍的，还有套近乎的……
最后百里序过来解围了：“姑娘，公子呢？”
白梦今回道：“我们兵分两路，他去布七星灭魔阵了。”
说着，她抬眼一扫，笑道：“你看，来了。”
夜色下，几道身影飞掠而来。打头的年轻公子衣袂飘飘，形貌昳丽，行止间说不出的风流旖旎。
“公子！”百里序高声唤道。
应韶光随之唤道：“少宗主。”
他是无极宗新一代的门面，识得的人不少，听他这么一喊，众人立刻知道来人是谁了。
原来这位就是凌少宗主吗？听说他身患绝脉，几乎不出现在人前，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如此风采，比之宁仙君也不差了。
先前有传闻，说凌少宗主的绝脉好像有了治愈的希望，现在看来是真的？哎呀，这可是个大消息，回去得上报！
其中一些消息灵通的弟子，看看凌步非，又看看白梦今，想起了什么：“我说怎么白姑娘的名字听起这么熟悉，就是凌少宗主那位未婚妻吧？”
“什么什么？快说来听听。”
小道消息向来传得快，众人凑上去，很快弄明白了。
无极宗真是赚大了，凌少宗主身负化神修为，现下治好了绝脉，日后不容小觑。他这未婚妻体质奇特，实力又强，同样不是池中之物。这回两人联手，收拾了这么一个大魔头，只怕是一战成名了。
以往都说丹霞宫有宁仙君，下一代独领风骚。如今无极宗杀出来这么两个人，未来形势如何，还真不好说呢！
待他们四人落地，白梦今说道：“诸位，今日之事，非我一个人之功。我不过在此吸引魔头的注意力，七星灭魔阵实是他们四人所布。所谓救命之恩，我不敢独自领受。”
说着，她把姬行歌一推：“这是栖凤谷的姬大小姐，多亏她的独门功法加持，此阵威力大增，才能一举除魔。”
然后指向何霜迟：“无名剑派的何剑君，想必诸位有所耳闻。我们布阵之处险要无比，是她冒险上去的。”
最后是周意远：“七星门的周道友。说起来七星灭魔阵还是他们祖师爷所创，没有他的话，这个阵只怕不会这么完美。”
于是众人涌上前，向他们表达谢意。
趁着他们三人被围，白梦今终于抽身出来。
“没事吧？”凌步非终于有机会问她了。
白梦今笑着点点头，回身看向夜魔殒身之处。这回的七星灭魔阵比上次完善得多，连魔心也一并灭了，死得彻彻底底。
这时，旁边传来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几人转头看去，白梦今拍了拍额头：“啊！差点忘了秋师姐。”
百里序上前，将秋意浓从柱子上放下来。
她吓得够呛，站都站不稳，靠着柱子滑倒在地。
白梦今原本淡淡笑着，忽然目光一凝，在周围搜寻。
“你在找什么？”凌步非问。
“那张网，刚才明明在这的，哪里去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都看了过来。
要说他们这次为什么跌这么惨，就是因为这张网的存在。谁都没料到，魔头手里会有这样的法宝。
“对哦，我记得就在这里的。”
“它那么大，怎么会一下子不见了？”
“这东西一看就是至宝，能变大当然也能变小。”
“到底谁拿了？快拿出来啊！”
白梦今拧着眉头，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忽然神识感觉到轻微的波动，她抬手一指：“在那！抓住他！”
倒塌的墙角，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往外溜去，这背影分明是那内监！

第102章 第一剑
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魔头身上，没想到这内监竟然装死，偷偷拿走了罗网。
这会儿被白梦今喊破，他立时身形化烟，飞快地往外飘去。
百里序、应韶光等人追了上去。
“小贼休走！”应韶光扇子一挥，飞出一道金光。
但这内监遁术了得，往旁边一扭，竟然避了开来。
众人见此，更加不敢放他离开，当下各施手段。
陶含灵双掌一合，一道绿光凝成的藤蔓飞快窜出，向内监卷去。内监再闪，这藤蔓却比他更快，一下将之绊倒。
内监眼见自己逃不了，目中露出狠意，作势一抛：“既然你们赶尽杀绝，那就都别活！”
罗网从他手中抛出，倏然放大，向身后追兵罩下。
众人返身躲避。这内监功力不比夜魔，还有机会可以躲开。
然而内监的目标根本不是困人，就在众人退避之际，丹田之处亮起暗色的光芒。
魔心！他要自爆魔心！
“快！打断！”陶含灵喊了起来。
此时此刻，离他最近之处有三个人。一是应韶光，他是如假包换的法修，罗网之下，灵气被禁绝，无论法术也好，灵符也罢，全都无法触发！
二是宁衍之。他纵剑而起，直取内监，只是没有法力加持，剑气终究差了些许威力。
三是凌步非。连宁衍之都没做到，众人对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就算凌少宗主绝脉治好了，难道他还能在短短几年间超过同辈最优秀的两个人吗？
宁衍之飞快抽出灵符贴在身上，冲他喊道：“快躲！”
他想，凌少宗主少有斗法经验，怕是赶不及应对了。不行的话他只能以身相挡，凭师父的灵符，定能保住二人性命！
电光石火之间，凌步非拔剑在手。他的剑一直抱在手中，没有出鞘过，凌少宗主天生绝脉的事实在是太出名了，没人以为这把剑真的有用。可是此刻，他的剑拔出来了，轻轻一抬，向前击去。
这是怎样的一剑？平平无奇，就像任何一个剑修初学时挥出的一剑。但它击出之时，引动了周围的灵气波动。
别人挥剑，是以真元凝出剑气，带动剑势向前。他却完全相反，剑势先立从而带动了灵气。
一声清越的剑鸣，剑锋轻轻掠过，去势不绝。魔心闪烁之时，锋锐的剑芒划了上去。
轻巧，无声，一切都消止于这平凡的一剑里。
魔心黯淡下来，内监瞪大眼睛，低头看着它碎成片片，不甘地倒了下去。
“扑通！”尸体落在地上。
有人按住胸口，有人大口喘气，从这巨大的刺激里慢慢缓过来。
“娘啊！”应韶光长出一口气，古怪地看向凌步非。
他当然知道凌步非在练剑，但没想到短短几年，居然练到这个程度了。难道这家伙真是天生奇才，只是被绝脉连累了？
所以说，他之前一直笑话人家，敢情自己才是笑话吗？
其他人回过神，纷纷上前道谢。
“凌少宗主，你又救了大家一回。”
“多亏你及时出剑，制止了他。”
“没想到凌少宗主剑术如此高超，在下佩服！”
“有机会的话，能否请教一二？”
凌步非也松了口气。他苦练数年，却是第一回 用在实战中，面对大家的恭维，摆手道：“凑巧而已，我也是自救，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又说：“劳烦大家检查一遍，是否还有活口，免得再来一次。”
这话提醒了众人：“对对对！我们都别愣着，赶紧收拾善后。”
虽然魔头不是他们杀的，但善后也有积分！凌少宗主这么说，必是体谅大家没捞到大积分，尽量在别处分一些。
不得不说，人都是先入为主的。心里存着恶感，做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但若存了好感，便会处处为他说好话。
弟子们散开忙去了，姬行歌晚了一步赶到，惊奇地打量着凌步非：“你小子，居然真练出来了？”
凌步非扯了扯嘴角：“不然呢？你以为我装样子的呀？”
姬行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说出来就太扫兴了。
算了，让他得意一回吧！
白梦今抿嘴一笑，大概只有她从头到尾没紧张过，因为她知道他能做到。
她伸手一抓，先将罗网收起。此物铺开来占住半个观星台，收起来不过小小一片，握在手中轻薄无物。
可就是这个东西，险些叫各大仙门的精英弟子折在这里——她记得，前世确实死了不少人，以至于影响了各大仙门百年的气运。直到新一代弟子成长起来，后果才渐渐消弥。
宁衍之在此战中受了重伤，但也收获了各派弟子的敬重，从而奠定了他未来第一人的地位。
白梦今本意是想插上一手，但是现在这个发展，委实出乎她的意料。凌步非做得太完美了，完全抢了宁衍之的风头。此战过后，再也没有人能忽略凌少宗主的存在。
果然他前世能从绝境中挣出一条生路，自身潜力非凡，只要给了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众人各自散开，宁衍之却呆呆站在原地。
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刚才那一剑。
自小入门，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习剑的天赋，每个人都告诉他，他天生剑骨，将来必是天下剑修的翘楚。而事实也是如此，到今天，到前一刻，他都没想过自己会输给别人。
什么是剑？如何做到最强？他勤修苦练，每每出手，剑势未到，剑气先行，摧枯拉朽。
他以为这是最正确的路。
直到刚才，他看到了另一种剑。
它没有剑气，没有招式，反而回归了剑的本身。当它挥出的时候，带出了一往无前的剑势。
也许别人认为，只是当时灵气禁绝，他才会输这么一招。可宁衍之没法说服自己。
同样的处境，凌步非做到了，他没做到。
这就是输了。
他学了快三十年的剑，从不离手，日日相伴，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最强的剑修，结果今天发现可能不是。
“宁仙君。”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他。
宁衍之转过去，看到凌步非走到近前，向自己施礼：“刚才……多谢了。”

第103章 互伤害
宁衍之怔怔看过去。
凌步非说：“你想帮我挡住魔心自爆，对吗？”
宁衍之回过神，讪讪道：“是我想多了，还好没误了凌少宗主的事。”
凌步非却道：“不管如何，宁仙君舍身相救的这份情谊，我还要是要谢的。”
见他如此坦荡，宁衍之不禁脸热。自从出门历练，他做过很多事，救过很多人，收到过很多感谢。唯独今天这份谢意，收得不是滋味。
此番大家能活下来，其实与他没什么关系。是凌步非他们先一步设了局，才能将夜魔一举灭杀。真说起来，应该是他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才是。
“凌少宗主……”他想说什么，却被旁边打断了。
“公子！”百里序喊道，“来帮一下忙。”
凌步非答应一声，向宁衍之抱了抱拳，便走开了。
宁衍之无声一叹，也去帮忙了。此次灵修大会结束，他该回宗门闭关了。方才那一剑，动摇了他对剑道的理解，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日后修为将毫无寸进。
看到凌步非回来，白梦今问他：“你跟他说什么？”
凌步非实话实说：“我去谢谢他，刚才魔物差点自爆的时候，他想过来帮我挡着。”
事发时白梦今离得远，并没有看到，听他这么说，不由怔住了。
“怎么了？”凌步非察言观色，“我看你好像很不喜欢他？是不是他有哪里不好？”
“没什么。”白梦今收回目光，避重就轻，“就是觉得他太装了，所以不喜欢。”
旁边的应韶光听到，附和道：“对对对，他真的很装。之前在流月城，瞧他出场挑的时机，还有那个方式，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救世英雄！”
白梦今被他逗笑了：“都好几年了，应师兄还记得这么清楚，想必一直耿耿于怀吧？”
应韶光冷哼：“都装到我面前来了，我记他个千八百年！”
瞧这小心眼，两人哈哈大笑。
应韶光不高兴了：“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们很大度？”
白梦今笑眯眯：“应师兄想必也记了我们很多年吧？当初不止他抢了风头，我们也抢了风头呢！”
她不提还好，一提应韶光想起来了：“当初要不是我给你们打掩护，少宗主哪能收买人心？这事还没跟你们算呢！”
“应师兄真的要跟我们算吗？”白梦今反问。
“当然……”
他还没说完，百里序插进来：“应师兄，我劝你再想一想，以色侍……”
“打住！”应韶光大声喝止，脸色通红。
于是百里序和白梦今一起大笑。
凌步非当时不在场，看他们这反应，兴致勃勃地问：“以色侍什么？我不在的时候，应师兄还干了什么好事？”
百里序一张嘴，就被应韶光警告：“不许说！你也有份的！”
百里序无所谓：“我可没有陪酒，从头到尾宁死不屈！”
应韶光忽然领悟过来，瞪向白梦今：“你故意的！”
白梦今才不承认：“应师兄可冤枉我了！你当时被打得半死，我还不是为了救你！你就说这恩情认不认吧？”
“……”应韶光张了张嘴，终究没脸否认，但叫他完全咽下这口气，又不甘心，于是拉过凌步非，跟他叽叽咕咕，“少宗主，我跟你说，你不在的时候白师妹可爽了，她跟那个夜魔谈笑风生，说什么……”
“应师兄！”
应韶光不理会，背过身继续说：“……她还教夜魔玩游戏，这个那个……”
想威胁他是吧？来啊！互相伤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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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散逸的魔气收拾得差不多了，紫云宫的使者也到了。
也是凑巧，来跑腿的又是游烟。
她察看完现场，说道：“此间发生的事，仙君们都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过后定当论功行赏。考虑到你们经历了一场大战，身心俱疲，历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仙君们决定提前开放通道。有伤需要治疗的，又或者精神疲惫的，都可以随我离开。积分有效，不算退出。”
弟子们大喜，不算退出就有奖励可拿，更不用说这场大战大家都捞到了不少的积分。于是众人各自评估自身的状态，有决定留下的，也有打算离开的。
姬行歌跑来问：“你们想留下还是离开？”
白梦今答道：“我想提前走，方才引动魔气，有些压不住了。”
姬行歌很可惜：“我还想赚点积分，不能作伴了。”
何霜迟晃过来：“姬小姐，和我一起呗！”
“你也不走吗？”
何霜迟笑嘻嘻：“我们门派穷，就指望灵修大会多赚点回去养家呢！”
刚才合作布阵，彼此也算共过患难，姬行歌满口答应：“好啊好啊！你轻功好，我的真火可以克邪，我负责打，你负责追。”
“好咧！”两人一拍即合，勾肩搭背地走了。
白梦今要回去，凌步非自然跟她一起回，百里序毫无疑义。应韶光一听，表态道：“那我也回吧，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呢！”
除魔他也有份，积分已经捞了不少，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可以交差了。
霍冲霄过来告别：“白师妹，我就不走了，还得去找师妹。”
他心里眼里，全是师妹。白梦今想了想，拿出花无声所赠的流珠，摘下其中一颗给他：“岳师姐心思纯善，容易为人所骗。这颗流珠我灌了夜魔的气息，比日常用的罗盘灵敏些，有劳霍师兄带给她。遇到危急时刻，可以将之激发，低等魔物误以为有魔头降临，会畏惧而避让。”
她原本打算，在前世岳云俏身故的那个时间，将她请到无极宗来，避开那次猎魔。但是想想，终究治标不治本，岳云俏身为仙门弟子，未来会有无数次猎魔任务，避开一次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还是要提升她的实力。
霍冲霄感激不已：“我们初次相逢，白师妹就救了我师妹。此番我落难于此，也多亏了你出手。现在还赠我师妹如此至宝，种种恩情，我师兄妹必当铭记。”
白梦今笑了：“若没有你们师兄妹，当初在枯叶小筑我未必能活下来，互相成全的事，谈何恩情？你们有心的话，等灵修大会结束，来请我喝酒便是。”

第104章 各下注
夜阑国发生剧变之时，各派掌门仙君正在大殿里闲聊打发时间。
高阶修士生命漫长，说无聊也无聊，难得人来得这么齐，少不得联络一下感情，顺便打打机锋。
“来来来，买定离手！”一个兴致高昂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赌场的女荷官在招呼客人。
一名化神仙君调侃：“狄掌院，你这随时随地开盘口的毛病几百年了也没改掉，你家掌门居然容得下你？”
正在摆赌局的是个打扮利落的英气女子，她便是七星门的掌院狄玉鸣，出了名的好赌，时不时欠下赌债被人告到掌门那里去，然后弟子们就能见到掌院被掌门追打的名场面。
“嗐！”狄玉鸣满不在乎地摆手，“你不说我不说，我家掌门怎么知道？还是说，你们想告状？”
被她瞪到的仙君仙子们连忙撇清关系：“谁有空管你们七星门的事？我们自家的还管不过来。”
狄玉鸣满意地笑了：“就是说嘛！大家又不是小弟子，还玩告状那一套不成？”
她满意地数了数，大声问：“还有谁没下注啊？快快快，等会儿就结束了啊！咦，元仙君，你还没下注吧？”
被她点到的元松乔坐在靠门的位置，正独自喝酒看书，闻言抬头，慢吞吞地问：“下什么注？”
“赌谁能得魁首啊！”狄玉鸣热情地介绍，“你可以押门派，也可以押个人。押门派赢得少一点，押个人赢得多。”
她展开手中卷轴，上面浮出光点，实时标明押注的情况。
元松乔瞥过去一眼，果不其然，押丹霞宫的最多，更具体一点，大部分人觉得宁衍之能得魁首。无极宗这边少一些，而且几乎没有押个人的。
狄玉鸣极力鼓动他：“元仙君你看，大家都觉得宁衍之能赢。你身为无极宗长老，怎么能不给自家涨涨士气？输人也不能输阵啊，对不对？”
元松乔想了想：“有理。”
狄玉鸣喜笑颜开：“那你是押门派，还是押个人啊？”
元松乔道：“我是无极宗的人，押门派理所当然，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押个人吧！”
狄玉鸣竖起拇指：“元仙君果然爽快！你选一个吧，我们最低一注一千灵石，想来凭你的身份地位，不能少于十注吧？”
元松乔笑道：“十注？这也太少了，我就押一百注吧！”
狄玉鸣大喜：“元仙君豪气！你押谁呢？”
元松乔伸指一点，卷轴上空荡荡的角落里出现一个光点：“自然是押我们少宗主了。”
此言一出，殿里闲聊的众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元松乔抬眼扫过去，慢条斯理道：“大家对宁衍之的看法很一致，这小辈惊才绝艳，将来必是丹霞宫后辈第一人。我无极宗与丹霞宫并驾齐驱，少宗主自然也是宗门后辈第一人。你们押宁衍之，我就押少宗主。”
原本大家下注就是闹着玩，他这番话说出来，一下子变了味道。
这哪里是赌局啊，分明是丹霞宫与无极宗的第一人之争！
狄玉鸣不由收了笑，问他：“元仙君认真的？”
元松乔反问：“一百注，十万灵石，难道还能作假？”
狄玉鸣重新露出笑容：“好！”
她转过头，向众人大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吧？元仙君押了凌少宗主一百注，赌他此战胜过宁衍之！有没有人跟啊？岑掌门，要不要给自家弟子助助威？”
岑慕梁正和凌云高喝茶闲聊，闻言抬眉。
狄玉鸣笑嘻嘻地走过来，在他们面前展开卷轴：“二位大佬，就缺你们了。元仙君说，他押凌少宗主得第一，岑掌门，你怎么说？”
元松乔这个人，岑慕梁并不陌生。他们年岁相当，又同为剑修，自少年起少不得被人拿来比较。比起当掌门的岑慕梁，元松乔性子懒怠，因而名声没有他那么大。但岑慕梁一点也不敢小看他，论实力他比现任宗主凌云高只高不低。
岑慕梁含笑看过去：“元兄这么有信心？看来凌少宗主这几年进步很大啊！”
元松乔向他举了举杯，回道：“我们少宗主运气有点差，生来就遭了大难。不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谁说不会因祸得福？令徒天生剑骨，世称第一，我身为师伯，少不得为自家侄儿撑撑腰，岑掌门可不要见怪啊！”
岑慕梁哈哈一笑：“元兄这话说的，谁不觉得自家孩子好？你押凌少宗主，理所当然。”
元松乔笑着点头，竟又问道：“这么说，岑掌门也觉得自家孩子好，认为宁衍之能胜了？”
哟嗬，众位仙君闻言侧目。元松乔一向懒散，今天居然当面说这样的话，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了。看来无极宗对宁衍之很不服气啊！终于忍不住想抢下辈第一人的名号了？
也是，毕竟关系到宗门声誉，谁是下辈第一人，就代表着所在宗门将来压过对方一头。两家同为上三宗之一，谁愿意输呢？
岑慕梁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锋利起来。他不敢说自己是剑修第一人，但对徒儿信心十足。精心教养二十多年，宁衍之的优秀有目共睹。现在有人来砸场子，他岂能退让？
“徒儿是我亲手带大，亦徒亦子。他既然参与了比试，我岂能灭他威风？自然对他抱以最大的信心。”
“好！”元松乔伸了伸手，“那就请岑掌门下注吧！你押宁衍之，我押少宗主，看谁能赢。”
话说到这里，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凌云高眉头微皱，想出来打个圆场，笑道：“岑掌门，倒也不必这么认真，元师兄是说着玩的……”
“我可没玩。”元松乔打断他的话，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扬了扬手中书册，说道，“此乃我多年的剑术心得，要是宁师侄赢了，就送给他当贺礼。怎么样，岑掌门，我有诚意吧？”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岑慕梁还能怎么样？他取出一剑，放在桌案上：“此剑是我师门所传，本打算待衍之元婴，赠他为本命剑。倘若凌少宗主赢了，便转赠于他！”

第105章 意气争
“止杀剑！”一名离得近的仙君脱口而出。
满殿的目光看过来，都被惊住了。
止杀剑，丹霞宫前任掌门七杀剑君的佩剑。这位剑君早年嫉恶如仇，剑下亡魂无数。后来年纪大了，领悟了圣德心，便将本命剑封存，重新炼了一把剑来用，便是止杀剑。
此剑赫赫有名，它出世之时，七杀剑君已不再轻易动武，每一次动用此剑，都是流传后世的名场面。
最出名的一次，丹霞宫有弟子为魔修所害，过后此魔修逃入魔界。七杀剑君携剑追杀，最终在魔王面前斩杀此獠。
这剑意义非凡，给宁衍之当本命剑，足以说明岑慕梁对弟子的看重，现在居然拿出来当赌注……
活到这把岁数，在场的仙君们个个都是人精，哪还会不明白岑慕梁的意思。
岑掌门果然爱徒如命，情愿押上师门重宝，也要给宁衍之出头。
他想告诉别人，他的徒弟就是最优秀的，不怕跟任何人比！
元松乔哈哈大笑，随手解下腰间剑囊：“岑掌门如此大手笔，我这区区心得反倒不配了。这是元某花费百年时间，采各种奇珍炼制而成的剑囊，也一并押下！”
剑修最珍贵的东西有二，一为手中剑，二为盛剑囊。本命剑自然是不能送人的，所以剑囊便是全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
元松乔押上剑囊，无疑是跟岑慕梁杠上了。
宁衍之是小辈弟子第一人？他可不服，等赢了这一局再说吧！
仙君们心情复杂。
无极宗与丹霞宫同为上三宗，平日少不得互别苗头，只是江老宗主坐化后，新上任的凌宗主态度保守，便隐隐被丹霞宫压了一头。
他们来之前，可没想到一向懒散的元松乔会这么强硬，难不成凌少宗主的绝脉治好了，无极宗不想忍了？
“元兄爽快。”岑慕梁抬起手，将止杀剑抛给狄玉鸣，“赌约已立，还请狄掌院做个见证。”
元松乔亦送出剑囊与心得：“赌注在此，劳烦狄掌院收好。”
狄玉鸣赌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今天干了一票大的，笑嘻嘻收了东西：“两位放心，狄某人或许赌运不佳，赌品可是一等一的，东西我一定完完整整送到赢家手中！”
元松乔与岑慕梁都很满意，点点头坐回去。
两人交锋暂时告一段落，殿内的气氛略微放松下来。
狄玉鸣抓着机会，大力宣扬自己的赌局，鼓动别人下注：“申剑君，你不下注吗？元仙君和岑掌门都参与了，给点面子呗！”
“秦仙君，你先前只下了一注，这也太少了。岑掌门都下场了，总得撑撑场面不是？”
别说，被她说动的人还真不少。这赌局到现在，已经成了两位大佬的角力，各自都有情面的不是？
于是乎，跟丹霞宫关系近的毫不犹豫添上赌注，给宁衍之助威，以无极宗为上宗的也想给凌少宗主凑个人情。
狄玉鸣顺口问：“凌宗主，你呢？给少宗主押多少啊？”
凌云高笑笑：“我赌运不佳，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玩吧。”
他这话一说，正打算给凌步非加赌注的几位仙君顿了下。
狄玉鸣感觉不妙，忙道：“崔掌门，你押哪位啊？”
这位崔掌门所在的玄炎门是无极宗的下宗，本该押凌步非才是。他略一犹豫，却点了点宁衍之的名字：“我与宁师侄有过一面之缘，就押他吧。”
有他打头，其他几人也都转移了目标。
狄玉鸣算了算赌注，心里有点犯愁。本以为这个赌局是无极宗与丹霞宫之争，可凌宗主态度暧昧，分明不支持元仙君所为。如此一来，赌注十有八九下在了宁衍之那里。要是宁衍之真得了第一，自己不会赔惨了吧？
“碧绦仙子，你玩吗？”愁归愁，狄掌院赌还是要赌的。
坐在窗边的绿衣女子抬起眼。她是苍陵山的代表，真身是一条藤蔓，和大多精灵一样有着恬淡的性格。
狄玉鸣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她真的下注。没想到碧绦仙子看了看卷轴，伸指一点，轻轻柔柔地说：“那我也下一百注吧。”
哇！狄玉鸣低头一看，惊讶极了：“碧绦仙子也看好凌少宗主？”
听得此言，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苍陵山的人有点神神叨叨的，难道碧绦仙子看出了什么？
却见碧绦仙子笑笑，回道：“你们都下给宁衍之，我加一百注给凌少宗主，这样才平衡啊！”
原来是为了这个，大家收回目光，心道，苍陵山的人果然神神叨叨的。
最开心的莫过于狄玉鸣了，有碧绦仙子这一百注，就算宁衍之赢了，她也不用赔！这回掌门总不能骂她了吧？
“我再加一百！”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却是栖凤谷谷主姬南风，他嘲讽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临时改注的掌门仙君，“凌少宗主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也不能押给别人啊！”
狄玉鸣大喜。有了这一百注，她这回不止不亏，还会大赚！
“好咧！姬谷主一百注，给凌少宗主！”
那几个掌门仙君被他看得不自在，悄悄传音入密：“姬南风这是什么意思？”
“别搭理他，凌宗主都不支持，他姬南风摆什么谱？等着好了，他这十万灵石也就听个响，就算拿到了少宗主的人情，也没任何回报。”
其他人想想也是，遂等着看笑话。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深夜，夜阑国的方向忽然飞来五颜六色的传讯符，惊起整座紫云宫的仙君们。
在打坐的一跃而起，在睡觉的滚下床铺，在散步的狂奔回大殿。
“发生了什么？”没接到传讯符的仙君莫名其妙。
“夜阑国出事了。”今夜当值的游烟禀道，“皇宫被魔头所据，金丹弟子们抓了一半有余，那魔头要将他们投入祭阵，吸食精血。”
殿内大哗，当即有仙君要飞去救出弟子。
游烟抬手阻止，神情古怪：“诸位莫急，弟子们无事。危急时刻，我派少宗主与几位弟子联手布下七星灭魔阵，将那魔头引入阵中，已除魔成功。”
众仙君愣了半晌没回过神。
刚踏进殿门的狄玉鸣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妈呀！我又赔了！这都能赔！”

第106章 局后事
“游掌事，没有伤亡吗？”还没收到传讯的仙君关切地问。
游烟答道：“按目前报过来的情况，有伤无亡。”
仙君们长出一口气，出去猎魔受伤是家常便饭，只要没死就行。
既然没事，大家有心情来管赌局了。
“狄掌院，人呢？是不是该兑钱了？”
狄玉鸣刚溜出殿门，就被揪住了，无名剑派的女剑君兴高采烈：“在这在这！”
无名剑派是无极宗的下宗，她跟着下了十注。当时肉痛得很，以为这一万灵石扔水里了，万万没想到翻了好几倍。果然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她又可以买一块上好的拭剑石了。
“狄掌院，你不会想跑路吧？”赢了的仙君质问。
狄玉鸣挤出笑：“哪能呢？我的赌品整个九州有目共睹！只不过，积分还没出，说不定宁衍之也有别的进账呢？总要等到确切的结果才能兑现不是？”
这话也有道理，女剑君松开手：“行！你要是跑了，我就上七星门要债去，你也不想再一次被你家掌门追杀吧？”
狄玉鸣苦着脸：“当然了，放心吧。”
姬南风满面春风，他押凌步非的时候没想着赢，主要是争一口气。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挺争气，扔出去十万灵石，回来好几倍，今年都不用干了。
他心情一好，就想找人麻烦，于是贱兮兮地凑上去：“老崔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你徒儿不是没事吗？别是因为输了钱吧？哎呀，不就一万灵石吗？对咱们来说就是毛毛雨！你看我，一押就押了十万，嘿，回来了几十万呢！”
崔掌门有苦说不出，只能躺平任嘲。
表面看，他只是输了一万灵石，实际上，他输的是看不见的东西。凌少宗主第一次历练，居然就能赢过宁衍之，说明了什么？本以为凌宗主年富力强，执掌宗门少说几百年，这才大胆站队，没想到……
姬南风嘲完了，又跟别人显摆去了。
几个和崔掌门做了一样选择的墙头草，再一次凑到一块传音。
“姬南风真是走了狗屎运，这都让他赢了。”
“哎，这谁能猜到？凌宗主不也没想到？”
几人悄悄瞥向凌云高，他倒是一派淡定，还面带微笑，仿佛先前不参与赌局只是单纯不想赌，没有任何隐喻。
“算了算了，自认倒霉吧！”
几人草草结束交流，心里各自盘算起来。现在倒向少宗主来得及吗？不行，太明显了，目前还不能得罪宗主。那以后两边端水？
其他真心认为宁衍之能赢的仙君们既惊讶又扼腕。这个结果真是没想到，怪不得元松乔那么懒散的人，非要跟岑掌门杠上，看来无极宗把少宗主放出来历练，里头有点名堂。
苍陵山那位碧绦仙子还是平静恬淡的样子，收到别人的恭喜，也只是笑着点点头，似乎真的只是凑巧押对了。
茶桌那边，一位丹霞宫长老觑向岑慕梁，见他面色凝重，试探着说：“掌门，止杀剑是七杀剑君的遗物，对您与宗门都意义非凡，交给别人确实不妥。要不，我去跟元仙君商量商量，换一件东西？”
不料岑慕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与元仙君当众立约，岂能反悔？止杀剑再珍贵，终究只是一件物品，剑君的遗志不需要它来体现。”
“那您……”
岑慕梁将传讯符递给他：“赌局不过是玩乐，咱们聚在这里，为的是灵修大会。你看弟子的描述，夜阑国分明出了大事。仙盟在此举办灵修大会已久，按说夜阑国尽在掌握之中，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一个魔头？仙盟事先竟不知晓？”
这一番话，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赌局拉回到正事上来。
仙君们顺着一想，脸色都变了。
“不错！灵修大会之前，我们没有派人查过吗？超过弟子能力的魔头，照理早就被清理掉了。”
“这回要不是凌少宗主处置及时，我们要损失多少弟子？看这说法，大半金丹弟子都被那魔头抓了，就算损失一半，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这次灵修大会负责监察的是谁？快找来问一问。”
负责监察的人很快来了，确切地说，这是一个小队，总共五个人，修为在元婴期。
听说皇宫出现魔头，他们大为惊讶，回道：“我们在灵修大会三天前还巡查过，没有发现异常。”
这五个人来自不同的门派，一个人可能出错，但不可能五个人都出错。
仙君们面色越发凝重。
岑掌门说的不错，确实出了大事。他们五人都没发现，说明这个魔头十分擅长匿形，而且可能有人替它遮掩！
这个人是谁？能做到这件事，必然在仙盟之中，且修为极高！
相比起来，赌局微不足道，这才是切身相关的大事！
长久的沉默后，岑慕梁终于开口：“诸位莫急，事情终究如何，还得调查过后再说。游掌事，辛苦你跑一趟，把愿意离开的弟子们先接回来。至于你们，现在就去调查，看看有什么疏漏。”
后面那句话是对监察小队说的，那五人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此时有弥补的机会，连忙应是。
紫云宫重新安静下来。
仙君们再也没心思去管赌局，心思飞去了数百里之外的夜阑国。
众人等待之际，正在树下静坐听风的碧绦仙子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仙子，这件事你怎么看呢？”元松乔坐到她对面。
碧绦仙子淡淡一笑：“元仙君说的哪件事？”
“夜阑国的事。”元松乔语调慢吞吞的，眼神却锐利，“你在我们少宗主身上下了重注，真的只是随手而为吗？”
碧绦仙子抬手捋了捋胸前的辫子，回道：“我说是，元仙君不信吧？”
元松乔道：“谁不知道苍陵山卜筮之术一绝，我从不相信没有缘由的事。”
他们每个人下注，背后都有理由，难道她会是例外？
碧绦仙子笑了笑，轻声说：“元仙君说的是，我法力低微，只大略感觉凌少宗主是破局之人罢了。”

第107章 看经过
夜阑皇宫内，游烟笑问：“少宗主，你们不打算再挣点积分吗？灵修大会还没结束。”
凌步非答道：“梦今刚才引动灭魔阵，体内气息翻涌，有些压不住了。”
游烟闻言不敢轻忽，忙过来检视，末了道：“没事，回去休息几天就好。”
说完，看着白梦今的目光带了几分惊异。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位白师妹已经可以结婴了。这就是魔修吗？短短五年，修为竟增长到这个地步。
大庭广众之下，游烟也不好细问，先祭出飞舟，送弟子们回程再说。
这次事件，虽然避免了很多弟子死亡，但受伤的不少，一路吵吵闹闹，终于在天亮时回到了紫云宫。
“师父。”百里序惊讶地看着门口的元松乔，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
元松乔目光扫过，问：“都累了吧？随我回去歇一会儿再说。”
“是。”
游烟无法阻止师叔，待他们离开，便揪住应韶光：“你随我去见掌门。”
应韶光苦着脸：“游师姐，我这一路也很辛苦呢，还被魔头打成了重伤。”
游烟塞给他一瓶灵丹，冷酷无情地说：“受伤就吃药，掌门你还是要见的。”
应韶光只恨自己没有师父来接，耷拉着脑袋跟她去了。
有没有天理啊？那三个人什么事也没有，他才是受了伤需要休息的那个！
好在其他弟子和他差不多，第一时间被师长揪回去细问，让应韶光心理平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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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靠谱的长辈，一切都变得很轻松。
元松乔全程护送，没让任何人骚扰他们。到了住处，大概了解了情况，便道：“离灵修大会结束还有几天，你们先休息，别的事不用管，等人都回来再说。”
三人欣然从命，管自己调养身体、清点收获，不理外事。
而在他们休息放松的时候，紫云宫吵翻了天。
灵修大会特制的身份令牌，可以记录弟子的一切行为，将令牌里的信息提取出来，就能拼凑出事件的经过。
抽到白梦今那块令牌的时候，仙君们看傻了。
“这什么？她钓鱼啊？”栖凤谷谷主姬南风脱口而出。
看到魔物出来，故意上他们的车，然后反过来把他们给吃了……一整个黑吃黑。
大殿里沉默了一会儿，长明心斋的静安师太说道：“……倒也没违反规则，吞掉魔气，损失的也是她自己的积分。”
主要还是仙盟这么多年，就没有过魔修。
行吧，大家继续往下看。
然后她驱使魔物为仆，发现不对劲，召集同道，再伪装成魔头进皇宫……
从白梦今的视角，仙君们终于与这个逃过监察的魔物面对面了，不得不说，傻得出乎意料。
大殿再次陷入激烈的讨论。
“此魔实力如此之强，怎的灵智如此之低？这不合理吧？”
“不对，她能用祭阵，会使术法，还懂得计谋，灵智很高，只是她的思维与常人不同，才看起来好骗。就比如一个十岁孩童，聪明是有的，但没有阅历，容易被人牵着走。”
“不错，她与那些低智魔物完全不同，连祭阵这么复杂的东西都会，必定是魔胎化成的高阶魔物。但她对人界所知不多，像是初生的婴儿，不谙世事，才会轻易被骗。”
讨论到这里，大殿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一位仙君试探着说：“魔胎化成的高阶魔物，只有魔界才有吧？所以说，封魔结界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漏洞？”
这几乎是唯一的答案了。
岑慕梁叹了口气：“安排人巡查吧！”
“是……”
魔物从哪里来的，大概能猜出来。但她怎么瞒过监察的，目前还是搞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此魔的出现必有阴谋。
“不如从那张罗网入手，”一位仙君提议，“如此宝物，必定不是凡品。手艺高超的炼器师就那些人，查一查说不定有线索。”
但这宝物入了白梦今之手，魔头是她灭的，东西就是她的战利品，仙盟没理由要求她上缴。
最后凌云高道：“我与她说一声，暂借几天。”
然后是灭魔的过程，众仙君已经看了很多遍，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忍不住感叹：“现在的小辈，真是不容小觑啊！”
这边把魔头骗去观星台，那边悄悄布下七星灭魔阵，关键时刻一击即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哪怕换成他们，都不一定做得更好。
“这小辈叫什么来着？何人门下？”有位仙君感兴趣地问。
姬南风瞟过去：“你们不知道吗？她是凌少宗主的未婚妻啊！”
说起这事，姬谷主心里还酸呢！他与凌云舟是好友，从小看着凌步非长大，女儿相中他，自己还很高兴。哪晓得女婿没捞着，白白送给了别人。
“啊！”仙君们发出低呼声。
活的时间长了，难免听到许多八卦，尤其无极宗的事，谁没听过一耳朵？原来这就是凌少宗主半路捡回来的未婚妻，还真是出乎意料。
“都说娶妻娶贤，真是一点错没有。”一位仙君闲闲说道，“自从凌少宗主多了这位未婚妻，绝脉有了治愈的希望，整个人脱胎换骨。且她本人如此优秀，日后有她辅佐，无极宗必定更加兴盛。”
听得这话，大家不由去瞄正中的两个人。
无极宗后辈出色，被压的便是丹霞宫了，而且听说人还是从丹霞宫手里抢走的，岑掌门怕是心里怄得很。
还有凌宗主，以前大家觉得，凌少宗主的绝脉不可能治愈，那他就是无极宗货真价实的主事者。若是凌少宗主好了，修为也上去了，凌宗主是不是该把权柄交出来呢？
两位大佬当然不会让别人看出心思。
凌云高淡淡笑道：“那就多谢道友吉言了，步非出息长进，我也算对得起兄长了。”
岑慕梁反应更是平淡，连话都没接，只慢悠悠地喝着茶。
待大家看完了热闹，他才说道：“诸位莫要掉以轻心，从此次事件来看，我们怕是有潜在的敌人还未察知，这回针对的是弟子，下回说不定就是我们了。”
一句话说得气氛严肃起来，众仙君应道：“是。”

第108章 排名榜
几日后，灵修大会正式结束。
所有弟子从夜阑国撤回，上交身份令牌。
紫云宫再次挤满了人，都在等即将公布的排名榜。
白梦今在人群里找到了兄姐，白梦连看起来很不错，白梦行略有些萎靡。
白梦连喜气洋洋：“大弟这次表现不错，我们在一户员外家里发现了魔气，不想弄错了被附身的人。他在关键时刻挡住了魔物，保住了那家人的性命。”
她现在的样子，就好像老农插下秧苗，辛辛苦苦照料一年，终于看到秧苗长成了嘉禾，满怀成就感。
白梦今惊奇：“大哥居然有如此觉悟了？”
白梦行身上有伤，蔫蔫地道：“我又不是石头做的，上次大家在流月城拼死挡住魔物，我修为太低做不了什么，这回总算能帮上忙了。”
白梦今不由笑了，心里多了一分感慨。上辈子不成器的大哥，经过大姐的苦心教导，长成了合格的仙门弟子。可见经过努力，很多事是可以改变的。
岳云俏也没事，她被传送到离都城十几里的农庄，在那里发现了魔物的踪迹，一心一意对付那魔物去了。等皇宫事了，霍冲霄找到她，她已将那农庄清理干净了。
“白师妹，这回是我一个人干的，没有别人帮忙。”岳云俏一脸自豪，“我消灭了魔物，村民们很感激，送了我好多东西。”
“恭喜岳师姐，这次大有收获啊！”
岳云俏又不好意思了：“哎呀，我这点小收获，哪能跟你比啊！师兄都跟我说了，你们在皇城干了一票大的。对了对了，我还没谢过你，那颗珠子真是好东西，我放在身上，只要别人一接近我，就能感知是人是魔，有没有魔气……”
角落里，宁衍之安静地站着。
他名望虽高，但气质太冷，周围弟子的目光多有敬慕，但没有人敢上来打招呼。
直到霍冲霄走过来，倚在旁边的栏杆上，问：“宁师兄在想什么？”
宁衍之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你师妹呢？怎么没陪着她？”
霍冲霄扬了扬下巴：“跟别人聊得正开心呢！”
宁衍之顺着视线看过去，瞧见了熟悉的身影。那位白姑娘全然没有面对自己时的冷淡，笑吟吟地跟岳师妹说着话。
那位凌少宗主没有参与，在旁边跟应韶光、百里序闲聊着。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投到旁边去，与未婚妻对个眼神，又转回去继续聊。
明明各说各说，但总是有一种他们在一起的感觉。
宁衍之莫名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隐隐约约好像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却被别人得到了。
凌步非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遥遥相对。
片刻后，宁衍之先做出表示，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凌步非也就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然后各自收回目光，若无其事。
但这一幕落在了霍冲霄的眼里，他迟疑着开口：“宁师兄……”
宁衍之平静抬眸：“何事？”
他的眼睛里一片澄静，像高山上最纯净的冰雪，霍冲霄便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没事。”
他怎么会以为宁师兄和自己一样，动了情爱之念呢？更不用说那个姑娘和别人有婚姻之盟，这和夺人妻子有什么两样？
霍冲霄收束心思，回到原来的话题：“师兄觉得，这次魁首会是何人？你还有没有希望？”
宁衍之摇头：“这次出了个夜魔，不但影响到整个夜阑国，还涉及到那么多人的性命，积分的大头必在此处。我的贡献不多，所得积分远远不及那几位，这几日虽然勤奋追赶，但不足以补平这个差距。”
霍冲霄也是这么想的，不禁可惜：“宁师兄的实力足以问鼎，可惜这回差了些运气，魁首要旁落了。”
宁衍之平静说道：“便是让我提前找到夜魔，也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应对。所以，没什么好可惜的，确实技不如人。”
说罢，他脸上牵起淡淡的笑：“霍师弟这回除魔出了大力，想必分得不少积分，我还未恭喜你。”
霍冲霄也笑：“我是实打实的运气，只希望能进个前十，叫我师父面上有光。”
说话间，大殿里有人出来了，开始往告示牌上张贴红榜。
先公布的是筑基期的排名榜，白梦连和白梦行挤过去看，兴高采烈地跑回来：“二妹！我们上榜了！”
白梦行在二十三名，白梦连在第五名，他们入门才五年，比不得那些从小有名师教导的天之骄子，有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好了。
“恭喜大哥大姐，一战成名。”白梦今笑眯眯。
“哎呀，跟你比可差远了！”白梦连挺不好意思，又露出一点小骄傲，“总算名次能见人，回去有脸见师父了。”
她被执事殿殿主温如锦看中，跟游烟做了师姐妹，背后总有人说三道四，以为她不够格。这回拿到好名次，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岳云俏也回来了，看她的表情，名次应该很不错。
“白师妹，我进前十啦！第九名！”
众人笑着恭喜她。
筑基榜贴完，便是金丹榜。
一般来说，筑基榜的积分和金丹榜有着很大的差距，像上次宁衍之以筑基的修为进入总榜第六，是十分少见的情况。
白梦今一行人挤过去，看到姬行歌和何霜迟一起，两人在人群里疯狂招手：“这儿，来这儿！给你们留了位置！”
于是他们挤过去，跟姬行歌一起看榜。
榜单从后面开始张贴，到了前十，他们无一人上榜。
众人都很淡定，心知自己必入前十了。凭夜魔这么大个魔头，积分还能不上榜？
第十名先出来，当即有人喊道：“第十名，苍陵山陶含灵！”
陶含灵喜笑颜开，没想到自己还能前十，想来是绊住内监那一下给她添了不少积分。
很快，下一个出来了：“第九名，无极宗，百里序！”
百里序笑了，对同伴们拱了拱手：“我先出，看来要输给你们了。”

第109章 夺魁首
百里序心里有数，他传送过去不久，便被抓进了皇宫，整个过程没收几个魔物，积分很单一。
按住夜魔那一下，让他分到了巨额积分，能进前十已经很好了，想比其他人高确实不可能。
“第八名，无极宗，应韶光！”
应韶光脸上并无喜色，他原本冲着魁首去的，谁知被夜魔抓了去，算下来也就比百里序多除了几个魔物。倘若没受伤，他还能留下来争一争，偏偏挨了一顿打，只能先跟回来养伤了。
复盘了经过，应韶光不禁反省，他是不是应该收一收脾气？倘若当时没有激怒夜魔，就不会挨那顿打，多出来这几天，完全可以刷一刷积分，再进几名。
“第七名，丹霞宫，霍冲霄！”
他们离开之后，霍冲霄又去找岳云俏了，少不得再刷些分数，比应韶光多理所当然。
不远处，霍冲霄转过来，向众人招了招手，表达感谢之意。
“第六名，七星门，周意远！”
众人有点意外，周意远没有受伤，还留下来补分数了，照理说积分不少，居然只有第六名……
白梦今不由向宁衍之看去，以她前世对这位师兄的了解，这几天只怕不眠不休——她总说自己争强好胜，其实宁衍之何尝不是？从小担着天才的名号，就不愿意输给任何人。
周意远是第一个非上三宗进入前十的弟子，一时众人瞩目，周围好多师兄弟又羡又妒地恭贺。他笑着一一回应，最后遥遥向白梦今他们点头示意。
“第五名，无名剑派，何霜迟！”
传榜之人一喊出来，人群里便传来一声长啸，何霜迟一跃而起，站在树上叉腰大笑，转头冲大殿喊：“师父！我进前五啦！厉不厉害？！”
殿内传来一个女声：“瞧你这点出息，拿个第五就开心成这样！”
话是这么说，这位女剑君声音里的喜意藏都藏不住。哎呀，自家小门小户，别说上三宗，比起七星门也是远远不如，往常能进前二十前三十就不错了，这回进了前五，回去可要好好庆贺。
凌少宗主真是她们师徒的福星，徒弟跟着他们拿了第五，她忍痛下了十注，赚了几万灵石。
何霜迟仰天大笑，身上的剑气一时没控制住，震得树上花叶簌簌而下。
一名掌事见状喝道：“下来！不许破坏公物！”
何霜迟吐吐舌头，连忙跳下来，满面春风地跟众人交际。
“第四名，栖凤谷，姬行歌！”
姬大小姐在同辈中颇有名，往常大家只知道她脾气很大，没想到这次一鸣惊人，不由改观。
人家实力这么强，出身又好，脾气大一点算什么？就是有这个底气！
姬行歌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假作镇定，矜持地回应大家的恭贺，口中谦虚地回应：“一般一般，跟真正的牛人不能比啊，都没进前三。”
了解她性子的凌步非很想翻个白眼，明明高兴得不得了，还装！
随后与白梦今对了个眼神，两人的心思都沉了下来。
前三，高积分的人里，只剩下三个了。他和白梦今不用说，宁衍之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超过参与剿杀夜魔的姬行歌等人？难不成这几日他杀了什么了不得魔头？不会连他们俩也超过了吧？
其他人很快意识到这件事，应韶光嘟囔了一句：“不可能他拿第一吧？”
百里序客观评判：“当时夜魔引人来自投罗网，要不是他带领大家反抗，估计直接就一窝端了，我们想一举剿杀夜魔，还要费一番周折。如此算来，他贡献不小，估计能分得不少积分。”
“那也不可能超过少宗主和白师妹吧？”
百里序点了下头，他的看法和应韶光是一样的。再怎么样，宁衍之只能算是从旁协助，怎么也不可能超过参与者。
众人翘首以盼，传榜之人终于开口。
“第三名，丹霞宫，宁衍之！”
听到名字，众人长出一口气。就说嘛，宁衍之要是比他们还多也太不合理了。不过，他明明落后不少，却在最后几日超过了姬行歌等人，委实厉害。回头能查积分了，去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宁师兄，恭喜。”霍冲霄真心佩服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拿到第三名。
宁衍之面无喜色，轻轻点了下头。
看他这样子，其他人过来道喜也颇为收敛。
远处，一位丹霞宫弟子低声道：“还以为宁师兄必得第一，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凌少宗主。算下来前十我们才占两个，他们却有四人，难道以后都要被压一头？”
站在他旁边的师姐却摇了摇头：“不对。”
该弟子不懂：“哪里不对？”
那师姐神秘兮兮地说：“我觉得，重点不是凌少宗主，而是他那个未婚妻。凌少宗主以前一点声音也没有，开始出现在人前，就是他那个未婚妻进宗门的时候。哎呀！那位姑娘不会是气运之子吧？听说人还是从我们长老手里抢走的，亏大发了呀！”
该弟子哭笑不得：“师姐你在说什么？哪有什么气运之子。”
传榜之人继续唱名：“第二名，无极宗，白梦今！”
凌步非皱了皱眉，奇道：“怎么你才第二？第一总不会是我吧？不可能啊！灭魔之事由你主导，积分应该在你身上才是。”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姬行歌心直口快，直接说了：“就是！布阵虽然是他负责的，但我们都有参与，不应该多这么多。喂，姓凌的，你该不会收买了长老仙君吧？”
凌步非没好气：“身份令牌是苍陵山那位前辈所制，我哪有本事收买他！”
姬行歌一想也是：“对哦，那位前辈很多年不见人了。”
白梦今却笑了，竖起手指示意他们噤声：“等报完了，我们去查一查积分就知道了。”
其实她知道凌步非的积分为什么比自己多，会有这个结果，是她刻意为之。想借凌少宗主的势，当然要先把他推上去，自己做背后大魔头的滋味也不赖！
终于到最后一个了，传榜之人高声唱名：“魁首，无极宗，凌步非！”

第110章 齐受赏
这个结果其实很多人已经猜到了，但整个紫云宫还是安静了下来。
大家不由看向这位久闻大名的凌少宗主，过去二十多年，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可从今天起，他不仅仅只是个名字了。
灵修大会举办这么多年，每一个能得魁首的，都是同期的佼佼者，几乎都在修仙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它的结果往往预示着未来上百年的走向。
尤其这一次有宁衍之参加，居然被人压了一头，是否代表着那个人才是新一辈的最强者？
“恭喜公子。”百里序大声说道，打破了沉寂。
接着应韶光也抬手为礼：“恭喜少宗主。”
有他们打头，周围的无极宗弟子齐声应和：“恭喜少宗主！”
几十人齐声高呼，来往的飞鸟都为之一惊，其他人不禁被这气势所慑，感觉到仙门上宗的威严。
紧接着，栖凤谷、无名剑派、长明心斋等下宗弟子也跟着道贺：“恭喜凌少宗主！”
到了这个份上，霍冲霄无声一叹，看向宁衍之。
宁衍之神色平静，既没有恼怒，也没有尴尬，抬手遥遥一贺：“恭喜凌少宗主。”
这一声从他口中说出来，在场的丹霞宫弟子心情复杂，便也跟着道贺：“恭喜凌少宗主。”
看到丹霞宫也道贺了，其下宗七星门、天演派等终于放心说出：“恭喜凌少宗主！”
万众瞩目之下，凌步非心情复杂无比。
他生来废了经脉，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仙门弟子面前，成为魁首。
他不由看向身侧的白梦今，如果五年前的那天，他没有路过凤梧城，没有遇到她，就不会有今日。
他更清楚，整个灵修大会的主导者是白梦今，是她消灭了夜魔，是她把机会送到他手中。
他想说谢谢，但这句话太轻飘了，根本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
不等他整理好情绪，掌事已大声宣布：“请总榜前十，入殿受赏！”
于是千言万语，暂且都压了下来，他轻轻说道：“走吧！”
白梦今含笑点头，与他一同举步，往大殿而去。
应韶光、百里序等人紧随其后。
霍冲霄转头：“宁师兄，我们也走吧。”
宁衍之轻轻点头，两人一起走向大殿。
殿内，仙君们分左右而坐，看着新一辈的精英弟子们进来，心中不无感慨。
瞧瞧这些生气勃勃的面容，身上洋溢的青春气息，果然是年轻人啊！想当初，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意气风发，在灵修大会上夺得好名次，入殿受赏。
代表仙盟发赏的是各宗掌门，由陶含灵开始，一个一个发下去。
到白梦今时，恰好是凌云高，他将仙盟特意为灵修大会炼制的玉符递过去，说道：“做得不错，再接再厉。”
白梦今接过玉符，低头回应：“是，宗主。”
然后是凌步非，岑慕梁注视他良久，方才说道：“凌少宗主生来受难，焉知不是天降大任？如今你一飞冲天，还望将来牢记本心，继承先辈遗志，守我仙门，护我苍生。”
凌步非肃然应道：“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岑慕梁欣慰点头，却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看向狄玉鸣。
狄玉鸣缩在角落，忽然成为众人焦点，后背一寒，懵然问：“怎么了？”
姬南风笑眯眯提醒她：“赌局！”
姬谷主高兴坏了，自己赢了一大笔钱不说，女儿还得了第四名。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姬行歌天分是有的，但性子太过张扬，不怎么耐得下心。谁知道五年前从摘星楼回去，就一心苦修，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
有什么比自己赢钱更开心的？当然是女儿出息了！又赢钱又出息，双喜临门，姬谷主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
“哦。”狄玉鸣想起，拿出那三样东西，送到岑慕梁面前。
岑慕梁双手捧起止杀剑，目光在上面流连了一会儿，颇有感怀之意，最终无声一叹，递了过去：“你们比试的时候，本君与元兄打了赌。如今结果已出，我愿赌服输。此剑名为止杀，为我前代掌门七杀剑君遗物，现赠予凌少宗主，盼你日后大放光彩，不堕此剑威名。”
止杀剑！此剑名头太大，弟子们大吃一惊。
白梦今霍然抬头，她先看手中剑，再看宁衍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止杀剑，这可是宁衍之的本命剑！前世随他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岑慕梁居然将此剑赠给了凌步非？！这一世的发展，怎么会如此奇特？她只是帮凌步非抢了灵剑大会的魁首，居然引发如此变动！
宁衍之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视过来，心中生出疑惑。他看到师父送出止杀剑，也很震惊，因为他早知道师父预备给他当本命剑的。为什么这位白姑娘比他还震惊的样子？而且，她的眼神里好像有别的东西……
白梦今心绪纷乱，收回目光。
她自己不拿魁首，而把凌步非推上去，是因为心有顾虑。逆转时空之事，违反天地守则，她不知道自己有此奇遇，会不会触动天道。
依据前世的经验，宁衍之和凌步非都是天道所钟之人，身上有着大气运。所以她要借凌步非的势，去对抗宁衍之，以避免自己被天道盯上。
这个结果，好得出乎她的意料，居然连止杀剑都夺过来了。她隐隐约约感觉，这世界的运势真的改变了——因她而改变了。
岑慕梁赠完了剑，便回到座位。狄玉鸣看向元松乔，打算把剩下的两件东西还给他。
不等她举步，元松乔就起身了。
他走到凌步非面前，拿起那两样东西，说道：“师伯先前与岑掌门打了赌，他押了宝剑，我押了剑囊和剑术心得。如今你赢了，师伯也不打算收回了，就此转赠于你吧！”
凌步非大吃一惊：“元师伯！”
元松乔先给他剑囊：“既得宝剑，岂无剑囊？你于剑道已登堂入室，日后当勤加修习。”
然后是剑术心得：“我于剑道比你先行了一步，此乃多年来的心得体悟，你细细体会，或有所得。”

第111章 查积分
前十受了赏，掌事再将其他人的奖励下发，灵修大会到此结束。
但仙君们并没有就此散去，岑慕梁温言道：“你们自去玩吧，这里还要议事。”
众弟子恭声应是，依次退出大殿。
“哇，好多东西！”一出去，何霜迟就迫不及待打开须弥戒看了——这也是灵修大会的彩头之一，里面堆着极其丰厚的资材。
她向来穷惯了，没想到前十的奖励如此之多，怪不得大家争破头。
周意远也很开心，他原本的目标是前三十，没想到竟挤进了前十，成了七星门第一人，回去宗门还有奖赏，真是发了一笔横财。
“白姑娘，凌少宗主，这回真是沾了你们的光。”他真心实意地道谢，“有机会来七星门的话，别忘了找我，定当尽地主之谊。”
“好啊！”白梦今含笑应下，“我记得周氏在飞翼城对不对？说不定我们有机会去做客。”
周意远笑起来：“荣幸之至。”
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了，百里序问：“公子，我们回去吗？”
凌步非问旁边的掌事：“我们是不是可以查询积分的来由？”
那掌事点头：“当然可以，此次灵修大会的记录都在偏殿，弟子们要是有疑义，都可以去查。”
“多谢。”凌步非对众人道，“我们去看看积分吧，我都不明白我这个魁首哪来的。”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很好奇，干脆一起去。
游烟正在偏殿整理存档，外头呼啦啦来了一群人。
“游师姐！”应韶光跟她打招呼，“我们想查一查积分。”
游烟很爽快：“行啊！你们想查谁的？还是说一起查？”
几个人互相看看，说：“要不一个一个来吧？我们都看一看。”
“好。”于是游烟搬出记录，先从陶含灵开始。
她到了夜阑国就很勤奋地四下除魔，在观星台奋力抵抗，得到的积分都很不错。最后拦住内监那一下，因为助攻加了不少积分。
“果然如此。”陶含灵喜滋滋，“还是占了功法的便宜啊！”
至于百里序，他的积分太简单了，大头就是参与围剿夜魔给的，外加几个小魔物。
应韶光跟他差不多，只是前期除的魔物要多一些。
接下来周意远、何霜迟、姬行歌三个，他们的积分组成比较雷同，布阵给了巨分，后面又刷了几天，差距很小。
到宁衍之了，他初到夜阑国，便端了一个魔头的窝点，救了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后面出手帮了一群修士，接连拿下几个大积分。
看到这里，众人真切认识到了宁衍之的实力。要不是有夜魔这个意外，以他刷分的能力，得第一还真是十拿九稳。
再往后面看，果不其然，他在夜魔事件中得了不少分，也就是比他们几个直接参与的少。最后几天，他和刚开始一样，又是一阵狂刷，看那加分的次数，估计都没休息过。
姬行歌服气了：“我以为自己很勤奋了，不想完全比不上宁仙君，输得心服口服。”
宁衍之淡淡一笑，向她点了点头。
再然后是白梦今，前面黑吃黑就不用说了，夜魔事件也得了巨分。只是很奇怪，她除魔得的分明显比别人少很多。
应韶光问：“游师姐，白师妹这个分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她除魔的分数好像比我们低呢！”
游烟瞥了一眼，向白梦今扬了扬下巴：“这你得问她自己。”
“哈？”
面对他们询问的目光，白梦今说道：“那些魔物的魔气都被我收了，所以……”
众人恍然大悟，身份令牌赋分主要看这几方面：其一，所除魔物的实力，其二，收集的魔气，其三，所救的人命。
白梦今少了其中一项，自然分数低一些。
百里序明白过来：“怪不得公子能拿第一，原来是白姑娘自己把分吃了。”
这么说很形象，白梦今抿嘴而笑。
凌步非看向她：“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能得第一？”
白梦今回道：“我不可能放过那些魔气，于我而言，魁首的虚名不如魔气重要。”
众人表示理解，她是个魔修，这些魔气比奖励的资材更有用。
当然了，大家心里还是很佩服的。何霜迟说：“如果是我，说不定宁愿舍弃这些魔气，也要得到这个虚名。”
姬行歌点头赞同，这可是灵修大会的魁首啊，十年才出一个，能得一次够吹一百年了。
最后是凌步非。他布阵得到的积分比姬行歌三人多一些，但还不足以断层。主要是后面杀内监的一剑，给的积分竟比之前还高。
这次游烟主动解释了：“少宗主那一剑，不仅仅杀了一个魔头，更重要的是救了在场所有人。当时大半的金丹弟子都在那里，说是力挽狂澜也不为过，所以赋分非常高。”
众人连连点头，心悦诚服。如果说杀魔之事是白梦今主导，那关键的一剑却是凌步非自己刺出去的，当时大家都在场，偏偏叫他得了去，这就是实力了。
只有宁衍之毫不意外，他在凌步非刺出那一剑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输了。
查完积分，大家准备回去休息，姬行歌问：“白姑娘，晚上我跟何师姐约了喝酒，你要一起吗？”
“好啊！”白梦今痛快应下，“到时候你传讯来。”
姬行歌笑嘻嘻，又去约其他人：“你们呢？要不要来？我们可是这次灵修大会的前十，将来必是各大仙门的顶梁柱，难道不应该趁现在联络联络感情吗？”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陶含灵率先应下，周意远也没意见。白梦今去，凌步非自然愿意去，他去了百里序也跑不了。应韶光无可无不可，也就不扫大家的兴了。
“宁师兄……”霍冲霄看向宁衍之。
他性子随和，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宁衍之愿不愿意去，还真没把握。
宁衍之对上这些期盼的目光。过去这些年，他除了修习剑道，就是历练除魔，好像都没怎么跟平辈弟子来往过。想到自己已经有了阻碍的剑道，他在心里一叹，终究还是点了下头：“好。”

第112章 酒后言
姬行歌得了一笔大财，阔气得很。在紫云宫住处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竟然要来了赏景阁。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用我老爹的名义去借的。”她吐了吐舌头。
何霜迟被她提醒：“咦，以后有这种事，我也可以用我师父的名义去借嘛！大不了挨一顿打。”
“你这么出息，你师父怎么舍得打你？”姬行歌说，“借阁子这种小事，只要你老实认错，长辈不会计较的。”
“这样吗？”
“当然了，这种事我有经验。关键在于，你得分清楚哪些错能犯，哪些错不能犯。那种关系到宗门、家族、道途的要事，就是不能犯的错，挨顿打都是轻的，但是别的小事，只要你最近表现好，修为有长进，长辈很容易饶过去……”
两人嘀嘀咕咕说到一半，凌步非从外面进来，嗤了一声：“姬行歌，你不要带坏别人好不好？你能任性，是因为你是姬家大小姐，姬谷主宠着你。你知道何道友的师父是什么性格吗？知道无名剑派是什么氛围吗？瞎出主意，小心害到别人。”
姬行歌不服气：“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何师姐的师父是申剑君，她向来不拘小节，也很关爱弟子……”
“既然你知道她关爱弟子，还鼓动何道友去试探她的底线？师徒终究跟父女不同，你那套行不通！”
这边在争吵，那边岳云俏看到白梦今，连连招手：“白师妹，快来快来，尝尝我刚烤好的肉！”
姬行歌还真是下了血本，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瓜果蜜饯，甚至弄了个烤盘，让大家边吃边玩。
聚会这种事，霍冲霄怎么会不带上师妹，便跟姬行歌说了一声，领着她一块儿来了。
“白师妹。”旁边的霍冲霄友善地点了点头，又跟后面的人打招呼，“凌少宗主，百里兄，应兄。”
除了他们俩，旁边还有三个人。宁衍之来得甚早，正和周意远在树下说话，陶含灵坐在一旁倾听。
“人都到齐了吧？来来来，庆祝大家灵修大会获得好名次！”姬行歌笑嘻嘻地招呼众人举杯。
主人家说了，大家岂能不捧场？何况这确实是件喜事，于是聚会热热闹闹地开了场。
姬行歌性格活泼，陶含灵、周意远也颇为健谈，再加上霍冲霄很会讲故事，很快就把气氛带了起来。
大家都是各仙门的精英弟子，各方面都说得到一处去，又一起经历了生死大劫，没一会儿便称兄道弟，姐妹相称了。
酒过三巡，周意远带着醉意说：“今日真是开了眼，在座几位，往常我都听过名号，尤其宁兄和凌少宗主，如雷贯耳啊！以前总以为宁兄不好亲近，方才一番讨教，才知道所言皆虚！宁兄只是看着冷一些，其实好说话得很。问及修炼，知无不言，这般心胸，佩服佩服！”
又对凌步非道：“凌少宗主也是，传闻说你是个废物大少爷，只会玩乐，简直胡说八道！你要是废物，那我是什么？垃圾都不够格。”
姬行歌也喝多了，红着脸哈哈大笑，说道：“你要是早点认识他，就不会这么想了。这世上我佩服的人不多，但他凌步非算一个。以前他不能修炼，确实是别人眼中的废物，但他灵符丹术阵法这些懂得比我还多，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周意远连连点头：“不会修炼的人，学这些就是隔着座山！凌少宗主竟能学会，厉害，太厉害了！”
凌步非酒量不错，这会儿只是微有醉意，听他们夸自己，并无多少得色。
他一转头，对上了宁衍之带着探究的目光，笑着举了举杯。
宁衍之便也抬手，与他遥遥喝了一杯。
姬行歌喝多了，出去吐了一会儿，回来坐在树下散一散。
她眼睛发直呆坐了片刻，忽然看到有人坐到自己对面。
她眯了眯眼睛，唤道：“白、白姑娘？”
白梦今笑着递给她一盏茶：“来，喝点醒酒茶，舒服一点。”
姬行歌应了声，乖乖接过去喝了，看着她把空杯接回去放好，不由说道：“白姑娘，你真是个好人，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
白梦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其实你喜欢他，对不对？”
姬行歌眼睛定住了，看着石桌上的茶杯。
白梦今握住她的手，轻轻拭去上面的水渍，轻柔地说：“你嘴上说，想当无极宗宗主夫人，所以要跟他联姻，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你只是喜欢他，才想跟他在一起。”
姬行歌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发红，声音带着责怪：“我后悔了，你根本不是个好人！事情都这样了，还说出来干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一腔情意，总该有人知道，哪怕不是他。”
这下子，姬行歌真的忍不住了，她捂住脸，默默哭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会儿大家都不懂事，他经常会被人骂废物、灾星，那时候我觉得他可怜，就把骂他的人打了一顿。我真的只是觉得他可怜……”
“嗯。”白梦今轻轻拍着她。
姬行歌继续道：“但是他不可怜，其实他一点也不可怜。虽然不会修炼，但他比所有人都厉害，只是没有人看到……他对我也很好，虽然嘴上很坏，但是经常给我送东西，别人误会我的时候还会帮我骂回去……”
她胡乱拭着脸上的泪水：“啊，我说这些不是要证明什么，他是对我好，但没有那种想法……你看你一出现，他就选你了。男人啊，心里爱谁明白得很。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希望他这辈子好好的。你不但能让他高兴，还能治好他的绝脉，让他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大概这就是天注定的姻缘吧……”
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会儿，姬行歌认真地看着她：“你会一直对他好的，对吧？”
在这样真诚的目光下，白梦今只能认真回应：“对，我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不辜负他，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你。”

第113章 月下舞
阁子里，应韶光和周意远喝上了；百里序跟霍冲霄交流剑术心得，何霜迟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陶含灵与岳云俏讨论有哪些稀奇的丹方……
凌步非感觉有点闷，便起身到外面吹吹风。
这座观景阁坐落于山崖，正面平平无奇，后面却可以凭空远眺。
他一出来，发现外面已经有人了：“宁仙君？”
宁衍之闻声回头，眼中闪过讶色：“凌少宗主怎么也出来了？”
凌步非回道：“喝多了有点闷，所以来散一散。你呢？”
“我也是。”宁衍之停顿了下，可能感觉自己有点敷衍，补了一句，“我平日很少喝酒。”
凌步非往栏杆上一靠，笑着说：“看得出来，宁仙君一心向道，必是勤修不辍，否则哪有如此厉害的剑术？”
宁衍之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之剑术，哪里及得上凌少宗主？”
凌步非本来以为他在客气，不料他表情十分认真，奇道：“宁仙君何出此言？我虽有几分自信，但剑术还远不到你的火候。”
宁衍之说：“剑术一道，不止在术，更在于道。或许我在术上比凌少宗主强些，但只要肯花时间，终有一天能追上来。道就很难说了，悟到了就是悟到了，悟不到一辈子都撞不开那个门。凌少宗主在道上，已经比我先行一步了。”
这话说的，凌步非吃惊：“宁仙君也太高看我了，我如何承担得起？”
宁衍之淡淡一笑，并不跟他解释，另起了一个话题：“灵修大会已经结束，凌少宗主下面有什么打算？”
凌步非想了下，回道：“先回去整理一番，然后可能会出门历练。我阅历太少，不能一直闭门造车。宁仙君，你呢？”
“我应该会闭关。这次发现了一些问题，需要解决一下。”
凌步非敏锐地想到了：“是方才说的剑道吗？”
宁衍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坦然承认：“是。”
凌步非不免好奇：“我的剑是跟枯木师叔祖学的，他并非剑修，从未与我说过剑道的事。可我看宁仙君十分重视，所谓剑道，到底是什么？”
宁衍之更意外：“你不知剑道，居然能修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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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梦今找过来的时候，两人讨论得正投入。
她站在拐角处，看着认真交流剑道的两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没记错的话，前世这两个人几乎是王不见王的状态，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没想到今生竟然交上了朋友——看他们谈得这般投机，算是朋友了吧？
“梦今！”凌步非发现她过来了，眼睛一亮。
宁衍之停住话头，向她轻轻颔首：“白姑娘。”
白梦今走过去：“找了半天，原来你们在这儿啊！霍师兄刚才还问，以为宁仙君已经走了。”
宁衍之听出她的话风，知趣地道：“我出来太久了，先回去跟霍师弟打声招呼，两位慢聊。”
待他走后，凌步非问：“你还是不喜欢他吗？其实跟他接触后，感觉人还可以，流月城那件事，我想他应该是无心的。”
白梦今不答反问：“如果我就是不喜欢他呢？你会站在他那边，还是站我这边？”
凌步非摸不着头脑，答道：“这不是废话么？我自然站你这边。”
“哪怕我要你与他为敌？”
凌步非不解：“你为何要与他为敌？你们有仇吗？”
“这你别管。”白梦今一副不讲道理的样子，“你就答愿不愿意。”
凌步非毫不犹豫：“我愿意，不管你与谁为敌，我都帮你。”
白梦今终于笑了：“好，记住你这句话。”
看她心情好转，凌步非问：“你到底为什么看他不顺眼？跟我说说呀！”
白梦今不知该怎么说，半晌道：“我不是阻止你跟他来往，只是希望你多留个心眼。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惯会伪装，不到最后你不知道他披的是什么皮。”
想当初，她也以为这位师兄是天底下最正直的人，怀疑谁都没有怀疑过他，可最后也是他给了她最伤人的一击。
这些往事她如何跟他说？那是不曾发生的未来，没有人知道的前世。
见她神色不豫，凌步非忙道：“我听你的，不跟他交心就是了。”
他想让她开心起来，忽然灵光一闪，说道：“对了，我新学了一招，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
凌步非神秘一笑，将她手腕一拉，往外面一跃：“来！”
小阁临崖，这一跳直接从崖上掉了下去。白梦今大吃一惊，感觉到身躯下坠，直觉便要飞起。
但是她还没做，就听耳边一声剑鸣，一股剑势将她往上一托，止住了下坠之势。
“咦？”她惊讶，“你……”
凌步非哈哈一笑，踏空而行，姿态轻盈得仿佛在云朵上跳舞，而他手中剑势一转，便能带动她一并前行。
“好玩吗？”天上空旷，只能提高声量，他大声问。
白梦今笑了起来。
凌步非的身体经过这些年的淬炼，灵气充盈于筋骨，可以凭虚御风。但他经脉无法运行，所以是没有“气”的，也就不能带别人飞。
她没想到他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以剑势带动，模拟出了带人飞的效果。
“好玩！”她也大声回道。
凌步非更高兴了，一剑刺出，剑势将她往上一托，在她缓缓落下的时候，伸手一带，揽在腰间。
“走！跟我一起飞！”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挥剑，于是两个人像风筝一样飘了出去，在山林上空划出一道弧线。
前面山峰迎来，眼看就要撞上去，凌步非再次挥动手中剑，剑势落在山峰上，两人借势弹出，如同秋千一般荡起来。
“哈哈哈哈……”山林间洒下一串笑声。
不知什么时候，岳云俏也出来了。她就站在他们落下来的地方，羡慕地叹了口气：“白师妹和凌少宗主可真好！我也想体验一下这种浪漫。”
霍冲霄瞥过去：“师兄倒是可以带你飞，但是我的剑跟凌少宗主的剑不一样，玩不了这招。”
岳云俏嘟起嘴：“算了吧，刻意学人家就没意思了！”

第114章 暗中敌
霍冲霄和岳云俏都没发现，宁衍之就站在角落里。
他默默看着月下飞舞的两个人，很久都没动。直到一道传讯符飞来，落在他手上。
看到师父熟悉的字迹，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去找主家告辞。
姬行歌已经醒过酒了，正和其他人说话，忙问：“可是我招待不周？真是对不住，刚才喝多了。”
“不是，今日玩得很开心，是我师父有事召见。”
见他神色并无不快，姬行歌笑着起身相送：“既如此，我就不强留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宁衍之浅浅一笑，又向其他人抱了抱拳，方才踏步离开。
他走后，周意远感叹道：“宁兄真是人如其名啊！外表虽清冷，内在却温润，名不虚传。”
何霜迟和陶含灵跟着点头，只有应韶光和百里序不说话。
姬行歌发现了，玩笑道：“你们俩干嘛不应声？不服气呀？”
应韶光一展扇子，哼了声：“我连少宗主都没服过气，向他低头么？”
这话确实是他的作风，于是其他人大笑。
“你就嘴硬吧！第八名！”
笑闹间，凌步非带着一身的山风回来了：“说什么呢？”
“公子，”百里序立刻告状，“应师兄说他不服你。”
凌步非“哦”了一声，满不在乎：“他服过谁啊？我怀疑他入门向祖师爷宣誓的时候，都要顶两句嘴。”
于是大家笑得更欢快了，姬行歌甚至问：“应师兄，是真的吗？”
应韶光扭开头，扇子摇得飞快，懒得跟他们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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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衍之走进宫室时，岑慕梁正坐在窗边，看着夜色下的山林。
“师父。”
岑慕梁转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全身上下，问道：“你去喝酒了？”
“是。”宁衍之低下头，“栖凤谷姬大小姐作东，请灵修大会前十一聚，别人都去了，我若不去，未免太过高傲。”
岑慕梁不以为意：“不必多解释，为师又没怪你。”
他指了指对面，示意宁衍之坐下，继续道：“你性子太过冷清，若能有几个知己好友，为师也觉得是好事。”
宁衍之心中动容：“是，徒儿让您操心了。”
岑慕梁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点了点案上的书册：“这是今日议事的纪要，你看看。”
宁衍之疑惑，看师父的样子，其中有什么问题？
心里这样想着，待他把纪要看完，神情已是大变。
“师父！这……”
今日仙君们所议之事，便是夜阑国事件的内情。根据监察小队传回来的消息，这些魔物数月前突然出现，却一直按捺不动。直到灵修大会开始，他们才出来作乱。
“那个夜魔出现得突然，根据找到的线索，在皇宫已经潜伏了大半年。我们查了封魔结界，确实出现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漏洞，想来这些魔物就是从这漏洞里出来的。”
岑慕梁停顿下，续道：“另外，那面罗网我们查了，其材质十分特殊，极有可能来自魔界，炼制手法却是仙门所传。”
“……”宁衍之脸色一白，“究竟是魔界阴谋算计，还是我们之中有叛徒？”
岑慕梁道：“要么，就是有修士叛逃到魔界，帮他们炼制了此物，要么，就是人间藏着心思叵测之徒，暗中对抗各大仙门——为师以为，第二个可能性更大。”
宁衍之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看起来一片平和的修仙界，原来内里早已危机四伏。
“这次要不是你们争气，会有什么结果？各大仙门金丹弟子死伤惨重，他们都是仙门未来的栋梁。其影响之深远，难以言说。”
宁衍之点头。各大仙门真正资质顶尖的弟子就那些，未来的元婴、化神都出自其中。灵修大会被人一网打尽，最起码百年间人才断档。要是其中能出几个化神，影响当以千年计。
对灵修大会动手真是一步好棋，只需要一个元婴以上的魔头，就能把整个修仙界搅乱。
“所以，你明白了吧？”岑慕梁注视着他，“我们有一个潜在的敌人，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身在何方，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也许就藏在我们中间，伺机颠覆修仙界！”
另一边，宁衍之走后不久，聚会就散了。
白梦今与凌步非、百里序三人回到宫室。
“哟，喝得一身酒气，玩得挺开心啊！”元松乔慢吞吞的声音传来。
“师伯！”
“师父！”
三个人立刻站住，低着头作乖巧状。
元松乔从里间出来，在他们三人面前晃了一圈，最后在百里序面前停下，勾起他的衣服：“嗯，你身上酒气最重，看来喝得最多。忘了自己的职责了？”
“师父，我没有！”百里序喊冤，“就喝了几口，你看我脸都不红！”
然而元松乔并不信，拍了拍他的脑袋：“明天绕着紫云宫跑十圈，不许用轻身术！”
“……是。”百里序憋屈地应了。
白梦今与凌步非两人偷笑。其实百里序说的是实话，他们喝得更多，只是先前在天上荡来荡去地玩，酒气散了大半，闻不出来。
元松乔一抬手，有个金闪闪的东西扔了出来。
白梦今接过，发现就是被借走的那张网。
她问：“元师伯，查出来了吗？”
元松乔答道：“可以说查出来了，也可以说没查出来。”
他指使百里序去洗把脸散散酒气，继续说：“这东西究竟是何人所制，我们摸不清楚，不符合所知的任何一位炼器师。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炼制手法是仙门所传，也就是说，炼器之人必是一位修士。”
“啊？”凌步非和百里序大吃一惊。
白梦今心里却想，果然如此。
前世灵修大会出了事，但没有这么详细的线索，只知封魔结界出现了一个未知的漏洞，怀疑有人暗中与魔界勾结。
其后几百年，修仙界纷争不断。比如她叛出师门，七星门周氏被人屠了满门，刀魔冷秋风横空出世……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在她重生回来的时间节点，修仙界风雨飘摇，面对即将到来的封魔之战，几乎毫无把握……

第115章 复争宠
深夜，凌云高议事结束，回到临时居所。
“师父，药汤已经备好了。”低眉顺眼恭迎他回来的女弟子，正是秋意浓。
凌云高疲惫的时候，喜欢泡一泡药浴，但他今天并没有吩咐。
他垂目看着秋意浓，片刻后，举步往浴间走去。
秋意浓抬起头，吐出一口气。
那日被游烟接回，她就再没见到师父的面。刚开始是有伤在身，不得不卧床静养。后来略好一些，每每前来拜见，总是被行知挡回。
想起行知的嘴脸，秋意浓几乎咬碎牙齿。
“秋师姐还是回去养伤为好，我要是你，现在可不敢见宗主的面。”行知面带微笑，语气却说不出的轻慢，“这次灵修大会，秋师姐如果只是表现平平，倒也无妨，偏偏被那夜魔绑了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了祭品。”
他叹了口气：“哎，秋师姐当时惨叫呼救的样子，各门各派的弟子都看在眼里，背后都在问，这就是凌宗主的弟子吗？无极宗的宗主弟子竟是如此？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秋意浓心中恨得要死，却不得不挤出笑容恳求他：“行知师弟，此事另有内情，我正要向师父说明。”
“秋师姐，宗主正生着气呢！”行知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都说无极宗与丹霞宫分庭抗礼，你看人家丹霞宫的掌门弟子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宗主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还是等他老人家消了气再说。”
如此挡了好几回，弟子们的奖赏都下发了，她还没捞着机会。
眼看着就要启程回宗门，她怕自己再不请罪，回去就要被彻底放逐，便狠心贿赂了掌事，请他在师父回来的时候把行知叫去，这才捡着机会进这道门。
浴间的水声拉回秋意浓的神思，她卷起袖子，快步走了进去。当凌云高坐下来的时候，主动拿起湿布帮他擦背。
热腾腾的水汽升起来，灵药散发出来的气味安抚了凌云高紧绷了数日的神经。
他闭着眼睛享受弟子的服侍，终于有心情说话了：“让你参加灵修大会，你就拿这么个成绩回来，还有胆子出现在本君面前？”
秋意浓手一抖，强笑道：“徒儿有愧，给师父丢脸了……”
她一进夜阑国便四处寻找凌步非的踪迹，根本没杀过魔物。后来被抓去当祭品，等到夜魔身死，她才被放下来，竟是一点积分也没捞着，直接垫底了。
这个成绩，别说精英弟子，随便来个普通弟子都比她强。
但最要紧的不是这个，人人都知道此次灵修大会情况特殊，精英弟子翻车的也不少，不独她一个。她在观星台上被夜魔吓得痛哭流涕，才是最最丢人的。
身为宗主弟子，危难当头如此不堪，叫人如何看得起？好在这次大出风头的也是无极宗弟子，才没损及宗门声誉。
“但……”秋意浓提高声调，“徒儿想告诉您，这一切都是为人算计，有人故意让徒儿丢脸，好打击您的声誉。”
“哦？”凌云高慢腾腾往身上泼着水。
秋意浓“扑通”跪下，裙衫都被地上的水弄湿了也不敢动：“当日，徒儿传进夜阑国，便遵从您的命令去寻凌师弟。谁料皇宫出现那样的变动，徒儿一并被擒了去。当时被劫的弟子不少，徒儿在其中并不起眼，后来夜魔派人来挑选祭品……师父您猜是谁？”
凌云高看过前十的身份令牌，淡淡说道：“过程本君大致知道，你不必卖关子。”
秋意浓连忙接下去：“是，来挑人的正是那白师妹，她明知被挑中的人会送去当祭品，仍然将徒儿挑了去……师父，她就是故意要让徒儿在众多弟子面前丢丑，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凌云高不置可否：“就这个？”
见他并不动容，秋意浓脑子飞快转动，终于又找到了一个事由：“还有！弟子还弄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说道：“徒儿被关进大牢的时候，应师弟就在近旁，与他说了几句话……”
秋意浓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看到她进来，隔壁的应韶光皱了皱眉：“秋师姐？”
秋意浓见到他，大喜：“应师弟也在？太好了！你可见到凌师弟了？他在哪里？”
见她四下打量，应韶光凉凉道：“秋师姐别找了，少宗主根本没被抓。”
“那……”
应韶光似笑非笑：“我不知道师姐为什么来参加灵修大会，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少宗主身边有白师妹，你以为你能得逞？花师伯祖和枯木师叔祖费了这么大力，才找到一个如此契合的人，决不会让你破坏的。”
耳边水声忽然停了，秋意浓听到师父问：“这句话你没记错？”
“没有，徒儿保证，一个字也没记错。”
凌云高摆摆手：“你出去吧。”
“是。”秋意浓听这语气，感觉自己应该过了关，低头退出了浴间。
过了会儿，凌云高穿好衣裳出来了。
“师父喝茶。”热腾腾的养生茶送到他手里。
凌云高饮了一口，无论浓淡还是凉热都刚刚好。不得不说，女弟子终究要细心些，行知服侍他也很尽心，但在茶饮的把握上还差一分火候。
“师父……”秋意浓眼巴巴地看着他。
凌云高搁下茶盏，语气已经一如平常：“时候不早，你回去歇息吧，明早过来听命。”
秋意浓大喜：“谢师父！弟子告退。”
她心情愉快地出了宫室，正好行知办完事回来，与她撞个正着。
秋意浓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行知师弟辛苦了，师父这边我已经服侍好了。你回来得正好，师父刚沐浴过，药汤要收拾一下。对了，明早我上值，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行知脸色大变，没想到自己就出去这么一会儿，便被秋意浓找到了漏洞。事已至此，他只能强颜欢笑：“是吗？这可太好了！多谢秋师姐，辛苦这么多天，我正想歇一歇呢！”
屋里的凌云高懒得管弟子之间的勾心斗角，他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秋意浓那句话上。
花师伯祖和枯木师叔祖费了这么大力……
所以，那丫头是两个老不死特意准备的？他就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116章 各盘算
紫云宫住下这么多人委实勉强，事情议完的第二天，掌门仙君们便带着弟子启程了。
无极宗走得早，一大清早便上了飞舟。
狄玉鸣坐在树下，愁眉苦脸地看着飞舟远去，忽地身边有人走过来，说道：“这次灵修大会的结果出乎意料，狄掌院输惨了吧？”
“啊，秦仙君！”狄玉鸣含糊地唤了声，“还行，也就赔了今年的供奉，没欠赌债，应该不会被掌门打……吧？”
秦仙君笑起来，在她对面坐下：“这回事出有因，范掌门不该生气。”
这话中听，狄玉鸣笑道：“秦仙君真是明理之人，事先谁能想到凌少宗主能得第一？把我们所有人捆一块都想不到啊！所以真的不能怪我。”
秦仙君配合地点头：“十天前，大家都以为赢家必是丹霞宫，前十不说占一半，最起码也有三四之数。”
“对对对，丹霞宫这几年弟子教得真好。宁衍之就不用说了，那霍冲霄也很出色，还有其他几个……不瞒你说，这次我们七星门虽然也有弟子进入前十，但只是运气好罢了。”
狄玉鸣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在精英弟子大翻车的情况下，本门有弟子进入前十，也算过得去的成绩了。
“所以说，世事真是料想不到。自从江老宗主去世，无极宗内部动荡，大家都以为会被丹霞宫压上一头，谁想今日会是这样。灵修大会的结果，往往预示着宗门的走势，我看修仙界的格局又要变了。”
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狄玉鸣要是还听不出话风，那就是傻了。
“所以，秦仙君有什么想法吗？”
“倒也称不上想法。”秦仙君微微一笑，“我玄冰宫与你七星门一样，是丹霞宫的下宗，丹霞宫被无极宗压一头，我们也要受影响的不是？”
狄玉鸣机敏地回道：“话虽如此，等这批弟子成长起来，怎么也要几十上百年，还不到影响我们的层次。”
“但我们也要未雨绸缪啊！这不就是身为掌事者该做的吗？”
说完，看到狄玉鸣一脸戒备，秦仙君笑起来：“哎，狄掌院别紧张，我没想找你干坏事。就是说，我们两家处境相近，要不合作一番？眼看风雨将至，我们比不上那两家根基厚实，资质好的弟子就那些，损失不起啊！”
狄玉鸣松了口气：“你早说嘛，吓死我了！”仔细想想，秦仙君的话不无道理，便问，“你想怎么合作？要是不错的话，我回去跟掌门说说。”
秦仙君道：“我们两家各有所长，你们七星门擅长化灵布阵，我们玄冰宫别的不敢说，门下灵矿秘境不少，要是我们能合作培养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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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行歌醒过来，已经日上中天了。周围安安静静，除了鸟叫声什么也没有。
她收拾完自己，出来看到父亲坐在中堂喝茶。
“爹！外面怎么这么安静？”
姬南风唔了一声：“你起这么晚，人都走光了，当然安静。”
“走光了？他们走这么早啊？渴死我了！这是什么茶？”
“明明是你起得晚……”姬南风看着女儿把壶里的茶水都喝了，无奈放下茶杯，“慢点，你昨晚喝得那么醉，不口渴才怪！为父已经叫人煮了梅子水，等会儿就能喝上了。”
姬大小姐一听可高兴了：“谢谢爹！你对我最好了！”
不多时，梅子水送上来了，姬行歌一口气喝了半壶，终于觉得舒服了，问：“无极宗都走了吗？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都走了，我们下午也走。”姬南风看着女儿，“行歌，这次灵修大会，你有什么想法吗？”
姬行歌被他问得有点懵：“什么想法？爹你指哪方面？是说凌步非那小子吗？他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不过我觉得白姑娘更厉害，要不是她跟姓凌的订了亲，我们把她抢过来肯定大赚！”
姬南风被女儿逗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你说的没错，以前总担心步非日子不好过，没想到他竟有这份机缘，无极宗捡了大便宜，日后前途大好。”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姬行歌不解，“爹你突然问我什么想法，是不是你有计划？”
姬南风对女儿的敏锐很满意，说道：“昨日你们走后，仙君们讨论了夜阑国发生的事……”
他把结论告诉女儿，末了道：“现在你明白了吧？表面上修仙界一片平和，实则危机暗伏。等到封魔之战到来，怕是要你们这一代担起大任。”
姬行歌惊呆了：“所以说，修仙界存在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势力？这也太吓人了吧？这些人会不会在我们中间？怪不得灵修大会被搞成这样！”
“不错，这回是灵修大会，下回呢？各大仙门的精英弟子，包括我们这些掌门仙君，都有可能被人伏击算计。”
姬行歌庆幸不已：“照这么说，我们这回运气算好的了。夜魔及时被除，人都活下来了。”
姬南风转过话头：“所以，爹就在想，要快点提升你的实力。敌在暗我在明，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掌握主动权。”
“爹你是希望我回去就闭关吗？我这次收获不小，应该能提升不少修为，但是积累不行，离元婴还差得远。”
“不。”姬南风摇头，“闭关固然能提升修为，但是打斗的实力更重要。你看步非这几年提升多快，所以为父想，把你送去无极宗。”
“哈？”
姬南风已经盘算好了：“咱们姬家的凤凰真火功，你已经摸着了门道，后面就是积累的事，不必为父时时指点。你去无极宗，与步非和他那个未婚妻一同修行，多学些东西回来——怎么，你不愿意？”
姬行歌挠挠头：“我倒是愿意，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想到白梦今除魔时威风凛凛的样子，她就羡慕得不行。
“放心吧！”姬南风胸有成竹，“为父已经跟元仙君通过气了。我亲自给他徒弟炼一柄好剑，他帮我回去说项。”

第117章 都满意
镜花水月里，花无声正在修剪枝叶。
“师祖，你把花剪掉了！”旁边松子提醒。
花无声回过神，果然开得正好的芍药被她一剪子给截断了。她拾起花朵，摇头苦笑：“一把年纪了，这耐心还没修到家啊！”
院子门口的云雾拨开，枯木尊者走了出来，接过话头：“师姐的脾气已经修得够好了，年轻的时候，别说一朵花，整个园子都给铲了。”
被师弟提及年少时的糗事，花无声哈哈一笑，丢掉剪子，过去跟他说话：“你怎么来了？步非那边有消息了吗？”
枯木尊者点点头，招手让桃胶上茶水。这次有那么多宗门长老随行，再加上紫云宫有元松乔在，他就没跟去。
“松乔传讯来，灵修大会已经结束了。你猜几个孩子拿了什么成绩？”
看他表情带笑，花无声心就放下了一半，笑道：“看样子结果不错，进前十了？”
枯木尊者点头：“三个孩子都进了。你再猜猜什么名次。”
这个结果已是大好，花无声笑道：“论实力，白丫头最高，又鬼精鬼精的，就算得魁首也不奇怪。不过这丫头主意大，似乎有什么顾虑，估计会是二三位。”
枯木尊者笑着点了下头。
花无声继续猜：“阿序根基牢固，行事也稳妥，但他心里惦记着职责，肯定要先找到步非，这就很难争上前五了，应该是六至十。”
枯木尊者继续点头。
最后到凌步非，花无声迟疑了：“其实步非的实力已经足够，脑子又灵活，并不比门中精英弟子差，但他第一次独自出任务，经验上欠缺一些……要是运气不错，或许能进个前五？”
枯木尊者哈哈大笑，告诉她想都不敢想的答案：“步非得了第一，魁首！”
“什么？”花无声手里的茶杯都捧不住了，“真的？”
“真的！”枯木尊者笑着递给她元松乔的信，“你看。”
花无声飞快地把信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好！太好了！我就说，月丫头的孩子怎么可能没福气。瞧瞧，福气这不就来了，他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说到最后，花无声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
枯木尊者安慰：“江师兄为门派呕心沥血，小月儿年纪轻轻战死溟河，他们的遗泽会护佑步非，这孩子会有好前程的。”
花无声点点头，平复激动的情绪，冷静地分析：“信中写得含糊，不过我们看得出，步非这个魁首，其实多亏了白丫头。这孩子虽然有很多秘密，但对步非没得说。”
枯木尊者笑着点头：“她心思重，我们也不好干涉太多。不过相处久了，这孩子求什么多少能看出来一点，我们尽力助她就是。”
花无声称是：“这孩子也是个惹人怜的，从小失了父母，除了伞中那个师父，都没人对她好过……哎，总归我们真心对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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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刚回到无极宗，灵修大会的消息便传遍了宗门。
应韶光回到洞府，向师父请罪，说了此次的经历。
“徒儿让您失望了，只拿到第八。”
阳向天倒是不在意名次，说：“第几无所谓，不过这次表现确实一般。幸好最后有惊无险，不然脱层皮都是好的。”
应韶光垂下头：“徒儿知道错了，其一不该自大，以至于阴沟里翻船。其二不该强出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就说霍冲霄，他能忍一时之气，平安过关不说，最终排名也比自己高。
阳向天有点意外：“看来这次真是吃到教训了，自己都会总结了。”
应韶光叹了口气，这几天一直堵在心里的话，终于能说出口了：“徒儿以前谁都不服，总觉得自己天资过人……这回见识到了人外有人。那宁衍之被捧为下一辈第一人是有道理的，他此番虽受挫，但意志坚定徒儿比之不如。”
阳向天道：“你能认识到别人的长处是不错，但也不要妄自菲薄。在为师眼里，你并不比宁衍之差多少，知道自己的缺点，就耐心打磨。”
“是。”应韶光迟疑了一下，又道，“其实宁衍之还好，有一个人，徒儿才是真的比不过。”
阳向天吃惊，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应韶光什么时候服过别人？哪怕他承认宁衍之很强，也是要追赶的意思。
“你说谁？别是少宗主吧？他这次表现确实出乎意料，但没强到那份上。”
“是……白师妹。”应韶光想起来就忍不住叹气，“这次要不是她，我们大家都会翻车，只怕死伤惨重。”
阳向天半信半疑：“是吗？”
“公布出来的消息，其实淡化了白师妹的作用。从发现夜魔，到将计就计，都是她推动的。除魔的过程缺了谁都行，缺了她就白搭。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着她总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别说超越，甚至不知道怎么追赶。”
应韶光对这个结果，其实是有一点不理解，连他都看得出来的事，掌门仙君们会看不出来吗？
“师父，为什么仙君们要忽略白师妹？就因为她是魔修吗？但她体质特殊，并不会像那些人一样疯魔啊！”
阳向天道：“你说她深不可测，那别人也会。这样一个人，还是个魔修，多少带着不确定性。像她这样的修士，自封魔之战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家心有疑虑也是正常的。”
说到这里，阳向天也带了一丝疑惑：“花师伯到底从哪里找到的这么个宝贝？听你这意思，都能压下宁衍之了，就为了扶少宗主上位？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说来说去，这次灵修大会过后，宗门格局变动已成既定事实。阳向天最后嘱咐徒弟：“你要跟他们处得来，那就多处处。我瞧着花师伯教人确实有一套，多学些没有坏处。”
应韶光应下：“是。”
这样的对话不止发生在他们师徒之间，别的长老听说了灵修大会的事，也都秘密交待了徒子徒孙一番。
桃花峰上，辛长老倚着软榻，听徒孙禀完经过，对旁边的人道：“我就说你花师伯必有高招，这下信了吧？”
时任执事殿殿主的温如锦笑着回应：“师父慧眼，还好有您指点。”
辛停雪又问：“你那新徒弟表现得不错吧？那丫头资质好心性佳，又跟惊鸿照影那位是姐妹，将来必有好前程。”
“是。”说起白梦连，温如锦很是满意，“今次的表现不比她师姐年轻时候差。假以时日，我会有个好徒儿，您也会有个好徒孙。”
师徒俩相对而笑。

第118章 运势改
凌步非与白梦今从飞舟下来，一路上不停有人打招呼。
“少宗主，白师妹。”
“少宗主，白师叔。”
到执事殿短短的路程，凌步非不知回应了多少人。
进殿以后，执事们更是热情：“少宗主来了，快看座。您有什么吩咐吗？哦，灵修大会要录名次啊！快快，拿名册来。”
两人话都没说两句，坐着就把事情办了，领到了宗门另给的奖励，然后被恭送出去。
百里序只晚到一步，就看到个背影。
正好应韶光也来领奖励，跟他打了个照面。
“哟，少宗主真是不一样了啊！瞧这气派，宗主来也不过如此。”
百里序呵呵，应付地笑了下，转身进执事殿。
执事们看到他们，表现就很正常了，先对身份，再验看令牌，然后叫过去登记，最后还要跟他们去库房拿奖励。
应韶光没忍住，质问：“我们的名次早就报上来了，你们没有提早准备的吗？”
执事笑道：“应师叔，我们今早才接到消息，没来得及。再说，我们都是按流程办的。”
其实要是以前，应韶光也觉得正常。但是有凌步非的对比，他才觉得不爽。
“那少宗主呢？怎么你们就准备好了？”
“那是少宗主啊！”执事睁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弄得应韶光说不出话来，“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少宗主等吧？”
应韶光：“……”
好像他要求跟少宗主同等待遇，是有点过分了？
“那白师妹呢？”
“那是未来的少宗主夫人啊，也不能让她等吧？”
应韶光彻底无语。
“应师兄，想开点吧！”百里序笑嘻嘻，“至少有我陪你不是？”
应韶光翻了个白眼：“一边去！”
他扇子摇得飞快，有点生气，又找不到理由。这一切仿佛在告诉他：让你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也就配和百里序一个待遇，认清现实吧！
哪怕不说身份，人家魁首和榜二，受优待不应该吗？他和百里序一个第八一个第九，确实就是一路货！
拿完奖励，应韶光气鼓鼓地走了，百里序哈哈一笑，跟去镜花水月拜见长辈。
他到的时候，小岛上其乐融融。
元松乔正好轮休，跟着飞舟一起回来了。
枯木尊者听他说到打赌的事，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那岑慕梁眼高于顶，没想到自己的徒弟会被比下去吧？痛快，太痛快了！”
他问凌步非：“剑呢？我看看。”
凌步非取出止杀剑，又拿出剑囊：“这是元师伯的剑囊，止杀剑是我自己赢下的就算了，剑囊是师伯多年的心血……”
“给你就收下。”枯木尊者不以为意，“他以前也没少收你外祖的东西，现在回馈给你，都是应该的。”
“哦……”
枯木尊者拔出那把止杀剑，只见剑身蕴着一层光华，杀意内敛。
“好剑！”花无声赞叹道，“七杀剑君比我们还长一辈，据传是这么多年来最接近无上剑道的修士。这把剑鼎鼎大名，我们还以为最终会在宁衍之手上看到它。”
“岑慕梁确实打算给徒弟当本命剑，”元松乔笑着说，“要不是当时我故意激他，不见得会拿出来。”
枯木尊者将剑还给去，说：“我原打算等孩子们回来就去找做剑胚的材料，没想到步非有这个机遇，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说完这些，元松乔提起仙君们议事的内容。事关重大，他没在信上说。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大吃一惊，很快想起了旧事。
“如此说来，当初云舟和阿月战死，也颇为蹊跷。一直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是有叛徒故意松开封魔结界，导致了那场事故。”
枯木尊者附和：“还有江师兄，他去溟河查访，结果被阴魂围攻，我们一直怀疑有人暗算。”
元松乔接道：“还有说凌师弟是叛徒的，像是在混淆视听。”
三个人神情都沉了下来。
倘若是真，那他们早就在阴谋中了，这次灵修大会把事情揭开来，只是放在了明面上。
“这些事先不提，”元松乔说，“通过这次灵修大会，各大仙门决定加快历练弟子，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师父，花师伯，这几个孩子也要抓紧了。”
三人商量起怎么帮他们修炼的问题。
白梦今在旁边听着，心思飞到了前世。
倘若凌步非一家的死，跟背后的阴谋有关，说明幕后黑手早就对无极宗下手了。那丹霞宫呢，没理由置身事外吧？
前世对丹霞宫影响最大的事，好像就是她叛门的事件？宁衍之剑心受损，岑慕梁坐化，而她堕入魔道……
再回想起来，各门各派似乎都遇到相应的事件，比如七星门，周月怀是选定的下一代掌门，结果周家尽数身死，以至于封魔结界险些无人主持。
想到这里，白梦今后背直冒寒气。
这是一个长达千年的阴谋，主使者将整个修仙界玩弄于手掌。倘若她没回来，在即将到来的封魔之战中，说不定就是修仙界全面溃败，人间成为魔物的乐园。
她忽然怀疑自己重生回来的目的。
先前一直以为，她是钻了天道的空子，所以心有顾虑，想借凌步非的势。倘若这并不是空子，而是天道给她留的生机呢？
止杀剑原是宁衍之的本命剑，像他这样得天道所钟之人，不会被轻易撼动运势才是。但是止杀剑到了凌步非手中，说明宁衍之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也就是说，天道运势和前世不同了。
宁衍之运势已改，她却没受到任何惩罚，所以这一切都是天道允许的，甚至有可能，天道想借她的手，以改变未来的命运！
“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声音，却是凌步非担心地看着她。
白梦今定了定神，问他：“假设，你一直以为自己在报私仇，但是忽然发现，冥冥之中你背负着更大的使命，你会怎么样？”
凌步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认真想了想，答道：“这个使命是正向的吗？”
“算吧？”白梦今答道，“比如救人什么的。”
“那就去做！”凌步非不假思索，“这不是好事吗？”

第119章 顺心意
十几岁的时候，白梦今就像所有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不知天高地厚，认为自己是世间最特别的存在。
她闯通天路，拜上三宗掌门为师，有一个天生剑骨的师兄，自己也是世间少有的奇才。她怎么会不自视甚高，怎么会不恃才傲物？
直到老天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让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宁衍之淬炼剑体的工具，师父收她入门都是别有用心！
后来，她从玉仙子变成玉魔，逐渐接受了现实。
这世间是有受天道钟爱之人，譬如她的师兄宁衍之，生来就是人中龙凤。又或者无极宗宗主凌步非，绝境之中仍能找出一条生路，登临绝顶。
唯独不会是她。
她是修仙界人人杀之后快的大魔头，她是天道厌弃之人。
她只是不服输，天不让她活她偏要活！
千年时光悠悠而过，当初拜师入门时的誓词早已随着烟尘散去，所谓除魔卫道、护佑苍生的信念在道基被毁的那一刻，都成了笑话。
她重生回来，怀着阴暗的心思给自己找了个挡箭牌，意图蒙骗天道，披上人皮，阴谋算计着想要报仇。
结果现在她发现，也许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这一切都是天道给她留的生机，让她去做那个救世英雄。
她不是天道厌弃之人吗？怎么配做英雄？
倘若猜测是真，过去千年她所受的煎熬又算什么？难道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夜半时分，四周一片静谧。
一道轻烟从阴阳伞里逸出，化成胡二娘的模样。
经过五年的温养，她元神恢复了大半，已经能主动现形了。
“你今天怎么没有修炼？”她问。
白梦今靠在窗边发呆，手里酒壶空了大半，听得问话，转回头：“前辈。”
胡二娘打量了她一番，说：“你心情不好。”
白梦今点了下头，又灌了一口酒。
胡二娘想了想，在她对面“坐下”：“或许，你需要个人陪你说说话？”
白梦今淡淡笑了下，没拒绝她的好意。
“前辈，你活着的时候是好人吗？”她问。
胡二娘答道：“不算吧？我入道前是山大王的女儿，就是拦路劫道的那种。”
白梦今点点头：“倒是符合前辈的脾气。”
胡二娘笑了：“你见到我的时候，我的脾气已经好很多了。当初我主持山寨的时候，才叫暴躁。凡路过山道的，必得留下点东西。后来遇到个书生，穷得两袖清风，我看他长得好看，就想留下来当压寨相公。”
“啊！”白梦今轻呼一声，“是莫愁姑娘的父亲吗？”
“不是。”胡二娘神情颇为惆怅，“他其实是个修士，看我还算有良知，就留下来渡我。我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大彻大悟入道，他就走了。”
白梦今笑道：“前辈既入了道，想找到他也不难吧？天下虽大，但修士是有数的。您能以散修之身化神，可见天资过人。”
“我找了他很多年。”胡二娘轻声说，“直到很多年以后，我已经元婴了，才寻到他的消息，原来他已经在除魔的时候故去了。”
白梦今默然片刻：“终究是缘分太浅。”
胡二娘淡淡一笑：“是啊！后来我遇到个志同道合的人，就与他结为道侣。可惜的是，缘分也只有百年……本以为有了女儿，总会长长久久陪伴于我，没想到最后仍然只剩下一个人。”
白梦今不太理解胡二娘的想法，因为她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当玉魔的时候便是有些手下，也算不上陪伴。不过，她能理解对方的心情，就是一直不能如愿，始终被辜负。
“前辈，假如，我是说假如……”她慢慢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过去种种痛苦都是天道对你的考验，最终是要你去救世，你会顺应它吗？”
这个问题，让胡二娘疑惑了：“你发现了什么？”
“你会吗？”白梦今追问。
胡二娘思索片刻，说道：“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心中有没有怨。我以为，这世间的命运，并不都取决于天道。倘若一切都是命定，又何来人定胜天呢？”
白梦今慢慢点头。胡二娘的意思，没有所谓的命定，天道管不了那么细。譬如气运在宁衍之身上，只是让他天生比别人多了剑骨，悟性比别人强上许多，并不能让他事事顺心，全无波折。
如果一切都是命定，前世又怎么会一路滑向深渊，以至于天道要给她留出一线生机，让她推翻重来呢？
要是这么说的话，她前世所受的苦，并不是一定要受的。天道没有厌弃她，只是她被人为地推下了深渊。
“我已经很多年没当过好人了。”白梦今长叹道，“忽然要去做好事，有点不习惯。”
胡二娘却很惊讶：“你本来就是好人啊！”
白梦今苦笑摇头：“前辈不知我的过往，我……”
虽然那些滥杀无辜的罪名都是别人编造的，但她成为玉魔以后，就把昔日除魔卫道的誓词忘了。
“你是好人。”胡二娘平静地说，“当日我劫你们回去，你本来可以袖手旁观的，但你出手帮了我。”
“那是因为方栩诚居心不良，我们为了自保。”
胡二娘却笑：“无极宗这么大个宗门，难道真怕一个元婴修士？你有很多种方法吓住他，让他送你们回无极宗。”
“……”
胡二娘继续说：“后来在流月城，在夜阑国，你所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在救人？”
“我……我只是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一个人心存善意，是能看出来的。”胡二娘温柔地注视着她，“你的内心从来没有抛弃过这些，你总是不自觉地避开伤害别人，你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白梦今竟说不出话来，甚至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这么多年了，她当魔头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别人骂她阴险毒辣、恶贯满盈，从来没有人跟她说，你仍然是个善良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为难什么，但是，顺应心意去做吧。像你这样善良又努力的人，老天不会辜负你的。”

第120章 来学艺
清晨，凌步非照常起来练剑，到了照月台，惊奇地发现白梦今也在，手里也拿着剑。
“你干什么？”
“活动活动手脚啊！怎么，只许你练，不许别人练？”
“不是……”凌步非说，“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剑术。”
白梦今笑起来。她不但会剑术，曾经也是仙君们交口称赞的下一代剑修翘楚。
“你不是要超过宁衍之吗？我来做你的练剑搭子。什么时候能赢过我，大概也就能赢过他了。”
这话说的，凌步非好胜心上来了：“五年都没见你练过剑，我不信我不如你。”
白梦今将剑一横，挑衅地看着他：“那就来啊！”
“来就来！”凌步非弃了止杀剑，挑了一把跟她差不多的，起了个剑势，便冲了上去。
百里序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你来我往剑光闪闪的情形，耳边“叮叮叮叮”的剑击声清晰而密集。
“什么情况？白姑娘，你……”
之前都是他跟少宗主练的，原来白姑娘也会剑术吗？
百里序看着看着，渐渐投入进去，时不时拍手叫好。
这剑术底子，他练了二十多年的都差口气。那种随手为之的妙招，真是让人拍案叫绝。
就是剑术看着太眼熟了，之前好像见别人使过。
百招过后，白梦今停下来，看着额上沁出细汗的凌步非：“怎么样？我不弱吧？”
何止不弱啊！这举重若轻的手法，不是从小练的他不信！
“公子，”百里序递过帕子，转头问，“白姑娘，你这剑术怎么像是丹霞宫的底子？”
白梦今随手一抛，将剑插回武器架，笑道：“我们白家什么出身，你不知道么？”
“啊！”百里序想起来了，“令祖上是丹霞宫的长老，想来是家传的？”
白梦今点点头：“如果没有意外，我也会是个剑修。”
凌步非其实察觉到了异样，但他没有说出来——她的剑术不仅是丹霞宫的底子，且跟宁衍之实在太像了。
两人到旁边喝水，凌步非瞟着她：“你今天心情特别好。”
白梦今点点头：“想明白了一件事。”
“是昨天问我的那件事吗？”
白梦今笑着应是：“我后来想了想，这事没那么复杂。总归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就是。”
倘若前世她叛门一事，有幕后黑手的影子，那她自然要算这笔账，揪出主谋者。什么救世英雄，犯不着给自己背上那么沉重的包袱，她首先要自救，其他的顺着心意而为就是。
“你开心就好。”凌步非停顿了一下，“咱们继续？”
这时，一艘明显不属于无极宗的飞舟出现在上空，目标好像就是照月台。
“谁啊？”凌少宗主气冲冲，“去执事峰！我们这儿不招待外客！”
百里序指了指飞舟上钻出来的脑袋：“好像是姬大小姐。”
果不其然，姬行歌趴在飞舟上，笑嘻嘻地冲他们招手。
不多时，飞舟在照月台停下，姬行歌欢快地跳出来：“白师妹！”
白梦今发现她突然改了称呼：“啊，姬大小姐……”
“以后叫我师姐就行啦！”姬行歌打断她的话，左右张望，“哪几个院子是空的？我挑一挑！”
这话听着不对劲，凌步非警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你要住这儿？”
“对啊！”她拍了拍手，飞舟上下来一排的仆妇，“我记得百里住东边，那我选西边吧！你们，去收拾一下！”
“等等等等！”凌步非制止她，“你来玩去住客院，我这儿不招待外客！”
“谁说我来玩？”姬行歌理直气壮，“我是来学艺的！花师伯祖让我住这边！”
“什么？”凌步非莫名其妙，“你叛出栖凤谷了？”
姬行歌给了他一个白眼：“什么叛不叛？无极宗本来就是我们的上宗，来上宗学艺很奇怪吗？一边去，别打扰我布置房间。”
“……”
凌步非花了点时间，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经过，不禁头疼。
“师伯祖怎么能答应这件事？有姬行歌这个大嘴巴在，以后可吵死了！”
他们这会儿站在姬行歌挑的院子里，听着姬大小姐指使下仆：“这个收走，床放这儿！这个留下，挪到那边。我挑的画儿呢？都挂上……”
凌步非转头问：“你没意见吗？”
白梦今答道：“师伯祖都答应了，难道你要把她赶出去吗？”
“……”凌步非叹了口气，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其实也没什么，惊鸿照影这么大，不住一个院子里，吵不到哪去。”白梦今安慰他，“再说，姬大小姐挺好说话的，只要你别惹她，她自然不会烦你。”
姬行歌从里面出现，喜滋滋地说：“还是白师妹了解我！姓凌的，你就别操多余的心了，我爹让我过来跟白师妹好好学，你嘴巴这么坏，我还不想理你呢！”
说完，她豪气地一挥手：“我在醉仙楼订了席面，一会儿就送来，摆哪儿啊？”
醉仙楼，码头上最贵的那家，据说食材都是最好的灵食，大厨是齐国请来的御厨，一桌席面得要上百灵石。
姬大小姐真是大手笔。
百里序瞟了自家公子一眼，立刻叛变了：“就摆照月台吧？那儿宽敞，还能一边吃一边赏景。”
“行！你们几个去收拾一下。”
“我来我来！”百里序殷勤地去跑腿了。
凌步非气得在他后面喊：“你小子，不就一桌席面吗，你差这一百灵石？！”
百里序嘻嘻笑着回：“公子，这一百灵石不用我出啊！”
姬大小姐继续吆喝：“你们快把我准备的礼物拿出来！这是给花师伯祖的，这是给枯木师叔祖的，这是给元师伯的，还有还有……”
“……”凌步非嘟囔，“她可真会收买人心！”
话刚说完，那边忽然抛过来一个乾坤袋，姬行歌说：“你不是要炼化本命剑吗？这些都是我爹积攒了很多年的拭剑石。”
凌步非打开一看，脸上不由露出笑意：“这么多啊，姬谷主真客气。”
白梦今看笑了。还说别人呢，自己第一个就被收买了！

第121章 不服输
不得不说，姬大小姐的到来，让大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早上练完剑，丫鬟春禾过来问：“小姐，早膳摆哪里？”
姬行歌指了指旁边的水阁：“就那儿吧！”
于是一群仆妇从飞舟上下来，将一样样菜色摆上桌。
凌步非愣了下：“等等，你别告诉我，早膳是外头送来的。”
“对啊！”姬行歌夹起个做成梅花形状的面点，“这是流月城的鲜花小宴，我昨晚叫人去定的。”
“……”凌少宗主抚额，“你爹是叫你来学艺，不是叫你来享受的吧？”
“可我想吃它很久了，机会难得啊！”姬行歌问，“你到底吃不吃？不吃算了，我跟白师妹还有百里一起吃。春禾，你也坐下！”
“那就谢谢姬大小姐了。”百里序呵呵一笑，坐下来挑选菜色，“这个粥好香啊，里面放的是鸡丝吗？”
“这是芙蓉鸡丝粥。”春禾让人给他盛了一碗，介绍，“这些鸡都是用灵米喂出来的，放心，没有杂质的。”
百里序已经呼噜呼噜喝上了：“嗯嗯，好吃！”
“白师妹，你尝尝这个。”姬行歌推来一碗珍珠荷叶羹。碧绿的荷叶为底，盛着细珍珠一样的丸子，又清爽又香甜。
“给我一碗！”
看到坐下来的凌步非，姬行歌和白梦今对了个眼神，忍笑着低头吃粥。
早饭用罢，凌步非去元松乔那里上剑术课，一扭头，发现白梦今不见了。
“人呢？”
百里序答道：“姬大小姐想去听孙夫子讲符术，叫白姑娘陪她一起去了。”
“……”
“公子，我们快走吧，我师父该等急了。”
“行吧……”
如此忍了三天，哪怕收了一笔厚礼，天天有珍馐美馔可吃，凌步非也生气了。
“姬行歌！从今天开始，你要么老老实实自己去上课，要么跟着我们行动，再搞劫人这种事，我这里不欢迎你了！”
“哇，少宗主脾气好大啊！”姬行歌捂着胸口作害怕状，“你至于吗？白姑娘又不是剑修，不陪你上课有什么问题？”
“至于！”凌步非严肃地说，“你这样会打乱我们的修炼计划！”
“你……”
姬行歌刚要顶回去，白梦今拍了拍她：“姬师姐，你学的是凤凰真火功，威力不同凡响，差的是斗法中的运用。元师伯长年驻守溟河，最擅长这些小技巧，所谓一理通而百通，你也可以听听的。”
“是吗？”
白梦今点头：“姬谷主让你来无极宗，不就是想看看我们是怎么修炼的吗？你不介意的话，不如跟着我学一阵？”
姬行歌回想老爹的话，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就爽快应了：“好，我听你的！”
于是，凌少宗主的日子终于过舒心了。原来三人行，现在四人行，除了叽叽喳喳吵闹了一点，和先前区别不大。
偶尔他们去学宫听课，也会碰到应韶光。
“哟，少宗主身边又加护法了啊？”他瞟了眼，语气有点酸，“全是姑娘家不太好吧？要不把我也收了去？”
“好啊！”凌步非挑衅地看着他，“你敢来我敢应，你来吗？”
应韶光被他堵了一下，悻悻道：“拿了灵修大会魁首果然不一样了，听听这口气！”
“魁首说话当然跟第八名不一样了，”姬行歌笑眯眯，“应师兄，你说是不是？”
“……”
“应师兄别生气，”百里序马上凑上去，“你还年轻，下次灵修大会肯定能拿个更好的名次！”
灵修大会十年一次，只要不到元婴就可以参加。但一般来说，精英弟子接近结婴的关卡就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了。百里序这话不就是在暗示他十年后没有大突破吗？
应韶光磨牙：“谢谢你的祝福！不过你还是管好自己吧，第九名！”
互相伤害了一番，大家别开头，“哼”一声各自去上各自的课，不服气回头擂台上见。
除了练剑、上课，他们剩下的时间都消耗在擂台上。
无极宗的擂台也是积分制的，输的扣分，赢的加分，每月公布最终排名，分发奖励。
应韶光原来是金丹期的霸主，一年总有七八个月是第一。自从白梦今和凌步非开始打擂，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胜率最高的是白梦今，她一场都没输过，打的场次最少，分数却牢牢排在前三。
其次是凌步非，他有时候会输给不知名的弟子，但从来不会输同一个人两次。刚开始胜率还不太稳定，半年过去，基本就和应韶光持平了。
至于百里序，以前他要陪着凌步非，所以很少打擂台。现在想打就打，场次一多，很快积分也追上来了。
姬行歌稍微弱一些。她结丹不久，底子有点薄，输输赢赢不太稳定。不过姬大小姐好胜心强，输了就埋头苦练，还找白梦今给她补缺，慢慢的积分也在稳步提升。
这五个人互相较劲，你追我赶，宗门内的金丹弟子叫苦连天。
上一场刚打完百里序，下一场就遇到应韶光，再下一场又是少宗主，这擂台还怎么打？
遇到他们三个，还不是最惨的。要是碰到姬大小姐，她输了赢了都要揪着人问一大堆问题，你这招怎么回事，那招怎么这用……烦人得紧。
再惨一点，碰到白师妹，一副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招，一眨眼自己就输了。
问道宫宫主倒是乐呵呵，自从灵修大会过后，宗门内修炼风气越来越好，每次例会，他腰板都挺得很！
转眼到了下半年，秋风又起。
枯木尊者进入镜花水月，看到桌上放着一张帖子。
“居然有人给师姐你发帖？稀奇了啊！”他笑着说。
花无声停下念经，回道：“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谁的？”
花无声推给他：“自己看。”
枯木尊者一眼扫过去，不禁沉默了。
帖子抬头写的是花无声和他的名字，落款则是凌氏。
——这帖子明着是给他们，其实是给凌步非的。
凌老太爷大寿，凌家要办寿宴。

第122章 办寿宴
说起凌家，也是历史悠久的仙门世家了。
封魔之战过后，凌家开始起势，几千年来一直是无极宗的中流砥柱，化神、元婴没断过。
上一辈修为最高的是凌云舟，后来加上凌云高，一门双化神，风光无限。
凌云舟与掌门爱女江上月结缡，凌家声势达到了最高峰——儿媳也是化神，还是下一代掌门，凌家少说也有千年兴盛了。
后来他们夫妇战死溟河，虽然让凌家沉寂下来，但有凌云高这个新任掌门在，还是维持住了体面。
由花无声和枯木尊者照顾凌步非，是江老宗主的安排，可以看出他对凌家的不信任——放着血脉至亲不去托付，反而让隔了两辈的师弟师妹接手。
而事实证明江老宗主颇有先见之明，最开始凌家还常常派人来嘘寒问暖，等到凌云高渐渐坐稳宗主之位，就不怎么来了。
凌步非打完擂台回来，听师伯祖说了这事，鼻子里哼出一声。
“十几年都没理会，这会儿倒是想起我来了。”
“也不是这会儿。”百里序更正，“自从公子的绝脉有救，老太爷就常常派人来探问，上次还给了好大一笔资材呢！”
凌步非呵呵笑了两声，把帖子一扔：“真是谢谢他们了！”
他父亲生前给凌家留了多少资产？只有觉得他有用的时候，才肯掏一点点出来。
白梦今可以断定前世没有这出，这显然是凌步非“治好”绝脉带来的连锁反应。凌家觉得他有用，开始在他身上下注了。
“那你去吗？”姬行歌问，“怎么说也是自家长辈，应该要去的吧？”
凌步非被她说得有点抑郁了。不想去却必须去，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白梦今瞥了他一眼，笑道：“听说凌氏居于堆云湖，层云相叠水天一色，是世间少见的美景，去玩一趟也不错啊！”
花无声颔首：“白丫头说的没错，你就当去玩一趟吧。只要你人到了，这事也就说得过去了。”
百里序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花无声看了看日子：“也不必去太早，赶得上吃席就行。”
姬行歌兴致勃勃：“我等会儿找人问问，堆云湖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凌步非奇道：“我回去是不得已，你去干什么？”
“我去祝寿啊！”姬行歌理所当然，“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我爹和你爹是好友，我去祝寿不应该吗？”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行吧行吧，”凌步非也习惯了她跟前跟后，“去了凌家你少惹事，我做不得凌家的主。”
姬行歌把头一甩：“要你操心？我爹的面子也不小，好吧？”
去贺寿便要准备寿礼，姬行歌最轻松，姬谷主自会料理妥当。凌步非可犯愁了，他不想让凌家占便宜，又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白梦今笑眯眯：“我有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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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华章师叔求见。”紫霄殿内，秋意浓毕恭毕敬地禀道。
华章是名字，此人姓凌，按辈分是凌云高的族弟。凌家在无极宗人数颇多，倘若秋意浓称呼凌师叔，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凌云高从案卷中抬起头：“请进来。”
凌华章元婴修为，看起来比凌云高年长一些，相貌倒是凌家人一脉相承的端正，极有派头。
“二哥。”凌华章上前见礼。
凌云高露出淡淡的笑意，轻轻一抬手，一道风将他扶了起来：“章弟来了，这边坐。”
在待客的茶桌旁坐下，凌云高道：“有些日子没见到章弟了，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凌华章回道，“二哥日理万机，我不好意思来打扰啊！”
凌云高摆摆手：“什么日理万机，不过是些杂务罢了，你想来随时都欢迎。”
凌华章知晓这位族兄的性子，自不会当真，只笑道：“二哥虽身居高位，对弟弟还是一如既往。”
兄弟俩叙了几句旧，凌华章提起正事：“今日来，主要问问二哥，老祖宗下个月寿诞，你会回去吧？”
凌云高“唔”了一声：“自从大哥失踪，家里许久没有办过喜事了。祖父要办寿宴，我岂能缺席？”
凌华章笑着点头：“二哥说的是，这些年，我们都在宗门内清修，家族全靠老祖宗支应着，无论如何，这是凌家的脸面。”
凌云高颔首称是。
凌华章觑了他一眼，又问：“步非那边，想必也派人通知了？”
凌云高应道：“自然。”
“这就好。他是大哥仅存的血脉，不回去的话，怕是让人说三道四。”
凌云高轻轻一哼，这位族弟是来提醒他的？倒是怪好心的。
他慢条斯理说道：“章弟对步非很关心啊！”
这话乍听正常，又好像带着点微妙的意思，凌华章讪讪道：“以前他身患绝脉，自然是养病要紧。现在好了，说不得下一代还得靠他……”
仙门世家说来风光，其实出一个人才不容易。譬如凌老太爷这一辈，最后只有他修到了元婴。下一代平平无奇，直到孙辈才又出了凌云舟、凌云高。好在旁支有几个像凌华章这样成才的，倒还兴旺。
再到下一代，高阶修士生孩子不易，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凌步非若能治好绝脉，便是个现成的化神，还有镇魔鼎在身，凌家自然不敢轻视。
凌云高搁下茶杯，淡淡说道：“章弟一心为了家族，祖父若是知道，必定十分感动。”
凌华章干笑着回应：“我不过白说一句话，二哥才是为了家族殚精竭虑……既然二哥心有成算，那我就不多嘴了，告辞。”
秋意浓看着人离开，进来唤了声：“师父……”
凌云高垂目看着茶盏。
秋意浓忿忿道：“他们太过分了！以前巴结师父，现在看到凌师弟起势，忽然对他关心起来了，真是墙头草！”
凌云高倒是很平静：“华章会来问我，可见还是以我为重，那些不来问的人，恐怕想得更多。罢了，你去准备一下寿礼，下个月回凌家赴宴。”

第123章 宾客至
十月初，云州凌氏家主凌老太爷寿诞，整个九州的仙门世家闻风而动。
堆云湖提前半个月张灯结彩，数量众多的管事仆役被派出来，迎接各方而来的仙客。
宽阔的大路垫好了黄土，岸边彩棚一座接着一座，码头上无数船工准备着。
无论客人们走陆路、水路还是空路，全都有完备的接待计划。
各大世家也很给面子，九月底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进堆云湖需要凌家安排船只，于是客人们被请到彩棚里休息，一时之间，岸边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哎呀，这不是钟兄吗？你也来给凌老爷子祝寿啊？”
“梅兄！许久未见了，别来无恙啊？当年凤梧城一别，有七八年未见了吧？你风采依旧啊！”
“哈哈哈哈，钟兄客气了。我瞧你修为又有精进，才叫人羡慕呢！”
两位客人寒暄起来，凌家还没进，先交际起来了。
凌家准备得很充分，彩棚里瓜果茶点一应不缺，棋牌游戏随时可玩，还有歌舞戏曲打发时间，一些在家拘得紧的公子小姐，都舍不得离开了。
甚至于，都已经进凌家客院安顿下来了，每天还要出来玩耍。
寿辰一日近一日，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大家不免为这场寿宴的规格咋舌。
“翼州周氏，秦州安氏，禹州崔氏……都派人来了，不是族老就是掌权人，大家都很看重啊！”
“丹霞宫派了位长老，苍陵山来了位司教……上三宗都给面子，各大世家还不趋之若鹜？不然你我怎么会坐在这里？”
“毕竟凌宗主要亲自回来祝寿，给凌家面子，就是给无极宗面子嘛！”
大家津津乐道细数了一番客人的身份，忽听有人提起：“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凌少宗主也会回来呢！”
高门世家的八卦谁不爱听，一群人凑过去：“细说细说！”
“那位凌少宗主神秘得很呐，之前一直养在无极宗，极少出门，这回终于打算见人了？”
“你说的这是哪年的话？去年凌少宗主横空出世，夺了灵修大会的魁首，已经人尽皆知啦！”
先前那人大惊：“是吗？我闭关三年，出来就跟家主领了这桩差事，竟然不知！”
于是一群人将灵修大会的事又盘了一遍。
“居然这么精彩，可惜我竟没去参加。”
“这位凌少宗主也是人中龙凤，丹霞宫那位宁仙君有对手了。”
“倒也不必捧得这么高，他初生就有化神修为，又不是自己修炼得来的，不过是运气使然。”
“呵呵，他能进灵修大会，说明实力并未超过金丹。当时大半金丹修士在场，偏叫他救了众人性命，这可不是运气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众人争吵了一番，有人对凌步非极为推崇，也有人不屑一顾。眼见吵不出结果，终于换了话题。
“不管是运气还是实力，凌少宗主绝脉治好了，显然凌家和无极宗都不会平静了。”
“我记得无极宗选定的继任者其实是凌少宗主，凌宗主是代掌。”
“听说凌家过去十几年，对凌少宗主没怎么管过。”
“咦，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的？凌家从来没透露过吧？”
“你傻啊，他失去父母时还在襁褓之中，凌家要是真的关心他，要么接回来，要么派人过去抚养，怎么会任他留在宗门？”
“哦……现在凌少宗主好了，肯定会夺权的吧？”
“他父母要活着，现在一个是宗主，一个是凌家掌权人，哪像现在……你说他抢不抢？”
“不过，他抢得过吗？”
大家眉眼来去一番，开始下注。
“二十几年毫无声音，一出来就夺了灵修大会的魁首，我看凌少宗主必不是池中物，肯定能赢。”
“不然不然，他天资再高，现在翅膀还没硬，凌宗主却是年富力强，我觉得还是凌宗主赢。”
一群人避着凌氏仆从叽叽喳喳，说起八卦来眉飞色舞，最后甚至开了盘口，赌这场寿宴究竟是叔叔占上风，还是侄儿后来居上。
大多数人还是押了凌云高。毕竟老虎再凶也还小，打不过狮子很正常。
寿宴的前一天，凌云高抵达堆云湖。
凌老太爷的长子，其伯父领着子侄出来相迎，排场之大叫人惊叹。
开了赌局的无聊人士凑在一起嘀咕：“凌宗主都到了，凌少宗主也没来，不会消息有误吧？”
“不会不会，你都说了，凌宗主都到了，凌少宗主身为小辈岂能不来祝寿？又不是以前，有生病这个理由。”
“也许凌少宗主就是不想给凌家面子呢？”
“用不到场下别人脸面，等他当上宗主再说，现在还不够格。”
他们闲聊的当口，两艘饰金着锦的大船沿着江缓缓进入堆云湖，既低调又不低调地停在了岸边。
瞧这大船气派非凡，凌家当即派人去问，是哪位客人到场。
结果船上主事只回了一句：“主家不在船上，我们先行一步，只是清理河道的。”
众人得知这个消息，不禁吃惊。这样的大船，居然只是清理河道用的？谁家这么阔气！
凌家再问，那主事便不再答了，就安安静静地停在岸边。
毕竟是做寿，凌家也不好太强硬，只能耐心地等着。
半天之后，终于有一艘和它们差不多的大船到了。
这次凌家去问，上面终于下来一个人。
此人年纪极轻，腰间佩剑，器宇轩昂，是个金丹剑修。
他对来迎的管事一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徐管事，百里序有礼了。我们公子酉时抵达，还请做好准备。”
这位徐管事当然知道百里序是谁，当即笑道：“原来是大公子归来，百里侍卫辛苦了。我们已经做好准备，就等大公子到家了。”
百里序却眉毛一扬，质问：“已经做好准备？徐管事，你在开玩笑吗？”
徐管事被他说愣了：“百里侍卫何出此言？我们……”
百里序冷冷道：“大公子何等身份？就派你来迎接吗？还有，地毯在哪里，帷障又在何处？”

第124章 众相迎
仙门世家里总有些出身高又修炼无成的家伙，平常闲着没事爱摆阔，地毯、帷障并不少见。反而修为高的不太在乎这些，一般都是高来高去的……
这位凌少宗主居然是这种行事作风？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人群里，一位公子摇着扇子道：“你们没听过凤梧城的事吗？彼时凌少宗主跟永州莫氏的七公子撞了个对面，一句话没说，就弄得人家掉头赔礼，怎么可能是个好说话的主啊？”
这事知道的人还真不多，毕竟事情小，凌步非也没表明身份，也就寥寥几个认出来，背后当闲话说一说罢了。
听他这么讲，一群穷极无聊的世家子弟忙问前因后果，于是那公子口沫横飞地说了起来。
码头边上，徐管事心里暗暗叫苦。
凌家这么大，要地毯、帷障只要说一句便能拿来，但要是给大公子安排了，那不久之前抵达的宗主呢？按说宗主这样的大人物，不会在乎这点小事，但他身为下仆，没有替上头不在乎的资格。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到位，想捋他的时候就是现成的借口。
“百里侍卫莫急，大公子还有一会儿，小的这就去通报……”
“只有半个时辰了，现在通报哪来得及？”百里序冷声打断他的话，一副不跟他计较的样子，“罢了，公子少有归家，你们不将他看在眼里也是人之常情，我们自己来吧！”
说完，他朝身后招招手，大船上便下来一群侍者，铺地毯的铺地毯，设帷障的设帷障。
那两艘声称清理河道的大船也动了，沿着水路两侧洒下不知道什么东西，很快水面浮起绿色。
徐管事哪还敢自作主张，连忙命人报上去。
凌家负责迎客的是凌老太爷的长子，大老爷凌永年。
这会儿他正在陪客，听得下仆禀报，眉头大皱：“这小子二十多年没回过家，一回来就闹事，还有没有把老祖宗放在眼里？他二叔是上三宗宗主，堂堂化神修士，他如何相比？！”
这话下仆不好接，陪笑道：“好多客人在码头看着，徐管事不敢擅专，怕丢了家族脸面，特来请示大老爷。”
凌永年不满：“没有父母教养，果然差了礼数。身为小辈，多年未曾归家，本该自行请罪。他倒好，摆这么大的谱，把人都引过去看，倘若我们不去迎，就不下台了？”
“大老爷说的是，只是大公子究竟姓凌……”
凌永年胸中压着一口浊气，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侄孙印象又差了一分。想以势胁迫，让他亲去迎接？哼！谁说他去了就是迎接？身为长辈，看到小辈做错了事，出面规劝也是理所应当。
这时，一群少年少女呼啦啦从后边跑过来，嘴里喊着：“快快快，就在码头……”
凌永年扬声喝道：“惟均！”
孩子们吓了一跳，急忙停下来，为首的少年嗫嗫唤道：“祖、祖父……”
凌永年目光严厉地扫过去：“干什么去？家里客人多，你们是主家，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孩子们被他骂得鹌鹑一样缩着头，凌惟均小心翼翼答道：“听说码头有人在施枯木逢春之术，我们去见识一下。”
他话说得巧妙，奈何旁边有人拆台。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女从月洞门走出来，笑着说道：“祖父，他们知道大哥到了，想去瞧瞧热闹——我也想看看，二伯这个宗主我们见过了，不知道大哥这个少宗主如何？”
看到她，凌永年神色缓和下来，说道：“惟芳啊！想看也要稳重些，这样一窝蜂跑过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凌家不懂礼数——罢了，你们随我一道去吧，不许东张西望、交头接耳。”
孩子们大喜过望，纷纷应是。
凌惟芳紧跟着祖父，率先出了院子，回头冲兄长吐了吐舌头。
凌惟均撇了撇嘴。不就是资质好点，修炼比他快点吗？祖父也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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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边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客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刚才那话你们听到了吧？这侍卫说凌家不将凌少宗主看在眼里……”
“哎，你看看他们迎接凌宗主的规格，差得太远了，不怪少宗主这边不高兴。你说辈分小，派的人少一点也就算了，连个凌姓的都没有，这叫什么事？”
“是啊，不就欺负人家父母早亡吗？真说起来，当年凌家先祖坐化，迟迟未出新一代化神，是凌仙君及时突破，一力将凌家带回顶级世家之中。现在人不在了，凌家怠慢他的后人，不免叫人齿冷。”
“嘘！可别提凌仙君了，他身上的罪名还没洗清呢……”
“来了来了！凌大老爷来了！”
“凌家到底不敢真的怠慢啊！”
“毕竟是少宗主嘛……”
凌永年其实是出来问罪的，然而百里序根本不给他机会，一看到人，便抬手一招。
侍者们齐齐施术，但见水中荷莲抽芽，芙蕖怒放，空中鸟雀飞舞，蜂蝶引路。
枯木逢春之术本就稀奇，何况添上了鸟雀、蜂蝶。众仙客也是第一次见，一时争相来看。
天上忽然传来鸣叫，众人极目看去，却见两只凤羽鸾鸟从江雾中穿出，翩翩飞来。
其后两艘大船开道，一列船队缓缓行近，仿佛从仙山云雾中驶出。
“恭迎少宗主！”百里序扬声喊道。
提前一步抵达的船工、侍者躬身行礼，肃然应和：“恭迎少宗主！”
那徐管事正惶然着，忽然被百里序厉色一扫，直觉跟着喊了：“恭迎大公子！”
他一喊，其他下仆自然跟着喊了：“恭迎大公子！”
凌永年一愣，再说不出斥责的话——
现在势已经造成，他再说，那就不仅仅是扫兴的问题了，更是打自家的脸。
万众瞩目下，最大的船只终于靠岸了。
鲜花迎道，红毯铺路，一名少年公子被拱卫着下了船。
其样貌之俊美，风姿之秀逸，实属生平仅见。看到他的一瞬间，众人心里不由冒出一句话，怪不得要这么大的排场，只有如此盛大的场面，才配得上如斯公子。

第125章 伏云山
凌永年看着被簇拥而来的年轻公子，记忆回到三百年前。
他年轻的时候，凌家最后一位化神前辈坐化了。父亲作为凌家家主，在自己这辈的兄弟没了指望以后，将希望放在下一辈身上。
谁知道，下一辈还要差劲，竟连一个元婴修士都没出。
那时凌家风雨飘摇，要不是有无极宗这棵大树，只怕已经掉出了上层世家的行列。
便是在这样的处境下，凌云舟出生了。他父亲是凌永年的堂兄，这一支连着两代止步于金丹、筑基，在家族里已经掉出了掌权人的行列。
但是这个孩子有着迥异于父祖的资质。打小聪颖过人，脾性也极好，更生得玉树临风，仿佛一家子的灵秀都长在了他的身上。
凌永年还记得无极宗来选人时的情形，便像今日这般，凌云舟一出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旁人都成了陪衬。
从那以后，凌云舟便是凌家的光芒所在。他拜江掌门为师，一路金丹元婴，仿佛连瓶颈都没有，就突破了化神，将凌家重新带回顶级世家的行列。
现在回忆起来，那一百年仿佛是世间最美的梦，他们都还不敢想，凌云舟就做到了。与之前的苦苦挣扎相比，不禁让人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猪之间还大。
浮想间，凌步非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低身见礼：“可是伯祖父？侄孙有礼了。”
凌永年回过神，挤出笑容：“快快起来，不必多礼。你这孩子，一眨眼长这么大了，跟你父亲真像。”
凌步非淡淡一笑，侧身让了让位置：“这是我未婚妻梦今，快见过伯祖父。”
众人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姑娘。风姿楚楚，面容如玉，论样貌倒是极为般配。
这就是灵修大会得了第二的白姑娘？之前传得可玄乎，有人说她身负气运，改了凌少宗主的命数，也有人说她体质特殊，能治愈凌少宗主的绝脉，因此得了这门婚事。
凌少宗主的经历太过传奇，所以口口相传的人极多，而白梦今在仙门上层的刻意淡化下，存在感不强。但那些真正懂行的人知道，她比凌少宗主更需要重视。
一个不会异化的魔修，这是修仙界从来没有过的存在。谁知道她会给天下带来什么。
凌永年就是这样审视她的，想知道这个小女修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竟能让家族以为的弃子重新活过来。
“见过伯祖父。”白梦今礼数周全，轻声开口。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比大多数女修要柔弱。
就这么几眼，凌永年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只能摆出长辈和善的模样，向她点点头：“好，好。”
不等他说什么，姬行歌已经笑嘻嘻地上前见礼了：“凌家爷爷，还记得我吗？我叫姬行歌，我爹名讳上南下风，小时候您来我家做过客的。”
姬家与凌家常有来往，凌永年已经不记得为什么去姬家了，但是姬南风的爱女他是知道的。
“啊，原来是小行歌啊，你也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俊俏得很哪！”
“您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英俊，我方才差点都不敢认！”
凌永年已经五百岁了，对于金丹修士来说，早就步入了晚年。只不过仙门世家不缺丹药，保养得很好。被姬行歌这么一说，哈哈一笑：“你这孩子嘴真甜。好了好了，一路辛苦了吧？先回庄再说。”
场面变得其乐融融，在徐管事的安排下，行船换成凌家特制的画舫，往凌氏本家行去。
白梦今站在画舫上，看远处层云堆积，近处水天如碧，澄清如洗，不禁点头：“堆云湖，真是名不虚传。”
姬行歌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连连赞叹：“原来堆云湖这么美，早知道前几年就该来玩了。”
凌步非面带微笑，单看风景这一趟挺值的。
船行了大概两刻钟，视野里出现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上面飞阁流丹、层台累榭，便是凌家的驻地碧云山庄了。
凌步非正看着，忽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是伏云山，大哥是第一次见吧？”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绿衫少女笑吟吟看着自己：“你是……”
少女抿嘴一笑，走过来行礼：“大哥好，我是惟芳。”
凌步非想了想，“哦”了一声。
凌家这一辈嫡支只有三个小孩，除了他，还有一男一女，想来女孩就是眼前的凌惟芳。
他曾听师伯祖说过，凌家这一辈的女孩儿资质极佳，当年想借她的面子入温师伯门下。但温师伯比较挑剔，要她先过了入门考验再说，就拖了下来。
现在一看，这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已经筑基，确实资质不错。
“大哥没回来过，想是不知道伏云山的来历。”凌惟芳落落大方，向他介绍，“据说早年堆云湖一碧万顷，并没有什么山。封魔之战的时候，我们凌家的先祖追着一个魔头到此，经过一番大战，利用移山之术将它镇压于此，形成了伏魔山。后来因为伏魔山听起来有些吓人，才改叫伏云山。”
白梦今转头看过来。这个传说她并未听闻，想来封魔一战已久，许多事情都不为人知了。
“原来是这样。”凌步非问，“那伏云山下真的有魔头吗？”
“这小妹就不知道了。”凌惟芳转头喊了声，“祖父，那魔头真的被压在伏云山下吗？”
凌永年抬头笑道：“这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咱家的族谱上是这么写的。不过到底有没有魔头，我们也不清楚，毕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生过事。”
“我记得庄里有镇压阵法的是不是？”凌惟芳问。
凌永年点点头：“确实有，但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早年你大伯在的时候，曾经想弄清楚，不过阵法太过繁复，最终还是没敢动。”
他口中的大伯说的是凌云舟。
这让凌步非有了几分亲切感，他的父亲在这里生活成长过。

第126章 背后议
画舫在山脚停下，凌家下仆们上来接应。
凌永年听了管事回报，转头说道：“步非啊，老祖宗刚服了丹药，这会儿正在歇息，不便见人。不如你先去安顿，迟些时候再去拜见。”
说着，他又叫来凌惟芳：“带你大哥去静月轩，万不可怠慢了。”
凌惟芳笑着应下：“祖父放心，我必定好好招待，让大哥体会到家的温暖。”
旁边凌惟均羡慕地看着。他也想被祖父看重，可惜这种好事轮不到他。
凌步非瞟了一眼，问道：“听说家里除了妹妹，还有个弟弟，却不知道是哪位？”
凌惟均激动地回答：“是我是我，大哥，我叫惟均！”
凌步非看过去，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兄妹只有三人，难得有机会相处，不如二弟一起来吧！我这儿人多，妹妹一个人招待，怕是力有未逮。”
凌惟均大喜，期盼地看着凌永年。
凌永年倒没多想，点头道：“惟均，好好陪着兄长，稳重些，不要胡闹。”
凌惟均连连点头：“祖父放心，我一定不乱来。”
凌永年走了，凌惟芳笑着指路：“大哥，往这边走。”
凌惟芳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静月轩原是大伯静修之处，祖父说，大伯离家前一直住在那儿。这些年，虽然大哥没有回来过，但我们一直派人打扫维持，一应摆设还跟大伯在时一样。”
凌步非轻轻点头：“伯祖父有心了。”
凌惟芳又跟他介绍附近的景色，还有家里的情况……凌惟均没她健谈，只能中间努力插几句话。
不多时，静月轩到了。这是一处相对偏僻的山头，可见凌云舟少年时这一房已经没落。不过，他后来一飞冲天，静月轩扩大修整过，倒不显得寒酸。
看完格局，凌步非问白梦今和姬行歌：“你们要住哪儿？先去挑吧！”又对凌惟芳道，“有劳妹妹陪她们看看，你们姑娘家好说话些。”
凌惟芳不疑有他，笑着点头：“白姑娘，姬小姐，你们看这几个房间……”
她们三个人走开了，凌步非坐下来，招呼凌惟均：“二弟且坐，姑娘家说起话来不知道要多久，估计得等一会儿。”
凌惟均受宠若惊，连声应是，小心翼翼坐了。
之前总听说这个大哥多么无状，不能修炼脾气还大，也就是命好，生来便是少宗主。现在一看，那些人简直胡说八道。瞧大哥这人品、这气派，哪里无状了？为人还这么亲切，比家里狗眼看人低的强多了。
凌步非随意选了个话题：“伯祖父说，老祖宗刚服了丹药，莫非他老人家身体不适？”
凌惟均憨笑道：“大哥不必担心，丹药是养身用的。老祖宗上了年纪，可能有时候精神不佳，但没什么大病。”
凌步非点点头：“老祖宗这些年辛苦了，上了年纪还要支应家族。”
凌惟均说：“还好，家里的事务主要是祖父在主持，姑祖也会帮忙，只是缺不了老祖宗坐镇。”
凌步非马上问：“伯祖父我已经见过了，却不知姑祖脾性如何？好不好相处？”
“大哥放心，”凌惟均热心地说，“姑祖脾气很好，老祖宗近身事务皆由她打理……”
天黑下来，凌惟芳和凌惟均终于告辞离去。
“累死我了！”姬行歌往椅子上一摊，对凌步非说，“你这个妹妹，跟你真是完全不一样，心眼比刚摘的藕还多，一个劲在套话！”
凌步非瞥过去：“你确定不是自己太傻？”
姬行歌不高兴：“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陪你回来壮声势，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就是，要不是姬师姐弄了这么多人，我们哪能一出场就把他们镇住了。”白梦今走过来，敬了她一杯茶，“今天辛苦你了，姬师姐。”
姬行歌嘻嘻笑起来：“还是白师妹好。”
“行行行，”凌步非直起身，也举杯相敬，“多谢姬大小姐的鸾鸟，别的东西倒罢了，这玩意儿只有你们栖凤谷才有。”
姬行歌哼了声，这才高兴了。
百里序从外头进来：“公子，我查完了，没找到可疑之处，防护阵也布下了。”
凌步非点点头：“那就休息吧！明天就是寿宴，估计一天都不得歇。”
“掌门已经到了，公子不去拜见吗？”
凌步非嗤笑一声：“有什么好见的？宗门里见得还不够多吗？说我没礼数也随便，懒得跟他们装。”
他愿意对凌惟芳和凌惟均笑脸相迎，是因为旧恩怨跟他们无关。那几个老的？他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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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内，凌永年坐着喝了一盅茶，屋里有了动静。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人在中年女子的相伴下出来。
“父亲。”凌永年连忙起身见礼。
凌老太爷在主位坐下，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水，问道：“接到人了？怎么样？”
凌永年回道：“这孩子跟他父亲长得很像，就是排场有点大，喜欢让人捧着。”
凌老太爷不以为意：“他如此身份，这不算大毛病，主要还是看他有没有跟云高争锋的念头。”
凌永年迟疑了一下，答得很保守：“礼数还过得去，野心暂时还看不出来。我瞧他性子有些叛逆，倒不一定是争权。”
凌老太爷点点头。代入凌步非想想，本该属于自己的宗主之位让叔父得了去，不服气也正常。
“永佳，你怎么说？”
刚才端茶倒水的中年女子笑道：“这孩子生来不能修炼，苦熬了十八年才见曙光，心中有气是人之常情。既然他喜欢让人捧着，将他高高架起就是。若是能让他消气，便省事了。哪怕他还是要争权，我们也留一分余地，不至于影响家族。”
“四妹说的是。”凌永年赞同，“都是一家人，何必争来争去？唉，也是云高前些年对他太不关心了，不然哪有今天的麻烦？”
凌老太爷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是他亲孙子，不愿意说他不是，便道：“那就先这样吧！尽管缓和他们叔侄的关系，要是那孩子听劝，皆大欢喜。要是不听劝……”
凌老太爷停顿了下：“看他是不是对我们心怀不满，以防留下祸根。”

第127章 不争气
第二日寿宴，伏云山挤满了各方而来的仙客，场面之大，宾客之齐，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
“不愧是凌家，整个修仙界数得上名号的仙门和世家都派人来了吧？”
“可不是，凌老太爷面子大啊！这样的号召力，还有哪个世家能比？”
“毕竟出了个上三宗的宗主，丹霞宫岑掌门并无家族，凌家算是世家里的头一份了。”
闲聊几句，话题转到昨日。
“哎，你们昨天看到凌少宗主了吗？那个排场，不愧是仙门第一纨绔。”
“你说仙门第一我认了，纨绔不合适吧？人家拿了灵修大会魁首呢！”
“别抠字眼，反正就是个意思！我活了这么久，也见过不少仙门公子，真没哪个像他排场这么大的。”
“排场大有什么用？搞出那么大的声势，我还以为他要打凌家的脸呢！结果双方客客气气的，叫人好生失望。”
“看来还是凌家更胜一筹，凌少宗主翅膀还没硬，终究不敢造次！”
“哎，凌少宗主就不能争口气？凌家全靠他爹才有今天，却对他十几年不闻不问，就这么忍了？”
“你这话说的，毕竟凌宗主是个化神呢！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现在翻脸没什么好处。”
“昨天谁押凌少宗主来着？快把钱拿出来！”
“寿宴才刚开始，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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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事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嘴里不争气的纨绔，正在小阁里等着寿宴开始。
“人怎么这么多？”凌步非揉了揉耳朵，被吵得有点烦了。
坐他对面的凌惟芳笑道：“老祖宗八百大寿，世所罕见，同道们给面子，就来凑凑热闹。大哥是觉得吵闹吗？要不我叫他们设个隔音阵？”
凌步非摆手：“我不过说说，倒也不必。”
凌惟芳赞道：“大哥果真是好性子，这么多修士济济一堂，在修仙界也是难得一见，只当看个热闹吧！”
她年纪虽小，说话却面面俱到，凌步非不由多看了一眼。
凌惟芳摸了下自己的脸：“大哥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
“你挺会说话的。”
凌惟芳便笑：“我从小爱说话，大哥不嫌我聒噪就好。”
“凌妹妹你说话这么好听，谁会嫌你聒噪？”旁边姬行歌接道，“你要是我妹妹，我高兴都来不及！”
凌惟芳被她夸得开心，抿嘴一笑：“姬姐姐太客气了，有你这样的姐姐才是福气呢！”
“是吗？”姬行歌哈哈一笑，“我也觉得我可好了，就是你大哥老说打击我的话。也不想想，这世上有几个人忍得了他那臭脾气。白师妹，你说对吧？”
“姬师姐说的是。”白梦今轻声回应。
凌惟芳看看她，又看看姬行歌，不禁纳闷。老祖宗说，大哥身边这个未婚妻不简单，可她左看右看都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还不如姬大小姐，有栖凤谷这个靠山，不容小觑。
“白姐姐吃鲜果吗？”凌惟芳夹了块切好的密瓜，“这是昨天才从西域运回来的，可新鲜啦！你尝尝。”
白梦今脸上浮起红晕，小声谢过她。
凌惟芳心中更加失望。如此小家子气，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那个灵修大会的第二名，怕是蹭了大哥的光。
心里这么想着，她失去了兴趣。
凌惟芳虽然表现老道，可到底年纪尚幼，这一番情绪变化哪里逃得过白梦今和姬行歌的眼睛。两人对了个眼神，忍着笑扭开头。
她们这番逗小姑娘的行迳，都落在了凌步非的眼里。他扯了扯嘴角，心道，果然都等无聊了。
门口忽然热闹起来，却是凌云高伴着凌老太爷来了。
一群人挤过去打招呼，那两人一路走一路回应。
到了近前，凌永年上前说了几句话，凌老太爷向小阁看了眼，便往这边走来。
“老祖宗来了。”凌惟芳面露喜色，率先站起来。
旁边的凌惟均也赶紧站起来，兴奋中带着拘谨。
凌惟芳悄悄打了他一下，向凌步非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凌惟均琢磨了下她的意思，懵懵地喊了声：“大哥？”
眼看着凌老太爷跨进门来，凌步非终于起身。
他一站起来，白梦今和姬行歌也跟着站起。
凌惟芳暗暗松了口气。她被派过来陪客，要是大哥当场不给脸面，回头她也要吃挂落。
“这就是步非吧？”凌老太爷的目光落在凌步非身上，神情和蔼，语气亲切，“多年没见，长成大人了。”
凌步非没有接话。
凌老太爷继续道：“当初你父亲出事，我心急如焚，想去无极宗探个明白。谁知道一时气极攻心，真气逆冲，险些走火入魔，以至于现在才见到你的面。”
凌步非露出怀疑的神色。
凌永佳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轻声安慰：“父亲莫要难过，这不就见到步非的面了吗？当初也是没办法，自那以后，您这身子就埋下了病根，到现在还断不了丹药。”
这话和昨晚凌永年说的合上了，凌步非眼中的情绪缓和了些，终于开口：“老祖宗身子不好吗？昨日伯祖父说了，我还以为只是日常保养。”
凌永佳正要开口，被凌老太爷一个眼神制止。他笑着回道：“没事没事，你就当日常保养吧！”
他越是这么说，越是让人怀疑伤势不轻。
凌老太爷坐下来，继续道：“听你叔父说，你的绝脉治好了？真是太好了！当初得知你出事，我们不知道打听了多少名医，可惜一直没有好消息。现在你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对了，治好你的白姑娘是哪位啊？”
凌步非往旁边看过去，白梦今出来向他行礼，轻声道：“见过老太爷。”
凌老太爷目光扫过，笑着点头：“好，是个标致的姑娘。永佳，拿我的见面礼来。”
“是，父亲。”凌永佳取出一支寒气森森的镯子，亲手套到白梦今手上，“听说你功法特殊，老祖宗特意命我寻来此镯，它能纳阴魂存魔气，想来对你有些帮助。”
这礼物确实上心了，不止白梦今面露感激，凌步非也动容了。
“老祖宗，这怎么好意思？”
凌老太爷道：“白姑娘救了你，就是我们凌家的大恩人，区区一个镯子算得了什么？等你们成婚，再把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交给你，这样老祖宗才放心了！”
凌步非大吃一惊：“老祖宗，您说的是真的？”

第128章 一出戏
“有什么真的假的，你爹的不就是你的吗？”凌老太爷含笑说道，“以前是你太小，自身实力又不足，护不住这些东西，所以我们只替你保管。现在你长大了，修为一日千里，当然要还给你了。”
这番话说完，周围的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凌云舟当初可是整个九州数得上的高手，探过的秘境不知凡几，积攒的资材难以尽数。哪怕留在凌家的只是部分，也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数目。
旁边凌惟芳插话：“大哥，其实老祖宗时常念着你，每次二伯回来，你的事都要盘问很久。”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凌步非脸色又淡了下来，看向凌云高的表情似有嘲讽。
凌老太爷看到了，也跟着冷下脸：“我一直以为，有你二叔在门派里，定能将你照顾周全。直到这回有风言风语传出来，才知道这小子这些年只顾着坐稳着自己的位置，没有好好照料你。这是我的疏忽，今日就给你一个公道！”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烟斗，一抖手就抽了出去。
凌云高修为虽高，但他没有运气抵挡，这一抽便结结实实落在了身上，发出一声闷哼。
“老祖宗！”
“父亲！”
众人发出惊呼，有人上前劝阻，有人直觉挡住门外。好在小阁不大，他们人这么多，视线完全被遮挡了，没看到凌云高挨打。
凌永年急忙上前，半跪下来拦住凌老太爷。
“父亲！父亲万万不可啊！今日客人如此之多，让人看到该如何是好？凌家的脸面事小，无极宗的脸面事大。云高就算有做错的，等寿宴结束再罚不迟。”
凌永佳低声向凌步非求情：“步非，你二叔便有做错的，这会儿也不是罚他的好时候。你是个好孩子，劝劝老祖宗行吗？”
凌永年也转过来：“步非，伯祖父替你二叔说句话，他也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当初他刚继任的时候，多少人不服他，为了稳住位置，这些年殚精竭虑，不知不觉忽略了你……”
“就算这样，终究是他没有做到！”凌老太爷喝道，“既对不起兄长，又不能以身作则，他难道不该罚吗？”
“该罚，该罚！”凌永年一边应着，一边回头看向门外，“父亲您瞧，我们迟迟没有出去，已经有人在问了。这罚先寄下可好，至少等寿宴过后再说？”
凌老太爷表情松动了，迟疑了一下，转向凌步非：“步非，你伯祖父说的也有道理，你叔父终究还是无极宗宗主，这会儿罚他被人瞧见，有损门派声誉，对你也有影响。老祖宗向你保证，回头一定好好罚他，行吗？”
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凌步非笑了笑：“老祖宗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准吗？早知道您这么明事理，我早该回家来拜见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松了口气，纷纷露出笑容，一副和乐融融全家欢的样子。
“好！好！”凌老太爷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副欣慰的样子，“你果然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说着，对凌云高吹胡子瞪眼：“步非这么懂事，你也要有当叔父的样子！”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凌永佳上前打圆场，“大哥也是一把年纪了，当着孙辈的面说跪就跪。云高，你快理理衣裳，外头还有那么多客人呢。大家都收一收，马上出去待客了。”
一出戏就这么结束了，凌家上上下下重新露出笑容，欢欢喜喜地出去宴客。
凌步非几个挤在中间，好一通应酬，总算入了席。
看到两个姑娘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凌步非没好气：“笑什么？”
白梦今看了看在场的化神修士，用他的修为放了个隔音结界，方才说道：“凌家竟能说动你叔父做这场戏，我是没想到的。”
化神修士的脸面，可比整个凌家都要珍贵。
凌步非摊手：“说实话，我也很震惊，不知道老祖宗用什么法子说服的他。”
“其实不奇怪的。”姬行歌说，“你叔父自己心虚嘛，他这个化神就是水货，又不是自己修炼得来的。”
两人齐齐看向她，吓了姬行歌一跳：“干嘛？难道你们不知道？师伯祖和师叔祖没告诉你们吗？”
白梦今当然不知道，凌步非从没在两位长辈那里听到这些是非。
“什么意思？不是自己修炼得来的，还能是怎么来？”
姬行歌小心地道：“这事我也是听我爹说的，当年沅州城被魔头所据，你叔父的师父梅长老，带着门下弟子前去除魔，不料情报失误，都折在了那里。梅长老带着你叔父逃出来，眼看伤重不治，就用秘法把修为给了他……”
“居然还有这种事！”凌步非震惊，“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我爹说，宗主虽然得了梅长老的修为，但一直没能融会贯通，所以差了真正的化神半截。”姬行歌顺便提醒他，“对了，你的修为也是别人给的，日后定要重视这个问题，不要留下后患。”
“我知道。”凌步非应了声，继续思索这个问题，“怪不得叔父从来不在人前动手……”
白梦今也明白了：“你外祖当了几百年的宗主，宗门的长老多少存着几分香火情。以前你不能修炼，实在挑不出合适的，也就认了。现在看你有了希望，人心都往这边靠拢，所以你叔父有了危机感。”
“对！”姬行歌赞同，“今天这场戏，定是凌老爷子想的。我爹说，以前他和你爹喝酒的时候，就听你爹抱怨过老爷子的作风，不像个仙门世家的样子！”
凌步非大为惊奇：“你到底从你爹那里听说过多少事啊？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姬行歌嘿嘿笑：“我爹就是个包打听，知道的事儿多着！”
白梦今脸上却没有一点笑容。她向场中看过去，凌云高正和来赴宴的仙君们说笑，那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完全看不出之前挨打的样子。
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就很难放下了。哪怕凌云高的修为有点水，现在也是个化神。这回为了稳住凌步非低头，日后呢？

第129章 献寿礼
敬过一轮酒，凌老太爷到屋里歇一歇。
不多时，凌云高也来了。
“祖父，”他关切地问，“您好像精神不大好，最近身子不舒服吗？”
正在养神的凌老太爷睁开眼，面露倦色：“没事，还是当年留下的旧伤，前些天发作了一回。”
凌云高不禁面露愧色：“都是孙儿拖累了您。”
凌老太爷淡淡笑道：“你能有出息，就是祖父最好的回报，这不算什么。”
他顿了一下，问：“祖父让你在小辈面前丢了脸面，你心里不怨吧？”
凌云高说：“祖父这么做自有道理。”
凌老太爷欣慰：“你能这么想最好。祖父也是想修补你们叔侄之间的关系，这小子有点邪门，背后还有好几位长老，他心中要是生了怨，对你不利啊！”
“是。”这些日子，凌云高心中不是没有后悔，当初要是做点表面功夫，今天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好在目前看下来，这小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话说得好听些，事情做得好看些，就能让他高兴了。”
凌云高点点头。过去二十多年，他与凌步非见面的次数实在不多，印象中就是有点叛逆，非要跟人对着干。
心里这么想着，他道：“说起来，这孩子的脾气一点也不像大哥。”
凌老太爷称是：“你大哥啊，那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打小就不好对付。后来进了无极宗，我们更是拿他没办法。好在他对家族感情颇深，愿意拉拔你们几个。你运气也不错，熬出了头。”
祖孙两个回忆当年，既有些怀念，又有些畏惧。怀念的是，凌云舟给凌家带来的好处太多了，畏惧的是，他实在太聪明，稍有出格就会被发现。
“算了算了，不提了。你大哥那个人，但凡活着，早就回来了，这么多年没音没信，大概是真没了。”
凌云高点头：“他的本命灯早就熄灭了，只是枯木师叔说他早年习过分神之术，说不准还有生还的可能，这才没公布他的死讯。”
“父亲，”凌永佳的声音传来，“惟芳的贺礼准备好了，请您到外头观赏。”
凌老太爷笑起来：“这丫头，神神秘秘地说贺礼要当天才能看，也不知道准备了什么。”
凌云高道：“惟芳十分机灵，这次寿宴过后，就随我回无极宗吧，想来几位师姐会有兴趣的。”
凌老太爷也是这个意思：“这丫头想入温长老门下，你看能不能说合说合。她资质好，人又聪明，千万不能耽误了。”
执事殿殿主温如锦，本身就是凌云高想争取的助力，便欣然应允：“孙儿一定尽力。”
两人出了屋，凌惟芳笑着过来相请：“老祖宗，我准备的贺礼在水上，还要劳您大驾，到外头去看。”
宴客的园子就在水边，凌老太爷哈哈一笑，顺了她的心意：“好！不过你这么劳师动众的，要是贺礼不好，须得自罚三杯！”
凌惟芳笑着应是。
于是众人转道水边，凌惟芳抬手一挥：“老祖宗请看！”
话落，她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衣袂飘飘地贴着湖面飞了出去。
凌惟芳长得好，十几岁的少女身姿翩然，不必过多打扮，便是凌空的仙子。
“这是在干什么？跳舞吗？”有人疑惑地问。
很快有长辈看出了端倪，露出会心的笑：“这小丫头，心思还挺巧。”
不必过多解释，大家很快看出来了。只见凌惟芳轻巧地在湖面滑过，水声“沙沙”响起，身后渐渐扬起一条水线。
这水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高，竟有了形状！
“龙！是龙！”一个孩子叫出声来。
水线有了头，有了尾，水波就是它的鳞片，舞动的细流则是龙须。
第一条龙现形，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最终聚到九条龙时，岸边响起阵阵掌声。
白梦今赞赏道：“这些水龙，全以细微的灵力控制。你这妹妹资质确实不凡，刚刚筑基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凌步非点头：“她今日露了一手，想必拜师入门更有把握了。”
九条水龙狂舞，桀骜得像是要翻江倒海，一位衣带翩翩的少女周旋其中，如同仙子驯龙。
经过一番眼花缭乱的斗法，仙子高高跃起：“收——”
九条水龙齐齐奔赴而来，在她手中化为烟气，最后竟凝出一颗光亮的明珠！
人群发出惊呼，姬行歌拍掌笑道：“还变了个戏法，好玩！好玩！”
凌惟芳托着这颗明珠，回到凌老太爷面前跪下：“老祖宗，传说龙珠为镇海之宝，吸收日月精华，入药延年益寿。孙儿托人寻访数年，终于求得一颗。谨以此珠，祝老祖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凌老太爷哈哈大笑：“好，好！有孙如此，明珠黯然失色。惟芳，你这一片孝心，才是最难得的珍宝啊！”
大家捧场地笑出声，纷纷恭维：“老爷子教导有方！凌小姐人中龙凤！”
“凌小姐孝心难得，老太爷往后有福了！”
“瞧这颗龙珠，品相极佳，是难得的良药，说不准老太爷一服下去就突破了呢！”
一片和乐中，忽然有人问：“凌小姐准备了龙珠这样的至宝，那凌少宗主准备了什么啊？”
凌步非：“……”
他不想让凌家占便宜，又不能让人挑出错，于是听了白梦今的建议，从师伯祖那里讨了颗育种失败的稀有灵种，用阴阳伞抽了些生气过来，伪装出它还活着的假象，埋在土里送过来了。
凌家问起，他就说是珍稀灵药的种子。等过一段时间灵气渐散发不出芽，那也是他们自己种死的，跟他没关系。
这法子不可谓不损，凌家收了礼物也没怀疑，但要是当众拿出来，在场可是有化神修士的……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凌步非神情自若，说道：“妹妹献宝的方式别出心裁，我身为兄长，就这么拿出来太不好意思了。老祖宗，能否给孙儿一些时间，我去准备一下？”
凌老太爷岂有不应之理？小辈争相献宝，他脸上有光啊！
“好！你一片心意，老祖宗都明白，尽力而为就是。”

第130章 水有异
看罢凌惟芳献宝，宾客们便散了。
有人回去吃酒，有人踏青赏玩，有人坐而论道，也有人要了船去游湖。
凌家为这次寿宴做了许多准备，吃喝玩乐一样不少。
爱看热闹的人过来问：“不知凌少宗主何时献宝？我们到时候来观赏。”
凌步非只能说个大概的时间：“入夜吧！”
于是消息口耳相传，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姬行歌问：“你想到法子应付过关了？”
凌步非点点头：“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凌惟芳搞了个九龙献珠，那他就弄个天降陨石好了。
这法子说难也不难，布个阵就能伪装陨星，只要场面够大，到时候随便薅来一块陨石当礼物献上去，难道凌老太爷还能拆他的台？
听他说完想法，白梦今抬头看了看天，掐算一番，点头：“可以。”
今夜天气晴好，再配合地势，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于是，凌步非让人去叫百里序。
凌惟芳笑吟吟走过来：“大哥，需要我帮忙吗？”
送上门的人手不要白不要，凌步非一口答应：“好啊！”
凌惟均晚到一步，眼睁睁看着他们乘的船远去，垂头丧气地回转。
宴席没有必要回去了，现在还在吃酒的人都在跟熟人高谈阔论，他一个也不认识，回去也是尴尬。游玩什么的，伏云山是他长大的地方，哪里没有玩过？
“二哥，跟我们一起去摘桃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经过，停下来叫他。
凌惟均摇了摇头：“不去了，你们玩吧！”
会叫他一起玩的，大概只有这些旁支的孩子们。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能随意玩耍的年纪了。
过了年，他便十七了。上次他听到老祖宗跟姑祖说话，惟芳已经筑基，是时候去无极宗拜师了。
凌惟均很想跟妹妹一块去，但他知道自己希望渺茫。修炼天赋这种事，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容不得一点讨价还价。
他跟妹妹差不多大，两人从小学一样的东西，妹妹一点就通，他却怎么也学不会。现在妹妹筑基了，他还一头雾水，根本摸不到筑基的门槛，又哪来的资格去无极宗呢？
凌惟均满怀心事，沿着小路回到居住的小院。
他还没推门，里头就被人打开了，一个年纪不大、眉心却皱出川字纹的妇人冷冷看着他：“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寿宴还没结束吧？”
凌惟均心中一紧，挤出个难看的笑来：“娘，老祖宗让大家散一会儿，我就想回来歇一歇，过会儿再去。”
“让你散你就散了？别人呢？你妹妹在哪里？”
“妹妹……”凌惟均抿住嘴唇，低下头。
这时，妇人的身后转出来一个丫头，对他道：“二公子，奴婢刚刚看到了，大小姐陪着大公子坐船去了。”
凌惟均的头更低了。
妇人恨铁不成钢：“我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吗？既然大公子对你和气，你就紧紧跟着他！他是少宗主，只要他开口，你去无极宗的事就成了！”
凌惟均嗫嗫道：“我、我跟了……只是人太多，所以慢了一点……”
妇人气得不行，坐到石凳上直抚额头。
丫头急忙上前给她按头，一边按一边道：“二公子，昨日听说大公子把你留下陪客，姨娘高兴了一宿。姨娘一片苦心，都是为了你啊！”
凌惟均心里更难过了，连连道歉：“娘，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我、我这就找大哥去……”
说完，他转身往外跑。
“惟均！惟均！”妇人没叫住他，既担心又犯愁。
她怔怔坐了一会儿，问：“小梅，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太凶了？我没给他好资质，也没给他聪明才智，他比不上惟芳，原就不是他的错。”
丫头小梅只能劝慰：“姨娘都是为了二公子好。”
妇人开始抹泪：“我也没有办法，留在这个家里，人人看不起他。他资质再差，去了无极宗好歹有希望……”
凌惟均回到湖边，向下仆要船。
凌家的人向来慢待他，便问：“二公子想做什么？船剩下不多，等会儿要是客人来了，怕是不够。”
凌惟均一心想追上大哥，难得强硬了一回：“祖父分明说过，今日游船备得多多的，想玩就去玩，怎的还缺了我这一条？你要不给，我问问祖父去？”
下仆终究没敢拒绝，分了他一条小船。
凌惟均松了口气，吩咐船夫：“去东山。”
船夫答应一声，船桨一拨，往他说的方向驶去。
划着划着，船夫忽然发现有点不对，问道：“二公子，你看湖里是不是在冒气泡？”
凌惟均定睛一瞧，果然有大量的气泡伴着黑色的液体从湖里冒出来，一眨眼由少变多，仿佛墨水漾开，污浊之气扑面而来。
他大吃一惊：“快，快划开！”
船夫不敢大意，在仙门世家做事，玄异的事见过不少，这种异象多半代表着出事了，就拼命摇桨，往外面划去。
“这是什么？！”有艘船离得不远，他听到船上的客人在喊。
然后有人辨认出来了：“是魔气！快跑啊！”
魔气？！凌惟均大惊，见那黑色液体飞快从湖底翻出，紧急之下，掏出仅有的几张疾速符，往船身上一贴。
有灵符加持，船的速度加快，离气泡越来越远。
“嗡……”不知哪里来的低鸣声响起，凌惟均脑袋剧痛，一头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船夫摔进了湖里。
可能只有一瞬间，可能过了很久，等到凌惟均清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堆云湖上充斥着迷雾，他看不到别的船，船夫也不见了踪影。
他回过头，就见伏云山被一个黑色的光罩覆住。里头似有清光冲天而起，但在短暂的交锋后，却无法突破光罩，缩小了范围，将碧云山庄笼在其中。
幸运的是，刚才他用了疾速符，正正好离开了光罩的范围。
“娘！老祖宗！”凌惟均喊了一声，自然无人回应。
如果说黑色的光罩是魔气，没能突破它的清光是不是代表着里头的前辈不是魔物的对手？这突然出现的魔物哪里来的？
伏云山被隔绝了，周围没有一个人，凌惟均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呆坐了一阵，忽然想起来：“对了，还有大哥！大哥在东山！”

第131章 伏魔出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白梦今一行人抵达东山，寻了个位置准备布阵。
姬行歌还在叽叽喳喳：“这阵你们哪里学来的？这么好玩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白梦今道：“姬师姐，你肯定不是第一次听说。七星灭魔阵你不是会吗？跟那个一回事，只要改一改细节，换成天降陨星就行了。”
“哈？”姬行歌震惊，“这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改了还简单些，七星灭魔需要大量灵气支撑，天降陨星不过看个样子而已。”
姬行歌沉思了一瞬：“怎么爹没教过我这个？他是不是不懂？怪不得让我去无极宗学艺……”
“行了，就这儿吧！”凌步非停下来，“阿序，你来。”
百里序答应一声，开始清理这块空地。
凌惟芳兴奋地问：“大哥，我呢？我做什么？”
凌步非随手一指：“嗯……你帮阿序除一下杂草吧！”
“好。”
五个人动作快，没一会儿凌步非便把阵图画好了。
凌惟芳看着地上精细繁复的阵图，眼里满是崇拜：“大哥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凌步非正要解释两句，白梦今忽然站了起来，一下打开了阴阳伞。
“发生什么……”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一股阴邪之气便冲了过来。
姬行歌立刻抬手，火红的光罩出现在五人周围，将魔气阻挡在外。
“你们看！”百里序喊道。
大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偌大的堆云湖翻滚黑色的液体，围绕着伏云山，一圈一圈地泛开。
刹时天地变色，瞬间便被拉入了黑夜，迷雾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凌惟芳大惊失色。
他们站在东山上，地势略高，可以将整个堆云湖尽收眼底，这诡异的一幕也就看了个全景。
“是魔气。”姬行歌说，“有魔物现世了。”
“什么？”凌惟芳怔住了。她还没出门游历过，从没见过活的魔物，更没想到凌家的地盘上会出现魔物。
“没事。”凌步非道，“伏云山上还有几位化神呢！”
不管凌云高的修为怎么得来，化神终究是化神，他身为无极宗宗主，身上有许多秘宝可以用。还有丹霞宫此次来了一位化神长老，苍陵山的司教也是化神修为。
三位化神，不管什么样的魔物，都有一战之力了吧？
这时，伏云山上亮起清光，伴随着一道喝声：“何方魔物，胆敢在此作祟！”
然而这道清光在撞上周围的黑气时，并没有将之击破，在一番交锋后，反而被它逼退。
“嗡……”一声清鸣，伏云山完完全全被黑色光罩覆盖住了。
“……”被打脸的凌步非无语了，“这么强的吗？这魔物哪来的？”
白梦今忽然转过来问：“你之前说，伏云山下压着一只魔头？”
凌惟芳被她问到，呆了一下：“啊？哦！”随后吓得一个激灵，“难道是那个魔头跑出来了？不可能吧？都几千年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既然凌家族谱上有记载，那这事多半是真的。只是有一点好不明白，好好的这魔头怎么会出来？是镇压法阵出了问题吗？
伏云山上，清光最终缩小范围，将碧云山庄护在其中，然后不动了。
“什么情况？”姬行歌懵了，“前辈们打不过吗？”
“目前看来是的。”白梦今平静地说，“不过暂时问题不大，他们的护罩魔头也攻不破。”
总而言之，双方僵持住了。
“那怎么办？”凌惟芳着急，“我们能去喊救兵吗？”
白梦今轻轻摇头，转向另一边：“找不了，你们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浓重的雾气将整个堆云湖覆盖住了。他们根本找不到码头在哪，那个方向只有翻滚的灰雾。
“是结界。”凌步非看出来了，“神通结界。”
高阶修士能使出神通结界，功力深厚的魔头也能。这个结界将堆云湖隔成了独立空间，他们出不去的。
凌惟芳脸色更白了：“那我们只能等前辈们打败魔头？这能行吗？”
“恐怕不行。”白梦今冷酷地说，“封魔之时，修士的实力普遍比现在高。何况经过几千年，谁知道这魔头的实力是不是更高了。”
这么一说，凌惟芳快要绝望了，想到伏云山上的亲人，她声音带了哭腔：“就没有办法了吗？我们只能看着吗？”
“我们能不能逃过都不好说。”姬行歌还打击她，“虽然我们不在伏云山上，但还在结界内。如果前辈们败了，大概率我们也会被殃及。”
“……”凌惟芳六神无主，“我、我不想死啊！还有爹娘、老祖宗……”
凌步非白了姬行歌一眼：“不要吓人好吗？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
凌惟芳听他这么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哥，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快救救他们！”
凌步非正要安抚她两句，百里序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公子，那边好像有人！”
其他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艘小船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上面好像有人在努力地划着桨。
小船越来越近，凌惟芳惊喜地喊了出来：“二哥！是二哥！”
凌惟均划到这里，已经快要绝望了。他没划过船，一开始摸不着头脑，后来勉强划动了，又找不到诀窍，只能凭死力。
迷雾太浓了，根本看不到东山在哪，他只能凭记忆闷头往前划。
就在他力气快要耗尽的时候，终于有声音传过来了：“二哥！二哥！”
是惟芳的声音！凌惟均大喜，以前他只觉得惟芳讨厌，就是因为她的存在才害自己总是被骂。但是现在他只有高兴，在这样的环境里，能有一个熟悉的人太好了！
“妹妹！惟芳！你在哪？”他左右张望，四处乱喊。
耳边响起踏水的声音，有人从迷雾中穿过来，身姿灵巧地落在小船上。
凌惟均定睛一看，更高兴了：“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大哥！呜呜……”
这短短半天，他经历了诸多变故，忽然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第132章 封印破
对伏云山上的客人来说，变故来得非常突然。
在凌家的驻地里，又有这么多修士，其中包含了三位化神，大家根本没想过会出事。
魔气从堆云湖涌出的时候，毫无防备的他们没有发现。
直到游湖的人被魔气吞没，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魔气！是魔气！”
“快跑！”
“救命啊！”
离得近的修士急忙出手，然而剑光术法碰到湖中黑色的液体，竟然直接消解了。
眼看着那魔潮汹涌而来，似乎要将整个伏云山一口吞下，有清光从下方飞起。
“何方魔物，胆敢在此作祟？！”
一道身影随之闪现半空，正是凌云高。
“凌宗主，是凌宗主！”惊慌的人们稍稍定下心来。有凌宗主在此，不管是什么魔物，肯定会被收拾掉吧？
但是，在短暂的平稳后，那魔气骤然压下，“咔嚓”一声，清光护罩竟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响起：“好香的味道啊！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人味了！”
凌云高急忙祭出法宝铃铛。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一闪，出现在他的左右，正是来赴宴丹霞宫长老和苍陵山司教！
三人齐齐出手，清光护罩再次撑起，这一次终于稳住了。
趁着这个时间，凌家的高阶修士出动，赶紧将外头凡人和低阶修士救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凌老太爷从屋里出来。
“父亲！”凌永年指着天上的魔气结界，“您看！”
凌老太爷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难道……”
旁边的凌永佳不敢置信，喃喃念道：“伏云山下的魔头……竟然是真的……”
天上，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你就是凌飞霜的后辈？”
凌飞霜，凌氏先祖的名讳！
凌云高瞳孔一缩，想到了祖谱上记载的事。几千年了，伏云山太平无事，他们还以为这魔头已经在封印下法力渐失，甚至死去了。
“魔头，原来你还活着！”
那声音尖利地笑道：“呵呵呵呵，不错。凌飞霜呢？过去这么多年，想来已经死了吧？不过没关系，封印之仇，报在她的后人身上也不错！”
话音一落，魔气再次压下，半空中响起仿若鬼哭的声音，仿佛一把把尖刀，刺向众人的耳朵。
“啊！好痛！”
“不能听！快凝神静气！”
底下的凡人首先受到影响，当即有人吐血晕了过去。
“魔头岂敢！”丹霞宫长老风挽袖一声厉喝，拔下头上珠钗，立时化出一道灿烂的流光，反击而去。
流光扫过，鬼哭声逐渐被压下，渐渐微弱不可闻。
“咦，有点本事！”怪异的声音说道，“看来你们也不是一无是处。”
下一刻，空中忽然出现一只黑气凝成的利爪，倏然抓了过来。
风挽袖只来得及祭出护身之宝，便重重挨了一下，身子坠了下去。
众人大惊！她在丹霞宫化神中虽然算不得最强，但也绝对不弱，居然挨不住这魔头一击。
“魔头休要猖狂！”苍陵山司教清川一合掌，瞬时半空出现密密麻麻的枝蔓，一下将利爪缚了起来。
利爪被捆得动弹不得，于是双方陷入力道的较量。
清川初时游刃有余，渐渐额头冒汗，最后青筋浮起。
“啪啪啪——”枝蔓忽然根根断裂，清川也被甩了下去。
现在，只剩下凌云高了。
如果他也破功，护罩无法维持，所有人都会变成这魔头的食物。
眼见利爪向自己抓来，凌云高扬手掷出灵符——
便在此时，凌永年手里捧着一个漆金木盒，上面贴着繁复的灵符，从祠堂急速掠来。
“父亲，拿到了！”
“好！”凌老太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
漆金木盒上的灵符金光流动，封印被破开。一道金光跃出，半空中倏然放开，化成一张网，将那利爪一裹。
“嗤——”利爪被灼伤一般，消逝于无形。
随后，金网分化为数点光芒，向伏云岛四周落下。轰然一声，护山大阵立了起来。
“凌飞霜！”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发出一声厉叫，“你都死了，还要暗算本座！”
“哼！你千算万算，就是为了保住这些人，本座偏要吃了他们！”
直到此时，凌云高终于脱出身来，强撑着回到地面。
“凌宗主！”
“云高！”
凌云高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先回屋子。
风挽袖和清川也被扶了回去。
三个化神，一下子伤了两个半。
护山大阵现下挡住了魔头，但不知道能挡多久，如果不能将它收服，整座伏云山的人终究活不下来。
清川缓过来，说道：“魔头不可能无缘无故脱离封印，我们得赶紧弄清楚原因，将它封印回去。”
风挽袖赞同：“你们先前的封印在何处？快快去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凌老太爷不敢怠慢，当即说出阵眼的位置，派人一个个找过去。
当他们找到后园的时候，赫然发现刻了符文的镇山石挪了位置。
“这是谁干的？”凌老太爷厉声喝问。
下仆们噤若寒蝉，过了一会儿，一个管事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大老爷吩咐翻新后园的……客人来得多，宴席摆不下……”
凌永年没想到是自己一句话惹出来的祸，只觉得五雷轰顶，“扑通”跪下：“父亲，我……”
“罢了。”凌云高叹道，“此事怪不得大伯，是我们凌家疏忽了封印阵法，这样的重地竟然没有保护起来。”
几千年太平无事，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镇山石挪了回去，周遭却没有半点变化，凌老太爷问：“封印阵法呢？怎么不启动了？”
清川脸色凝重：“封印已经破过了，必须重新启动才行——如果伏云山就是一座伏魔大阵，那么这个启动的阵眼很可能在外面。”
“什么？”众人大惊。
他们全都被困在伏云山上，外头根本没有人，怎么出去启动封印？
沉默中，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老太爷，我们有人的。大公子说要给您准备寿礼，去了东山……”

第133章 传信息
一群人回到园子。
其他修士感觉到凝重的气氛，心再次提了起来。
凌云高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道：“诸位同道，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此魔乃我凌家先祖所封印，不料近日阵法出了变故，以至于让它逃脱出来。现在阵法已经修复，但启动机关在岛外……”
众人哗然。整座伏云山都被封锁，如何出得去？不出去就不能启动阵法，无法将魔头封印回去，竟是陷入了死局吗？
凌老太爷忙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有人在岛外！”
众人被提醒，有人想起来了：“凌少宗主！凌少宗主方才乘船出去了！”
“对对对！所以现在要等他启动阵法吗？”
“吓死我了，所以只要等一会儿就好了？”
凌老太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不知道启动阵法在何处。”
“……”众人无语了，所以事情还是陷入了死局。
风挽袖忙道：“大家不要急。凌少宗主不知道，那就告诉他，这便是请诸位来此商议的原因。”
有人问：“风长老，你们已经想到法子了吗？”
风挽袖点点头：“凌前辈坐化前留的法宝，可以将此魔困住一段时间。我们想法子撕开一条口子，把传讯符送出去，凌少宗主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启动阵法。”
听她这么说，一些脑子转得快的人明白了：“前辈们的意思是，我们去引开魔头的注意力，好撕开这个口子？”
清川解释：“确切地说，我与凌宗主、风长老三人打头阵，正面吸引魔头的注意力，你们随后出手，撕开口子。想逃出去或许很难，但仅仅送出一道传讯符，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众人顺着想了想，不由点头。
凌云高长出一口气，扬声问：“诸位可有愿意相助的？需要元婴以上修为，可能会有性命之危，愿意的还请站出来。”
修炼到元婴的修士，少有贪生怕死之辈，很快有人站出来了：“在下愿往。”
“我亦如此。”
“加我一个。”
不多时，便召集了十来个人。
凌云高叫来凌华章：“章弟，他们交给你了。一定要送出传讯符，这关系着伏云山所有人的生死。”
凌华章严肃点头：“二哥放心，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会做到。”
受到气氛的感染，大家的心情都悲壮起来。
一位剑修拭了拭自己的剑，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镇守封魔结界，碰到魔界入侵，也都扛过来了，难道还怕了这个镇压了几千年的魔头？”
听他这么说，同行里有人问：“道友说的莫非是二十四年前那场大战？”
剑修点点头：“说起来，当年那场仗就是凌仙君和江少宗主主持的，今天咱们还得指望他们的孩子。嘿！也是够巧的！”
那人郑重道：“当年那场大战我也有参与，承过他们的情。若是今日安然度过此劫，便算我欠凌少宗主一条命。”
过了会儿，那边传来命令：“诸位准备，我们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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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凌惟均说完经过，几人面色沉重。
“如此说来，我们可能是伏云山外仅剩的活人了。”
魔物出来得太突然，当时游湖的那些人大概率都没逃过，凌惟均能逃出来是他反应快，也是他运气好。
“大哥，怎么办？”凌惟均期盼地看着凌步非，“我们能找来救兵吗？”
“我们也出不去，外头有结界。”凌惟芳代兄长回答。
“那怎么办？就没有办法了吗？”
姬行歌转过头，看到白梦今撑着伞站在高处，极目远眺。
“白师妹，你在看什么？”
“看灵气走向。”白梦今答道，“这位凌前辈真是了不起，这样一座伏魔大阵竟能藏得丝毫不见。要不是魔气泄露出来，我都没发现。”
这话凌惟芳听着怪异，心道，大哥这个未婚妻口气好大，她没发现不是很正常吗？岛上有三位化神呢，不也没发现？
凌步非走到她身边：“给我也看看。”
白梦今“唔”了一声，握住他的手，瞬间他的法力被她带动，阴阳伞下灵魔之气无所遁形。
凌步非看过去。堆云湖上浮着丝丝白光，那是灵气的走向，越向伏云山的方向，灵气就越浓。然而，本该是灵眼的伏云山，此时却是黑乎乎的一团，完全被魔气覆盖了，只有极其微弱的几点灵光透出来。
他仔细分辨了一会儿，问道：“那是阵眼？”
白梦今点点头：“伏魔大阵的阵眼。你看那里，缺了一个角，应当就是出问题的地方。”
话刚说完，她便瞧见那里有白点亮起。
“咦，补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
“看来叔父他们发现了，”凌步非高兴地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想法子让它重启？”
“理论上可以，不过要算出启动机关在哪里，需要些时间——若是他们能传消息出来就好了。”
凌惟芳听着这番对话，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她想着百里序怎么也算自家人，便小声问：“百里，白姐姐很擅长阵法吗？怎么你们都听她的？”
百里序回道：“她最厉害，当然听她的。”
凌惟芳大惊失色：“她……最厉害？难道比大哥还厉害吗？”
百里序猜到她八成被糊弄了，同情地道：“大小姐，看人不能看表面。”
“……”
正说着，他瞥到了什么，喊道：“公子！好像打起来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伏云山上空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法术波动剧烈。
“他们想突围吗？”姬行歌喃喃问。
白梦今说：“他们刚才补全了封印，必是要出来启动阵法。走，我们去接应。”
凌惟芳刚想问怎么接应，就见白梦今一拉凌步非的手，两人化为遁光，直奔伏云山而去。
“啊？我们呢？”她不禁着急，筑基修士还不能化光而行。
姬行歌把她拉下来：“我们不动，省得给他们添乱。”
凌惟芳眨了下眼，更糊涂了。百里和姬大小姐可都是金丹，去了也是添乱吗？大哥和这位白姑娘这么厉害？

第134章 换一换
两人赶到时，里头打得正激烈。
三位化神打头阵，正面牵制住那魔头，元婴修士组成的小队则在寻找薄弱之处。
白梦今只看了一眼，便直奔元婴那边去了。
迷雾中，十几名元婴组成阵列，全力攻击前方的黑色光罩。
或许是魔头绝大部分力量在化神那边，他们的计划颇为顺利，除了魔气比较厉害之外，没遇到更多的反击。
“不愧是封魔之战的大魔头，独此一魔，竟也如此厉害。”那剑修感叹道。
“不然当初前辈们为何要开启封魔之战？便是因为魔物越来越强大，人间都成了他们的乐土。”
说着，另一方传来剧烈的波动，有人往那边看了眼，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风长老好像受伤了，大家加把劲！”
这魔头有多强，先前都看到了，三位化神撑着护罩，几乎一个眨眼就被他各个击破，要不是凌家及时拿来先祖准备的封印盒，只怕当时他们就要完了。
好在现在魔头被封印盒所缚，力量有所削减，这才给了他们一些机会。
但是这机会非常微小，要是不抓紧，就会错失。
所有人都埋头出力，都这种时候了，再不敢保存实力，有什么招就使什么招。
打着打着，前方魔气消解了一片，众元婴精神一振，大喜：“诸位，就快打通了，努力啊！”
便在这时，重重魔影忽然出现，猛然袭了过来。
打头的修士猝不及防，抬手一挥，灵光挡住了前方与左右的魔影，哪知上方亦有魔影，一下抓住了他的肩膀。
“咔嚓”一声，一只手臂硬生生被卸了去。
“啊！”那人惨叫。
非男非女的声音阴阴响起：“几只小虫子，真以为自己厉害了？本座不过是懒得收拾你们！”
好在他身后就有队友，立时有两人护上来，让他撤到后方去。
“诸位莫慌！”凌华章大声喝道，“他的主要力量在另一处，我们坚持住！”
在场都是元婴，自然知道此时泄气的后果，互相鼓着劲：“凌道友说的不错，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话虽如此，这魔头的实力却是非同小可。那边有三位化神牵制着，这边的分身应对元婴们仍然不可小觑。
众元婴眼见魔影越来越多，伤员也越来越多……
此时，白梦今与凌步非就在不远处。
两人看了一会儿，白梦今笑问：“还记得我们在紫云宫玩的游戏吗？”
凌步非点点头，不知道她又想出什么主意了：“怎么？”
“上次是你带我飞，今天换一换，我带你飞。”
哈？凌步非还来不及问，白梦今手中的阴阳伞已经转了起来，一股力量袭来：“走！”
于是他被轻轻带动，就势拔剑。
止杀剑浮出，湛湛清光有如一轮明月。名为止杀，它却有着比绝大部分飞剑更锋利的剑刃——只有强者才配约束杀意，弱者没有止杀的资格。
凌步非体验到了那天晚上白梦今的感觉，他不需要自己踏步，只要顺势出剑即可。
而她握着他的手，法力灌进他的经脉，带动那股庞大的法力，便有剑气自然而然地发出来。
“轰隆……”化神的法力带动天地灵气，便是在结界内，仍然受到牵引。
凌步非轻轻挥出，剑锋嗤啦撕开了黑幕。
光罩内，凌华章嘴角溢血，体内气血翻涌不止。这些魔影着实厉害，他们已经伤了一半。
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向前。如果就这么退去，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弱，脱困的希望也就越来越小。拼着死伤撕开一条路，让少宗主知晓启动阵法之处，才有摆脱的希望。
前方发出一声惨叫，又有修士受伤了。这个退下来，凌华章自然而然地顶上去。
黑色光罩一点一点变薄，这些是大家用命拼来的，现在轮到他了。
魔影袭来时，凌华章抬掌迎了上去。
直接面对它们，才知道有多难对付。它们有形无质，疾如鬼魅，只要稍稍慢上一瞬，便会为之所伤。
凌华章打退了一个两个三个……魔影无穷无尽，速度也越来越快，终于应对不及，一道魔影当胸撕来。
要完了吗？哪怕心里有准备，凌华章此时也不由心生畏惧。
便在此时，“轰隆”一声闷雷炸响，忽有一道剑似从天外飞来，轻巧而凌厉地劈开黑幕。锐利的剑气挟带着霸道的威势，所到之处，魔影消解无形。
这剑气很陌生，但威力却让人颤抖。
凌华章死里逃生，正在愣神，却听身后传来同伴的惊呼：“化神？是哪位化神前辈在此吗？”
另一边的三位化神也是一震，转头向这边看来，声音带着激动。
“哪位同道在此？”
“怎的气息如此陌生？”
最先发现的是魔头，非男非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哪来的小鬼头？”
小鬼头？是什么？
方才那一剑将黑幕消解了一大片，有人隐隐约约看到了两个影子。
“凌少宗主！是凌少宗主！”他激动地喊道。
众人看过去，虽然看不真切，但很容易认出那是一男一女，装束与凌少宗主和他那未婚妻一模一样。
魔头随即冷笑：“管你是哪来的，敢坏本座的好事，那就留下命来！”
黑色利爪忽然突出，抓向外侧的两个人。
白梦今带着凌步非轻轻一跃：“走！”
不是自己的修为终究受限，她无法在如此情境下还帮凌步非运转法力。好在他的剑术已经登堂入室，单靠自身的剑势亦能对敌。
阴阳伞轻轻转动，周围的魔气向她涌了过去，借着这股魔气，白梦今身如轻羽，带着凌步非飘荡起伏。
“快！凌少宗主就在这里，天赐良机啊！”有人激动地喊道。
众人受到激励，纷纷出招。现在只要他们将黑幕撕开一条缝，就能让凌少宗主收到传讯！
一时之间，光芒大亮，众元婴再不吝惜，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也都使了出来。
那位剑修咬咬牙，祭出长辈赠予的宝物，一道惊天动地的剑光劈了出去。
“嗤——”轻微的声响过后，带着水汽的风吹了进来。
“破开了！”
凌华章立时掏出玉符，向裂缝抛了过去。

第135章 无绝路
所有人都盯着传讯玉符。
只要它能出去，只要它落入凌步非手中，伏云山的封印阵法就能重启，这个魔物便能被镇压回去，所有人都得救了！
而这魔头，既有凌前辈留下的封印盒缚住手脚，又被三位化神牵制，在这种情况下被撕出缺口，他定然分不出手脚来阻挡！
过去吧，快过去吧！
其实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却在众人心里拉得无限长。
眼看那道流光就要穿过裂缝，忽地一个魔影闪来，利爪一伸，将传讯玉符牢牢握住。
非男非女的声音大笑起来：“早知道你们要玩这个，真当本座毫无准备？”
“咔嚓”一声，传讯玉符化为飞烟。
“不要！”凌华章喊道。
然而传讯玉符已经碎了，方才拼着那么大的代价换来的裂缝也消失了，大家心都凉透了。
“哈哈哈哈！这滋味不好受吧？本座在此困了几千年，动弹不得，虽不能叫你们一一还回来，但想轻易脱身，决不可能！”
黑雾中重重魔影再现，向众元婴抓来。
放开手脚的魔头实力比方才又涨了一截，只一个照面，便将一名元婴打落下去。
随后听他说道：“小东西，你明明身具魔心，为何外头却是个灵体？看在你是半个同类的份上，现下归顺于本座，便不与你为难！”
这话自然是对白梦今说的。
白梦今轻轻一哼，将凌步非往外一带：“走！”
既然东西拿不到，没必要再耗在这里了。
“休想！”魔影化形，飞快闪现，向他们抓来。
白梦今毫不犹豫掷出一物，顿时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劈了下来。
是上次宁衍之给她赔罪的剑符。
此符出于岑慕梁之手，实实在在抵得上化神剑修的全力一击，他费心制作出来留给弟子保命用的。白梦今前世也曾有过，但并未用过，今生不再是他的弟子，反倒用上了。
“轰——”剑气挟带着雷光，比刚才凌步非用自己的灵气劈出的剑气更霸道更锋锐，将眼前魔影一扫而空。
趁着此时，白梦今毫不留恋地带着凌步非一跃，化为遁光飞快远去。
魔头无法追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阴恻恻道：“倒有几分本事。也罢，放你们逍遥几天，等本座脱出这封印盒，再与你们玩玩！”
他转回来：“至于你们……”
“走！”凌云高亦喝道，“大家回去！”
计划已经失败，再拖下去毫无意义。此魔实力远超想象，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众元婴心有不甘，却只能带着受伤的同伴后辙。
等到所有人落回地面，园子里被沉重的气氛包围了。
此战十分惨烈，元婴人人带伤，其中半数伤势颇重，有两人支撑不住，只能放弃肉身，由清川施法放置元神。
若是他们能逃过此劫，那么他将会把他们的元神送归门派或家族，寻找合适的躯壳安放。若是他们最终没逃过，那就什么也不用干了，大家一起玩完。
“凌宗主，怎么办？”绝望中，有人期盼地看向凌云高。
凌云高沉默片刻，说道：“大家莫慌，先治伤再说。此法不通，我与风长老、清川司教再行商议，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凌宗主说的是。”风挽袖受伤也不轻，但此时此刻，作为修为最高的三位化神之一，她必须站出来稳定人心，“封印阵法已经补全，只差一个启动而已，倒也不必太过丧气。”
清川点头赞同。
有三位化神安抚，士气稍稍提振，总算有人站出来了：“来来来，都别愣着，该治伤治伤，可不能落下病根。”
“是啊，没有力气，我们怎么突破重围？”
元婴们怎么说都是经过事的，大家忙碌起来，将刚才失败的阴霾暂且抹去。
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底下那些低阶修士和凡人也都缓过来一口气。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还没到绝路不是？这魔头有封印盒挡着，怎么也要几天才能脱困。要是运气好，有哪位元婴或化神经过堆云湖，发现了异常，说不定就有救兵了！
“说起来，凌少宗主那一剑是不是有点名堂？刚才我分明感觉到化神的实力了，莫非他的修为可以动用了？”
“想是有什么护身之法吧？也只有那么一剑而已。哎，我差点以为有化神剑修来了，白高兴了一回。”
“哈哈，实不相瞒，我也差点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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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带着凌步非回到东山，姬行歌和百里序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凌步非摇了摇头：“他们想传讯于我，想必里头便是阵法启动的位置，但是被那魔头拦下了。”
四人大失所望。
凌惟芳脸色发白：“这样也不行吗？那我们岂不是要死在这里？”
凌惟均想到伏云山上的母亲，喃喃道：“娘，孩儿不孝，没能达成你的期望……”
被他的话触动，凌惟芳哭出来：“我也想我娘，还有我爹，老祖宗，祖父……就算真的要死，我也想再见到他们。”
凌惟均虽然对老祖宗和祖父没有太多感情，但此刻的心情与她是一样的，兄妹俩眼泪汪汪，彼此靠在一起，往日那点不快在死亡的威胁下没有了计较的意义。
“别哭了，”白梦今道，“不就是个启动机关么，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姬行歌听出她话中之意，眼睛一亮：“你有法子是不是？”
她一说出这句话，两个小孩都停下流泪，眼巴巴地抬头看着白梦今。
“白姑娘……”
“白姐姐……”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白梦今不负众望地点了点头：“封印阵法是完好的，那就有办法触发，不是一定要用启动机关。就是会麻烦一点，也需要你们出力。”
凌惟均忙不迭拭去脸上的泪：“白姑娘你说，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凌惟芳也拼命点头。
看到两人努力的样子，白梦今不由一笑。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幽幽暗暗的伏云岛，对凌步非笑道：“你不是要给大家看天降陨星吗？那就借这个机会，给老祖宗祝个寿吧！”

第136章 封印启
白梦今画上最后一笔符文，拍了拍手：“好了。”
凌惟芳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没看出玄机来，懵懂地问：“白姐姐，这样就能启动封印阵法了吗？”
“当然没这么简单，”姬行歌好不容易有显摆的机会，迫不及待帮忙解答，“封印大阵的启动机关，是直接连着大阵的。我们想拿它代替启动机关，就要先把它勾连到大阵上。”
“怎么勾连？”
这个姬行歌答不了太详细，便去看白梦今。
白梦今回道：“等它启动了，我会去勾连的。”
“哦……”
凌步非看了看天色，说道：“不知道那封印盒能缚住魔头几时，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白梦今点点头，对他们详细解释：“此阵共有四个阵眼，等会儿听我信号，你们同时启动……”
说完启动之法，她又提醒：“有一点你们要事先做好准备，我们现在身处魔头结界之内，此阵一旦启动，结界会自发做出反击，凝出魔物攻击阵眼。你们要挡住这些魔物，阻止它们破坏阵眼，知道吗？”
几人纷纷应是，白梦今道：“行了，你们各自选一个阵眼吧！”
等凌步非、百里序、姬行歌三人选完，凌惟芳不太自信地问：“我守一个？”
白梦今笑着点头：“你们兄妹俩守一个。”
凌惟芳和凌惟均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白姐姐，我们俩能行吗？那些魔物都是什么修为？我怕……”
白梦今答道：“这魔头大部分力量都被封印盒牵制，凝不出元婴以上魔物，最多金丹。”
“啊！”兄妹俩都有点慌，他们一个筑基，一个炼气……
凌步非看出了什么，问道：“你们俩不会从来没跟魔物交过手吧？”
兄妹俩弱弱地回：“没有……”
凌惟芳小声补充：“祖父让我先进无极宗再说。”
“没关系，凡事都有第一次。”白梦今安慰，“我这儿有些傀儡，会教你们如何使用，只要你们同心协力，定能守住阵眼。”
四个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兄妹俩终于一横心，应下了：“好！我们一定尽力。”
想要救出伏云山上的人，就要启动封印，想要启动封印，就要勾连大阵……为了山上的亲人，他们必须去做。
凌步非欣慰。这一家子虽然不像话，总算孩子还没被带歪。
白梦今取出傀儡，将它们安置在几个要处，又把号令之法教给他们。
凌惟芳脑子活络，很快记住了。凌惟均连背了好几遍仍然出错，急得不行。
平常不如妹妹就算了，这样重要的时刻，若是他害得大家失败，哪还有脸活下去？不，失败的话就是大家都去死，没人能活。
“等一下。”凌步非忽然叫停，“你把手伸出来，掰我的手试试。”
凌惟均糊里糊涂，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凌步非说：“他力气很大，感觉不比体修小。”之前看他强行划船过来就有这种想法了，一试果然如此。
“这样吗？”白梦今想了想，干脆将傀儡改装了一下，再叫凌惟均过来，“你试试，把神识系上去。”
比起操控傀儡，这个要简单多了，凌惟均试了几次就会了。
“好，现在你就是它，它就是你，你出招试试。”
凌惟均答应一声，发现自己明明站在原地，却可以让傀儡顺心而为，不禁大喜：“白姑娘，我、我会了！”
白梦今又让兄妹俩试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郑重道：“这个阵眼交给你们了，能不能救出父母亲人，看你们自己的。”
两个孩子肃然回应。
“白姐姐放心，我死之前它们别想毁掉阵眼。”
“我也是。”
看他们这么坚决，白梦今很欣慰：“我相信你们能够做到。”
凌步非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药囊：“灵气不足就吃，保住性命重要。”
两人感激涕零：“谢谢大哥。”
姬行歌想了想，也给他们掏了把灵符：“我们姬家的凤凰真火功是魔气的克星，这些给你们防身。”
两人更感动了：“谢谢姬姐姐。”
百里序没什么好给的，只能提醒他们：“我离得近，大小姐和二公子要是撑不住，就大喊一声，腾得出手便来给你们帮忙。”
兄妹俩眼泪汪汪：“我们不会拖累大家的。”
四人都笑了，各自拍了拍他们以示鼓励，然后去自己的阵眼。
临走前，凌步非踌躇片刻，说：“如果封印成功，我希望能第一个看到你。”
不就是让她安全回来吗？瞧这拐弯抹角的。白梦今回道：“这我没法保证，不过你要的陨星，我们定能一起看到。”
凌步非满足了：“我去了。”
白梦今轻轻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自己也一挥袖，化光直入堆云湖。
她悬在半空，衣裳猎猎拂动，缓缓撑开阴阳伞。
一道烟气从伞中飞出，化成胡二娘的模样。
“前辈，这回要麻烦你帮忙护法了。”
胡二娘回道：“没有你的法宝温养，我早已魂飞魄散。如今些许小事，谈何麻烦？”
白梦今笑了：“好，那我就不跟前辈客气了。”
胡二娘虽然还未恢复到全盛，但也抵得上半个化神，正好弥补她修为的不足。
所有事情都已就绪，白梦今一弹指，一枚信号符升上半空。
黑色的夜幕下，信号符明亮而耀目，惊动了伏云山上的人。
从三位化神，到低阶修士和凡人，全都抬头看过去。
“这是什么？”有人喊。
知道的人更是疑惑：“无极宗的信号符？外头只有凌少宗主他们一行人，这是召集谁过去会合？”
紧接着，有星星缓缓升起。
清川学识广博，第一个认出是什么，惊喜不已：“有人在设阵！莫非凌少宗主想到启动之法了？”
“这怎么可能？”凌云高不解，“他没在凌家长大，如何知道启动封印之法？”
清川向他解释：“凌宗主，少宗主应该不知道，他在尝试用别的法子代替启动机关……咦，能知道这法子，其阵法造诣非同一般，少宗主精通阵法吗？”
风挽袖一边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一边说道：“应该是那位白姑娘吧？司教可记得，那年的灵修大会……”
那年灵修大会，用七星灭魔阵干掉夜魔的就是那位白姑娘。只是上层心有顾虑，默契地缄口不言。
如今，这位白姑娘的光芒，终究是遮掩不住了。

第137章 陨星雨
看到信号符亮起来，凌惟均忙道：“快，开始了。”
凌惟芳立刻转身，往阵眼里填灵石。
一块、两块、三块……当灵气足够，阵法亮起光芒，一颗“星星”缓缓从阵眼上升起。
星星升上半空，凌惟芳感觉到周遭的气息有所变化，连忙提醒兄长：“二哥，来了！”
话落，不远处第一个魔物现形。它没头没脚，只是一团魔火，是最低等的魔物。凌惟均一抬手，立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傀儡打出一道灵光，魔火便消失了。
“这么简单？”他愣了下。
凌惟芳说：“后面可能会变难，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凌惟均应了声，与她一前一后守护这个阵眼。
两人虽是初次对敌，但都做得很认真。一柱香过去，没有出任何问题。
这会儿魔物的等级高了一些，看起来是一团团影子，估计有筑基以上实力。凌惟芳还好，凌惟均必须专注地操纵傀儡才行。好在他体格好，适应了一会儿便稳住了。
一个金丹魔物出来，凌惟均一剑斩下，魔物只晃了一晃，他便感觉不妙了。
“妹妹，这个金丹的！”
凌惟芳当即转过来，和他一起对敌。
两人手忙脚乱，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它解决了。
金丹魔物出现得并不频繁，过会儿才来一个。在他们的坚持下，“星星”终于到了足够的高度。
白梦今来到伏云山上空。
里面的人发现了她，指着她所在的位置，大声喊着什么。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齐齐仰头看过来。
那魔头自然也发现了，说道：“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既有魔心，当是魔修，为何会有灵体，还与他们在一处？”
白梦今笑眯眯：“你猜。”
魔头哼了声：“本座瞧你魔气纯粹，是可造之材。今日若是投靠于我，助我脱离封印，本座便收你为徒，带你横行人间，如何？”
白梦今却道：“前辈被镇压在此多年，怕是已经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了吧？封魔之战过去几千年，魔物早就被赶回魔界了，现在胆敢出现，便会被围攻。”
魔头不以为意：“我瞧现在的修士也没多强，即便上次封魔之战赢了，只怕气运也快用尽了。否则本座怎么会这么轻易脱出来？到时候本座再建一个魔域便是。”
白梦今在心里微微一叹，不得不承认这魔头是对的。它这样一个强大的魔头，对天道运势果然有自己的理解。不过，就算气运将尽，只要还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个人间还是非守不可。
“前辈好意心领，不过嘛，我明明有更好的路子可以走，为什么要投靠于你呢？”
魔头不屑道：“给这些人做牛做马算什么更好的路子？你若投靠于我，等本座建立魔域那一日，你就是少主，不比现在好吗？”
白梦今笑着摇头，看到四颗“星星”已经升到了对应的位置，终于说道：“少主么？我更想自己做魔主呢……”
话音一落，“星星”光芒骤亮，划出一道道灵光飞速掠来，目标正是她手中的阴阳伞！
伏云山上发出阵阵惊呼，所有人都盯着夜空。
那一道道灵光，从四面八方飞来，仿佛天降陨星，奔流如雨。哪怕是这样的情境，哪怕危机还悬在头顶，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叹，此景美不胜收。
星雨过后，星芒终于集于一身。阴阳伞白得发光，黑得乌沉，伞面开始旋转，由慢到快，越来越快……
魔气从阴面流入，灵气从阳面流出，借着法阵之力，形成旋涡。
“呼——”周围刮起剧烈的罡风，旋涡越来越大，将结界里的魔气搅动起来。
“小丫头果然有点本事，怪不得口气那么大。”魔头哼了声，“不过，就凭这些，也想对付本座？当初凌飞霜可是人界最顶尖的修士，只差一步就得道的主，也不过将本座镇压在此地，你还没得很！”
罡风之下，白梦今发丝狂舞，神情却淡淡：“我自然不如凌前辈，可你也远不如当日强大，不是吗？”
说罢，她手中阴阳伞一合，化为利刃，直坠而下。
她的速度极快，阴阳伞更是将上来阻挡的魔影全都搅成了碎片，只一瞬间，便突入了光罩之中。
“小辈岂敢！”魔头一声断喝，利爪现于半空，向她抓来。
即使她身上有法阵之力，终究自身修为不足，若是能将她捏碎，法阵之力自然就散去了。
一道黑影现身，绕着白梦今一裹，重重阴气将她包围，正是胡二娘。
白日凌永佳亲手替她套上的阴元镯被阴气触发，陡然加强了三分。
“丫头，我们一起！”胡二娘的声音带着几分激昂，仿佛又回到了活着的时候。她山匪出身，一路拼杀至化神，也曾快意恩仇，一路杀伐。
在她的护持下，白梦今下坠之势不减，利爪亦被一击而退。
与此同时，四个阵眼处的魔物越发多了。凌惟芳一个不注意，便挨了一下。
“妹妹！”凌惟均叫了一声，操控着傀儡向她这边奔来。
“二哥小心！”凌惟芳亦甩出一张灵符，三昧真火烧过去，解决了他身后的危机。
而她前方那个魔物，也被凌惟均一剑斩下。
兄妹俩死里逃生，第一次感觉到血脉手足的可贵，以往的恩怨过节终于在这一战中全部抹去了。
凌惟均抹了把脸。妹妹比他强又怎么样？是她生来聪明，他应该自己更努力，而不是嫉妒妹妹。
凌惟芳亦心中动容。以往总觉得二哥不行，看他总带着三分轻视，原来他在危难之时这样勇敢，一点也不比自己差。
凌步非、百里序、姬行歌三个人，此时亦在专心对敌，牢牢守住阵眼。
伏云山内，清川深吸一口气，说道：“凌宗主，风长老，小辈们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也该轮到我们了吧？她一人独对魔头，我们当助她一臂之力。”
风挽袖肃然应是，喝道：“诸位，有谁愿与我们同往？”
但凡还能动的元婴，甚至一些金丹，都站了起来：“我们同去！”

第138章 为自己
众修士又重新杀回黑幕前。
外有白梦今携法阵之威，内有众修士齐心合力，这魔头不免左支右绌。
很快它想明白了关键。这些修士或许会让它脱层皮，但真正威胁到它的是白梦今身上的法阵。于是它不再管里头的修士作乱，专心对付白梦今。
这是白梦今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到了此刻，她不再吝惜身上法宝灵符，有什么就用什么。
花无声赠予的小流珠被她解下，全数抛了出去。
小流珠的威力对这魔头来说一般，但紧接着那颗花无声亲手所制的大流珠，凶悍地撕开了黑幕。
化神全力一击，魔影消散，光罩动荡。
然后是胡二娘须弥戒中的法宝，什么印、珠、旗、铃……一件一件抛出来。自毁式的用法，让胡二娘都心疼了：“你这丫头，老娘收集了几百年的宝物，你就这么用！”
“身外之物，当舍须舍，现在不用以后就没机会用了。”白梦今一点也不心虚，“前辈你说是不是？”
“……是！”胡二娘想到自己，不就是没机会用，白白送给这丫头了吗？于是大笑起来，“用！想怎么用怎么用！”
法宝扔得差不多了，接着是各种灵符、魔符，这玩意儿最多，她没事就制着玩，胡二娘也收集了很多，花无声、枯木尊者还有元松乔这些长辈，时不时还会送点。
终于，灵符魔符消耗一空，白梦今来到了封印法阵的正中央。
一瞬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一位元婴飞出一击，前方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击中，他停下来，惊讶地问：“怎么回事？我们好像被隔绝了？”
四周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们都隔离开来。又好像开辟出了独立的空间，将他们牢牢包裹，无法感知外面的事物。
清川停下手，神色凝重地说道：“禁锢结界，它要拼了。”
神通结界放出来，代表它是这个空间的主人，在这个空间内，都会受到它的制约。换句话说，它需要用一部分力量来维持空间。
现在，魔头将结界禁锢了，它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抽出来，准备最后一击。
阵眼那里，凌惟均头发零乱，衣裳也被扯得东一块西一块，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狼狈不堪。
凌惟芳比他略好一些，但也是满头大汗、精力透支的模样。
两人身前剩下的傀儡只有三个了，如果耗尽，单凭他们自身的实力并不足以他抵挡金丹魔物，只能受死。
但不到最后一刻，他们都不会放弃。
凌惟均操控傀儡抬起手中剑，狠狠地劈了下去。从来没有这么战斗过，他的手现在的千钧重，这一招使完都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招。可那又怎么样？只要他能动，那就继续！
凌惟芳在他身后，精准地报出方位。她的神识已经疲惫无比，操控的傀儡也歪歪扭扭，但她只是一把一把地吃着灵药。补灵丹、提神丹……能吃什么吃什么。
便在这时，他们眼前忽然一空，那些魔物一下子消失了。
凌惟均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妹妹，魔物没了吗？”
凌惟芳整个人也是木木的，揉了揉眼睛，才答道：“好像是。”
“我们撑下来了？”
“好像是。”
兄妹俩对视，看到对方狼狈的样子，不禁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凌惟芳突然收住笑容，指着伏云山上空：“二哥你看！”
百里序和姬行歌此时也停了下来，他们比凌家兄妹懂得多，立刻看向伏云山。果然，白梦今已经到了封印的正中央。
“小辈，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魔头说道，“你本事不小，何苦为这些人卖命？”
“错了。”白梦今淡淡说道。
“什么？”
“我不是为他们卖命，是为我自己。”
胡二娘上次的话点醒了她，不管她重生回来是不是天道留下的一线生机，也不管她是不是背负着救世的使命，她首先是她自己，要做什么顺着自己的心意便是。
报那些该报的仇，救那些该救的人，想让这个世间变成什么样，那就把它变成什么样。
阴阳伞停顿了一下，又疯狂地转动起来。在魔头调来所有力量围堵她的时刻，陡然释出了身上的法阵之力！
此时此刻，她自己就是媒介，法阵之力通过阴阳伞，疯狂注入封印。
伏云山上的阵眼骤然亮起光芒，沉寂了数千年的伏魔大阵复苏过来，力量一层一层地向那魔头裹去。
这魔头显然不愿意就此认输。它已经在这里困了几千年了，好不容易挣出来，又怎么愿意被按回去？
周围的魔影全部消失，尽数化成了魔液。它们肆意横流，组成一个个玄奥的纹路。
白梦今感受到了，它在挤压这个空间，意图将她整个人吞没。
只要她死，它就能将她身上所带的力量吸收，反过来破除封印。到时，伏云山所有生灵都会成为它的养分，轻松脱困而去。
但是……
阴阳伞陡然反转，这些魔液反过来被它牵引，疯狂流入阴面。
魔液很快顺着伞柄流下来，落到白梦今的手上。先是手，再是臂，然后半个身子，最后整个人都泡在了魔液里。
魔液乌黑透亮，仿佛一块颜色特殊的琥珀，而白梦今就是那只被裹进琥珀的小虫子！
然后，魔头感觉到这些魔液失控了，它们不再是它的，反而听从了对方的指挥，疯狂地往她体内涌去。
“这是什么？”魔头惊奇，“你是谁？”
“琥珀”里的小虫子笑了，声音带着戏谑：“像你这样诞生于封魔之战前的大魔头，魔气何等纯粹？要是把你吃下去，我少修炼多少年啊！你说，我是不是为了自己？”
魔头大吃一惊：“你……”
但是来不及了，魔液被她锁住，封印全部亮起。它再次感受到了封印的威力，仿佛回到了几千年前，被凌氏先祖封印的一天。
“不……”它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便被封印之力一裹，重新压回了伏云山下。
结界破开了，周围魔气一空，大家又听到了堆云湖上的浪涛声，仰起头，真正的星星在夜空闪烁着。
“破了！”有人惊喜地叫道，“结界破了！”
“啊啊啊！太好了！”人们陷入了狂欢。
很快，他们又意识到什么，仰头看向半空。
封印之力被激发的同时，作为连接点的白梦今亦生生受了这份力。她身上的魔液散去，露出纤细而柔弱的身躯，陡然往下坠去。
“小心！”
众人的惊呼声中，天际飞来一剑，清亮的剑光仿若明月，及时将她一托，止住去势。
夜空中，凌步非踏步而来，轻轻一带，将她揽住。

第139章 时势移
凌步非带着人落下。
众修士如梦初醒，急忙围了上去。
姬行歌和百里序带着凌家兄妹晚到一步，只能站在外围。
“怎么样？怎么样？”不停有人发问，“这姑娘没事吧？”
在场最擅长医术的是清川，他号了一下脉，露出古怪的神情。
“清川司教，她到底怎么样了？”
“快说啊，急死人了！”
凌步非眉头皱起：“司教……”
清川忙道：“没事，她性命无虞。”
“那……”
“她吸了太多的魔气，体内完全被填满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在如此情境下，没有被魔化，传说中的淬玉之体，果然神奇。”
众人松了口气，终于能笑出来了。
“早说嘛，吓死人了！”
“幸好她有淬玉之体，才能以身为引，启动封印。哎，今天咱们能活着，多亏了这姑娘。”
“是啊！这份救命之恩，在下认了。”
“还有凌少宗主……方才的陨星雨真是好看，算是给老爷子的寿礼吗？”
“哈哈，这份寿礼可真是太壮观了！”
“可不是？这份寿礼真是生平仅见，天下一绝！”
说说笑笑中，凌云高出来主持善后。
魔头被镇压回去，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封印大阵需要加固、封印盒重新收回，回头还要考虑怎么把魔头灭杀了，以绝后患。
另外，寿宴需要收拾，伤员也得安置。好在凌家多的是管事，大夫灵药都不缺。
最受关注的还是白梦今的情况。
就算她是淬玉之体，敢在那种情况下出来启动法阵，无论实力还是勇气都让人赞叹。
在场那么多元婴修士，众人扪心自问，自己大概率做不到，更不用说那些金丹。
她之所以做到，一是有化神阴魂附体，将实力强行提到了接近化神的阶段；二是毫不吝惜地使用法宝、灵符，才能突破魔影的防御；三便是这淬玉之体，扛住了魔头的绝命反扑，以身为引启动封印。
这三个条件，缺了哪一个，今天大家都得玩完。
“去休息吧！”清川拍了拍凌步非，“你们都辛苦了，余下的事不用担心。”
凌步非谢过他，抱着白梦今起身。
凌永年指挥管事：“快，你们速去准备，大公子要休息了。”
另一边，凌惟芳抱着来迎接的父母大哭，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凌惟均羡慕不已，妹妹从小就有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因为资质不行，父亲都不怎么理会，姨娘也不受宠……
嘶，好疼啊！后背好像受伤了。
“均儿！均儿！”耳边传来的唤声，让凌惟均愣了下，直到有人奔上来，将他揽住怀中，才有了真实感。
“娘……”他哽咽了一下。虽然娘一直对他很严厉，但他知道娘心里是关心爱护他的，只是她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表露出来。
“好了，别哭了，均儿不是没事吗？”旁边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母亲的拥抱只是让他惊讶了一下，父亲的出现让凌惟均真正震惊了。他转过头，看到父亲慈祥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微笑。这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情景，以至于呆呆的回不过神。
“这孩子，怕是吓得不轻。”凌家三爷说，“先带他回去，叫大夫来诊治一下。瞧瞧，身上有不少伤吧？”
“哎！”姨娘已多年不受宠，乍然听得吩咐，有些拘谨，“均儿，走，我们回去。”
“走什么呀，快抬轿来！”
管事立刻召人上前，请凌惟均上软轿，进了庄子，方向也不是他们原来住的小院。
凌家三爷说：“均儿的伤要小心养着，你们住得偏僻，不太方便，搬到我那儿去吧！”
姨娘受宠若惊：“三爷，这怎么好？”
凌家三爷摆摆手，只管让人去做，一应待遇全都比照凌惟芳，没有任何怠慢。
等事情都安排好，他看着凌步非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本以为生了个没用的儿子，没想到这小子运气真不错，搭上了少宗主……以后我们这房要靠他了！”
凌老太爷被人恭维了一路，进到内室，脸都笑僵了。
“父亲。”凌永佳亲手给他捧来汤药。
凌老太爷一口喝完，体内动荡的真元被压了下去。他吐出一口气，说：“我们这步棋没走错吧？这小子，还真是……”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劫后逃生的喜悦，又充斥着说不清的担忧，还混杂着一点嫉妒……
凌永佳感叹道：“云高说，那丫头是两位长老特意找来助他的，先前我们还不信，现在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云高说的自然不会有错，那小子，运道也太好了！”凌老太爷摇了摇头，“经此一事，他在外有了名望……云高日后难了。”
“父亲不必太过忧心。”凌永佳宽慰，“您神机妙算，先一步与他和解。步非到底年纪尚幼，没那么深的心机，只要将他笼络住了，日后仍是我们凌家的好日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云舟虽然难以掌控，但他对凌家感情很深，本质上还是凌家人。这小子却不然，他在宗门长大，对凌家没有太多的感情……终究不如云高自己掌权。”
这道理凌永佳何尝不知，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往好处想。
“父亲，局势如此，我们只能顺应，不能强留啊！”凌永佳劝解，“方才您看到了，多少人承他的情，现在提起来，都是满口称赞。我们逆势而为，必定不能如愿。”
凌老太爷思前想后，最终只能感叹一声。
“罢了，事已至此，如之奈何？日后遵循云舟在时的旧例，家中出息每年都分一份送予他。”
凌永佳应了声是，又问：“那云高呢？要还是像先前那样，两处加起来太多，家中子弟可就分得少了。”
凌老太爷在心里算了算，回道：“略减个两分，你仔细核算数目，再想个万全的说法。”
父女俩在这商议，没有发现凌云高就在廊下。
他理完事回来，想跟祖父说一说，没想到就听了这一番话。
他翘了翘嘴角，转身离开了园子。

第140章 旧日梦
白梦今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梦。
最开始，她跪在丹霞宫的祖师殿内，衣裳被刮出一道道的口子，满身狼狈却一脸倔强。
“掌门师兄，这便是闯过通天路的弟子。资质不错，性子也要强，你若不要，我就收入门下了。”
说话的是个样貌清丽的女修，白梦今记得她，她是丹霞宫主事长老叶寒雨，掌门以下第一人。
丹霞宫掌门岑慕梁就坐在正中，他淡淡瞥过一眼，不甚在意的样子：“你想要就要了吧！”
叶寒雨再次确认：“师兄，这可是上好的剑修苗子，你真的不要？”
岑慕梁摇了摇头：“一个衍之，就够我花精力了。”
叶寒雨笑起来：“师兄一心一意要把衍之培养成下代第一人啊！也罢，我贪多，我要了！”
她走到白梦今身边，问道：“小姑娘，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白梦今不答反问：“这位仙君，你是丹霞宫最强的修士吗？”
叶寒雨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好笑地问：“我若不是最强，你是不是就不拜我？”
白梦今回道：“倒也不是。如果比仙君更强的修士不收我，那我只能拜仙君了。”
叶寒雨大笑起来：“敢情我还是退而求其次啊！很可惜，你看到了，比我强的就是上面那位，他不想收你。”
“好吧。”白梦今说这番话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得了答案便干脆应了，“那我愿意拜仙君为师。”
叶寒雨笑着扶起她，说道：“我虽不是最强，但不见得弟子教得比他差，最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咦，你是淬玉之体？”
上面那位忽然出声：“淬玉之体？这小姑娘？”
“是啊！师兄有兴趣了吗？”
岑慕梁起身走过来，握住她的脉门，沉吟半晌，问道：“叶师妹，我门下只有一个弟子，再收一个也无妨，不知可否割爱？”
叶寒雨哼了声：“掌门师兄怎么欺负人？方才是你自己不收的，现在倒来抢了。”
岑慕梁笑着致歉：“是我不对。不过这小姑娘不是说了吗？比你强的不收，那就拜你。现在我愿意收了，想必她也愿意拜我。是不是，小姑娘？”
白梦今把那句话又问了一遍：“仙君是丹霞宫最强的修士？”
岑慕梁颔首：“是。”
于是她低身叩拜：“弟子见过师父。”
这一幕被迷雾遮掩，等回过神，她身穿丹霞宫弟子服，已经是长成后的样子。
她走进祖师殿，这回只有岑慕梁一个人。
“师父，您叫我来有何事吩咐？”她躬身见礼，整个人朝气蓬勃。
岑慕梁坐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回过神指了指对面：“你来了，坐吧！”
她坐下来，看师父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又问：“师父是不是遇到了难事？若有弟子可以效劳的，尽管吩咐便是。”
“……”岑慕梁对她吐露：“遇到难事的不是为师，是你师兄……”
她看到梦里的师父嘴巴张张合合，说了好一会儿，而自己的表情充满了挣扎。
“师父，我……”
“为师知道这样太为难你了，所以也不强求。你回去好好想想，若是愿意，等你师兄好了，为师就为你们主持婚礼——为师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安排。”
她问道：“如果我不答应，师兄的道途就到此为止了是吗？”
岑慕梁轻轻点头。
她又问：“可我要是答应，我的道途就到此为止了对吗？”
岑慕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答了：“是。梦今，不是为师重他轻你，而是你师兄背负着使命——苍陵山那位前辈为你师兄卜过卦，未来天下大乱，他就是那个救世之人。”
她心绪纷乱，半晌答不出来，只能道：“我想想，我回去想想……”
眼前景物再变，她幽魂一般走向祖师殿，路上遇到服侍童子，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茶具：“我来吧！”
童子不敢违逆：“是，白师姐。”
她捧着茶具慢慢走进祖师殿，里头空无一人，内殿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是师父和叶师叔在说话。
“掌门师兄，你好狠的心！”
“这都是为了大局……衍之的剑体……”
“所以你一开始就……早知道我当初不把她让给你……”
白梦今怔在当场，想起入门时的情形。师父本来不打算收她的，听说她是淬玉之体才……
她想走，眼前身影一晃，被拦住了。
“师父……”她喃喃唤道。
岑慕梁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梦今，你都听到了？”
她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待我？就因为他是救世之人，所以其他人都不重要了吗？您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过弟子？”
岑慕梁长叹一声：“为师也不想这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只有你师兄足够强大，人间才能安然度过此劫。为师对不起你，但……非做不可。”
迷雾又遮掩了过来，眼前再次清晰时，她在黑夜中狂奔，心中满是愤懑。
什么为了师兄的性命，全是骗她的！入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要被牺牲了。凭什么？他宁衍之是天生剑体，她又比他差多少？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救世之人的预言？
“逆徒，哪里走！”对面有人拦住了她，是来抓她的长老。
白梦今一言不发，唤出自己的剑。
……
她身上带伤，踉踉跄跄在山道上走着。
忽然有人追上来，站在她的面前。
她认出了熟悉的脸庞。
“师兄？你……”
宁衍之的表情一如往常。
白梦今想起他昔日的仁心善行，便问：“师兄，你不赞同师父的作为是不是？你会放我走的是不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祈求，希望他说一句是，那样的话，至少证明她这几十年并不是空付，这个师门里终究有人真心对她。
然而宁衍之闭了闭眼，拔出了他的剑：“师妹，随我回去吧……”
随着这句话，一切都碎了。
白梦今按住胸口，那里已经疼到麻木。直到耳边传来唤声，把她从梦境里拽了出来：“梦今！梦今！”

第141章 吃撑了
白梦今猛然睁开眼，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直到耳边传来声音：“梦今？你怎么了？”
她转过头，看到凌步非担忧的脸庞，意识终于回到现实。
对，她回到了一千年前，现在是无极宗弟子，跟丹霞宫没有半点关系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她定了定神。
凌步非定定地看着她，显然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拿出了帕子：“擦擦吧，我去请清川司教来给你看看。”
过了会儿，清川来了。
他诊脉诊了很久，久到凌步非不安起来。
“清川司教，有什么问题吗？”
“凌少宗主莫急，醒了问题就不大了。”清川转头问白梦今，“白姑娘，你自己感觉如何？”
白梦今感受了下：“丹田是满的，但是使不上力。”
清川便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吸收了那么多魔气，全都堵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俗称，吃撑了。”
听得这话，凌步非终于放松下来。
“先别笑。”清川提醒他，“虽说问题不大，但是不解决的话，会变成大问题。”
凌步非忙正了脸色：“司教请说。”
“白姑娘与那魔头对阵时，以阴魂附体而强行提升了修为，这对她自身是有损害的，你们明白吗？”
白梦今颔首：“我终究只有金丹，承载了远超修为的阴魂，无论身体还是元神都会受到损伤。”
“不错。”见她心中有数，清川讲起来就轻松了，“你体内的魔气，其实已经足够突破元婴了，但是身体和元神承受不住。接下来，你万万不能再动用法力，不然伤及根本，后续会很麻烦。”
“只要不动用法力就没问题吗？这要保持多久？”
“这得问她自己。”清川扬了扬下巴，“吃撑了就好好消化，等消化完了，身体会告诉她的。”
凌步非明白了，拱手行礼：“多谢清川司教。”
“不必言谢，比起你们做的不算什么。”清川摆摆手，留下一些丹药就告辞了。
他一离开，等在外头的姬行歌赶紧进来。
“白师妹，你没事了吧？刚才凌步非不让我进，说我太吵了……呸，简直是污蔑！我哪里吵了？他不在的时候都是我守着的……”
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让白梦今露出笑容，那个冰冷的噩梦在吵闹中淡去了。
正说着话，百里序跨进门，怀里抱着好多东西。
“阿序，你干什么呢？”凌步非问，“这些哪来的？”
百里序放下东西：“外头好多人来感谢白姑娘的救命之恩，这些都是他们送的。”
“很多人吗？”白梦今饶有兴致，“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谢礼呢！”
玉魔白梦今人人喊打，她从来不知道被善意包围的滋味。
百里序却摆了摆手：“这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放在外面。”
说起这个，姬行歌可高兴了：“不止你，我们每个人都收了好多谢礼。我爹听说这件事，还特意来信夸奖我！哈哈哈哈，想不到我这么出息了！”
白梦今莞尔，越发感受到今生与前世的不同。她现在有人关心，有人喜爱，还有很多人感激敬仰，不再是那个众叛亲离、人人仇视的大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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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元松乔来了。
“元师伯！”凌步非惊讶，“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接你们啊！”元松乔说话还是那样慢吞吞的。
他打量了几个小辈一番，说：“出门祝个寿，都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来，厉害啊！”
一时分不清他是夸奖还是嘲讽，小辈们只能干笑。
元松乔也就是这么一说，随后道：“有事回去再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凌步非也很想回去，他对凌家完全没有归属感，面对这群虚情假意的亲人，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们去向凌老太爷告别。
凌老太爷十分不舍：“这就走了？不多住几天吗？步非长这么大，也只回来这一趟，老夫还想多留他住一阵子。”
元松乔笑着推拒：“这孩子身子不便，本就不适宜长期外出。再者，这回又添了个病号，两位老人家不放心，命我尽快带他们回去诊治。”
他这么说，凌老太爷也不好再挽留，于是命人送来程仪。
“步非大了，修炼耗费颇多，也不好总是花两位老人家的。老夫想着，还是恢复他父亲在时的旧例，出息每年一送。这是最近几年的，正好让他自己带回去。”
元松乔点点头，对凌家的意图心知肚明，示意凌步非收下。
外头，凌惟芳和凌惟均气喘吁吁地赶到：“大哥……”
凌步非对他们道：“你们这次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凭这份功绩进无极宗足够了。妹妹原就打算这回跟叔父去宗门的，是不是？”
凌惟芳应是。
“那就照原来的安排吧！二弟，你跟妹妹一起，行吗？”
凌惟均连连点头，他做梦都想去无极宗，这回终于如愿了！
“老祖宗，你看呢？”凌步非转头问。
凌老太爷岂会驳他的面子？何况家里多一个后辈进无极宗是好事，也笑着应下了。
这边交待完，他们又去跟凌云高说了声。
他暂时不走，还叫了好几位长老过来，准备一次性解决魔头的事。
“有元师兄亲自来接，我就放心了。”凌云高笑着说道，“你们这回做得很好，回头上报仙盟，还会另外记功，安心回去休养吧！”
长老们对他们更是不吝夸奖，这次要是真让那魔头得逞，损失最大的就是无极宗。不仅折了个掌门，声誉也会大受打击。
下午，一行人上了船。
码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来送的人。各家还没有离开的仙客，几乎都挤在这里。
“凌少宗主，一路顺风啊！”
“白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有机会定当回报！”
“姬小姐，谢谢你出手相救！”
一群人乱七八糟地喊着，白梦今等人站在甲板上挥手。
姬行歌兴高采烈：“哇，还有叫我的！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凌步非揪回自己的袖子，“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哈哈哈哈，”姬行歌叉腰，一点也没被他破坏心情，“我高兴不行吗？”
笑声里，大船逐渐驶离堆云湖。

第142章 悄附体
夜深人静，凌云高独自打坐疗伤。
这次他损失不轻，各大仙门世家都有人在，为了无极宗宗主的名头，他只能全力顶上去，受了伤也不敢声张。
想到对付魔头消耗的那些法宝、灵符，凌云高眉头紧皱。
这些是他多年的积攒，损失了大半不说，还没捞到半点好处——身为无极宗宗主，本就有领导镇魔的责任，何况这次是凌家惹出来的麻烦，他不收拾谁收拾？
要是魔头被他镇压回去，那还能收一波声望，然而现在……
想到白日码头上的情形，凌云高气息粗重了一分。
随后又想起祖父和姑母的对话，一时心绪起伏，竟压抑不住。
“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你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人记得你的功劳。”脑子里有个声音响起。
凌云高努力平稳心绪，劝说自己。这没什么，他已经是无极宗宗主了，大家对他要求自然比较高。
“想想你当时那么拼命，那么多珍贵的法宝、灵符全都用了，可有谁记得？”
他不用不行啊，魔头实力太强，不用的话，风拂袖和清川就会看出他实力有缺，那岂不是有损无极宗宗主的威名？
“所以说，你这么拼命还是为了无极宗。可无极宗会记得你吗？那几个老家伙到的时候，是怎么对你的？他们好像挺不满的吧？宗主回家探亲，竟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还要他们来善后。”
凌云高想起被叫来除魔的长老，他们言语中确实透露出这个意思，身为无极宗宗主竟然不能掌控局面。然而回过头，凌步非来告别的时候，他们对着他好一通勉励，很是满意的样子。
“那小子现在还没到化神，就已经让那么多人倒向他，实力再提升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无极宗史上还没有上位几十年就被赶下台的宗主吧？你想当第一个吗？”
凌云高握紧拳头，目光沉下。
“当然，你本来是代掌宗主，交回权柄也没什么。过个几十上百年，别人再提起这段往事，说不定还要夸你一句高风亮节，在凌宗主没长成的时候替他守住了宗主之位。呵呵，以后人们记得的凌宗主叫凌步非，可不叫凌云高。”
凌云高闭上眼，额头冷汗一滴滴流下来，沉声喝道：“别说了！”
“为何不说？”一团黑气从他身上逸出来，声音带着嘲弄，“这感觉你很熟悉是不是？就像过去三百年，人们只知道凌云舟，而不知道你凌云高，你也没怎么样啊！”
“你在蛊惑我！”凌云高声音稍微稳定下来，“我决不会让自己成为无极宗史上第一个入魔的宗主。”
黑气越来越凝实，他脑海里的声音越发猖狂：“哈哈哈哈，你要真这么想，为什么不把自己被附体的事告诉长老？大家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你感染了魔气，赶紧让人给你驱魔？”
它步步紧逼：“因为你不敢！你怕被人说，怎么魔头不找别人，偏偏找你。身为无极宗宗主，竟被魔气附体，心境是不是有很大的漏洞？你怕别人审视的目光，怕他们认定你不行！”
凌云高胸口起伏，瞳孔不知不觉染上了黑气：“我……”
脑海里的声音这时反而软了下来，仿佛安慰：“你别担心，只要你配合我，没有人知道你身上有个魔头。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那个好大哥凌云舟，其实早就被我的一个分身附体了，可你看有人知道吗？”
“什么？”凌云高脱口而出，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怎么可能？”
它得意地笑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封印是这几天出的事吧？你们凌氏后人疏于打理，封印早就有问题了。你那大哥曾经突发奇想，意图研究封印大阵，你还记得吗？”
凌云高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其实他是想把我镇压回去，不过结果你看到了。”
凌云高怔了怔，不由回想大哥的一举一动。
“早在几百年前，封印大阵就松动了。那时我法力损失大半，只能让一个分身偷偷溜出来，然后就遇到了你大哥。呵呵，他那个绝世天才的名头，可是有我的一份呢！”
凌云高想起小时候。他是老祖宗的亲孙子，且资质优秀，生来就众星捧月。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父祖那支早已没落的大哥处处都比他强。每每两个人在一起，他总是被比得黯淡无光。
回忆里少年时期，无论他做什么都摆脱不了凌云舟的光芒，甚至进了无极宗，凌云舟理所当然被掌门收为弟子，而他能拜梅长老为师，还是大哥帮他想的办法……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百年，直到二十多年前，凌云舟在溟河失去踪迹，他才终于出头。
坐上宗主宝座的时候，他以为阴霾终于散去了。从那时起，人们提起凌家，就会想起当了无极宗宗主的他，再说到凌云舟，则是那真假不知的叛徒传闻……
原来让他少年时期过得无比抑郁的天才光芒，竟然是这么来的？
现在他的儿子长大了，又要来夺走他的宗主之位了。
“既然你大哥能做，为什么你不能？他享受了几百年的好处，现在轮到你不应该吗？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你身上有个魔头分身呢？”
凌云高眼中闪过挣扎，痛苦地说道：“我不想做叛徒……”
大哥风光了几百年，最终又如何？到现在身上的污名还洗不清——不，也许那并不是污名。
“谁说你要做叛徒？”魔头却道，“你以为我要你开启封魔大阵，放魔头出北溟吗？哼！其他魔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想借你的躯壳好好休养，有朝一日重建魔域罢了。到时我就会离开你，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凌云高不相信：“可大哥……”
“他的下场跟我没有关系。”魔头继续蛊惑他，“来吧，谁说人和魔不能合作呢？你要高高在上的权柄，我要休养生息，各取所需不是吗……”

第143章 有所疑
“不对。”已经在船上的白梦今猛然坐起。
“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正在编故事的姬行歌被她吓了一跳，凌步非和百里序也一脸不解看着她。
入夜无事，四个人围炉夜话，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编故事吓唬对方。姬行歌讲得正投入，忽然被她打断了。
白梦今从躺椅上起身，迳直出了船舱。
三个人莫名其妙，丢下手里的花生瓜子，跟了出去。
“元师伯，你在吗？”她拍了拍隔壁的舱门。
过了会儿，屋里传出元松乔的声音：“进来吧！”
白梦今推开舱门，看到元松乔一副困顿的样子：“不是在讲故事吗？来找我作甚？”
他听着听着都快睡着了，忽然就不讲了，这群小孩啊……
“凌家的事情不对劲。”白梦今开门见山。
这句话一下子把大家的瞌睡虫给赶跑了。
元松乔问道：“怎么讲？”
白梦今转过来问：“凌家的封印是怎么解除的？”
姬行歌自觉答道：“其中一个阵眼被挪位了，所以……”
“什么时候被挪位的？”
姬行歌想了想：“预备寿宴的时候，想来也有几天了吧？”
“不错。已经有几天了，这魔头明明早就已经可以出来了，为什么偏要等到寿宴开始？如果早几天，凌家没有那么多高阶修士，它完全可以出来大吃一顿，然后逃之夭夭。”
她这一说，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偏要等这几天呢？对这魔头有什么好处？
凌步非想了想：“是不是它对自己太自信了，觉得可以吃更多一点？”
元松乔沉思片刻，答道：“可能性不大，这魔头被镇压了几千年，实力削弱不少，应该第一时间出逃才是。”
“那……”
“有两个原因。”元松乔道，“其一，它不是不想走，而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恢复。其二，它另有目的。”
说到第二条理由，他立时拿起外袍披上，交待几个小的：“你们好好呆着，师伯回凌家一趟。”
元松乔走了，四人回到舱房，谁都无法安睡。
“那魔头不会根本没压回去吧？”姬行歌试探着问了一句。
白梦今一边拨弄着烤盘上的花生，一边回道：“它的本体确实已经压回去了，但不确定有没有遗漏，比如分身什么的……”
三人只觉得后背起了一阵寒意。
白梦今看他们严肃的样子，笑出声来：“我就这么一说，没那么容易的。反正已经提醒元师伯了，应该出不了大纰漏。”
“嗯……”
四人一夜无眠，眼看无极宗都快到了，元松乔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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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休养，凌云高的伤势恢复不少。
他到了宗祠，发现元松乔正和长老们说话，不禁奇道：“元师兄？你不是回去了吗？”
元松乔扫过他一眼，笑了笑：“我不太放心，所以回来帮忙。宗主，消灭那魔头的法子长老们已经想出来了，今天就动手吗？”
“这么快？”凌云高意外。
元松乔紧盯着他：“这种事不是越快越好吗？留着那魔头终究是祸害。”
凌云高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笑道：“元师兄说的在理，却不知道长老们想了什么法子？”
“很简单。”一位擅长阵法的长老接过话头，“凌前辈的封印大阵十分完善，我们只消在阵眼添上一把火，就可以将魔头灼烧成灰烬。”
凌云高皱起眉头：“此魔如此强大，寻常的火烧不了吧？”
“当然，所以我们打算请栖凤谷姬谷主来一趟，他的三昧真火是魔物的克星。”
听到三昧真火，凌云高后背一阵抽痛：“这样是不是太麻烦姬谷主了？”
长老摆摆手：“除魔卫道是我辈的职责，只是请姬谷主放把火，他不会拒绝的。”
凌云高无法反驳，只能道：“好吧，那就这么办。”
姬南风收到传讯，下午就来了。
他满面春风，一来就问：“我家行歌呢？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凌家与众长老自是一顿夸奖，说道：“姬谷主太客气了，姬小姐这回立了大功，要不是她帮忙，恐怕要出大乱子。姬小姐真是有勇有谋，年纪还这么小，面对魔头全然不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是啊！听说姬小姐上次灵修大会得了第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栖凤谷下一代有望了，姬谷主教导有方。”
姬南风哈哈大笑，一边听得红光满面，一边假意谦虚：“哎呀，哪里哪里！这丫头皮得很，我也是拿她没办法才送去跟凌少宗主好好学，没想到就成了！还是无极宗教弟子有一套！”
他这么说，凌家和众长老都舒坦了，气氛越发愉快。
于是大家把计划再盘了一遍，得到了姬南风的应允：“长老们有需要，姬某全力配合就是。”
三昧真火就位，事情好办了，长老们立刻着手准备。
等待之时，元松乔问凌云高：“宗主似乎很紧张？”
凌云高回道：“自然紧张，这次说到底，是我们凌家失职，才让这魔头跑出来……若能一次解决，也算弥补了过失。”
元松乔点头：“宗主放心，这回我们这么多人盯着，必不会出纰漏。”
不多时，长老派人来请姬南风。
当阵眼打开，姬南风往里头灌入三昧真火的时候，里面传来隐隐的惨叫声。
凌云高被元松乔盯着，面上不敢露出半点表情。
这魔头委实强大，三昧真火足足烧了三天，里面的声音才渐渐小了，又等到七天满，魔气反应终于消失。
长老们反复查证，确认魔头已经被消灭，松了口气。
“好了，此魔已死，封印可以撤了。”
元松乔问：“师伯，这魔头真的消散了吗？连凌前辈都没能做到，就这么被我们解决了？”
那长老回道：“凌前辈没做到，是因为此魔当时十分强大。它在这几千年里，实力被消耗了大部分，又让封印大阵再次重伤，才给了我们机会。元师侄要是不放心，可以多查证几次。”
元松乔笑了笑：“师伯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凌云高在旁边安静听着，等事情全部了结，回到房间，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第144章 回宗门
元松乔还没回来，无极宗先到了。
他们的船出现在云雾泽，有人看到甲板上的百里序，大喊一声：“少宗主回来了！”
于是山门附近的弟子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冲过来迎接。
这动静把刚要出船舱的凌步非吓了一跳，问道：“干嘛呢，我没欠人钱吧？”
姬行歌乐不可支：“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大家明明是在欢迎少宗主回来啊！”
说着，她率先出现在船头，向大家挥了挥手：“诸位同门好啊！”
下面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姬师姐好！”
“姬师叔好！”
姬行歌转回头，得意洋洋：“听到没？”
白梦今随后出来，一看到她，下面躁动了，一群人乱七八糟地喊：“白师姐厉害！”“白师叔你好强！”“白师叔我喜欢你！”
“愣着干什么，跟大家打声招呼啊！”姬行歌抓起她的手挥了挥。
于是下面的欢呼更大了。
白梦今：“……”
消息传得这么快的吗？这才几天啊！
凌步非当机立断：“我们先去镜花水月吧！”
白梦今赞同：“元师伯还没回来，我们得把事情告诉花师伯祖和枯木师叔祖。”
于是大船直接转向。
只有姬行歌恋恋不舍：“我们等会儿再去不行吗？多难得的机会啊！”
白梦今呵呵，瞧弟子们热情的样子，现在要是下了船，肯定就被围起来了，还是赶紧闪吧。
片刻后，花无声看着他们，挑眉笑道：“哟，这不是救了半个修仙界的小英雄们吗？终于回来了？”
“师伯祖！”凌步非有点不好意思，“你取笑我们！”
花无声哈哈一笑，让松子桃胶给他们上茶点。
“说笑归说笑，你们这回确实太争气了，整个修仙界都传遍了。”
枯木尊者笑着点头：“不错，半个修仙界都欠了你们人情，这可是我与你们师伯祖都做不到的事。”
“是梦今厉害，”凌步非一脸与有荣焉，“是她想出来的法子，也是她冒险去启动封印，我们三个就是凑数的。”
这一点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当然清楚，这几个孩子都是他们教出来的，谁有本事怎会不知。
花无声拉过白梦今，关切地问：“丫头，你怎么样？那魔头不好对付，有没有留下隐患？”
白梦今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让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各诊了一回脉，终于让两位老人家放心了。
花无声脸上满是笑意：“清川说的不错，你这回因祸得福了。这些魔气足够你提升到元婴，接下来只要慢慢消化，把身体和元神提上去，便会修为大增。”
凌步非问：“师伯祖，那要消化多久呢？”
花无声思索：“或许三年，或许五年？”
“这也太久了吧？”
花无声笑骂：“这还久？你知道常人修炼到元婴要多久吗？”
百里序接道：“正常来说，从金丹到元婴大概要三五十年。这已经精英弟子的速度了，慢一点百余年也不少见，大部分人几百年都不见得能窥见元婴的门槛。”
“不错。也就是这丫头修炼法子不同常人，才能这么快结婴。”
姬行歌听得羡慕，问道：“师伯祖，我们有没有比较快的修炼方法？不然的话，白师妹都元婴了，我们还要在金丹留好久。”
“哪有那么多捷径？”花无声一口否了，“你和阿序走的都是正道，还是要按部就班，千万别贪多求快，弄得根基不稳。”
百里序见她没提凌步非，问：“那公子呢？”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对视一眼，说：“步非本身就有化神修为，当然不在此限。”
这下百里序和姬行歌一起眼红了：“你们俩是天道亲生的吧？”
凌步非忙道：“别胡说！那我们不成兄妹了？”
这话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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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元松乔回来了。
白梦今和凌步非得知，去镜花水月听消息。
“元师伯。”
元松乔看起来有些憔悴，向他们点了点头，说道：“师父，师伯，我觉得宗主有点不对劲。”
听他这话，大家神色凝重起来。
元松乔把这几日的经历说了一遍，末了道：“我把所有长老都观察了一遍，感觉最可疑的是宗主。我听说凌家把他的收益减了两成，分给步非，他竟然没什么反应。”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皱起了眉。
“他这个人，最重私欲。”枯木尊者慢慢说道，“当初云舟对他极好，但他每每遇事只考虑自己。从这一点来说，确实有点奇怪。”
“还有，他受了不轻的伤。”元松乔继续道，“这几天除了护法的时候，都在屋里疗伤。我特意关注过，他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叫人诊治。”
内伤固然可以自己治疗，但医修的存在是干什么的？有他们帮忙，事半功倍。比如白梦今，清川给她留的那几枚丹药，大大缓解了她的元神之伤。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花无声道：“虽然如此，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也不能断定他出了问题。”
“是。”元松乔点点头，“他这个人极好面子，或许是实力不济，封魔时受伤甚重，所以躲起来偷偷疗伤，也未可知。”
总而言之，只有疑点没有证据，并不能认定凌云高出了问题。
最终花无声吩咐：“松乔，你多盯着他。要是真有问题，早晚会露出马脚。”
“不错，尤其小心步非这边。”枯木尊者补充，“别叫他抓到机会对步非不利。”
听着他们的对话，白梦今回想前世。
如果说，凌家的魔头是因为寿宴放出来的，那么前世应该也发生了才是，但她并不记得有这回事。
所以，前世那个魔头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出来了？若是如此，前世这魔头藏到哪里去了？能这么悄无声息，必是找到了宿主。
但是千年过去，她并没有听说有什么人入魔……
不对，有一个人。
她想起前世凌步非和凌云高的争斗，最后凌云高失败下台，该不会就是被凌步非抓到了这个痛处吧？

第145章 练神识
不管凌云高有没有被那魔头附身，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确定的事。白梦今放心地把麻烦交给长辈们，专注在自己的事上。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她现在的问题前世也遇到过。
当时叛门重修，她几乎一刻也没有喘息过。原本可能上百年的修炼时间，被她缩短成了几十年。
功法是她根据顾氏的家传一点一点修改的，阴阳伞的用法也是她逐渐摸索出来的。世上最难的便是从零到一，从丹霞宫弃徒到玉魔，她踩过无数的坑，吃过数不清的苦。
修为提升太快，身体和元神跟不上，甚至因为功法不合适受了损伤。
当时她是怎么解决的？她没有解决，因为时间来不及，就这样强行修炼下去，留下了长久的隐患。
身体没有暗伤是什么滋味？元神与修为完全契合是什么感觉？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现在有机会了。这一次，她要好好解决问题，让自己毫无隐患地进入元婴期。
“白丫头短期内无法修炼，正好交给你们另一项功课。”花无声说。
“师伯祖，是什么？”凌步非兴致勃勃。
“锻炼神识。你们俩的神识相对修为来说都有点弱，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练一练，还能为日后合修打下基础。”
旁边的枯木尊者听到，轻咳一声：“我去松乔那边看看。”
凌步非莫名其妙，元师伯不是歇息去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花无声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维持住了为人师表的脸皮，平稳而镇定地说下去：“步非，你的剑术已经登堂入室，足以应对金丹一级的斗法。但是想跟元婴甚至化神一斗，没有神识辅助是不行的。过后我会交待松乔，让他教你怎么运用神识斗法……”
然后她仔细地说明怎么扩充识海、如何锻炼神识种种问题。
凌步非一一记下来，末了问：“师伯祖，你方才说一起练，这要怎么一起练？”
“呃……”花无声含含糊糊地道，“就是把识海开放给对方，互相适应神识，以达到相辅相成的效果……”
凌步非听得稀里糊涂：“这怎么开放？适应又是怎么个适应法？”
花无声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瞥到一旁神情淡定的白梦今，忙问：“白丫头，你知道多少？”
“一点点。”白梦今坦然问，“师伯祖，有秘籍吗？要不我们自己看。”
花无声恍然大悟，说道：“回头我送两本过去，你们自己研究。”
“好。”
当晚，相关秘籍便送到了惊鸿照影，一人一本。
凌步非翻了一遍，奇道：“这也没什么啊，师伯祖为什么一副不好说的样子？”
白梦今不跟他解释，只道：“我们先各自修习，熟了以后再合练吧！”
凌步非不疑有他：“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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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白梦今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悠闲过。
清晨在鸟语花香中醒来，到照月台看凌步非和百里序练剑。用完早饭，有时候跟他们一起去元松乔那里旁听，有时候陪姬行歌去上课，更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想干什么干什么。
下午，她会找个地方消磨时间。有时候去桃花峰，那里春光明媚；有时候去半山阁，那里云起云消；有时候去云雾泽，那里水天一色。
如果哪里也不想去，她就留在惊鸿照影，倚在崖边的松树上看看闲书、睡睡觉。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流逝着。
数月后，凌步非告诉她：“我已经能熟练控制神识了，开始合练吗？”
白梦今应了：“好。”
入夜，周围一片静谧，屋里也只剩一盏夜灯。
凌步非看着对面的白梦今，莫名有些紧张。他在心里笑话自己，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修炼而已，之前他体内魔气发作的时候，不都是这么安抚下来的吗？
不过，前几次他痛得要死要活，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灯下的白梦今别有一番韵味，有一点柔，有一点媚，眉梢眼角仿佛都带着婉约，一勾一扬都是风情。
凌步非好不容易约束住自己，暗自纳闷。他这是怎么了？今天好像特别躁动。
“开始吧。”白梦今发话了。
凌步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沉下去。
这几个月的练习颇有成效，他很快将自己的神识抽取出来，慢慢扩大，凝成一个微小的光团。
正常情况下，神识探出去是无形无质的。他此刻凝出来的光团，其实是元神的一部分，在化神之前并不能远离肉身。
在试探着进入白梦今的识海时，他才发现合练与单人完全不同。识海是修士最本质的自我，带着极重的保护意识。比如此刻，他看到的白梦今的识海笼罩着厚厚的冰层，哪怕她已经撤下防备，也无法轻易打破。
光团在她的识海旁绕了几圈，简直无处下嘴。
白梦今的声音响起：“你且等等，让我先去你那边适应一下。”
“哦。”凌步非干巴巴地应了声。
不多时，白梦今的神识也出来了，两个小小的光团相绕飞舞，熟悉彼此的气息。
让凌步非惊讶的是，白梦今的气息带着青草的香气，仿佛春风拂来绿草抽芽的生机勃勃，和她识海那厚厚的冰层完全不一样。
两团神识缓缓靠近他的识海。
相比起她的，他的识海防备要薄弱得多。那是一团白色的雾气，有他的神识在前面引路，白梦今很容易便触碰到了。
但是想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凌步非已经极力让自己卸下防备，那层雾气仍然自发地替他阻拦不属于自己的神识。
僵持了一会儿，凌步非忍不住了，再次让自己的神识出来，试图把她带进去。
然而他出来得太急，正好白梦今在尝试着进入，两个光团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擦撞在一起。
刹那间，凌步非只觉得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感从识海传出，传到躯体，传到四肢，整个头皮都在发麻。汹涌的热浪兜头盖下，排山倒海的愉悦让魂魄也为之震颤——
他整个人都呆住，久久回不过神。

第146章 不见人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凌少宗主此刻全然忘记了自我，只剩下那从未有过的体验席卷全身。他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甚至元神也感知不到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奇妙之事？什么修炼，什么恩怨，什么魔头，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那妙不可言的体会。
凌步非整个人飘飘欲仙，神识光团颤动不停。
此时光团在识海之外，如果消散的话，就会失去对它的控制，致使元神损伤。
紧急时刻，白梦今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稳住。”
“嗯？”这句话让凌步非的理智缓缓回归。
白梦今按住他的手，气息移近，与他的额头靠在一起。
然后他发现她的呼吸也不太稳定，意识到这点，他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等两个人都平静下来，白梦今开口：“好了，你先把神识收回去。”
凌步非听话地照做，白梦今的光团紧随在他之后。
或许是他的神识记住了她的气息，这一次，她只稍稍迟缓了一些，便穿过了那层雾气，进入他的识海。
凌步非的识海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很像是云雾泽，濛濛的雾气笼罩在湖面之上，湖水清澈而明净。上方则是广阔的天空，一望无垠，悠远澄澈。
在这样的识海里，白梦今那团神识都明亮了起来。
她轻轻地飞舞着，感受着凌步非的气息，将之记在神识中。
凌步非的神识追上来，两个光团互相环绕，逐渐壮大。
……
很久以后，白梦今睁开眼睛。看到凌步非还没结束，她率先下了床，回自己房间。
半夜时分，她没有一点睡意，干脆摸了瓶酒，靠在窗边自斟自饮。
月光如流水，轻轻流淌下来，整个世界一片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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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百里序和往常一样到照月台练剑。
好一会儿，没看到凌步非出现，他暗自纳闷。
“早！”姬行歌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过来，“那小子呢？今天偷懒啊？”
“不知道，公子没说。”
姬行歌叫来一个童子：“你去看看，少宗主起来没！”
童子答应一声，刚刚跑到门口，正房的门便开了。
凌步非一边系腰带一边往这边走，不耐烦地道：“我就今天晚一点，你们催什么催啊！”
“少宗主，修炼一天都不能荒废，我们这是替师伯祖监督你！”姬行歌阴阳怪气地说完，意识到另一件事，“咦，白师妹也没起来吗？你们昨晚是不是偷偷干坏事去了？才会同时起不来！”
她不说还好，一说凌步非的脸整个都红了。
“哪有！我们才没出去！”
他端起春禾送来的汤，一口气喝了，问道：“味道不错，怎么做的？”
春禾没想到他对做法感兴趣，懵懵地答：“就是猪骨吊一天高汤，然后……”
正说着，白梦今的房门也打开了。
凌步非飞快地把碗放回去，拉起百里序就跑：“元师伯让我们早点去，我跟阿序先走了啊！”
姬行歌转回来，就看到两道影子。
“哎，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早饭也不吃了吗？”
凌步非已经飞远，显然不会答了。
姬行歌只能招呼白梦今：“白师妹，你今天怎么也起晚了？”
白梦今停顿了下，回道：“昨晚月色太好，我一个人喝了点酒，不知不觉睡晚了。”
“哦。你怎么不叫我呢？一个人喝哪有两个人有意思！”
白梦今笑笑，敷衍道：“下次叫你。”
姬行歌很好打发，听她这么说，就不去计较了，把她拉去水阁：“来来来，我们一起用早饭，凌步非那小子没口福，今天的小馄饨可新鲜啦，春禾昨晚吊了一整晚的高汤呢……”
用过早饭，白梦今闲着无事，陪姬行歌去听课。
下午两人晃晃悠悠地回来，凌步非和百里序还没回，只有一个童子来传消息。
“少宗主说，元师伯祖把他和百里师叔留下了，晚一点再回来，两位师叔管自己便是。”
姬行歌丝毫没有起疑，嘟嘟囔囔抱怨了几句，便去修炼了。
白梦今不必修炼，便照常锻炼神识。
直到半夜，她都睡了，才听到隔壁传来轻轻的推门声。
第二天起床，照月台又只剩姬行歌一个人。
一连数天，姬行歌都察觉到古怪了：“凌步非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他这几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都没见到人。”
“不知道。”白梦今镇定自若，“可能心里有什么事吧？”
姬行歌坏笑：“回头我找师伯祖告状去，看他到底惹了什么祸！”
百里序也在问凌步非：“公子，你是不是惹白姑娘生气了？”
凌步非一怔，随即很紧张地问：“她生气了吗？她怎么说？”
百里序明白了：“所以公子你真的做了什么事，惹到白姑娘了。”
凌步非发现自己被诈了，立刻拉下脸：“没有，我能干什么事啊？你别胡说。”
“行。”百里序非常好说话，“既然公子你没有，那我们今天早点回吧！连着这么多天早出晚归，我师父都问了。”
“要回你回，我得勤奋一点，不然都被应师兄落下了。”凌步非转过头，假装很勤奋地练起剑来，不给他再问下去的机会。
一直练到半夜，凌步非才偷偷摸摸地回惊鸿照影。
回房的时候，他推门没推开，心里纳闷，难道是门闩掉下来卡住了？转过头，看到旁边窗户开着，于是他去爬窗。
刚跳上窗台，忽然脚下一滑，摸到了一手油，他“啊”了一声，从窗台上滚了下来。
“扑通！”人摔在地板上，然后撞到了旁边的书桌，上面垒得高高的书册哗啦啦往下掉，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
“谁啊！”凌步非气得要死，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屋里被暗算，“怎么收拾的屋子？回头看本公子怎么罚你！”
“我。”一个凉凉的声音传过来。
凌步非抬起头，看到与隔壁相通的门扇旁，白梦今双手环胸倚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宗主要怎么罚我啊？”

第147章 说清楚
凌步非跳起来，但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有油，按在桌腿上的手一滑，脑袋重重磕了上去。
“啊！”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的书册更乱了。
白梦今本来挺生气的，被他这么一弄，倒是笑了。
她施了个净尘术，把他身上的油都抹去了，然后把他从书堆里扒拉出来。
“谢……谢谢。”凌步非小声道。
两人把书册收拾好，白梦今问：“聊聊吗？”
凌步非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鼓起勇气：“……对不起，我不知道师伯祖说的合修是那样的，早知道我就不会这么草率了……”
看他一脸懊悔，白梦今点点头：“怪我坏你清白，还不叫你做好心理准备是吧？”
“不不不不，”凌步非急忙否认，“是我的错，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就稀里糊涂地发生了……再怎么也应该……反正是我的错。”
他低着头，一副随你打骂的样子。
白梦今气笑了：“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扔着？这是你表达歉意的方式？太稀奇了吧，凌少宗主？我差点以为错的人是我。”
停顿了下，她道：“这样讲也对。我知道怎么回事，但没有告诉你，让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失了清白，真是对不起了。”
她这么一说，慌得凌步非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在想怎么跟你说，没想出来就没敢见你……”
越解释越像负心汉，最后凌步非放弃了，垂头丧气地道：“好吧，都是我的错，只想着自己，没考虑到你……对不起。”
“那你现在想出来了吗？”
凌步非偷偷觑了她一眼，见她并不生气，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老实说道：“还没想出来……我们的婚事在那种情况下说定，严格来说不算数。我本来想着，等以后修炼有成，再好好说清楚……”
“为什么不算数？”白梦今打断他。
凌步非懵了：“那不能算吧？你说你要执掌无极宗，所以才……就算我们有这个名分，也是为了让你名正言顺成为掌权人。做真夫妻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能这么随便吧？”
白梦今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仔细想想，也不算错。当初确实是利益交换，她从来没有表述过要做真夫妻的意思。
“你说的对，是我欠考虑了。师伯祖不知道内情，理所当然让我们合修。但我知道，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
凌步非听着有点不对劲，忙道：“不是，我没有反对合修，我的意思是，希望是在更郑重的情况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他越急越是说不清楚，汗都冒出来了。
白梦今反而听笑了，主动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后悔吗？”
凌步非停下来，真诚地回道：“不后悔。”
白梦今就点了点头：“那就够了，余下的不用解释了。”
简而言之，这一步发展太快了。他们虽然日日在一起，但感情还没到。不曾谈情说爱，也没有互许终身，忽然就跳到了双修，自然不适应。
凌步非松了口气，可心里又隐隐不安，总觉得她可能还有误会：“梦今……”
白梦今抬手阻止了他：“那天其实是个意外，神识相融才会那样。正常情况下，我们不用那样的。”
“哈？”
“所以你不用担心。下次有经验了，知道把握分寸，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他不是担心发生这个，他其实还挺想……
凌步非觉得大事不妙，好像越解释越坏了。
偏偏白梦今还说：“行了，说开了你就不用再躲着我了。这事我们暂时放下，本来就是一次意外，把它排除掉就好了。”
“不是……”
“慢慢来嘛！”她还笑了下，“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对不对？”
这么说倒没问题，凌步非应道：“对。”
他们以后的人生还有百年千年，如果要做真夫妻，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希望她和他在一起是因为爱，而不是因为利益交换，又或者因为习惯。
在这一点上，凌步非没什么信心。她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对他也没有特别地亲近。他不希望用这样的意外去绑架她，而是希望和她顺其自然地发展到两情相悦。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补了一句：“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梦今笑着回答：“明白啊，你就是觉得太快了嘛！我们的感情还不够，等有了更深厚的基础，再做真夫妻不迟。”
“对。”凌步非终于能放松地笑出来了。他就是这样觉得，她还没有把他当成爱人，太快进一步反而让他不安。
“说清楚了吧？”白梦今问，“合修我们过几天继续，行吗？”
凌步非点点头：“行。”
“休息吧！别再早出晚归了，姬师姐都察觉不对了。”
凌步非老实认错：“是我犯傻，明天不会了。”
白梦今最后笑了笑，合上两个房间的门，听着他脚步轻快地打理自己，过了会儿安静下来，想是听话休息去了。
她走到窗边，发现手里握着个硬块，才意识到刚才收拾的时候，把他书桌上的印章给顺过来了。
她把印章往茶桌上一丢，鼻子里哼出一声，脸上再也没有任何笑意。
什么太快了，不就是有点喜欢又没那么喜欢嘛！男人，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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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姬行歌出来看到百里序和凌步非在练剑，心里莫名舒服了。
这个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
“哟，姬大小姐起来了？”凌步非问，“今天早饭吃什么？”
“不好意思，以为你不在，没准备你的份！”姬行歌诚恳地说。
凌步非一看，果然桌上就三份早饭。她、白梦今、春禾三个人正好。
他气道：“不就几天没在吗？住了我的房子连早饭都不准备，你可真没诚意！”
“谁叫你不说？我哪知道你今天在？”姬行歌才不惯着他。
两人正吵着嘴，白梦今出来了。
姬行歌忙道：“白师妹快来，给你准备的早饭要被凌步非吃掉了！”
白梦今停了一下，笑道：“让他吃吧！我跟辛师叔祖约好了，去帮她炼一个丹，可能有几天不在。”
“哈？”
白梦今上了飞舟：“先走了，回见。”
“……”看着她的背影，姬行歌大感不妙。
坏事了，现在不正常的变成白师妹了。

第148章 闹别扭
桃花峰。
白梦今盘腿坐在丹炉前，撑着下巴打了个呵欠。
白梦连拿着药草进来，问道：“二妹，你没休息好吗？”
白梦今摇了摇头：“不是，可能睡多了。”
修士本身不需要多少睡眠，她最近太过悠闲，反而天天都在睡觉。
白梦连很羡慕：“瞧你这日子过得，我也想睡到饱。”
说归说，真叫她睡她才不肯。毕竟白梦今已经金丹，眼瞅着都快元婴了，她可没那个时间浪费。
白梦今接过药草，把它投进炉中，一边操控炉火，一边跟长姐闲聊。
“大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白梦连眉开眼笑，凑过去说，“我中期了！”
白梦今早就看出来了，但还是笑着恭喜了她。
算一算，她们入门七年了。白梦连第二年就筑了基，然后和他们一起参加了灵修大会。因为表现很好，师长又赐了许多丹药灵石，六年下来，已经稳稳跟上了精英弟子的进度。
白梦连道：“师祖说，我基础打得扎实，只要稳固修炼下去，三十出头结丹很有希望。”
天才弟子的分界线是二十年金丹，一般她们这种修仙家族出身的，五岁左右开始打基础。白梦连要是在三十出头结丹，也就比那几个人所共知的天才慢一点，放在无极宗这样的大派，也是相当可观的。
据白梦今所知，能在入道二十年内金丹的，不算上一代，整个修仙界也不超过一掌之数。丹霞宫有两个，一是宁衍之，二是霍冲霄。无极宗也有两个，一是应韶光，二是游烟。剩下那个不在上三宗，便是姬行歌。
百里序因为出身之故，前期没有师长扶助，差了一点点，但已经是精英弟子中的佼佼者了。
白梦今很为长姐高兴，又跟她聊了一会儿修炼上的事。
她们两人基础功法一样，有些经验对白梦连十分有用，比师长说得还要更明白些。
讨论告一段落，白梦连感叹：“要是爹娘他们还在该有多好啊！我们三个人，现在都过得这么好，他们会很欣慰吧？”
白梦今对白家没什么留恋，但她知道大姐不一样，就笑着点点头。
说着，白梦行从外间探进头来：“大姐，二妹，师祖问你们好了没。”
白梦今瞅了瞅：“快了。”
不多时，丹药炼成了，白梦今开炉取丹，然后跟兄姐一起去见辛长老。
辛停雪就在抱厦喝酒，那悠闲享受的姿态，让白梦今十分羡慕——她最近常来桃花峰，便是想跟辛长老学一学。
前世她活得太紧了，千年时光几乎没有一天放松过。若能跟辛长老学个三五分，对她的心境大有好处。
“见过师祖。”
“见过师叔祖。”
辛停雪抱着酒壶，对她们招了招手：“丹炼成了？过来我瞧瞧。”
“是。”
姐妹俩呈上丹药，在她下首坐了。
“师姐，尝尝这个水晶葡萄。”侍立的小弟子殷勤地推过果盘，“这是今早西域运来的，师祖都说好吃。”
辛停雪对门下弟子十分优容，徒子徒孙在她面前都很放松。
姐妹俩尝了几颗，果然十分美味，于是吃了小半盘，又喝了两口酒。
过了会儿，辛停雪品完了丹药，说道：“杂质果然都去了，你用的什么法子？”
白梦今便把其中的诀窍说了。
辛停雪点点头：“不错，你在炼丹上颇有天分，有没有兴趣转拜我桃花峰？回头我跟花师姐说一声。”
白梦今笑了：“师叔祖，我可不算师伯祖门下。”
辛停雪哈哈一笑：“对，你的辈分跟着步非，算在月丫头门下，我得管江师兄要人才是。”
提到江老宗主，她有点伤感，又有点欣慰：“江师兄泉下有知，一定很高兴后继有人吧？”
桃花峰日子过得舒服，不知不觉玩了好几天。
这日，白梦今正跟辛停雪下棋，外头有弟子来报：“少宗主来了。”
辛停雪“咦”了一声，问道：“他来干什么？”
那女弟子笑着回：“应该是来接白师姐的吧？我们问了，少宗主还不好意思。”
辛停雪就问：“白丫头，你心里还有气吗？”
冷不丁被问了这句，白梦今想装傻：“师叔祖说什么？我没气呀！”
辛停雪意味深长：“你要不是生他的气，何必几天都不回去？我桃花峰没这么大魅力吧？”
“……”
“年轻人，闹闹别扭也没什么。”辛停雪很好说话，“你要不想见，我把他打发走就是。桃花峰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也不差你一个人的吃喝。”
她这么大度，白梦今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师叔祖，我……”
想想自己又不是真的小姑娘，内心活了上千年的大魔头，还纠结这点小事怪没意思的，就道：“算了，我出来好几天，是该回去了。师叔祖，这几天多谢招待。”
辛停雪颔首：“你想好就行，不要勉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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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客厅里，凌步非坐立不安。
白梦今走的第一天，他没意识到不对劲，该干什么干什么。
第二天，姬行歌问他是不是做了得罪白梦今的事，他嘴上回答没有，心里开始不安了。
第三天，他去镜花水月，听师伯祖问他们修炼神识的进展，他支支吾吾说了，面对师伯祖和师叔祖调侃的目光，他忽然醍醐灌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
回去纠结了一整晚，第四天他一大早就来了。
正在坐立不安，白梦今进来了。
“等很久了吗？”她语气寻常地问，好像这几天并没有分开过。
凌步非没反应过来：“啊，不久，就一会儿……”
白梦今点点头，转头跟白梦连说：“大姐，那我先回去了。剩下那丸丹药的炼法，我已经写在手札上了，你照做就是。要有什么问题，你再传讯告诉我。”
白梦连答应一声，拿了个乾坤袋给她：“你不是说桃花雪好喝么？我向师祖讨了几瓶，带回去慢慢喝。还有几样点心，我也讨了方子，都在里面了。”
姐妹俩非常正常地告了别，白梦今转头叫人：“走吧！”
凌步非打了很久的腹稿没用上，只能呆呆回一声：“哦……”

第149章 喜欢吗
无极宗的弟子私下有一个投票，内容是本宗最适合谈情说爱的场景，其中桃花峰的票数遥遥领先。
桃花峰，桃花开，名字美，景色更美。要是能跟心上人在其中漫步，何等浪漫！
凌少宗主以前不屑一顾，偶尔来桃花峰玩耍，看到一男一女单独在一起，只觉得无聊透顶。
但是现在，他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最好没有尽头。
白梦今在前面走着，一路目不斜视，凌步非几次想叫住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该说什么好呢？
‘对不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嫌弃你。’
不不不，这么说架子端太高了。
‘我错了，我就是觉得你并没有很喜欢我。’
也不行，这样好哀怨。
‘你不在的时候姬行歌弄了个火塘，可以一边烤肉一边吃锅子，晚上试试吗？’
顾左右而言他，太不诚恳了！
怎么办？再走下去就到山腰了，来来往往人可多了。
哎，那天晚上她还说过几天接着练，现在也不知道算不算数。
白梦今忽然停了一下，转过头来，张口道：“你……”
“晚上继续合修吗？”凌步非脱口而出。
然后他看到白梦今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你脑子里就在想这事？”
话一说出口，凌步非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连忙解释：“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
白梦今停下来，抱着胸冷笑着看他，大有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凌步非正在绞尽脑汁，下面有人上来了：“哟，少宗主好兴致啊！来桃花峰约会呢？”
声音很熟，两人往下一瞅，果然是应韶光。
“应师兄，你怎么有空来桃花峰，莫不是也约了人吧？”凌步非立刻露出一脸假笑。
应韶光后面确实跟了位女弟子，他展开扇子道：“我也想像少宗主这么闲，前头还在山下跟师姐师妹们玩游戏，后头就跟白师妹花间漫步。哪像我，来桃花峰也是为了向辛师叔祖求丹，可怜哪！”
凌步非一听就炸了：“什么玩游戏？我哪有！”
“没有吗？我刚才明明看到了啊！”应韶光眨了下眼，“就在小溪旁边的茶庐里，猜哪个茶盏下的骰子点数高。曹师妹，你说是不是？”
他身后跟的女弟子不太想掺和，但被点到名了，只能干笑着回应：“是有这么回事……”
“看，我没骗人吧？”应韶光笑眯眯，瞅到白梦今黑了的脸，马上就溜，“我还得去见辛师叔祖，你们慢慢逛。”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越过两个人，往山上去了。
走不多远，听到凌步非急慌慌的声音：“梦今！等等我！听我解释！”
应韶光在心里偷笑，扇子摇得更欢快了。
该！每次都坑他，这次被他坑到了吧？
“梦今！”凌步非赶紧跑两步拉住她，“我不是跟她们玩游戏，是向她们打听你在桃花峰的情况。开茶庐的那位师姐爱赌，说赢了她就告诉我……我没骗你，真的！”
“是吗？”白梦今问，“那你赢了吗？”
“玩了三次，都输了……”凌步非老实回答，“后来我把元师伯的剑符给她，她才告诉我。”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吃喝玩乐……”凌步非懊恼，“早知道不问她了，白浪费我一张剑符。”
那可是化神修士的剑符啊，元师伯从不轻易送人的。
“笨！”白梦今被他气笑了，“问别人干什么？想知道直接问我啊！”
“我怕自己又弄错了嘛！”凌步非低下头，“上次……我过了两天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
“是吗？你说错了什么？”
凌步非觑着她：“我说慢慢来，意思是不想用名分勉强你……”
白梦今愣了一下：“勉强我？”
“是啊！”凌步非道，“做真夫妻，要互相喜欢才行。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慢慢等，不用勉强自己。”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
白梦今回忆起那天晚上的对话，忽然很想笑。他确实觉得感情不到那一步，但这个不够喜欢的人是她。
“那你呢？不勉强吗？”
“当然不勉强，我想还来不及……”他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总之，我很愿意，但是怕你不愿意，所以……”
“你喜欢我吗？”白梦今忽然打断他的话。
这么直接的问题，让凌步非一下张口结舌：“我……”
“到底喜不喜欢？”白梦今站在石阶上，这样两个人就平齐了，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你不是说我误会了吗？那就说清楚啊！”
“……”距离实在太近，凌步非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还有那种奇妙的不知道是何种熏香的淡淡香气，“当然……喜欢……”
白梦今又往前挪了小半步，站在石阶边上，注视着他：“所以你想跟我做真夫妻？”
她的气息已经吐在他脸上了，凌步非不由吞了吞口水，点头。
“你想跟我做真夫妻，但又怕我心里勉强？”
凌步非继续点头，感觉脸都烧起来了。他不由自主动动脚，想缓解一下紧张，谁知道一下踩空，“啊”的一声从石阶倒下去了。
完了，丢人了！
不等他抽剑止住去势，身上忽地一轻，有只手将他一揽，整个人腾空飞起。
他转过头，看到白梦今眉眼弯弯，一脸止不住的笑。
“你不生气了吧？”他大声问。
白梦今瞥过来，笑容迅速一收：“生气！”
“啊？”
两人迅速到了山脚，她一收遁光，落了下来。
“元师伯给的剑符都能输掉，要你何用！”白梦今慢条斯理捋起袖子，“那个茶庐在哪？”
看她一副要去干架的样子，凌步非小心地指了指：“就在前面，往左边走。”
白梦今点点头，抬脚往那边去了。
“你干嘛，别打架啊！”凌步非追上去，“门规禁止殴打同门，会被抓去戒律堂的！”
“谁说我要去打架？”她白了他一眼，“不就是猜子嘛，我去赢回来！”

第150章 劫云聚
姬行歌下课回来，心事重重。
春禾问：“小姐，今天的课很难吗？要不我们去游湖散散心？”
姬行歌叹了口气：“不是课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人？”
“你没觉得最近很冷清吗？”姬行歌坐在新扎的秋千上，朝对面努努嘴，“好几天不见人了。”
春禾恍然大悟：“原来小姐说的是白姑娘。您想见她，就去桃花峰呗！”
姬行歌说：“不是见不见人的问题，是我感觉出了什么事，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你说他俩吵架了吧，又不太像。但是白师妹都生气了，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想帮他们说合吗？”
姬行歌摇头：“白师妹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她不说，我不好贸然插手。毕竟他们俩是未婚夫妻，感情的事别人瞎掺和，很容易出问题的。”
这么一说，春禾也难住了：“那怎么办？”
姬行歌思来想去，说道：“要不我还是去桃花峰看看白师妹吧！管不管他们的事另说，几天不见我也怪想的。”
于是姬大小姐开始收拾东西，这几天吃到的美味点心，收罗来的有趣玩意儿，还有搞不明白的功课，全都带过去。
忙忙碌碌刚弄完，外头传来开明兽的吼声。
她探头出去一瞧，好家伙，那两口子骑着开明兽在天上盘旋！
东西白收拾了，心也白操了！
姬大小姐气鼓鼓，叉着腰喊道：“你们俩给我下来，太过分了！”
逗着她玩吗？敢情就她一个傻子！
开明兽“呼”地下来了，扇了她一脑门风，头发都给吹乱了。
“姬师姐！”白梦今下来，笑眯眯地向她招手，“快来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姬行歌气还没发呢，就被她倒出来的一桌子五颜六色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东西？”她走进水阁，看到桌子上堆得满满的，有灵符，有佩饰，有香囊，有帕子，还有各种说不清用途的小玩意儿。
凌步非眉飞色舞地跟进来：“小姬，你不知道刚刚我们干嘛去了！有个师姐在桃花峰下开了个茶庐，猜子赢了她就可以免费喝茶。我们把所有过路的人都赢了遍，你瞧瞧，这都是我们赢来的彩头。”
姬行歌被他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连叫小姬都顾不上反应了：“什么什么？是桃花峰那个春风庐吗？我听说那位师姐可厉害了，十赌九赢。”
“对，她煮得一手好药茶，消息也非常灵通，每天好多人去碰运气。”
“你们居然赢了她？怎么做到的？”
白梦今说：“猜子嘛，没什么难的，无非听声辨音。”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姬师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去玩。春禾，去叫你那些姐妹来，喜欢什么拿什么。”
春禾大喜：“我们也有份啊？谢谢白姑娘。”
姬行歌对她的赌术更感兴趣，一直追问：“怎么听啊？快教教我！”
百里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情景。
今天凌步非没去元松乔那里练剑，他编了套瞎话糊弄师父，还在担心公子哄不回白姑娘的话，明天又要换借口。哪知道刚进惊鸿照影，耳朵差点被震聋了。
“干什么呢？”
“百里，快来快来！”姬行歌冲他招手，“这些都是白师妹赢来的，你有喜欢的吗？我看这个剑穗很适合你，戴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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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又是几个寒暑。
岑慕梁站在祖师殿侧旁，看着远处的瀑布。
叶寒雨从后头过来，唤道：“掌门师兄。”
岑慕梁头也没回，只在口中应一声。
叶寒雨在他身侧站定，问道：“又在担心衍之？”
自从灵修大会结束，宁衍之回宗闭关，七年过去了，一步也没踏出过来。要不是洞府里气息稳定，岑慕梁都要以为他出事了。
“时间太长了。”岑慕梁没有瞒她，“从灵修大会回来，他说自己在剑道上的领悟有了偏差，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他只是整理心得，没想到竟然这么久都没出关。”
叶寒雨明白了：“师兄以为，衍之其实遇到了瓶颈？”
岑慕梁点点头，神色不无担忧：“这孩子，也不跟我细说。倘若知道情况如此严重，我必不会让他随意闭关。”
闭关固然是冲击瓶颈的一种方式，但是长时间独自闷着，也有可能一直钻牛角尖，反而坏事。宁衍之以前太让人放心了，以至于岑慕梁没想过这种可能。
现在七年过去，他还没有动静，怎么不叫人担心？
叶寒雨思索：“他说在剑道上的领悟有了偏差？该不会怀疑自己的道了吧？”
岑慕梁听得这话，立时否认：“不可能，他为人端正，在剑道上又专注，什么事能让他怀疑自己的道？他的道本来就没有问题。”
“掌门师兄，道有没有问题，要看自己。”叶寒雨显然和他意见不同，“譬如你我，性子相合，但你的道并不适合我。焉知衍之自己是怎么想的？”
岑慕梁默然。
叶寒雨继续道：“归根结底，源头还是在那次灵修大会，看来无极宗那两位横空出世，对他影响极大。我记得，那位凌少宗主也是剑修，难不成是他？”
这个猜测让岑慕梁心生不悦。那凌少宗主再怎么厉害，修剑才几年？宁衍之天生剑骨，又修了三十多年的剑，要是因为他动摇了道心，岂不说明宁衍之远不如他？
但是，理智来讲，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推测了。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强行打断宁衍之闭关的时候，叶寒雨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掌门师兄，你看！”
只见瀑布上空，浓云飞快聚集，耳边簌簌之声不停，风越来越大。只一眨眼，天就黑了下来。
“轰隆！”雷声骤然炸响，闪电劈开天幕，惨白的光芒照着弟子们茫然的脸。
发生了什么？刚才还是大太阳，怎么一下子就要下雨了？
“劫云！那是劫云！”叶寒雨惊呼。
岑慕梁飞快掐算了一番，顿时面露喜色：“衍之，是衍之结婴了！”

第151章 偶听闻
太阳即将落山，一名黄衣姑娘在乡间小道上独行。
她身上穿的是做工精致的法衣，背上负的是镶满宝石的名剑，腰间悬的是灵气四溢的罗盘，一看就是仙门世家出身的小姐。
她一边走一边看罗盘，嘴里还嘀嘀咕咕。
“在哪呢？怎么没有？是这个方向啊！”
“叫你们瞧不起我，这回抓个大的给你们看看！哼！”
走着走着，她差点绊了一下，低头一瞧，发现地上的草堆里伸出来一只腿。
“啊！”她跳了一跳，“死、死人吗？”
她壮着胆子拨开枯草，发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死倒是没死，但气息很微弱。
“阿婆！阿婆？”
老婆婆悠悠转醒，然后就开始哭。
黄衣姑娘被她搞懵了，忙问：“阿婆，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伤到腿不能动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儿啊！我的儿！”老婆婆哭道，“我儿子媳妇孙子都被抓走了，我还回去干什么？！”
黄衣姑娘听着不对，就问：“什么被抓走了？阿婆，你慢慢说！你看，我是修士，我一定能帮你！”
看到她亮出来的剑，老婆婆大喜，颤颤问道：“真的？我儿子媳妇都被妖怪抓走了，你能帮我找回来？”
黄衣姑娘眼睛一亮：“妖怪啊，我就是来降妖的！”
一刻钟后，黄衣姑娘背着老婆婆往山里寻去。
“阿婆，是往这边走吗？”
“对，就是这边。”
黄衣姑娘又问：“那妖怪什么样啊？你先跟我说说？”
老婆婆道：“长得跟人一样，身上冒黑气，头上有两个角……”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周围越来越偏僻……
老婆婆忽然往后看去，问道：“姑娘，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咱后面不会有人吧？”
黄衣姑娘扭头看了看，答道：“没人啊！是不是野鸡野兔什么的？”
“可能吧……”
黄衣姑娘继续往前走：“阿婆，你接着说。”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她终于找到了山洞，低头看了看罗盘，大喜：“看来就是这里了！哇，魔气反应好强，肯定是个大块头！”
她背后的阿婆附和：“确实是个大块头，闻起来真是太香了，我差点忍不住……唏溜！”
“什么声音？”黄衣姑娘听着不对劲，怎么好像是……咽口水？
“呵呵，谢谢姑娘带老婆子来这里。”老婆婆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变得怪怪的。
黄衣姑娘警觉，想把她甩出去，但是肩膀被死死扣住了，那低沉的声音完全变了样：“哈哈哈哈，孩儿们，快出来吃晚饭啦！”
瞬间，山洞里钻出一群奇奇怪怪的魔物，声音尖细：“来啦！”
黄衣姑娘背上哪是什么老婆婆，分明是个头上长角，身上冒黑气的妖魔！
就在这时，天外飞来一道剑光，迅捷无比斩向那群小魔物。
“啊！”惨叫声连接响起。
妖魔大惊，立时就想抓住黄衣姑娘做人质，然而它反手扣去的时候，忽然感到不地劲。
一股大力袭来，黄衣姑娘猛然将他摔在地上，抬手便是一道真火。
妖魔原本没当回事，不料魔气出手，只听“滋”的一声被灼烧殆尽。
它大吃一惊：“你……”
这手法，这威力，对方根本就不是刚出道的雏儿，而是个金丹！
“你什么你？想拿姑奶奶当晚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黄衣姑娘一脸骄蛮。
她转过头：“喂！你们还不出来，让我单打独斗啊？”
随着声音，一个青年从岩石转出来：“姬小姐，我不是帮你了吗？”
紧接着山洞顶上也出现了一对男女，男的嘲笑道：“你不是吹自己功力大进吗？还要我们帮什么忙？”
这三人，正是百里序、凌步非、白梦今。
凌步非嘴上这么说，剑还是出手了。
三人围攻，很快把魔头灭了，巢穴也清理干净。
打理完余事，四人就近去了流月城——这几年，他们除了日常修炼上课，也和其他弟子一样，接一些除魔任务当做历练。
进步最快的当然是凌步非，他本身就有化神修为，只要耐下心打磨，连瓶颈都不会有。
其次是姬行歌，她资质本就极佳，又有好几个化神前辈提点，潜力全都发挥出来了。
百里序其实也提升了很多，只是他起点高，进步就不像另外两个那么显眼。
至于白梦今，她不能用法力，就跟在他们身边看热闹，只当消磨时间。
四人找了个酒楼坐下，要了些酒菜。
姬行歌喜滋滋地算着除魔积分，说道：“我可以换法宝了，你们说我换什么好呢？”
凌步非和百里序摇头，他们都是剑修，对法宝不关注。
白梦今则道：“姬师姐，我建议你换本功法。”
姬行歌不解：“为什么要换功法？我有凤凰真火功啊！”
姬家的凤凰真火功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顶级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最不需要的就是功法。
白梦今说：“姬师姐知道无极宗有一门功法叫八阵图吗？”
姬行歌眨了眨眼：“可我不是阵法师啊！”
白梦今摇头：“八阵图练到后面，可以当场施放结界。你的三昧真火对魔物有天然克制之效，如果跟结界结合起来呢？”
姬行歌一愣：“可以这么练的吗？”
“可以。前几年凌家那一战，我就想到了。如果当时布下结界的是姬师姐你，收拾那魔头可就简单多了。”
姬行歌眼睛一亮：“我想想……”
果盘上来了，凌步非一个一个剥着荔枝，剥完了一小盘，推给白梦今。
百里序才吃了两个就发现盘子空了，只能悻悻地停住，改吃旁边的青枣。
公子真是的，就不能给别人留点。
他随便找了个话题：“白姑娘，你那些魔气消化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突破？”
白梦今一边吃荔枝，一边回道：“已经可以突破了。”
“那你……”
一句话没问完，就听旁边传来声音：“哎，听说了吗？丹霞宫的宁仙君结婴了！”
四个人同时停住，转头向旁边看过去。

第152章 去历练
门口进来三人，看打扮似乎是散修。他们一边等酒菜，一边闲聊起来。
“是吗？这么快？宁仙君入道才多少年，居然就元婴了？”
“上次灵修大会屈居第三，多少人说宁仙君不行了，没想到短短七年他就结婴了。嘿，真是扬眉吐气！”此人应当是宁衍之的崇拜者，语气十分自豪。
另一个人也感叹：“从金丹到元婴，好像都没超过二十年，宁仙君这资质太强了！”
“可不是？天生剑骨，到底不凡。上次灵修大会偶然性太强，他终究还是比另两位强一些。”
他这么说，同伴有意见了：“宁仙君确实很强，但另两位也很厉害啊！前几年凌家那事听说了吧？那位白仙子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三位化神、二十多位元婴都没拿下的魔头，叫她给封了，这样的事闻所未闻，你能说她不强？”
“那不是凑巧其他人都给封了么？她能想出法子启动封印，确实厉害，但也是机缘巧合。如若不然，怎的现在还没结婴呢？”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白仙子才多大岁数？宁仙君比她多修炼了十多年呢！”
这两人吵得火热，于是让另一个同伴评理：“你说呢？到底是宁仙君强，还是白仙子强？”
谁知这同伴说出不同的答案：“你们都忘了凌少宗主么？灵修大会他才是魁首啊！听说他生来不得动用法力，后来得了修炼之法，几年时间就拿到了魁首，要我说他的潜力才是最强的。”
得，本来是两个人在争，现在变成三个人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服谁，直吵得口沫横飞。
白梦今四人忍俊不禁，互相交换眼神，偷偷憋笑。
姬行歌忍不住放了隔音结界，说道：“你们猜，他们谁会吵赢？”
百里序啃了口青枣，回答：“这种事怎么可能吵出结果来？除非宁仙君过来，和公子、白姑娘三个人当面打一场。”
只有凌步非的注意力没有偏离，感叹道：“宁衍之结婴了啊！他这天分真是了不得，我还以为他会卡上几年呢！”
白梦今默默点头。前世宁衍之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结婴的，之前灵修大会，看他的样子应该被凌步非打击到了，她也以为这次没那么顺了，谁想还是结了婴。
“白师妹，”姬行歌想起来，“你方才说你已经可以突破了，是真的吗？”
白梦今点点头：“魔气都消化了，我的身体和元神也都准备好了。”
“那你怎么不突破呢？不然就比宁衍之早了。”
“没有必要着急。”白梦今说，“该突破的时候就突破了。”
看她这么淡定，姬行歌也就不多说了。她开始算：“我结丹还不到十年，离元婴还早得很，就先不想了。百里，你呢？”
百里序答道：“我结丹十来年，如今不过中期，正常来说，还要一半时间。”
姬行歌失望：“所以我们根本没人压得住他的风头啊！”
百里序想了想：“或许可以期待一下应师兄？他可能会比我快点。”
“快也有限。”姬行歌心里明白得很，“他的进度跟你差不多，你还要十来年，他又能快多少？”
道理确实如此，所以，得让宁衍之风光一阵子了。
四人吃完回程。
第二天到镜花水月，师伯祖果然提起了这件事。
“宁衍之元婴了，果真是难得一见的天生剑骨啊！”花无声感慨，“他的师父岑慕梁当年也是出了名的天才弟子，可没他这个速度。”
“师伯祖别急，”凌步非道，“我的肉身强度已经接近元婴了，不会比他差的。”
花无声欣慰地笑了：“不急不急，你是个争气的孩子。”
她又问了一遍其他人的修炼状况。
姬行歌和百里序如实答了，白梦今则道：“师伯祖，我已经可以突破了。但我想等一等，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契机。”
花无声不担心她，这孩子自有主意，又有个贴身的师父看着，出不了事。
“我问了松乔，他说你们这几年进步很大，是时候出去历练了，你们怎么想？”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是又惊又喜。
“出去历练？师伯祖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出门了？”
花无声点头：“不错。”
姬行歌忙问：“我呢？师伯祖，我可以一起去吗？”
花无声笑道：“自然算了你的。不过出门之前，你得回家一趟，得到你爹的允许。”
“嗯嗯。”姬行歌连连点头，“我好久没回家了，是得回去看看我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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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阳向天也把应韶光叫了去。
“宁衍之结婴的事，你听说了吧？”
应韶光点了点头，脸上不无惆怅：“他结婴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二十年还不到，我……大概做不到。”
他比宁衍之小了几岁，几乎从入道开始，就活在他的光芒下。金丹的时候，应韶光并不觉得自己比宁衍之差，可灵修大会当面，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现在听说宁衍之结婴，不得不服气。
阳向天的心情也不太好，但他没有逼迫弟子，反而安慰道：“他结婴如此之快，多半有别的机缘。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有朝一日，你定会登临化神，到时又怎会在乎结婴早几年还是晚几年？”
应韶光明白师父的意思，让自己打起精神：“是，徒儿不会被打乱心境，日后继续努力修炼。”
阳向天很欣慰，说道：“你能稳住就好。不过，为师想说的是，你该出去历练了。”
应韶光愕然：“师父？”
“宁衍之金丹时出门历练的时间远比你多。”阳向天道，“我猜测他这么快结婴是有不为人知的机缘。你不出门历练，如何遇到机缘？说不准遇到什么事就让你悟了呢？”
应韶光一脸纠结：“我没那么好的运气吧？”
但阳向天下一句话让他立刻打起精神来了：“据为师所知，你花师伯祖让少宗主他们出门历练了。他们去，难道你不想去吗？”
“……去！”应韶光拍胸膛，“他们想一直踩着我，没门！”

第153章 忆相逢
姬行歌回栖凤谷了，剩下三人也着手准备出门。
其实，就算花无声不说，白梦今近期也会提出来。
她推算了一下时间，有件事情差不多该去办了。
“你现在就出门，没有问题吗？”白梦连担心地问。
“没事，我随时可以突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这次出门，也是为了寻找这个契机。”白梦今回道。
白梦连稍稍放下了心，从乾坤袋里搬东西出来：“这是补元丹，师祖说我这个丹炼得最好，这些都是挑出来的上品。这是化血丹，万一受了伤，需要补气血就吃这个。还有……”
丹药摆满了桌子，白梦今啼笑皆非：“大姐，你这是把炼丹房给我搬来了吗？这么多丹药，就算我在外几十年都不一定吃得完。”
白梦连嘻嘻笑道：“穷家富路嘛，出门当然要准备得充分一点。反正用的是师祖的材料，不薅白不薅。”
白梦今哈哈一笑。怪不得辛师叔祖总跟师伯祖抱怨，说养徒弟花钱呢！
“最近出门历练的人好多啊，宁衍之结婴的威力真大啊！”白梦连一边剥花生壳，一边闲聊。
“是吗？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可多了。我修为低一点，师父没说什么，但有几个师姐在准备了。对了，我听说应师兄也要出门呢！”
“应韶光？”
“对呀！”
白梦今若有所思：“阳师叔还是心有不甘啊！”
白梦连说：“你和少宗主之前，应师兄可是咱们金丹弟子的门面，也怪不得阳师叔着急。”
“其实阳师叔不用着急，应师兄资质、努力一项不缺，早晚会出头的。各人结婴的时间有早有晚，不见得晚了就差。”
白梦连笑：“这话很有道理，但是你来说，不觉得没有说服力吗？”
姐妹俩对了个眼神，一起大笑。
在惊鸿照影消磨了一下午，白梦连带着一肚子茶水点心回去了，临走前说：“你放心，我稳得住。我修炼速度不慢了，按部就班，不急不躁，结丹也就是几年后的事。”
白梦今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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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笙歌不绝，火树银花，摘星楼还是那样热闹。
只不过这一次，凌少宗主没再坐他那辆华丽的马车，而是混迹在人群中，低调地进了酒楼。
当然，包厢还是要的，大堂里人多眼杂，说话也不方便。
“小姬呢，她什么时候来？”凌步非坐下来问。
白梦今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喊她，姬师姐要生气的。”
“不叫小姬叫什么？难不成还想让我叫她姬师姐？”凌少宗主撇撇嘴，给她叉了块瓜，自己也拿了块啃着。
百里序答道：“姬小姐让我们在这儿等两天，她完事了就来跟我们会合。”
也是巧了，今天是摘星楼举行拍卖会的日子。
白梦今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问道：“那天你们坐的也是这个位置吧？”
“是啊！”凌步非指了指，“你就坐那里，对吧？”
白梦今意外：“你竟记得？”
凌步非咳了一声：“正好瞧见了。”
百里序在一旁拆台：“谁叫姑娘你好看呢，公子一来就往你那边瞟。”
“是吗？”白梦今笑着看过去。
凌步非老脸一红，扭开头：“什么啊，我就是凑巧……”
白梦今回想当日，原来她在讲凌少宗主身世的时候，他本人就看着自己。缘分一说，真是妙不可言。
过了会儿，伙计过来上酒。
瞧见那人样貌，白梦今意外：“商老板怎么亲自来了？”
商连城还是那副样子，笑着向他们拱手：“凌少宗主和少夫人大驾光临，小可岂能不来？”
白梦今莞尔。人虽然是熟悉的人，但对她的称呼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前世的商连城对她可不会这么客套，一看就不是真心。
说了几句客气话，又请了一顿酒，商连城便离开了。
白梦今跟凌步非说了一声，起身跟了出去。
“商老板。”
商连城意外地转回来：“少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白梦今摇头：“想跟你说几句话。”
商连城略一思忖，跟伙计说了几句话，便对她做了个手势：“请。”
白梦今跟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账房。
这个时间，账房里没有其他人。
“少夫人请坐。”商连城客气地请她上座。
“不了，就几句话。”白梦今摆摆手。
商连城便不勉强：“好，您请说。”
“少阳君近来如何？”
这个话题，让商连城为之一愣：“您有事要找老祖宗？”
白梦今摇头：“不，我就问问。”
商连城心中越发奇怪，口中答道：“老祖宗近来安好。”
看来自己没记错。白梦今随口胡扯：“我与苍陵山的清川前辈曾有一面之缘，由他教了几手卜算之术。前阵子凑巧算了一卜，结果与少阳君有关。”
商连城更懵了。卜算之术他懂得不多，但基本原则还是知道的。历来卦象指向需得有牵连才算得准，商家与这位白少夫人毫无关联，怎么会算到自家头上？
但对方身份不凡，又是摘星楼的客人，他只能端出笑容：“是吗？还请少夫人指教。”
白梦今仿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面不改色继续胡说：“指教不敢，不过借商老板的口，提醒少阳君一句。大概三五年间，他有一劫，劫在西南，谨防小人，避水为上。”
“这……”商连城糊涂了，居然这么仔细，难道真有这么回事？
白梦今不给他机会，说完就向他告辞：“就这事。商老板已经知道，那我先走了。”
“哎！少夫人！”商连城看着她回包厢，满脑袋疑惑。
什么啊，没头没尾的，他就这样告诉老祖宗？别把他打出去。
楼下拍卖会开始了，伙计过来请人。商连城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打点拍卖会的事。
等到他闲下来，已是深更半夜，客人们都回去休息了。
商连城在账房坐着，一会儿看看楼上，一会儿又摇摇头。思前想后，他终于还是起身：“罢了，还是跟老祖宗说一声吧……”

第154章 以玉约
听得禀报，商少阳愣了下：“你说谁？”
“无极宗那位少宗主夫人，”商连城躬身道，“就是十几年前，凌少宗主在摘星楼被抓走的那次，和他一起落难的姑娘，您还记得吗？”
“哦！”商少阳想起来了，“是她啊！”
商少阳记得，那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当时也不知道凌少宗主看中她什么，回来跟几位长老硬顶，非要带她回无极宗。十几年后，再去回忆那时的情形，才知道凌少宗主眼光不是一般的好。
时至今日，商少阳当然不会把这位未来少夫人当成普通角色，毕竟这十几年，无极宗格局大改，起因就是这位白姑娘。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商少阳纳闷。
商连城回道：“侄孙也不懂，但她特意来说，想着还是告诉您一声为好。”
商少阳点点头：“你做得对。这位白姑娘了不得，自她加入无极宗，凌少宗主的绝脉忽然有了治愈的希望，又一起在灵修大会中拿到了一、二名。”
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最厉害的还是几年前凌家寿宴一事，在三位化神都中了招的情况下，将一名封魔大战时的大魔头重新封印——以前总说等宁衍之成长起来，未来几百年将是他的天下，现在看未必了。”
这些事商连城已经听过了，但没想到老祖宗对她的评论这么高，不禁奇道：“照您这么说，她比丹霞宫那位宁仙君还要厉害了？”
商少阳笑笑：“宁衍之修为未必比她低，但她做的事，宁衍之未必能做到。”
总而言之，这位白姑娘不是寻常人，忽然跑来说这么句话，肯定有她的缘由。
“西南，避水……”商少阳喃喃自语，一时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事跟西南有关。
这时，外头飞来一道传讯玉符。
商少阳接过，很快面露惊喜，说道：“我们在查的事有进展了，遗址的方位大概可以确定了。”
商连城大喜，躬身贺道：“恭喜老祖宗。”
商氏真正发家的时间，在千余年前。他们一位高祖意外得到一件宝物，因此获得仙缘，鸡犬升天，一举成为凤梧城的掌事家族。
与那些历史悠久的仙门世家相比，商家根基太薄。除了商少阳机缘巧合一举化神，下面连个元婴都没有，小辈当中，也就商连城磕磕绊绊结成了金丹。
限制这一切的原因，就在于他们的功法传承并不完整。为此，商少阳一直在寻找那件家传宝物的来历。倘若能寻到源头，补全了功法，商家就有根了，也能成为真正的仙门世家。
商少阳心情极好，看着上面的字：“雷云之海……好像在西南吧……”
说到一半，他笑容忽然一僵：“西南？水？”
祖孙两个面面相觑。
许久，商连城问：“老祖宗，您要不要见一见那位白姑娘？”
商少阳思忖片刻，摇头：“她话说一半，显然是在等这件事应验，我们再去找她。”
“那……老祖宗还要去西南吗？”
商少阳几乎没有犹豫：“自然是要去的。”
商连城着急：“万一她说的是真的……”
“不去，商家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仙门世家。”商少阳说，“她既已提醒，焉知不是改命的机缘？”
“这……”
“莫急，我去之前，定会安排好你们的事。”商少阳安慰，“回头你再去找一遍白姑娘……”
商连城一边听，一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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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姬行歌来会合了。
她叽叽喳喳地翻找着须弥戒，给大家送礼物。
给凌步非的是炼体的丹药，给百里序的是养剑材料，给白梦今的最稀奇，竟是两颗魔丹。
姬行歌道：“我爹早年驻守溟河的时候，从一个魔头身上得到的。以前不知道能干什么，现在正好送给白师妹。”
大家围着那两颗魔丹，只见上面魔气凝聚，滚动着丝丝魔血。
“这是什么做的？”凌步非好奇。
白梦今闻了闻，说道：“如我所料不错，这是用魔物的血肉之躯炼的。”
血肉之躯？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另外三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尤其姬行歌，捂着嘴巴都快吐出来了。
“怎么这么恶心？白师妹，要不你别吃了。”
白梦今笑着收进须弥戒：“我不缺魔气，没事自然不会吃它。但如果有事，恶心也要吃，说不定能救命呢！”
这倒是，什么都不如命重要。
四人整好行装，便准备上路了。
商连城亲自来送，笑着说道：“白姑娘，你要的点心准备好了，要看一看吗？”
白梦今没要过什么点心，当下心领神会，笑着走过去：“好。”
到了无人处，商连城深深揖礼：“姑娘昨日那句话，我已经转告老祖宗了。”
白梦今点点头。
商连城看她如此淡定，越发认同老祖宗的做法，取出一个礼盒奉上：“老祖宗感念您的提醒，特命我送上谢礼。”
白梦今欣慰。看来她提醒得正是时候，想来商少阳去西南的事已有眉目了。
前世，商家败落就是因为此事，商连城苦苦支持，最后只剩下一个摘星楼。眼看摘星楼都要没了，恰巧遇到了她。
“少阳君何时启程去西南？”她问。
商连城脸上掠过讶色：“姑娘如何知晓？”
白梦今笑笑：“化神修士的决定，岂会轻易动摇？再者，能让少阳君重视的事，必然不是一句话就能拦住的。”
商连城斟酌着回道：“老祖宗听了您的提醒，想多做些准备。”
白梦今点点头，掌心法力狂涌而出，最后凝成一块灰白色的玉片。
商连城差点看呆了，同样是金丹期，怎么这位白姑娘法术如此玄妙？怪不得老祖宗说自家功法缺失，不补全难成大器。
白梦今把玉片丢给他，说道：“他日你若遇到难处，便以此玉为凭，到无极宗找我。”
“白姑娘？”商连城更懵了。
白梦今笑笑：“这是给你的，与少阳君无关。不管你的难处是什么，我都会替你解决，但从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说完，她也不解释，提起桌上的点心盒子，矜持地颔首告别：“后会有期。”

第155章 暗尾随
白梦今提着点心上车，姬行歌喜滋滋接过去：“你还定了点心啊？我瞧瞧。哇，是金玉满堂，时间这么紧你居然能定得到。”
“什么金玉满堂？”凌步非上来问。
姬行歌指着点心盒：“这是摘星楼最出名的点心，总共九九八十一样，用的都是最好的灵食，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光是食材就要几百灵石。再加上特殊的烹制手法，比普通的丹药还要补，一般要提前预定才有。”
凌步非吃了块桂花糕，点点头：“味道真不错。你昨晚出去，就是定点心的吗？”
白梦今没否认，拿了几块递给百里序：“都尝尝。”
商连城再次出来，向马车深深揖礼：“凌少宗主，白姑娘，姬小姐，一路平安。”
马车启动了，白梦今透过车窗，向他颔首为礼。
……
阳光明媚，凉风轻拂，马车一晃一晃地往前。
凌步非掏出一张舆图：“来来来，看看我们去哪。”
三个脑袋凑到一起研究。
往西是丹霞宫的方向，往北则是七星门，往南去的青州。
“要是你们立志除魔，那就往西北去。那里靠近溟河，妖魔最多。”白梦今说。
姬行歌却不想：“要是单纯为了除魔，我们去溟河驻守不就完了？既然出来历练，就是为了多见世面，最好能多见见别处的风光。”
凌步非没意见：“我都可以。”
“百里，你说呢？”
正在驾车的百里序答道：“我也都可以。”
白梦今算了算时间，说道：“那就往南吧，我的家乡在楚国青云城，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好啊！”姬行歌第一个赞同，“都说南边山水好，我还没去过呢！”
白梦今笑道：“要说风景，云雾泽也是一绝，不见得比南边差了。不过青州多河道，别有一番风情。”
“去去去，那就去青州！”姬行歌兴致勃勃。
三人说定，喊百里序：“百里，往南走！”
“好咧！”百里序答应一声，驾着马车向前，到了分岔口转道向南。
因为是游历，并不要求速度，马车就这么一路晃晃悠悠。
到了晚上，马车停下来休息。
百里序点燃篝火，又扎起了帐篷。
凌步非问：“我们为什么不睡车上？完全睡得下啊！”
姬行歌嫌弃：“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情趣也没有。出门在外，不餐风露宿哪有氛围呢，百里你说是不是？”
百里序干笑两声，摊了摊手。他只是个小小的侍卫罢了，公子小姐们吵架可别带他。
吵了几句嘴，凌步非忽然发现白梦今出奇地安静，转头问：“你怎么都不说话？”
白梦今眉头微蹙：“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这话一说出来，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跟踪？”
白梦今点点头：“从凤梧城出来，感觉就不太对劲了。”
四人之中，神识最强的凌步非，他本身修为高，锻炼神识进步飞快，现在已经抵得上元婴修士了。
他凝神扫出去，神色严肃起来：“确实有点……对方应该用了敛息术。”
姬行歌紧张地扫视四周：“哪里？这人修为很高吗？”
她和百里序都没察觉到，不会超过金丹了吧？
“应该还没元婴。”白梦今说，“不然我们察觉不到。”
姬行歌松了口气，捋起袖子：“竟敢跟踪我们，拿我们当肥羊吗？真是岂有此理！我去把人抓出来！”
“别莽撞。”凌步非制止，“此人敛息术十分高明，贸然出击不见得能抓住他。”
“那怎么办？”
四人各自思索了一番，最后白梦今笑道：“不着急，我们不是要野营吗？我看旁边有条河，不如去抓点鱼来烤吧！”
“抓鱼干什么……”姬行歌话说到一半，接收到她的眼神，明白过来，“对对对，百里，我们去抓点野鸡什么的，还能摘点野菜。”
凌步非指了指，对白梦今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白梦今拿了个傀儡出来，守在马车旁边。四人兵分两路，一边去抓鱼，一边去打猎。
离驻地不远就有一条小溪，白梦今与凌步非溯流而上，水声渐渐清晰，才发现上游还有个瀑布。瀑布下面冲出来一个水潭，里面水流清澈，鱼儿嬉戏。
“我去抓。”凌步非自告奋勇。
白梦今摸着下巴：“就这么抓没意思，敢不敢试试不用武功？”
凌步非笑起来：“考验我是吧？好啊！让你看看我的身手！”
他脱掉外袍，扔掉累赘之物，跳入水潭。
白梦今在岸上指指点点：“这条，这条最大！哎，那边也有，快！”
凌步非被她支使得团团转，抓了几条鱼后，抹了把脸：“姑奶奶，够了吧？”
白梦今眼角扫过什么，指着水潭深处：“你看那儿，好像有一只老鳖！我瞧着好像是灵物，快！”
凌步非急忙转身：“哪儿啊？”
“潜下去了，你快去！就那儿！”
这水潭不大，却很深，凌步非一头扎下去。
白梦今等了一会儿，刚开始还有泡泡冒上来，后来渐渐安静，弄得她有点紧张起来。
“凌步非！你找到没有？没有也先上来吧！不抓就不抓了！”
还是没反应。
白梦今慌了，喊道：“凌步非！你听到了吗？快上来！”
水潭里毫无动静，反而浮上来一丝丝的红。
血？白梦今等不及了，正要跳进水潭，忽地一道黑影从水潭里跃出来，也看不清是什么，就这么把她一卷，卷到水下去了。
“啊！”只留下一声惊呼。
这时，一道身影飞快掠来，手中扇子转动，一道澎湃的法力击向水潭，试图跟那黑影抢人。
当法力触到黑影时，此人感觉不对，心中暗叫不好，便想返身跑路。
可惜来不及了，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从水潭里飞出来，倏然放大，将他罩住。
而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水潭里钻出，落在那人面前。
看到此人面容，凌步非一挑眉头，笑了：“哟，这不是应师兄吗？好巧啊！”
被禁灵网死死拖住的那人，不是应韶光又是谁？

第156章 团团转
应韶光被禁灵网捆得结结实实，怎么也挣脱不开，气道：“你们故意的！”
凌步非哈哈大笑：“我们只知道有人跟踪，哪知道是应师兄你呢！”
那边姬行歌和百里序接到消息赶来，大吃一惊：“应师兄，怎么是你啊！”
“……”应韶光脸上火辣辣的，嘴硬道，“路又不是你们家的，你们走得，我走不得？”
“走得走得。”凌步非笑眯眯，“只不过应师兄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跟着我们呢！”
“是啊！你还用敛息术！”姬行歌说，“我们还以为有人不怀好意！”
应韶光动了动嘴唇，到底是脸皮不够厚，说不出颠倒黑白的话。
好在百里序照顾他的面子，问道：“应师兄，你跟我们同路，是要去哪里？难不成接了宗门的任务？”
应韶光支支吾吾：“是我师父……他让我出门见见世面，谁知道我刚出凤梧城就看到你们……”
禁灵网捆得太紧，他挣扎了两下，扭头问道：“你能把这东西收了吗？捆着我好像审问似的！”
“哦，”白梦今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歉疚道，“对不住了，这就给应师兄松开。”
她抬手一收，将禁灵网纳入袖中，顺口问：“既然这么巧遇到了，不如应师兄跟我们凑和一晚上？”
应韶光打开扇子晃了晃，故作矜持：“不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呢？”凌步非指了指，“你看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
应韶光心满意足，点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你们要烤鱼是吗？我手艺还可以！”
“那就麻烦应师兄了。”凌步非立刻递过去，然后招呼其他人，“走，我们等吃去！”
“谢谢应师兄！”姬行歌笑嘻嘻，把手里的兔子一并塞过去，“我正愁不会烤呢！”
最后经过的百里序拍拍他的手臂：“辛苦了。”
应韶光看着他们四人的背影，迷惑地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感觉……好像被坑了？”
不管有没有被坑，应韶光还是老老实实把鱼和兔清理了，带回营地。
“应师兄，来来来！”姬行歌热情地招呼他，“我们把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应韶光一瞧，可不是吗？营地中间燃着火堆，火堆上面架着烤网，各种放调料的瓶瓶罐罐都给摆好了，甚至他还看到了一把刷子！
四人让开，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他。
“应师兄，这儿！”
“我口味重，多放点辣！”
“我要清淡一点，不要蒜子！”
“能煮个鱼汤吗？这里还有蘑菇野菜，可新鲜啦！”
应韶光束起袖子，又是烤鱼，又是烤兔子，还要煮汤，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第一批烤出来了，四个人一分，就剩下鱼头。
应韶光眉头一皱，刚想发作，凌步非就说了：“好吃！应师兄手艺真好！”
“嗯嗯嗯。”姬行歌啃得满嘴油，含含糊糊地说，“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兔子。”
白梦今跟着点头：“这汤好鲜啊！真看不出来，应师兄厨艺也这么好。”
百里序乐呵呵：“可惜太少了，完全不过瘾。”
凌步非伸手拿了个空，忙道：“你们这群饿死鬼，给应师兄留一点啊！”
“……”应韶光骂不出口，只能道，“没关系，再烤就是了……”
第二批，第三批……
百里序站起来：“没鱼了，我再去抓两条吧！”
姬行歌也很主动：“我去抓两只野鸡。”
白梦今掏了掏须弥戒：“我这儿还有点米，要不煮点粥配着？我再去摘点野菜。”
凌步非则道：“柴禾不多，我去捡点吧！”
四人各自忙碌，应韶光肚子空空，本想发火的，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只能埋头努力干活……
终于，他们第二次拿回来的食材都处理完了，四个人吃得肚子溜圆，看星星的看星星，晾肚皮的晾肚皮。应韶光就着残羹冷炙吃了个囫囵，提着东西去溪边洗洗刷刷，收拾善后。
等他走后，四个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哈哈大笑起来。
“应师兄看着不好惹，原来脸皮这么薄。”
“是啊！平常那个嘴巴多毒，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原来只要夸几句就拉不下脸了。”
“应师兄吃软不吃硬，没事多捧捧他，他就不好意思了。”
“哎，你们说，他到底干嘛来的？”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凌步非不确定地道：“是阳师叔让他出门游历的吧？不过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呢？”
“应师兄最好胜，肯定是打探我们的情况，知己知彼！”姬行歌确信地点点头。
百里序觉得也是：“宁衍之结婴，不止师伯祖和师叔祖着急，阳师叔肯定也很急。他们师徒俩自视甚高，不仅不想输给宁衍之，也不想输给我们。”
白梦今却道：“这太复杂了，他就不能是单纯想跟我们一起走吗？”
“哈？”凌步非第一个不信，“应师兄怎么可能想跟我们一起。他那么嫌弃……”
说到一半，他停下来。应韶光嫌弃他和百里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真说起来，灵修大会过后，他就没摆那副臭脸了。
“不会吧？”凌步非不可思议，“应师兄转性了？”
姬行歌哈哈笑：“他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们？除了百里，我们灵修大会的名次可都比他高，百里擂台上还时不时赢他。”
“公子，那我们和应师兄一起走吗？”百里序问。
“一起呗！”凌步非没怎么纠结，“你看看，应师兄多能干，有他在，我们多说说好话，就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好事啊！”
大家一想也对，于是纷纷举手赞同：“那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应韶光阴恻恻的声音：“我听到了——”
四人转过头，看到应韶光抱着锅碗瓢盆，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湿淋淋的，黑着一张脸看着他们。
“啊，应师兄！”四人飞快爬起来，凌步非挤出笑容，“我们盛情邀请你……”
不等他说完，应韶光把东西一扔，暴跳：“想拿我当贴身丫头使，少宗主打得好算盘……”
百里序和姬行歌急忙扑过去：“应师兄，小心锅！”

第157章 旧怨消
一番鸡飞狗跳，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凌步非躲在白梦今身后，向他求饶：“应师兄，我们错了，给你赔不是，别生气……”
应韶光怒道：“现在知道错了，我要没听见呢？你们是不是就把我当傻子了？”
“那不是应师兄你人好吗？”白梦今道，“你跟了一路都没露面，以为我们遭遇不测，就赶紧出来救人了。其实论实力，我们俩不比你差，我们要真栽了，你也会很危险。可你都没犹豫一下，这份侠义之心可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人强多了。”
大概是她夸到点子上了，应韶光明显脸色好看了不少，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又赶紧收了。
“话说得倒是好听，背地里算计我可没手软！”
其他人一看有门，立刻吹捧起来。
“也不是算计，就是跟应师兄你开个玩笑。”姬行歌满脸堆笑，“要是我们真讨厌你，怎么会邀请你同行呢？”
“对对对，你平时见着我们总是冷嘲热讽，所以我们才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不是真的拿你当丫头使！”
“没错。你又不是傻子，这事我们能干一回，还能干两回三回？”
别的不说，应韶光想到自己以前对他们的态度，多少有点心虚，也就软了下来。
凌步非发现了，立刻推着他坐下：“来来来，应师兄请坐。现在换成我们伺候你，就当赔礼道歉了。梦今，给应师兄上点心。阿序，这儿蚊子好多，你把它们都赶走。小姬，快来给应师兄捶捶肩膀，刚才烤这么多东西多累啊！”
没一会儿，摘星楼精致小巧的点心摆在了应韶光面前，百里序施了法术，周遭不但没有半只蚊虫，还凉风习习。姬行歌殷勤地给他按手臂，一边按还一边问：“应师兄，这个力度合适吗？”
凌步非亲自给他沏了壶茶，递到他手上。
这哪里是野外露营，分明是公子踏青嘛！
应韶光心里嘀咕，凌步非这小子果然会享受，少宗主的派头十足。
扭头一看，少宗主正在给他倒茶，未来少夫人给他夹点心，姬大小姐帮他捶肩……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这帮家伙，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一个个平时排场大得很。
“行了，”应韶光放下茶杯，“道歉就好好道歉，摆出这副样子，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少宗主呢！”
听到这话，大家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纷纷露出笑来。
“应师兄，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今天的事都是我们不对，不过你以前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算扯平了，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行吗？”
应韶光心里其实不是没有后悔，灵修大会过后，他也反省了很多。事实证明，他往日看不起百里序，看不起凌步非，完全没有道理。百里序不比他弱，凌步非的天分更强，他凭什么看不起人家？
上次灵修大会确实是意外，但为什么同样遇到意外，人家就能脱颖而出？说明他确实不够强，没有别人做得好。应韶光心气虽高，但也不至于自大到罔顾事实。
只不过，应师兄向来架子摆得高，让他先低头，委实有些拉不下脸……
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溜了一圈：“你们说真的？”
“真的真的，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计较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弟！”凌步非举起手，就差没发誓了。
看他这样子，应韶光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来，又及时清咳一声收回去，一本正经地道：“相亲相爱就不必了，不过我们本来就没仇嘛！”
“对对对！”姬行歌立刻点头，“我们跟应师兄不但没仇，还有共患难的情谊呢！上次在夜阑国，要不是应师兄帮忙，哪能那么顺利收拾掉夜魔？”
百里序在旁边点头附和。
应韶光终于有了笑模样：“你们这么干脆，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那就说好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谁也别提。”
凌步非伸出手：“君子一言。”
应韶光与他一击：“驷马难追。”
大家放松下来，凌步非端走茶壶，白梦今拿走点心，姬行歌拿出一把躺椅，往上面一躺：“哎呀，累死我了！”
瞬间四周空空的应韶光傻眼：“喂！你们翻脸也太快了吧？”
凌步非懒洋洋道：“应师兄，我们现在已经不欠你了，难道还要伺候你不成？”
“就是！”姬行歌捏着自己的手指抱怨，“这辈子除了我爹，我还没给别人捶过肩呢！牺牲多大啊！”
百里序还算有良心，说道：“应师兄放心，我跟他们不一样，不会把蚊子放回来的！不过，接下来是不是该你守夜了？”
“……”应韶光骂了一声，“我就不应该对你们抱什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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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五个人围着篝火闲聊。
凌步非随手添了一根柴，问：“应师兄，你也是出门游历的吗？”
应韶光应了声：“我师父说，宁衍之在金丹期出门游历的时间远比我多，他这么快能结婴，焉知不是外面遇到的机缘，所以让我也出门看看。”
凌步非转头与白梦今对视一眼。果然，又是一个被宁衍之结婴刺激到的人。
“你们也是吧？”应韶光喝了口水，目光在他们中间来回，“看情况，白师妹差不多可以结婴了。”
他坦率，白梦今自然不会藏着掖着，爽快答道：“不错，我已经可以结婴了。”
“那你……”应韶光露出一点疑惑。
“所以要出门碰一碰契机。”白梦今慢悠悠地说，“结婴时的状态不同，结出的元婴有高下之分，多历练总没有坏处。”
应韶光不由点头。这位白师妹不愧是花师伯祖精心教养出来的，小小年纪竟然这么稳得住。
“应师兄，你这趟出门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姬行歌问。
“没有。”应韶光干脆地回答，“所以我才跟着你们，看看你们去哪。”
“我们打算去青州，白师妹的家乡楚国青云城。”姬行歌老实回答，“你要不要一起去？”
应韶光眼睛一亮：“是吗？那就一起呗，反正我也没想好去哪。”

第158章 不容易
应韶光一直对白梦今很好奇，尤其凌家寿宴过后，他心里简直跟猫抓似的。
她出身何处？修魔的原因真是说的那样吗？花师伯祖在哪里找到她的？修为可以是捡的，可她这身本事不可能都是捡的吧？
他简直好奇死了，偏偏没地方问去。现在有机会了解，当然想去看一看了。
“应师兄，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怀好意呢？这么高兴。”凌步非敏锐地察觉到了，意味深长地问。
应韶光自然不会承认，假装若无其事：“哪有？不就是想蹭你们的路线吗？不乐意就别让我跟啊！”
瞧他嘴硬的样子，凌步非笑了：“行行行，你爱跟就跟。”
聊着聊着，夜色深了，五个人散去，各找地方歇息。
姬大小姐娇生惯养，最终还是回马车睡了。百里序和应韶光说好轮流守夜，另一个就在躺椅上休息。
凌步非转头问：“我们去哪？”
白梦今扭头看了一圈，问他：“有没有试过在树上睡？”
“树上？怎么睡？”
白梦今便带着他飞起，找了棵足够粗壮的大树，上了树顶。
树梢的枝叶自然支撑不起两人的分量，她伸指一弹，片片树叶飞起，自动粘附在一起，结成一个半圆的球。
“来！”白梦今带着他躺进去。
半空中无人打扰，一切尘烟仿佛都远去了，月亮都特别明亮。
凌步非晃了晃，身下的球纹丝不动，不禁惊奇：“好有趣！你怎么做到的？”
“用魔气把它们凝住就行。”白梦今放松躺下，看着天上的圆月。
前世在丹霞宫的时候，她就经常这么干，敛息术一用，简直无声无息。有时候师父找她，宁衍之一时寻不到，就一棵树一棵树地找。刚开始是无意，后来便成了互相较量的游戏……
凌步非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白梦今抽回神思，对他露出一个笑：“没什么。”
凌步非看出她不太想说，便道：“手给我。”
白梦今没懂，但还是听话地伸过去。
凌步非抬手一挑，剑虽不在手，但势已发出。便有一片片树叶卷成细细的绳索，在她手腕上绕了一个圈，组成一条绿意盎然的手链。
“我虽不能用法力，但也不是不能玩！”
瞧他得意的样子，白梦今“扑嗤”笑了：“最近大有长进啊！”
凌步非撩起袖子，露出手臂：“师伯祖说，我灵体已成，以后不受经脉束缚，能用一些小法术了。”
他的问题在于经脉不能用，所以无法调动灵气施展法术。白梦今想的法子便是绕过经脉，直接把灵气存在筋骨肉身里。初时灵气不够，自然无法外放。现在灵体已成，肉身的灵气便能随意调用了。
当然了，别的剑修可以独发剑气，千里之外取敌首级，他的剑气还要依附于物。但是相对的，他有着别的剑修没有的强悍肉身，战斗时丝毫不虚。
白梦今随手拈起一根树叶，笑道：“既然这么厉害，那你试试把它抽成线。”
“这有什么难的？”凌步非自信满满，“看我的！”
但要做到这一点，操控灵气的要求非常细微，他才刚开始学，难免生疏。一不小心劈坏了，就被白梦今要求重来。
听着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应韶光同情地看向旁边的百里序：“你平时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真是不容易啊！”
百里序淡定自若：“习惯了，辛苦应师兄陪我一起受罪了。”
他这么一说，应韶光郁闷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要跟着这几个家伙？好端端潇洒自在的日子不过，跑过来听别人打情骂俏！
百里序瞟过来，面露一丝犹豫：“要是应师兄不嫌弃，我陪你玩玩？也能打发一下寂寞时光。”
应韶光脸一拉：“谢谢，我对男人没兴趣！”
百里序就哈哈笑了，将煮好的茶倒了一杯给他，语重心长地说：“往好处想，多听一听锻炼定力是不是？你看姬小姐现在就很适应。”
应韶光哼了声，接过他的茶：“我还不至于这样就心境波动。”
百里序不太真心地恭维：“那是，应师兄一看就是道心坚定的人。”
应韶光给了他一个白眼，一口喝完了茶，说：“我先修炼去了，下半夜来换你。”
“好，小心点别走远。”
应韶光摆摆手，自去寻僻静角落了。
树顶上安静下来，周围虫鸣唧唧，百里序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笑了笑，掏了本书出来背诵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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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放亮，山林从沉睡中醒来。
姬行歌从马车下来，乍然看到守夜的应韶光，有点不适应。
“应师兄，早啊！”
正在打坐的应韶光睁开眼，“唔”了一声：“其他人呢？”
“来了！”凌步非从树上跳下，白梦今紧随其后。
不远处，百里序踩着清晨的露珠走近，手里提着茶壶：“等会儿，我煮一壶醒神茶。”
其他人点头的点头，打呵欠的打呵欠，各自走动活动活动手脚。
等到喝完了茶，收拾完营地，一行人已是神采奕奕。
“走，出发！”姬行歌兴致勃勃，“今天我来驾车！”
“哟，不容易啊！”凌步非惊奇，“姬大小姐也有体验民情的时候。”
姬行歌不高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嘲讽我？现在我们是同伴了，一点也不真诚！”
凌步非立刻忏悔：“对不起，小姬，以后不这样叫你了！”
姬行歌嫌弃小姬难听：“你这个人嘴巴真坏，好好叫名字不行吗？”
凌步非反省了一下：“说实话，从小就吵架，都没正经叫过几回名字，反而怪怪的……”
“那你叫师姐啊！我不在意的！”
“想得美！”凌步非不愿意，“不应该你叫师兄吗？”
姬行歌呸了一声：“你比我小！想让我叫师兄，做梦！”
凌步非试图跟她讲道理：“宗门排序看入门先后，你来上宗学习，那就是后来才入门的，叫师兄不应该吗？”
姬大小姐不想听他说了，拉上百里序：“走，百里，你教我怎么驾车！”
太阳跳出地平线，活力满满的年轻人重新踏上路程。

第159章 旧相识
从凤梧城转道往南，五个人一路走一路玩，顺便除魔。
凭他们的实力，小妖小魔委实不够看，所到之处妖魔一空，一片清朗。
一个月后，青云城到了。
马车驶进城门，姬行歌探头去看。
过了一会儿，她有点失望：“也没什么特别的。”
白梦今笑了：“青云城只是座小城，修士寥寥无几，哪有什么新鲜东西？”
说着，马车到了月老庙附近，她道：“走，请你们吃东西。”
仔细算算，她离家也有十几年了，乍然尝到家乡口味，还挺怀念的。
“你家在哪？还有人吗？”凌步非手里一碗炸臭豆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眉开眼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白梦今指着东边：“白府原来在那儿，不过现在是别人的了。”
她和兄姐离开的时候，在长陵真人的见证下，将白家的势力让给了易明长老的子侄。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家里能修炼的都死光了，他们三个一走，剩下的人根本占不住地盘。
“应该还有一些旁支在，不过他们都是凡人，血缘也比较远。”
正说着，眼前光线忽然被挡住了，白梦今抬起头，看到一个提着竹篮的妇人站在自己面前。
“小姐？小姐是你吗？”对方先是难以置信，然后表情激动。
白梦今蹙起眉头：“你……”
“我是小梅啊！”妇人激动地说着，伸手擦自己的脸，“你认不出我了吗？”
小梅？白梦今想起来了，是当初分过来伺候她的小丫头。
“原来是你啊！”白梦今上下打量她一番，不禁惊讶，“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小梅当初不过十岁出头，十几年过去，这会儿也就二十四、岁，可她一张脸看着憔悴又苍老，说三四十都有人信。身上的衣裳也很破旧，处处都是补丁。篮子堆着蔫蔫的菜叶，看起来像是从菜市场捡的别人不要的。
被她这样看着，小梅不由往后缩了缩，露出卑怯的笑：“让小姐见笑了……”
白梦今直接问：“你为何是这副样子？当初我们走的时候，把你们转给了易家。虽说是为奴为婢，但也不至于没吃没喝吧？”
“小姐。”说到这个，小梅泪如泉涌，“你回来太好了，求你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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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这边请。”小梅不好意思地说，“贵人踏贱地，这里太脏了，真是不好意思。”
凌步非摇了摇头：“无妨。”
看他形貌天人一般，言谈举止却和气，小梅不禁为小姐感到高兴。十几年过去，小姐不但自己修炼有成，还有了这样一个未婚夫，总算小时候没白吃苦。
五人跟着小梅进入小巷——说是小巷，其实只是用木板石块干草等胡乱搭成的茅草屋，一间连着一间，弯弯曲曲，毫无规则。
地上沾满泥块，旁边扔着杂物，还有苍蝇蚊虫飞舞。可以想象，如果是下雨天，必定污水横流，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姬行歌何曾见过这样的地方，捂着鼻子发出疑问：“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小梅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没地方，也只能住了。小姐走这边，别脏了鞋。”
修士自有灵息护身，不会弄脏衣裳鞋子。可看着这样的环境，下脚要克服的是心理障碍。
这个时间，小巷里人并不多，几个又瘦又黑的小孩儿跑来跑去，猛然看到他们几个，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眼巴巴地看着。
姬行歌心地善良，看到一个顶多三四岁的小孩儿吸溜着自己脏脏的手指，满脸都是他渴望，没忍住把刚才买的几块糕点递给他。
刹时，她这个动作好像点燃了一把火，那些原本远远看着的小孩儿忽然往这边冲过来，眼神好像饿极了的幼狼。
“给我！给我！”
“我也要！”
姬行歌吓了一跳，就在那些小孩儿即将抓住她衣袖的时候，应韶光一挥扇子，将他们牢牢按在原地。
“不许乱动！乱动不但没得吃，还得挨打！”他拉下脸挺吓人，那些小孩真的不敢动了。
姬行歌便把所有的糕点零食都分给了他们。
应韶光撤回法力，说道：“行了，都吃吧，不许抢别人的！”
“谢公子！谢小姐！”有稍微年长些的孩子机灵地道谢。
众人继续向前，心情变得很沉重。
好在前面的路没多远了，小梅停在一间茅草房前，搓了搓手，不安地说：“小姐，到了。屋子有点脏，请多担待。”
她推开房门，一股臭气扑面而来。里面黑乎乎的，白梦今眯起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
这屋子很小，角落放了一张不知道用什么搭成的床，旁边歪着看不出颜色的桌子，墙边还有破了一半的柜子。屋角堆着干草，一个比外头的孩子略干净的女孩儿坐在那里。
“娘？”她怯怯地唤着，不安地看着屋外的客人们。
这么小的屋子，五个人恐怕都挤不进去，白梦今索性就没踏进屋。
小梅放下篮子，摸出刚才白梦今给她买的饼子，喜滋滋地递过去：“阿柔，看娘带了什么回来？娘今天运气可好了，竟然遇到了小姐！快，来见过小姐。”
女孩儿眼睛一亮，依言过来见礼。
待白梦今点了头，她一把接过饼子就往嘴里塞，一副饿极了的样子。
小梅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待着，娘有事跟小姐说。”
女孩儿嘴里塞满了东西，腾不出空来说话，就一个劲地点头。
小梅出了屋，歉疚地道：“对不起，小姐，我们连凳子都没有，只能劳你站着了。”
白梦今不在意：“没事，我们不用坐，你去叫人便是。”
“是。”小梅忙道，“您在这里稍等。”
众人看着她转身挤到后面去。那间屋子门前，一个老汉正在编草鞋，看他骨瘦如柴的样子，想来日子过得也很苦。
小梅激动地向他说了几下，往这边比比划划，老汉的表情一开始很麻木，后来瞥到这里的人影，逐渐激动起来。
小梅又喊旁边屋子的人。没一会儿，一群人老弱病残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其状之惨，不忍卒睹。

第160章 不寻常
这群人在他们面前停下，神情激动得几乎要落泪，却又不敢说话，半晌只零落叫了几声小姐，几个妇人便抹泪哭了起来。
最后被他们推出来的，是个瘦巴巴的少年。
“六爷，这是你二姐姐，快给她见礼。”一个婆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对他说道。
这少年才十三四岁，算来白梦今离家的时候，他只有一二岁，完全不记得对方。
“二、二姐姐。”少年涩涩地开口，眼神混和着兴奋、仰慕以及卑怯。
他知道有兄姐去了仙门，但是这么多年在穷困中挣扎，已经让他不敢有任何妄想了。忽然之间，这位姐姐站在他面前，比他往常见到的修士都有派头，狂喜之下，又心生自卑。
白梦今无声一叹，向他微微一笑：“原来是六弟，都长这么大了。”
这句话勾起了少年的伤心事，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二姐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好想去找你们，可是……”
白梦今不得不掏出手帕给他擦脸：“别难过，有什么委屈好好说。”
少年不敢接她的帕子，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脸，乖乖应声：“嗯，我知道了。”
白梦今转头问小梅：“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走的时候，不是把你们托付给易家了吗？还有小六他们，给他们留的银子可不少。”
灵石他们姐弟三人分了，银子于他们无用，都给了幸存的旁支族人，做个俗世富家翁完全没问题。
白梦今完全想不通，就算她转投无极宗，长陵真人那边的情面还在，易家怎么会翻脸无情呢？
小梅跟着大家抹泪，恨声道：“小姐，易家根本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刚开始他们还不错，我们跟以前一样当差，六爷他们也安安生生的。后来他们各种找借口，把六爷的宅子收了去，还把我们赶出来……”
白梦今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易家竟是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初说得好好的，地盘让给他们，与修炼资源有关的产业全部归属易家，只留一些挣银钱的供白家余下的族人过日子。作为回报，易家需要庇护他们，让他们能够在青云城继续生活。
有长陵真人为证，还有易明长老这个中人，白梦今从来没有想过易家会不守信用。
小梅说完，余下的人也都争先恐后地讲起易家的恶事。
其中一个婆子道：“易家那大老爷真不是好人，他不止对咱们这样，自家人也不放过。听说另外几房的老爷，这几年也被排挤出去了。”
“家中产业全都把持在他自己手中，自家兄弟都不信任。”
“这几年还总是强占民女，一个一个往府里抬小妾。听说府里天天吹拉弹唱，没个正经事。大夫人看不下去，他还把大夫人送回了祖籍。”
“可不是？现在外头提起易家，没人不害怕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急切地向白梦今告着状。
“二小姐，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把我们赶出来还不算，发话说见一次打一次，弄得我们都不敢正经找活，只能躲在这里苟且偷生。”
“还不让我们出城，想去找你们也不行。”
“二小姐，求你救救我们。”
白梦今问：“易家把你们赶出来，又不让你们出城？”
小梅点头，表情又气又恨：“他们定是怕我们去找小姐你，到时候他们干的事就瞒不住了！”
白梦今转回头，看了看同伴们。
姬行歌已是义愤填膺，说道：“真是岂有此理！别说有约在先，就算没有，哪能这么欺负人！白师妹，我们去找易家算账！”
另外三个人都没说话，姬行歌忍不住：“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被人欺到头上，这口气忍得下？”
凌步非没搭理她，反而看向应韶光：“应师兄……”
应韶光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示意出去再说话。
凌步非明白了，点了点头，说：“别着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处理好的事。梦今，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我们从长计议。”
白梦今点点头，掏出几块银子交给小梅，说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先拿着买些吃的，注意低调一点，不要让人瞧出不对。剩下的事交给我。”
小梅接过银子，激动地：“是，小姐。”
白梦今又嘱咐了一番，便先跟凌步非他们离开了。
五人找了个客栈住下，门一关上，姬行歌迫不及待：“你们什么意思啊？姓易的欺负人不是明明白白的吗？咱们直接杀上门不就得了？”
他们五个人，白梦今和凌步非都已接近元婴，剩下三个也不是好惹的，把整个青云城端了都不成问题。
“急什么？”应韶光慢吞吞摇着扇子，“这事明显不对，你没听出来吗？”
“哪里不对？”
应韶光细数：“其一，把白家旁支赶出去，姑且算是起了不义之心，把下仆赶走又是为什么？他们不过在府中当差，换成别人难道不一样吗？”
姬行歌呆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其二，先赶白家人，再赶旧仆，然后是自家人……现在易家还剩什么人？”
姬行歌顺着他的提点仔细思索了一番：“你的意思是，易家出事了？”
应韶光点点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不好说，但是肯定有内情。”
凌步非赞同：“应师兄说的对，听他们这意思，易家翻脸是后来才发生的事，别是有什么变故。”
“我先去打探一番吧！”百里序主动道，“易家怎么说也是青云城第一大族，应该很容易打听得到。”
白梦今则道：“我给岳师姐传个信，让她问一问易明长老。倘若易家真出了事，他可能被蒙在了鼓里。”
凌步非称是：“就算易家单纯忘恩负义，我们要收拾他们，最好也跟易明长老说一声。”
虽说他们并不惧怕丹霞宫的一个长老，但这事是易家先违背了约定，这个理得占住，免得将来生出麻烦。
“那我呢？干什么去？”
百里序正想叫她，应韶光已经开口：“我打算去易家探一探，姬师妹要不跟我一起？”
姬行歌爽快应了：“好啊！”

第161章 诡异处
路边茶摊上，百里序正在跟一个大爷闲聊。
“这易家原本不是我们这儿的，据说有位老祖宗在丹霞宫当长老，当年白家出事以后，就被派到这儿来坐镇了。刚开始还好，上头换不换人，我们老百姓日子都一样过，后来……”
“那易家大老爷有两大好，一好财，二好色。白家的产业陆续落到他手中就不提了，别家要是被他看上了，多半也保不住。平日是一毛不拔，连几个兄弟也被他气得别府另居。”
“再说好色。听说他家中原本只有一个老妻，忽然有一天相中了一个戏子，非要抬到家里来。哎呀，当时闹得可大了，那易大夫人亲自带着人去戏楼，要把那戏子打死，后来易大老爷及时赶到，大发雷霆。”
“从那开始，易大老爷一个接一个往家里抬人，有楼里的姑娘，有卖唱弹曲儿的，还有贪图富贵的良家，连长相清秀的小倌也逃不过……后来被易大夫人闹烦了，就把人送回祖籍去了。”
百里序听着不对，问道：“大爷，易大老爷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吗？”
大爷愣了下：“你这么说……倒也是，不过初来乍到的时候，收敛些也正常吧？”
这话也有理，便是有易明长老做后盾，易家还是需要花些时间，才能将白家留下的势力归为己有。
百里序问：“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爷你记得吗？”
“大概七八年了吧？”大爷回忆了一下。
白梦今走了十二年，也就是说，易大老爷前五年还是很安分的。
百里序又问了些事，最后谢过大爷，主动替他结了茶钱。
他离开茶摊，转过两条街，又打听了一些事，最后停在巷子口的面摊前。
坐了一会儿，有马车停在了路口——此处住的都是平民，巷道窄，马车进不去，只能停在这儿。
车帘挑起，下来一个中年妇人和年轻姑娘。看她们衣着，穿得倒是华丽，但是看她的行止气度，并不像富贵出身。
“哟，桃儿娘，这是干什么去了？买了好些东西。”旁边杂货铺的老板娘跟她们打招呼。
“还能干什么去，给桃儿置办些嫁妆。”那中年妇人满面春风，说不出的得意。
老板娘酸溜溜地说：“桃儿可是去享福的，等她进了易府，要什么没有，哪用得着你置办嫁妆？”
“这怎么一样？易府再好，家里给的总归是爹妈的心意。”
“是是是，你们两口子对女儿那是没话说。”
闲聊了几句，中年妇人便昂首挺胸地带着女儿进巷子了。跟在后头的伙计们快手快脚地送货物进去。
百里序冷眼看着，等马车走了，去问那老板娘：“大嫂，这婶子家的姑娘，就是被易老爷定下的那个？”
“是啊！”老板娘眼睛一亮，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哥，瞧你这般人才，便是大家闺秀也娶得，可千万不要走错路。桃儿好看是好看，可谁叫被易老爷定下了呢！”
百里序也不解释，向她点头道过谢，便离开了。
离开此处，百里序又去了几个地方，直到天黑，才回到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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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韶光在易府对面的茶馆坐了一整天了，姬行歌忍了很久，终于耐不住问道：“应师兄，你到底在等什么？”
两人出门前换了一身装扮，看起来就像凡间的公子小姐，跟修仙有关的法器腰牌之类的也都收得干干净净，连应韶光手里的扇子也变成了普通的洒金折扇，身上的气息更是收敛得半点不露。
他打开折扇掩住嘴唇，传音入密：“坐了这么久，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
“易府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有几个修士？”
姬行歌回忆了一下：“好像……就三五个？这不奇怪吧？这样的小家族，能修炼的人本来就不多。”
“是吗？那这几个人都是什么身份？”
姬行歌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似乎是管事一类的人物。”
“不错。”
他答完就不说了，姬行歌耐不住道：“应师兄，你别卖关子啊！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玄机？”
应韶光被她晃得有点无奈：“你怎么这点耐心都没有？少宗主和白师妹居然受得了你！”
姬行歌哼了声：“他们才不像你，有话都直说的！你快讲！”
应韶光没办法，只好掰碎了跟她解释：“越小的家族，越是敝帚自珍，修炼资源必定优先族人。可是你看，易府来来去去的修士就那么几个，还都是管事，是不是很不合情理？”
姬行歌道：“不是说了吗？易大老爷把几个兄弟都赶出去了，可见他对族人不怎么样。”
“那他的子女、孙辈呢？”应韶光立刻反问。
“……”姬行歌被他提醒，“对哦，人心总有偏向，既然不喜欢兄弟，那他肯定有所爱。哎，会不会是他娶的那些小妾？”
“这个问题，等会儿就知道了。”应韶光喝完最后一口茶，起来付了钱，率先离开茶馆。
两人绕着易府走了一圈，最后在后山脚下找到了白梦今和凌步非。
“怎么样？”应韶光大步走过去，“你们有什么收获？”
白梦今和凌步非对视一眼，答道：“我们查了一下，城里几乎没有散修了。”
青云城是座仙凡混居的仙城，十二年前，除了白家以外，还有几个小家族，以及为数不少的散修，现在居然都不见了。
四人一阵沉默，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青云城一定发生过什么，肯定发生了什么！
“百里呢？”片刻后，应韶光问，“他那边打探出消息了吗？”
“应该吧！”凌步非拿出传讯符，“要不我叫他过来。”
这时，白梦今忽然转过头，脸上神情森寒。
“怎么了？”凌步非停下。
“我的傀儡被触动了。”她说完这句话，袖子一拂，便消失在原地。
她在离开的时候，把傀儡安置在小梅他们的住处，被触动的话，说明……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当即身影化光，急速向贫民区奔去。

第162章 相胁迫
夜幕刚刚降临，贫民区一片昏暗。
他们连填饱肚子都难，自然没钱买灯油。然而，安静得一丝声音也无，不免透着几分古怪。
白梦今在上空现身，神识铺展开来，竟一个人也没找到。
她张开手，阴阳伞缓缓打开，伞面轻轻旋转起来。
微弱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进入阳面，短暂的流转后，骤然从阴面散出，铺满整个贫民区！
另外三个人晚一步赶到。看到这一幕，应韶光迟疑了一下，说道：“城中都是凡人，这么肆无忌惮地用魔气，不太好吧？”
凌步非摇头：“没事。小姬，你来！”
姬行歌答应一声，抬手放出结界，整个贫民区便被隔绝了。
应韶光吃了一惊：“这是……八阵图？你居然现在就练成了？”
姬行歌哼了声，颇有些得意：“不然你以为我吃干饭的吗？”
应韶光承认，自己确实小看了姬大小姐，便向她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白梦今那边，魔气已经在贫民区上空形成了一个旋涡，在这个旋涡的牵引下，此间所有的气息都被引动。
忽地她眼神一厉，向某个地方看去。
找到了！
漫天的魔气陡然化成凌厉的箭，白梦今抬手一挥，铺天盖地往某个角落击去。
“嘭！”一声闷响，屏障被击破了。
众人眼前一花，脚下的贫民区便换了个模样，小梅等人被捆在一起，挤在脏污的空地上。
他们周围，站着一群管事、家丁模样的人，正中放了一把太师椅，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地坐着。
“有点本事。”中年男人手里托着茶杯，向半空中的白梦今举了举，“白二小姐，久未归乡，且来喝一杯茶？”
白梦今身影一闪，落在他的对面，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易大老爷这十几年过得真是痛快，这青云城我都认不出来了。”
当初易明长老让子侄来接手，他们是打过照面的。只是那时，一个拘谨，一个低调，和今日判若两人。
易大老爷笑了起来：“哪有白二小姐痛快，当初还以为你去了丹霞宫，也不过是个寻常弟子。没想到你转投了无极宗，还成了少宗主夫人。高！实在是高！”
“所以呢？”白梦今淡淡道，“这就是你欢迎无极宗少宗主夫人的方式？”
易大老爷摆手：“白二小姐别误会，我可没有跟你们作对的意思。只不过贵客来得突然，又迟迟不上门拜访，易某才出此下策，想请几位好好聊一聊。”
说完，他向随后出现的凌步非三人笑了笑，权作招呼。
“诸位可都是修仙界新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易某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嘴里说得客气，实际上稳稳端坐，连站都没站起来。
“聊什么？”白梦今问，“聊你为何出尔反尔？聊你为何性情大变？我们确实很好奇，易大老爷要给我们解惑吗？”
“这没什么好讲的吧？”易大老爷笑道，“几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白梦今没有否认。根据今日打探到的消息，她确实有数了。青云城里消失的散修、性情大变的易大老爷，说明了一件事。
易大老爷已经不是原来的易大老爷了。
那些散修可能被杀了，也可能被吃了。至于被逐出来的旧仆，与兄长反目的族弟，多半是他神智未泯时做的自救之举。
从这个方面来说，原来的易大老爷良心不坏，知道事情不妙，尽力把他们推出去了。
只是他力量微弱，只能做到这个份上。倘若小梅他们不被逐出来，多半已经填了魔头的肚子。
“你想怎么样？”白梦今问。
“应该问，几位想怎么样才对。”易大老爷回道，“我好端端过着日子，是你们闯进来，想坏我的好事。”
白梦今瞥向被捆住的人质，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想拿他们来威胁我？”
“是啊！”易大老爷给了一个眼色，那些家丁立时举起了刀剑，架在人质身上。
哭喊声响起，那些白氏族人和旧仆都哭喊起来：“小姐，救救我们！”
白梦今笑了笑，顺着他的心意：“怎么样你才肯放过他们？”
“简单。”易大老爷抛出一个药瓶，“你们每个人吃一丸丹药，我就把他们放了。”
虽然不知道这丹药是什么，但对方的恶意可想而知。
应韶光一收扇子，冷声道：“做梦！你一个魔头，借着人躯在此作威作福多年，已经够本了，还想叫我们自行了断。哼！”
“就是！”姬行歌附和，“我们吃了药，他们不也一样会死？想得美！”
凌步非什么也没说，只抱剑看着他，态度不言自明。
“诸位放心。”易大老爷笑着解释，“这不是什么毒，不过是能让几位暂时不得出手的药罢了。你们身份不凡，易某当然知道，倘若真让你们命丧此处，必有高阶修士追查，到时候我一样活不了。”
“哦？”
“我只想保住性命罢了。只要你们把药吃了，暂时动不了手，我就有机会跑路了——你们看，这笔买卖很划算对不对？你们想救的人都能救下，也不用跟我拼命，皆大欢喜。”
不得不说，易大老爷这主意挺有吸引力，如此一来，双方都保住了最想要的东西。但吃药是绝对不行的，丹药这玩意儿岂能随意入口？
应韶光和姬行歌认真考虑着替代方案。
却听白梦今一声嗤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易大老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易大老爷眯起眼。
“我当初是怎么跟长陵真人走的，你忘了吗？原本以我们白家的底蕴，我最多有一个考核的名额，通过了才能进丹霞宫。但是，我不但让长陵真人主动带我去丹霞宫，还把兄姐一并捎上了。”
她笑着说：“整个白家的性命，我都不在意……你不会真以为，这几个人能威胁到我吧？”
易大老爷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回忆着：“你……”
“没错。当年我就是故意不救他们的，那些人太讨厌了，总是欺负我，全都死在叔祖手里才好。”

第163章 真面目
易大老爷看看她，又看看凌步非等人，再度笑起来：“没想白二小姐这么喜欢开玩笑，你不会以为我信吧？”
“你为何不信？”白梦今接得飞快。
易大老爷道：“凌少宗主他们在此，你若真的心怀不轨，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吗？”
“这有什么？”白梦今骤然抬手，一道魔光闪过，竟然指向凌步非等人！
他们三人毫无防备，被那魔光打个正着，就那样软软倒了下去。
这下易大老爷真的吃惊了：“你……”
“好了，已经没人看着了，来算我们的账吧！”白梦今慢条斯理地说，“你就是当年蛊惑叔祖的魔头对不对？”
眨眼之间，形势大变。易大老爷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发展，一时被她的行为镇住了。他以为抓住了白梦今的软肋，没想到她连己方的帮手都给弄倒了——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有什么后手？
白梦今上下打量了它一番：“当年长陵真人都没发现你的存在，还真有点本事。”
易大老爷再也坐不住了，身影一闪，站在小梅等人跟前：“别动！再动就我杀了他们！”
白梦今无所畏惧：“杀了呗，留着他们，反而给我惹麻烦。”
倘若她先前没把凌步非他们弄倒，易大老爷必会认为她虚张声势，可现在他拿不准了。
正想杀两个人试试，白梦今忽地眼神一厉：“既然你不动手，那就换我来吧！”
“小姐……”
小梅的惊呼刚刚出口，阴阳伞已经飞了起来。
易大老爷还没反应过来，在场的白氏族人和旧仆全都被阴阳伞释出的魔光罩住了。
小梅口中溢血，祈求的目光看过来：“小姐，不要……”
白梦今无动于衷。
她抱着自己的女儿，哭道：“小姐，我的命给你，求你放过柔儿……”
一半人在恳求，还一半人反应过来，放声怒骂。
“小梅，不要求她，她不是二小姐，就是个魔头！”
“呸！算我们看走眼了！白梦今，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呼天抢地的喊声里，白梦今伸手一抓，所有人发出惨叫，被捏成了一团魔光。他们的身影逐渐虚化，被收进了阴阳伞。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了。
白梦今对着目瞪口呆的易大老爷笑了下：“如何？你还有什么能威胁我的吗？”
“……”易大老爷一时无话可说。
“怎么，不适应了？”看着不知所措的易大老爷，白梦今似笑非笑，“当了十几年的人，真把自己当人了？你既是当年的魔头，便该知道我不能算正常人。说起来，我能成魔，还得谢谢你呢！”
“易大老爷”当了十几年的人，好不容易学会像人一样思考，没想到今天反而栽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以全新的眼光看着白梦今：“真是没想到，白二小姐比我高多了。还以为你是魔心灵身，原来根本就是个魔啊！”
白梦今含笑：“在如今这个修仙界，不披张皮怎么过得好呢？我可不像你，只能躲在这样一座小城里，吃几个人还得小心翼翼，打着好色的名头。过得何其可怜啊！”
这话戳中了易大老爷的痛处。身为一个魔，在修仙界过得可太难了，想当初它被回乡的白重安发现，差点就玩完了。
好在白重安多年没有进益，本身实力不强，心境上又有漏洞，被它抓了空子，这才安生过了几十年。
当年枯叶小筑事发，长陵真人到来，它躲着不敢出声。易家取代白家后，它更是温养了五年，才重新出来。
易大老爷与白重安不同，他并不愿意入魔，为了控制他，它花了很多力气，也吸取了当年的教训，用各种名目掩盖自己吸人精血的真相。
这几年，委实过得艰辛，想起来都是一把心酸泪。
“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吧？”白梦今继续道，“因我之故，凌少宗主得以修炼，无极宗待我如上宾！想要修炼，他们自会挑取最好的魔心送到我手上。人人见我如见少宗主，恭敬有加，威望日重。假以时日，凌少宗主登位，无极宗便是我的天下了！”
易大老爷不由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然后心痛了。
这几年它过得倒也还行，但就像她说的，躲躲藏藏，完全不敢显露真身，跟她比起来，差别何其大？
“我的日子过如此痛快，今日却被你弄得下不了台。”白梦今面上笑着，声音泄出戾气，“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你呢？”
人质都被她自己弄死了，易大老爷手中已经没有能威胁她的东西，不禁心虚。随后想想，又挺直了腰杆：“你不过金丹修为，青云城却是我的地盘，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白梦今手里的阴阳伞转动起来，魔气狂涌而至，眼中亦魔光闪动，“那就试一试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身影一闪，直取易大老爷面门！
紧急之下，易大老爷抬手与她对了一招。
轰然一声，双方都被震退。
易大老爷抬手一吸，那些管事、家丁都发出一声惨叫，化成一团魔气被他吞入腹中，而他的修为开始暴涨，眼看就要进入元婴。
白梦今丝毫不惧，修为亦节节攀升。
当易大老爷看到她手中的魔心时，眼珠子差点掉了：“你竟随身带着魔心？！”
白梦今不屑回答，眼神仿佛在说：不就是一颗魔心么？有什么好惊讶的。
她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巅峰，这颗魔心再服下来，突破元婴不是难事。到那个时候……
易大老爷脸色数变，脑中念头飞快闪过。
“慢着！”
白梦今停了下，目光冷冷地瞅着他。
“如此仓促突破，不是你原先的打算吧？”易大老爷说，“就算你今日赢了我，恐怕也不轻松。你我本是同源，何必两败俱伤？”
白梦今不屑地道：“现在叫停太迟了。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还想活下去？我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等等！”眼看她就要吞服下去，易大老爷没法再卖关子，脱口而出，“我跟你走，你看怎么样？”

第164章 巧言辞
“跟我走？”白梦今眯起眼，“何意？”
易大老爷嘿嘿笑道：“我跟你走，你假装把我灭了，再把他们叫醒，这不就圆过去了吗？你不用冒险临时突破，我也不必跟你生死相拼，岂不是两相便宜？”
白梦今怀疑地看着它：“你会这么老实吗？”
易大老爷搓着手：“我想了想，要是你突破了元婴，我没有把握一定能胜，就算胜了，也没有力气去吃他们的精血了——这跟我之前想的不一样，风险很高，收益却低。”
白梦今扯了扯嘴角：“你倒也不傻。不过，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了，最起码，你不用冒险突破了对不对？再者，你就肯定能胜过我吗？哪怕能，在突破的时候经历这样一场大战，你的境界也会不稳吧？万一伤到根基，你就不怕影响以后？”
白梦今垂下眼皮，似乎在思索他的话。
易大老爷觑着她的脸色，继续卖力地说服：“我们合作，你非但不用冒这个风险，以后还能多个帮手，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你就不用把他们弄晕，再来想办法了结了。”
白梦今瞟着他：“哦？听你这意思，愿意以后当我的手下？”
“不错。”见她有所松动，易大老爷连忙接下去，“刚才你说的很对，我这日子过得实在是辛苦，躲躲藏藏不说，一个不小心露了馅，就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太累了！相比起来，你过得多好啊……”
易大老爷不由露出渴望的神色，甚至还吸了吸口水，才接下去：“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有一整个大宗门做靠山，还有无尽的修炼资源……”
白梦今终于露出点笑意，说道：“你算盘打得倒精，可我为什么要答应呢？多带一个魔在身边，于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怎么会没有好处呢？”易大老爷急忙解释，“你终究是魔，有些事还得避着他们。但我就不一样了，不会质疑你任何决定，干什么坏事都行。”
易大老爷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我要的并不多。只要你那魔心偶尔分我一两颗就够了……比我费尽心思找人吸食精血可方便太多了。”
就算最低等级的魔心，也有一个金丹魔物的修为，而他费尽心思找那么多纯净的灵体吸食，再转化为魔气，都不一定抵得过一颗魔心。
易大老爷想想都悲伤起来了，越发对白梦今的日子垂涎起来。
要是他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希溜！
白梦今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你讲的倒有几分道理，但我怎么相信你真心归顺？万一你反水，我岂不是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
易大老爷马上道：“这简单，我把魔心交出来，你立个誓约就行。”
白梦今像是听不懂的样子：“你的魔心？能单独交出来吗？誓约又怎么立？”
易大老爷察言观色，心中在暗喜，说道：“你是魔修，想来不太清楚我们原生之魔的生存方法。我们无所谓外在的躯壳，丢了可以重新寄生。方法很简单，只要魔心与此人的神魂产生联系便可。”
白梦今立刻警觉地反对：“这可不行，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鸠占鹊巢？”
易大老爷忙道：“这很容易分辨，要是我的魔心侵占了你的神魂，那就是我寄生于你。但要是你的神魂在我的魔心里打上印记，那就是你操控我。你的神识很强，我没法强行侵占你的神魂，相反，我会把魔心放开给你，让你留下印记，这样你就不怕我反水了。”
它说得详细，白梦今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还挺有道理。
不过她还有疑虑：“这么一来，你可就等于认我为主了，你就这么放心我？”
易大老爷道：“不不不，那样的话，你虽占据主动，但想抹掉我的存在，也会伤及神魂，这样我们等于互相牵制……白二小姐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何必吃这个亏呢？”
白梦今不由笑了：“你算得挺精。”
易大老爷呵呵笑道：“做人这些年，别的不好说，算账我倒是学了些。怎么样，白二小姐，这个主意不错吧？把我收进去，你就可以假装赢了斗法，将那些凡人的死都推到我身上，继续做你的少宗主夫人。”
“至于我嘛，”它停顿了下，颇有些踌躇满志，“以后再不用躲在这种乡下地方，小心翼翼地用各种名目掩盖自己。可以跟你去无极宗，享用那些送到手的资源……”
说着，口水又要流下来了，可见它真的很向往无极宗的生活。
白梦今思考了许久，回道：“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易大老爷立刻笑了：“这是自然，对我们双方都好的事。他们人叫什么来着？哦，双赢！”
它忽然看向外围，说道：“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同伴，他好像往这边赶过来了。要是接受我的提议，最好快一点实行，不然被他发现蛛丝马迹，可就麻烦了。”
它说的是百里序，他回到客栈，察觉到不对，便往这边赶来了。只是易大老爷设下了结界，颇费了一番功夫。
“好吧！”时间紧迫，白梦今不好再拖，说道，“你快把魔心放出来。”
易大老爷警惕地道：“你也放开神魂吧！”
白梦今点点头，两人互相戒备又小心，一个放出魔心，一个释出神魂。
易大老爷的魔心离开身躯，“扑通”一声躯壳落地。这魔心黑气萦绕，比之当年白重安的要稳定很多。它缓缓地靠近，然后没入白梦今的身体。
它顺利通过躯壳，进入神魂的领域，与白梦今进行最坦诚的接触。
两人的魔气本是同源，互相整合得极好。
很快，两者不再排斥，下一步只要白梦今在这魔心上留下印记，那就等于收它为仆了。
双方一点点接近。
就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忽然魔心上气息暴涨，露出凶恶的真面目，恶狠狠地咬上了神魂。
魔头张狂的笑声传入她的脑海：“哈哈哈哈，白二小姐的日子确实痛快，不如以后就让我来过吧！”

第165章 谁的局
想到白梦今刚才描述的生活，魔头忍不住流口水。
身在名门大派，人人敬仰重视，还有送到手的魔心可以吸食，这是什么魔君日子？让它回魔界当魔王都不干！
只要潜伏的时间够久，它不但能一举化神，说不准还能突破几千年的上限，成为魔界主宰。
当年蛊惑白重安的时候，它没想到自己真正的机缘在白家小辈身上。被这丫头坏了好事，这十几年它心里都恨得牙痒痒，只可惜她一走了之，根本报不了仇。
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丫头又回来了。当它发现的时候，既惶恐又欣喜。惶恐在于，这是一个烫手山芋，自己暴露已经成了必然，弄不好要被无极宗追杀。欣喜在于，这丫头的魔气与它同源，若是能据为己有，它必定实力大进。
白梦今的表现确实出乎它的意料，她比自己预想中强很多。最出乎它意料的，还是她描述的那种生活，原本它想着吃了这些人跑路，要是能逃出生天就大赚特赚，现在它改变主意了。
不是魔气同源么？那自己取代这丫头回无极宗，好像是条可行之路？只要遮掩得好，日后它就是白梦今，她有的一切就是它的！
魔头一阵心神摇动，感觉到对方神魂的威压，赶紧收回注意力，先专注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这丫头已经很小心了，可惜她资历尚浅，终究差了一着。现在她的神魂已经对自己完全开放，只要赢了，就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魔头死死咬住她的神魂，一点点侵占过去。为了动摇她的心神，它还试图去影响她。
“原本我没有任何把握，只能尽力一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生路，没想到白二小姐给了我惊喜。”
“那些凡人算什么？我原本也没想着能要挟到你们，只希望扰乱你们的心神，给我反杀的机会。谁知白二小姐为了掩盖自己的真面目，把他们先放倒了。”
“哈哈哈哈，现在我只要吃了你，再把他们叫醒，就能取代你了。”
“白二小姐，这都是你给的机会，谢谢你了！”
感觉到她神魂在颤动，魔头大喜，一口气冲过去。
魔心离体非常冒险，等于完全没有防护。他能依靠的就是这一口气，只冲过去了，咬死了，就能成为这座躯壳的主人！
不知不觉，魔头完全放下了防备，只一门心思咬着她的神魂。
——等等，怎么动不了了？
魔头意识到不对，忽然发现整颗魔心都陷入了包围。轰然一声，白梦今的内府燃起火焰，金色的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它的魔心牢牢网住。
她含笑的声音响起：“你要是强行动手，我还真没什么办法全身而退。毕竟临时突破，容易留下后患，到时候被你咬上一口，养伤都要花不少时间。幸好你想出这么妙的主意，让我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你……”魔头一颤，“你故意的？”
“当然了。”白梦今笑眯眯，“多谢你弃了肉身，放出魔心，不但能让我免除了两败俱伤的风险，还能大补一场。”
它心里想过的念头，就这样被她说了出来：“你我魔气本是同源，我受你影响之故，才踏入魔道。吸食你的魔心，于我半点障碍也无，几乎可以同等化用……”
白梦今笑起来：“昔日金丹是因为你，今次元婴也是因为你。多谢了啊！”
金色的网越缠越紧，将它的魔心牢牢覆住，而她的神魂已经悠然收回，好整以暇看着它被灼烧炙烤。
“不！”魔头试图挣扎，但她的内府对它来说，无异于刀山火海。
这个时候，它终于领会过来，这丫头不仅仅是个魔，她还有着被灵气锻过体的躯壳。这副躯壳，便是天生困住它的牢笼！
“不，这不可能……”他越是挣扎，金色的网缠得越紧，火焰更是步步紧逼。
魔心越来越虚弱，魔头附在其上的意识逐渐散去，魔气被抽出来。
时隔十二年，它体会到了白重安当日的感觉，魔气被一层一层剥离，修为离自己远去，实力飞快地下跌……
那些魔气被她抽取过去，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的丹田，滋养着魔心。
她的修为在飞快地提升。
原本就已经液化的魔气，再一次全力挤压着丹田。在强力灌注之下，她的魔心出现了裂痕，但立刻有新的魔气涌上去修补起来。破裂，修复，再破裂，再修复，这就是突破的过程。
眼看着她的魔心现出了元婴的形状，魔头聚起最后的意识。
不对，他还有后手，发现这群人进青云城的时候，他就布下了后手。
她不是在结婴吗？这个时候最是脆弱，只要他把先前布下的禁制触发，整个青云城都会被引爆。到那个时候，它活不了，她也得陪葬！
魔头将最后的意念散开，触动禁制。哪怕它现在神念非常虚弱，但只要引发一二，结婴中不能被打扰的白梦今就会完蛋！哈哈哈哈……
那一抹神识刚刚逸出，忽然就对上了冰冷的剑锋——不对，不是实质的剑，而是锐利如剑的神识。
白梦今全力结婴，她将自己的识海完全交给了凌步非。两人这几年神识合修，已能做到同心一致，他的神识就是守护她最锋利的剑。
这魔头一头撞上来，正好让凌步非逮了个正着。
“你不是已经……”它完全没想到外面有人守株待兔。
“你是不是傻啊？”凌步非不屑地道，“她有同伴，不是独自一人，你以为对付她一个就够了吗？”
魔头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白梦今直接把他们放倒，又吞掉人质的行为，让他以为她也是个纯粹的魔。一个魔在修仙界当然没人帮忙，哪怕身边有同伴，也得小心翼翼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真面目。
“小姬，这是你的结界，快排查！”凌步非吩咐。
姬行歌答应一声，用三昧真火在结界里燎烧而过，将魔头布下的一切禁制全部烧毁。
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做了白工，魔头充满了不甘：“你们……”
一句话没有说完，凌步非的神识已经剿杀过来，将它消灭得干干净净。

第166章 魔云聚
应韶光东看看西看看。
那些人质被白梦今收进了阴阳伞，家丁管事被魔头当成养分吃掉，只剩下易大老爷的躯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就完了？”他转了转手中的扇子，“我还没出手呢！”
“完了啊！”姬行歌理所当然地回，“又不是多强的魔头，还要怎么出手？”
应韶光抽了抽嘴角。不是多强的魔头？最起码元婴了好不好，要是刚才被他引爆，整个青云城都要没了。
老实说，跟他们走了这一路，着实受了不少冲击。以前应韶光觉得自己实力很强，遇到这几个人才发现，除魔原来这么简单。
不过，这事之所以能这么办，还是利用了白梦今的特殊体质。要不然，想灭掉实力这么强的魔头，必定伤筋动骨。
“应师兄，我发现你挺聪明的，居然那么快明白过来了。”姬行歌说。
应韶光翻白眼：“你都把我的腰掐青了，我还能不明白？”
白梦今一抬手，姬行歌那爪子就拧在他腰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摸后腰，果然一按就呲牙咧嘴地疼。
“妈呀，你下手也太狠了。”
姬行歌有一点愧疚，但不太多：“哎呀，一点小伤而已，回头送你药酒，叫百里给你揉一揉。”
他们在这闲扯，凌步非的注意力全放在白梦今身上了。
她吞吃了魔心，现在正在结婴——老实说，这个发展他们都没料想到，仓促得毫无准备。
怎么办？结婴中不好随便移动吧？但就这么放着也不行啊！
这时，外头传来波动，姬行歌刚把结界撤掉，百里序便一头撞进来了：“公子，那易大老爷必是被魔头附身了，他那些小妾根本就是精心挑选供他吸食精血的魂体！咦？你们已经打过了吗？魔头呢？白姑娘怎么了？”
凌步非没好气：“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那魔头已经被我们除了。”
“……”百里序无语，合着他辛苦了一天，自以为找到了易家大老爷的问题所在，全是白做工。
凌步非缓了语气：“这魔头太警惕了，我们才打听出头绪，就被他先发制人，扣住了人质。逼不得已，只能让梦今以自身为诱饵，把它骗进去瓮中捉鳖。好在梦今神魂强悍，没让它占到便宜。现在吃了它的魔心，不得不结婴了。”
她的修为本来就已经达到了金丹巅峰，再吃下这么个魔头，根本压制不住了。
“所以白姑娘在结婴？”百里序大惊失色，“在这儿？”
凌步非扯了扯嘴角，他也觉得很不合时宜，但是逼到这份上，有什么办法？
应韶光道：“就算白师妹不得不结婴，也得就近找个安全的地方吧？这里……不像话啊！”
姬行歌点头。可不是，这里是贫民区，一片脏乱，人家结婴都是在山清水秀之地，比起来也太寒酸了。再说了，结婴以后有天象，白师妹是魔修，鬼知道到时候会引来什么动静，没点防备不行啊！
“回客栈？”凌步非刚说出来，就否决了，“不行，那里人多眼杂，还容易伤到无辜。”
百里序举起手：“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去，易府！”
三个人眼睛一亮。对啊，易府是这魔头老巢，里面肯定布有各种禁制，只要他们稍稍改动，就能应对后续的种种了。
“那走吧！”凌步非抱起白梦今。
他们这几年神识合修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这种时候，只有他不会受到白梦今的自保性攻击。
四人疾步赶过去，此时易府灯火通明。
易大老爷突然带着心腹离开，消息被报到了其他几位老爷那里。
这些年他们饱受欺压，现在听说易大老爷可能遇到了麻烦，当然不会放过机会，纷纷赶了过来。
当凌步非等人抵达，他们拦在面前。
“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我易家的府邸？！”
凌步非递了眼神，百里序立刻拿出自己的腰牌，说道：“我家公子乃是无极宗少宗主，今日遇到难处，需借阁下府邸一用，烦请行个方便。”
这要换成别个仙门世家，看到令牌立时就让了，毕竟能攀上凌少宗主，机会难得。偏偏他们遇到的易家这几位老爷，他们这几年形同被那魔头禁足，丝毫不知外界之事，听到无极宗少宗主之名，还以为人家行骗来的。
“谁不知道无极宗少宗主是绝脉之躯，不得修行？你们拿着一块破令牌，就想冒充？”
如果是平时，他们大可以耐下心来解释，可眼瞅着白梦今结婴在即，已经没有时间跟他们纠缠了。
应韶光一步跨上前：“都这个时候了，还客气什么？我来！”
他将扇子指向面前众人：“听着，我们要征用这座府邸，所有人立刻退出去！不让开的话，休怪我们不客气！”
易家老爷们大怒：“岂有此理！哪来的强盗，竟敢明火执仗！我们家老祖宗可是丹霞宫的易明长老，你们不怕死吗？”
应韶光打开扇子，明摆着就是强抢了：“什么明火执仗，天黑了！不让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他一动手，百里序和姬行歌紧随其后，易家这几个老爷修为最高的也就筑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扫除出去了。
“快进去！”应韶光使了个眼色。
凌步非领会，抱着白梦今便快步进了府邸，寻找禁制最森严之处。
应韶光三人则扫荡过去，不管遇到谁，易氏族人也好，奴婢下仆也罢，还有那些还没有被吸干的妾室娈童，都一并赶出去。
一时之间，易府门外呼喊不停，有怒骂的，有哭嚎的，引得附近住户指指点点，又畏惧他们修士的身份不敢靠近。
应韶光飞快地安排下去：“我守外门，百里你去二门，姬师妹守他们门外，务必不要让闲人进来。”
百里序和姬行歌答应一声，转身往里奔去。
天上风云已经被引动了，修仙界太久没有出现高阶魔修，他们都不知道，结魔婴会引发什么动静。
魔云聚集之下，青云城的凡人能承受得住吗？还有附近的魔物，受到魔气的牵引，会不会往这边聚集？若真是如此，他们必须牢牢挡住才行。
沉重的心思下，风刮了起来，魔云终于聚集了。

第167章 魔婴出
凌步非一脚踹开枯叶小筑的门，把白梦今放在床上。
“梦今？”他轻声唤，“你还好吗？”
白梦今的丹田正在撕扯中，魔婴已经现出了形状。正因为如此，她的神魂完全被吞进去了，听到他的问话，只是轻轻睁了睁眼皮。
凌步非大概感知到她的状态，便不再多问，安静地立在一旁，让她自行结婴。
四面八方的魔气狂涌而来，这回用不着阴阳伞的启动，枯叶小筑便成了整个青云城的中心。
凌步非走出房门，看到疾奔而来的姬行歌，说道：“来，帮我启动大阵。”
青云城这样一座小城，绝对承受不起魔修结婴的天劫，如果他们什么准备也不做，整座城的凡人都会遭殃。
姬行歌一口答应：“好，你要我怎么做，直说便是。”
枯叶小筑就有那魔头布下的阵法，用来隐匿魔气，只要稍加修改，便可以用来应对天劫。
凌步非查看了一下，便想出了改动之法。
魔云聚集之时，易府门口那些人也被吓住了。
“这是什么？”易家一位老爷抖着手指向天空，“魔气，怎么有这么浓重的魔气？”
其他人又惊又怕地看向守在府门前的应韶光，颤着声问：“你、你是魔修？”
应韶光翻了个白眼，他真的不想跟蠢货说话，偏偏这会儿不说不行。
他掏出令牌，怼在他们面前：“无极宗长老阳向天门下弟子，应韶光。你们看清楚了，这可不是假货。”
易家有一位在丹霞宫当长老的老祖宗，当然会辨认令牌，只是方才无极宗少宗主的名头让他们先入为主了。现在形势比人强，再看这面令牌，不由疑惑。
“二哥，好像是真的。”
“是啊，你们瞧上面的灵光，造假好像造不出来。”
“他们真是无极宗弟子？”
“除了那个女子，其他人身上灵气萦绕，确实不像魔修。”
“而且他们修为比我们高，真的不怀好意的话，怎么会不动手呢？”
几位老爷商量了一番，犹犹豫豫地看过来。
“这位……应仙君，你们真是无极宗的人？那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气？”
看他们终于开始信了，应韶光脸色好看了一些：“这还得问你们易家，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兄长被魔头附身了？”
易家几位老爷大惊：“什么？”
随后想到易大老爷这几年来的表现，又觉得可信度很高。
“怪不得大哥这几年性情大变。”
“对啊，以前他根本不好美色，对我们也很大方，忽然就开始爱财如命，还不停地纳妾。”
“还把大嫂和我们都赶出来了。”
“那些妾室也很奇怪，纳进来就足不出户，再也看不到。”
二老爷忙问：“应仙君，那我们的兄长呢？现在何处？”
应韶光一拂袖子，易大老爷躯壳被他拿出来，摆放在易府门前。
“你们自己看。”
几位老爷忙挤过去，叫了起来：“大哥，大哥！”
易大老爷已经完全没有气息了，被魔头附身这些年，他身体内里已经完全被改造了，一探便知。
事实摆在眼前，几位老爷不得不相信应韶光的话，既难过又惶然，向应韶光讨主意：“应仙君，这魔头已经被你们灭了吗？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应韶光说：“为了收服这个魔头，我们少宗主夫人被它的魔气侵蚀了。现在这状况，很可能会结成魔婴。”
这又是一个惊人的消息。几位老爷这几年一直被软禁，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自然不清楚这位少宗主夫人的特殊情况，还以为是被魔气引动才会结魔婴，又是心虚，又是担忧。
“这可如何是好？”一位易家老爷指着天上的魔云，颤颤，“这、这不会都是魔气吧？”
“自然是的。”眼看着魔云已经将整个青云城覆盖住，应韶光也不跟他们绕圈子了，直言不讳，“你们易家归属丹霞宫，本就有驻守之责。青云城变成这样，你们要负很大的责任。别在这里添麻烦了，赶紧把子侄都叫出来，但凡有点修为，都给我守城去！要是城中凡人受到影响，都是你们的过错！”
像他们这样占据一城的修仙家族，受到门派庇护的同时，也有相应的镇守之责。
易家几位老爷一听，哪里还敢在此胡搅蛮缠，连忙应道：“应仙君，我们都听您的，还请主持大局。”
应韶光也不客气，当下将他们分派出去，各守一方。
二门那边，百里序也没闲着。凌步非确定了改阵之法，便传讯于他。
百里序一眼扫过，当即忙碌起来，将各个阵眼排布于府中，上上下下地调整防护大阵。
如此一通忙碌，天上劫云终于聚集完毕，闪电露出狰狞的一面。
魔物，因天地暗面而生，魔修，违逆天道法则，为雷电所克制。元婴天劫对正常的修士而言，已经是极难过的关卡，对于魔修来说，威力又大了一倍不止。
更不必提在这过程中，魔气狂涌而来，魔物蜂拥而至，很容易让人迷失心性，堕为只知吃人的魔物。
白梦今此番结婴，需得过两个关卡。
一则，扛住天劫，二则，谨防被别的魔物趁乱吞吃。
深夜，青云城中的凡人被惊起，无数幼童发出啼哭。
第一道劫雷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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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里之外，收到传讯的易明长老正在飞速赶路。
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十几年的时间实在太短，他只偶尔收到子侄送来的信件，根本没有察觉族中异变。
岳云俏收到白梦今的传讯，便去找了他。易明长老一看，大事不妙，连忙放下事务，亲自赶来。
当年白家之事，是长陵真人收的尾，是以易明长老根本没想到魔物还潜伏在那里。现在，他只希望时间来得及，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正赶着路，他忽然感应到什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天际雷声隆隆，只见远处青云城所在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上空凝成厚厚的魔云。
“劫云……”易明长老脸色惨白，不由按住了狂跳的心口。

第168章 填上去
第一道劫雷轰了下来。
青云城的凡人处于慌乱之中。人体天生对魔气不适，天上覆盖着这么浓厚的魔云，让他们心慌意乱，无法安枕。
尤其婴孩，都大声啼哭起来。
这个时候，易家的子侄们便派上了用场。他们各自分散开来，一路跑一路喊：“诸位乡亲，请关门闭户，一律不要出门！城中每条街道都有人守，倘若遇到异事，一定大声呼救。记住了，关门闭户，遇事呼救！”
易家到底镇守了青云城十几年，在这种情况下，凡人能相信的也只有他们，都顺从地回到家中，紧闭门户。
“轰——”劫雷如蛇吐信，狠狠劈了下来。
当它即将落在易府的时候，防护大阵生效了。无形的护罩升起，劫雷与之相撞而激起一层灵光。
护罩摇晃了一下，稳住了。
应韶光站在易府门前，看到这个结果稍稍松了口气。
很好，那魔头准备的阵法颇有效果。第一道劫雷没有造成影响，后面的难度就不会太高了。
雷鸣再次炸响，整个青云城都在震颤。
过后劫云再一次汇集，酝酿着下一次的杀劫。
枯叶小筑内，凌步非的表情很严肃。他们一群人都只有金丹，到后面大概率是帮不上忙的。如果这个防护大阵破了，只能让白梦今自己去扛。
所以前面的劫雷越轻松越好。
阵法已经改完了，姬行歌站在他身边，忧虑地问：“哎，你觉得这样能行吗？”
凌步非抿紧了嘴唇：“不能行也得行啊！谁知道她结婴这么突然。”
姬行歌愁得不行：“现在一个长辈也不在，真出什么事怎么办？”
凌步非没有回答，他心里有个想法，不过没必要说出来。
很快第三道劫雷下来了，防护大阵摇晃得更加剧烈，光芒也黯淡了很多。
“快！去补充灵石。”凌步非说。
姬行歌答应一声，往阵眼处跑去。
两人飞快地把耗干净的灵石换下来，换上新的。
守在二门的百里序也在做同样的事。
应韶光不必换灵石，他在盯外围。但凡易家子侄有撑不住的，他便赶去解决问题。
三道劫雷过后，天际隐隐泛着紫光。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才第四道，居然就变成紫雷了，魔修度劫果然更麻烦，寻常结婴天劫到最后一两道才会变成紫雷。
这才第四道，居然就变成紫雷了。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传过来。
“二叔，不好了，已经阵眼破了。”
“城南也破了。”
阵眼一破，防护罩的保护力大降，估计就扛不住下一道劫雷了。
易家老爷们满头冷汗，过来讨主意。
应韶光冷冷道：“破了那就填上去啊！你们不是还有人吗？”
“用人去填？”老爷们听他这么说，肝都颤了，“我们最多只有筑基，万一出事怎么办？”
“你们不填，一样会出事，还会全族覆灭！”应韶光冷酷地提醒，“要不是机缘巧合，你们易家想找到青云城这样一个驻地可不容易。青云城毁了，我们可以一走了之，你们呢？”
易家老爷们无话可说。
青云城是易家的青云城，老祖宗好不容易才给他们找到这么一个据点，要是就这么丢了，老祖宗发怒不发怒都不重要了，只怕劫雷之下，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填！只要活着一个人，就往上填！”二老爷下了决定，狠狠说道。
这个命令被带了出去，道理也都明明白白摆在子侄们的面前。
只有扛住天劫，才能保住青云城。只有保住青云城，才能保住易家。易家不倒，才有他们个人的前程。
“今日你们立下大功，老祖宗知道必有重赏。你们还想不想去丹霞宫了？有功劳在手才能让宗门开方便之门。”
“还有，那位是无极宗的少宗主夫人，今次遇难因我易家之故，要是她折损于此，想想无极宗会怎么降罪！相反，如果助她度过天劫，无极宗便欠了我们人情，你们想要的东西还能没有吗？”
“倘若青云城保不住，难道我们就能独善其身吗？我们会一起在天劫下灰飞烟灭的！”
一边是重赏激励，一边是性命相胁，易家子侄们的斗志被激发出来，一个个红着脸大声回应：“叔伯们放心，只要我们站着，就不让防护阵倒下！”
破损的阵眼被填上了，一个人法力不足，但是十个八个地填上去，总能弥补一些。
裂痕逐渐消失，防护大阵再次亮起光芒。
第四道紫雷劈下来了。
仿佛天崩地裂的声音，整座青云城都在摇动。
隆隆的雷声许久不息。
二老爷吐出一口血，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他的耳朵还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声音了。
好在有人给他递了丹药，吞了两口暂时止住了。
清点之后，他很欣慰地发现，并没有人出事，不禁大受鼓舞。
应仙君说的没错，防护阵破了他们也会陪葬，但要是保得住，大概率就能活下来。
“换灵石，继续！”
第五道雷，应韶光和百里序都亲自上了。
枯叶小筑内，姬行歌一边绑自己的袖子，一边对凌步非说：“你的经脉没法用，这事只能我们来，你守好白师妹就行了。”
凌步非没说什么，掏了一堆灵符出来：“别省着，能用就用。”
姬行歌不客气地接过，对他笑了笑：“我去了。”
凌步非轻轻点头，目送她飞上半空，到达护罩的边缘。
劫雷落了下来。
摇摇欲碎的护罩在三个人的支撑下，晃动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接着是第六道雷。
经过这几次的加强，紫雷之威到了极致。姬行歌几乎把所有灵符都用了，应韶光一件一件地扔出法宝，百里序抛出了师父给的剑盒。
“轰隆——”
雷鸣声一次比一次长，姬行歌嘴角有鲜血不停地溢出来，但她一步也没有退。
直到身上一道道灵符被击破，紫雷消散之际，她也落了下来。
凌步非一挥手，止杀剑飞了出去，将她轻轻托住，缓缓落到地面。
“不好意思，”姬行歌捂着胸口，一边溢血一边笑，“我只能撑这两道，后面大概是帮不上忙了。”
凌步非摆了摆手：“你快疗伤，接下来我来。”
天上劫云又聚了起来，隐约的金光让人心惊肉跳。
应韶光靠在门边，眼里是深深的忧虑：“金雷……”

第169章 一起来
金雷，几乎不会在元婴天劫里出现的劫雷，大多数出现在化神之时。
仿佛天地知道这里有魔君出世，要加重雷劫，将之诛杀于此。
姬行歌看到雷劫的颜色，差点跳起来：“怎么会是金雷？这下怎么办？”
无论易家也好，他们三人也罢，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办法支撑了。
金雷威力巨大，这一道劈下来，防护大阵估计就破了。
这是第七道，还有两道呢！
姬行歌看过去，却见凌步非平静自若：“你……”
话没问出口，凌步非已经高高跃起，直升而上。
金雷落下来了，和他们预想的一样，防护大阵晃动了一下，直接就裂开了。
易家众人闭上眼睛，一阵绝望。
完了完了，护罩破了，这道雷若是落在实处，易府必定夷为平地，到时候整个青云城都要完蛋。
他们已经尽力了，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结局吗？
金雷继续往下，倘若没有阻止，那么它就会落在白梦今身上。
这时，一道身影高高跃起，狂风中，他的发丝与衣摆狂舞不止。
是那位无极宗少宗主吧？他还有余力吗？说不准能将大家的死期拖延片刻……咦，他在干什么？这么近了还不快撑起护罩？
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凌步非直直迎了上去。
轰隆一声，金雷将他吞没了。
大家吓得捂住了胸口，应韶光等人直直地盯着。他们比易家人知道得多一些，心里存了一分希望。
凌步非走的是体修的路子，他没有办法调取法力重新撑起护罩，但他的肉身就是最强悍的法宝。
能扛住吗？如果可以，那就还有希望。
隆隆之声回荡良久，金雷散去之时，露出一个清晰的身影。
应韶光三人先松了口气，很好，人没死。紧接着他们看到凌步非摔落下来，又吓了一跳。
“公子！”百里序拼着最后的力气，想上去迎一迎。
但是他的伤不比姬行歌轻多少，只勉强飞了起来，根本够不到对方。
“砰——”凌步非重重摔在地上。
“公子！”百里序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凌步非在他的相扶下撑了起来，咬着牙说：“没事！”
金雷的威力太强了，但他还撑得住。
眼看着下一刻天雷又要下来了，凌步非吞了一把丹药，再次飞了起来。
“公子！”百里序差点哭出来，“你已经这样了，下一道雷挨不住的！”
姬行歌也喊道：“凌步非！你不要任性，你的命是你爹娘拼命换来的，不要糟蹋它！”
应韶光什么也没说，但目光里多了许多东西。
他一直不太瞧得上凌步非，哪怕后来灵修大会证明自己的错的，也只是认为，凌步非并非自己想的那么废物，他的资质不比自己差。
但是此刻，他看到了另外的东西。在这样的危难时刻，凌步非仍能义无反顾，一往无前。他不由想起流月城，他们第一次共同面对困境的时候，当初还以为是白梦今故意给他造势，现在想想，或许这本就是他拥有的可贵品质。
第八道天雷落下来了，凌步非一股脑把东西都用了。花无声给的护身流珠，枯木尊者送的防御法宝，还有元松乔赠的剑符。所有能用的全都用了，一样一样被金雷劈碎。
最后只剩他自己。
止杀剑发出低低的剑鸣声，与他合为一体，迎着金雷而上。
“轰隆——”凌步非整个人都被雷光淹没。
再强悍的肉身也扛不住金雷的威力，他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被金雷填满了，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遭受雷击。
威力太大，以至于痛感都被延迟，似乎连神经也被破坏了。
“嗤——”焦糊味传来，凌步非模模糊糊地想，他该不会被烤熟了吧？好像闻起来有点香？
哎呀，他的肉身是不是毁了？那样的话就剩一个元神了……他和那些真正的化神不同，元神脆弱许多，若是也被烤焦，大概就没有了。
忽然有点可惜起来。从不能修炼的废人走到今天，这一路多少艰辛。他的肉身已经接近元婴的强度了，再坚持坚持，是不是就到彼岸了？真是太可惜了。
但他不后悔，他能走到今天，是因为她的帮助。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不能袖手旁观。
如果真的无法走下去了，那就到这里为止吧！希望最后一关，她能熬过去……
意识模糊之际，凌步非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他睁开眼，看到白梦今垂目看着自己。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她没事吧，却发现自己全身都焦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嘘！”她伸指抵在他嘴唇上，制止了后面的话，“魔婴已成，后面我们一起来吧！”
凌步非笑起来，终于放下心来。
只剩最后一道雷，她一定能扛过的。
下方，几个人看到白梦今破屋而出的时候大为惊喜，但迟迟等不到她把凌步非放下来，又满怀不解。
“公子已经这样了，挨不了下面那道雷了啊！”
“白师妹，你……”
最后一道雷终于落下。
紫光隐隐，金光闪烁，这是一道紫雷与金雷的结合体，几乎是前面八道雷威力的总和。
“走！”白梦今揽着他焦黑的躯体，迎向最后一道雷。
“轰——”
雷光炸响，将他们两人一起淹没了。
初时只见雷光不见人，看得应韶光三人心惊胆战，生怕雷光散去，掉下来的是两具尸体。
每个眨眼的时间，在他们的意识里都无限延长，心焦无比。
偏偏这个雷又特别绵长，隆隆不止，闪闪不休。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灵光从里面透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盛。
“轰——”最后一声炸响，最终灵光胜出，一点点将雷光转化，紫光消失了，金光消失了，雷光也消失了。
狂风慢慢减弱，乌云开始散去。
看着掉下来的两道身影，百里序和姬行歌踉踉跄跄跑过去。
“公子！”
“白师妹！”
应韶光离得远，到的时候略晚一些，瞧见白梦今尚算完好，凌步非则全身焦黑，只剩下个黑乎乎的人形了。
他心中一颤：“少宗主？”
都成这样了，不会已经……
这时，一道遁光飞至，易明长老赶到了。
方才青云城被劫云笼罩，他进不来，破开的一瞬间，赶紧飞过了。
他低下身，搭上凌步非的脉门。
“还活着。”他打开一个药瓶，将药液滴进凌步非的唇间，“先别管他了，你们把外面的魔物扫了再说。”
姬行歌忽然醒悟过来：“对哦，魔物！”
雷劫过了，魔婴的诞生会吸引来数不尽的魔物！

第170章 破心魔
枯叶小筑内，白梦今静静盘坐在那里，经历着魔修结婴的最后一道关卡。
那些魔物平时藏在不为人知之处，此时蜂拥而来。
修为低微、力量微弱的那些，只能在外围徘徊，不小心闯进凡人屋里的，引来一阵阵惊呼。
好在应韶光已经做了安排，只要他们喊上一声，就有易家子侄赶到，替他们驱走魔物。
稍微厉害一点的，能明确找到易府。应韶光、百里序和姬行歌三人经过短暂的休息，尽力去阻挡这一波。
至于易明长老，那些足够厉害的、能够找到白梦今的魔物，则被他挡去了大部分。
但，就算有这么多人帮忙，白梦今仍然要靠自己走过这最后一关——那些擅长蛊惑人心的魔物，是别人挡不住的，它们直接寄生在人的欲望之中，直达人心。
白梦今并不畏惧。前世她结婴时比现在艰难多了，强行升上来的修为，千疮百孔的心境，再加上根本没人帮助，她扛过天劫时已是伤痕累累。在这种情况下，她仍然熬过去了，顺利结成魔婴，这回又算得了什么？
脑海里念头纷乱，那是魔婴带来的影响。身具淬玉之体的她，只一个动念，就把它们压制了下来，平复如初。
然后是那些挑动人心的魔物，一再地唤起她心中各种负面的情绪，于是那些令她恨的怨的，全都涌了出来。
一时是岑慕梁谆谆教导的面容，忽然变了个模样。一时是宁衍之登临绝顶，高高在上地垂目看着她，视她如同蝼蚁。
但是这些东西，她前世都扛住了，今生又怎么会被它们引诱？
平稳度过之后，杂乱的声音里，忽有一道刺了过来：“宁衍之那样害你迫你，你却恨意渐消，你忘了这千年来吃的苦了吗？重生得来的人生又有什么用？”
白梦今心口一颤，口唇溢血：“你……”
那心魔看有可趁之机，其他声音都退去了，只留它继续喝问：“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辈子过得太得意了吧？竟把血海深仇忘了。”
“进了无极宗，你真以为自己是少宗主夫人了？有了些许关怀，你就真以为自己有了长辈，有了同伴？想想看，他们要是知道你曾是那样一个魔头，会怎么对付你？”
“不要忘了，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辛苦谋来的。要不是当初你及时反吸魔气，就不会有进宗门的机会。要不是你答应给凌步非治愈绝脉，你哪有今天的地位？你以为他们在乎的是你吗？不，他们在乎的是你带来的好处！”
白梦今深吸一口气，抬起的眼睛里，魔光不停地闪动。
那心魔再接再厉：“瞧你现在的样子，枉费活了这么多年，竟被小恩小惠收买了，甚至还想替天行道。你若是天道所钟，怎么会被迫走上魔修之路？元婴天劫又怎么会是金雷？魔修本就为天地所不容，你连这个都认识不到，前世枉活了千年！”
“你替天行什么道？他们害你迫你，叫你吃了千年的苦，背了千年的黑锅！然后呢，他们发现自己不行了，就想叫你出力救世。你是什么大冤种，吃了那么苦，最后还要为他们牺牲。”
“想一想前世，想一想这些所谓正道的嘴脸，想一想他们曾经怎么对你的。好不容易重生回来，难道不应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吗？”
“你费尽心思去无极宗，不是为了扶助所谓的少宗主，不是为了让那些前世的仇人过上好日子。你应该……”
“闭嘴！”白梦今一声低喝，眼中魔影重重，不为人知的戾气此刻毫无顾忌地在脸上展露出来。
“谁害我，谁欠我，我心中清楚得很。”属于玉魔的冷酷出现在她身上，“我之人生，何用你来指指点点？”
“什么替天行道，我只知一切顺心而为。”
“有人害我，我便报仇。有人爱我，我亦回报。从始至终，不过如此而已。”
“害我的，是岑慕梁，是宁衍之。我终有一天会讨回公道。其他人不曾害我，甚至有恩于我，我为何不能救人？不能回馈？你又凭什么规划我该做什么？”
“我与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他们得我欢心。我今日之所为，不过是我想活在这样的人间。”
“魔心灵身，你以为我跟他们不是同类，跟你就是同类吗？”
“我是不是魔，无关紧要，我只是我，谁都别来定义！”
最后一句话出口，她身上灵光四溢，骤然之间将那些魔物击溃！
枯叶小筑内，魔光不停地被消解，一点点净化如初。
白梦今眼中的魔影逐渐褪去，重新恢复平静。
外面，姬行歌扫除最后一个魔物，发现已经空了，不禁惊喜：“你们看，是不是白师妹已经过关了？”
百里序和应韶光停下来，往枯叶小筑看去。
那里已经没有魔影了，但又出现了古怪的一幕。
魔气与灵光在循环出现，一会儿魔气深浓如墨，一会儿灵光清亮明净，让他们想起白梦今那把阴阳伞。
“看起来好像已经好了。”百里序说着，转头看到应韶光若有所思，不禁问道，“应师兄，你觉得有问题吗？”
应韶光轻轻摇头：“我倒不是觉得有问题，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白师妹已经不能算我们概念中的修士了吧？从来没有人能将魔气和灵气这样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她如今这样，到底算魔君，还是仙君呢？”
“为什么不可以都是呢？”姬行歌说，“她结成魔婴，自然可以唤一声魔君。但她又是纯粹的灵身，唤一句仙君也没毛病啊！”
百里序不禁点头，又看了眼房间：“不知道公子怎么样了，他要是知道白姑娘过了这关，一定很高兴吧？”
“他会好的。”姬行歌安慰他，“祸害遗千年，就凌步非这种人，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容易。”
百里序啼笑皆非：“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埋汰他！”
“事实嘛！”姬行歌的表情不无天真，“再说了，天雷不是可以锻体的吗？正合他的修行之道，说不定让他因祸得福呢！”

第171章 祸福依
白梦今在枯叶小筑关了足足三天。
三天后，青云城一切平复。魔云尽数散去，魔物不见踪影。
白梦今打开门，看到姬行歌坐在廊下，靠着栏杆打瞌睡。
姬大小姐跟他们混久了，越来越不拘小节了。白梦今莞尔，抽了件斗篷给她盖上。
睡梦中的姬行歌拉了拉领子，露出个满足的傻笑，歪着头继续睡去。
但只过了数息，她就猛然睁开眼，慌慌张张地左右张望：“白师妹……”
当她看到白梦今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还好我没误事。白师妹，你好了吗？”
白梦今点点头：“已经好了。”
她一拂袖，阴阳伞从内府化出，伞面飞快旋转起来，天上风起云涌。
就在凡人们以为要下雨的时候，她一抬手，阴阳伞停止转动，当即风流云散，消失无踪。
这举手风云的能力，姬行歌羡慕得流口水：“好棒啊！我什么时候能结婴啊？”
“会有这一天的。”白梦今含笑说道，“我们都会有的。”
前世姬大小姐不但元婴了，还化神了，接掌了栖凤谷谷主之位。她这辈子修炼更快，用时只会更短。
“凌步非呢？”她停顿了一下，问。
姬行歌忙道：“他在府里，百里看着呢！我带你去。”
白梦今点点头。
两人从枯叶小筑下来，一路走一路说。
“他整个人都焦了，只剩个人形。易明长老说他没事，但是这么多天没见好转过……白师妹，你说他真的没事吗？”
路边有易氏族人在清理山路，看到两人过来，急忙让到一边，一脸惊异地行礼。
白梦今一边颔首回应，一边答道：“他有事，但是好事。”
姬行歌听了前半句，吓了一跳，再听后半句，嗔道：“你吓死我了。这么说，那天雷对他果然有好处？我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带他去给雷劈的，是不是能帮他锻体？”
白梦今含笑：“不止，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进入府中，易氏族人已经把消息传下来了，易家老爷们赶过来迎接。
“白仙子，恭喜恭喜。”
“能见证您步入元婴，我们易家真是三生有幸。”
“要找凌少宗主吗？这边请。我们老祖宗已经看过了，凌少宗主情况稳定，没有性命之危。”
在他们的引路下，白梦今到了客院。
应韶光正在中堂摇扇子，看到她，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白师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梦今不解：“我怎么了？”
应韶光不知道该怎么说，化出面水镜让她自己看。
水镜里，白梦今还是白梦今，只是眼睛里似有旋涡在转动，看起来分外妖异，与她越发仙气飘飘的外在形成强烈的对比。
怪不得易家人看到她那么惊异。
白梦今微微一笑，弹指击碎水镜，回道：“应该是我的魔气没能完全收敛起来，过一阵子就好了。”
“对你的灵身没影响吧？”
“没事，它们已经可以互相转换了。”
以前的她，魔心是魔心，灵身是灵身，等于两套内府互不相通。现在和阴阳伞一样，可以转化相通，无论仙法魔功，都可以随心而动。
应韶光放下心来，陪着她们去看凌步非。
姬行歌说的很准确，凌步非除了一个人形，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了。他浑身焦黑，仿佛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漆黑的壳，要不是胸膛微微起伏，还以为是个死人。
“白姑娘。”百里序满眼担忧，“公子真的没事吗？”
白梦今伸手释出灵光，化为光线系住他的手腕，法力探入其中。
另外三人紧紧盯着她的表情，直到她面露微笑。
“比我想象中还好。”白梦今说着，收回光线。
“白姑娘，”百里序急得抓耳挠腮，“师伯祖传讯问了，我要怎么说？”
“你自己看看不就好了。”白梦今慢条斯理地说。
百里序愣了下：“可我的法力不能进公子的经脉啊！”
“现在可以了。”
百里序满心疑惑，基于对她的信任，终于还是试了。
这一试，他满脸惊喜：“竟然……”
他半天没说出实质的东西来，姬行歌急得推开他：“我来看看。”
然后她也呆住了：“啊！”
他们这反应，应韶光也好奇了：“怎么回事？我也看看。”
等他看完，三个人六只眼睛都往白梦今看过去，亮晶晶地盯着她。
“白师妹，少宗主体内的魔气都清空了？”
白梦今应了声：“天雷，是魔气的克星。而且最后一道是金雷，净化能力与化神相当，能清空他体内的魔气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百里序想想又懊恼，“早知道天雷可以净化，公子也不用煎熬这么多年。”
“不对。”应韶光说，“要是少宗主没有锻体，肉身达不到这个强度，也挨不住天雷的。”
白梦今称是：“只能说，他足够勤奋努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身体锻炼到这个程度。”
姬行歌则问：“那以后他就是个正常人了吗？”
白梦今摇头：“他的穴位已经坏了，没法储存灵气，还是不能和你们一样修炼。但是他把灵气存到了筋骨肉身里，现在能调用了。”
姬行歌懂了：“你的意思是，他以后还是要锻体，但能和我们一样用法术了？”
白梦今点头。
这真是个好消息，三人都面露喜色，百里序立刻说道：“我去给师伯祖和师祖写回信。”
应韶光也乐呵呵的：“才出来个把月，就有这么大的收获，这趟真是值了。”
姬行歌连连点头：“之前扛了天雷，我的肉身也强悍了很多。”
总而言之，大家都有收获。
白梦今出了屋子，唤出阴阳伞。
她伸手一招，院子里立时出现了许多人，有小梅，有她的女儿，还有那位六弟。
这些人被她临时收进阴阳伞里，意识是停滞的，乍然被放出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小梅反应快，很快领会过来，拉着女儿拜谢：“谢小姐救命之恩！”
其他人恍然大悟，之前误会的既羞愧又懊悔，带着复杂的心情向她道谢：“谢小姐救命之恩！”

第172章 敲一笔
“都起来吧。”白梦今抬了抬手，“已经没事了。”
易大老爷已死，魔物也解决了，接下来该处理他们的去向了。
白梦今问：“你们是想留下来，还是想换个地方？”
白家众人互相看了看，小梅大着胆子问：“小姐能带我们离开吗？”
小六爷也眼巴巴地道：“二姐姐，我能不能跟你走？”
白梦今说：“我还在游历当中，目下并不回程。但如果你们不想留在青云城了，我可以叫人送你们去云雾泽，在无极宗山门外安家。”
她并不反对白家的依附，倘若他们够争气，将来自己便有了臂膀，哪怕不争气，也没什么损失——白梦连喜欢照顾家人，扔给她就是了。
白家众人大为欢喜，纷纷应是：“我们想跟小姐走，去无极宗安家。”
青云城虽是家乡，但这十几年实在过得太惨了，他们都很想换个新地方开始生活。无论如何，依附在别家名下，总是不如旧主。
“好，百里，你帮我安排下。”
百里序答应一声，发出传讯符，看附近有没有无极宗弟子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不多时，易明长老忙完过来了。
他先向白梦今致歉：“老夫这十几年有所疏忽，以至于让白家族人吃了许多苦头，对不住白姑娘。”
白梦今笑笑：“长老被蒙在鼓中，易家的损失也很大，此事就不提了。”
易明长老听这话风，暗自庆幸这帮子侄还算聪明，当时尽力帮她度了雷劫，不然这笔账只怕没那么容易算。
这事说来也是自家理亏，当初转让地盘，虽然明着给了灵石，但谁都知道，易家所得远远超过那几万灵石的价值。白家姐弟当时能答应，一则自身实力不济，二则也是希望他们能照顾好旧人。
易家没做到，白梦今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
今时不同往日，白梦今结婴成功，修为不比他低，身份更是今非昔比，他日说不准就是无极宗说一不二的人物，他不说巴结，怎么也不能得罪了。
“对了，我们少宗主伤重未愈，还需要借贵府养伤，还望易明长老行个方便。”
易明长老连声答应：“此等小事，何用白姑娘开口？凌少宗主想留多少都行，需要什么灵药也只管说，我们都包了。”
说出这番话的易明长老心在滴血，凌步非这情况，想也知道用到的灵药都不用普通货色。但他为了弥补，也只能硬着头皮示好。
见他如此，白梦今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确实有一些灵药我们手头没有，还要易明长老帮个忙。”
“好说好说。”
白梦今当即写了药方，交给他去办了。
易明长老看了眼内容，眉头跳了跳，笑着回道：“倒不是什么稀有之物，只是量有些大，老夫这就叫人去调来。”
“辛苦长老了。”
姬行歌瞟到一眼，等他走后，小声问：“白师妹，你要那么多灵药干什么？凌步非一个人用得完吗？”
“不是还有你们吗？”白梦今不以为意，“你们那么辛苦，也要补一补的吧？”
还是应韶光明白她的意图，笑道：“这事他易家失察要背大锅，既然逮着了机会，怎么能不敲一笔？当初他从白家拿的也不少，白师妹，你说对不对？”
白梦今笑着点头。要是易家照顾好了白氏族人，当初他们姐弟付出的代价就不算白费，但易家没做到，就别怪她狮子大开口了。
凌步非这个样子，他们暂时走不了，便安心在易家住了下来。
大概七八天后，凌步非身上焦黑的烧伤结了痂。
姬行歌趴在旁边，看着白梦今给他上药，忽然问道：“白师妹，凌步非他不会毁容了吧？”
白梦今笑起来：“怎么，你很担心？”
姬行歌道：“虽然他总是自吹自擂，但是那句话没说错。长成他这样子确实很难，要是毁了容，不就可惜了？再说了，我们天天对着个美男，嘴巴再坏，也比对着个丑八怪好啊！”
白梦今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那他到底会不会毁容？”
“不知道啊！”白梦今不负责任地说，“等他醒了再说吧！”
这一等又是大半个月过去，百里序都等急了。
“白姑娘，师伯祖又来信问了，公子一直没醒，真的不用叫他们过来吗？”
白梦今淡定地回：“你不是自己可以看吗？他的心脉越来越有力，正在恢复当中。”
应韶光懂医术，附和道：“对，少宗主这个时候不醒是好事。人在昏迷当中，修复能力比平时更强。咱们这么多灵药灌着，多睡个把月比醒着休养大半年还补。”
百里序这才打消了疑虑。
等到满一个月的时候，凌步非身上的痂终于开始脱落了。
“来来来，都拿着。”姬行歌给每人发了一个瓜果碟，“我们来抠他身上的痂，回头称一称，谁抠得多。”
白梦今被她弄笑了：“抠得多有奖吗？”
姬行歌道：“让凌步非给钱呗！我们一个个什么身份，牺牲多大啊！”
应韶光嫌掉价：“要抠你们抠，我才不干！”
“哎呀，没事干嘛！应师兄你快拿着！”姬行歌强买强卖。
……
一刻钟后，四个人围着凌步非一边抠一边聊天。
应韶光轻轻一撕，抠下来好大一块，拿给他们看：“你们瞧，我这块是不是最大的？一点都没破！”
姬行歌连忙翻自己的碟子：“我刚才也有一块，不比你这个小！”
百里序对着凌步非的脸犯愁：“好像留印子了，以后能不能消掉？公子不会变成一张大花脸吧？”
“没事，”应韶光插话，“真变成大花脸，就去求辛师叔祖，她们桃花峰好多养颜的方子，大不了整一整。”
百里序摇头：“公子肯定大受打击，他总说自己妈生脸，别人整出来的没法比，现在他自己也要整了。”
“这是他说的？”姬行歌取笑，“他可真自恋。”
“也是事实嘛！”百里序很给主子面子，“你瞧他……”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猛然站起来，惊喜不已：“公子，你醒了！”

第173章 你是谁
凌步非睁开眼，目光一片茫然。
“公子？”
“凌步非，你没事吧？”
耳边叽叽喳喳，凌步非却没什么反应，眼睛里满是疑惑，打量着四周。
白梦今有不好的预感，按住他问：“你是谁？”
这句话一问出来，姬行歌和百里序都大惊失色。
“怎么了，他被人夺舍了？”姬行歌慌忙问道。
应韶光瞥了一眼，替白梦今回答：“不是夺舍，他体内有镇魔鼎，哪个孤魂野鬼有本事越过镇魔鼎夺舍？”
“那……”
凌步非的目光下移，落在白梦今脸上，张口说了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你是谁？”
！！！
三个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梦今眉头蹙紧，缓缓问：“你不记得我了？”
凌步非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有一点印象……想不起来了。”
“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凌步非点点头：“我是凌步非，无极宗少宗主。”
四个人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谁，最起码没出大问题。
“公子，那你记得我吗？”百里序挤过去，热切地看着他。
凌步非的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你是阿序？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像？”
几个人目光一对，心里有了猜测。
姬行歌接着问：“那我呢？你记得我吗？”
凌步非扫了一眼，露出嫌弃：“姬大小姐。”
最后是应韶光，不用人问，他直接说了：“应师兄，你在这里干什么？又想看我笑话？”
得了，大家弄明白了。
不记得白梦今，记得其他人，但态度怪怪的。
这个凌步非，只有部分记忆，大概率忘了这几年的事。
四个人都沉默了，这是他们从来没想过的结果。
凌步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面上露出疑惑：“我怎么了？”
话刚说完，他身上噌地冒出一股锐利的剑气，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无差别地攻向周遭所有事物。
首先遭殃的是身下的床，一眨眼全塌了。然后叮叮咣咣一阵响，桌椅书架，杯盏摆设，全都毁了个干净。
就连百里序三个人，也没逃过攻击。凌步非受了天劫，这剑气竟然带着天雷之威，连实力最厚的应韶光都没挨住，还好白梦今及时出手，放出光罩护住众人。
“卡啦啦——”耳边响起令人牙酸的声音，接着就是各种垮塌爆鸣声。
最后轰然一声，他们所在的房子就这么塌了，连地面都陷进去几尺，五个人暴露在日光下。
“怎么了，怎么了？”易家人听得动静，慌忙赶过来。
“凌少宗主？”易明长老还以为出事了，过来一看，愣了愣，“怎么了？”
“对啊，我怎么了？”凌步非喃喃说着，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
“没事。”白梦今反应过来，“你体内魔气已除，日后可以随意收放剑气了，现在先收起来。”
她一点点地教凌步非怎么收起剑气，好在他悟性强，没一会儿就收敛得一干二净。
然后她撤了护罩。
易明长老看明白了，心情复杂：“恭喜凌少宗主因祸得福。”
体内魔气已除，这位凌少宗主的绝脉算是治好了。看他剑气如此强横，已有元婴以上实力，宁衍之有对手了。
客院变成这样，没法再住下去了，于是易明长老让人重新收拾了一个。
忙乱了好一会儿，五人重新住进去。
白梦今开了一张方子，交给易家老爷：“烦请照着方子抓三副药来，再准备个浴桶，能直接在下面烧火的那种……”
易家早就得了易明长老的交待，恭恭敬敬应了是，出去抓药了。
“白师妹，你这是让少宗主药浴？”应韶光问。
白梦今点点头：“他能放出剑气，说明内府已经没有问题了。表层的皮肉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还是照他往常锻体的法子药浴吧，安全。”
应韶光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跟她探讨了一番医术。
凌步非那边，百里序向他详细解释了一番，姬行歌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弄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原来是这样啊！”他去瞄白梦今，满脸好奇，“所以我现在有一个未婚妻？”
“不止是未婚妻，你们其实已经……”百里序咳了一声，碰了碰手指。
凌步非震惊：“不会吧？”
百里序干笑着点头确认。
凌步非又瞄了一眼，小声道：“那我岂不是对不起人家？刚才还问她是谁。”
百里序摊了摊手：“公子你知道就好，白姑娘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不过你放心，白姑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为了她生生挨了天雷呢！”
凌步非慢慢点头，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关系。
没一会儿，易家便送药来了，包括浴桶。
白梦今走过来：“行了，先药浴吧！”
浴桶架起来，下面烧着柴火。凌步非坐在里面，好奇地左右张望。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脱了，除了一层黑黑的结痂，就是光的。
看到白梦今进来，直觉地挡住胸口。
白梦今顿了下，叫来百里序：“你来控火。记住，要微微冒泡，不要太热，也不要太凉。”
百里序答应一声。
“我在外面给你们算时间，差不多了就喊一声。”她说完，向两人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凌步非眼巴巴地看着，直到房门隔绝了视线。
百里序忍不住说：“公子你背后看有什么用？白姑娘该伤心早伤心了。”
凌步非苦着脸：“可我确实不记得啊……”
知道是一回事，他感觉很陌生，有什么办法？
百里序摇头叹气：“盼着成婚的是你，现在躲着的也是你。我看难了！”
屋外，三个人排排坐。
姬行歌递了块蜜饯过去，安慰：“白师妹你别生气，他就是一时不记得了，过阵子就好了。”
白梦今将蜜饯含进嘴里，甜滋滋的很是缓和心情：“我没生气。”
应韶光关心的则是另一个问题：“少宗主以后还会想起来吗？不会就这样忘了吧？”
白梦今沉吟了一会儿：“不好说。他想不想得起来不打紧，病治好就行了。”

第174章 气不气
屋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百里序时不时地问一句：“公子热不热？要不要再加点水？”
屋外三个人排排坐，各怀心思地吃着蜜饯。
凌步非醒来，代表这个难关安全度过了，但是后遗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到底忘了多少事？日后还能不能想起来？最重要的，这是不是代表他伤到了脑子？
要真的脑子受了伤，日后可就麻烦了……
半个时辰后，白梦今说了声，水声停了。
凌步非从浴桶里出来，皱着眉说：“好痒啊！”然后拿帕子往脸上胡乱一擦。
百里序大惊：“公子别动！擦破皮可就留疤了！”
“哈？”凌步非低头看到帕子上全是黑色的痂，吓了一跳，“完了，已经擦掉了。阿序你快来看，脸上的疤大吗？”
百里序猛然对上干干净净的一张脸，顿时无语了。
凌步非还在问：“怎么样？你快说啊！你说桃花峰有没有去疤的药？回头找辛师叔祖讨两瓶？”
百里序木然道：“不用讨了，没留疤。”
他凝了个水镜，让凌步非自己看去。
除了有点红，他的脸一切正常，新生的皮肤甚至比之前还要透亮。
百里序不由摸了摸最近有点晒黑的脸，自言自语：“被雷劈还有这个作用？要不我也去劈一下？”
既然不怕留疤，身上的痂百里序也帮他擦了，除了有些地方留了点印子，其他一切正常，想必过几天就会好。
凌步非披上袍子，打了个呵欠：“好困啊！”
“那公子就睡吧！想必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凌步非强撑着：“我还想试试剑气呢！”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正常人，他兴奋坏了。
“不急在这一时。”百里序安慰他，“你身体没好，也不利索啊！”
凌步非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嘟囔着：“这不是怕它只是场梦么……”
一句话没说完，人已经睡过去。
百里序的目光软了下来，替他盖上薄被，小声说：“放心吧，这都是真的，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把他安置好，百里序出了屋子。
廊下坐的三个人，目光齐齐投过来。
“怎么样？”姬行歌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刚才嘀嘀咕咕聊了不少吧？他到底记得多少事？”
百里序接过她递来的蜜饯，在嘴里含了一会儿，说道：“大部分记得，就是这几年的事比较模糊。我问了下，他还记得去栖凤谷玩的事。”
“……”三个人都看向白梦今，目光复杂。
合着就把她给忘了。
“白姑娘……”百里序想安慰一下，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挺好的。”白梦今微微笑道，“忘得不多，说不定过阵子就想起来了。”
她表现得这么平静，搞得三个人都不好安慰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百里序又讲了讲他的状况：“……痂都掉了，没毁容，只有一点点印子。说很困，又睡着了。”
应韶光说：“没事，应该是药效发作了。他现在正在修复阶段，多睡是好事。”
百里序放下心来。
姬行歌伸了个懒腰：“没事就好，这些天我们都跟着团团转。现在他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了。哎，白师妹，我们也去睡吧？”
“你先去吧！”白梦今站起来，“我把药理一理再过去。”
说完，她向三人点了点头，便往药房去了。
看她身影远去，姬行歌愁得叹了口气：“完了，我看白师妹被打击得不轻。”
应韶光瞥了眼：“有吗？她看起来挺正常。就算有点难过，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你懂什么？”姬行歌白了他一眼，“白师妹这样的人，难过会让人看到？她不想在这里，就是不希望难过的时候被我们看到。”
“那怎么办？”百里序摊手，“公子现在不记得，也不能逼着他想起来啊！”
是啊，凌步非死里逃生，还没适应过来呢！
姬行歌还在说：“他别的都记得，就只忘了这几年的事，算一算，时间恰巧在两人相遇之后。换成我的话，可能就会想多了。为什么就只忘了自己，是不是对他来说，这段时光一点也不重要？难道那些相处的时光他都不在意吗？真正印象深刻的事怎么会不记得？”
应韶光和百里序听得一脸懵。
“会吗？你们女孩子也想太多了吧！”应韶光道，“这是最近的记忆，如果伤到头，本来就是最容易忘的啊！”
百里序跟着点头：“再说，公子也不是只忘了白姑娘，以前的事他也忘了不少，记得的只是一些片段。”
“那为什么这几年的事，就没记得一些片段？说来说去，还不是不够重要？”
百里序答不上来，只能道：“姬小姐，你这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姬行歌不屑：“因为你不是局中人，所以才觉得强词夺理。今天两个人处境换一换，白师妹把这几年忘了，你看凌步非闹不闹。”
百里序设想了一下，干笑。
“再者，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本来是最亲密的人，忽然之间关系要退回去，不难受才怪！”姬行歌越说越代入，跟着气愤起来，“凌步非真是太过分了，好歹记得那么一丁点，证明白师妹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啊！现在这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安慰白师妹。”
两个单身狗无言以对。
等到姬行歌气呼呼地走了，应韶光才回过味来：“我们俩不懂就算了，为什么姬师妹会懂？她不是一样吗？”
……
药房里，白梦今慢慢清点着刚送过来的灵药。
凌步非醒了，证明他的身体基本恢复。看他放出来的剑气，已是元婴实力。接下来继续给他锻体就是，问题不大……
不过他忘了那么多事，不知道这几年学的东西还记不记得。照理说，记忆和所学在脑子里不同的部位，应该可以保留，但是万一呢？
若是如此，许多东西他得重新学。这不是一件易事，比如怎么战斗之类的，都是他一点点积累的……
“啪！”药盒重重拍在案上，白梦今不愿意想下去了。
“他娘的，什么破事！”玉魔大人不顾形象地骂了句粗口，甩开那些药生闷气去了。

第175章 再启程
不管气不气，伤病还是要养的。
等凌步非把三副药用完，身上的痂就全部褪了。
白梦今让他们收拾行李：“好了就继续上路吧！”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百里序道：“白姑娘，公子还没想起来呢……”
“等他想起来才上路？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问住了。凌步非严格来说不算病，你说他失忆吧，还记得大部分记忆，什么时候想起来也没个准，十天半个月就算了，要是一两年，甚至四五年呢？难道他们住青云城不走了？还是说扭头回无极宗？
这趟出门，白梦今和他已经修为大进，但其他人还没历练到位呢！
“那就听白师妹的！”应韶光说，“少宗主身体都好了，咱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可公子好多事还不明白，比如他的剑术……”
“路上学嘛！他其实还是会的，练一练就想起来了。”
百里序思来想去，没有理由好驳，再加上姬行歌也同意，也就应了：“行吧……”
凌步非自己倒是很兴奋。他这几年的记忆模模糊糊，还没体会过游历的感觉呢！
最高兴的莫过于易家人，这几尊神终于要走了！
他们留在这养伤的两个月，全家上下小心翼翼，生怕怠慢了他们。要灵药，马上给，要人，立刻去！反正什么要求都满足，只要把魔头的事一笔勾销就行。
现在他们要走，易明长老领着几位子侄过来相送。行李要什么备什么，没要的也斟酌着备了。开明兽更是喂得油光水滑，爱吃的灵兽肉准备了一大袋。
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五人挥别易家人，再次上路。
马车驶出城门，白梦今看着它渐渐远去。
前世她功法大成后回来，青云城成了尸山血海，记忆里的家乡就那样永远失去了。这一世虽然有曲折，总算没有走到那一步，可以跟它好好告别。
在这座小城里，她度过了最困苦的童年和少年时期，记忆不算美好，但终究是人生的一部分。
“白姑娘，我们去哪啊？”百里序问。
白梦今翻看着舆图，慢慢说了两个字：“雁城。”
“雁城有什么好玩的吗？”姬行歌凑上来问，“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雁城是季国大城，那里是一片盆地，气候湿润，四季常青。”应韶光学识广博，立刻想起相关知识，“据说那里盛产各种灵药，几个擅长炼丹的门派就在附近。”
白梦今点点头：“应师兄说的不错。”
应韶光便问：“白师妹为何想去哪里？要给少宗主寻医吗？”
白梦今笑了笑，没否认。
其实出门之前，她就定好了去雁城，回青云城反倒是顺便。谁知道凌步非就失忆了，正好两相便宜。
“白师妹考虑得真周到，雁城有什么出名的医士吗？”姬行歌问。
应韶光侃侃而谈：“雁城附近最出名的仙门，自然是药王谷了。药王已逝，现在当家做主的应该是其弟子李雁声，听说医术在整个修仙界都排得上号。然后就是岐黄山，其掌门袁如许……”
阳向天擅医术，应韶光跟着师父学了不少，对于医家名士如数家珍，几下便说得清清楚楚。
姬行歌听得津津有味，接着问：“哪家跟我们无极宗关系好？”
应韶光迟疑了一下：“季国偏远，这几家虽然也有些名号，但很少出来走动，并非三大派的下宗……”
“这样啊！”姬行歌为难了，“那我们去找谁？”
“到了再说！”白梦今回答，“雁城是个什么形势，我们没过去就不知道。反正只是求医，哪家都一样。”
姬行歌想想也是，遂不再多想，放开胸怀享受旅途。
白梦今转回头，发现凌步非一直看着自己，乍然被她发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面无表情地转开，反倒弄得凌步非心里七上八下。
失忆症不是急症，他们仍然保持着悠闲的行进速度。早上出了青云城，下午早早便停下来歇息。百里序带着开明兽去溜弯，姬行歌心血来潮想给自己这趟行程画个旅程图，应韶光左右无事，跟他们一起出去了。
白梦今看到旁边有一座湖，便找了个地方清理从易家敲来的灵药。
她刚架起药鼎，想从湖里提些水来，就见凌步非抢先一步上前：“我来吧！”
他这么主动，白梦今就由他去了。
结果凌步非法术不熟，水刚打起来就“哗”地洒了一半，尴尬地看着她。
白梦今在心里叹了口气，教他：“神识，用你的神识去操控……”
在她的讲解下，凌步非轻轻松松地把水提了过来，倒进药鼎里。然后他就上了瘾，操控着神识干各种各样的事。
“哎呀，原来神识是这样用的，水里有多少鱼我都清清楚楚。那是阿序，他们三个人在东边，离这里有三四里……哈哈哈，姬行歌不小心招惹了一条蛇，正在被追……”
凌步非笑到一半，转回来发现白梦今面无表情地煮着灵药，便笑不出来了。
他犹豫着坐到她旁边，鼓起勇气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啊！”
“……”凌步非迟疑了一会儿，低声解释，“对不起，我肯定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你再等等，我肯定会想起来的！”
白梦今没看他：“又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可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凌步非已经想了好几天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说，“阿序都跟我说了，这几年都亏你帮我，要不是你我还是个废人，说你对我有再生之恩都不为过……”
“啪！”一根灵参被她重重扔进了药鼎里，打断了他的话。
她浑身冒着说不清的寒气，吓得凌步非不敢说话。
白梦今转回来，与他四目相对，冷笑道：“百里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知道个屁！你想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吗？行，我告诉你！”
她一字一字地说：“我们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也没有海誓山盟。真相是，你想治好你的绝脉，我想借你的身份当无极宗掌权人。纯粹的利益交换，所以你不用感到愧疚，明白了吗？！”

第176章 她骗人
“哈？！”凌步非呆住。
“你还有什么事不清楚，只管问。”白梦今脸上没有怒气，甚至还带着笑，但是看起来比不笑还可怕，“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凌步非：“我……”
虽然不清楚问题在哪，但此刻他脑子里闪过一行字：大事不好了！
白梦今等了一会儿：“没有吗？那我回去休息了——到现在为止，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记得兑现就好。”
她把药鼎一收，真就回马车去了。
“哎……”凌步非急忙追上去，“阿序说，我们已经双修了，那就是真夫妻了，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白梦今停下来：“谁说我们已经双修了？”
她的表情很可怕，凌步非不由气弱：“阿序……”
“我都说了，他知道个屁！”白梦今深吸一口气，稍微缓和一下情绪，接下去，“我们没有双修，而且双修也不用做夫妻，这些事你不懂吗？”
凌步非心道，就他原来那个废人状态，了解这个干什么？于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懂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副表情，白梦今就觉得一股火气噌噌噌往上冒，好不容易忍下来，说：“所谓双修，就是两个人的经脉合为一个大周天，以此循环。你的经脉都是废的，我们双修做什么？”
凌步非一愣：“是哦！那阿序说……”
“我们只是一起锻炼神识而已。”白梦今面无表情地回答，“互相熟悉彼此的神识，这样方便我帮你修炼，明白了吗？”
凌步非半懂不懂，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僵住了。
白梦今对他微微一笑：“少宗主，没事的话，我回去休息了——别打扰我，我起床气很大！”
百里序回来，看到的就是个垂头丧气的少宗主。
姬行歌乐呵呵地跟应韶光讨论晚上煮蛇汤的问题，百里序悄悄地扯过他问：“公子，发生什么事了？白姑娘呢？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哪吵得起来啊！”凌步非愁眉苦脸。
“那你……”
凌步非问他：“我跟白姑娘感情很好吗？以前都是怎么相处的？”
百里序答道：“当然好了，除了去师父那里学剑，我已经很久没陪在公子你的身边了。”
凌步非有记忆以来，百里序就随侍在侧，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挺亲密的。
他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们俩……晚上也在一起吗？”
“当然啦！”百里序说，“你们已经双修了，我上次跟你说过了嘛！”
“可她说没有。”凌步非的声音不无哀怨，“她说我们就是一起锻炼神识。”
百里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凌步非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难道她骗我？”
百里序不可思议：“公子，你平常看那么多闲书，竟然不知道双修是什么样的吗？”
凌步非眨了眨眼。
百里序只能耐心跟他解释：“从修炼层面来说，双修确实与那种事无关，只是两个人的经脉合成一个。但为什么双修通常局限于夫妻之间？因为修士通常需要神识来配合作战，为了互相熟悉彼此的神识，就需要向对方开放识海……”
说到这里，百里序的脸也有点红了，心道，为什么他一个单身狗，要向已经经历过的少宗主解释这种事情？
“咳，识海里栖息着元神，这是修士最本质的内在。倘若两个人的元神融合交汇，那就是传说中的……神交。”
“啊！”凌步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开了眼界。
最难解释的已经说出口了，百里序讲起来也顺畅了：“公子你和白姑娘一起锻炼神识，就是要互相开放识海，这才是真正的……咳咳！”
简而言之，他们确实做了道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那为什么她要骗我？”凌步非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百里序摊手，“可能公子你就忘了她一个人，白姑娘很生气吧？也是的，你忘了谁不好，偏偏忘了她。”
“我也不想的。”凌步非苦着脸，“我哪知道天雷会劈在脑袋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要怎么样，她才不会生气？”
说到这个，百里序想起一个问题：“公子，照理说，你现在跟白姑娘不熟，也不用在意她生不生气吧？”
凌步非完全没想过这个事，呆了一下：“这怎么能不在意呢？她怎么说也是我的未婚妻啊！”
“但是你不记得，那不就等于陌生人吗？你为什么要在意一个陌生人生不生气？”
“……”凌步非竟无言以对。
那边应韶光把蛇剥好了，姬行歌叫道：“百里，这要怎么煮？你会不会？”
百里序答应一声，匆忙说了句：“公子你慢慢想，我先去那边了。”
凌步非一个人坐在树下，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看看马车，冥思苦想。
夜幕降临，蛇汤也煮好了。
姬行歌说：“白师妹在休息吗？我去叫她！”
百里序忙道：“让公子去吧！”
姬行歌回过神来：“对哦！”她把凌步非叫来，给了他一碗蛇汤，“你给白师妹送去，记得好好表现！”
“哦。”凌步非接过蛇汤，走到马车旁边。
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张嘴想喊，发现都不合适。白姑娘？那太疏远了，到时候她更生气。叫名字？又太近了，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显得他很轻浮。
正在为难，车帘挑起来了，白梦今皱着眉头看他：“愣着干什么？想上来就上来啊！”
凌步非干笑一声，把蛇汤递过去，自己上了马车：“他们之前抓了条蛇，颇有灵气，就煮了碗汤。你尝尝，味道不错的。”
白梦今倒是没在这件事上较劲，接过去慢慢喝着。
凌步非时不时地瞟着她，想说什么，又酝酿不出来。
明明两个人是那种关系，她却避重就轻，显然不想让他知道。要是他现在当面指出来，恐怕她更不高兴了。
凌步非思来想去，最终什么也没说，直到白梦今喝完蛇汤，他拿了碗回去。

第177章 听谁的
百里序看到他回来，问：“公子，白姑娘有没有说什么？”
凌步非摇头。
百里序恨铁不成钢：“以前看你跟白姑娘有说不完的话，怎么现在跟木头似的！就不能哄两句吗？”
凌步非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跟她是什么关系？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现在我不记得了，再去哄人家，不就成了轻浮吗？这样强装出来的亲密，她肯定也不乐意。”
“你还挺有道理！”
“本来就是嘛……”
百里序不想理他了，就在旁边找了个地方静坐修炼。
马车上，姬行歌瞅了眼旁边的白梦今。
“白师妹，你是不是心里很不好受？”
“嗯？”白梦今都快睡着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还好。”
她这么说，姬行歌反而更同情：“你看你，好几天都没露一个笑脸了。也是，换我我也得生气，好端端的偏就忘了你。”
“嗯。”白梦今不想敷衍她，就只应了声。
姬行歌看了看她的脸色：“不过话说回来，凌步非自己也不好受。你看他这几天，一直想找你说话。”
“嗯。”其实她看到了。
“所以……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天雷就劈在那儿呢……”
姬行歌小心翼翼地说着，弄得白梦今都不好意思糊弄过去了。
“我也没有很生气。”
姬行歌眨了眨眼：“啊？”
“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好。”白梦今淡淡说道，“正好理一理我们之间的事。”
“你们之间……有事吗？”姬行歌摸不着头脑。
白梦今笑了下：“没什么大事，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不是带他去求医了吗？会解决的。”
“哦……”话都让她自己说了，姬行歌只能把好奇心咽回去。
“休息吧。”白梦今安抚她，“明天还要继续上路呢！”
“好……”
姬行歌心思单纯，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梦乡。白梦今听着外头虫鸣唧唧，把那些事都甩到脑后，也睡下了。
一夜无梦。
当外头响起说话声时，白梦今醒来了。身边姬行歌还睡着，她躺了一会儿，便起身理了理衣裳，挑起车帘。
“你醒了？”凌步非看到她，忙道，“来擦把脸，提提神。”
看他这么殷勤，白梦今走过去，接过帕子。
刚擦完脸，热茶就送上来了，还有凌步非的笑脸：“喝口茶，刚泡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梦今无声叹了口气，接过茶水。
其实这些以前凌步非常干的，只是现在的他跟以前的他终究不一样。
应韶光和百里序就跟没看到一样，一个专心吐纳，一个在数湖里的鱼。
脸擦过了，茶也喝完了，凌步非还要去端点心。白梦今叫住他：“你不用这样，我会自己擦脸，也会自己喝茶，想吃什么也会说。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副补偿我的样子。”
她昨天说那番话，可不是让他愧疚的。
“我没有……”
话刚说一半，就被她打断了：“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之前只是利益交换。当然了，作为同伴，我们感情还是不错的。你把我当成百里，当成姬师姐都行。试想一下，假如今天你忘记的是他们，你会这样吗？”
当然……不会。他们俩忘就忘了，反正会熟回来的。
“可你不是他们啊！”凌步非说。
“你就把我当成他们！”白梦今强硬地回道，“总之，别再干这种事了，没有必要！”
不多时，姬行歌也起来了。五人收拾了一番，重新上路。
凌步非没坐马车，而是叫出开明兽，围着马车转来转去。
开明兽天生威严，拉车的白蹄乌被它惊扰，根本没法好好拉车，百里序只得叫道：“公子，你能别晃了吗？没事过来跟我一起驾车！”
凌少宗主被自家侍卫一阵呵斥，灰溜溜地收起开明兽，回到马车上。
百里序瞅了后头一眼，与他传音入密：“白姑娘拒绝你了？”
凌步非含糊地应了声，想了想，说：“我怀疑你也在骗我。”
百里序莫名其妙：“我哪里骗你了？”
“我跟她根本就没有进一步的关系吧？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内情？”
百里序被他气笑了：“行行行，我骗你。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未婚妻，就是个跟你同吃同住，还帮你治病的冤大头罢了！”
“……”凌步非幽怨地看着他，“你也站在我的立场想想，自己没有记忆，你们俩说的还不一样，我该信谁？信你，她不乐意。信她，你又一直提醒。”
他这么说，百里序想想也对，不免有几分同情：“公子你也不容易。白姑娘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凌步非要是知道，就不会苦恼这个问题了。
马车咔嗒咔嗒地往前走，明明春风明媚，两个人却没心情去欣赏。
马车里，姬行歌和白梦今倒是挺开心的。
姬行歌在练八阵图，白梦今就跟她玩一种小游戏，用阵法知识编成棋局来下，于是马车里时不时传出姬行歌耍赖的声音。
“少宗主，你是不是想复杂了？”应韶光的声音忽然从头上传来，吓得他们一跳。
凌步非扭头一看，发现他坐在顶棚上，没好气：“应师兄，你要吓死人吗？等下，你听到我们说话了？我们不是隔音了吗？”
“我一直坐在这里修炼！”应韶光道，“你们俩没把我隔出去。”
百里序与自家公子对了个眼神，警惕地问：“你修的什么功？新的敛息术吗？”
“这不重要，”应韶光略过去，“先说少宗主的事，你和白师妹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听别人说？”
凌步非没明白：“什么意思？”
“百里说，你们俩是那种关系。白师妹说，你们俩没关系。那少宗主你呢？你觉得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我不记得啊！”凌步非心想，应师兄这是傻了吗？就是因为他不记得才……
等下。
他扭头向应韶光看过去。
应韶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懂了吗？你们什么关系，取决于少宗主你怎么想，可能这就是白师妹不承认的原因。”

第178章 药王谷
雁城离得不远，即使他们一路走得悠闲，也就花了七天时间。
“我们先去哪？”姬行歌问。
应韶光漫不经心甩着扇子，说道：“要说雁城名声最大的，自然是药王谷了，药王陨落前，三上宗都要给几分颜面。后来药王过世，门派实力虽然下滑了，但其弟子李雁声亦称得上一位神医。”
百里序看向白梦今：“白姑娘，你说呢？”
白梦今干脆利落：“先去药王谷。”
她正好有件事要去药王谷办。
于是百里序向路边的农人打听去药王谷的路。
那农人十分热情：“你们去药王谷啊，很好找的。往城门去，走到人最多的地方，跟着他们就是。”
百里序抱拳：“多谢大叔指路。”
那农人笑道：“一点小事，不必客气。药王谷的李掌门可是个神仙人物，医术绝顶，为人更是慈悲。给我们穷人看病，都不收诊金的，只要帮忙做点事就行。不过瞧你们的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吧？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百里序听着好像有内情，便问：“大叔，难道富贵人家就不给治吗？”
“当然不是，李神仙最是仁厚，怎么会不治？”农人连忙解释，“只不过，富贵人家的话，他们可能会要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上次梁员外得了怪病，他们要什么会说话的物件儿，可不好找！”
百里序谢过他，回到马车上。
刚才的对话四个人都听到了，姬行歌道：“这药王谷名声还挺好，看来平时做了不少好事。”
应韶光点点头：“医修的名声向来不错，但能跟凡人处得这么和谐，确实不多见。”
“不过，他们要会说话的物件做什么？这应当是被妖魔寄生之物。”
“说不准在研究防治之法！”应韶光想起旧事，“听说药王就是在给人治病的时候被魔气感染，最终身躯魔化而病亡的。”
凌步非思索良久：“我小时候是不是请药王谷的人来看过？”
百里序回忆了下：“好像是。”
为了治凌少宗主的绝脉，天下有名的医修几乎都被邀请过。药王谷颇有名气，自然请过。
不过那时候凌步非太小了，完全没有印象。百里序倒是记得一点，但是时隔多年，记忆早就模糊了。
到了城门附近，他们果然看到不少行人。于是顺着人流一路走，一个时辰不到便抵达一处山谷。
山谷入口扎了几个大棚，有十几个穿绿衣系青巾的弟子正在治病。
他们行事颇有法度，先给病人分流，轻症就直接在棚中救治，外伤、内疾皆有擅长的弟子。若是治不了，便有人过来接引入谷。
还有专门的人收取诊金，果然要的东西奇奇怪怪，有的可以入药，有的与魔物有关。
白梦今等人一到，上首静坐的主事便睁开了眼睛。
待他们下车，那主事已迎了过来。
“几位道友，不知高姓大名？”
整个雁城也才两三位元婴，他们五个人如此修为，岂敢轻视？
应韶光上前，客客气气地招呼：“在下应韶光，无极宗弟子，这是我们少宗主。”
主事心中一惊。无极宗？少宗主？
待看过应韶光的令牌，他忙道：“原来是凌少宗主大驾光临，还请在此稍坐，我这就禀报掌门。”
“有劳了。”
那主事才走了两步，周围便气息一动，一道遁光落在山岩上。
这是位身穿青袍的中年修者，身姿清瘦，长须飘飘，极是仙风道骨。
一看到他，来求医的病人俱都跪拜下来，口称“李神仙”，想来威望甚高。
“乡亲们莫要客气，都起来吧！”他温言说了一句，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
“掌门。”主事急忙上前，将他们的身份说了一遍。
此人便是药王谷现任掌门李雁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含笑道：“原来是凌少宗主大驾，我说怎么雁城突然来了两位元婴。”
他停顿了下，看向凌步非：“这位想必就是凌少宗主了？”
凌步非上前施礼：“正是。”
然后他看向白梦今，目光露出探询：“这位可是白仙子？”
白梦今颔首：“突然上门叨扰，还请李掌门见谅。”
“诸位莅临，是我们药王谷的荣幸，谈何叨扰。”李雁声笑容满面，十分热情，“小友们还不知道吧？你们在青云城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快，请到谷中喝杯茶。”
周围的药王谷弟子也都露出仰慕的表情。
姬行歌大为高兴：“原来我们的事已经传到这里来了？都是怎么说的？”
李雁声笑道：“传言说，青云城藏着一个大魔头，暗地里已将易氏掏空。好在几位及时看破，使得青云城避过一桩大难。白仙子更是因此突破元婴，招来了天劫……”
他口才极好，度劫之事说得跌宕起伏，仿若亲临。
姬行歌不由好奇：“谷主怎知道这么多？”
应韶光摇了摇扇子：“自然是易家传出来的。藏魔之事是他们疏忽，将镇魔之事大肆宣扬，也算将功折罪了。”
李雁声笑着点头。
说话间，药王殿到了。
此殿看起来年代颇久，但修缮整齐，周围的弟子忙碌着各项事务，井井有条。
百里序和应韶光印象都不错，感觉药王谷虽是小派，但是很有法度。
李雁声请他们入内，待弟子奉过茶，问道：“几位小友光临我药王谷，不知所为何来？”
几人放下茶盏，由白梦今开口：“不瞒李掌门，我们是来求医的。”
“哦？”李雁声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个来回，“诸位不像有伤病的样子啊！”
白梦今笑笑：“我们的身体确实没有伤病，因为伤在脑子里。”
李雁声点点头：“不知是哪位小友的脑子受了伤？有何症状？”
白梦今向旁边看过去。
凌步非出声：“是我，我失去了一些记忆。”
“失忆症？”李雁声蹙了蹙眉，“此症民间多称失魂症，以为是失魂所致，其实多是脑子受了刺激的缘故。不知凌少宗主的失忆症因何而来？”
凌步非：“……被天雷劈的。”

第179章 治疗法
李雁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天雷，就是天劫那个天雷。”
凌步非也怪不好意思的，凡人喜欢发誓天打五雷轰，被雷劈说出去好像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李雁声缓过来：“哦……”
他立刻笑道：“听说白仙子意外结婴，引来了紫雷与金雷。如此强悍的雷劫，便是有门派大阵护着，都不一定能安全度过。几位出门在外，仅仅靠着一个小家族的防护阵法就成功度劫，了不得啊！”
一句话缓解了凌步非的尴尬，这位李掌门倒是个会说话的。
随后便是问诊。
李雁声带他进了诊室，号了脉，又检查了身体，最后问了许多问题。
待他发现凌步非体内魔气全消，大吃一惊：“凌少宗主幼时，我曾应邀去无极宗诊治过。你周身大穴凝着厚厚的魔气，根本无法拔除，如今竟是治好了？却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
这个时候，这位李掌门露出一点医痴的模样，对着凌步非眼睛发亮，连连赞叹：“我原以为世间再没有人能治愈绝脉，没想到是我孤陋寡闻。莫非真像传闻说的那样，是白仙子治好的？白仙子，可否请教？我愿以药王谷珍藏医书或者绝品丹药来换！”
白梦今微微一笑：“李掌门不必客气，他的绝脉不是我治好的，恰恰就是天雷劈的。”
听她这么说，李雁声的表情冷静了一些：“原来如此。”
他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没看错的话，凌少宗主此前在锻体吧？因为锻体到了一定的强度，所以挨住了天雷，然后清空了魔气。妙，此法甚妙！”
眼看他讲起来没完，凌步非便把话题拉回来：“李掌门，我的失忆症到底能不能治？”
被他提醒，李雁声露出歉意：“以我的诊断，凌少宗主应该是正好被天雷劈中了脑子的某一处，因而储存于此处的记忆散失了。”
“那我的记忆能回来吗？”
李雁声答道：“人脑精妙非常，至今难以探索。以我的经验，大概率记忆还是在的，只是一时与大脑失去了联系。能回来与否很难说，我接触过的失忆病人，有的陆陆续续想起来了，有的终身没能回来。”
“所以我只能看运气了？”凌步非很失望，“就没有诊治的法子吗？”
李雁声笑着安抚：“凌少宗主莫急，直接治愈的法子我没有，但辅助的法子还是有一些的。归根结底，你这是伤到了脑子，我开些药，再每日与你下针，助你的脑子早日复原，那些记忆就能回来得快一些。”
听他这话，大家都很高兴。本来也没指望凌步非一夜之间变好，能有辅助之法就很好了。
“烦请李掌门尽力为我们少宗主诊治，诊金好说。”应韶光表态。
姬行歌想起农人的话，忙道：“对！李掌门需要魔物研习医术吗？我们帮你抓！”
李雁声毫不意外：“看来几位已经打听过我们药王谷的规矩了。倘若是别人，李某或许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有白仙子在此，倒不用这么麻烦。”
白梦今微微蹙眉：“李掌门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让我研究就好。”
话刚说出来，凌步非一口否了：“这不行，她虽有魔婴，但并非那些魔物，不能让你研究。这病我不治了，大不了好好养着就是。”
说着他便要起身。
“凌少宗主！”李雁声急忙叫住他，“你误会了。”
凌步非停下来，怀疑地看着他。
李雁声解释：“白仙子不受魔气侵蚀，李某就是想让她帮我试试各种魔气。我向你保证，这个研究不会伤及白仙子本人，倘若她有疑虑，可以立刻停止，决不为难。”
他看向白梦今的眼神带着热切：“魔气于人体有害，受到魔气侵蚀是什么样的感受很难得知。我们为了探知这个问题，有时会在自己身上试，但若魔气感染深了，不止伤害身体，还会失去理智，只能浅尝辄止。白仙子就不一样了，她是完全清醒的，可以仔细体会其中差别。”
虽然得了保证，凌步非还是有疑虑。谁知道这研究深入到什么份上，万一损及淬玉之体，那白梦今还能活吗？
然而不等他张口，白梦今已一口应下：“好！李掌门的要求我应了，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李雁声大喜：“白仙子请说。”
白梦今说：“我需要一颗克制入魔的丹药。”
听得此言，另外四个人把目光投了过来，面露惊色。
如何克制魔气，是整个修仙界的难题，尤其被魔气感染之后，怎么才能保持清醒不入魔。如果有这样的丹药存在，镇守溟河要安全很多。药王谷会有这样的丹药吗？那整个修仙界都要轰动了吧？
李雁声亦面露迟疑：“白仙子如何得知，我药王谷有此丹？”
“猜的。”白梦今睁眼说瞎话，“李掌门对魔气的研究已经很久了吧？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想必手里有相应的法子。”
李雁声答道：“确实有，不过还在研究阶段。白姑娘是给别人服用吧？与你说句实话，此丹还不成熟，不能保证药效。”
白梦今微微一笑：“够了。我既要此丹，那后果自己一力承担。”
李雁声想了想，应了：“好！那就说定了。诸位暂且在药王谷住一阵子，凌少宗主脑子里的伤，需要一边治一边看效果。至于白仙子这边，至多三个月，便是没有研究出成效来，三个月后你们也可以自由来去。”
三个月，对修士来说不过一眨眼，并不算长。
综合来看，药王谷的条件不算苛刻。应韶光和百里序都没意见，姬行歌看大家都不反对，也就没意见了。
凌步非欲言又止。他心里有疑虑，但白梦今根本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李雁声叫来弟子，安排他们的起居。
“请诸位安心在药王谷住下，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弟子说，明日便开始治疗。”

第180章 室中棺
出门之时，白梦今就决定来药王谷一趟，为的便是这颗丹药。前世药王谷一直在研究克制魔气之法，但是李雁声运气不太好，和他师父药王一样，因为接触魔气过多而被异化，最终由仙盟派人灭杀。
李雁声死后，仙盟从药王谷找到了几颗丹药。原来他研究此法已有苗头，可惜的是自己来不及用。
白梦今答应他的条件，也是这方面的原因。若是能助他早日弄清其中原理，或许他就不会入魔。药王谷这么多弟子，也能保住性命。
不管怎么说，他们悬壶济世，终究是有功德的。
“诸位，这边请。”药王谷的弟子带他们去安顿。
凌步非拉了拉白梦今，刻意落在最后。
“你不要再考虑考虑吗？谁知道李掌门会怎么研究，万一伤到你的淬玉之体，岂不破了你的根基？风险太大了。”
白梦今看着他。
凌步非以为她没领会到，苦口婆心：“我没关系的，不就是伤到了脑子吗？李掌门医术虽高，但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医修，他也无法保证一定治好，大不了我们去岐黄山，不见得比他差。”
白梦今面色缓下来，回道：“你别多想，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要来药王谷一趟的。”
“为了那颗丹药？”
白梦今轻轻点头。
凌步非不解：“为什么？你又不会入魔。”
“过阵子你就知道了。”白梦今说完，快步跟了上去。
她不想说，凌步非也不好再问，只能先将问题压下。
白梦今等人走后，李雁声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
待到弟子来报，已将他们安置下来，才点了点头，吩咐下去：“从明日开始，每人一碗四神汤。告诉他们，这是本派秘方，可静心养神。他们每个人在天雷之下或多或少伤到了心神，最好静养一段时间，不要过多操劳，修炼也暂时停止。”
待弟子领命而去，他起身进入后面的卧房。只见他在墙上挂画背后摸了摸，书架忽然挪开，露出一条密道。
李雁声进入密道，一路弯弯绕绕，越走越是宽阔。
原来这密道直通山体，连着山洞。
他用手印打开一道又一道石门，如此严密的防护之下，终于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内空空荡荡，只放了一具石棺。
石棺上缚着一圈又一圈的铁索，贴着密密麻麻的灵符，看起来已经很骇人了，偏偏上面还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黑壳，分明就是魔气。
李雁声没有靠近，只站在密室门口。
石棺里传出“咔啦咔啦”的声音，尖锐得仿佛指甲在划。
仿佛感觉到有人来了，里面的动静变大，甚至于石棺也被摇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有什么脱棺而出。
李雁声静静地听着，当棺内传出呜呜声时，他终于抬手结出繁复的手印，打了过去。
灵光一圈一圈地溢开，石棺里的东西被镇压，慢慢地不再摇动。
待它重新安静下来，李雁声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他有元婴修为，但医修本身战斗力要弱些，镇压同等境界的魔物难免吃力。
李雁声长出一口气，苦笑道：“师父，再这样下去徒儿可压不住你了。你再等等行吗？我已经炼出了克制入魔的丹药，只是对你来说药效还远远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面上又露出笑意：“不过，今天有一个好消息。那位无极宗的白仙子来了我们药王谷。师父你没听过她的名字，她是个修仙界难得一见的魔修，拥有淬玉之体……”
李雁声神情向往，夹杂着一些难过：“淬玉之体啊，天生不会受魔气侵蚀，倘若师父你有，就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他想起了一些事，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没关系，”他低声说，“我会在这位白仙子身上找到淬玉之体的秘密，到时候就能让师父你清醒过来。变成魔修也无妨，只要还保留神智，就是个正常人……和这位白仙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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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的待客之道甚好。
客院打理得干净整洁，吃食也清爽可口，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汤药。
招待他们的弟子说道：“这是特意为几位贵客准备的四神汤，掌门说，虽然失忆的只有凌少宗主一个，但你们每个人都经受了天雷，心神多有损伤，要养一养才行。这四神汤凝神补气，最适合诸位。不过，调养期间最好不要修炼，否则药效会打折扣。”
“李掌门有心了。”白梦今回道，“还请代为致谢。”
那弟子笑道：“诸位进了药王谷，就是我们的病人，都是应该的。”
说完，她便退下了。
姬行歌揉了揉额头：“怪不得我最近总是没精神，原来伤势还没有好啊！”
应韶光端起药汤闻了闻，又喝了口辨别了一番，说道：“没问题，是补药。”
看他喝了，姬行歌和百里序也喝了。
凌步非端着药皱着眉头：“好难闻啊，我怎么有点恶心？”
应韶光嘲笑：“少宗主这么大人了，还怕喝药？百里，还不快拿颗糖来！”
百里序还没动，凌步非已经一气喝掉了。
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
果然没了几年的记忆，换成现在的少宗主，哪会怄这口气。
大家还没笑完，凌步非皱着眉头，竟张嘴呕了出来。
百里序吃了一惊，急忙招手将痰盂摄来：“公子！”
凌步非对着痰盂，将四神汤吐了个干净。直到接过白梦今递来的茶水，把嘴巴漱干净，才吐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应韶光皱着眉头，“这些药应该跟你不相冲啊！”
“不知道。”凌步非摇了摇头，“我就觉得很恶心，忍不住吐了。”
“好端端的你恶心什么？”姬行歌莫名其妙，“总不会是有了吧？”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有什么？”百里序一时没转过弯来。
“有孩子啊！”姬行歌说着，把自己逗笑了，“你们看还挺像的，别人好好的，他一闻到就说恶心，还把自己弄吐了。”
白梦今端起自己那碗闻了闻，也没闻出不对劲来，就道：“既然你想吐，那就别喝了。你的身体在抵触它，说不定有什么成分与你不合。”

第181章 有发现
第二日一早，李雁声派弟子请凌步非去药庐。
凌步非出了屋子，扭头看到身后一串小尾巴，乐了：“看病的是我，你们都跟去，人太多了不像样吧？”
白梦今说：“我得帮李掌门研究魔气。”
百里序一摊手：“我当然要守着公子，这是职责。”
应韶光和姬行歌没有正当理由，于是被退货：“你们俩就别跟了，让人看着还以为我们多不信任药王谷。”
姬行歌一撅嘴：“不跟就不跟，以为我乐意啊？应师兄，既然没我们的事，不如玩去吧？这药王谷风景还挺好的。”
应韶光其实没想法，不跟就回去修炼呗，但是姬行歌把他当自己人，他也不能扫兴，就应了：“好啊！”
于是兵分两路，这边三个人去药庐看病，那边两个人去玩耍。
到了药庐，李雁声已经等着了。
他再次给凌步非仔细地号了一回脉，问：“凌少宗主准备好了吗？”
凌步非点点头：“李掌门请。”
李雁声一抬手，袖中飞出一根根金针。这些金针带着清净的灵光，一圈一圈漾开。
白梦今暗暗点头。不愧是元婴医修，李雁声这医家心法已是炉火纯青。
随后李雁声一弹指，那些金针瞬间就进了凌步非的身体。
他感觉到一股热气缓缓升起，在周身游走一圈，进入头颅。
很快，天劫之后，那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消失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李雁声一动不动，只有灵光不停地在指间闪烁。过了两刻钟，他额头微微见汗，终于一抖手，收回金针。
榻上的凌步非无声无息，依然熟睡着。
“李掌门，怎么样？”白梦今问。
李雁声接过弟子递来的巾帕擦汗，回道：“凌少宗主脑中确有暗伤，先看看效果吧！每天一次，三天后若有好转，便将疗程延长到半个月。然后慢慢调理。”
白梦今轻轻点头，能治就好。
“李掌门，我家公子这是睡着了吗？什么时候能醒来？”
“让他睡吧，现在是在修复损伤，最好睡到下午。”
听他这么说，百里序放心了，将凌步非放下来，让他睡得安稳些。
略休息了一会儿，李雁声问：“白仙子，我们开始吗？”
白梦今答道：“我随时可以。”
“那我们去隔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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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出来玩耍，其实姬行歌没什么心情。
走不多远，她就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应韶光翻了个白眼：“你这么想知道，刚才怎么不坚持？”
姬行歌哼了声：“人家不想我去，我非得跟去，那多掉价！”
应韶光忍不住笑了：“你还挺在乎面子的。”
“这是当然，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将来要当栖凤谷谷主的，怎么能随便丢脸——你笑什么？难道我不够格吗？”
“当然够格了！三大派之外，二十年金丹唯姬大小姐一人，谁敢小看呢？”应韶光似真似假地吹捧道。
姬行歌怀疑地看着他：“怎么好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阴阳怪气的？”
应韶光摊手：“我可是真心的！”
可惜姬行歌不相信，打从认识开始，这位应师兄成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在她这里没有信誉。
其实应韶光已经好很多了。一则经过灵修大会等事件的教育，真切地认识到人外有人；二则共患难过，已经归划到自己人的范畴内，他对自己人还是挺真心的。
“行了，都出来玩了，你就别拉着个脸了。”应韶光说，“有白师妹和百里在，出不了事。我们玩够了，回去就知道结果了。”
姬行歌想想也是，终于放开心胸，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景色上。
“这药王谷风景还真不错，你看那棵树，居然长在岩石里，好神奇啊！”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渐渐偏离了主道，等姬行歌采了一堆好看的花回来，已经找不到路了。
他们倒不着急，药王谷就这么大，神识一铺很容易找到出去的路——
“咦，这里怎么有屏障？”姬行歌喃喃道。
“什么屏障？”
姬行歌困惑地说：“后头山坳里有躁动的气息，外面加了一层屏障。你知道，我最近跟白师妹学八阵图，要不然还察觉不出来呢！”
“也许是人家的门派禁地？”应韶光说道。
姬大小姐好奇心重，见应韶光没察觉，自己却发现了，更想验证一下，就鼓动他：“我们去看看吧？没想到李掌门阵法造诣还挺深的。”
应韶光不是很乐意，他们过来求医的，在人家地盘上不好乱来。
可姬行歌一直说，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叮嘱：“你说的，看看就好，可不能乱闯。万一坏了事，惹恼李掌门，说不定就不给少宗主治病了。”
姬行歌保证：“放心，我绝对不乱动！”
两人绕过去，一路竟没看到半个弟子，弄得应韶光都有点紧张起来了，好像自己在干什么坏事。
到了山坳，他左右张望：“没有东西啊！”
姬行歌越发得意：“等着！”
她抬手结了几个繁复的手印，灵光抹过，应韶光便看到空荡荡的山坳里出现了一排屋舍。
这些屋舍跟外头的药庐一个样子，还有弟子守在门口。
屋舍里有人在走动，两人蹲了一会儿，便看到里面跑出来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被弟子们抓住，捆回去了。
应韶光眉头越皱越紧，在他的视野里，只见一层淡淡的黑气覆盖在屋舍上，尤其跑出来的那个人，身上分明已经有了成形的魔气。
“这里怎么会有入魔的人？”他压低声音，“是药王谷在医治的病人吗？”
“应该是吧？”姬行歌思索，“李掌门不是在研究这个吗？这些可能就是他搜罗来的病人？不过，雁城不太平吗？居然有这么多人被魔气感染了？”
应韶光没有回答，他隐隐觉得不对，雁城很太平，没听说有什么魔物。
可能是两人呆得久了，屏障阵法起了反应，守门的弟子警惕起来，往四周察看。
应韶光立时拉了姬行歌：“走！”

第182章 留心眼
两人一口气跑出山坳，在外面绕了一圈，回到客院。
谁知李雁声的弟子已经在客院等候了，看到他们来，笑着说道：“两位道友去了何处？方才药童来送药，没找到人。”
应韶光面不改色，笑道：“我们出去逛了逛。药王谷果真名不虚传，极目所见皆是药田。我们怕弄坏了，只在外围走了走就回来了。”
弟子同样神色如常：“原来如此。两位想游玩的话，最好找个童子引路，那些药倒是无妨，只是我们在隐蔽处设了药庐，安置一些特殊的病人，若是冲撞了两位就不好了。”
“是吗？”应韶光笑问，“都有什么特殊的病人？”
“这可多了。”弟子数道，“比如麻风一类的病人，又或者精神出了问题的病人，还有被魔气侵蚀处于入魔边缘的病人……林林总总，不但要分开安置，还不能放在明处。吓到人是其次，怕就怕病症传播出来，说不准会惹来大麻烦。”
姬行歌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张口欲言，被应韶光打断了：“原来是这样啊，我们下回一定注意。”
这弟子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绕了一圈，笑着：“几位明白就好。对了，你们的药已经送来了，就温在炉子上，记得喝。”
“好，多谢了。”
这弟子施过礼，便退下了。
等他出去，姬行歌问：“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应韶光瞥了她一眼，先施了隔音结界，方才道：“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又没干什么。”
“可是那个药庐……”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要这么没心眼。”应韶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为什么这么巧，我们刚发现了那个药庐，他就来告诉我们？事后的一切说明都是描补，先把最坏的后果想了，才不至于遇事时毫无准备。”
“可是，他说的挺有道理的啊！这几种病人确实要分开安置。”姬行歌不服气，“我们都来看病了，还疑神疑鬼，凌步非还在人家手上呢，要做手脚还不简单？”
应韶光不为所动：“反正你听我的，这事先不要说出去，多留一个心眼总不会有错。”
想想他说的不无道理，姬行歌勉强同意了：“行吧！白师妹能说吗？”
“能，但一定要隔音，不要让他们发现。”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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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醒来时，已是彩霞满天。
“公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百里序问。
凌步非揉了揉额头，问道：“我怎么睡着了？等下，今天的功课做了吗？咦，我好像不在宗门里？”
百里序大喜：“公子，你想起来了？”
凌步非不能修炼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多功课，直到他开始锻体，花无声和元松乔每天都会给他布置功课，要是没做完，做梦都得惊醒。
“公子，你都想起了什么？”百里序追问，“记起白姑娘了吗？”
凌步非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好像是在天上，自己被人捆得结结实实，和他被捆的还有一个姑娘……
“啊……”他喃喃道，“好像……有一点点。”
百里序问了一通，鼓励道：“今天才第一天治疗，就有这么好的效果，等整个疗程做完，公子你肯定会想起来的。”
凌步非点点头，心定了一些。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绝脉突然好了，还多了个未婚妻，他心里其实很慌。总怕这一切是假的，一切都会变回去。现在隐约想起了一些东西，让他确定自己只是伤了，就没那么不安了。
他左右张望：“她人呢？”
没指名道姓，但百里序知道他说是谁，答道：“白姑娘在隔壁诊室，帮李掌门研究魔气，等一等就好了。”
凌步非点点头：“那我炼一会儿气。”
百里序很欣慰，公子的行为越来越接近失忆前了，李雁声不愧是药王的徒弟，才一次就有效果了。
两人没等多久，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白梦今从隔壁诊室出来了。
“多谢白姑娘帮忙，让你受累了。”李雁声客客气气地送人出来。
白梦今摆摆手：“若有需要，李掌门再唤我便是。”
李雁声笑道：“这血也不能每天都抽，总得过几日再说。”说着，他取出一个药瓶，“这是我门内秘制的生血丸，白仙子每日服用一丸，有助恢复血气。”
白梦今没客气，爽快地接过来：“好，多谢了。”
“好了吗？”凌步非起身过来。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白梦今回身告别，“李掌门，明日再见。”
李雁声笑着回礼，看着他们出了药庐。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他回到诊室，静静地坐着。
“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体质，无论什么样的魔气，对她都毫无影响……”
“魔气在她体内，与灵气毫无差别。既不会攻击她，也不会腐蚀……温顺得不可思议。究竟关键在哪里？是她体内含有特殊的物质吗？”
李雁声提起精神，拿出装满了血的玉瓶：“先来看看这瓶血吧，如果真有特殊的物质，血液里必有体现……”
他取出种种繁复的器材，聚精会神投入到研究中去。
另一边，百里序告诉了白梦今这个好消息。
白梦今微微一笑：“很好啊，才第一天效果就这么明显。整个疗程下来，定会好转的。”
“说不定扎完针，公子就完全想起来了。”百里序欢天喜地。自从公子失忆，小队里的氛围就怪怪的。还是以前好，他宁愿被喂狗粮，也不想再看他们貌合神离了。
凌步非倒是什么话也没说，他敏锐地感觉到白梦今并不是太高兴。
为什么呢？她不希望他想起来吗？不可能，要真是这样，她这阵子也不会这么冷淡了。
哎呀，真不知道姑娘家在想什么，好难啊！
三个人一个高兴一个忧愁一个无动于衷，回到客院，姬行歌迫不及待地迎上来：“你们终于回来了，白师妹，我有话跟你说。”
百里序奇道：“姬小姐，你都不问问我们公子治得怎么样吗？原来你往常的关心都假的。”
姬行歌呸了一声：“谁关心他了，你不要污蔑我。”想想又觉得完全不问确实不好，还是别别扭扭加了一句，“治疗还顺利吧？”

第183章 意执迷
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凌步非，姬行歌便把白梦今拉进屋子，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她总算记得应韶光的话，说的时候用了隔音结界。
白梦今看她煞有介事，还觉得好笑，等她说完，神色凝重起来。
“白师妹，你也觉得有问题？”
白梦今道：“李掌门在研究魔物。”
她说的是肯定句。依照前世的消息，李雁声一直在寻找克制入魔之法。既然如此，他一定会四下寻找与魔物相关之人。这事终究不好公开，另外建个隐蔽的药庐不足为奇。
姬行歌看她很淡定，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所以，这事没有问题？”
“情理上说得通。”白梦今颔首，“不过应师兄的话也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别让人知道你们发现了那个药庐。”
“好。”姬行歌对她很信服，顺从地应了。
第二日，凌步非照旧去治疗。
到了药庐，三个人都被李雁声的样子吓了一跳。
“李掌门……”
李雁声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是熬了一个月的夜。元婴修士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委实稀奇，更不用说他是擅长保养的医修。
“几位小友来了。”他对着众人微微一笑，语气倒是和往常一样温和，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凌步非蹙眉道：“李掌门要是身体不适，我们明日再施针？”
李雁声摇了摇头：“凌少宗主治疗效果颇佳，施针不能断。李某只是略感疲惫，无妨。”
他都这么说了，凌步非自然不好拒绝。
待他在榻上坐好，李雁声照旧唤出金针，动手治疗。
半个时辰过去，治疗结束，李雁声额上的汗比昨天更多。
他接过弟子递来的巾帕拭着汗水，到隔间写药方。
白梦今跟过去，问道：“李掌门可是连夜研究我的血液了？”
李雁声服下一颗丹药，坦然回应：“不错，白仙子的血液对魔物有天然克制之效，李某想找出特殊之处，看看能不能用药物仿出来……”
“结果如何？”
李雁声笑了声：“才一天而已，若是这么容易就能仿出来，淬玉之体哪会这般稀奇？”
“既然短期研究不出来，李掌门还是保重身体为要。不然你每日给我们少宗主施针，我们看着也担心。”
李雁声收下她的关心：“李某明白，多谢白仙子。”
话虽如此，李雁声的精神却是一天比一天差。等到半个月疗程结束，他脸色已是一片青灰。
“好了，凌少宗主脑中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慢慢修养就好。”
听到这句话，百里序和白梦今都松了口气。再让李雁声治疗下去，他们真怕他哪一天针扎错了地方。
“公子，你想起什么了吗？”百里序关切地问。
凌步非不无失望：“什么也没有。”
第一天就想起隐约的片段，他还以为治疗完便能完全想起来，没想到毫无进展。
李雁声笑道：“凌少宗主别急，只要你的暗伤恢复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脑子的事，多少靠些机缘，哪天机缘到了，就全想起来了。”
凌步非点点头，也只能这么想了。
待他们走后，李雁声照旧回到隔壁诊室，封上门户。
他已经整整半个月没休息过了，除了每日替凌步非施针，便在研究白梦今的血液。
频繁与魔气接触，他不得一直运着功抵挡魔气侵蚀，这就是他看起来分外疲累的原因。
换句话说，他等于打了半个月的架，没有停歇过，哪怕元婴修士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李雁声知道自己该休息了。再这样熬下去，他自己会先受不了。于是他平静地将种种器具封存起来，准备回去好好歇上几天，再接着研究。
将剩下的血液收好，李雁声坐了下来。
刚开始他只是平心静气地思索，在脑子里整理复盘这些天的研究。当一个个失败的结果浮上心头，他的神情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失败，全都是失败！找不出血液里的特殊物质，也弄不清淬玉之体的秘密，一点点头绪都没有……要是三个月找不到，岂不是又等于白费？那位可是无极宗的少宗主夫人，她愿意提供血液，是因为有求于人，不可能永远留下来！”
说到这里，李雁声脸上已经满是戾气，和往常慈和的面貌大相径庭，语气也暴躁起来。
“我为什么这么没用？这么多年了，一点进展也没有！什么克制入魔的丹药，治不好师父跟没研究出来有什么两样？废物，废物！”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一甩手，面前堆满医书的桌子被推倒，花瓶砸得粉碎，那些安置器具的柜子叮叮咣咣响个不停，若不是上面有禁制，只怕已经砸了个稀巴烂。
“师父！”诊室外，传来弟子担忧的声音。
李雁声停下来，眼睛里竟是魔光闪烁，一层一层的黑气从他身体里逸出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入魔。
他显然意识到了，赶紧吞服了一枚丹药，将魔气压制下来。
当一切归于平静，天色已经黑了。
李雁声看着扫荡过后的诊室，慢慢将桌椅扶起，医书一本本收拾好，花瓶的碎片也被他用法术粘好，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但他的心境无法平复，心里不由生出一股紧迫感。
“时间不够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步师父的后尘……丹药固然可以压制，但只要我继续接触魔气，总有一天无法克制。得快，必须要快！”
李雁声拿出血瓶，接着埋头研究起来。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整整三天过去，他终于下了决心。
“血液不多了，我可以让白仙子再提供一次，但要是再多的话，只怕她就不肯了……先试试直接入药吧！”
他一挥衣袖，打开禁制，出了诊室。
外头的弟子正满脸担忧地守着门口，看到他出来，惊喜不已：“师父，您好了吗？”
李雁声的脸色确实好多了，他服了大量的丹药，为了克制魔气又修炼了许久，这会儿反倒显得神采奕奕。
他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师父，你去哪？”弟子急忙跟上去。
“炼丹。”

第184章 不寻常
凌步非扎完针，他们五个人彻底没事了。又因为答应李雁声留三个月，只能每天无所事事地闲逛。
姬行歌最喜欢去的还是谷口，那里人多，按她的话说就是有人气。
她私下这么跟白梦今抱怨：“这药王谷风景好是好，就是总觉得阴森森的。你看那些弟子，每日忙忙碌碌，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时间，跟傀儡人似的。还是这儿好，有活着的气息。”
白梦今点点头：“上行下效，李掌门每天醉心医术，弟子也勤勉。”
“也太过勤勉了！”姬行歌叫道，“我们在这儿住了二十天有了吧？我竟然没见过哪怕一个弟子开小差，白师妹，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我们在无极宗也算勤奋的吧？可也时常一起出去玩。我就奇怪了，这些弟子不觉得压抑吗？”
她这么一说，白梦今也皱起了眉头。
是这么个道理，无极宗里日日勤修的人太多了，可气氛跟这儿完全不同。这样压抑的环境对心境是不利的，师长都会提醒，药王谷都是医修，不至于不懂啊！
她这样想着，随口问一个药童，他们休息的时候会去哪里玩耍。
那药童愣了下，回道：“玩耍吗？嗯……会跟师兄师姐去城里采买药材。”
这也算玩耍？姬行歌不死心，继续问：“你们药王谷附近有哪里好玩的吗？我们想逛逛。”
那药童被问倒了，看到一位师兄经过，急忙叫了来：“师兄，两位仙子问附近有哪里好玩的，你看……”
这位弟子是筑基期，看岁数将近三十了。他也愣了一下，回想道：“雁城有名的千层塔，还有白水湾……抱歉，好多年没去过了，记不清了。”
白梦今随意笑道：“道友好生勤勉，平日竟不休息的吗？”
这弟子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每日有这么多病人，休息不了啊！再说，掌门都不休息，我们有什么资格休息？”
被这么一提醒，他回忆起来：“其实小时候还好，我们都是轮值的。后来掌门决定放开诊病，就越来越忙了……其他门派对我们颇有微词，因为病人都到我们这儿来了。哎呀，不好意思，怎么跟客人讲这些。两位仙子要是想知道，跟乡亲们打听打听就是了。”
那边有人叫他，他告了声罪，急急忙忙走了。
“你看吧，他们都这样！”姬行歌一摊手，很无奈。
正好这个时候，有人送了沾染魔气的物件过来，谷口的弟子严阵以待，费了一番功夫将它收了起来，接触过魔气的病人也被他们带回谷中。
“是去那个药庐吗？”姬行歌喃喃自语，“那些病人就是这么来的？”
白梦今眉头却蹙得很紧：“姬师姐，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些弟子平日会接触魔气，生活又如此压抑，很容易入魔的。”
抗拒入魔，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意志坚定，平稳的心境只有张弛有度才能锻炼出来。这道理李雁声怎么会不懂呢？
白梦今忽然有了兴致：“姬师姐，你说的那个药庐在哪？带我去看看。”
“好。”姬行歌一口答应，“你也觉得不对劲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这药王谷总让我觉得心慌慌的。”
白梦今不奇怪，弟子们如此压抑，气氛自然会传导到他们这些客人身上。那些求医的病人还好，来了就走。他们在这儿住了二十天了，怎么能不受影响？
两人避开人，一路找到山坳。
白梦今的修为更高，借着障眼法，两人离得更近，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这里住的果然都是入魔的病人。他们依据感染的深浅分配屋舍，已经入魔的被牢牢锁住，情况比较好的只是关在屋子里。
她们去的时间是中午，等了一会儿，便有弟子过来送药。
白梦今初时不以为意，李雁声能研究出克制魔气的丹药，当然试过许多药。但当其中几个轻症病人喝了药后，出现了入魔的反应，她大为吃惊。
“怎会如此？这些药……”
这些药里不但有克制入魔的，还有激发魔气的！那几个病人感染很浅，如果服用克制入魔的丹药，完全可以拔除魔气，恢复正常。可他们喝了药后，反而加重了！
李雁声在搞什么？他试药就是这么试的吗？如此行迳，不免失之仁心。
“白师妹……”姬行歌后背直冒凉气，揪住她的衣领。
“别慌。”白梦今低声安抚，“不管他有没有出格，我们都不用怕。”
姬行歌点点头，在心里安慰自己。己方有一个元婴魔修，凌步非现在也有元婴以上实力，剩下他们三个都不是吃素的，真出了什么事，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药喂完了，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白梦今轻声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两人悄悄退出去，绕了几个大圈，才现出形迹，然后大摇大摆地回程。
白梦今本想着把其他三人都叫过来，大家商议一番，再想法子打探药王谷还有什么秘密。哪知道她打了一肚子的草稿，人还没进院子，就感觉到不寻常的波动，抬头往药王殿看去。
这时，有弟子一路狂奔而来，口中喊道：“白仙子，凌少宗主，掌门出事了！”
凌步非三人急奔而出，药王殿的波动越来越强烈，已经掩盖不住。只见一股魔气从那边透出来，直冲天际！
白梦今当机立断：“走！”
她身影一晃，出现在药王殿上空，阴阳伞幻化而出，飞快地旋转起来。
“怎么会这样，哪里来的魔气？”姬行歌后背发凉。
“魔气泄露。”应韶光一合扇子，问那弟子，“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那弟子满脸焦急：“掌门这几日一直在闭门炼丹，刚刚我们看到魔气溢出来，连忙动手封印，没想到竟挡不住……想着几位修为高深，赶紧过来求助。”
“这是第一次发生吗？”
那弟子摇头：“以前也有，但我们有防护阵法，一直护得很好，不知道今天怎么的，魔气竟如此深浓……”

第185章 破棺出
白梦今飞在药王殿上空，浓烈的魔气滚滚而出。
下面有弟子在艰难地维持着阵法，看到她过来，喜极而泣。
“白仙子，救救我们掌门！”
“白仙子，我们掌门还在里面！”
白梦今一言不发，唤出阴阳伞。伞面飞快地旋转起来，魔气从阴阳疯狂涌入。
与此同时，凌步非赶到。
当他看到药王殿逃逸出来的魔气时，毫不犹豫一伸手，止杀剑挥了出去。
“轰——”剑气横飞，整个药王殿都被锁住，魔气一丝也没有逸出去。
如此强悍的剑气，不止让药王谷的弟子们震惊，凌步非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出手全凭本能，直到此刻才领会过来。他真的好了，他能用剑了！
这么一会儿时间，应韶光三人也到了，当即合力将阵法重新修补起来。
看到防护阵法重新激发，白梦今一挥袖，把剩下的魔气一卷，尽数吸入伞中。
药王殿终于安稳下来。
所有人松了口气，那些弟子们瘫坐在地上，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
今天要不是白仙子他们赶到，药王谷就要遭大难了。
李雁声的弟子过来道谢：“白仙子，凌少宗主，还有三位贵客，多谢你们出手相助，帮了我们大忙。”
应韶光正要回话，却被白梦今抢了先。她眉头一皱，忽然伸手扣住此人手腕。
“白仙子？”此人直觉想缩回，却因为修为差距过大，被她牢牢制住，困惑至极。
白梦今很快放开他，却又伸手扣住别人，如此试了三五个，她道：“克制入魔的丹药你们有吗？快些服用！”
众弟子被她吓了一跳，急慌慌地伸手入袖：“有，我们要入魔了？”
姬行歌刚才说的很对，这些人生活太压抑了，现在又接触到这么浓重的魔气，很容易入魔。
“你们既然随身备着此丹，想来李掌门有所交代。时常接触魔气的人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心智，等真的入魔就晚了。”
众弟子信服地点头，急忙将丹药服了，各自找地方打坐去。
“怎么里头还没动静？”应韶光皱着眉头，看着药王殿。
“是啊，李掌门不会已经……”姬行歌目光担忧。
“我们进去看看。”白梦今说着，率先迈了进去。
药王殿里一片狼藉，桌椅摆设尽数倾倒碎裂，甚至于他们供奉的祖师画像也掉在了地上。
姬行歌捡起那画像，奇道：“药王原来是个女修？”
应韶光点点头：“不错，这位药王前辈可了不得，原是宫廷女官出身，意外得了一卷医修典籍，自学成才。后来游历四方，拜师求艺，集合家所长，开山立派。她行遍天下所编的药典最全，所以被称为药王。”
“真是了不起。”姬行歌真心钦佩道。
她将药王画像仔细扫了扫，挂了回去。
前殿并无异常，白梦今挑起帘子，跨入后殿。
后殿同样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裂的桌椅碎屑，没看到李雁声的身影。
“奇怪，人呢？”凌步非皱眉。
白梦今道：“大家找找，他还在药王殿里。”
众人答应一声，四散分头寻找。
百里序摸到书架旁，说：“这里有机关。”
大家凑过来，四下敲了敲，果然声音是虚的。
“机关在哪啊？”姬行歌四下寻找。
“何必这么麻烦。”白梦今说，“这里有两个剑修。”
“对！”百里序嘻嘻笑着，唤出飞剑。只可惜他一剑斩去，书架纹丝不动。
自觉丢脸的他尴尬地看向凌步非：“公子……”
凌步非心里嘀咕，百里砍不动，他真的能行吗？
这么想着，他也唤出止杀剑，抬手一挥，没感觉怎么用力，书架就碎成了片片，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公子好厉害！”百里序由衷说道。
“呵呵。”凌步非掩饰自己的震惊。
白梦今率先踏了进去。
墙上的火把已经灭了，百里序主动拿出月光石灯，到前头此路。
一进入密道，魔气浓厚得让人不适，姬行歌不由问道：“李掌门不会已经入魔了吧？”
白梦今镇定地回：“应该还没有。他如果入魔的话，整座药王殿都保不住。”
一个元婴魔修的破坏力，哪会仅止于此。仅仅掀翻药王殿还算好，说不定整个药王谷都会覆灭，就像前世一样。
她以为自己的到来，会延缓这个过程，没想到李雁声比她想象的还要执着，得了她的血液竟不眠不休。
不过，后果比前世轻多了，仅仅只是控制不住魔气外溢，只要及时解决这个问题，前世的悲剧就可以幸免。
走过长长的石道，路上还有一道道石门。好在这些门都被破坏掉了，不需要他们再费功夫。
当他们找到石室时，白梦今轻声说：“到了。”
应韶光警惕起来：“不对劲吧？这里魔气怎么这么浓？”
姬行歌说道：“里面有魔物。”
她的功法是魔物的克星，这么近的距离，足以感觉到了。
难道李雁声终究还是着了道？
若是如此，他们也只能将他清除了。
白梦今正要伸手推门，被凌步非拦了一下：“我来吧！”
但她坚定地拒绝了：“你记忆还没恢复，实力不如之前，自保为要。”
然后推开了门。
凌步非看着她率先入内，不禁懊恼。
百里序经过时目带同情，张口无声说了几个字，辨口形是：公子努力。
接着应韶光嘴角一挑，拍了拍他的肩。
最后是姬行歌，冲他嘿嘿笑了两声，比了个握拳的姿势。
凌步非：“……”
你们到底是助力还是取笑啊？他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众人进入石室，视野几乎被魔气完全糊住了，忽然黑影一晃，有东西挟带着强大的威势扑了过来。
“小心！”应韶光喊了一声。
电光石火之间，白梦今一闪身，拦在黑影之前，抬手与他对了一掌！
“轰——”强大的气流爆开，整个石室都在晃动。
姬行歌稳住身形，抬手放出结界，三昧真火亮起光芒。
火光下，大家终于看清了。
被拦下来的是个白发披散的魔物，而石室正中心有一座巨大的石棺。
李雁声靠在石棺上，形容狼狈浑身浴血，嘶哑着声音喊道：“别伤她！那是我师父！”

第186章 镇回去
药王？
众人大吃一惊，定睛去看，只见此魔满头白发，五官扭曲，只隐约看得出躯壳是个女性，没想到竟是鼎鼎大名的药王。
“快，堵门！”应韶光喝了声，与百里序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门前，一个挥扇一压，一个放出剑气。
他们现在都只有金丹期，单人怕是挡不住，但要是两人联手，再加上姬行歌的结界支持，便有一战之力了。
李雁声这一喝止，白梦今便不好下死手，可药王并不会留手，瞬时魔气爆冲，便要冲出石室。
好在应韶光三人合力一挡，没让她出去。
凌步非原本落在最后面，正好迎了上去，剑光挥出，撕开了魔气，将药王逼回了石室内。
白梦今抛出阴阳伞，室内魔气浓郁，催动伞面疯狂转动，流入阴面。
药王被堵去路，不得不回身。
白梦今就等着这一下，一掌拍了出去。
魔气化为片片碎玉，在药王周身营造出一层真空。药王未能过心魔关，并无神智，就这么被她困住。
趁着这个机会，其他人压了上来，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将药王按回石棺内。
凌步非抬手一击，棺盖飞起，压了回去。
只听“砰”的一声，药王挣扎着想冲出来，却重重撞在棺盖上。
“快！灵符！”应韶光喊道。
五个人也不管会不会贴重复，把手里的灵符一股脑往石棺上贴。最后将索链重新捆回去，终于将药王镇压住。
阴阳伞持续转动，直到把石室内魔气全部抽空，才被白梦今收回。
石棺仍在震动，里面传来尖锐的呼啸声，但是棺上灵光牢牢地缚住，没能动摇半分。
几人长出一口气，总算没有闹出大乱子。
“李掌门。”百里序谨慎地看着旁边的李雁声，“你还好吧？”
李雁声抬起头，眼中魔光闪烁，身上也有隐隐约约的魔气。
白梦今看出不对劲，抬手一掌按了上去。
李雁声闷哼一声，借着这一按将魔气压制回去，赶紧掏出丹药服下，盘坐炼化。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睛，终于正常了。
“多谢诸位出手，不然李某人就是药王谷的罪人了。”李雁声的声音带着悲意。
“这是怎么回事？”白梦今淡淡问，“药王前辈不是已经坐化了吗？”
李雁声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回道：“如诸位所见，我师父并没有坐化，而是入魔了。这些年我试图寻找克制入魔的方法，就是为了救她。”
姬行歌眉头大皱，指责道：“我虽敬佩药王前辈，但她明显已经失了神智，沦为魔物的躯壳。你不将她净化，反而留存于此，不是害人吗？”
“是啊！”应韶光的目光落在石棺上，“失了神智，哪里还算个人。李掌门，你这样做太不清醒了，药王前辈已经活不过来了。”
“不！”李雁声断然道，“我试过，师父的识海还在，只是被蒙蔽了，只要逆转入魔的过程，她就能重新清醒过来！师父一辈子都在行医救人，功德盖世，为什么我不能给她争取这一线生机？”
“你……”
白梦今拦住姬行歌，问道：“你真的验证过，药王前辈的神识仍保留着？”
李雁声的目光闪了闪，随即坚定地回道：“识海还是好的，神识定然还留存着。白仙子若是不信，可与我一同验证。”
听他这么说，白梦今明白了。识海还在应该是真话，但神识是不是完好，李雁声并不肯定，只是他希望如此。
白梦今记得，药王收的弟子不多，李雁声是她唯一的入室弟子，师徒俩曾经踏遍千山编纂药典，这份师徒情谊比之父母恩情只重不轻。他不愿意放弃是人之常情。
但是，情是情，理是理，药王明显入魔的情况下，他还死死不放，只会放任恶果发生。就像前世一样，整个药王谷都覆灭了，最后被仙盟派人除去，什么也不剩下。
“你要如何验证？”白梦今质问，“药王前辈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最清楚。只要放她放出石棺，就很难压回去，你不会以为我们控制住她很容易吧？”
别以为他们五个人很轻松，如果不是他们演练过很多次，彼此配合得好，刚才药王就脱出去了。
固然白梦今可以强行将她灭杀，但这过程要付出什么代价，会死多少人，就很难讲了。
李雁声心虚了一瞬，再次强硬起来：“那你们想怎么样？强行清除我师父吗？”
白梦今看到他伸手入怀，心知自己答了是，他定会翻脸。李雁声已在入魔边缘，如果再刺激他，说不准就成了入魔的契机……
罢了。
她缓了语气：“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被这么一打断，李雁声的怒气没积攒起来，终究还是应了：“好。”
众人再次检查了一遍石室，确定没有问题，出去封了门。然后一道一道地修复路上的封印，重新回到药王殿。
“师父！”守在门口的弟子看到他们，一扫脸上的忧愁，欢喜地围上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吓坏我们了。”
对着这些弟子，李雁声脸上闪过一丝愧色，语气也和缓了许多：“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那弟子回道：“还好，伤了几个，但白仙子他们来得及时，都不要紧。”
李雁声点点头，向白梦今他们拱手施礼：“多谢几位小友，要不是你们，我药王谷这回怕是遭大难了。”
他如此反应，终于恢复了正常，白梦今等人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李雁声还没有失去理智，回到正常的环境中，就没有那么偏激了。
“李掌门不必客气，先安顿好弟子再说吧！”
李雁声点点头，考虑了一会儿，说道：“诸位给我一天的时间，明日再到药王殿一聚，可否？”
烂摊子还是要收拾的，白梦今没这么不近人情，回道：“好。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只管开口。”
李雁声再次揖礼：“几位已经帮了大忙，大恩不言谢，我们过后再叙。”

第187章 灯下影
五人回到客院，情绪都有些压抑。
姬行歌道：“埋怨归埋怨，李掌门也怪可怜的。这么多年一直守着师父的棺椁，等待那一线希望。唉，换成我在这个境地，也不会舍得把我爹清除了。”
凌步非埋汰她：“好端端的设想你爹入魔，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这是比喻！你听不懂人话的吗？”姬行歌气道。
两人吵了几句嘴，气氛缓和了过来。
百里序问：“公子没伤着吧？刚才石室里那么浓的魔气，大家有没有不舒服？”
白梦今不用说，魔气越多她越自在。凌步非修为高，问题也不大。其他三个人在那种环境下待久了，多少感到不适，于是百里序张罗着弄点汤药。
正说着，那边有弟子过来了。
“几位贵客，师父命我给你们送驱魔丹来。”
应韶光感慨道：“李掌门真是贴心，替我们谢谢他。”
那弟子恭敬回道：“刚才若不是几位贵客出手相助，我们药王谷还在不在都不一定。仅仅几枚丹药，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万万不敢当谢。”
之前药王谷对他们客气，只是出于待客之道，现在却是实打实的感激与钦佩。
五人被宾至如归的方式招待了一番，心情好了不少。
待弟子们离开，姬行歌道：“其实李掌门说的也没错，药王前辈救人无数，现在她自己遇了难，难道不应该全力救救她吗？我看药王谷门风端正，值得我们一救。”
应韶光附和：“我看李掌门品性尚可，万万不能让他入魔。”
百里序跟着点头：“他若入了魔，不止药王谷遭殃，周围的百姓都会被连累。”
凌步非没说话，只看向白梦今。
被四双眼睛盯着，白梦今道：“先休息吧！药王殿还得收拾，等明日再说。”
大家想想也是，不管下一步怎么办，都要等李雁声把药王殿收拾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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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白梦今结束了修炼。她坐了一会儿，仍没有睡意，便推开了窗。
出乎意料，正对着窗的廊庑下，竟然坐着个人。
凌步非听得动静，一扭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神，略有些尴尬：“我、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
看着他微红的耳朵，白梦今忽然想起两人初见的时候，在梧桐木那个树洞里的情形。
那时的凌步非和现在一样，只要她一看他，就会控制不住脸红。
——或许他忘了很多记忆，但仍然是那个凌少宗主。
于是白梦今的声音软了下来：“怎么，有心事？”
“嗯，啊……”凌步非有点受宠若惊。
这些天来，白梦今对他不差，但也保持着距离。他从百里序口中听说以前的事，难免在心里想，要是自己没失忆，她会怎么对自己？
这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一直困扰着他，心里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拿回。
那天应韶光说，这事最重要的是他想要怎么样，于是这些他一直在思索。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面对白梦今总有点不敢冒犯的情怯。
“不用担心。”她道，“李掌门不是说了吗？你脑子里的伤慢慢养着会好的。”
“嗯……”
白梦今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明日还不知道是什么阵仗，休息够了才有力气。”
“好。”
看到她要关窗，凌步非脱口而出：“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白梦今停下来。
凌步非踯躅道：“我没了记忆，这几年练的剑术也没有完全捡回来，遇到事情不如应师兄，不如姬大小姐，还不如百里……”
“等下。”白梦今打断他的话，“你觉得百里没用吗？”
凌步非张了张嘴：“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百里当然很强，我只是……”顺口这么一说。
“这不就结了。百里很强，姬师姐很强，应师兄更不用说。他们三个人都是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本来就不是寻常人比得上的。你没了记忆，如果还比他们强，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没用？”
凌步非笑了一下，明明她语气平淡，但他却奇妙地被她安抚了。
或许，只要她说出口的话，他都会当真吧？
“行了，赶紧休息去吧。如果睡不着，那就试试运行一下灵气。你的经脉刚好，多练练有好处。”
凌步非点点头，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赶在她关窗前问：“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会怎么样？”
白梦今抬眼看着他。
“我是说……”他鼓起勇气，“我们能重新开始吗？就当刚刚认识那样。”
说完这句话，他紧紧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就像那天在树洞里，跟她立下婚约一样。
白梦今许久没有说话，檐下的灯笼在夜风的拂动下摇摇晃晃，在她脸上投下暗影。
凌步非都要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了，才听到她轻轻的声音：“你现在不需要我了，为什么还要重新开始呢？”
“什、什么？”他愣了下。
白梦今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你体内的魔气没有了，又走了体修的路子，等于绝脉治好了。只要你继续修炼下去，就能成为真正的化神修士，再加上镇魔鼎的加持，必将登临绝顶，继位宗主。”
她停顿了一下，续下去：“这样的你，既不需要我为你治疗绝脉，也不需要我帮你谋划，我们之间的婚约，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又何必重新开始呢？”
凌步非对上她的眼睛，里面好像也没有，又好像包含了很多，他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你对我冷淡的原因……”
白梦今没有解释，他这样想也可以。
凌步非又抬起头，语气坚决：“不过，你没有说实话吧？”
他吞吞吐吐：“虽然……我不记得那些事，但我决不可能为了利益卖身……”
白梦今打断他：“你想说你喜欢我吗？”
凌步非脸上又浮起红晕，目光游移：“我只是忘记了发生的事，又不是喜好改变了。”
这算是委婉的告白吗？
“你以为说说我就会相信吗？在你的记忆里，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
凌步非追问：“那你怎么样才会相信？”
白梦今忽然感觉心情变好了，当着他的面关上了窗：“等你想到证明的法子再说吧！”

第188章 告旧事
药王殿的石室内，同样灯影幢幢。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梳妆台，白日被铁索与灵符牢牢捆缚住的石棺此时竟打开着。
一个满头白发、面容僵硬的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李雁声正一下下仔细地给她梳着长发。
经过他的打理，女子不复白日狼狈的模样，身上的衣裳换成了整洁的衫裙，脸上干干净净，露出原本姣好的五官。
李雁声一边给她梳着发，一边轻声跟她说话：“师父，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您坐在这里，这一天徒儿等了好久。”
“一百年了吧？徒儿都老了……您要是清醒过来，也许都不认得我了。”
李雁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中年人。还记得上次这样看着师父，镜子里这张脸年轻而骄傲，一眨眼，眼角添了纹路，肌肉松弛下来，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这一百年，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原来竟已这么苍老。
不过无所谓，能让师父清醒过来，只是变老算什么？就算添上他这条命也是值得的。
李雁声轻轻一笑，继续轻柔地、慢慢地梳着手里干枯如秋草的白发。
“白仙子的血果然有用，以之入药，药性大增，给您服用以后，竟然克制住了……但是效果太短了，才两天时间，您又恢复了那个样子。”
李雁声想起白天出事时的情形。他将剩余的血入药后，便拿来给师父服用，然后师父身上的魔气收敛了。他欣喜若狂，还以为有救了，哪知只过了两天时间，师父身上药效尽散，又恢复了癫狂。
已经把师父放出来的他没有办法再镇压回去，眼睁睁看着魔气冲破重重封印，将药王殿扫荡一空。就在他几乎要与师父一同入魔的时候，那几个人到了，将师父重新镇压回去。
他松了一口气。要是没能把师父镇压回去，毁掉整个药王谷，乃至雁城，那他就是个罪人。
但是，他内心深处隐约又有点失望。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他和师父一同入魔，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些折磨了？日后师徒俩永永远远在一起，师父生他生，师父死他死，师父为魔他亦为魔！
李雁声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他忍受煎熬太久了。刚开始他还能像以前那样，秉承师父教诲，将医术传承下去。
随着师父的魔气一天比一天深重，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紧绷，许多事就顾不上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继续梳着手中的白发：“那些血只炼了两颗丹，第一颗维持了两天，第二颗应该也熬不了多久……想要永远维持下去，哪怕白仙子放干她的血都不够用……”
李雁声的声音逐渐不稳，他深吸一口气，才又接下去：“或许这就是我们师徒俩的结局吧，能这样好好告别，已经是求都求不来的。”
他眼角渐渐湿润，喃喃道：“没有时间了，徒儿做不到了……师父，你不会怪我吧？”
镜子里的白发女子毫无波动，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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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李雁声的弟子前来相请。
等在堂中的五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姬行歌笑道：“就说李掌门会遵守约定，我们走吗？”
白梦今点点头：“走。”
到了药王殿，这里已经收拾过了，一切恢复如初。
李雁声的状态比昨天好不少，情绪稳定，身上也没有魔气。
他看到众人，先施了大礼：“昨日我为心魔所困，对几位小友有所冒犯，还请莫怪。”
凌步非看了看其他人，抬手将他扶起，回道：“李掌门恢复正常就好，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李雁声露出微笑：“几位小友不愧是大宗高徒，心胸宽广，那李某就不矫情了。”
他停顿了下，续道：“今日请诸位来，一则为昨日的事故给你们一个交待，二则也是求助，如诸位所见，我师父入魔甚深，我已经无法支撑了。”
他语气沉重，透着深深的悲凉，叫人动容。
姬行歌第一个心软下来，说道：“都是仙门中人，李掌门不必客气。”
看到他们这般态度，李雁声松了口气，便请他们坐下：“如此，李某先与诸位说一说情况。”
他缓了缓情绪，慢慢讲起：“诸位想必大概听过我师父的事迹，她从凡间女子到仙家药王，历经风霜，吃过数不清的苦，也救过说不尽的人。后来，她的功绩为世人所见，被尊称为药王。师父与我说，她要做一件事，不辜负药王之名。”
李雁声抬起头，看着他们，一字一字地说：“她说，世间百病可治，唯入魔不得解。所以她要穷尽毕生所学，为那些无意入魔之人找到一条出路。”
如此志向，称得高远无私，众人肃然起敬。应韶光道：“我幼随师父学艺，医术亦在其列。师父与我说过药王的事迹，我铭记于心。今日听李掌门所言，药王前辈比我所知更令人钦佩。”
李雁声微微一笑：“有应小友这句话，我师父这一生都不枉了。”
他接下去：“从那时开始，我师父便埋头研究魔气。那些被魔气感染的人，其他医修不管，她管。虽然被人误解过，也曾遭到家属的斥骂，但她一直坚持下去。”
“长年累月下来，我师父逐渐被魔气感染，她意识到这件事，便给自己下了符咒，在药王殿后准备了那间密室，告诉我倘若有一天她失控，就把她锁住，再找人来净化。”
“我不愿意她最终走向这个结局，要求她停止研究魔气。但师父不肯，说她已经有了眉目，会把那个法子记在石室里，让我传下去……然后她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李雁声想到旧事，表情逐渐痛苦：“终于有一天，我打不开密室了，里面传来阵阵魔气波动，于是我知道，师父她终究入魔了……”
说到这里，他掩不住悲声，眼角出现泪光。
众人为他情绪感染，不由心情低落，情绪丰富如姬行歌，也跟着抹起泪来。

第189章 救师父
药王殿里安静了许久，只有轻微的吸气声。
姬行歌红着眼睛问：“后来呢？李掌门打开石室的时候，药王前辈怎么样了？”
李雁声平息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遵师父之命，当即闭关结婴。等到元婴大成，终于打开了密室。师父将自己困在石棺里，周围封满了灵符……我难以想象，她在最后时刻是怎么做到的。”
入魔之人会逐渐失去理智，在那种情况下当机立断把自己关入石棺，这位药王前辈的意志力可见一斑。
应韶光由衷说道：“药王前辈果非常人。”
他设身处地，换成自己的话，即使能及时把石室关闭，大概也做不到这么完美，整个过程完全是靠意志力与本能对抗。
李雁声此刻悲痛过了，反而平静了下来：“师父入魔后，我就接过了她的担子，一边管理药王谷教授弟子，一边研究魔气。我不忍心找人净化她，试了多次，发现她识海其实还在，就这么困在棺中，想要寻求那一线生机……”
众人都沉默了。他做得不算对，但又情有可原，人哪能完全理智地处理问题？总会有一点点私心，不愿意放弃最亲近最敬爱的人。
“师父的研究已经有了眉目，她把驱魔丹的初步炼制之法留给了我。在这张丹方的基础上，我炼出了驱魔丹，一点点强化药效……可我实在不如师父，一百多年了，进展甚微……”
百里序由衷道：“李掌门的驱魔丹十分有效，就算放在我们无极宗，也是十分难得的。应师兄，你说是不是？”
应韶光点头：“辛师叔祖那里有化魔丹，去溟河镇守的师叔师伯们都会带上一些，据我所知，效果不如李掌门的驱魔丹。”
李雁声惨淡而笑：“我钻研一百年，才不过这一枚驱魔丹，说到底是师父框架打得好。”
“李掌门现在有什么打算呢？”白梦今平静地问，“药王前辈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你再拖下去了。”
李雁声眼里露出痛苦之色，半晌后说道：“我知道……所以才请诸位来。我师父如今的状况，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还要有劳各位，帮忙收拾善后。”
说完，他起身深深揖礼。
凌步非问：“所以，李掌门是请我们帮忙净化吗？”
李雁声露出惨淡的笑：“有劳了。”
“那就开始吧！”白梦今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起身做了个手势，“李掌门请。”
李雁声深吸一口气，转身带路：“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他进入后殿，看着他打开机关，进入密道……
这里一并清扫过了，进入山体，封印一重又一重，其严密的程度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应韶光等人不由点头，看来李雁声昨晚做了不少事，如此可以保证净化时魔气不会溢出去。
终于到了石室，他抬手结印，慢慢推开石门。
石棺依然被铁索牢牢缚着，黑色的魔气顺着缝隙往外散逸。
李雁声走到石棺旁边，爱惜地抚着棺盖，轻声道：“师父，徒儿来与你告别了。一百多年，这一切该结束了。”
他眼里有点点泪光，悲痛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不由让人同情。
姬行歌心生不忍，但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能撇开头。
没有人打扰李雁声，等到他慢慢缓和过来，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终于露出坚毅的眼神：“诸位，开始吧！”
他转过来面对众人，指向石室周围：“阵法我已经布好，你们做好准备，我就将石棺打开了。”
应韶光目光扫过，将阵法检查了一遍，向其他人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于是四人分散，站好阵眼。
李雁声的目光落在白梦今身上：“白仙子，你……”
白梦今一抬手，化出阴阳伞：“我会制住药王前辈，李掌门放心便是。”
论实力，她是在场六个人中最强的一个，李雁声没有反对，抬手按在灵符上：“那我揭了，诸位准备——”
灵符被他一点点揭起，每揭开一分，棺中的动静就大一分，溢出来的魔气更多一分。
当灵符揭过一半，石棺里传来尖啸声，药王已是躁动不安。
众人皱起眉头，这动静不比昨日小，难不成药王被刺激到了？看起来今日会是一场苦战。
李雁声瞥过去，看到大家蓄势待发，眼皮垂下，猛然将剩下的灵符揭起。
“轰”的一声，石棺破开，药王扑了出来。
阴阳伞转动起来，白梦今出手，将她拦下。
“启阵！”姬行歌喝了一声，抬掌运气，激发阵眼。
灵光从她脚下漫延出去，向中间汇集。
其他人同样如此，眼看四道灵光即将合围，形成净化之阵。
站在石棺旁边的李雁声忽然动了，他一掌拍下，落在棺上。缚着石绾的铁索“哗啦”震动起来，脚下灵光倏然被震碎。
四人都是一愣，凌步非听得耳边有细微的动静，眼角一抬，看到有光芒在石壁上闪动，当即喝道：“小心！”
话音刚落，有灵光从天而降，直奔阵眼的四个人而去。
凌步非抬剑一扫，将灵光震碎，向李雁声怒目而视：“李掌门，你——”
话没说完，耳边响起姬行歌的惊呼：“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去，发现除了他之外，姬行歌、应韶光、百里序三个人都被灵光缚在原地。
“你们……”
“我动不了！”百里序想要使力，却发现一点力气也没有，“法力被禁锢了，没办法运功！”
“我也是。”应韶光眉头紧锁，仔细思索，忽然灵光一闪，“是药汤！我们每天喝的药汤有问题！”
其他人脸色大变。
药汤可是第一天就送过来了，所以说，从他们入谷，李雁声就居心叵测？
姬行歌看向李雁声，质问：“李掌门，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李雁声淡淡说着，再次抬手，启动下一个机关。
正与药王缠斗的白梦今脚下浮出一个黑洞，猛然将她吞没。
失去目标的药王呆呆地站在原地，李雁声平静地续上后面的话：“当然是救我师父了。”

第190章 跳下去
白梦今掉下去了，姬行歌、应韶光和百里序三个人都被灵光缚住，只剩下凌步非是自由的。
李雁声看到好端端的他，微露惊讶：“你居然没事？”随即领悟过来，“你没喝四神汤。”
凌步非紧紧握着手中剑，目光愤怒：“不错，怪不得我喝那汤药会吐，原来真有问题！”
“会吐？”李雁声略一思索，“莫非是天雷之故？”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时候，百里序喊道：“公子，拿下他！”
“对对对，”姬行歌帮腔，“靠你了！”
应韶光也道：“少宗主，他定是想算计白师妹，我们动不了，现在只能靠你了。”
李雁声想救师父，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白梦今。淬玉之体，只有它是对抗魔气的希望。
凌步非后背一阵发凉，看着白梦今掉下去的那个黑洞，不知道她在经历什么。
尽管他的记忆还没恢复，实力也有所欠缺，但在这个时候，只要他还想白梦今活着，就必须站出来了。
“把人放出来。”凌步非冷冷看着李雁声，“你现在收手，还能留一分余地，不然的话，药王谷将不复存在！”
李雁声哈哈大笑，神情癫狂：“药王都不在了，你以为我会在乎药王谷吗？就算这条命，你拿去又如何？凌少宗主，你能行动自如确实是我没想到的，不过，还没恢复记忆的你，又保存了多少实力？今天不管谁来，都拦不住我！”
话落，他带着药王便也要跳下去。
凌步非探身去拦，剑势扫过，锋锐无匹。
李雁声仓促之下侧身一避，抬手先将药王推了下去，自己硬生生挨了他一记。
凌步非终究没了记忆，骤然伤到人，不免一愣，李雁声趁着这一瞬间，一把甩出金针，将他逼退，自己跟着跳了下去。
他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
“哎呀！”姬行歌可惜地叫出声，“这可怎么办？白师妹中了招，李掌门……呸！李雁声又带着药王跳下去了，他会怎么对白师妹？”
应韶光脸色凝重，说道：“我有个猜测。”
其他三人向他看去。
应韶光沉声道：“他要了白师妹的血，却没有起作用，如此一来，能克制魔气的只有淬玉之体了。所谓的要救药王，大概就是用白师妹的淬玉之体让药王清醒过来……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百里序点点头，声音沉重：“他想夺舍，让药王在白姑娘的身体里复生。如此一来，药王受魔气所困的麻烦迎刃而解。”
既然弄不明白淬玉之体克制魔气的原因所在，那就用个最简单的方法，直接拿走淬玉之体。
“岂有此理！”姬行歌愤怒道，“药王前辈那么好的人，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不是让师门蒙羞吗？”
应韶光叹息道：“还记得那个药庐吧？之前我们给他找理由，恐怕他早就做了不义之事。”
姬行歌想起那些喂了药反而魔气爆发的病人，心中发凉：“原来如此……他身未入魔，但心已入魔。”
“不错。你之前和白师妹说，药王谷内太过压抑，对弟子们不利。现在想想，焉知不是故意的？弟子们有受不住入魔的，便恰好让他研究。”
姬行歌心中更凉：“不会吧？那可是他自己的弟子！”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管什么弟子不弟子的？”百里序相信应韶光的推断，“从我们踏入药王谷开始，他就不怀好意，不然为何当时便给我们下药？必是做了准备，倘若白姑娘的血有用，那皆大欢喜，没用，就要更进一步。”
“行了，这些事晚点再说。”凌步非心急如焚，“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失忆以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懊恼过。如果他保留着实力，肯定不会让白梦今掉下去，不会这么力不从心。
“公子，”百里序说，“你现在这样，便有十分修为，也难发挥出一半。要不先想办法打破我们身上的禁制，然后一起下去救人。”
“不行，这样来不及。”应韶光断然道，“我们被下了药，导致无法运功。等找到解药，说不准白师妹已经被夺了舍。”
姬行歌觉得两边都有道理：“时间确实太紧了，但是让凌步非一个人下去，未免太危险！他现在没有记忆，空有一身修为，不知道怎么用啊！”
应韶光不以为然，他是个绝对慕强的人，如果凌步非不敢下，那他实在瞧不上。但是跟他们混一起这么久了，多少有点情分在，就没说什么。
“我去。”凌步非断然道。
“公子！”百里序担心，“这李掌门已经入了魔障，你去拦他，他势必拼命，要是你出了事，我们怎么向宗门交待？”
“我身为少宗主，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护不住，将来谈什么护住宗门？”凌步非淡淡说道，他有了决断，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倘若我真的出了事，你回去跟师伯祖和师叔祖说一声，替我向他们告罪。”
“凌步非……”姬行歌不忍。
凌步非心意已决，对着黑洞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三个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姬行歌弱弱地道：“他们会没事吧？”
百里序老实摇头：“不知道。倘若公子没有失忆，我相信他一定会赢，但……”
“怕什么？”应韶光很淡定，要不是不能动，他甚至想甩一甩手里的扇子，“少宗主说的对，他今天要是退缩了，日后还指望他护着宗门吗？”
姬行歌怒目而视：“应师兄，你可真冷血！”
应韶光奇道：“这有什么冷血的？少宗主想把未婚妻留下来，就要自己努力，否则白师妹凭什么跟他？”
“你……”
这个时候，百里序反倒理解了他：“应师兄说的不无道理，我想，公子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愿意缩在后面的。”
“不错。想当英雄，就要有这股血气。”应韶光昂起头，“我相信少宗主会做到的。”

第191章 换魂阵
下坠的过程很漫长，周围一片黑暗。
凌步非紧紧握住止杀剑，极力让自己去适应。
他知道自己没了记忆，实力匹配不上修为。但是现在这种状况，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回想幼时，他埋怨过也嫉妒过，为什么霉运偏偏落在自己身上？为什么整个宗门都能修炼，偏偏他这个少宗主不能？
他羡慕见到的所有人，跑腿的小弟子，洒扫的杂役……但凡他有一点点修炼的可能，资质再差都无妨，可这一切都是空想。
但是现在，梦想都成了真。
他不用再羡慕任何人，他可以用自己的手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有何可惧？
他有修为，他能用剑，所有拦在面前的一切，斩去就是！
凌步非下定决心，眼前终于有了光亮，即将摔落之际，他直觉挥剑一抬，借着剑势落地。
这里大约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空空荡荡，无边无际。
凌步非握紧手中剑，慢慢往前走去。
神识忽然感觉到轻微的波动，他抬手递出一剑。
剑气锋锐，剑势强横，倏然撕开了结界。
于是眼前的一切变了，他还是在山洞中，周遭的一切和石棺所在的石室十分相似，想来是李雁声准备的另一处密室。
此处密室十分宽敞，更像是一个天然的山洞，顶高十丈不止，周围黑黝黝的看不清尽头。
地上画着繁复的符文，凌步非只一眼便认出来了：“锁魂阵……”
说是锁魂阵，但细处又有更改。锁魂阵的功效是稳固魂魄，这个阵则是……换魂！
应韶光猜的没错，李雁声要给她们更换魂魄，也就是替药王夺舍！
如果此事让他做成了，那么药王将会在白梦今体内复生，彻底摆脱入魔的困扰，而白梦今没了淬玉之体，沦为真正的魔物！
“凌少宗主，没想到你还是找来了。”李雁声的声音响起，“倒是比我想象中有种。”
凌步非转过头，看到掉下来的三个人。
锁魂阵几乎画满整个山洞，药王和白梦今被安置在两个阵眼处。不知道李雁声做了什么，她们俩都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放了她！”凌步非冷声道。
李雁声平静地回答：“到了这一步，谁也别想拦我！”
凌步非声音冰寒：“药王前辈何等人物，她若知道你今日所为，岂会愿意？”
“她自然不会愿意，但这是我的过错。她活了，我死便是。”李雁声淡淡说着，抬手结印，准备启阵。
凌步非大怒，这个时候，他不需要再思考，只要靠本能出剑就行。
锐利的剑锋倏忽便至，打断了李雁声的施法。但他早有准备，弹指射出金针。陡然间，不知何处机关被触发，密密麻麻的傀儡蜂拥而来，将凌步非拦下。
“凌少宗主，你没了记忆，实力能发挥出一半就不错了。有本事，你就自己过来，否则，白仙子这具淬玉之体我要定了！”
隔着重重傀儡，李雁声最后看了他一眼，便专注在换魂阵上了。
夺舍是极难之事，何况药王灵智已失，无法主动夺舍，要靠外力推动。白梦今已是元婴，元神强大不说，意志更是坚定，他一刻也不得疏忽。
这些傀儡，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便是积年元婴过来，也能阻上一阻。这位凌少宗主失了记忆，几乎没有破傀儡阵的可能，应该够他施展了。
凌步非看着换魂阵亮起，心中一惊：“住手！”
他抬手出剑，迎向傀儡。
第一剑挥出去了，锐利的剑锋斩向傀儡之躯。这傀儡制作极其精妙，长相与人无异，还能操纵兵器应对。更奇妙的是，它们竟然还能当场学习。
凌步非的剑气锋锐，但招数简单，斩破了几个傀儡后，后面的几个便学会了应对之法。一来一往，虽有破损，但凭借着数量，一点也没让他撕开阵列。
换魂阵亮了一半，他看到灵光照在白梦今身上。
她仿佛无知无觉，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不能让她被夺舍！只要一想到这个后果，凌步非便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专注在眼前的战斗上。
招式……对，他的脑子不记得，但他的身体记得！凌步非跟着傀儡演练了几下，一点点地试错。虽然每一次错误，都会给他带来一道伤口，但也纠正了他的剑路。
一招，两招……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但剑招的威力也在一点点恢复。
之前的他没有剑气，所凭借的只是剑招本身的威力。现在他可以用剑气了，将之加入剑招，威力只会更强。
他可以做到的！
“啪！啪！啪！”当剑势贯通，剑招之下，眼前傀儡一空！
很好，离她近一点了。
凌步非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旁边的傀儡又填充上来了，没关系，只要他杀下去，它们只会越来越少。
“呼……”一道无形的风吹过，换魂阵完全亮起。
药王身上出现一个光团，那是她的元神。
李雁声说对了，她的识海还保留着，虽然很虚弱，但元神并未完全散失。
“师父！”这个结果让他喜极而泣。元神未散，说明换魂是可行的，他的辛苦没有白费。
药王的元神在换魂的驱动下离开身体，缓缓向另一个阵眼飞去。
很快，它到了白梦今身上。
它太弱小了，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侵占一个元婴修士的躯壳，根本不可能。
但换魂阵的存在，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在李雁声的推动下，它找到了白梦今的识海，轻轻贴了上去。
“不！”相对于李雁声的欢喜，凌步非却是心肝都颤了。
一剑挥出，眼前的傀儡再次被清空，但这不够，威力远远不够！
他知道药王的元神想取代白梦今很难，但是时间每拖一息，她就多一分危险。他只能拼命地往前冲，将那些拦在前面的傀儡一一扫除。
剑招，他的剑招……
凌步非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一心冲到白梦今的面前。那些遗忘的剑招从生涩到熟悉，越来越流畅。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被斩去，不管是傀儡，还是人！

第192章 绝命时
“轰——”
当李雁声回过头，发现傀儡几乎空了。凌步非浑身浴血，眼神森寒，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你……”李雁声身影一晃，拦在他面前。
凌步非提起手中剑，整个人散发着深沉的杀意：“让开！”
李雁声怎么可能让，他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心力，就是为了今天。
“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那就踏过去吧！”话音轻飘飘落下，剑光已经排山倒海。
李雁声双掌一合，灵光大放，随即金针飞出，如雨落下。
凌步非一跃而起，在金针雨中穿梭。
李雁声是医修，功法主要在救人上面。但他的金针雨是看家本领，既能救人亦能伤人。
它们就像一尾尾游鱼，追逐着自己的目标。一旦被追上，刺进身体，就会顺着经脉游走至脏器，给予重重的一击。
一开始，凌步非顾此失彼。记忆没有完全回来的他，剑招全凭本能，做不到密不透风。后来他心一横，做不到索性就不做，只一心往前冲。
金针想要游走至脏器，终究是要时间的。只要他不在乎，李雁声便拿他没办法。
李雁声看出他的决心，抬掌催动金针，身体顿时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感。
“你运功越猛，我的金针就越快。凌少宗主，我是个医修，知道哪里扎人最疼，你想尝尝万箭穿心的痛楚吗？”
凌步非以行动回答了他，他继续往前冲，傀儡来挡，一剑斩去，金针飞至，剑光齐舞。
换魂阵内，属于药王的那一小团光芒慢慢没入。
“住手！”几处被金针进入的皮肤灼烧起来，李雁声说的没错，他知道哪里最痛，凌步非疼得青筋浮起，但比身体上的疼更难受的，是看到白梦今的识海被侵入。
“师父！”李雁声却是大喜，一百多年了，他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岂能容许他人破坏？他抬手一挥，法力化出更多的金针，扑向凌步非。
“凌少宗主，已经来不及了。白仙子的识海已破，被我师父占据是迟早的事。你现在收手，或许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凌步非冷笑：“她若不在，你以为你师父就能活下来吗？我不止会将你碎尸万段，还会让你师父死无葬身之地！”
李雁声早已不顾自己的死活，甚至他今天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师父是他的软肋，他决不容许师父被伤害，更不用说在复生之后。
“休想！”他抬手一振，更多的金针飞了出去。
实物的金针早就用光了，这些金针是他的功力所化。每化出一根金针，他的修为就少上一分。
倘若是寻常时候，用完还可以闭关修炼回来。但是今天这架势，分明不死不休，直到修为枯竭为止。
药王的元神光团又进入了一分，此时已有一半在白梦今体内。
凌步非皮肤鼓起，那是一根根金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刺得他剧痛无比。
“啊——”疼痛之下，他发出怒吼，手中的止杀剑横扫，气浪澎湃而出。
剩下的傀儡都冲了过来，被他一剑一个挑去。
近了，马上就要到她面前了。
李雁声抬手洒出不知什么药粉，如兰如麝的香气弥散开来。
凌步非只觉得头脑停滞了一下，周围安静下来。
一切仿佛都停止了，连时间都消失了。手中的剑沉重无比，白梦今却在飞快远去。
不不，这是幻觉，是李雁声下的药。
凌步非感到太阳穴鼓动不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体内的金针，与这股气息混合在一起，挑动着他的神经。
怎么办？剑举不起来了……
许多念头在脑海里滑过，一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
对了，他根本不怕毒，经脉长年累月被魔气腐蚀，再厉害的毒又怎样？他有镇魔鼎，他体内的灵气就是毒的克星。以前他不能运功，但现在可以了！
“啊——”灵气冲破阻碍，他的手终于能动了。
凌步非继续向前。视觉失色？没关系，不看就是。五感扭曲？这不重要。
李雁声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战斗，不免惊异。
凌步非自己看不到，其实他已经口鼻流血，连眼睛都被鲜血蒙住了。再加上体内游走的金针，将皮肤顶出一个个小包，痛感刺激之下表情紧绷，哪里还有平日的公子哥模样？说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都不为过！
药王的元神光团又进去了一些，只剩一小半在外头。
“滚开！”凌步非厉声喝着，挥剑冲向前去。
他看到了，李雁声当然也看到了。
百年谋算就在此一举，他维护的决心不比凌步非小。眼看傀儡和金针都拦不住他，李雁声亦冲上前。
“休想！”
他抬掌化出灵光，实打实地与凌步非对招。论动手的实力，他自然不如凌步非，但凌步非被金针牵制，又中了毒，十成实力能发挥三五成就不错了。
到了这个地步，两人也顾不上什么法术、招式，为了自己维护的人，必须拼上性命，争取那一点点时间。
凌步非挥剑来斩，李雁声便抬掌去挡。
“凌少宗主，你既已失忆，又何必强求？如今你绝脉已经痊愈，有修为，有地位，日后统领仙门，风光无限。可你要是继续下去，灵体为金针所伤，五感被毒药破坏，恐怕会被打回原形，和以前没有两样！你还想回到不能修炼的日子吗？”
面对李雁声的言语蛊惑，凌步非下手一点也没轻，甚至更拼命：“强求的人是你！药王已死，你本该遵命将之净化，而不是拖延百年，硬生生让整个药王谷陪葬！这些年你害了多少人，你以为药王活过来，她能安心活下去吗？你这个不孝徒！”
这话让李雁声心神震了震，趁着这一瞬间的摇动，凌步非手中的剑轰然斩下，将他击退，而后飞身向阵眼扑了过去。
一步，两步——
终于……到了。
他一把抓住白梦今的手，同时也看到了药王的元神光芒彻底没入她的识海。
“不！”

第193章 医之道
凌步非颤抖着伸出手，抚着她的脸。
“梦今？”
倒在地上的李雁声亦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此处。
“师父……”他眼中满是期望。
换魂阵生效了吗？师父回来了吗？他今日已是必死，身不足惜，但只要师父活过来，一切都值得。
白梦今就那样坐着，眼睛里空无一物，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知道这双眼睛重新有了神采的时候，会是谁在看这个世界。
“梦今，你醒着对不对？你一定会赢的对不对？”凌步非看着一无所觉的她，手抖得不像话。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难以想象结果不如自己所想，要怎么接受。
但是药王的元神已经进了识海，便只能靠白梦今自己。
——不对，阿序说过，他这几年一直与她合修神识，说不定他可以进她的识海帮她！
可是怎么进呢？先要元神离体？试试，他可以试试……
他已经顾不上元神离体的后果，说不定会被李雁声毁去肉身，也有可能因为不熟练被白梦今一并灭杀。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她醒过来！
凌步非抬起手，刚刚触到白梦今的额头，忽然她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他的手一颤，停在原地。
“梦今？”他轻声唤着，生怕太大声了，惊到了她。
不远处的李雁声也奋力爬上前，仰头看着她，充满祈求：“师父……”
两个人都在等着那个答案，仿佛宣判。
白梦今先看凌步非，再看李雁声，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凌步非狂喜：“梦今！是你对不对？你赢了，你赢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几乎哭出来。
“嗯。”白梦今轻轻应了声，抚上他沾满血迹的脸，“疼吗？”
疼，当然疼。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每一块皮肉都在疼。那些金针在他体内乱窜，不知道是不是刺进了脏器。毒药让他的五感失调，眼耳口鼻都在流血。因为不熟悉剑术，身上被傀儡割出了无数的伤口。
但是，只要她活着，再疼又算什么？哪怕真的死在这里，他也愿意。
这样想着，他呕出一口鲜血。
“对不起，我、我可能活不了了。”他按住胸口，“金针好像顺着经脉到了心脏……”
白梦今抬手按住他的后心，一股澎湃的法力贯注进他的体内，护住了心脉。
“你先休息，等我一会儿。”她柔声说。
凌步非点点头，乖顺地滑坐下来。他力气早已用尽，撑到现在凭的是一口气，便是让他站，他也站不住了。
何况她说得这么温柔，是他醒过来以后，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不，他见过的，他见过她很多面，那些记忆……
另一边，李雁声却僵在原地，如坠冰窖。
“师父……”他眼泪滚滚，仿佛回到被师父收入门下的时候。他还是无依无靠的孩子，因为失去父母而痛哭。
没了，彻底地没了。师父的元神被他引出身体，不能赢就等于被灭。元神被灭，就永远地消失了……
“师父！”李雁声涕泪横流。一百年了，他煎熬着过了一百年，日日苦心研究，甚至为此违背了入门的誓言，放弃了行医济世的原则，最终是一场空。
白梦今一步步走过来，站在他的面前。
“我原还以为你是无辜的。”她说。
前世透露出来的事件线索，没有说过李雁声做了什么。她以为他和药王一样，只是过多接触魔气导致异化。
李雁声心死如灰，什么也不想说了。对他来说，不能让师父复生，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白梦今继续道：“发现你给你那些病人喂药，致使他们发病入魔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心思不纯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配合你，踏入陷阱吗？”
李雁声一动不动，显然并不在乎答案。
白梦今也不管他在不在乎，一字一字地说：“因为，我想给药王前辈一个机会。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无声无息地变成一个魔物。”
听到这句，李雁声终于抬起头，木木呆呆地看着她。
阴阳伞幻化成形，白梦今抬起手，轻轻撑开。
“呼……”山洞里仿佛有风刮起。
阴面流入魔气，阳面流出灵气，整个空间的气息被带动。
当魔气尽去，灵气凝聚成形，一道透明的身影在伞下缓缓显现。
霜白的长发，枯瘦的面容，但是眼神不再死寂，透出温润而睿智的光，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师、师父……”李雁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极力地想站起来，却受伤太重，摔倒在地。他眼里溢出泪水，仍然拼命地往这边爬过来，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这显然不行，这是她投出来的虚影，无论如何都抓不到。
“师父……”李雁声仰起头，哀哀看去。
一声轻幽的叹息，药王垂目看着自己的弟子，眼神悲悯。
“雁声。”
李雁声泪流满面，一百多年了，他终于又听到师父叫他了。
“谢谢你还记得为师。”
只这一句，李雁声伏地痛哭：“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药王任由他哭着请罪，等他说完，才又平静地接下去：“你认错，只是因为我不愿意你这么做，其实你从来没觉得自己错。”
李雁声一颤：“师父……”
“你一意孤行，是不是觉得，替为师夺了这具躯体，哪怕为师不愿意，最终还是会如你所愿活下去？”
李雁声低下头。师父终究是师父，完全猜中了他的心思。
“现在为师告诉你，这件事你注定失败。哪怕为师夺舍成功，也会当场自裁。”
李雁声瞪大瞳孔，急促地道：“师父！夺舍的罪孽尽归于我，你又何必……你若想赎罪，不如日后多多救人，那样……”
药王轻轻笑了，打断他的话：“立身不正，谈何救人？济世之道，在于体疾，更在心志，我之存在既是不公，又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无论刚才凌步非说什么，李雁声都没有屈服过。直到听了这句，他僵在当场，眼中的光彻底地熄灭了。
“师父，师父！”他嚎啕大哭起来。

第194章 错要认
药王伸出手，虚虚按在李雁声的头顶：“傻孩子。”
她的声音和当初收他入门时一样，充满悲悯与哀怜，仿佛他还是那无依无靠的孩童。
这一次，李雁声终于觉得自己错了，哽咽着道：“对不起，师父……徒儿愧对您百年来的教导，有违医道……”
“是我没有把你教好。”药王淡淡说道，“回首百年，竟让你走了一条全错的路。”
她越是这么说，李雁声越是惶恐：“不不，师父，是我的错。您交待过的，是我违背您的遗志……您不要责怪自己……”
“今时今日，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白梦今垂目看着他，“你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错，一百年了，你有多少机会可以收手？现在认错毫无意义。”
是啊！李雁声颓然坐倒。他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被他害死的人早就说不清了。
他总在心里想，只要师父醒过来，他便背了所有的罪孽，难道那时不知道师父不同意吗？他知道，他只是更看重自己。在他心里，自己的愿望比师父的遗志更重要。
想到这里，李雁声不再哀求。
他仰头问：“白仙子，我师父不会入魔了是不是？”
白梦今答道：“是。你终究做了件好事，换魂阵将她剥离了魔气缠身的躯壳。”
李雁声不由笑了一下，既有悲哀，也有欣慰。
“那她的元神会怎么样？就此消散，还是……”
面对他眼中的希望，白梦今平静说道：“阴阳伞可以容纳阴魂，药王前辈既已脱离躯壳，便能转为阴修。当然，她受魔气困扰百年，修为十不存一，日后的路委实艰难，如果她想转世重生，我会送她去溟河。”
李雁声露出放松的笑，这个结果比他想象的好了千倍百倍。
“我懂了，你刻意让我师父的元神入体，就是为了替她清除魔气？”
白梦今颔首：“淬玉之体的秘密我也无法尽知，药王前辈受魔气侵蚀甚深，元神亦不可避免，这大概是唯一的路了。”
李雁声明白了：“终究是我的错，倘若白仙子来的时候，我坦白直言，提出要求……”
“那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白梦今轻声说，“说不准你还可以和药王前辈重续师徒缘分。”
李雁声设想了一下，惨笑出声。
原来他错过了最有希望的一条路。如果当时他提出要求，师父就能从石室中脱出来，成为阴修也好，转世投胎也罢，他们师徒终究能够再聚。可是现在……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喃喃念着。
“师父。”他向药王跪叩，“徒儿没想到还能再见您一面，今日之事虽然迂回，但徒儿的心愿终究是达到了。”
药王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哀怜。
李雁声反而越发平静：“这一百年，徒儿过得糊涂。总想着您要是能活过来，我死也甘愿。”
他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您以后会好好的，对不对？”
药王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了，轻轻答道：“是。”
李雁声点点头，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劝服自己：“我信得过白仙子，那样的处境，她都愿意帮您……她是品性高洁的人，把您交付给她，我很放心。”
药王眼中隐现泪光，却是笑着：“为师会选择自己最想走的路。”
李雁声也笑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徒儿就放心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猛然拍起手，剩余的法力尽数凝成金针，猛然刺入周身大穴。
“噗——”他一点也没给自己留余地，只一下便截断了经脉，随后金针刺入脏器，整个人委顿下来，扑倒在地。
“师父，师父……”临死之时，他喃喃唤着，脸上却带笑，“您教过的，自己犯的错要认，该担的责任要担……徒儿这些年做错了太多事，这一次我听话……不要怨我……”
“傻孩子。”药王的身影低下身去，虚虚将他抱在怀里，“为师不怨你，你便是错了，也还是我的徒儿……”
李雁声呵呵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呕着血。那些金针完全破坏了他的脏器，搅出血泥，不停地流下。
他想伸出手，再碰一碰师父，但是做不到了，他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只能这样注视着师父，将自己的思念与悔恨牢牢刻在心中，一点点失去生命……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失去气息。
药王虚虚托着他的身体，许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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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石室里，姬行歌等得焦急，“不会出事了吧？”
应韶光倒是很淡定：“你觉得白师妹像是会失手的人吗？”
“我当然觉得不会，但是万一呢？”
“不会的。”百里序安抚，“白姑娘心中有数，就不会出事。”
三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姬行歌道：“真没想到，李掌门是这样的人。”
来药王殿之前，白梦今告诉他们，今天恐怕有变。但姬行歌心里还抱着期望，尤其听了他们师徒的过往，希望他最终没有走错。
可惜她的愿望落了空，李雁声到底还是翻脸了。
“他心中执念太深了。”应韶光说，“我觉得，他要真的入魔，反而能抗过心魔，成为魔修。”
成为魔修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入魔的过程中，会被魔气腐蚀，一点点改变性情，最后成为心智不存的魔物。如果把持住了，仍然保留了自我，才能称得上魔修。
整个修仙界，魔修的数量少之又少，就是这个缘故。
连药王都承受不住魔气的腐蚀，可见一斑。
“照你这么说，他比药王还强了？”姬行歌不赞同。
“不是这个意思。”应韶光解释，“药王不愿意自己成为魔物，所以真到了那个关卡，她会自己放弃。但李掌门不一样，他心中有更深的执念，并不惧怕成为魔物，说不定能保留心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他今天肯定不能过这关，白说说罢了。”
这倒也是。他们三个现在都不能动，白说说罢了。
姬行歌看着那黑洞：“他们什么时候能上来啊？”
话音才落，就见影子一动，百里序大喜：“来了！”

第195章 说遗言
李雁声死了，这个结界也就破了。
药王许久没有说话，只静静地虚抱着他。
白梦今没去打扰她，回身扶住凌步非。他的意识有点模糊了，含糊地唤道：“梦今？”
白梦今应了声。
凌步非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摊一摊吐出鲜血，把自己吐成个血人，看起来十分骇人。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他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白梦今轻声说着，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渍。
凌步非呵呵笑起来，根本不信：“你骗我，这么多血，我肯定要死了。”
白梦今掏出生血丹喂给他：“不会。”
凌步非勉强咽下去，却一点也没缓解，他越发坚信自己命不久矣。
他攥住白梦今的手，说道：“我不怕死，但有些话，一定要告诉你。”
“别说了，”白梦今制止，“你先保存体力，药王前辈会救你的。”
“不！”凌步非坚持，“我一定要说，不然就没机会了……”
可能是太耗力气，他嘴角又开始溢血了。
这让白梦今更着急：“都让你别说了……”
“我要说！”凌步非打断她的话，死死盯着她。
受毒药的影响，他的目力下滑严重，只能极力睁大眼睛，尽力把她看清。
“我知道你心里怕什么，怕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治病，怕我对你不是真心……我不知道那个我是怎么想的，但是，现在的我可以告诉你，哪怕我绝脉治好了，哪怕我不需要你了，仍然不由自主受到吸引……咳咳！”
又是一大摊血吐出来，白梦今眉头紧锁：“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不说了吗？”
凌步非不愿意，都已经这样了，现在不说以后永远不会有机会说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特别合眼缘……阿序说你是我未婚妻，我暗暗窃喜……”
他眼前开始模糊，死死抓住她的手。
“我想，当初你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那个我肯定偷偷在高兴……既能治好绝脉，又能和你在一起，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我原以为，我是世间最倒霉的人……生来不能修炼，只能当个废人。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把所有的运气都拿来遇见你……”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不吐血了，一边流泪一边说：“我只恨，为什么缘分这么浅，才几个月……才几年……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
“知道了，我知道了……”白梦今按住他，“我不会再误会你了，你别说了。”
她越是这样，凌步非越是不愿意躺下，挣扎着从怀里拿出花无声给的流珠：“答应你的事，我可能无法做到了，但我不会让你白费了……你把它交给师伯祖，让她帮你收服镇魔鼎……”
力气在不断地流失，眼睛更花了，他只能勉力支撑：“有了镇魔鼎，你就是无极宗名正言顺的宗主……还有应师兄，让他帮你说服阳师叔，支持你上位……以后，以后你就是无极宗宗主……”
说到这里，他再也没有力气，终于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白梦今好半天没动。
他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来来回回，百般滋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王过来，平静地看了眼凌步非，说：“先上去吧！这里阴气太重，对他不利。”
白梦今点点头，揽住凌步非，气息一裹，带着他们出了山洞。
石室里，三个人眼巴巴地看着，瞧见他们出来，大喜过望。
“白师妹！”
“白姑娘。”
随后瞧见凌步非的样子，百里序大吃一惊：“公子！公子怎么了？”
白梦今一挥手，解除他们身上的束缚，回道：“他伤得不轻，又中了毒。”
应韶光急忙去探他的脉，眉头皱得紧紧的：“毒入内腑，体内还有……是李掌门的金针？”
白梦今点点头：“我已经护住他的心脉，就是这毒有点麻烦。”
“没关系。”药王走过来道，“我这儿有张方子，你们煎了给他服下，两三天就会好。”
三人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药王，不禁惊疑。
药王微微一笑：“你们……有人会医术吗？”
应韶光马上回答：“我会。”
药王将药方报了一遍，说：“抓药的时候看一看成色，如果差一些，就按份例调高。”
应韶光回了声是，又问：“前辈，那少宗主的金针可有法子解决？”
药王答道：“不用解决，他的穴位已经异化，那些金针根本刺不进去，也到不了脏器，过几天就会被他自己化解。”
众人松了口气。
毒可以解，金针不用担心，剩下的就是那些皮肉伤了。虽然看起来很重，但对修士来说，肉体的伤反而最简单。
姬行歌埋汰：“他弄得一身血，我还以为要死了，原来没什么事啊！”
药王笑了笑：“失血是多了点，不过他服了生血丹，问题不大的。”
白梦今吩咐：“百里，你到下面捞一下李掌门的尸首。”
百里序答应一声。
她转过来，客气地对药王道：“前辈，善后的事，还要您帮忙。”
药王没有二话：“麻烦是雁声惹下的，我自然要替他收拾。”
几人出了石室，打开药王殿。
李雁声的弟子进来，看到他的尸首，大吃一惊。
有人质问，白梦今直接放出药王。
在祖师爷的镇场下，药王谷的弟子们最终都被收服了，开始处理遗留问题。
那些被关起来试药的病人，由药王重新拟定治疗方案，该关的关，该放的放。弟子中间有人已经出现了异化的征兆，需得逐个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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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醒来时，耳边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快点快点，要烤焦了！”咋咋呼呼的声音，是姬行歌无疑。
“急什么？里面还没熟呢！”慢条斯理的是应韶光。
“我来我来！”这是百里序。
干什么？在烤东西吃吗？凌步非吸了一口气，立时感到心口一阵刺痛，然后就想起了山洞里发生的事。
咦，他没死？
等等，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第196章 想起来
“公子！”第一个发现的是百里序，他扔下那些瓶瓶罐罐就跑过来了。
“啊？凌步非醒了吗？”姬行歌也赶紧放下烤肉。
应韶光紧随其后。
三个人围着床，却看到凌步非盖着脸，一动不动。
百里序困惑不已：“我明明看到公子睁开眼睛了啊！公子，醒醒！”
应韶光说：“他蒙着脸才不对！我们之前谁给他蒙脸了？”
姬行歌立马摇头：“没有。”
“这不就得了，他自己蒙上的，所以已经醒了。”应韶光毫不留情地揭穿。
姬行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喂，凌步非，你蒙脸干什么？都不好喘气了，快拿下来……”
说着，便要动手给他拿下来。
凌步非死死地按着，喊道：“别动！我爱蒙就蒙，谁都别动！”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听声音中气十足的，药王前辈果然厉害，一剂药下去，这么快就好了。
姬行歌心道，这小子什么毛病，好端端的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正想质问，忽然瞧见白梦今端着药，出现在门口。
姬行歌一张口，就被她制止了。
白梦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向烤炉那边看了看。
烤……于是姬行歌马上跳起来：“哎呀，要烤焦了！我都闻到糊味了！”
应韶光跟过去：“赶紧拿下来。”
百里序犹豫了一下，也转过身：“我看看，我看看。”
三个人围着烤炉，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凌步非感到身边一空，松了口气，睁着一只眼，悄悄揭起被子。
刚揭开一个口子，猛然对上了一双眼睛，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把掀开了。
“醒了就自己喝药。”白梦今面无表情，“快点，我还要帮药王前辈整理丹方。”
原本很尴尬的凌步非：“……”
“哦。”他老老实实地爬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看他出来了，那三个人也不做戏了，围过来问。
“公子，你好了吗？”
“伤都愈合了吧？”
“看他红光满面的，肯定没事。”
皮肉伤愈合起来很快，李雁声留下来的药膏就能完美解决问题。那些金针已经完全被他化解，找不到半点痕迹。至于中的毒，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解得七七八八了。
凌步非纳闷，他当时怎么会以为自己要死的？心脉好好的，想死都死不了，肯定是失了记忆，人变傻的缘故。
“咕咚咕咚”药喝完了，他还拖拖拉拉。
最后百里序看不下去，劈手夺过：“公子你磨蹭什么，没看到白姑娘还等着吗？”
他把碗放回去，接过托盘：“白姑娘，我来吧！”
白梦今自不会拒绝他的殷勤，松开了手。
百里序笑嘻嘻地走了，临走前给那两个人使眼色。
于是应韶光摸摸鼻子：“对了，有个方子我得问问药王前辈。”
姬行歌一时找不到理由，就生硬地道：“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想学。”
三个人一溜烟跑了。
凌步非：“……”还不如刚才他正常说话，把他们仨留下来呢！
“好了吗？”白梦今率先开口。
“啊？嗯……”
“那就起来吧，都躺好多天了。”
“哦……”
凌步非刚爬起来，忽然就听她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
“所以在山洞里，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此刻凌步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怎么不回答？还是说，那些话都是骗我的？”白梦今双手环胸，倚着床柱看着他，大有确定他说谎就当场把人弄死的架势。
凌步非干笑着回头：“当然没有……”
“那就是真的？”白梦今步步紧逼，“原来我跟你提出条件的时候，你在偷偷高兴啊？好像我一点便宜没占到，尽吃亏了！”
凌步非连忙辩解：“话不是这么说，当时我想归想，但我们也才认识，没有感情基础……”
白梦今点了下头：“你果然恢复记忆了。”
“……”
“所以，”白梦今一步上前，狠狠揪住他的衣领，“为什么你就忘了我一个人？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有我？平时甜言蜜语，全都是骗我的吧？”
“没有没有！”凌步非急得大声发誓，“我心里只有你，要是说谎，就让我被天雷轰成渣，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得到原谅，他迫切地把那些话又说了一遍：“我在山洞里跟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看那种情况下，我什么都忘了还是会喜欢你，怎么可能骗你？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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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序长出一口气，将耳朵从门板上挪开，坐到台阶上。
“公子恢复记忆了，这事总算过去了！”
应韶光坐到他身边，有点担心：“里面不会打出事吧？”
“这你放心。”姬行歌也过来了，“凌步非没那个胆。”
停顿了一下，三个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你了。”
“原来我把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你。”
“要是能和你在一起，当时死了也甘愿。”
三个人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凌步非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他们在山洞里这么久，在说这个，亏我们当时那么担心！”
应韶光笑眯眯摇着扇子：“真是看不出来啊，少宗主挺能说情话，我都想不到！”
姬行歌点评：“就是太尬了，他哪里想出来的？我只要想一遍，这鸡皮疙瘩就止不住！”
“肯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里看来的。”百里序笑着说，“我要记下来了，以后拿出来笑话他。”
“哎，不错了。”应韶光不怎么真心地替他说话，“当时那个情况，他能说出这些话，至少是真心的，尬就尬了点，原谅一下。”
“倒也是……”姬行歌还有点惆怅，“果然人的喜好是不会变的，我就说他当时怎么答应得那么快，才一天的时间就未婚妻了，果然见色起意！”
“男人嘛，就是这样的！”应韶光毫不客气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所以说，你别被脸骗了！”
姬行歌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瞥了他一眼，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意有所指。

第197章 齐上门
药王的元神在石棺里困了百余年，终究太虚弱了，帮他们安抚住弟子后，便回到阴阳伞休养。
凌步非既然醒了，后续的事也该安排起来。
“那些入魔不深的病人，我按照药王前辈的丹方，重新炼制了驱魔丹，服用后基本恢复了正常，可以放回家了。”
应韶光清点着事务。
“至于那些入魔较深的，会麻烦一些，先吃几个疗程，再观察一段时间，怎么也要个把月的。”
白梦今问：“应师兄，你觉得这些事交给谁比较好？”
应韶光迟疑了一下，回道：“交给谁都不太好，这些年李掌门的心思不在教导弟子上面，我瞧着下一代要么能力差了，要么担不起事。”
他说的正是白梦今担心的，李雁声一去，药王谷几乎无人可以托付。
“药王前辈怎么说？”百里序在旁边插话，“她有中意的人选吗？”
白梦今摇头：“前辈什么也没说，想来都不太满意。”
“这可麻烦了。”姬行歌托着腮犯愁，“总不能让我们接了吧？”
他们出来游历的，才走了两个地方呢！
凌步非问：“我们在附近有分院吗？”
应韶光思索了一下，回答：“季国有分院，不过不在雁城。少宗主，不能让我们的人来接手，这样会让人诟病的，说我们借机吞并小派、占据雁城。”
凌步非想想也对：“应师兄想得周到，我们既没这个心思，没必要白担这罪名。”
百里序则道：“真没办法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吧，处理好了再走——真后继无人的话，药王谷没落是必然之事，我们再操心也没用。”
这句是实话，雁城还有几个医修门派，其中岐黄山的袁如许也是元婴期，先前只比药王谷弱些，现在李雁声不在了，必定会接过龙头之位。
晚上，白梦今唤出药王，将这事说了一遍。
药王轻描淡写：“我当初不过在此立一医庐，一为救治病人，二为研究医道。什么药王谷，都是我走了以后才有的，没落不没落，又有什么要紧？能将医道传下去便可。”
“所以，前辈并不在意药王谷可能会沦落为三流小派？”
药王缓缓点头：“我瞧雁声这些弟子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想来往常疏于教导，未能成才。你要不介意，在此留个把月，让我教上一教。有了基础，日后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白梦今算了算时间：“我最多能留一个半月，不知够不够？”
“够了。”药王欣然道，“不过点明方向罢了，不需要太长时间。”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
药王今后要何去何从，白梦今没有多问。她的元神太虚弱，现在根本离不开阴阳伞，就算要谈这个问题，也得温养好了再说。
何况，她面上不显，钟爱的弟子落到这样的下场，焉能不难受？总要给点时间缓和一下。
第二天，她把这件事说了，其他四人都没意见。
雁城四季如春，真说起来，是个非常宜居的地方，很适应休养。
随后，弟子过来禀报。
“岐黄山掌门，慈心堂堂主还有百药阁阁主……求见。”
几天了，雁城其他门派终于反应过来了。
应韶光看出白梦今懒得应付，主动说道：“白师妹，我去会会他们吧！”
白梦今颔首：“辛苦应师兄了。”
现在想想，带上应韶光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修为高、能力强不说，对门派事务也有一定的了解，什么事都能帮上忙。
“要去吓唬他们吗？”姬行歌兴致勃勃，“我也去！”
应韶光想着，有个捧哏也好，遂应允：“好，你顺着我说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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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殿内，雁城的各派掌门心思各异。
李雁声在时，药王谷医术最强，修为也最高，领袖地位无可置疑，他们也就老老实实当小弟。
本以为这局势百年内没有希望改变，前几日忽然传出消息，说李雁声过世了。
众医修吓了一跳。李雁声这人，名声极好，面上看着就是个活菩萨，但大家在雁城久了，多少察觉到一些东西。他是药王嫡传，无论实力还是心计都是一等一的，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再一打听，引发这一切变故的，竟是几位异乡来客，来头之大，着实叫他们坐立难安。
除了药王谷，雁城最大的门派就是岐黄山了。于是其他医修门派纷纷上门向袁如许讨个主意。
“袁兄，你倒是说句话啊！药王谷没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理吗？”第一个找上门的是慈心堂堂主孟青山。
袁如许比李雁声年纪还大些，这些年性子早就磨平了，慢吞吞道：“孟堂主别急，药王谷是药王谷，李掌门虽然被人叫一句活神仙，但他背地里的勾当我们多少知道一些，焉知他不是踢到了铁板才会出事，这跟我们可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孟青山相对年轻，性子也急躁一些，“你没听说吗？那几位是无极宗的高徒，要是让他们抓到机会，说不准以后雁城就成了无极宗的地盘了。”
那可是无极宗，上三宗之一，真要插手雁城的事务，哪里还有他们说话的余地，日后雁城就真成一言堂了。
“孟堂主，我倒觉得不必这么悲观。”百药阁阁主尹七月说道，“那几个人的身份，想必你有所听闻。在他们这种天之骄子的眼里，会看得上雁城这么一亩三分地？想来就是游历至此，恰巧被李掌门算计，反杀了事。过不了几天，大概就走了。”
孟青山被她这一提醒，倒是品出味来：“尹阁主说的有理，不过，我们还是得防着点。就算他们自己没有这个心思，但要往上这么一报……无极宗毕竟是无极宗，随便派几个人来，我们还是要避其锋芒。”
这话颇有道理，其他人不由点头，于是大家的目光又落到了袁如许身上。
袁如许喝完了一盅茶，发话：“这也不难，既然大家不放心，去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于是乎，雁城各大医修门派的话事人，就这么齐齐上门来了。

第198章 细料理
“来了。”看到门口的人影，各派掌门人不约而同站起。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人都极有派头，莫非就是无极宗那位经历传奇的凌少宗主和最近名声大噪的白仙子？
众人心里这么想着，招呼还没出口，药王谷的弟子便介绍了：“几位掌门，这位是无极宗的应韶光应仙君，这位是栖凤谷的姬行歌姬仙子。”
原来不是啊！不过这两位名气也大得很。要知道，在凌步非和白梦今之前，应韶光一直是无极宗年轻一辈的代表。姬行歌更是上三宗外唯一一个二十年金丹的年轻弟子，坊间多有传闻。
“原来是应仙君和姬仙子，两位光临我们雁城，一直未能面见，怠慢得很，还望不要见怪。”袁如许笑着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应韶光笑笑：“阁下客气了，我们来药王谷为的求医，自然不好兴师动众，哪里谈得上怠慢？”他停顿了一下，“几位怎么称呼？”
众人连忙自报家门。
通完了姓名，双方重新坐下。应韶光开门见山：“不知几位登门，有何见教？”
听得此言，众话事人的目光投到袁如许身上。袁如许谨慎地代表回答：“应仙君客气了，我等与药王谷素有往来，听说李掌门出了事，于情于理都该上门来拜访，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未知现在药王谷是哪位主事？”
看到他眼里的探询，应韶光心知肚明，淡淡笑道：“李掌门去得急，没有确定继承人。我们也正在商讨，看看哪位合适。”
袁如许还好，其他人一听就急了。
药王谷的继承人，为什么需要他们商讨？所以药王谷到底落入了无极宗之手？
孟青山耐不住问：“敢问应仙君，现在有结果了吗？”
应韶光瞥过去，似笑非笑：“孟堂主这么急吗？继任掌门可是件大事。”
孟青山触到他的眼神，冷静了一些，陪笑道：“不瞒应仙君，我们雁城的医修门派向有往来，还会组织弟子互相学习，以前这些事都是李掌门执牛耳，现在药王谷换人主事，这些我们也得重新安排。”
“原来如此，那怪不得诸位这么急了。”应韶光停顿了一下，“说实话，我们是游历至此，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再逗留下去，挺耽误事的。要不然，诸位给出出主意？”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这位应仙君如此表态，意思是不掺和雁城的势力斗争？那是大好事啊！药王谷没了，势力全让出来了，他们分上一分……嘶……
姬行歌进来后一直装文静，她跟过来一则看戏，二则瞧瞧应韶光是怎么理事的，毕竟她以后要当谷主的，能学就学一点。
这会儿看着众人神色，她大概猜到他们的心思，便冲着应韶光使眼色。
干什么呢？本来他们没心思的，你还故意挑事。
应韶光笑笑。我不挑事就没事，你以为他们是真没心思吗？
两人打了场眉眼官司，那边也想好了。
袁如许笑道：“应仙君，按理说药王谷自有李掌门的弟子来继承，我们不好置喙，但是李掌门去得匆忙，可能没有安排。大家都是道友，我们少不得要伸一伸手了。谷中要有病人处理不过来，可以分给我们。还有一些丹药订单若赶不出货，我们也能凑个数……”
“对对对！”孟青山接道，“我们慈心堂最擅长针灸经络，相关的病人都可以转给我们。另外艾灸之类的，我们制的艾条是最好的。”
“要说丹药怎么能少了我们百药阁？”尹七月紧接着道，“应仙君听听我们的名号就知道了，百药百药，什么药都有，这丹药肯定要我们出了。”
其他门派一听，急忙出声。
“我们九针堂也不差啊，艾灸论起来还是我们强些……”
“医修门派哪个不擅长丹药？尹阁主真是说笑了……”
眼看着他们争抢起来，应韶光也不去打断，只笑吟吟地听着。旁边药王谷的弟子都有些急了，频频来看，他也不理会，仿佛真的想快点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应师兄……”姬行歌忍不住开口。
应韶光瞥过去：“姬师妹着急吗？也是，我们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了。少宗主和白师妹都有收获，我们俩还没遇到机缘呢！”
姬行歌听出他言下之意，试探着接话：“急倒是不急，就是雁城留久了怪没意思的。要一直在这儿待着，还不如留在门派舒服。天天不是病人就是药，我又不懂医道……”
“委屈你了。”应韶光做出安抚的样子，“再忍一忍吧，咱们把人选好，就能走了。”
姬行歌彻底明白了，带着点娇蛮道：“应师兄你快着些，最多一个月，你不走我可走了。”
“行行行。”应韶光好像对她的任性很无奈，“我保证如期弄好，不耽误你的计划。”
两人说完，应韶光清咳一声。
殿内的争吵一停，各位话事人向他看过来。
应韶光慢条斯理道：“我看几位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主意，不如回去好好想想？你们商量好了，再来细谈。这样一次解决，也省得来来回回的麻烦。”
药王谷这么大块猪肉，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分完的，袁如许等人纷纷露出笑容，甚至带着点恭维：“应仙君说的是，那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过几日再来。”
应韶光当即一拂衣袖：“送客。”
白梦今听说这些事的时候，正和凌步非摸索他经脉的变化，不禁笑了：“应师兄这行事，颇有阳师叔之风啊！”
凌步非啃了口灵果，点头：“先让他们内讧消耗一波，顺便看清楚其中谁是出头鸟，如此这般，刺儿就被清理掉了。还能把烫手山芋扔出去，尽量降低药王谷在各方眼中的存在感，如此一来，我们走了以后，不至于被各方分食……应师兄这法子不错。”
白梦今想到前世，凌步非登位后，那些刺头都是应韶光料理的。看凌步非现在的反应，两人必是一拍即合——这小子，性子不见得比应韶光平和，也就是没机会表现出来。

第199章 写话本
想起前世，白梦今顺口问了一句：“说起来，你以前想过把你叔父踹下来，自己上位吗？”
说到这个，凌步非可来劲了：“当然有了，以前我不能修炼的时候，经常看那些话本。有那种突然奇遇得了多少年修为，然后纵横修仙界的；有一开始资质很差然后得了个什么宝贝，然后嗑药嗑成仙的；还有……”
百里序送药进来，顺口说道：“姑娘你不知道，公子不但会看，他还会写呢！那个叫……”
凌步非扑过去捂他的嘴：“别说！住嘴！”
百里序挣扎：“唔唔……修仙传，就是他写的……卖得可好了……”
“真的？”白梦今笑眯眯，“卖了可多钱了？”
“药！小心药！”百里序喊道，“我看了一个时辰的火，小心洒了！最后一服了！”
凌步非悻悻地停下来，一边接过药碗，一边用眼神杀：“不许说，说了扣你月钱！”
于是百里序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向白梦今摊了摊手：“白姑娘，你看到了，不是我不肯说，是公子不让我说。”
“我不问内容，”白梦今兴致盎然，“挣了多少钱，这能说吗？”
百里序瞟了眼，看凌步非没有反对的意思，就说了：“可不少呢！老板给我们抽成，每个月总有千把灵石。”
千把灵石，对寻常人来说可是一笔巨款！还每个月都有！算下来，宗门内要金丹以上才有这个数吧？
白梦今震惊了：“写话本这么挣钱？”
凌步非喝完了药，见她没有笑话的意思，终于敢说了：“没想到吧？这玩意儿不起眼，其实看的人不少，如果每个州都大卖，能挣好多呢！我拿的分成不高，老板才是最挣钱的。”
“公子，吃这个。”百里序为了将功赎罪，剥了葡萄递过去，接上后面的话，“要不是白姑娘你来了，公子说不准自己搞个摊子出来，收别人的稿子来卖。我都打探过了，印书不难，最主要还是卖书的渠道……”
“那你们怎么没做啊？”
“这不是你来了，后面就没时间了么……”凌步非道，“以前被惹毛的时候，我还想过另立门户，就靠写话本的钱过活……哎，也就是无聊随便想想。”
“公子不写以后，还有好多书友来催。我们把联系地址放在码头的茶馆，每次去都能收到老板的传讯。”百里序嘻嘻笑道，“公子封笔，可是被无数书友引为憾事的，那本书到现在还是经典，至今有人苦苦等着公子重出江湖。”
“其实现在可以接着写啊，”白梦今说，“你现在经脉好了，只需要一点点把体内强灌的修为转化为自己的就行，不需要每时每刻都扑在修炼上，培养一两个自己的爱好很有必要。”
“是吗？”这么一说，凌步非还挺心动。十几年没写，攒了好多梗呢！
“你看高阶修士基本都有自己的爱好。师伯祖喜欢种花，虽然种得不怎么样；师叔祖时常捣鼓他那些串儿；元师伯作为剑修，练剑够专注了，还到处收材料炼器；你叔父那么个人，却喜欢喝茶下棋……一则岁月漫长，需要打发时间，二则也是防止自己在修炼上钻牛角尖，引发心境问题。总之，多个爱好没有坏处。”
凌步非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爱好？”
“我……”白梦今卡了下。
前世她在丹霞宫的时候，争强好胜埋头苦修。没到元婴，就因为体质问题与师父师兄翻了脸。等她走了魔修的路子，一路浮浮沉沉，医卜星相奇门傀儡都算得上宗师级别，但这些是为了生存，谈不上爱好。他这一问，竟把她问住了。
不过白梦今很快笑了：“我不是也才元婴吗？之前日日苦修，都没来得及，可以跟你学一下。写话本我不行，不过能帮你看呀！”
凌步非立刻警觉：“绕了一大圈，原来你就是想看我写的什么！休想！”
白梦今哈哈大笑：“你写都写了，还怕人看？大不了我到市面上找，刚才百里透露了不少信息，十几年没写，一本封神的话本，我就不信找不到！”
凌步非恼羞成怒，又不敢对她发火，就冲百里序喊：“阿序，你这个月的月钱没了！”
百里序一脸冤枉：“公子，你怎么能迁怒人？刚才我说的时候，你也没阻止啊！”
三个人吵吵闹闹，应韶光和姬行歌回来了。
白梦今招招手，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怎么样？”
应韶光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方才开口：“雁城虽然不大，但摊子铺得挺开。我刚刚听了一耳朵，又让人拿了账本来对，发现这些医修真能挣钱，我都看心动了！”
这个白梦今有些许了解，笑道：“应师兄想接手也不是不行，回头叫个心腹过来，花几年时间，重新把药王谷扶植起来，还不就你说了算？”
应韶光有点心动，但是仔细一思索，摇了摇头：“算了，无极宗已经够大了，总要给别人留点余地。再者，我清楚自己的性子，太过放纵容易养出权欲，对修行有碍。”
白梦今就笑：“其实应师兄很适合掌权，今日若换成别人在宗主位上，说不准我会支持你上位。”
应韶光也笑：“白师妹也适合啊！李掌门故后，整个药王谷都在看你的脸色。我么，借的也是你的威风。”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
凌步非不乐意了，互相看来看去，跟眉目传情似的。他插进来道：“所以应师兄打算把他们都收服了吗？”
应韶光摇头：“鞭长莫及，没这个必要。回头等他们互相消耗闹出个结果，就把该灭的火苗给灭了。药王谷以后缩着尾巴做人，熬个十几二十年，大概就能稳住了。如此，也算对得住药王前辈。”
白梦今点点头：“应师兄决定就好。”
既然已经交给了应韶光，那就干脆放手。伙伴之间要交付信任，这也是她需要学的功课。

第200章 又是他
在药王谷这段日子，白梦今过得挺舒服。
凌步非一天天好起来，还解决了绝脉的问题。勾心斗角的事交给应韶光，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未来。
别说，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有了新的体会。
之前她一直以为，李雁声是无辜的，还想着从他这里拿到驱魔丹，救他一回算是还报。没想到真相和她认为的不一样，他一点也不无辜，甚至是罪魁祸首。
前世认为的好人并不是好人，那前世认为的坏人就一定是坏人吗？是不是有些东西她不清楚，以至于做了错误的判断？
这个念头一起，她又否决了。
别人可能是，岑慕梁和宁衍之怎么可能是？一个亲口对她提出那种要求，另一个亲手把她抓回去。
整整一千年，如果真的是误会，宁衍之怎么就任她误会？
不过，此事她确实未知全貌，譬如他们师徒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岑慕梁到底因何坐化——世人都说，岑慕梁是为了救宁衍之导致修为大损而坐化，她总不相信。
但这已经是前世的事了，今生她没去丹霞宫，恐怕这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她与他们以后不再有交集了。
日常修炼结束，药王慢悠悠飘进来了。
“前辈，今日课上得如何？”
药王不紧不慢答道：“还可以，雁声这些年没怎么管，弟子们能学到这个程度，天资其实不差。我给他们打好基础，料想会有一番前程的。”
“他们之中，能出元婴吗？”
药王想了想：“有两个有希望，反正金丹应该不难。”
白梦今含笑点头：“有了金丹修为，差不多就能在雁城站稳脚跟了。我们走之前，给他们留个令牌，若有难处就找无极宗的分院，虽然不能帮他们抢地盘，但撑个腰还是可以的。”
“谢谢。”药王感叹道，“雁声算计了你，你还愿意帮助他的弟子，你真是个善心人。”
忽然被人称赞善心，白梦今心中梗了一下，不禁苦笑。其实两辈子的她做的事差不多，就因为前世有个魔头的名号，便成了修仙界的公敌。现在随手而为，反倒被人称赞善心。
“我不是为他，是为了前辈。”白梦今道，“这段时间，前辈帮步非解了毒，又给我们调养身体，丹方之类的更是倾囊相授……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药王看出她的不自在，宽容地笑道：“我也是为了还你的人情。你让我免于魔化，这是其一，不管将来我转为鬼修，还是重新投胎，都需要你的帮助，这是其二，所以我们只是在互帮互助。”
这个说法让白梦今舒服多了，她点了点头：“前辈说的是，能互相成就，又何必为敌呢！”
事情说完，回阴阳伞休养之前，药王想起来。
“对了，我发现了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
“我找到了雁声的手札，发现他误入歧途，可能是被人引导的。”
白梦今蹙起眉头：“竟有这样的事？”
看她还挺重视，药王问：“手札就在他平日钻研医术的诊室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梦今当即起身：“走。”
两人回到诊室，挂起月光石灯。
白梦今依照药王的指点，从隐蔽处找到手札。
这手札记录了李雁声平日钻研医术的心得，其中大部分内容很晦涩，偶尔穿插着他的个人想法。从手札内容可以看出，他前期痛苦但相对平和，中期找不到方向，逐渐迷惘，内容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
“就在这里。”药王点了点，“你看，他说遇到一位高人，告诉他换魂之法，还有一些克制魔气的偏方。”
白梦今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李雁声这时已经逐渐癫狂，他从此人手中得知一些偏方，便着手开始验证。为此，入魔之人不够，他开始用药让人入魔……
她合上手札，深吸一口气。
“弟子们可有见过此人？”
药王答道：“我已经问了，大概三十年前，谷中确实来了一位客人，与雁声一见如故，抵足而眠，畅谈医术。大概逗留了个把月，他便离开了，此后再没来过。”
“那人长什么样子？”
“只说是个中年人，样貌普通，没什么特征。”
白梦今当即决定：“把他们叫起来，我仔细问问。”
药王没想到她这么郑重，便问：“怎么，你看出疑点了？”
白梦今神情沉重：“我觉得不简单。”
多的话她也不说了，只让侍者去叫人。
弟子们听说她传召，不敢怠慢，很快便在诊室时聚齐了。
白梦今问了一遍，和药王说的别无二致，于是她道：“你们还记得那位客人长什么样子吗？能不能画下来？”
几名弟子互相看了看，说道：“白仙子有命，我们自当遵从。不过已经三十年了，我们有点记不清了，若有错误，还请原谅。”
白梦今点点头：“我知道，请。”
于是弟子们纷纷提笔画像。学医需要画经络图，他们画技虽然不高，但还是能应付的。最后全部交上来，白梦今一张一张看过去。
药王见她脸色越来越凝重，不禁问：“怎么了，有问题？”
她看这些画像一点也不稀奇啊，此人长相实在大众，扔在人堆里都未必找得出来。
白梦今挥手让弟子们退下，方才说道：“这个人，我见过。”
药王愣了一下：“三十年前……”她还没出生吧？
白梦今续下去：“在别人的记忆里见过。”
药王哦了一声，皱了皱眉：“你确定是这个人吗？他做过什么事？”
“不确定，他长得实在太平凡了。”这个长相，很容易跟别人撞脸，实在是那件事太重要，所以她记忆深刻。
方栩诚记忆里，那个挑动他说谎，散播凌云舟背叛仙盟消息的人。
如果仅仅只是长相，也许她会怀疑自己认错。但加上时间，不由她不多想。
三十年前，那个人挑动方栩诚正是在三十年前！

第201章 暗查访
“谁啊！”凌步非刚躺下来，意识都要沉下去了，忽然被敲门声惊醒，火气都上来了。
“我。”外面飘来冷幽幽的声音。
他那股火一下就被浇灭了，起来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白梦今关了门，又开了隔音结界，才一拂衣袖，将那几张画像摆到桌上。
“你来认一认，画像上的人记得吗？”
凌步非很雀跃：“什么人啊？还劳你大半夜的过来，其实你想来就来，不用……”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他脸上的表情便凝固了。
白梦今看着他拿起一张画像，仔仔细细看过去，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好一会儿，他终于放下画像，问：“这是谁画的？”
“李掌门的弟子。”白梦今看他脸色沉得可怕，便知道自己没有认错，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凌步非静静听完，低声道：“三十年前，那岂不就是……”
“就是溟河之变发生之时，你父母过世之期。”白梦今补上后面半句话。
凌步非极力平复气息，问她：“此人现在何处？有什么线索留下？”
白梦今回道：“弟子们说，他叫吴友，李雁声称呼他为吴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此人博学多才，于医道十分精通，引经据典，通达古今，李雁声佩服之至，将其引为知己。”
她每说一句，凌步非的眉头就紧上一分。
这个吴友，和方栩诚记忆里那个挑拨离间的人完全不像。方栩诚是在溟河战场上认识那人的，两人能说到一处去，便是因为他们性格相似，都是营营苟苟的小人，在战场上浑水摸鱼捞战功，遇事为了推卸责任胡编乱造。
按药王谷的弟子所言，这个吴友却是一派高人风范，连李雁声这样的医修宗师，都为其倾倒。这两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等下，”白梦今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人叫什么？”
凌步非搜寻了一遍记忆，回道：“好像叫……杜子虚。”
两人眼神一对，都露出惊愕来。
吴友，乌有，子虚乌有？
“别急，我们慢慢查。”白梦今安抚他，“凡在世间出现过，必留下痕迹。”
凌步非知道自己急也没用，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人早就失踪了。
现在得耐下心来慢慢查，此人既然在雁城出现过，说不准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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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行歌昨晚忽然领悟了一张阵图，兴奋地修炼了一整夜。太激动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活像抽了那种用来麻醉的叫大烟的东西。
她打了个呵欠，迷迷瞪瞪往厅堂走，差点跟白梦今撞个正着，忙收了脚问：“白师妹，你们去哪？”
她身后就跟着凌步非，两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出去打听点事。”
“带我一起去呗！”见有热闹可凑，姬行歌立刻打起精神。
白梦今看她这样，问：“你撑得住吗？”
“哎呀，我先前想着很快就睡了，所以才没管。要跟你们出门，运一遍功不就得了？”
“姬小姐，不如你跟我一起吧！”百里序从后头过来，“我这儿还有点事，办完了也要出门。正好你在这运行一遍，谁也不耽误。”
其实姬行歌更想跟白梦今去，但是他们俩刚刚和好，强行插进去，好像有点碍事？
“我们办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一样的。”百里序补充。
姬行歌犹犹豫豫地答应了：“那好吧……我到隔壁行个大周天，你好了来叫我。”
三十年前的事，说久也不是很久，药王谷附近住了不少凡人，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多半还记得一些。
四个人分兵两路，一路去城里查府志，一路到周边打听。
白梦今不想跟人打交道，便去查府志。两人懒得跟官府打招呼，掩了气息遁进府衙。
一府杂事甚多，雁城的主政官又疏于打理，她和凌步非在书阁里连找了好几天，都一无所获。
百里序和姬行歌则到周边寻人打听，凡是家中有四十岁以上长辈的都问了一遍，没想到真让他们问出线索来。
“公子，你们说的神秘人，还真有人记得。此人今年四十，三十年前是个十岁幼童，给大户放牛。他说有一天他在放牛的时候，看到个仙人从山上下来。”
“仙人到了他的面前，忽然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他资质甚好，可惜了。他虽年幼，但也知道去修仙能改变命运，便苦苦求他。那仙人哈哈一笑，说遇见得不是时候，等他事情办完，若是无事再来接他。”
“从那天起，此人一心苦等，足足三十年，至今未娶妻生子，可惜一直没能等到那位仙人回来。”
凌步非问：“你把画像给他看过了？确定没认错人？”
百里序点点头：“我反复问了数遍，确定是他没错。那人一直追问，我们与那仙人是什么关系，能不能接他走。”
“白师妹，”姬行歌迫不及待接下去，“这事听起来是有些稀奇，但你知道最稀奇的是什么吗？”
“什么？”
“此人根本谈不上资质。”说到这里，姬行歌带了几分气愤，“我们给他测了好几遍，体内留存不住灵气。你说那个人不是害人吗？当初要不是他胡说八道，此人就能好好当个农夫，不至于蹉跎这些年，无儿无女，没着没落。”
“竟有此事……”白梦今与凌步非交换了个眼神，说，“那人呢？我们去见见他。”
“我们带回来了，就在外面。”百里序办事还是很妥帖的，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于是白梦今让人带他进来。
此人身穿粗布衣裳，行止却很斯文。头发整整齐齐绾着，脸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想来当年的事改变他良多，虽然条件不好，但已经尽力向仙师们靠拢了。
他走进来，脸上也没有底层凡人的卑怯，而是像模像样地行了礼。
“见过诸位仙君、仙子。”连称呼都很贴近仙门中人。
凌步非对他和善地笑了笑，说道：“这位大哥，冒犯了。”
他探出手去，一道灵光缠上此人脉门，很快脸上露出讶色，收了回来。
百里序说的没错，他毫无资质可言，灵气过体一点反应也没有。这种情况，在无极宗别说入门，连杂役也当不了。

第202章 潜伏久
“没错吧？”姬行歌传音，“灵气过他体内，半点截留不住，哪里有资质可言？”
凌步非应了声，换他来测，也是资质极差。
“我来试试。”白梦今说着，抬手放出灵光，缠上那人手腕。
随即她眉头微微一蹙，默默收回。
“怎么样？”姬行歌忙问。
凌步非看出她神色有异，心跟着提起。
果然，白梦今道：“他修仙的资质确实很差，但修魔的资质却是一等一的。魔气过他体内，完全不会引来反抗。”
魔气对人体有腐蚀作用，所以入体之时，人会不自觉反击。白梦今刚才故意把一缕魔气混在其中，此人的经脉却毫无反应。这说明，他的经脉对魔气耐受能力很好，若是修魔的话，必定很容易突破，也不容易疯魔。
她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三人立时变了脸色。
那个吴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一眼看出修魔的资质，难不成他也是个魔修？
这些年来，出现在修仙界的魔修少之又少，一旦出现，就会被仙盟通缉，很快被抓起来。便有漏网之鱼，因为九州地界难以生存，便想尽办法去往溟河，穿过封魔结界的隙缝边缘去往魔界。
像吴友这般，堂而皇之出现，还与仙门中人来往密切的，真是从没见过——不，李雁声应该不知道他的魔修，所以他应该披了一层皮。谁知道以前是不是也有魔修像他这般，伪装成修仙之士呢？
“灵修大会……”凌步非轻声说道。
其他人也想到了。他们参加的那届灵修大会，最终的结论是有人背后作怪。此人暗中与魔头勾结，潜伏在修仙界中，和吴友的状况何其相似？
“我们要不要写信回去告诉宗门？”姬行歌问。
白梦今点点头：“兹事体大，必须要说。我们力量薄弱，有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帮我们找，才好抓出来。”
她当初为什么想搭上凌少宗主？不就是想借大宗门之力么？现成的势力，不用白不用。
三言两语说完，百里序问：“那这个人怎么处置？就这样放他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这是当然的，此人修魔的天赋如此之高，谁知道放在外面会不会被别的魔修盯上。
他们四人一直密语，这汉子听不到，不免忐忑起来。自从十岁那年仙遇，他一心想入仙门，村中多少人嘲笑都矢志不移。眼看着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原来那位仙人八成忘了他，这说不定是他最后的机会。
“几位仙君、仙子，可是小人有什么问题？”和刚开始的不卑不亢相比，他明显气弱了很多。
“我来。”凌步非撤了隔音，对他说道，“这位大哥，可能我们才疏学浅，看不出来你的资质。”
此人惶恐起来：“这不可能有错啊，那位仙人就是从药王谷出来的，我问了，谷中仙师对他十分恭敬，称为前辈。”
“确实如此，不过，这些年你应该试过拜入其他仙门，对不对？”
此人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每次各大仙门收徒，他都会抱着希望过去，每一次都失望而归。他一直认为是那些负责收徒的仙师修为不高，才看不出来。
眼前这几位明显不一般，听药王谷的仙师说他们来自仙门大派，连李掌门都不如。要是连他们也看不出来，那自己这三十年岂不是空等？这一辈子的时光都浪费了……
“仙君，你们能不能再看一看，”他哀求道，“我肯定有仙骨的，不可能没有！”
看他如此模样，姬行歌和百里序都心生不忍。因为那人一句话，他空耗了三十年，人生全都错过了，现在说都是假的，委实残忍。
那人“扑通”跪下来，再无刚开始的矜持，苦苦相求：“仙君，拜托你们，我等了三十年，不可能错的，说不定修炼了会有效果呢？”
见他们默然不语，旁边侍立的药王谷弟子忍不住插话：“我们哪一个不是通过重重考验才进仙门，就这么让你修炼，也太轻易了。再说，凌少宗主和白仙子是什么人？他们才不可能看错！”
“不会的，不会的！仙君，请你给个机会！仙子，求求你了！”此人大受打击，人生的信念都要崩塌了。
姬行歌犹豫着开口：“凌步非……”
凌步非给了她一个眼色，做出同情的样子：“按说你这种资质，是不能收入仙门的。不过，你情况特殊，确实可怜……这样吧，你暂且留在药王谷，我给分院去一封信，等他们过来办事，顺便将你带回。”
此人惊喜：“谢谢仙君，谢谢仙君。”
凌步非摆摆手：“这么做我已是用了私人人情，只能将你留在分院，也不能算是正式子弟，最多当个杂役……愿不愿意你自己选。”
不等他做出表态，旁边的药王谷弟子已是满脸羡慕，忍不住道：“你运道真好，能去无极宗，哪怕是个杂役都是求不来的。哎，我们想去都去不了呢！”
此人听他这么说，再无疑虑，连忙叩谢：“多谢少宗主，多谢少宗主。”
他改口倒是快，确实是个机灵的性子。
凌步非让人将他带下去，过了会儿应韶光处理完事务回来了，问他：“听说少宗主给分院收了名杂役？什么时候这种事你也管了？”
他不问凌步非也要说的，于是将整件事讲了一遍。
应韶光震惊，他被打发去干杂活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
“这事太大了，得马上告诉宗门，我去写信。”停顿了一下，他硬生生拉扯回来，“哦，少宗主你来写。”
姬行歌忍不住：“应师兄，这还用你说吗？我们没那么不靠谱，信已经写好了。”
应韶光这才缓下来，仔细思量了一番：“灵修大会，药王谷，还有当年的溟河之变……这些人埋伏得很深啊！如此说来，外头一直传凌师伯是叛徒，竟是被人陷害！真是岂有此理，动到我们无极宗头上来了！”
凌步非脸色淡淡，语气却坚决：“总有一天，我要将这些事查清，还父亲一个公道！”

第203章 收网时
在应韶光的操弄下，不出半个月，雁城的各大医修门派就打起来了。
一开始大家还很谨慎，你商我量地分着地盘。然而财帛动人心，应韶光摆出一副扔烫手山芋的样子，各大话事人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互相谈条件、争利益……争着争着，不就打起来了吗？
袁如许、尹七月其实都颇有心机，奈何被裹挟进去，渐渐身不由己。
等闹到无法收拾，甚至出现了伤亡，应韶光说：“行了，可以动手了。白师妹，是你去，还是少宗主去？”
白梦今这几天在跟药王研究改善驱魔丹，便看向凌步非：“你说呢？”
凌步非自觉答道：“那我去吧！”
药王殿里，和上一次相比，气氛剑拔弩张。袁如许沉着脸色在喝茶，孟青山面上掩不住的怒气，尹七月阴冷冷地看着众人。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人带着伤。
“来了。”收了他们钱的守门弟子钻进来报信，“少宗主亲自来了！”
众人一个激灵，孟青山忙问：“凌少宗主好了吗？”
那弟子答道：“凌少宗主本就没什么伤，早就好了。听说他在青云城因祸得福，彻底治愈了绝脉，修为大进呢！”
又有人问：“凌少宗主好说话吗？”
弟子想了想：“还行吧？少宗主不太出来，也不为难我们。”
众人稍稍放心。外界关于凌步非的传闻，主要在他天生绝脉又一鸣惊人的传奇事迹，至于他的性子如何，提得不多。
尹七月还有点担心：“早年风闻，凌少宗主脾气暴躁，极爱摆架子……希望不是真的。”
说着，凌步非到了。
百里序和应韶光都跟在他身后，一个抱着剑十足冷酷，一个袖着手规规矩矩。
“凌少宗主，应仙君。”众人起身。
凌步非面无表情从他们面前经过，一拂下摆，大马金刀在主位坐下了。
百里序往他身边一站，气势迫人。
应韶光停住。他不是侍卫，但又没有别的座位了。好在弟子机灵，立刻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在凌步非下首。
“你们有什么事啊？”凌步非开口，“李掌门的后事，应师兄不是都处理好了吗？”
他语气不算好，听得众人心中惴惴。
最后还是孟青山先忍不住，站起来告状：“凌少宗主，应仙君之前说，让我们自行商议，接手药王谷的一些事务。孟某也就好声好气，跟他们商量怎么分。没想到岐黄山仗着自己势力最大，想把订单独吞了，真是岂有此理！”
袁如许到底年纪大些，修为也高些，没有像他这么急吼吼的，起身有理有据地辩道：“凌少宗主，孟堂主这话有失公允。慈心堂擅针灸外伤，不擅长炼丹，所以我们打算用病人换炼丹单子。谁知孟堂主以为我们欺负他，竟然打上门来，伤了我医馆中的弟子，袁某这才反击。”
“你那叫换？”孟青山冷笑，“在我堂中安插奸细，把我们的账本偷出去，撬了我家的单子，这也叫换！”
袁如许被后辈当面质问，不禁拉下脸来：“什么安插奸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是污蔑！”
“怎么就是污蔑了？那人分明跟你们岐黄山有关，尹阁主亲眼看到他进了你们医馆！”
尹七月原本不想掺和，没想到被孟青山拉扯进去，不禁变了脸色：“我只是凑巧看到，孟堂主分明答应不将我供出来，怎的……”
“尹阁主，你还想置身事外？”到了这地步，孟青山才不会放她坐收渔翁之利，直接道，“你们百药阁送去飞翼城的车队，就是被岐黄山劫了，你不知道吧？”
“什么？”尹七月看过去，“袁掌门，这是真的吗？”
袁如许当然不认，随后孟青山当场爆出证据。接着又有其他门派加入，指责岐黄山想独吞，又或者谁家假意联合其实暗地里跟别人勾结，谁家挑拨离间，谁家背地里劫人……
小小一个雁城，七八个门派，加起来都没有无极宗一个分院大，勾心斗角一点也不比凡人国家争权夺势简单。
凌步非越听眉头蹙得越紧，眼看大家当场又要打起来，一道剑光飞出去，在殿内绕了一圈，所有人的袖子都被割下一截。
药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转过来，看着面沉似水的凌步非。
“凌少宗主……”袁如许气势也弱了。李雁声死后，他本以为自己是雁城唯一的元婴，将来整个雁城都是自己说了算。没想到这凌少宗主一出手，让他意识到元婴和元婴之间差别巨大，根本没有一争之力。
“我听明白了。”凌步非质问，“你们每个人都在坑害别人，对不对？”
“凌少宗主！”有些自觉吃亏的话事人不服，“我们家可赔大了，那个……”
“那是你玩不过别人！”凌步非冷声打断，“你故意给百药阁传信，又告诉慈心堂，然后投靠岐黄山，我没听错吧？”
那人哑口无言。
“哼！一群小人！”凌步非骂完，转过去呵斥应韶光，“应师兄，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我让你把该分的分了，快点了结这里的事，现在弄成这样，我们怎么上路？”
应韶光低声下气：“少宗主，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几位掌门看起来挺仗义的……”
“仗义？人脑子都打成狗脑子了！”凌步非转回来，冷笑，“既然你们一个个不讲道义，那就别怪我不给脸面！药王谷的单子烂了也不给你们！”
他劈头盖脸一顿大骂，最后带着百里序拂袖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围着应韶光七嘴八舌。
“应仙君，这真不怪我，是他们先算计我的！”
“应仙君，我才是为了自保啊……”
应韶光被吵得耳朵嗡嗡直响，大喝一声：“行了！”
众人急忙收声。
他想了想，说道：“少宗主已经发话，我也不能违逆他的意思，怪只怪你们没有分寸，闹成这样！这样吧，我可以偷偷漏一点给你们，但只有一点，不然我瞒不住……”

第204章 可选择
凌步非和应韶光打了个天衣无缝的配合，雁城的各大医修门派被狠狠收拾了一顿，有苦说不出。
白梦今听说了当日的情形，好笑之余，颇为感慨。
想来前世他们就是这么干的吧？果然臭味相投的人，即使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最后还是混到了一起。
这里的事差不多了，白梦今决定启程。
应韶光问：“不能再迟半个月吗？分院的人很快到了，交代给他们才放心些。”
“我有一件事要办，半个月后太迟了。”白梦今说。
“这样啊……”应韶光有点为难，他后面还有个计划，只有彻底把这些门派摁下来，才能放心离开。
“白师妹要办的事难吗？”姬行歌问，“需要很多人手？”
“这倒不用。”白梦今回答。凭她今时的实力，足以应对。
“那就兵分两路吧！”姬行歌一拍掌，“你去办事，应师兄留下！其他人各选各的。”
凌步非毫不犹豫：“我一起走。”反正该他出场的戏份都演完了。
百里序道：“那我肯定跟着公子啊！”
应韶光无语了：“合着就我一个人留下？”
姬行歌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说道：“我、我留下吧！”其实她也想走，但是把应韶光一个人留这儿也太不厚道了。
应韶光欣慰：“还是姬师妹心地善良。”
凌步非瞟了眼白梦今，踢了踢百里序：“阿序，你也留下呗！那袁掌门修为颇高，好帮把手。”
百里序心说，反正都收拾过了，还需要他帮什么手？瞥到凌步非的表情，默了默，答道：“是，公子。”
公子不乐意让他跟，他也只能应了。
应韶光倒是挺高兴，管他为什么留下的，反正留下了：“行，那就说好了。”
姬行歌一看，有点后悔，早知道应师兄有人陪，她就跟着白师妹走了，现在也不好改口。
晚上，药王没有回阴阳伞，而是飘在半空，静静地俯瞰整个药王谷。
白梦今身影一闪，出现在屋顶：“前辈，喝酒吗？”
药王向她看过来，慢悠悠飘到她身边。
白梦今便打开瓶塞，虚虚向她敬了敬，仰头灌了一杯。
酒水入喉，清甜的滋味混杂着果香，她不由点了点头：“这酒好喝。”
药王目中流露出怀念：“这青梅酒，是我第一年在此落脚，带着雁声摸索出来的配方。此谷原来叫青梅谷，长满了野生的青梅，又酸又涩，很不好吃。我花了几百两银子跟官府买了它，准备在此定居。”
说着，她抬头看着四周：“哪里建屋舍，哪里做药田，哪里种花木……都是我细心规划的。青梅虽不好吃，酿酒却别有风味，青梅谷也一点一点变成了我想象中的样子。”
“百年过去，除了名字改成药王谷，它和我记忆里的没有分别。雁声很认真地经营着它，将所有的一切都保留在我离开的时候。”
白梦今轻声道：“李掌门对我们来说是个坏人，对前辈而言，却是个再好不过的徒弟。”
药王笑了笑，声音不无惆怅：“你不用安慰我，这孩子太容易钻牛角尖，心里只有小义而忘了大道，哪怕做徒弟也是不合格的。我怀念他，只是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白梦今轻轻点头。药王的内心很强大，不用她多管闲事。
“在棺中困了百年，看着雁声在我面前死去，现在又要离开这里，不免有些惆怅。”药王歉然道，“所以就有点多愁善感，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白梦今摇头，“前辈这样，才是人该有的样子。”
药王怔然半晌：“我……还算人吗？”
“身体不是，但心是。”白梦今说，“如果前辈希望，我送你去投胎，很快就能重新做人了。”
药王半晌没动，最后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那就不想了。”白梦今接得很快，“先跟着我，看看这个世间吧！”
“这个世间？”药王笑了，“嗯，我对这个世间还挺怀念的。”
看到白梦今慢慢饮着酒，她好奇地问：“你呢？我总觉得你有一点愤世嫉俗，偶尔会冒出来，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看不顺眼。”
白梦今没有回避：“前辈很敏锐啊！”
“为什么？”药王追根究底，“你年纪轻轻，修为又高，还身居高位，不应该啊！”
白梦今喝了一会儿酒，才说：“因为我见过它最丑陋的样子，尽管现在对我很友善，但总不愿意相信它。”
药王若有所思：“这样吗？”停顿了一下，接下去，“但你其实很想相信它。”
“嗯。”白梦今淡淡笑了笑，“因为我又遇到了值得相信的人……真是矛盾啊！一边想毁灭它，一边又告诉自己，它没那么坏。”
“它当然没那么坏，你遇到了好人，它就是好的样子。”药王慢声细语，“当然，它有坏的一面，会让人怀疑活着的意义。但我们可以选择，让它变得更好，成为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白梦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由问道：“前辈也见过丑恶吗？”
药王笑了：“我是宫廷女官出身，你说呢？”
那里充斥着权势、野心、阴谋……她什么都见过。
“成为修士后，我游历四方，就是想凭自己的能力，让这个世间更多一些美好，我还是很热爱它的。”说到这里，药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仿佛自己是什么不知世事的孩童，做着天真的美梦。
但这些话让白梦今定住了。原来一个人可以见过世间所有丑恶，但仍然热爱着这个世界。
她自问没有这样高尚的情操，可药王有一句话击中了她。
她也可以选择。
是让这个世间变得更好，还是厌烦地将它毁灭。
天道让她回到一千年前，等于给了她选择的机会。如果她放任不管，那一切会顺着前世的轨迹，重新到达灭世的边缘。但如果她不想……
“其实，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对不对？”药王忽然道，“你还是想看看它美好的样子。”

第205章 双人行
从雁城转道，继续往西北而行，大概五六天时间，就能到天佑城。
应韶光留下了，姬行歌好心陪他，百里序被一脚踢开，于是这次只有两人同行。
凌步非不想自己驾车，干脆放出消息，很快雁城一个门派找上门来，说自己有货要运去天佑城，可以顺道同行。
——开玩笑，这段时间大家打得不可开交，各家送货很有可能被劫，要是有凌少宗主和白仙子这样两尊大神在，必定平平安安，傻子才不要呢！
问过白梦今的意见，凌步非答应了。
于是隔天一早，他们在应韶光三人的欢送下，离开了雁城。
“公子，路上小心啊！”百里序已经领会过来了，什么留下帮忙，根本就是公子嫌他碍事，说这句话时就有点咬牙切齿。
他在公子只有一丁点大的时候就陪着，照顾他保护他，到头来被嫌弃，真是没良心！
“你们俩悠着点，可别翻车。”姬行歌也明白了，她还想着应韶光有人陪，自己跟着一起走呢，原来凌步非这小子根本就是想把所有人都踢掉！过两人世界！岂有此理！
只有应韶光无所谓，他本来就要留下来的，只说：“你们俩到了天佑城，可别再乱跑了，最多一个月，我们就去会合。”
“好咧！”凌步非应得欢快，一个月呢，他和梦今两个人单独相处呢！百里序和姬行歌两个不懂事的，他之前失忆的时候，把人得罪狠了，现在可不得好好讨她欢心吗？这都不明白了！
“走了走了，回见啊！”凌步非一脸春风得意。
白梦今走之时，将一本书递过去。
应韶光讶异：“给我的？”
她点点头：“药王前辈说，你辛苦了，我们几个人里，在医术上最有天分的是你，所以她把毕生所学记载于此，就当谢礼了。”
为了让药王谷传续下去，应韶光忙前忙后，是付出最多的人。
然而这份谢礼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不免惊喜：“啊……还请白师妹帮我谢过药王前辈。”
两人上了车，众人目送车队缓缓远去。等到他们变成一个小点，应韶光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走了，回去干活！”
马车上，凌步非问：“药王前辈真的说过那些话吗？我怎么记得，她只是把秘籍给了你，让你替她选个人传下去？”
白梦今笑眯眯：“这样说不好吗？你看应师兄多高兴。”
凌步非明白了：“你就是想让他卖命吧？啧啧，真狡猾！”
“能者多劳嘛，我看你用他也挺起劲。”
“呵呵，不用白不用。”
两人对视一眼，笑容分外相似。
回到药王谷的应韶光莫名打了个喷嚏，看了看天。奇怪，今天不冷不热，天气挺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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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佑城这一路，凌步非过得那叫一个开心。
碍眼的都不在，车夫又有眼色，两个人天天腻在一块儿。他自知前阵子失忆，在白梦今那里表现不佳，越发殷勤。
今天要看枫叶，明天要赏山花，后天非得在半山腰喝茶……
同行的护卫被他折腾得不轻，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这位可是个祖宗，整个雁城都得罪不起。再说了，跟着他不愁被劫货，这点小事就忍了！
这日午后，两人沿着山道漫步。旁边有一条斜坡，下面是一片花林，漫山遍野的粉紫色，蜿蜒成一条花的河流。
“怎么样，这里风景好吧？”凌步非笑嘻嘻，“以前我可喜欢看游记了，哪里花开得好，哪里树长得奇，看山去哪，看水去哪，我都知道。我都想好了，等宗门不再拘着我，我就带着阿序游山玩水去。反正每个月都有写话本给的灵石，足够了。”
不能修炼的曾经，这就是他对未来全部的规划。实在是那些前途，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白梦今问他：“那现在呢？有没有想做什么？”
凌步非不假思索：“没想太多，反正先跟着你，你做什么我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我前阵子在话本里看到，最近女孩子们喜欢问情郎一个问题，‘假如你是皇帝，会封我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问我，但你要问我的话，我就答，‘我会把皇位传给你，然后让你封我当皇后’，怎么样，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白梦今“扑哧”笑了：“所以你以后会把宗主之位传给我吗？”
“也不是不可以啊！”凌步非漫不经心回道，“你知道我对掌权没太多兴趣，只要长老们不反对，就让你当好了。”
无极宗宗主之位，比凡间的帝位更让人眼红，但白梦今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在凤凰山的树洞里答应她的时候，就已经把少宗主这个身份代表的权力交出去了。
山路到了尽头，山花更加烂漫。
粉紫色的花林扬起漫天的花瓣，如同一场春天的雨。
凌步非正想赞叹两句，忽然后背一凉，立时把白梦今拉到身后，抬手挥出一道剑气。
“轰——”
剑气凝成一堵墙，漫天花雨重重撞了上来。一道黑影紧随其后，本想灭杀两人后从这方位遁逃，没想到会踢到铁板，不禁愣了一下。
这一愣神，追兵到了。
“哪里跑！”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黑影身后，长刀拖出火红的影子，向黑影重重斩下。
那黑影魔气弥漫，显然是个魔物，而且还是个修为不低的魔头。
前有凌步非的剑气，后有年轻人的刀光，它身形一扭，化出一道虚影，竟然就这么遁了出去。
这是一个拥有空间之力的魔头。
年轻人见状大急，他追了此魔许久，每每让它走脱，这回还抓不住，又要有人遭殃了。
“道友，烦请拦住它！”他高声喝道，“若能抓获，我愿以一半战功相赠！”
他本是病急乱投医，随口一说，没想到其中那名女子闻言，抬头淡淡看他一眼，手心化出一片濛濛之气，“轰”地一声击向那魔头。
瞬时，那魔头被雪花般的碎玉围住了，生生止住去路。
年轻人随后一跃，火红色的刀光再现，这一刀终于将那魔头斩落。

第206章 师兄弟
那魔头发出一声悲鸣，身躯被斩成两半，露出魔气萦绕的魔心。
年轻人扔出一个口袋，将那魔心一套，牢牢裹了起来。
他长出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随后一拍脑门，想到后头的两个人，急忙过来见礼。
“两位道友，多谢出手相助。在下玄炎门冷秋风，不知怎么称呼？”
此人样貌二十出头，但实际年龄应该不止。他有元婴修为，正常来说，怎么也有四五十了。不过他目光清澈，笑容憨厚，看起来很是可亲。
凌步非没听过这个名字，正要说话，被白梦今抢了先：“我姓花，这是我的道侣，姓江。”
凌步非眨了下眼，顺势点头：“对。”
“原来是花道友和江道友。”冷秋风豪爽地抱了抱拳，“刚才要不是两位出手，又要让这魔头逃过去了。回头我将魔心上交，换得战功，便给你们一半。”
凌步非和白梦今没来得及说话，后头有人遁光飞至，气喘吁吁地落下来：“冷师兄，你跑得也太快了吗？那魔头呢？又丢了吗？”
这也是一对男女，都是金丹修为，男的样貌比冷秋风略大一些，油头粉面，举止带着轻浮。女的倒是年轻，大概吃了定颜丹，甚是貌美。
不等冷秋风回答，这青年立刻数落上了：“这是第几回了？又让这魔头跑了，回去要怎么向师父交待？还说冷师兄你是宗门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我看是白担名头了！现在没了战功，你让我和崔师妹怎么办？”
他一顿责难，凌步非都听愣了。
他记得，玄炎门是无极宗的下宗，门内也就三位化神，冷秋风是元婴，看起来实力也很强，应该排得上号，怎的被一个金丹弟子这么数落？
冷秋风竟也不生气，摸了摸头，陪笑道：“谷师弟，你别急，我抓到了……”
“你看看你，师父这么信任，我们对你抱着这么大的期待，结果你……什么？”这位谷师弟没反应过来了。
“我抓到啦！”冷秋风提起装魔心的口袋晃了晃，又指向魔躯掉落之地，“看到了吗？所以谷师弟你不用担心了。”
他语气轻快，分明是喜悦的语气，这谷师弟却猛地拉下脸来，说道：“抓到就抓到了，这么显摆干什么？你身为师兄，本应该照顾我们，这么炫耀，是瞧不起我们吗？”
凌步非听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跟什么，要是姬行歌在的话，肯定已经骂人了。从头到尾冷秋风就没做错什么，怎么这位谷师弟跟骂龟孙子似的骂个不停？玄炎门的门风就是这样的？还有一点长幼尊卑吗？
“没有。”冷秋风还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刚才追到这里，差一点又让它逃了，还好这两位道友帮我拦了，这才顺利把它拿下。我没有显摆的意思，谷师弟你别误会。”
提到外人，这位谷师弟终于收敛了，往这边看来。
他先前知道旁边有人，但没细看，猛这么一瞧，不觉目眩神迷，说话也客气起来了。
“在下玄炎门谷致远，两位道友怎么称呼？”
这名字凌步非也没听过，毕竟玄炎门在他眼里是小派，也就知道掌门和几位长老。他顺着刚才的话答道：“我姓江，这是我的道侣姓花。”
听到道侣两个字，谷致远的眼神冷静了一些，笑道：“原来是江道友和花道友，多谢两位帮了我师兄。他这个人，实力不错，就是毛毛躁躁的，经常惹一些麻烦，我就忍不住唠叨了些，怠慢了两位。”
这谷致远在外人面前倒是彬彬有礼，还为刚才的事描补了一翻。
但他越是这样，凌步非对他的印象越差。此人礼数分明没有问题，就是故意这么对冷秋风的。
双方互相通了姓名，另外那位崔师妹就是崔掌门的女儿，叫崔心碧。
她的性格和两位师兄又不同，颇为冷傲，不管是对两位师兄还是对凌步非和白梦今，都是如此。
等知道冷秋风许出一半的战功，谷致远脸色又变了变，这回总算忍住了。不过，想也知道，回去以后冷秋风肯定又要挨一顿骂了。
谷致远挤出笑容：“此魔实力非凡，我们已经追踪它数月之久，一直没抓住。两位道友实力非凡，不知是哪门哪派？我竟想不出哪家有两位这么出色的弟子。”
白梦今淡淡道：“我们无门无派，非要说的话，与苍陵山有些渊源。也是好多年没有出过门了，出来透透气。”
苍陵山！
三个人恍然大悟。就说这对夫妻实力强横，怎么没有听闻呢，原来是苍陵山门下的精灵。说不准以前在哪个山野修炼，几百年才出一趟门，所以不为人知。
“原来两位是出门游历的，不知去向何处啊？”
“天佑城。”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白梦今直接答了。
冷秋风高兴地说：“这可太好了。我们也要回天佑城，不如两位道友一起？”
“不错。”谷致远接道，“两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们分堂做客。冷师兄不是答应给你们分战功了吗？这样也好联系不是？”
凌步非看了眼白梦今，笑着答道：“我们在天佑城没有落脚之地，能去玄炎门自然是好，不过，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求之不得。”
在两人的盛情邀请下，凌步非应下了。
于是冷秋风着手收拾掉落的魔躯，这三个人也是怪，全程都由冷秋风动手，谷致远和崔心碧只在旁边看着。
他们准备的功夫，凌步非小声问：“你来天佑城，目标不会就是玄炎门吗？”
白梦今含糊地说：“我算了算，有机缘在此，去了就知道了。”
凌步非点点头：“回春堂那边怎么办？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白梦今拿出一道传讯符，悄悄地放出去：“这不就好了？”
“行。”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凌步非赶紧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名？”
“隐藏身份才有意思啊！”白梦今笑眯眯，“凌少宗主名头多大，一喊出来，什么魑魅魍魉都得退避，可就看不着好戏了！”

第207章 天佑城
周围的魔气清理完毕，一行人上了青骓拉的马车，冷秋风一甩鞭子，马车飞快地往天佑城驶去。
车厢里，谷致远好奇地问东问西。
“两位道友原来住哪里？怎的选了天佑城游历？”
“我们原来住在凤凰山。”凌步非开始胡说八道，“那里有梧桐木，你们知道吧？”
“凤凰山上梧桐木，是天下禽鸟的归处，谁人不知？”
“对，我们在那住了很久，最近觉得无聊，就出来走走。也没特意选地方，一路走过来，便到这儿了。”
谷致远“哦”了一声，又热切地问了一堆问题，比如原身是树还是花，平时都是怎么修炼的，认不认识仙门中人……
问着问着，他感觉不对劲了。
“江道友方才不是说，原身是树吗？怎么又变成藤了？”
凌步非睁眼说瞎话：“我有说吗？可能是因为我平时缠在树上，所以让你们误会了吧？”
“哦……”他特别理直气壮，弄得谷致远也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崔心碧听不下去了，向谷致远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谷致远遮住嘴，以口型问。
人家在糊弄你，听不出来吗？崔心碧无语了。
谷致远不太相信，这位江道友看着挺友善的，不像啊……但他还是听劝地住了嘴，因为凌步非已经跟白梦今讨论起路上的景观，没功夫理他了。
不过半天功夫，马车进了城。
天佑城是西部有名的仙城，它是玄炎门的重要产业，供养着成百上千的弟子，其规模无论雁城还是青云城都远远不及，和凤梧城相当。
冷秋风的马车一路畅行无阻，直到玄炎门的分堂停下。
凌步非下了车，探身扶白梦今下来。两人抬望去看，发现分堂建得十分雄伟，看来玄炎门在这里赚了不少钱。
冷秋风把马车交给守门弟子，过来招呼：“两位道友，这里就是我们的分堂了，请。”
众人进了大门，还没到大堂，就听到里头传来不满的声音：“你还舍得回来！一走走这么久，分堂事务也不打理，像什么样子！冷秋风，你以为翅膀硬了，就要恩将仇报了吗？”
凌步非抬头看去，堂中坐着个中年男人。金丹修为，长相和崔掌门有几分相似，瞪着冷秋风的眼神阴冷冷的，让人很不舒服。
看到他，三人上前拜见。
冷秋风和谷致远都是喊的师叔，崔心碧则是叔父。
见过礼，冷秋风辩道：“师叔，我走之前已经将事务安排好了。再者，此魔骚扰我天佑城许久，再不收服又要有人遭殃。还有，谷师弟和崔师妹很需要这份战功……”
“冷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谷致远一听，抢过话头，“都怪我和崔师妹，拖累你了是吗？去除魔是你提议的，怎么还把黑锅往我们身上甩？”
“不是……”
冷秋风刚想辩驳，又被打断了，那崔氏师叔不善道：“我才问一句，你就这么多理由。又是驱魔，又是需要战功，你想说我们玄炎门根本离不开你是吗？”
“没有，师叔……”
后头的凌步非听得头都大了，这玄炎门到底在搞什么，谷致远是这样，这个什么师叔也是这么个鬼德性，全门派逮着冷秋风一个人薅是吧？又要用人家，又要瞧不起。
“冷师弟回来了？”后头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毫无必要的争辩。
一个眉眼温柔的女子从后头过来，笑着打招呼：“谷师弟，崔师妹，你们还好吗？没有受伤吧？你们去除魔这几日，没音没信的，叫我好生担心。”
看到她，冷秋风三人都露出笑容来：“陆师姐。”
崔心碧第一回 主动回答：“我们没受伤，而且魔物已经伏诛了。”
“太好了，”这位陆师姐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有了这笔战功，你和谷师弟应该能升阶了。”
她不提还好，提起来谷致远又想到分出去的那一半战功。正要暗戳戳告个状，陆师姐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白梦今和凌步非身上了。
“这两位是客人吗？”
冷秋风反应过来，急忙道：“忘了介绍，花道友、江道友，这是我师姐，姓陆名傲霜。陆师姐，我们能顺利除魔，多亏了两位道友帮助，他们是凤凰山的精灵，早年在苍陵山进过学……”
陆师姐眼中闪过异色，苍陵山虽名列上三宗，但精灵们多数与世无争，很少能在外头见到！
“原来是这样，能邀请两位来我玄炎门做客，当真荣幸。还望两位道友不要拘束，就把这儿当成家一样。”
听到苍陵山三字，堂中那位师叔面色也缓了下来：“分堂竟来了贵客，倒是我招呼不周了。秋风，你怎么也不早说？怠慢贵客真是不该！”
冷秋风一回来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哪有机会说？想来他习惯了逆来顺受，应道：“是我的不是。两位道友还请稍坐，这就替两位安排客房。”
“哎，安排客房之前，不应该安排洗尘宴吗？真是一点不懂事。”那师叔又习惯性说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对了，在下崔十九，天佑城分堂理事，家兄便是玄炎门的掌门。”语气带出一点骄傲。
其实凌步非早就不耐烦了，没想到玄炎门这么不着调，要只是他自己，早就扭头走人了。但他现在不是凌少宗主，只能耐着性子周旋：“原来是崔理事，幸会幸会。我们夫妻久未到人间走动，疏于礼仪，还望不要见怪。”
“岂敢岂敢！我们招待不周才是。”崔十九转头呵斥，“秋风，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安排洗尘宴啊！”
“不必麻烦了。”凌步非拒绝，“我们久居山中，习惯了清净，这洗尘宴着实有些……”
崔十九点头：“哦，太吵闹了是吧？能理解能理解，那就赶紧安排客房让两位休息吧！秋风……”
冷秋风其实早就说过了，这会儿被使唤得跟狗一样，连声应道：“知道了师叔，我马上去。”
旁边那陆师姐，陆傲霜无声叹了口气。

第208章 前世友
好一番折腾下来，两人总算住进了客院，耳边清净了。
凌步非设下结界，往床上一摊，终于不用忍了：“这个玄炎门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强词夺理，真不像话！”
白梦今一边倒茶，一边回道：“他们在别人面前可不失礼，只对冷秋风一个人这样。”
无论谷致远还是那崔十九，招待他们时说的话都没毛病，可见并非不知道礼数。
“为什么？”凌步非爬起来，“要不我们去打听打听。”
“不用，我知道。”
凌步非奇了：“你什么时候打听的？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白梦今笑而不答，慢声告诉他：“这一切的事端，要从冷秋风的父辈说起。他父亲冷砚之是玄炎门上一代掌门的首徒，也就是现在这位崔掌门的师兄。原本，上代掌门坐化，应当由冷砚之继任掌门之位。谁知道，冷砚之在前途最光明的时候犯了错，与一个女魔头有了首尾……”
凌步非吃了一惊：“冷秋风不会是那女魔头之子吧？那怪不得……”
“这倒不是，冷砚之早就娶了妻，冷秋风是正经的婚生子。”白梦今继续说下去，“事情败露后，冷砚之就被玄炎门除名了，还受到了仙盟的通缉。据说他的妻子当时刚刚生产，被气得一命呜呼，冷秋风就这么成了孤儿。”
凌步非想到自己的身世，不免同情：“原来是这样，上一辈的恩怨其实与他无关，他也是个可怜人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世上有几人能做到不迁怒呢？玄炎门还算厚道，把冷秋风抚养大了，但他这个身世，势必受人白眼。要不然凭他的资质，必是玄炎门下一代第一人。”说到这里，她想了想，“现在也是第一人，只是没人愿意承认。”
凌步非见过冷秋风出手，刀法确实出神入化，要是金丹时他有参加灵修大会，必定一举成名。
“那他父亲呢？后来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白梦今顿了下，“说起来，跟你父亲有点像，仙盟好像没有抓到他，就这么失踪了。”
前世，冷秋风一直没找到父亲的下落。他在玄炎门受尽冷待，被逼到死路，终于步了父亲的后尘，愤而入魔。世人称之，刀魔，与她这个玉魔并列为仙盟通缉的三大魔头。
后来有一次，他为了淬刀而找上她，两人因此结识。
那时的冷秋风，和现在截然不同。两人交情不深，但他已经是白梦今少有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了。
有一次两人意外在天佑城碰面，冷秋风请她喝酒。酒后，他告诉了她这段往事。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想入魔，能够在入魔时熬过心魔的吞噬，没有变成无理智的魔物，反而成为顶尖的魔修，可知他心中的不甘。
重生回来，白梦今就决定想办法挽救他，也算全了前世的情谊。
“你来天佑城，就是为了他，对不对？”凌步非突然凑过来问。
白梦今没好气推开他：“不早了，休息吧！”
凌步非不满她扯开话题：“干嘛不告诉我？怎么说我们也是道侣……咦！”
他转头看向床，露出微妙的笑容：“好像只有一张床，我们是不是……”
白梦今翻了个白眼，把他踹到外间去了：“不是有榻吗？你去睡那！”
“喂！”凌步非不死心地拍门，“你不是说我们是道侣吗？怎么能分床？”
“我说是道侣，只是方便行动而已，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白梦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失忆的账，我可还没跟你算呢！”
说到这个，凌步非顿时萎了：“好吧……”
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过去，只能继续好好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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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没回来，冷秋风忙得焦头烂额。
玄炎门内部不待见他，可他的修为是实打实的，便把他打发到分堂，管理天佑城。
他名为堂主，事务全担在肩上，实际上谁都能爬到他头上。那崔理事不过是崔掌门一个不成器的堂弟，安插在分堂混吃等死，可对着他想呵斥就呵斥。
谷致远是崔掌门的弟子，自身在师兄弟中不起眼，来了分堂对他呼来喝去。
崔心碧倒不会这么折辱他，但也从没给过一个好眼色，让他帮着除魔抢战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但冷秋风知道这些是自己该受的。父亲有通魔之嫌，他生来就是待罪之身，玄炎门把他养大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不能不还报。那些辱骂和责难，他从小就受惯了，大不了不理会就是。
正忙着，外头有人传话：“堂主，陆师姐来了。”
冷秋风停下来，露出笑容：“请进。”
陆傲霜进来，看到他快步上前迎接，不禁道：“你别忙，我就是来看看。”
她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在外头折腾了个把月，辛苦了吧？我给你熬了药膳。”
盅盖打开，药材的香味扑鼻而来，冷秋风感动：“师姐，你对我真好。”
陆傲霜笑起来：“跟崔师叔、谷师弟他们比起来，谁对你不好？”
冷秋风也笑了，到旁边吃药膳去。
陆傲霜看他吃着，不由道：“这日子你还要过多久？其实凭你的本事，外头海阔天空，哪里都能去得。”
冷秋风搁下汤勺，认真说道：“师姐，你说的我都明白。不管我父亲做了什么错事，这些年我所受的屈辱也够了。不过，掌门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想帮崔师妹结婴，让掌门放心，这样也算还报了恩情。”
陆傲霜无声叹了口气：“你啊！怎么就确定崔师妹一定会结婴呢？那丫头资质是不错，但结婴本就不容易……”
“是，”冷秋风不否认，“但我还是想这么做，为了让自己更安心。对不起，师姐，让你等我这么久。”
说这句话时，冷秋风目光转柔，伸手去握她的。
陆傲霜微微一笑，与他视线相对，温柔如水。
“我知道，也理解。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我会等你做到准备，然后一起离开这里。”

第209章 夜游船
第二日，冷秋风派人来邀约，请他们夜游天佑城。
“去吗？”凌步非问。
“当然要去。”白梦今说着，进屋换衣裳。
按照前世冷秋风的描述，他大概是在这段时间入魔的，但个中情由还需要她想法子弄清楚。去药王谷要来的那颗驱魔丹，是最后的退路，如果可以，她希望在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凌步非酸溜溜的：“跟我出门也没见你特意换衣裳。”
白梦今很快出来了：“你说什么？”
“没有。”凌步非当然不会蠢到当面顶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摸了摸下巴，“我是不是也应该换身衣裳？”
她换了身绿衣，样式简约，腰系编绳，头上也多了几根小辫，看起来特别“精灵”——苍陵山那群花草藤树，最喜欢这个打扮。
“你就算了吧！”白梦今不给面子，“就凌少宗主这一身富贵气息，回头人家以为你是那老树的亲戚！”
“他身上长出来的疙瘩吗？噫，你品味好重！”凌步非一边贫嘴，一边跟她出门。
两人到了门口，那里已经停了一辆车，冷秋风正和陆傲霜说着话，看到他们过来，转过头来一笑。
凌步非品出点意思来，传音道：“你看他们俩是不是有点……”
白梦今应了声。昨天她就感觉到了，陆傲霜出来明显是给冷秋风解围的。
“江兄，花道友。”冷秋风拱手，“分堂事务繁多，昨日怠慢了，还请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凌步非笑道，“若不是冷兄，我们还没有落脚之地呢！”
寒暄了几句，四人上了车，说说笑笑离开了分堂。
角落里，谷致远看了看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一直目送的崔心碧，语气有点酸：“崔师妹也很想去吗？”
崔心碧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谷师兄闲着没事，还是赶紧把烈焰神功练上第七重吧！不然再花个十年，都未必能突破元婴。”
谷致远脸色变了变，到底不敢在崔心碧面前放肆，强笑着回道：“有劳崔师妹关心，我每日练功从不放松，想来再有两三年就该突破了。”
崔心碧“唔”了一声，一副不想跟他多说的样子，自顾自回房去了。
谷致远看着她进了自己的院子，脸色数变，最终低声道：“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傲的，要不是你是师父的女儿，当谁愿意捧着你！冷秋风喜欢的是陆师姐，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说完这句怨毒的话，他心情好了起来，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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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风说的夜游，竟是游船。
天佑城河道交织，沿河一路最是热闹。
四人上了一艘夜行船，也不用船夫，只用一个傀儡人来划船，就这么晃晃悠悠一路看过去。
他们围着小桌而坐，陆傲霜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柔声细语：“两位道友既是精灵，想必不喜喧闹，所以我自作主张，没叫人来服侍，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白梦今淡淡点头：“陆姑娘想得周到，这样很好。”
凌步非也道：“陆姑娘心思细腻，我们确实不喜欢人多。在凤凰山的时候，被那些鸟吵得耳朵都要炸了，好不容易出来，我们也想清净清净。”
“原来山里也不清净？”冷秋风好奇，“我还以为人间最吵闹了。”
“哪儿啊！”凌步非想到在树洞里呆的两天，不用装那股子嫌弃就透露出来了，“凤凰山的鸟儿可恶得很，你说它们有灵智吧，傻乎乎的听不懂人话；你说它不懂吧，一点得罪不得，可记仇了。”
于是他把那两天跟鸟儿斗智斗勇的事掐头去尾，编造两个人幽居的山野趣事，听得冷秋风和陆傲霜啧啧称奇。现在要有人说他不是精灵，他们都不信了。
白梦今在旁边听得想笑。她现在相信这小子能靠笔杆子挣钱了，瞧他这胡说八道的本事，比她靠换衣服装精灵高明多了。
在凌步非绘声绘色的描述下，话题渐渐展开，气氛松弛下来。
冷秋风也说起自己除魔的一些趣事。
凌步非趁机问他，为何同门对他如此不友善。
冷秋风不想瞒他，就含糊地说了说自己的身世。
凌步非感叹道：“原来冷兄的身世如此曲折，能有今日真是不容易！敬你一杯！”
看他对自己没有半点轻慢，冷秋风不禁感动：“但凡我提起身世，便是再通情达理之人，都要退避一二，没想到江兄竟一点也不嫌弃。”
凌步非道：“我们精灵哪会在乎这个东西，几百年过去，谁奸谁忠还不一定呢！令尊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其中颇有古怪之处，没抓到人之前，谁知道真相是什么。”
冷秋风被他说得一怔：“江兄，你……觉得其中可能有隐情吗？”
“我只是这么一说，”凌步非不敢真让他抱了什么期望，忙道，“毕竟人死之后，都未必盖棺定论。你没经历过的事，谁知道它是真是假？”
冷秋风思索了一番，觉得十分有道理，向他拱了拱手：“江兄短短数语，令我茅塞顿开，受教了。”
“不敢不敢。”凌步非也没想到自己胡说八道效果这么好，低调地摆手。
白梦今抿嘴一笑，转头跟陆傲霜说话：“我瞧陆姑娘的气质，不太像玄炎门的弟子，不知师承何人？”
陆傲霜歉然笑道：“花道友有所不知，我陆家世代依附玄炎门，偏生我是个异类，修习烈焰神功进度极慢，家里便另外给我寻了本功法。”
像丹霞宫和无极宗这样的大派，自然是功法类型齐全，弟子们各有各的修法。但次一级的宗门，往往就一两门招牌功法，若是修炼别的，师长们指点起来隔了一层，便很难修到高阶。
陆傲霜居然能修到元婴，可以说非常厉害了。
白梦今赞叹道：“陆姑娘天资非凡啊！若是当初去了丹霞宫或无极宗，必定前途更好。”
陆傲霜平静地道：“玄炎门也挺好的，我祖祖辈辈都生长于此，还有师长，同门……若是当初离开了，说不定就没机会相识了。”
说到这里，她与冷秋风相视一笑。

第210章 河中变
小船逐渐进入最热闹的地段。
一艘艘画舫在河上穿梭，有卖吃食的，有耍百戏的，有唱曲儿的……热闹极了。
四人看到有趣的，便让傀儡人停上一停，听完唱的曲或是演的戏再走。
凌少宗主看到高兴处，还会随手洒出一把灵石，喜得那些人连连冲着小船道谢。
冷秋风被气氛带动，也跟着鼓掌叫好，甚至也打了赏。
陆傲霜看他抠抠索索的样子都笑了：“放心花吧，多的我都给你存着呢！”
冷秋风不好意思地笑笑，多摸了十块灵石抛过去，引得那戏子连连谢赏：“多谢大爷，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她倒是乖觉，知道天佑城修士多，吉祥话也是配套的。
小船慢慢远去，戏船周围还是一样热闹。
白梦今转头看去，见那戏子眉目婉转、技艺高超，不由露出微笑。
这个世间，果然还是要有点人味才好。
凌步非觑到她的笑容，递过来一碟子水晶糕：“刚才那艘船上的点心，买的人好多，我想味道一定不错，你尝尝。”
白梦今接过来尝了一口，点点头：“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殷勤献对了地方，凌步非眉开眼笑。
看他们这样，冷秋风和陆傲霜都羡慕起来了。他们两人虽然也是郎有情妾有意，但是被太多的琐事困住了，从来没有正经谈情说爱过。
风正清，夜正浓，气氛正好，白梦今吃水晶糕的动作忽然停住了，转头往后边看去。
那艘鲜亮的戏船上，戏子仍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扮相之美、身段之雅，引得游人们痴迷不已，各种金银、佩饰、灵石不要钱似的扔过去。
岸上的人挤过来，水里的船挤过去，一个个呐喊着，前赴后继。
一缕缕黑气在夜色的掩盖下往周围散逸。
冷秋风也感觉到不对了，猛然往那艘戏船看去。
当他确定那戏子已被魔气污染，立时按刀而起：“不好！”
可惜已经晚了，那戏子的脸忽然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仿佛一个个肉瘤，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偏偏周围的游人毫无所觉，就连那些炼气、筑基修士，也都跟着一起狂欢。有几个金丹修士意识到不对劲，但脑子仿佛被静止了，迷迷瞪瞪，一时做不出反应。
“怦——”一声巨响，那戏子突然爆开，浓烈的魔气混合着血肉喷向四周。
被喷中的凡人几乎立刻化成了一摊血水，修士们则定在原地，身上的灵气迅速流失，仿佛血肉被吸走一般，变成了一具具皮包骨的骷髅。
冷秋风一闪而至，火红的刀光凶猛地斩了下去：“妖孽，受死！”
谁知那魔物如影子般散开，仅被削去了些许魔气，流动着又凝聚在一起。
“师弟！”陆傲霜霍然站起，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就飞过去帮他了。
凌步非瞅了眼身边的人，问：“我们不去帮忙吗？”
白梦今摇头：“先看看，玄炎门没有这么弱。”
果不其然，玄炎门其他人很快赶到了，谷致远和崔心碧都加入了战团。
白梦今抬手放出灵光，将周围的凡人、低阶修士罩住，免得被战斗波及。却在出手的一瞬间，与别人的护罩撞个正着，不由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去，只见桥上站着一个青年，身姿笔挺、眉目凛冽。
三人目光相撞，他也露出讶色来。
“怎么是他？”凌步非低声。
青年身影一晃，便到了小舟上，向两人抱拳行礼：“凌少宗主，白姑娘，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
凌步非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宁仙君啊！数年未见，别来无恙？哦，你结婴了，自然是无恙的，还有喜呢！”
这青年正是宁衍之。
他结婴后没多久，便出门游历了，正正好这会儿到了天佑城。
听得凌步非的话，宁衍之一愣。记得上回在灵修大会，他们谈得还可以啊，怎么这回见面，凌少宗主就阴阳怪气起来了？
凌步非心道，你要换时间来，自然对你客客气气，没见这会儿两人在独处吗？这么没眼色，还指望他好声好气？
白梦今则是意外。她记得前世宁衍之这个时间不在天佑城，怎的这回他出现了？哦，对了，前世这个时候他好像在闭关结婴。看来前世的事也作不得准了，有些事已经变了。
“凌少宗主客气了。”宁衍之平静相对，“你们二位也是，白姑娘一举成婴，凌少宗主身体康复，都是大喜事。”
他这样子，凌步非也没意思起来，语气恢复了正常：“宁仙君也是来游历的吗？”
宁衍之回道：“是也不是。我确实出门游历中，但这回是追着一个魔头来天佑城的。”
听他这么说，白梦今向戏子那边看过去：“宁仙君说的不会就是那个魔头吧？”
宁衍之点点头：“不错。我在一座小城发现它的，它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让周围的人如痴如醉，仿佛做了一场美梦，不知不觉成了它的养分。这些天来，它吃了不少人，我一路追踪，好不容易才在这里追上它。”
如痴如醉，美梦？
白梦今想了想：“梦魔？”
宁衍之看向她：“白姑娘听说过此魔？”
白梦今是在前世听说的，这个时间点她还在埋头苦修，不曾见过。据说此魔擅长隐蔽，仙盟追踪了许久，每次以为杀了，后来又出现，才知道它逃了，非常难缠。最后仙盟出动了化神，终于彻底将它击杀。
“听长辈说过这种魔物。”她一句带过，“如果是此魔，我们可要小心了，它寄身功夫了得，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寄身于人，很难找出来。”
“竟是如此？”宁衍之拧起眉头。他看到玄炎门出手，便想在旁边戒备就好，毕竟这里是天佑城，抢了人家的风头可不好。
“白姑娘，你听说过此魔，可知道如何击杀？我们去帮把手？”
白梦今摇头：“此魔论实力一般，玄炎门的战力够了，最重要的是在外围盯好，别让它逃脱出去。”

第211章 除魔头
三人简单地交流了一下，便关注战局去了。
此魔术法诡异，能在不同的人之间迅速寄生，使得冷秋风等人出手受限。
要不是有白梦今他们在此，凡人和低阶修士很难不受影响，怪不得前世冷秋风说他此战受到了宗门的责难。
凌步非看了一会儿，说道：“这梦魔真正的修为不算高，难就难在怎么在它遁逃之时迅速找到寄身之人。”
白梦今点点头：“它极会钻空子，连元婴修士都不一定能防住。”
宁衍之思索：“或许可以从气机判断入手？一般魔物寄生之人，都有气机不稳的征兆……”
“难！”白梦今一口否了，“此魔不太看气机，看的反而是心境。但凡你有一丝杂念，被它找到了机会，就能侵入元神。”
这说法，宁衍之悚然：“竟然如此厉害。”
仅仅只有元婴期，凭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玄炎门的魔头，当然厉害。
白梦今要是有前世的修为，自然能直接锁定，但现在她只有元婴，判断起来也很困难。
凌步非感应了一下，说道：“不难啊！此魔会提前锁定寄身之人，会有一种污浊之感。看，它下一个寄身的是那红衣弟子。”
话音才落，那红衣弟子猛然一僵，身上魔气暴涨，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白梦今和宁衍之齐齐向他看去，目露震惊。
宁衍之震惊的是，他以为自己元婴了，不会再输给这位凌少宗主，不想他还有超出自己预想的本事。白梦今则是对此魔的天赋能力更清楚，所以惊讶于他的敏锐。
“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白梦今心情复杂：“此魔以意念行动，微不可查，你还没将体内的修为完全化用，就能感觉得到，真是天赋异禀。”
后面半句话她没说，能感受到这么轻微的意念，可知他心境纯净，她和宁衍之都比不上。
“是吗？”凌步非很高兴，“所以说，我能帮上他们？”
“应该可以。”白梦今打起精神，“我有法子可以标记，你告诉我它会寄身于谁，这样就能提前判断，让它无处可逃。”
“可是太快了，等我说就来不及了。”
“我们可以神识交流。”
说着，凌步非大声喊道：“冷兄，我们有法子预知此魔行动，你且留意标记！”
冷秋风闻言大喜：“好！”
两人将神识联通，凌步非念头一动，白梦今当即抬手，白雾立时将一人笼罩住。
下一刻，那红衣弟子血肉爆开，梦魔再次换人寄生。
但冷秋风已有准备，刀光一闪，提前将它拦截。
梦魔论实力并不见得比他强，此时被他逼退，只得另外找人寄生。
可白梦今又是一抬手，再次提前感知。
这回由陆傲霜将它拦住。
如此数回，梦魔无处可躲，渐渐陷入被围杀的境地。
冷秋风刀法强横，每每一刀下去，就能消解一片魔气。
陆傲霜修的是冰系功法，二人早已摸索出合作之法。她抬手布下冰阵，梦魔黑影一滞，又被冷秋风斩去一截。
几次下来，梦魔实力越来越弱。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宁衍之松了口气，再看着意念同行的白梦今与凌步非两人，心中说不清滋味。
“注意！它要逃了！”凌步非肃然道。
在玄炎门众人的围剿下，梦魔渐渐难支，它灵智不低，玩了个声东击西，假意要附身于另一个弟子，在冷秋风和陆傲霜转换了目标后，立刻反方向遁逃。
“哪里走！”崔心碧厉喝了声，手中长鞭燃起熊熊火焰，向梦魔抽过去。
梦魔挨了她一下，一团黑影晃动了下，似乎立时便会散去。
崔心碧精神一振，迎了上去。
她还只有金丹，本不该单独行动，只是梦魔势弱，一时情急就没顾上。
就在她即将触到梦魔之际，凌步非脱口而出：“小心！”
下一刻，梦魔的魔气忽然暴涨，眼看着就要将崔心碧吞了。
片片玉屑倏然出现，将崔心碧一裹，同时，白梦今身影一闪，挡在她面前。
轰然一声，玉屑化为牢笼，将梦魔困在原地。
紧接着，凌步非与宁衍之同时赶到，锋锐的剑气一左一右斩了下来。
令人牙酸的尖利啸声响起，梦魔仅剩那么一点魔气，四下逃窜。
冷秋风长刀一斩，呼啸着落了下来，“嗤”的一声，魔气被灼烧殆尽。
河道上安静下来，大家都有点没回过神。
“结束了？”谷致远惊魂未定。
“好像没了。”
“检测不到魔气了。”
“应该没了吧？”
冷秋风定了定神，扬声道：“大家再找一遍，此魔很是诡异，谨防它寄身于人。”
于是结界内的众人都测了一遍，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了，连河底也找了，确实没寻到魔气，冷秋风才发话：“行了，解除结界吧！”
玄炎门、白梦今以及宁衍之都撤了护罩。
经过这么一出意外，河道与周边长街、店铺都一片狼藉。河上许多船只翻覆了，漂浮着许多尸体肉块，连水都是红的。街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大片大片的血迹，到处是被毁掉的路面、倒塌的房屋。
不过这已经不差了。正常情况下，一只元婴魔物足以毁掉一座城，现在只伤及这一小片地区，已是他们及时布下结界的结果。
“崔师妹，你还好吗？”陆傲霜过来问。
崔心碧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她是掌门爱女，平时虽然也会出来除魔，但人人都让着她，冷秋风更是时时护在身边，这还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危险。
“没事……”她定了定神，不想面对陆傲霜关切的目光，转向白梦今，“多谢道友相救，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定还报。”
“崔小姐没事就好。”白梦今也松了口气，按冷秋风所说，他的命运改变与崔心碧大有关系，现在这个契机不存在了，他应该不会那么惨了吧？
冷秋风吩咐完弟子，向他们走来。
他先对白梦今和凌步非致谢：“多谢两位出手相助，若不是你们，今日怕不会这么容易收场。”
待二人回过礼，他看向宁衍之：“在下玄炎门冷秋风，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糟糕！凌步非和白梦今齐齐看过去。刚才事态紧急，他们没跟宁衍之说隐瞒身份的事，不会被揭穿吧？
宁衍之莫名其妙看了他们一眼，抬手收剑，向冷秋风回道：“原来是冷道友，在下……姓慕。”
咦？

第212章 不拆穿
宁衍之接下去：“……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冷秋风意外，看宁衍之出手，他还以为是哪家仙门的高徒，居然是散修？
心里这么想，他面上客客气气：“原来是慕道友，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
宁衍之平静回道：“魔物肆虐，相助本是应该，冷道友不必客气。”
他可以不在乎，冷秋风还是要尽礼数的：“不管如何，今日天佑城能安然度过危机，有慕道友的功劳。若不嫌弃的话，可愿来我玄炎门分堂做客？”
按惯例，宁衍之一般会拒绝。他出门游历，并不想跟其他仙门有过多的来往。
但是这会儿，他看了看旁边的白梦今和凌步非……
眼看他要张口叫人，凌步非立刻截断了：“慕……仙君，我们现在就住在玄炎门分堂，不如你也来？”
“是吗？”宁衍之沉吟片刻，爽快应了，“好。”
冷秋风抚掌笑道：“真是太好了！能结识江兄与花道友，已经是在下的幸事，现在又多了慕道友这么一位强手，今晚损失虽大，收获也不小。”
“江兄？花道友？”宁衍之愕然。
“怎么？”冷秋风疑惑，“三位不是认识吗？”
“当然认识！”凌步非立刻接过话，“说起来，我们跟慕道友渊源可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去看宁衍之。
你自己用化名，也别揭穿我们。
宁衍之：“……”
他沉默片刻，应道：“是。”
冷秋风笑着点头，向岸边伸了伸手：“几位请。”
将打扫现场交给分堂的管事，冷秋风带着众人回分堂。
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洗尘宴什么的自然不会有了。冷秋风将宁衍之安排在他们隔壁，命弟子好好招待，便告了罪，去处理余后的事务了。
待他走后，三个人有志一同，声称要叙旧，请玄炎门的弟子退下。
门一关上，宁衍之先发制人：“江道友？花道友？”
凌步非笑了：“我母亲姓江，师伯祖姓花，有什么问题吗？倒是宁仙君，我怎么不记得你还姓慕啊？”
宁衍之心道，他总不能说自己姓岑，这姓氏不多见，人家还不马上猜出他的身份？只能借师父中间那个字来用用了。
“此番出门，我并不想兴师动众。”宁衍之委婉地说。
凌步非回道：“我们也一样。”
两个人目光相对，同时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出门在外，谁没编过几次瞎话啊！
说完事，宁衍之迟疑了一下，问：“你们觉得，梦魔真的已经灭了吗？”
白梦今看向他：“宁仙君有何高见？”
“我总觉得太容易了些，凭我这段日子的经验，还有白姑娘那些话。”
白梦今笑笑：“看来宁仙君心有所疑，所以才留下来的。”
宁衍之坦白承认：“不错。我觉得梦魔没那么容易死，怕有意外，所以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好一个面冷心热的济世仙君，白梦今都要忍不住称赞他了。倘若宁衍之是装的，未免装得太好了。或许，他本来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只是所有的私心恶念都用在她身上。人是那么复杂，这种事也不是没见过。
“我确实觉得它没死。”白梦今道，“只是我们修为不够，抓不到它。”
“那么两位有什么打算？留下来等梦魔现形？”
凌步非看了眼白梦今，回道：“既然这魔头没死，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后面怎么样，还得静观其变。”
宁衍之懂了，抬手抱了抱拳：“两位若有线索，还请告知一二。不管如何，在这件事上，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待凌步非应下，他便告辞了。临走前看了看他手中的止杀剑，多少有些怅然。
看着他走出去，凌步非感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你觉不觉得，我们跟他好像还挺有缘的？”
白梦今不想谈宁衍之的事，说道：“没事就休息吧！这魔头难缠得很，今日受了重伤，想来会安分些时日，回头想揪出它可得花些功夫。”
看着她起身回内室，凌步非眨了眨眼睛：“既然今天这么累，那我能进去休息吗？”
白梦今盯着他冷笑一声，直接关上了门。
凌步非摸了摸鼻子，只好委委屈屈地缩着腿在榻上躺下了。哎，这么小的地方，腿都伸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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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堂忙了整整一夜。
直到清晨，事情才告一段落。
陆傲霜想着还没正式谢过客院那几位，便叫人准备了早点，亲自送过去。
一刻钟后，她跟崔心碧在客院前面意外碰面了。
两人手里提着一模一样的食盒，莫名有些尴尬。
“崔师妹，”陆傲霜主动招呼，“你也来看花道友吗？”
崔心碧有些不自在，回道：“是，她昨天救了我，所以……”
“那我们一起去吧！”
“好……”
两人并肩进了客院，白梦今刚刚起来，正坐在窗前喝茶。
“陆姑娘，崔小姐。”她很是意外，这两位之间的暗潮汹涌，或许男人们注意不到，却逃不过她的眼睛——前世听冷秋风说事的时候，她就有这个猜测了。
“花道友。”两人同时出声，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由崔心碧说道，“我们送了些早点来，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白梦今微微一笑：“有劳了。”
这时，凌步非从屋里出来，高兴地说：“有早点吗？我正饿着呢，多谢两位姑娘。”
他这么捧场，尴尬的气氛缓解不少。
凌步非马上道：“对了，那个……慕仙君就在隔壁，我去叫他。”
不多时，宁衍之来了，他面虽冷，礼数从来不缺，客客气气谢过她们，坐下来一同用餐。
陆傲霜亲切和善，白梦今有问必答，凌步非很会找话题，气氛终于正常起来。
崔心碧说：“昨日多亏了花道友，那魔物神通诡异，以前从未见过。现在回想起来，很是后怕。若我被寄生，大概就……”
想起那些被寄生的人最后的惨状，崔心碧按住胸口。她倒不是单纯怕死，但死得那么难看，实在接受不了。
白梦今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道，这位崔小姐表面冷傲，性子倒不像旁人说的那么坏。

第213章 寄谁身
陆傲霜在客院消磨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
昨晚的事故太大，还有许多余事要处理。死伤的弟子要抚恤，无辜惨死的路人家中若有老弱病残也得安抚，损坏的街道需要修补，倒塌的店铺也得重建。
整个分堂估计都要忙上一阵子。
冷秋风作为堂主，忙上加忙。崔心碧要积累战功，才临时住在分堂，自然是不用干活的。谷致远陪着崔心碧来的，更加不会。分堂里还有崔十九这种关系户，指望他们帮忙更不可能。他只能把事情都担下来，事事亲力亲为。
——能在这种情况下突破元婴，冷秋风的资质可见一斑。如果他没有被父亲连累，有门派的全力供养，说不得也能跟宁衍之争一争。
一连忙了三天，这事才处理得差不多，冷秋风也腾出手来了。
“原是为了招待两位道友才去游船，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故，我心中十分愧疚。今晚我在春风阁定了桌酒席，不知三位可愿赏光？”说完，他又补充，“放心，没邀请旁人，不会吵着你们。”
爱好清净的两位“精灵”对视一眼，白梦今道：“既是主家相邀，我们必定准时赴宴。”
宁衍之也点了点头。
冷秋风欣然而笑，看到崔心碧坐在一旁，迟疑了一下，问：“崔师妹要去吗？”
自那日后，崔心碧每天都会过来客院一趟，或是送些吃食，或是赠些礼物，她性子不热络，但很是诚心。
这会儿听他这么问，崔心碧看了眼旁边的陆傲霜，鬼使神差地应了：“好。”
冷秋风有点意外，但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晚上见了。”
他与陆傲霜一并离去，崔心碧坐着也没意思了，便也告辞。
人都走了，凌步非纳闷地道：“这个崔小姐，怎么感觉怪怪的？听她说话做事，不像有什么坏心眼，但在冷道友和陆姑娘面前，总是别别扭扭的。”
“因为她喜欢冷秋风啊！”白梦今随口答道。
“哈？”凌步非莫名其妙，“她要是喜欢冷道友，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让他忙前忙后的给自己抢战功，却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这年头流行这样喜欢人的吗？”
“每个人性子不一样，喜欢人的表现自然不一样。崔小姐冷傲，又从小众星捧月，偏偏冷秋风和陆姑娘两情相悦，她拉不下这个脸去抢人。”
凌步非大摇其头：“小姑娘脸皮也太薄了，喜欢人哪能这么要脸？就该贴上去，往死里对他好，明晃晃地把情意摆出来……这样才有机会打动他不是？不然她就等着冷道友和陆姑娘早生贵子吧！”
“还小姑娘，人家比你大呢！”白梦今嗤笑一声，“再说了，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有的男人也这样。偷偷在心里喜欢别人，对着正主却半句话不敢说，甚至还要装得格外冷漠，生怕别人看出来……”
“咳咳！”旁边安静喝水的宁衍之忽然呛到，咳了起来。
“宁仙君怎么了？”凌步非关切地问，“你不是身上有伤吧？怎么喝水还能被呛到？”
“没事。”宁衍之擦掉水渍，平静自若，“在想别的事，一时出了神。”
“哦……”
宁衍之很快平复心神，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转开话题：“两位这几日有什么发现吗？我看分堂的人不像被寄生的样子。”
他说正事，白梦今便认真想了想：“目前看不出来，但此魔极擅长找人的心境漏洞。我看这分堂里，除了冷秋风，谁都有可能。”
凌步非赞同：“那些小弟子就不用说了，他们还没修炼到这份上。崔十九贪婪，谷致远嫉妒，崔小姐心有所求而不得，陆姑娘嘛，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白梦今点点头：“陆姑娘对现状不满，偏偏冷秋风甘愿为门派所驱，久了必定生怨。”
“还真是谁都有可能。”凌步非摊手，“难道我们只有在干等？万一梦魔藏个十年八年，我们总不能留个十年八年吧？”
白梦今隐约有些想法，但还不好说：“先等等，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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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陆傲霜担心地看着冷秋风：“师弟，我看你脸色难看得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冷秋风自知瞒不过她，叹了口气，拿出一封掌门手令递过去：“门派的处理意见下来了。”
天佑城是玄炎门收入的重要来源，发生这样的大事，势必影响这个月的收益，冷秋风自然要上报。
陆傲霜接过手令，越看眉头蹙得越紧，看完已是难掩怒气：“掌门怎能如此苛责于你？这魔物又不是你招来的，它出现在天佑城，与你什么相干？通篇都是责难，连一句关心也没有！”
冷秋风早就习惯了，说道：“崔师妹在这里，怪不得掌门悬心。虽然责骂了一通，但没有真正罚我，已经很好了。”
陆傲霜心气不平：“你真是……这种时候还替他说话！昨晚损失那么大，掌门只将税收减免两成，还不是为难你？剩下的收益你要怎么补？回头还得拿自己的战功补上去。这样下去，你何年何月才能化神？”
化神需要的资源不是一丁半点，冷秋风没有门派的支持，全靠自己一点一点积累战功，向仙盟换取。他拿战功顶上去，必会拖慢修炼速度。
冷秋风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再等等吧！崔师妹修炼进展甚快，再过两三年大概就能结婴了……”
陆傲霜没办法，看他这样，终究心疼，缓下语气：“行了，我再陪你熬个两三年。你的战功不够，就拿我的去。反正，只要熬到崔师妹结婴，我们就自由了。”
“不用你的。”冷秋风拒绝，“我的战功够的，等这件事过去，我再找个任务……上回那个魔头换的战功不少，分了一半出去还很可观。”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傲霜又生气了：“你说掌门也真是的，送崔师妹来就算了，还跟了个什么用也没有、只会挑拨生事的谷师弟，你拼命得来的战功，分给崔师妹不说，还得分给他！”
冷秋风连忙安慰：“别生气，给他的就一点点，就当花钱买个清净……”

第214章 暗恋慕
入夜，春风阁。
这里是天佑城位置最高的酒楼，临窗可以俯瞰整座城池。
经过几天的收拾，天佑城又恢复了热闹，只是意外发生的那条街还是废墟，等重建起来怎么也需要个把月。
这边是冷冷清清的废土，那边是热热闹闹的街市，对比之鲜明不过如此。
“花道友，喜欢看戏吗？”陆傲霜笑吟吟问。
白梦今转过去：“这里有？”
“可以点的。”陆傲霜让人递了本子过来，“春风阁的戏很出名的，他们每隔几个月就会推陈出新，时常将市面上好看的话本编成戏，颇有意思。你瞧，这是他们的经典剧目红尘修仙传，根据十几年前大火的话本改编……”
凌步非正在喝茶，听到这里忽然呛到，咳得脸都红了。
白梦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宁衍之则关切地问：“江兄莫不是身上有伤？怎么喝水还能被呛着。”
白天的话他原样还回去了。
凌步非：“……”
于是白梦今明白了，爽快地说：“那就点一出吧，这个什么红尘修仙传。”
“好。”陆傲霜勾了一笔，递给侍女。
很快，戏开始演了。
别说还挺好看的，男主角天生资质极差，在门中打杂为生，常常被人欺负。后来他得到一宝，里头竟是一座上古仙宫，能将修炼时间拉长。于是他凭借着这件异宝进步神速，后面各种冒险，寻获宝物改善资质，渐渐成为高阶修士……
陆傲霜说：“记得此书出版的时候，引起了一股风潮，书铺里天天卖断货。后来好多人学它，出现了一个流派，叫……”
“废柴修炼流。”旁边的崔心碧补充，“什么扮猪吃老虎，逆袭打脸……虽然无脑，但是爽快！”
白梦今瞥向凌步非，似笑非笑的样子看得他尴尬起来，说道：“一看就是胡编乱造，世上有几个废柴能翻身？修行之道，资质和勤奋决定了高度，哪能寄望于天上掉机缘？”
“江道友说的是。”冷秋风附和，“这种书看多了，难免沉迷，不脚踏实地。”
宁衍之也点头，他就是资质和勤奋的代表。
崔心碧却反驳：“不能这么说，难道寻常剧目里的浪子回头、好人好报、有情人终成眷属，不也是胡编乱造？世事如此艰难，如果日日沉浸于苦痛，又有什么帮助？看书的时候快乐一些，有什么不好？”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众人不禁侧目。
崔心碧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略有不安：“我、我说错了吗？”
“不，你说的很对。”白梦今认真地点头，“谁都有做梦的资格，读书的想高中，做生意的想发财，街边的乞儿也会幻想高床软枕、美味佳肴，这都是寻常事。”
得到她的肯定，崔心碧的表情才缓和下来，胆气也壮了：“就是说嘛，我们仙门中人，还想神功大成，得道逍遥呢！”
凌步非骂自己结果差点翻车，连忙道歉：“是我想得浅薄了，崔小姐莫怪。”
崔心碧摇头：“江道友说的并没有错，只是世人需要做梦罢了。”
听她这番话，冷秋风和宁衍之也反省了自己一番。
“没想到崔小姐有如此高见。”宁衍之道，“能如此体察入微，崔小姐心思细腻，一副仁善心肠。”
冷秋风也道：“崔师妹平常总不说话，原来内秀于心。”
崔心碧还是第一次被冷秋风夸奖，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勉强克制道：“这些都是浅闻小见，各位过奖了。”
众人善意一笑。这些话确实说不上真知灼见，只不过崔心碧面上太过冷傲，一副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模样，格外有反差，才叫他们惊异罢了。
戏目继续演下去，宴席也渐入佳境。
有了前面这番铺垫，崔心碧渐渐放开，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也会插进几句话，表达自己的意见。
大家都是仙门中人，共同话题还是不少的。从剧目到修炼，说见闻谈修炼，彼此交换心得，所获颇多。
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大家都很尽兴。
崔心碧酒量浅，喝着喝着脸红起来，脑袋也晕晕的。
她告罪一声，准备到露台吹吹风，散一散。
坐下没多久，旁边有人来了。
“花道友。”崔心碧点点头，“你也出来透透气吗？”
因为救命之故，她连着送了几天东西，跟白梦今亲近了不少。
“是啊！”白梦今面上透出些许无奈，“男人酒后话真多，吵得我耳朵嗡嗡的，连慕仙君看起来这么冷清的人，都在说个不停。”
崔心碧不由笑了，让了让位置：“大家好像和平常看到的不太一样，我都不知道冷师兄会有这么多话。”
“崔小姐你也是啊！”白梦今说，“第一回 见面，还以为你很不好相处，原来是个这么好的姑娘。”
崔心碧沉默片刻，涩然道：“我算什么好？门派里没几个人愿意亲近我，陆师姐那样才是大家喜欢的，又和气又善良，对谁都笑脸相迎，愿意出手相助……”
她眼里的渴望太明显了，白梦今便问：“你也很善良啊，只要愿意多笑笑就好了，为什么不呢？”
崔心碧摇头，带着一点固执：“我不会，我就是这样的。”
白梦今想了想，赞同地点头：“也是，凭什么不笑就是不好？你也不差陆姑娘什么，明明你也很值得人喜欢。”
崔心碧已经有点醉意了，听着这话不由心酸：“值得有什么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冷师兄对陆师姐什么样她都是亲眼看到的。他在她面前总是疏远而礼貌，对着陆师姐既会笑也会哭……
她曾经以为，冷师兄就是这样的好脾气，谁欺负他都不生气。后来有一次，他被罚在思过崖禁闭，她想偷偷去看一眼，发现陆师姐已经在了，而他对着陆师姐哭……那是在她面前从来不会显露的脆弱，只有在心爱的人面前才不会遮掩的脆弱。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其实不会。”白梦今幽幽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你想抢冷道友，不是不可能。”

第215章 说心事
崔心碧愣了一下，脸色涨红：“花道友说什么？我和冷师兄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能这样污蔑人。”
白梦今笑吟吟：“是吗？刚才那些话，不是崔小姐自己说的吗？”
“我说的是大家，又不是冷师兄一个！”
看她气愤的样子，白梦今慢条斯理：“原来崔小姐不想啊，那倒是可惜了，我原本想跟你说说经验的。”
经验？崔心碧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喜欢冷秋风是她心里不能提的秘密，忽然被人说破，尽管恼羞成怒，还是忍不住顺着白梦今的话去想了。
“你什么意思？”
白梦今目光飘向屋内，凌步非正在说话，他喝了点酒，脸上带着些许薄红，那张祸水一样脸越发浪荡不羁。
她笑着说：“你以为我这个道侣是哪里来的？”
崔心碧愣住了：“你……”
第一回 见面，她就看到两个人浓情蜜意，尤其凌步非，眼中都是明晃晃的情意。相比起来，白梦今反而一身清冷，从容许多。
崔心碧一直以为，必是那江道友先动的情，苦苦追求，两人才会结为道侣。但听这意思，好像不是？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俩一处修炼，所以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崔心碧点了点头。
白梦今露出神秘的微笑：“错了，其实我们十几年前才相遇的，在此之前，他的青梅竹马另有其人。”
哈？崔心碧呆住。对精灵来说，十几年也就是一眨眼的事，青梅竹马可能已经相伴几百年了。
“那你们……”
“那位姑娘出身凤凰山的大族，长辈更是化神修士，对他一片深情，几乎就要立下婚约了。”
这状态跟冷秋风陆傲霜相似，他们俩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差不多定下了。
“后来我遇到他，就主动问他，要不要与我结下婚约……他同意了。”
“这么简单？”崔心碧怀疑，“江道友不像这么轻浮的人啊！”
说完，她转头往里瞧，就看到凌步非那副浪荡的样子……
崔心碧立马摇头：“冷师兄才不是这样的人！他心志坚定，既然认定了陆师姐，不会被人三言两语说动的。”
“谁说是三言两语说动的？我自然是用了心计的。先救他，再对他好，他慢慢心动了，后来主动选择了我。”
崔心碧沉默半晌，还是摇头：“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
“人自然是不一样的，但道理都是相通的。崔小姐，人生在世，怎么过都是一辈子，难道你就这样让自己遗憾到死吗？你说，人都有做梦的权利，那也有争取的权利吧？冷道友身上又没有写陆姑娘的名字，她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
“但，这不厚道……”崔心碧喃喃道，“他们两情相悦，我插进去破坏他们算怎么回事……”
小时候她是不懂，后来长大了，因为这隐秘的情思，越发不敢靠近冷师兄。她冷着一张脸，任别人欺负他，自己坐视不理，就是怕这片心意让人发现。
反正他最终会和陆师姐走的，到时候她自然会想办法把这些年的亏欠还给他。然后……相忘于江湖。
想到这里，她眼里出现泪光。为自己永远不能出口的爱慕，因为求而不得痛苦。
白梦今喟叹：“崔小姐，你是崔掌门的掌上明珠，从小都没吃过什么苦头，到底是什么让你说出世道艰难这句话？你虽贵为掌门爱女，但和那些求而不得的书生、商人、乞儿，有什么两样？”
这句话触动了崔心碧，声音颤抖：“我、我……”
“日后他们二人双宿双栖，你呢，就这样在玄炎门抱着对他的思念，孤独终老吗？你才多大，一生竟然就这样看完了。”
“……”崔心碧垂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试一试吧，感情哪有什么厚道不厚道。今日情浓，明日分道扬镳，这种事也不少见，你怎么知道冷道友和陆姑娘会一辈子相亲相爱？你情我愿的事，本也谈不上横刀夺爱。”
崔心碧摇头，拼命摇头：“不，我不能这么做，不行的！”
不行，不行。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做这样的事，自己丢了脸面事小，怎么能让冷师兄做见异思迁的人？那样太对不起他了。
“脸面算什么？人活一辈子，就不值疯狂一次吗？”白梦今步步引诱，“想想看，假如你成功的话，日后谁敢对冷道友不敬？他成为掌门女婿，再也不会被人排挤，说不定很快就会化神，这才是最光明的前程。”
“……”崔心碧眼睛发直，说不出拒绝的话。
“花道友。”身后传来陆傲霜的声音。
白梦今转过头，崔心碧如梦初醒，急忙转过身去拭泪。
“崔师妹怎么了？”她很惊讶，“遇到什么事了吗？”
白梦今微微一笑，回道：“没什么，崔小姐在跟我说她先前看过的话本，一波三折，最终主角情比金坚，破除万难在一起，实在太感人了。”
“是吗？”陆傲霜还有点怀疑，“说这个你们怎么还设结界？”
“崔小姐不好意思嘛！你们肯定不知道她很喜欢看话本吧？她生怕让人瞧见，坏了形象。”
“哦……”陆傲霜想想也是，崔师妹可注意形象了。
她等崔心碧收拾完，笑着说道：“我来叫你们吃点心，刚刚上来的雪元子是春风阁的招牌，可好吃了。”
“好，马上来。”等陆傲霜进去了，白梦今轻轻扶了扶崔心碧，“崔小姐好好想一想，我的话是不是有道理。”
崔心碧落在最后，慢吞吞往里走，心里的念头滚动不止。
她真的能把冷师兄抢到手吗？不可能吧？但如果真的……她呼吸急促起来。
“崔师妹！”陆傲霜见她迟迟没有进去，喊了一声。
“来了。”崔心碧收起心思，低头回到房间。
不想了不想了，不能做的，不该做的！
她没有发现，自己低下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第216章 心魔冲
凌步非忍了一路，回去才问：“你刚才在外面干什么？我怎么感觉崔小姐有点不对劲？”
白梦今讶然：“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她气机浮动。”凌步非说，“感觉整个神魂都不稳定了。”
他对这方面很敏感，别人都是元婴，可能探知不清，崔心碧却是金丹，在他面前简直一览无余。
白梦今露出神秘的微笑：“这就对了，梦魔想必很喜欢这样的食物吧？”
凌步非吃了一惊：“你挑动她的心境，就是想看看梦魔在不在她身上？”
“对！”白梦今分析，“我在想，到底谁才是最适合梦魔的宿主。陆姑娘修为高，梦魔想附身于她有点难。崔小姐修为低，心境又不稳，可能性更高。如果刚才没试探出来，我就找谷致远和崔十九去。”
他们一个嫉妒一个贪婪，也是很好的对象。
不过，崔心碧神魂干净，灵力也纯粹，梦魔肯定更喜欢她。
“竟然是崔小姐，这可麻烦了。”凌步非发愁，“要是她出事，崔掌门肯定第一时间怪罪到冷道友身上。”
白梦今很淡定：“梦魔已经在她身上了，早晚会出事。我们现在发现，可以提前把它引出来，这样就能及时按住它。”
这个计划很险，但好处也很明显。
凌步非被她说服了：“行吧，我这些天多盯着崔小姐，万一有事及时赶过去。”
白梦今看着他，柔声说：“辛苦你了。”
凌步非被她这么一看，不禁飘飘然：“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说完事，两人收拾了一番，便各自修炼、休息了。
白梦今想起前世，当时没有她和凌步非，以及宁衍之在场，梦魔在天佑城掀起了腥风血雨。
最惨的便是崔心碧，她替冷秋风挡了一招，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崔掌门大发雷霆，要冷秋风抵命。
陆傲霜为他苦苦求情，反而被盛怒的崔掌门打成重伤。
为了保住陆傲霜，冷秋风不得不逃出玄炎门，被一路追杀。
陆傲霜最终伤重不治，香消玉殒。
冷秋风做了一辈子好人，最终失去了所有，一夜入魔。
白梦今听他说了经过，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梦魔后来去哪了？已知在天佑城一战中它没死，那么崔心碧死后，它去哪了？陆傲霜？谷致远？还是崔掌门？
应该不会是崔掌门，毕竟他是化神，元婴期的魔头很难蛊惑他。
那陆傲霜呢？她的死有没有梦魔的手笔？
冷秋风听她这么分析，呆了很久。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如果是的话，那他入魔岂不是被梦魔算计的？
可惜那个时候，梦魔已经被仙盟清理，无从得知真相了。
但现在她回来了，可以提前阻止这件事发生。
崔心碧现在没死，她要尽力保住这姑娘的性命，再揪出梦魔，看看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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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崔心碧静坐修炼。
她资质不错，只是心有执念，修炼总差一口气。
玄炎门这一代弟子，哪怕冷秋风受尽冷遇，仍是最强的一个。陆傲霜也不差，修炼的不是玄炎门的镇派功法，仍然顺顺利利地结婴了。
崔心碧也就比他们差一点点，如今烈焰神功已经有了突破的迹象，等到了第七层，再加上战功换来的丹药，大概就可能着手结婴了。
她有时候很矛盾，希望自己快点结婴，追上他们，又希望自己慢点结婴，可以多留他们一段时间。
冷秋风想走的事，是她无意中发现的。
来分堂以后，她发现冷秋风和陆傲霜一直将自己的东西独立收放，显然不想与分堂账册有所交集。再观他们言行，便知道他们有另立门户的念头。
崔心碧知道这对冷秋风来说是好事，他留在玄炎门，一直被压榨，门派不会支持他化神的。而离开玄炎门，凭他的本事，哪怕去溟河赚战功，都能有一片天地。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这个发现压在心底。
对她来说，那是终将降临的未来，只等着某一天靴子落地。
“谁说一定会这样？也许你能将他永远留下来呢？”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崔心碧仍然是修炼的姿势，身体却开始颤抖。
“日后他们二人双宿双栖，你呢，就这样在玄炎门抱着对他的思念孤独终老吗？你才多大，一生竟然就这样看完了。”白梦今的话幽幽响起。
崔心碧颤抖得更厉害，眉心紧蹙，额头出现汗珠。
“不行，冷师兄和陆师姐两情相悦，我不能做横刀夺爱的事，不行，不行！”
“这怎么能叫横刀夺爱？冷秋风尝过别人对他好的滋味吗？从头到尾，都只有陆傲霜对他好，他没得选择。说不定这不是爱呢，你一直冷眼待他，他还是对你也很好啊！”
“那是因为父亲……”
“掌门对他那么差，他都忍下来了，难道不是对你有一点情意吗？心里这么喜欢，为什么要怕呢？努力一下，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我不想伤害冷师兄……”崔心碧弱弱地说。
“不会的，你是为了他好。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对他更好了，跟陆傲霜在一起，他只能浪迹天涯，但跟你就不一样了。以后看在你的面上，掌门会对他好一点。只要给他相应的资源，他肯定能化神。说不定，还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这么光明的未来，难道不好吗？”
“不，不！你不要蛊惑我！”崔心碧极力想要克制，但体内灵气已经在乱冲了，使得她嘴角溢血。
“这不是蛊惑，这是忠告，花道友不是跟你说了一样的话吗？难道你不羡慕她？看起来像她这么高洁的人，都会做这样的事，说明这没什么。你只是为自己争取，难道不应该吗？”
崔心碧的身体慢慢平稳下来，不再颤动。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睁开眼睛，眼神与先前完全不同了。
她抬手拭着嘴角的血迹，低低的声音传出来。
“我有权利为自己考虑。”
“我只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第217章 帮理事
从春风楼回来，冷秋风继续忙公务。
他的时间非常拥挤，天佑这么大一座仙城，管理起来千头万绪，还有崔十九这种只拿好处不干活的关系户。想修炼，只能拼命挤时间。
然后，他还得抽空去接仙盟的任务，帮崔心碧赚取战功后，才能给自己攒点。
上次为了抓那只有空间能力的魔头，他足足离开一个多月，导致天佑城事务堆积如山。刚回来，又遇到梦魔闹事，可以预见，接下来都会十分忙碌。
又忙又累，还要受气，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告诉自己，再熬一熬吧，崔师妹结婴在即，很快就能解脱了。
今天，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屋里修炼结束，稍作休息，就到前头处理公务了。
但是很奇怪，刚靠近理事厅，里头就有声音传来。
是陆师姐吗？不对吧，她会帮他处理外围的事，但不会干涉这些需要决策的公务。
冷秋风走进去，愕然发现，坐在那里的是崔心碧。
“堂主。”
“堂主。”
掌事们看到，纷纷行礼。
“冷师兄。”崔心碧微微一笑，站起来让座，“我把这几天的公务理了一下，你看看能行吗？”
“哦，好。”冷秋风坐下来，脑子还有点懵。接过崔心碧递来的公文，认真一看，发现她理得挺好，不禁刮目相看。
“以前我爹忙的时候，我也会帮着理一下家务的，其实差不太多。”崔心碧主动解释。
冷秋风笑着点点头：“崔师妹真是能干。”
他看崔心碧没有离开的意思，也就接着理下去了，反正她是掌门之女，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看完下一本公文，冷秋风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不是说了，死者的家人都要抚恤吗？怎么还有人告上来？”
一位掌事笑着回道：“堂主，我们抚恤了，只是库房空虚，这个月的供奉还没交，只能拿出这么多钱了！”
“一个人才十块灵石，你让那些孤儿寡妇怎么活？”冷秋风不悦，“最少凑到一百灵石，再安排一个差事。”
“堂主，真拿不出来了。”掌事咬死了，“又要修路，又要重建屋舍，腾不出手啊！”
“是啊！差事也不好安排，咱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哪安排去？”另一个管事也说。
冷秋风已经习惯了管事们的不配合，每次都要费一番功夫。他们不想掏钱，说白了就是不愿意担责。凑不足给门派的供奉，很有可能会被罚的。
他正要说话，崔心碧忽然开口了：“天佑城是我们玄炎门资财的重要来源，如果对城中百姓太过苛刻，他们怎么会有归属感？这是动摇根基的事。如果你们抚恤不到位，引起百姓不满，我会告诉我爹。”
掌事们脸一变。他们不怕冷秋风，但怕崔心碧啊，忙道：“大小姐息怒，我们……再挤一挤，一定不误了要事。”
“对对对，差事嘛，也好说，最近不是在修路吗？让他们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至少有口饭吃。”
于是冷秋风一点力也没使，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他有点不适应，对崔心碧感激地笑笑，继续下一件公务。
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冷秋风本以为要两三天才能处理完的公文，轻轻松松清空了。
掌事们退下去后，他犹豫了下，说道：“崔师妹，今天谢谢你了。不过，是不是太耽误你的时间了？其实你不必麻烦的，我有办法让他们松口……”
“只是要费些功夫是不是？”崔心碧接过话，“冷师兄，你的时间那么宝贵，怎么能浪费呢？对我来说，不过是坐着说几句话的事，才是真的不费事。”
冷秋风不免感激她的好意，以前总觉得崔师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却是他想错了，其实她很好心。
“对了，我给我爹去信了，前几天梦魔那件事怪不得冷师兄，相反，能迅速将梦魔消灭，师兄是有大功劳的。我打听过了，梦魔之前毁了好几座小城，好些修士都奈何它不得。要不是师兄在，天佑城也要遭殃。”
如果说先前是感激，这下冷秋风就是感动了：“万一连累崔师妹被训斥，我怎么过意得去？”
崔心碧笑道：“冷师兄为门派呕心沥血，叫你无故背了过错，那才不好意思。我爹让我来分堂，我理应把所见所闻告诉他，不叫他被人蒙蔽。无论为了我爹，还是为了玄炎门，我都应该这么做，所以冷师兄不用放在心上。”
一番话说得冷秋风熨帖不已，心道崔师妹真是善良又体贴，以前是自己误会她了。
“对了，我叫厨房备了饭菜，要不师兄和我一起用一些？你事情多，补补精气，正好后面的事我们也可以聊一聊。”
冷秋风没有理由拒绝：“好，那我就沾一沾崔师妹的光了。”
崔掌门极爱女儿，崔心碧住在分堂，自带厨娘不说，灵食也是另外采买的。
当陆傲霜提着食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两人边吃边谈，脸上都带着笑，十分和睦的样子。
“师弟，崔师妹？”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师姐。”冷秋风高兴地站起来，“你来了。”
“陆师姐。”崔心碧的目光在她手上的食盒停了停，恍然大悟，“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有约。”
陆傲霜微微一笑：“崔师妹，我们不算有约，只是我一时兴起，没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崔心碧跟着笑道，“那就一起吧！人多更好。”
冷秋风跟着点头：“对啊，一起！”
陆傲霜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他们一个说，一个应，跟一家人似的。
但她不可能拒绝，回道：“好。”
刚坐下来，陆傲霜想问两句早上的事，嘴还没张开，崔心碧已经说话了：“对了，冷师兄，护城大阵的修复材料准备好了吗？我认得七星门周氏的一位伯伯，可以向他家买材料，说不准能拿个好价。”
这事冷秋风正在头疼，梦魔搞这么一出，天佑城账上告急，缺钱呢！
“是吗？”他高兴地说，“能拿到什么价？崔师妹，你能帮忙太好了。”
两人谈得投入，陆傲霜一句话也没插上。

第218章 我帮你
冷秋风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好过过。
有了崔心碧的支持，整个分堂运转效率大增，他耗在公务上的时间大大减少。
而且，崔心碧总是以感谢的名义请他一起吃饭，最顶级的灵食，让他修炼格外顺畅，近期修为增长快了很多。
过没多久，崔掌门那边果然又减了两成供奉，这么一来，就有足够的资金重建街道，修复护城大阵了。
冷秋风心里充满了对崔心碧的感激，私下对陆傲霜道：“这回真得谢谢崔师妹，她这几日忙里忙外，帮了许多忙，把难题都解决了。以前总觉得她太过娇惯，想来是我们的偏见。嗯，过阵子我接个大任务，带她去刷一刷战功吧！”
陆傲霜勉强笑笑：“是得好好谢谢她。”
迟疑了一下，她又道：“要不，下次我带她去刷战功？总是你去，太耽误修炼了。”
“没事，我也需要战功的，你就在分堂坐镇。”冷秋风说完，畅想起未来，“原以为这几年会很难熬，现在有崔师妹的帮助，日子甚是好过。倘若一直如此，我们又何须离开？”
听他这么说，陆傲霜心中大为警惕，盯着他道：“师弟，你不会不想走了吧？”
冷秋风回道：“我自然想走，这些人看的是崔师妹的面子，又不是真心尊敬我。”
陆傲霜松了口气。他知道就好。
谁知冷秋风下一句道：“其实，能留下来也挺好的，这样你就不用离开家族了。玄炎门有你的师长亲人，门派对你又很好，留下来百利无一害。只不过是因为我……”
“当然不！”陆傲霜打断他的话，“谁说我留下来好？我在玄炎门过得根本不开心！陆家重视我不过是因为我修为高，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冷秋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下：“师姐……”
陆傲霜回过神来，缓和了下情绪，恳切地说道：“师弟，我一直想和你离开这里，去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冷秋风点点头：“我知道了，既然这也是你的目标，那我们按计划离开就是。”
陆傲霜露出笑容：“嗯，我们一起努力。”
客院里，凌步非悄悄收回神识，跟白梦今分享情况。
——他体内的魔气消失后，化神修为能够部分调用，在敛息方面超过元婴修士一截，正适合干监视这种活。
“我就说嘛，崔小姐要是早点开窍，拼命对他好，说不定真能成功。瞧瞧，陆姑娘都感觉到危机了。”
白梦今赞同：“没想到崔小姐被梦魔寄生后，手段竟然这么高明。”
她不明说，只一心示好。冷秋风心思纯正，根本不往别处想。反倒陆傲霜被挑动了，要是稳不住，岂不是就有空子钻了？
“冷秋风倒是个君子，言行举止都很守礼。”
白梦今称是。这也是她敢这么干的底气，要是真把他们拆散了，那就罪过大了。
“两位在说什么？”旁边的门开了，宁衍之走出来。
他看了看凌步非，又看了看白梦今，沉吟道：“你们好像有事瞒着我？”
这话说的，凌步非促狭地道：“怎么，宁仙君要听我们的私房话吗？这不太好吧？”
宁衍之脸皮没那么厚，咳了一声，回道：“两位不是在说私房话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说冷道友。”
他倒是敏锐。凌步非看向旁边，用眼神询问：说不说？
白梦今想了想，点了下头。
宁衍之说的没错，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可以互通有无。
于是凌步非转回来，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
宁衍之没想到他们已经找到梦魔了，不禁道：“两位动作好快，确定在崔小姐身上吗？”
“千真万确。”凌步非回道，“我感觉到了。”
有那天除魔的经历，宁衍之相信了，皱眉道：“这有点麻烦啊，万一崔小姐出事，崔掌门那边不好交代。”
“可梦魔已经找上她了，有什么办法？”凌步非说，“既然宁仙君这么担心，那盯梢的事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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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这种事上，有着天然的敏锐。冷秋风懵然不知的时候，陆傲霜已经确信崔心碧是故意的。
这让她又警觉又困惑。大家做了几十年的师姐妹，她以为自己很清楚崔心碧的性子。
崔大小姐看起来冷傲不好相处，其实心肠挺软的。明知道他们两人已经互许终身，还来横刀夺爱，不是她的风格。
但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只能期盼时间过得快一些，早日和冷秋风离开这里。
抚平心情，陆傲霜提着食盒，去给冷秋风送点心。
她刚靠近理事厅，就听到里头传来声音。
“冷师兄，论资质，你是我们中间最好的一个，论能力，你也不比别人差。看看天佑城，在你的管理下这么繁荣，我觉得，将来由你继位掌门挺好的。”
冷秋风很惊讶：“崔师妹怎么会这么想？我不可能当掌门的。”
崔心碧反问：“为什么不可能？别人都不如你。”
“我……”冷秋风语气无奈，心道崔师妹难道不清楚他在门派的处境吗？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掌门不会传位于我的。”他解释，“你知道我父亲的事吧？我是戴罪之身。”
“可那些不是你的罪。”崔心碧说，“我知道很多人对你有偏见，但是这些年，你为玄炎门做得够多了，足以证明你对门派的忠诚。”
冷秋风沉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被触动了心事，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重复那句话：“掌门不会传位给我的。”
“这你放心。”崔心碧马上道，“我来说服我爹，我爹这个人虽然固执，但不是不讲理。我慢慢说给他听，总有一天他会理解你的。”
冷秋风说不感动是假的，除了陆傲霜，从来没有人这么信任他，还认为他适合当掌门，这种认可，他在玄炎门几十年都没得到过。
“崔师妹，谢谢你。”他真心说道，“但我不想当掌门。”
“冷师兄，你先别急着拒绝，”崔心碧真诚道，“你不想当，是因为过去遇到太多不公。这些事我会帮你的，你以后不会再受到冷遇了。冷师兄，你相信我。”
冷秋风不太好跟她解释自己准备走人的事，只能含糊地应了声：“嗯。”
厅外，陆傲霜一颗心猛然沉下。

第219章 入魇了
陆傲霜转身离开理事厅，手里仍然提着食盒。
她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一时想起与冷秋风这些年的互相扶持，一时又想起刚才崔心碧的话。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冷秋风的真心。他是一个真诚、善良的人，哪怕那些小人嫉贤妒能、捧高踩低，依然兢兢业业，谨守本心。
但，感情这种事，跟他是不是好人没有关系。崔师妹这么对他，难道他就没有一点心动吗？
这些天他已经感觉到差别了。只要崔师妹帮着他，他就能如鱼得水。那些曾经对他阴阳怪气、下绊子的人，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令出必行，这才像个堂主的样子。
崔师妹还说要帮他当上掌门。其实她很久以前就想过，整个玄炎门谁比得上冷师弟？掌门和两位化神长老的弟子，一个都比不上。
可因为他是冷秋风，罪徒之子，一点希望也没有。
崔师妹所描述的场景，才是他应该拥有的人生啊！
跟她远走天涯，做一个无权无势的散修，怎么比得上当玄炎门的掌门？
和自己在一起，对他真的是好的吗？
可叫她放弃？几十年的感情，自幼相伴……只要想一想，她就心如刀割。
不，她不能，做不到！
陆傲霜扶住假山，想着崔心碧这几天的所做所为。
她明知道冷师弟和自己两情相悦，已经互许了终身，却刻意讨好，以讨论公务的名义，时时留在冷师弟身边。
现在只是找机会跟他多相处培养感情，下一步，就是挑拨离间了吧？只要他们两人出现嫌隙，就是她横刀夺爱的好机会。
可他们俩这样日日相处，越来越亲密，叫自己怎么忍？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忍！
陆傲霜这般想着，对崔心碧生出浓浓的厌恶。
亏她以前觉得崔师妹内向，一起出门总是多照顾她几分，没想到她竟如此歹毒！真以为自己是掌门之女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若是真叫她得逞，岂有公道可言？
陆傲霜心中怒火腾腾，竟控制不住往天灵盖冲去，原本平静的识海熊熊灼烧，整个人都被暴烈之火包围——
忽有一道人影倏然遁至，陆傲霜因情绪受怒火所困，反应慢了一瞬，就这样被贴住了。
“别动。”一道平和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陆姑娘，平心静气！你入魇了！”
平静无波的语调，带着微微的冷意，一下子把她从魔障中拉了出来。陆傲霜仿佛一盆冷水浇头，陡然回过神来，吓出一身冷汗。
她在干什么？竟然因为这点事就动了杀心，甚至想跟崔师妹拼个生死！
陆傲霜转过头，看到白梦今站在旁边：“花道友……”
白梦今淡淡点头，伸手按住她的后心：“先别说话，我助你运行一个周天，把道心稳住再说。”
陆傲霜心怀感激，要不是白梦今及时打断，今天她麻烦大了。
她点点头，顺从地闭上眼睛，开始运气。
白梦今的法力输入她的身体，独特的亲和力让陆傲霜精神一振，很快将那些杂念摒弃，进入了忘我之境。
一个周天结束，陆傲霜睁开眼，心境宁和平静。
她转过身，郑重施礼：“花道友，多谢了。刚才要不是你，我怕是会破了道心。”
白梦今坦然收下她的谢意，问道：“陆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凭你的修为竟然差点入魇。”
陆傲霜面露迟疑：“这……”
她有点说不出口，堂堂元婴修士，为了这点事差点入魇，也太丢人了。
再说，他们同门之间的感情纠葛，怎么好意思说给外人听？
看到她的纠结，白梦今了然一笑：“陆姑娘，你猜我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对哦，陆傲霜露出疑惑之色。她连冷师弟都没有惊动，怎么花道友会在这里？好像专门等着她似的。
“你看那边。”白梦今移过目光。
陆傲霜顺着看过去，只见园子那头的小阁里站着两个人，正是凌步非和宁衍之。
对上她的视线，两人一个招手一个颔首，跟她招呼示意。
“你们……”便是再迟钝，陆傲霜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三个，好像一直在盯着自己？
白梦今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最后的疑虑：“我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对你入魇的原因，有一点了解——你受到了梦魔的影响。”
陆傲霜大吃一惊：“梦魔？它在哪里？”
随即明白过来，面容沉下：“是崔师妹……”
白梦今轻轻点头：“所以你入魇并不奇怪，它在崔小姐的身上，故意挑动你的情绪。你被它的术法影响，才会难以自控。”
陆傲霜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我刚开始只是有点不开心，一路走一路想，竟然越想越钻牛角尖……这梦魔好生可怕，糟了，崔师妹！”
她忙道：“花道友，你们能发现梦魔的存在，一定能制服它吧？请救救崔师妹！拜托了！”
听到她这句话，白梦今放了一半的心，笑道：“陆姑娘莫急，请到这边来，我们慢慢说。”
这梦魔术法奇特，想制服它是个难题。
首先，要保崔心碧的性命，就不能强行动手，那样的话，崔心碧会和那些被寄生的弟子一样，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再者，他们三个人有感情纠葛，谁知道陆傲霜是不是可信。万一她并不想救崔心碧呢？
好在陆傲霜没有这么想，得知崔心碧被梦魔寄生，第一时间便是请他们救人，没有被感情蒙蔽。
如此，下一步就好办了。
两人进入小阁，凌步非和宁衍之点头招呼：“陆姑娘。”
宁衍之先向她致歉：“今日是我在监视你，事出有因，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大事当前，陆傲霜哪里会计较这个，摆手道：“慕道友客气了，我要谢谢你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三人，缓缓说道：“所以，三位是何时发现不对的？如今又是什么状况？你们把我叫来，是否已有谋算？”
白梦今三人互相看了看，露出笑容。

第220章 下帖子
崔心碧从理事厅出来，外头残阳如血，晚霞铺了半边天。
她站着欣赏了一会儿，心情好得不得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这一腔恋慕，根本不可能有实现的机会，今天才知道，原来阻碍自己的，只是那无用的自尊心。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冷师兄对她亲近了不少。刚才说要帮他当掌门，他明显很感动，也没有拒绝。
只要他愿意留下来，那事情就成了一半！
陆师姐这几天已经觉得不舒服了，只要再刺激刺激她，两人之间必定出现嫌隙。到时，一旦冷师兄与陆师姐吵了架，她温柔小意，不就能趁虚而入了吗？
有些事情做起来并不难，关键只在于她愿不愿意去做！
太阳完全落山了，崔心碧欣赏完夕阳，回屋修炼去。
明日，她得再想个法子刺激陆师姐，最好让他们翻脸……
角落处，陆傲霜看着她离开，进入理事厅。
“师弟。”
看到她，冷秋风很高兴：“师姐，你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你刚才怎么来了又走？我本来想去叫你，但崔师妹在，我不好扔下她。”
陆傲霜意外：“原来你知道我来过。”
冷秋风点点头：“当然了，你的气息我最熟了。”
陆傲霜听着他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小心眼很可笑，索性直问：“崔师妹说要帮你当掌门，你开心吗？”
冷秋风老实回答：“她认可我，我自然开心。不过我们说好了，要离开这里浪迹天涯，只能辜负她的心意了。”
陆傲霜听到这句话，彻底放心了，于是逗他。
“你答应她不是很好吗？掌门爱女如命，有崔师妹给你做保，定能说动他全力培养你。到时候，你不用再辛苦去赚战功，整个门派的资源都供你享用，说不定很快便能化神，最终登上掌门宝座。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只能跪在你脚下求饶，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战战兢兢求你原谅，这日子不好吗？”
“你怎么也说这种话？”冷秋风露出无奈的表情，“崔师妹的好意我明白，但是，这些年我对门派如何？这样都打动不了他们，就算真的得了掌门认可，也不是真心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势，师姐你不是都明白吗？”
是啊，他是因为对门派失望，对人心失望，才要离开玄炎门的，而不是因为不受重用，当不上掌门。崔师妹拿权势来诱惑他，他不会动摇。从头到尾，他感动的只是有人认可他，对他好。他就是这样一个万分珍惜情义的人。
陆傲霜不由一笑，笑自己钻了牛角尖而毫不自知，随后又有点羞愧，竟然没有相信他。
“师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要惊讶。”
“什么？”
陆傲霜看着他，严肃地说：“崔师妹喜欢你，你知道吗？”
冷秋风睁大眼睛，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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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鸟鸣啾啾，天亮了。
崔心碧结束修炼，推开窗。
她发现自己这几天修炼特别投入，效率也格外高，竟然不知不觉修炼了一晚上。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
崔心碧看了一会儿鸟，带着笑容去更衣了。
刚换好衣裳，门外有女弟子敲门：“崔师叔，陆师叔命我送点心来。”
崔心碧意外，好端端的，陆傲霜送点心给她干什么？
“进来。”
女弟子推开门，将食盒放在桌上，施了个礼便要告退。
“等等，陆师姐没说什么吗？”
那女弟子摇头：“陆师叔只让弟子送东西来，什么也没说。”
崔心碧越发摸不着头脑，摆摆手让她退下，打开食盒。
第一层都是些精致的点心，她漫不经心打开第二层，眉头蹙了起来，从里面拿出一张帖子。
咦？
崔心碧打开帖子，看清里面的内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比我想象中还容易啊……”
这张帖子是陆傲霜写的，说要请她去郊外月湖散心。
什么散心，八成是要说冷秋风的事。刻意去郊外，便是想避开外人。
崔心碧忽然有了兴趣。她很想知道，陆师姐准备怎么对付自己，揭穿？警告？还是哭诉？或者，引她说出难听的话，让冷师兄躲在后面看？
往常她只在话本里看过这种情节，还没亲身经历过呢！
崔心碧兴致勃勃。迫不及待想亲自试试。
于是她飞快地写了回帖，也不叫女弟子送，直接捏了个法诀，让纸鹤送回去。
然后准备东西，出门叫人备车。
途中遇到谷致远，他问道：“崔师妹，你去哪里？”
崔心碧回道：“谷师兄，我出去散散心。”
“我陪你去吧！”谷致远殷勤地说，“你一个人怎么成，都没人照应。”
他这些天总看到崔师妹帮冷秋风，心里不爽得很，现在逮着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巴结的。
崔心碧原本不愿意，随后一想，这种情节怎么能没人见证，于是改了口：“好啊，那谷师兄帮忙驾车吧！”
谷致远应了：“好。”
他之前求了师父，过来陪崔师妹，就是想趁机亲近，得些好处。这几天都见不到人，好不容易有机会，驾车就驾车吧！
于是车夫让了位，谷致远跳上马车，往城外驶去。
出了城没多远，便到了月湖。
这是一片月牙形的湖泊，湖水明净，风景极美。玄炎门在这里修了一座别院，供弟子们休息赏玩。
崔心碧到时，别院已经有人在等了，迎上来恭敬行礼：“大小姐。”
她问：“陆师姐来了吗？”
那侍女回道：“来了，陆姑娘在湖边等您。”
崔心碧举步往湖边而去。
“崔师妹，等等我！”谷致远急忙跟上去。
很快两人到了湖边小筑，陆傲霜独自站在那里，衣袂飘飘，看起来很是萧索。
“原来师妹约了陆师姐？”谷致远心里纳闷，她们两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崔师妹以前都不怎么搭理陆师姐的啊！
崔心碧没有回答。
陆傲霜转过头来，看到谷致远，眉头皱了皱：“谷师弟怎么也来了？”

第221章 私相约
“陆师姐。”崔心碧面带微笑，“谷师兄不放心，所以送我来。”
陆傲霜勉强笑笑，说道：“我们俩说话，谷师弟在这不合适吧？”
崔心碧故意反问：“陆师姐不是要散心吗？有谷师兄在旁边守着，省得被人冒犯，不是挺好的？”
陆傲霜道：“但是他在场的话，有些女儿家的话就不好说了。”
崔心碧就是要让她不爽，看她窘迫，心里痛快了，便给了谷致远一个眼色。
谷致远意会，说道：“我到那边走走，崔师妹，陆师姐，你们要是有事，就喊我一声。”
等他走远，崔心碧往湖边的石头上一坐，理着自己的袖子：“说吧！陆师姐有什么见教。”
陆傲霜压了压脾气，尽力心平气和：“崔师妹，我与冷师弟已经有了终身之约。”
“是吗？”崔心碧抬头笑了笑，“恭喜啊！”
嘴里说着恭喜，她的表情可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反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在说，什么终身之约，真是笑话。
陆傲霜忍不住了，说道：“所以，崔师妹你能避一避嫌吗？”
崔心碧惊讶极了：“陆师姐说哪里话？我跟冷师兄可没有苟且，我们都是光明正大见面的，说的也都是公务，这需要避什么嫌？”
陆傲霜脸色难看起来，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崔师妹，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你这些天的所做所为，不就是想挖墙脚吗？冷师弟心思纯正，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被她这样质问，崔心碧丝毫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哎呀，都说陆师姐你误会了。我只是被冷师兄带着刷战功，心里很是感激，所以投桃报李罢了。”
说着，她站起来，目光落在湖边小筑上：“外面风大，不如我们进去说？”
“崔师妹！”陆傲霜喊了声。
崔心碧已经抬脚进了屋，她目光扫过去，里头摆设整齐，并没有人。
陆傲霜跟进来，皱着眉头：“你这是干什么？”
她想把人带出去，可崔心碧脚步一滑，躲开她的手，飞快地撩起旁边的帷幕，又打开书柜。
很好，小筑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是空的。
崔心碧长出一口气。她修为低，冷秋风敛息的话就感觉不到，只能用这个笨办法来查验。
既然他不在，那她就放心了。陆师姐果然蠢得很，叫她过来居然真的是单方面放狠话。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崔心碧拍了拍手，转过身来：“陆师姐，既然冷师兄心思纯正，你来找我做什么呢？反正我也破坏不了你们，是不是？”
“我……”
“你害怕了对吗？”崔心碧微笑地看着她，“瞧瞧，冷师兄跟你在一起多可怜啊！被整个门派排挤，你也帮不上忙。但我就不一样了，看看这几天，分堂上下多听话，等回了门派，有我说好话，我爹定会对他另眼相看——没有你，对他的人生毫无影响，但有了我，他就再也不是那个人人可欺的罪徒之子。”
陆傲霜被她的话刺激到，呼吸急促起来，眼里冒出怒火：“你横刀夺爱，还有诸多理由，要不要脸！”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崔心碧咄咄逼人，“陆师姐，看在我们几十年同门的份上，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不如你主动退出，这么一来，冷师兄有了光明前程，你也能专注修炼了，如何？”
不等陆傲霜回话，她又自顾自道：“哦，对了，我记得你父亲好像一直想谋种植园的差事，而你家中几个弟妹资质有差，不能入门。还有你自己，想弄一块天外寒铁炼制本命法宝——只要你答应离开冷师兄，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完成。怎么样，很有诚意吧？”
这时，陆傲霜的怒气积累到了极致，喝道：“住口！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又把冷师弟当成什么人了？就算你是玄炎门大小姐，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崔心碧哈哈大笑：“我欺负你？陆师姐，我就是太不懂得欺负人，才会这么多年一个人自苦。早在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而不是放任你们日久生情。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要是我早点想通，哪里轮得到你！”
“你……”陆傲霜呼吸急促，死死地瞪着她。
“不过，现在也不晚。”崔心碧微笑着欣赏她的表情，“现在冷师兄已经意识到我的好了。他早晚会明白，我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陆傲霜终于被激怒，喝道：“休想！”
心随意动，她身上爆出冷意，瞬时小筑寸寸结冰。
月湖边上，谷致远正在随便溜达。
要说这回出门，他绝对是赚的，从冷秋风手里分到了不少战功。虽然不是大头，但胜在不用出力……这个活儿真不错，就是崔师妹难伺候了点……搞不懂冷秋风有什么好，偏她对那罪徒之子另眼相看。
正想着，忽然四周一寒，冰冻般的杀意透了出来。
谷致远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立时释出护体灵光。
冰系法术？是陆傲霜？糟了，难道小筑有人偷袭？
谷致远大惊失色，急忙往湖边小筑飞去。要是崔师妹出了事，师父肯定饶不了他！
果不其然，他看到两道人影从小筑里跑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崔心碧，她一边跑一边往后面扔灵符，一副慌张的样子。陆傲霜在她后面紧追不舍。
崔心碧看到他，喊道：“谷师兄救命！陆师姐要杀我！”
谷致远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她们俩打起来了？
“谷师兄救我！”他还没弄清楚状况，崔心碧已经飞快地躲到了他的身后，弄得谷致远紧张起来。
“谷师兄，陆师姐疯了，她说我勾引冷师兄，要杀了我！”
陆傲霜气得要死：“谁要杀你？我刚才只是……”
她没控制住火气，释出了杀意，但已经在收敛了。崔心碧根本不听她解释，转头就跑，还喊着救命。
“你污蔑我！”
她刚刚喊完这句话，天上就有一道遁光倏忽而至。
崔心碧大喜，喊道：“冷师兄救命！陆师姐要杀我！”
看到错愕的陆傲霜，她面上惊恐，心里却笑开了花。
陆傲霜不懂得利用冷秋风，她懂啊！刚才一出门，就让人去理事厅报信了，现在来得正是时候。

第222章 怒攻心
“师姐！”冷秋风喊了一声。
崔心碧已经一溜烟跑到他身后，一副害怕的样子。
陆傲霜气得脸色通红，说出口的话更冲：“你也相信她是不是？我没有要杀她！”
冷秋风看了眼身后的崔心碧，摸不着头脑：“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俩……”
不等陆傲霜开口，崔心碧抢先道：“冷师兄，陆师姐说我这些天一直对你献殷勤，是想勾引你，让我离你远点。我不服气，说我只是心怀感激，她却不相信……冷师兄，你不会也这么想吧？我真的没有！”
看她委屈得不行，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冷秋风忙道：“好好好，你没有，我知道崔师妹你不是那个意思。”
崔心碧听他这么说，破涕为笑，仰头看着他，一副极依赖的小女儿模样：“我就知道师兄你会相信我的。”
这一幕刺痛了陆傲霜的眼睛，她更生气了：“师弟，你相信她，那就是不相信我了？”
冷秋风转回来：“不是，师姐，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哎，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跟崔师妹在一起都是为了公务，没有私情……”
他越是这么说，陆傲霜越是恼火：“所以你真的不相信我！”
冷秋风想解释，崔心碧插进来，抢先开口：“陆师姐，我一来，你就说你跟冷师兄有终身之约，让我避嫌，对不对？然后你说我装，跟在冷师兄身边分明就是想挖墙脚，这话总是你说的没错吧？你敢不敢认？”
“我……”
“冷师兄，你看，我真的没说谎。”崔心碧眼泪汪汪，“我没想到会这样的，只是想感谢你带我刷战功，所以才……你要相信我。”
看她这样，冷秋风不得不安慰：“我相信你，别哭了，崔师妹。”
“你真的相信我？”崔心碧眼巴巴地看着他。
冷秋风不得不点头：“你只是感激我，没有别的想法，我知道的。”
崔心碧笑出来：“嗯。我就知道师兄你对我好。”
陆傲霜心都凉了，冷冷地看着他们说完。
冷秋风转回头，说道：“师姐，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的，你不要怀疑崔师妹。”
他越是这么说，陆傲霜越是失望：“你竟然站在她那边。”
冷秋风愣了下，想要解释：“不是，师姐。掌门把崔师妹交给我，我不能坐视不理……我们的事私下再谈好不好？跟崔师妹没有关系的。”
陆傲霜转头就走：“不用了。我们不用谈了，我去收拾行李，回门派去了。”
“师姐！”冷秋风追上去，“你不相信我吗？我跟崔师妹没什么！”
“是你不相信我！”陆傲霜甩开他的手，大声吼道，“你从头到尾都护着她，根本不相信我。既然这样，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何必碍你的眼！”
冷秋风急了：“怎么碍我的眼？我当然希望你在身边，这跟崔师妹没有关系。”
“崔师妹！崔师妹！你每一句都在说崔师妹！”陆傲霜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脑门冲去，“你在乎的是她吧？这些天是不是过得很开心？有她帮着，所有人对你毕恭毕敬，哪像我，除了帮你做点琐事，什么也干不了！”
“你在说什么啊！”冷秋风想要辩解，“我都跟你说了，我和崔师妹没有关系的，你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这些都是不存在的事。”
陆傲霜冷笑不止：“不存在的事？她说要帮你当掌门也是不存在的事？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说要帮你在掌门说好话，让他以后传位给你！”
这话一说出来，冷秋风哑然。
谷致远却大惊。他知道崔师妹爱慕冷秋风，但没想到竟然有了这样的心思。他不由生出嫉妒，仿佛蚂蚁啃啮一般，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凭什么？冷秋风这么个孽种，有一个背叛师门入魔的父亲，居然有机会当掌门？他身为掌门弟子，都不敢想！
“没话说了？”陆傲霜愤怒已极，抬手指向他们，“奸夫淫妇！”
这句话实在太难听了，冷秋风一下怔住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崔心碧哭出来：“陆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人？我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一身清清白白，为什么要受这种侮辱？冷师兄……”
她哭得太惨，冷秋风不得不先安慰她：“崔师妹你别哭，师姐只是一时说错话。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
崔心碧始终抓着冷秋风的袖子不放，陆傲霜看着他们纠纠缠缠，终于气愤不过，抬手拔下头上的金钗，扔了过去：“冷秋风，既然你要哄着她，那以后就没有我了。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
冷秋风接过金钗，大惊失色：“师姐！不要，你听我解释……”
陆傲霜扭头就走，这次不管冷秋风说什么都不停了。
冷秋风想拦住她，刚刚碰到袖子，陆傲霜身上便爆开灵光，喝道：“离我远点。”
他不愿意，想要抓住，于是陆傲霜一抬手，披帛灌满灵力，向他抽了过去。
“师姐！”冷秋风不想跟她动手，不得不闪身躲避。
陆傲霜眼睛喷火，却是招招凌厉。
她修的是冰系功法，元婴修士心随意动，瞬间月湖被冰冻，片片飞雪落下。
“你相信我……”
陆傲霜出手更凌厉了，脑子里什么念头也没有，只想着把眼前看不爽的一切都毁灭。
谷致远吓得够呛，不就是争风吃醋吗？怎么忽然变成生死相斗了？
看到旁边的崔心碧，他靠过去，胆战心惊地说：“崔师妹，我们快躲躲，陆师姐疯了！”
崔心碧幽幽地看着，忽然微微一笑，声音古怪地说：“疯了？这可太好了！”
谷致远愣了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崔心碧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忽然整个人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飞快掠来。
一人在崔心碧倒下之前轻轻一揽，将她抱住。另外两人一个挡在陆傲霜面前，一个挡在她们前方。
“动手！”抱着崔心碧的白梦今轻轻说道。

第223章 化牢笼
动手？动什么手？
谷致远还愣着，就看到了那两位仙君抬手放出剑气。
元婴修士的剑气何等强横，小小的月湖顿时充斥着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
而刚才还打得要死要活的陆傲霜和冷秋风，瞬间分开，堵住一左一右。
“梦魔，等你很久了！”陆傲霜说着，凛冽的风雪之息向中间扑了过去。
有凌步非和宁衍之的剑气堵住前后，还有冷秋风封住右路，陆傲霜的暴风雪灌了个结结实实，于是众人看到，他们四人包围之下，一个人形之物显现了出来。
谷致远大吃一惊，指着那东西：“梦梦梦……梦魔？”
白梦今看了他一眼，将崔心碧轻轻一推，送到湖边以护罩盖住，说：“不想倒霉的话，就跟崔小姐站在一起。记住，别出圈！”
谷致远这会儿哪敢唱反调，结结巴巴应了声，急忙返身朝崔心碧跑去。
被包围中的梦魔终于醒悟过来，发出非男非女的声音：“你们……故意的！”
这显然是个针对它的圈套，它以为自己挑动了崔心碧，引得陆傲霜醋意大发，道心大乱，所以从崔心碧的身体里出来，试图寄生于陆傲霜身上，于是显了形。
陆傲霜气息未定，冷冷看着它：“是啊！不这样你怎么甘心放过崔师妹？”
此魔当真诡异，当晚那么多人，竟然叫它无声无息逃了出去。这样的天赋异能，如果不设计让它主动离开，崔心碧就完了。
“魔头！”烈焰一卷，冷秋风含怒斩出一刀，“你害得崔师妹险些身死，还想逃脱？”
梦魔奋力躲开这一刀，身上黑气仿佛鳞片一般被削了下来。它本就处于虚弱状态，此时又身陷合围，自知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小，索性也就不逃了，呵呵笑道：“你们一个两个，可真有意思。口口声声崔师妹，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吗？我虽不能读心，但能感知你们的情绪，刚才你们两个，一个拈酸吃醋，一个左右为难，可都是真真切切的。”
这话一说出来，陆傲霜和冷秋风的表情都变得尴尬起来。
戏是假的，可为了骗过梦魔，他们俩都尽力调动了情绪。大家又不是戏子，哪能真的做到人戏分离？陆傲霜刚才骂的那些话，多多少少有自己的真实想法，至于冷秋风，以他的性子，刚才的行为算得上本性选择。
白梦今抬起手，片片碎玉向梦魔击去，说道：“瞧这话说的，他们俩的反应难道不对吗？感情里容不得第三人，你在其中夹缠不清，陆姑娘心中生怒理所当然。换作是我，有小妖精在中间搅风搅雨，看我不弄死他们！”
凌步非很是上道，立刻附和：“对！什么师兄师妹，感激怜爱，真当人是傻子呢？既然有了爱人，就该跟其他人避嫌。陆姑娘打得好！”
宁衍之瞥了眼冷秋风，接下去道：“冷道友的表现也没错。他又不知内情，难道真的不顾自家师妹的生死吗？对旁人如此冷漠绝情，就不是他了。”
梦魔身化为影，一边游走，一边哈哈大笑：“既然他们都没错，那翻脸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你们俩都对彼此感到不满，好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吧，不如……”
“不如把你这个挑拨离间的揪出来，让他们出出气。”白梦今截断它的话，“陆姑娘生气，是因为你试图插足，冷道友维护师妹，是因为他被你蒙骗。他们俩都没错，错的当然是在里面搬弄是非的你了！”
话音落下，她身前出现一片蒙蒙碎玉，轰然化为牢笼，将梦魔禁锢在原地。
好机会！
凌步非与宁衍之各自出手，一个剑势奇诡，一个剑气凌厉，向梦魔攻去。
“嗤……”
魔气两头消减，尤其凌步非那一剑，梦魔仿佛被灼烧一般，发出一声凌厉的叫声，影子都颤动了起来。
它倒是狠得下心，立时抛下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点点魔气，化为一股轻烟，往陆傲霜的方向遁去。
宁衍之离得最近，怕陆傲霜心绪不稳被钻了空子，当即掠了过去，挡在她面前。
梦魔倏忽而至，刚打了一个照面，宁衍之手中剑刚刚递出，忽地一阵心神恍惚，几道莫名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都说我是天选之子，可自从遇到白姑娘和凌少宗主，竟处处落了下风。”
“凌少宗主天生绝脉，算来修行不过十几载，实力竟丝毫不比我弱，难道这就是克星吗？”
“当年若不是意外，白姑娘就是丹霞宫的弟子，凭她的资质与特殊体质，说不准师父会将她收入门下，那样的话就是我的师妹了……一步之差，擦肩而过……”
重重叠叠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宁衍之的瞳孔一下定住了，现出茫然。
如此漏洞，梦魔岂能错过？当即从他身边穿过，破出了重围。
黑影行迹诡异，直扑湖边。
崔心碧就躺在那里，谷致远守在旁边。
看到梦魔脱出，谷致远大惊失色，抬脚就跑。他暗想，如果梦魔要寄生，那就寄生在崔师妹身上好了。他没崔师妹那么受宠，万一被寄生就完了。
然而他忘了，这里有白梦今留下的护罩。
他一步踏出，梦魔毫不犹豫放弃崔心碧，直扑他而去。
冷秋风赶到，但已经迟了，谷致远身形僵住，眼睛迅速充血，一点点浮出诡异的红光。
白梦今再次出手，片片碎玉化为牢笼，将它困住。
谷致远身上迅速长出奇奇怪怪的肉瘤，每一颗都闪烁着红光，不停地缩小放大，仿佛呼吸一般。
这一幕冷秋风见过，喊道：“不好，他要自爆！”
要是让梦魔操纵他的身体自爆，别的不说，崔心碧身上的护罩未必能将她完全护住。
电光石火之间，凌步非已有决断，剑光一闪，狠狠劈了下来。
“嗤——”利刃划开血肉的声音，与魔气被灼烧的声音同时响起。
梦魔还想逃脱，对它来说，人类的身体就像一件衣服，穿了可以脱，脱了继续穿。但是它忽然发现，这件衣服它竟然脱不下来了。
凌步非的剑气带着让它畏惧的镇邪之力，死死将它按在原地。
这是什么？
梦魔心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又是“嗤”的一声，冷秋风挟带着烈焰的刀光斩至，终于将它彻底灼烧殆尽。

第224章 打个赌
“死了吗？”冷秋风提着刀，面露犹疑。
梦魔的术法实在诡异，上回已经足够小心，仍然被它逃脱出去，这回不免杯弓蛇影。
白梦今抬手聚起灵光，隔空从谷致远的尸体里抓出一颗极小的黑红色珠子。浓重的魔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迷幻感。
“死了。”她说。
“这是魔心？”凌步非问。
白梦今点点头，抬头问道：“这魔心于我有用，几位可否让给我？我可以拿战功来抵。”
冷秋风忙道：“花道友帮了我们的大忙，说是救命也不为过，区区一颗魔心，如何抵得过恩情？”
陆傲霜摆手：“你已经救过我一次，。”
最后是宁衍之，他如梦初醒，摇了摇头：“我……没出什么力，你们自行处置就是。”
梦魔终于收拾掉了，冷秋风看着谷致远四下散落的血肉，怅然道：“谷师弟身殒于此，掌门知道怕是会心痛。”
陆傲霜不以为然，回身抱起崔心碧：“谷师弟的事再说，先救崔师妹吧！”
冷秋风想帮把手，陆傲霜却头也不回，直接出了别院。
凌步非挑了挑眉，给白梦今使了个眼色。
完蛋，演戏演出事儿来了。
白梦今笑笑，将魔心收了起来。
跟前世比起来，这点事儿算什么？只要人活着，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一行人回到分堂，陆傲霜命人请来堂中医修。
经过仔细诊断，那医修道：“大小姐的身体还好，服几天药就能修复。不过神念受到魔物影响，有不小的损伤。最叫人担心的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道心……”
万一道心受影响，崔心碧日后的道途可就难了！
冷秋风难过：“要是我那日及时发现梦魔，崔师妹也不用遭这份罪。”
陆傲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呢，要不是冷师弟，崔师妹甚至不会被梦魔蛊惑。”
冷秋风挨了这颗软钉子，不由摸摸鼻子，讪讪一笑。
陆傲霜到底性子温和，随即软下语气：“为了消灭梦魔，这几日大家辛苦了。花道友，你们先去歇息吧，崔师妹这边我会安排的。”
白梦今颔首：“那我们就回了，有什么事陆姑娘派人来说一声。”
“好。”
陆傲霜留下，冷秋风也没走，白梦今懒得去管他们之间的事，给凌步非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出了屋子。
宁衍之看他们走，自己也跟着出来。
凌步非见他神思不属，问道：“宁仙君，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衍之摇了摇头，并不想说：“没什么。”
凌步非心知肚明，回了屋道：“宁衍之受的打击不轻啊！我还以为他这个人道心坚定，一点漏洞也不会有，没想到居然被梦魔影响了。诶，你说他的心境漏洞是什么？太好奇了。”
白梦今也很惊讶，她前世当了宁衍之几十年的师妹，还以为他心境圆融到丝毫无缺，没想到今生竟然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是啊，宁衍之会有什么心境漏洞？他那样的人，会被什么事困住？他年纪轻轻突破元婴，甚至比前世还早，不应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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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崔心碧醒了。
白梦今过去时，她脸色煞白，神情恍惚，整个人仿佛游魂一般。
“崔小姐怎么样了？”她问陆傲霜。
陆傲霜隔着窗看着她，表情充满忧虑：“崔师妹……破了道心。”
白梦今叹了口气。
她预料到崔心碧这一关会很难过，但还是低估了后果。破了道心，境界大跌，别说结婴，能留在金丹已经不容易了。
陆傲霜难过起来：“她醒了以后就是这样，境界连续下跌，现在只有金丹初期了……我想劝劝她，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我知道她不想见我。”
白梦今设身处地去想，如果她是崔心碧，也不会想见陆傲霜的。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完全暴露在爱慕之人和情敌眼中，自尊心越强的人，越是无地自容。
“我去跟她说说话，可以吗？”她问。
陆傲霜迟疑了一下：“你……”
白梦今微微一笑：“我活得久，见得多，说不定能把她劝回来。”
陆傲霜想到自己上回差点入魇也是她救回来的，便点了头：“花道友，有劳了。”
白梦今推开门，走到崔心碧身边坐下。
整个过程崔心碧都没有反应，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白梦今在她面前摊开手：“这是驱魔丹，药王谷的镇派之宝，要吃一颗吗？”
崔心碧没动。
白梦今也不勉强，将丹药放到小几的托盘上，然后道：“崔小姐，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要不是那天我挑起你的心境漏洞，或许梦魔没这么快作乱——这件事你的师兄师姐都不知道，其实罪魁祸首是我。”
崔心碧嘴唇抖了抖，还是没说话。
白梦今继续说下去：“其实我那天没有骗你，你的师兄师姐大概走不下去了。”
崔心碧一愣，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白梦今笑吟吟：“你是不是以为，他们俩争吵是做戏给梦魔看的？这话对了一半。他们俩确实做戏给梦魔看，但是情侣之间，有些话是不能出口的，一旦说出口，那这段关系就不稳了。”
崔心碧猛然看向她，声音沙哑：“你什么意思？”
见她有了反应，白梦今心里松了口气，面上还是那副表情：“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崔心碧紧紧盯着她，目光充满警惕：“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崔小姐。”白梦今笑道，“我什么也不干，就是请你跟我一起做个见证。”
崔心碧一点也不相信她。上一次相信她，造成的结果是她根本无法承受的。她情愿自己被梦魔吃掉，哪怕尸骨无存，也不愿意让那两个人知道。
这让她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仿佛被剥了衣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请你跟我一起见证，不出三天，你的冷师兄和陆师姐就会闹翻。”白梦今自信地说，“我当初跟你说的话，都会一一验证。你想得到那个男人，便有机会了。”

第225章 会累的
白梦今从屋里出来，陆傲霜看到崔心碧拿起小几上的丹药一口吃掉，十分惊喜。
“花道友，你是怎么做到的？崔师妹真的听话了！”
白梦今谦虚地笑笑：“崔小姐其实很明事理，只是喜欢钻牛角尖，一时走不出来罢了。”
陆傲霜赞同：“崔师妹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一副高傲的样子，其实心肠很好的。”
看她要进去，白梦今拦了一下：“陆姑娘，你暂时还是不要去见她了。就算她再明事理，也需要时间来修复心里的伤。”
这么说也是，陆傲霜听从了：“行，那我就不去了，希望崔师妹快点想通。”
崔心碧这里不好留，陆傲霜只能回去。
走到岔路口，她犹犹豫豫地停住了。
“陆姑娘，你怎么不进去？”白梦今问。
陆傲霜扯出一个笑容：“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在白梦今的注视下，她慢吞吞地往自己院子走去，鼓起勇气推开门，立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师姐，你回来了！”
是冷秋风，他一直在等她。
陆傲霜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她就是知道冷秋风在这里，才留在崔心碧那不回来。
“师弟……”
白梦今听到声音，微微一笑，转身回客院。
客院里，凌步非一个人无聊地摆弄着傀儡人。看到白梦今回来，他立刻活了：“你可算回来了，崔小姐怎么样？”
“小姑娘脸皮薄，把自尊看得比天大，觉得没脸见人。”白梦今往椅子上一坐，接过他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凌步非取笑：“你装精灵装上瘾了，还小姑娘，人家崔小姐可比你大多了。”
白梦今微微一笑，不跟他解释。
她看了眼对面的房间，问：“你一个人这么无聊，宁衍之没出来过？”
凌步非摊手：“是啊，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我简直怀疑他跟崔姑娘一样，受了什么打击。”
白梦今懒得管宁衍之的事，随口这么一问，便抛到脑后去了，说起崔心碧的事。
凌步非听完，不禁问：“你还真打算拆散冷秋风和陆姑娘啊？”
“没有啊！”白梦今无所谓地说，“他们三个人，谁跟谁在一起，都跟我没关系。”
“那你还骗崔小姐！”
“我没骗，他们俩真的会闹翻，你不相信我们也可以打赌。”
凌步非才不跟她赌，嘀咕道：“我觉得冷秋风没那么傻。”
“呵呵。”白梦今翻了个白眼，“男人，就没有不傻的。”
“至少我不傻！”凌步非为自己辩解。
“真的？”白梦今怀疑地看着他。
“呃……”想到自己失忆时的表现，凌步非有点心虚。
白梦今笑了：“不敢了？瞧你这样儿……”
两人说说笑笑，声音传进对门。
昏暗的室内，宁衍之盘膝坐着，目光幽深。
“破了道心……”他喃喃重复着，低头看自己的手，“再不警惕，下一个破道心的可能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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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傲霜端来药汤，放到冷秋风面前。
“这是花道友给的方子，说是能驱魔。这几日，我们跟梦魔多有接触，还是小心为好。”
她说话还是那样温柔祥和，让冷秋风躁动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谢谢师姐。”冷秋风将药汤一饮而尽，心道，自己果然想多了，陆师姐怎么会生他的气呢，她明知道他那番表现是在做戏。
“崔师妹怎么样了？”他问起。
陆傲霜一边收拾汤碗，一边垂下眼皮：“好多了，吃了药，也愿意休息了。”
冷秋风放了心：“这就好。她要是出事，我怎么跟掌门交待？”
陆傲霜顿了一下，说：“冷师弟，她已经出事了。你忘了吗？崔师妹破了道心，修为大跌，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结婴了。”
被她提醒，冷秋风颤了一下，随即强笑道：“至少保住性命了是不是？”
陆傲霜脸上却没有笑容，严肃的目光看得冷秋风也笑不下去了。
“师姐……”冷秋风的声音不由自主带了哀求，虽然他也弄不清为什么，但本能告诉他出事了。
陆傲霜抿了抿嘴唇，说：“师弟，你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吧？等崔师妹结婴，我们就离开玄炎门，一起浪迹天涯。”
冷秋风缓缓点头，心情一点点沉下。
“如果崔师妹不能结婴了呢？”陆傲霜注视着他，“你是不是就不离开了？”
冷秋风一颤，竟答不上来。
陆傲霜等了一会儿，心里知道答案了，慢慢地站起来：“没关系，你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看着她转身，冷秋风不由喊了一声：“师姐！”
陆傲霜背对着他停下，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冷秋风踏前几步，想握住她的肩，却被挣开。
他急迫地道：“我不是不想离开，是不能这么离开。崔师妹会这样，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我得等掌门的消息，看他怎么发落……”
“够了！”陆傲霜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但是等一个人太久会累的。师弟，我等不下去了，对不起。”
冷秋风呆住了：“师姐……”
陆傲霜擦干脸上的泪，转过身来：“师弟，你知道吗？我昨天说的话，其实有很多是脱口而出的。当你护着崔师妹的时候，我忍不住想，如果我真的跟崔师妹翻脸了，你会怎么做？是不是也会护着崔师妹？”
“不……”
“你会！”陆傲霜斩钉截铁地说，“你可以拒绝她，但不能让她陷入险境。因为她是你的责任，你不能让她出事。”
冷秋风张了张嘴，竟反驳不了。
“看，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的责任重于千山。”陆傲霜微笑起来，“其实我不应该怪你，因为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种善良。哪怕门派对你不好，你心里顾念着养育之恩，仍然竭尽全力回报。你是这么好的人，好得让我无法不心动……”
明明是在说情话，可陆傲霜却落下泪来：“是我高估了自己，以为可以接受你的一切。但是事到临头我才发现，我不能。我希望你在面对我的时候可以自私一点……这是我的错，所以，对不起。”

第226章 来喝酒
入夜，冷秋风坐在屋顶，一个人闷闷地吹着风。
屋顶瓦片忽然一动，有人跃了上来。
他转过头，发现是凌步非。
“江兄……”
凌步非递给他一瓶酒，自己也拿着一瓶，说：“闲着没事，请你喝酒。”
冷秋风委实是个老实人，心情低落也不会喝闷酒，这会儿接过去，方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
凌步非问：“冷兄很少喝酒吗？那天在春风阁，看你喝得也不多。”
冷秋风点点头：“喝酒容易误事，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有宴请客人的时候会喝一些。”
凌步非笑道：“这怕什么？喝完了在体内运转一下法力，不就化解了吗？”
冷秋风却问道：“既然如此，喝酒和喝水又有什么差别？”
凌步非一愣，哈哈笑了：“说的是，喝酒要的就是醉意醺醺的感觉。你放心，今天有我看着，喝醉了就把你送回去。”
冷秋风扯了扯嘴角，又灌了一口酒。
大概是有人陪着，他渐渐放开了，等到半瓶酒下肚，说话便有了醉意：“江兄，真羡慕你啊，跟花道友那么好。”
“好什么呀，我们来天佑城之前，才刚刚吵过架！”
“是吗？”冷秋风意外，“我看你们形影不离，从不争吵。”
“那都是我让着她！”凌步非倒苦水，“其实她这个人霸道得很，说怎样就怎样。可谁叫我喜欢她呢，所以只能处处忍让。”
“啊……我瞧着花道友脾气不错啊！”
“在外人面前是不错。”凌步非唉声叹气，“其实啊，坏脾气都留给我了。不听她的话，要生气；对她冷淡一点，也要生气；修炼出点岔子，更要生气……要是哪一天对我有外人那么好，我都受宠若惊。”
冷秋风怔了怔：“是吗……”
凌步非觑了他一眼，终于问了那个问题：“冷兄，你跟陆姑娘是不是有矛盾？方才我在外面溜达，看到你从陆姑娘那里出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冷秋风低头灌了口酒，却不小心呛着了，喝了个满脸通红。
“哎呀……”凌步非心疼，“慢点喝，这可是我从药王谷顺回来的青梅酒，稀罕着呢！”
冷秋风终于顺了这口气，抹了下咳出来的眼泪：“师姐……说不等我了。”
换成以前，冷秋风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感情事说出口，但是今天，可能因为喝了酒，也可能是凌步非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就吐露出来了。
“啊！”凌步非心道，还好没打那个赌，“好端端的，怎么就……”
“是啊，好端端的……”冷秋风喃喃道，“师姐问我，如果她跟崔师妹真的翻脸了，我是不是也会护着崔师妹。她说她累了，不想等我了。”
凌步非明白了，果然还是昨天演戏演出问题了。
“你不会回答是吧？”
“我想说不是，但……”冷秋风摇摇头，又抹了把脸，“掌门把崔师妹交给我，我确实不能不管她。”
“我不明白。”他又伤心又困惑，“难道我不管崔师妹就对了吗？那样的话我成什么人了？”
他都快哭了，凌步非却“嗤”一声笑了，弄得冷秋风不上不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兄……”
凌步非哈哈大笑，笑完了拍拍他的肩，同情地说：“冷兄，你真是太老实了。你以为陆姑娘问你，真的是想让你放弃崔小姐吗？”
冷秋风一怔：“什么？那师姐是什么意思？”
凌步非大手一挥：“你先把你们的事一五一十说来，我再给你出主意。”
冷秋风已经六神无主，听他这意思还有挽回的可能，连忙把陆傲霜跟他说的话说了一遍。
末了，他期待地看着凌步非：“江兄，师姐还有可能回心转意吗？”
“这个我不敢打包票。”凌步非说，“但是陆姑娘是怎么想的，我大概可以跟你分析一下。”
冷秋风连连点头：“好，你说。”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凌步非侧头看着他，“崔小姐结婴，你真的会走吗？”
冷秋风点点头：“会。这些年我在玄炎门受尽白眼，只是顾念着养育之恩。一旦把恩情还清，我就会离开。”
“所以，事情没了结之前，崔小姐是你的责任？”
冷秋风应是。
凌步非接着问：“现在崔小姐破了道心，修为大跌，你是不是认为自己也要负责任？”
冷秋风犹豫了下，沉痛地点了点头：“一则，是我没抓到梦魔，二则，我叫她心境有了漏洞，这两件事都与我有关。”
“好。”凌步非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崔小姐是因为你落到这样的境地，如果崔掌门要求你为她的终身负责，你会怎么做？”
冷秋风一下呆住：“这、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凌步非笑眯眯看着他，“你不是要为崔小姐负责吗？她破了道心，日后修为很难再进一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不应该为她的终身负责吗？”
冷秋风被他绕进去了，觉得很有道理，但本能感到不对，最后只能道：“江兄，我不能娶崔师妹。”
“为什么不能？”凌步非追根究底。
“我、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凌步非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冷兄，你这想法矛盾了啊！既然责任为先，那该献身就得献身啊！怎么能因为不喜欢就不娶呢？难道你留在玄炎门，也是因为喜欢宗门吗？”
“……”冷秋风无言以对。
凌步非看他这样，继续：“既然你觉得不能娶崔小姐，那在你心里，责任还是不能超过感情的。那你为什么又为了崔小姐让陆姑娘伤心？”
“……”
“做人，不能总想着两全其美。你为了自己的责任，处处让陆姑娘受委屈，让她等待，让她忍耐。如此算来，做你的爱人，竟不如陌生人更能让你善待。照我说，陆姑娘现在才翻脸，已经是她爱你至深了。”
冷秋风久久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当别人拨开眼前的迷雾，他一下子就看清了。

第227章 我不想
言尽于此，凌步非喝完剩下的酒，拍拍他的肩：“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家那个也要生气了。”
冷秋风脑子里正在打架，点了点头，继续思索。
凌步非晃晃悠悠回到客院，看到白梦今正在跟药王说话。
“说什么呢？”他笑嘻嘻问。
白梦今嫌弃地皱起眉头：“一身酒气，走远一点！”
凌步非想到自己跟冷秋风说的话，不由笑了，自言自语：“我就说，坏脾气都留给我了。”
“什么东西？”白梦今瞥向他。
“没，没什么。”凌步非施了个法术，把身上的酒气都弄掉了，清清爽爽，“这样行了吗？”
白梦今这才没说什么，答道：“我在向药王前辈请教，崔小姐这样有没有补救的法子。”
“那有没有？”凌步非很感兴趣，追问道，“破了道心，有可能弥补吗？”
药王温和一笑，轻描淡写：“自然有可能。她经脉完好，丹田如初，大不了重修。”
白梦今听到这句话，不由点了点头。
前世她逃出丹霞宫的时候，连根基都毁了，比崔心碧的状况严重得多，最后还不是重修回来了？当然，她为了尽快得回修为，走了捷径，不然会慢很多。
“重修啊！”凌步非摸了摸下巴，“可是破了道心，不就修为无所寸进了吗？”
“重建就是了。”药王还是那样平淡的口吻，“道心能破，说明本就有漏洞。再重新找个方向，未必不是好事。”
“但要是找不到方向呢？”
药王宽容地看着爱抬杠的孩子：“那就认命吧！”
“……”
凌步非：“对了，我刚刚跟冷秋风喝酒去了。你还真没猜错，陆姑娘跟他掰了！”
“哦？”
说起别人的笑话，凌步非可起劲了：“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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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白梦今处理完所有的琐事，去看崔心碧。
崔心碧今天的状态好了很多，正常起居，也吃了丹药，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白梦今问她：“陆姑娘来看过你了吗？”
崔心碧没回答，不过白梦今从她脸上看出了端倪：“看来已经来过了。作为师姐，她对你真不错。”
崔心碧还是没说话，她还是很讨厌白梦今，要不是那天在春风阁受了她的挑拨，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但她理智又知道，那时候梦魔已经盯上她了，哪怕白梦今什么也不做，早晚也会出事。到那个时候，自己会做出什么，更加难以掌控。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崔心碧不想跟白梦今说话，又没立场赶她走。
白梦今可不管，继续道：“你有没有发现陆姑娘有点不对？她今天是不是特别伤心？”
崔心碧忍不住盯着她。
白梦今笑笑：“我昨天跟你说的话，已经应验了。你的陆师姐和冷师兄完了，分开了。”
崔心碧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呀！”白梦今无辜地说，“只是他们为了救你，故意演了场戏，结果说了伤人的话，不能挽回而已。”
“……”
“所以，你要出手了吗？”白梦今笑吟吟地问她，“你的冷师兄再也不属于别人，你想拥有他的话，机会摆在面前。”
崔心碧面色挣扎，终于哑声问：“所以是为了我？我把他们拆散的？”
“不不不，”白梦今摆手，“这件事，你只不过是一个火星子。是他们俩自己出了问题，所以才会被小小的火星引燃。”
她叹道：“要我说，换成我我也忍不了。你的冷师兄口口声声说你是他的责任，要助你结成元婴。现在你这个样子，他自责难过，认为都是自己的错。你说你陆师姐怎么忍得了？当然了，这跟你没关系，你就是要他们分开嘛，已经如你的愿了。”
崔心碧咬住了嘴唇，神情沉痛。
“你怎么不高兴？”白梦今继续追问，十分没有眼色，“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现在破了道心，修为大跌，以后很难再进一步了，说不定道途到此为止。都已经这样了，还不让他负起责任？你装装可怜，再叫崔掌门表个态，恩威并施，凭他的责任心，肯定会娶你吧？到那个时候……”
外头有人来了，白梦今停下话头。
进来的是个侍女，手里捧着药汤，说道：“小姐，这是补气宁神的，您喝了吧！”
崔心碧先前都不搭理的，这次却问：“谁让你送来的？”
“是陆姑娘。”侍女回道，“您养伤的事都是陆姑娘一手安排的。哦，对了，这碗药汤需要用五百年紫芝草，还是陆姑娘一大早赶去别的仙城买的。”
崔心碧盯着汤药，咬住了嘴唇。
侍女催促：“您快喝了吧！凉了药效就没那么好了。”
崔心碧接过汤药，慢慢凑到唇边，停顿了一下，一口气喝了。
放下汤碗，她眼睛似有湿痕，仿佛下定了决心，问：“陆师姐回来了吗？现在在哪？”
“应该在账房吧？”侍女说，“账房一直在念叨钱不够买药，陆姑娘去处理了。”
最近账房一直缺钱，五百年的紫芝草可不便宜，若是账房没有，八成是陆傲霜自己掏了。
崔心碧一言不发，起身往外走。
“小姐！”侍女忙喊，“你去哪？”
崔心碧没有理会，很快走远了。
白梦今笑了笑，起身慢悠悠地道：“没事，你管自己就是。”
崔心碧一路走得飞快，路上有弟子、下仆看到她，惊讶地投来视线，她根本没心情理会。
一口气走到账房，她果然看到陆傲霜在那里，正在跟人说话。
“……需要什么药材，你们只管去买，缺钱就来找我。现在是多事之秋，无论冷师弟还是崔师妹，你们都别去打扰……”
“陆师姐！”崔心碧喊了一声。
陆傲霜停下说话，惊讶地看过来：“崔师妹，你……”
崔心碧跨进账房，顾不上别人在场，眼泪已是簌簌流下来。
她哭着说：“我没想破坏你们，真的。陆师姐，我从来都不想让你们分开，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第228章 说开来
身为崔掌门的掌上明珠，崔心碧从小高傲、自矜。
冷秋风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是别人眼中的叛徒之子，一直被嘲笑被欺负。
喜欢冷秋风的事，对她来说仿佛一个“污点”。高傲的崔大小姐，怎么能喜欢那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冷秋风？
尤其后来，他和陆傲霜走到了一起，自尊更不容许她喜欢一个有主的男人。
这是崔心碧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如果被人知道，她宁愿去死。
于是，当秘密被揭穿，她的道心就这么破了。
崔心碧心如死灰，本以为这世上再没有自己在乎的东西了，修为跌了就跌了，让她独自在角落里发烂发臭吧！
可是白梦今那些话刺痛了她。
不管她是不是有意，冷秋风和陆傲霜仍然被她拆散了。即使如此，陆傲霜仍然没有怪罪她，一心为她的伤势奔忙。
崔心碧再也坐不下去了。
是她心思险恶，是她行为可憎，跟他们两个没有关系！是她犯了错，为什么付出代价的却是别人？她还有什么脸装受害者？
胸中怀着这一腔义愤，她一口气跑到陆傲霜面前，喊出了那句话。
当这句话一说出来，被周围的账房、弟子们听到，面对他们惊讶的目光，崔心碧忽然感到心里一松。
对，她就是这样阴暗的人，明知道冷师兄和陆师姐两情相悦，还觊觎于他，甚至破坏了他们。
她做了坏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可以来指责她，斥骂她了！
陆傲霜先是惊，再是笑，走过来看着哭个不停的崔心碧，带着几分无奈说：“崔师妹，这不关你的事。你伤还没好呢，快别哭了。”
她使了个眼色，周围的弟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好像发生了很稀奇的事，他们好想看热闹啊！
可惜陆师姐的命令不能不听，很快账房一空，只剩下她们两人。
“可这就是关我的事啊！”崔心碧抽噎着说，“我不应该喜欢冷师兄，还挑拨离间，让你们生了嫌隙……”
陆傲霜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挑拨离间了？那不是梦魔干的吗？”
“不，我当时是清醒的，但就像鬼迷了心窍似的……”
陆傲霜无奈，问她：“你刚才说没想破坏我们，现在又承认是自己挑拨。崔师妹，到底是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但我确实没想破坏你们……就是那几天……”崔心碧都语无伦次了。
“好了好了。”陆傲霜制止了她，“你不用解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本心没想破坏我们，但是被梦魔勾出了恶念……你看，如果没有梦魔的话，你就不会做这些了，是不是？”
崔心碧点头。
“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呀！”陆傲霜柔声说，“崔师妹，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操守的人，你不用把所有事都怪罪到自己身上。我与冷师弟的事，起因是你，但根本原因是我们自己。”
“但……”
“你先听我说！”陆傲霜强硬地把她按下去，“在你之前，我跟冷师弟已经出问题了。他这个人，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每每让我生闷气，但他又有着各种理由，让我无法反驳。我得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说出这些话。”
“真、真的？”崔心碧愣愣看着她。
陆傲霜点头。其实这些话是夸张，在此之时，都是她心甘情愿等他的。但是崔师妹这个样子，何必让她难受呢？
“之前我一直没下定决心，总觉得这段关系让我很累。现在我想明白了，既然觉得累，那就该结束了。所以崔师妹，你不要自责，真的不关你的事。”
崔心碧想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原来冷师兄对你这么差吗？”她纳闷，“我一直觉得他很体贴。”
“体贴什么？”陆傲霜都要翻白眼了，“给我倒个茶，带点小礼物，就叫体贴吗？明明都是我迁就他。他要来天佑城，我陪他一起，他要帮你结婴再走，我还等着他。从头到尾，都是他要怎样怎样，什么时候顺着我过？这样不对等的关系，结束不是很正常吗？”
“是、是这样吗？”崔心碧心态有点崩，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傲霜心里忍着笑，装作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跟他结束了，你要是还喜欢冷师弟，可以跟他告白了。别说，我觉得你确实比我合适，看这段时间，你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说到这里，陆傲霜带了点怅然：“或许，你真的比我更适合他。我跟他之间，都是我顺着他，但你跟他之间，却是你在牵着他的鼻子走。你要结婴，他全力帮你。你说要推他做掌门，他也没反对。他这个人太被动，就该被别人治！”
崔心碧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没有！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不由想起白梦今的话：你的冷师兄再也不属于别人，你想拥有他的话，机会摆在面前。
不不不，就算他跟陆师姐分开不是因为她，她也不能这么做！
“冷师兄顺着我，是因为我爹的养育之恩。”崔心碧垂头丧气，“按陆师姐你说的，我就算用这份恩情逼他娶我，也不是出自真心。他会为了责任护着我，也许也会为了责任扛起玄炎门，然后呢？我永远都进不了他的心。这又有什么意义？”
陆傲霜惊讶地看着她：“崔师妹……”她竟想得这么明白。
崔心碧思路越发清晰：“按师姐你说的，他对外人总是很好，对内人却经常忽视。现在我是外人，他自然对我好。等我成为内人，不就成了被他疏忽的对象？那还是算了，让那个最美好的冷师兄留在我心里吧！”
说到这里，崔心碧心里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从少年起就沉沉压着她的心事，几十年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挪开了。
那颗破损的道心，在这一刻消散无踪，另一颗完好的、更剔透的道心正在慢慢地凝结。

第229章 月下饮
等冷秋风赶到，陆傲霜正扶着崔心碧从账房出来。
“师姐，崔师妹……”
两个姑娘看了他一眼，平淡地挪开目光。
“冷师弟，已经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对，我会努力疗伤，尽快恢复的。”崔心碧说完，转头一笑，“陆师姐，你帮我参详一下心法，行吗？”
“好。”陆傲霜轻轻松松地回答，“走吧！”
两人并肩走远，留下冷秋风摸不着头脑。
“冷兄。”凌步非不知道从哪里晃出来，笑嘻嘻地说，“喝酒去吗？”
“……不了，谢谢。”
“来吧来吧！”凌步非强行拉过他，“崔小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有陆姑娘看着。”
“但是……”
“但是什么呀，人家两姑娘好好的，你掺和进去碍什么事？走！做人要适当摆烂！”
“……”
崔心碧和陆傲霜回来的时候，白梦今正在吃厨房刚送来的点心。
为了让崔大小姐开心一点，厨房使尽浑身解数，将点心做得花团锦簇，美味极了。
“你们回来啦？”白梦今笑吟吟招手，“来吃点心，刚送来不久，还热着呢！”
崔心碧面容含怒，说道：“你还留在这干什么？陆师姐，就是她在挑拨，说你和冷师兄分开了，鼓动我去抢人。”
听她这话，陆傲霜和白梦今都笑了起来。
“崔师妹，花道友是好心。”陆傲霜推她在白梦今身边坐下，“要不是这样，你还封闭着内心，连句话都不肯说呢！”
“是吗？”崔心碧怀疑，“难道不是她想看热闹？”
其实有一点，但白梦今坚决不会承认。
“崔小姐，为了你的病症，我可是呕心沥血。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崔心碧愣了下：“哪里？”
白梦今笑眯眯：“你气机凝实，神魂安然，完全不是道心破损之象。所以你的道心呢？修好了吗？”
崔心碧一怔，急忙验证，发现自己的金丹稳稳地留在丹田，修为虽然没有得回，但也没有下跌的迹象了。
她露出惊喜的表情：“师姐！我、我好像没事了！”
陆傲霜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开心：“太好了！道心恢复，你的修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日后结婴化神，仍然无碍。”
崔心碧本以为自己道途终结，不料竟有这样的惊喜，简直难以置信。
“道心破碎原来能治？以前从来没听过。”
“是啊！”陆傲霜沉思，“曾有几个道心破碎的先例，我记得修为再无进益。花道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梦今说：“我看过药王前辈的手札，说破碎的道心都是有缺陷的，再重新建立更完善的道心，自然就治好了。我原本想着，等崔小姐缓过来，再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没想到崔小姐竟然自己治好了。”
她微微一笑：“恭喜崔小姐，此番虽遇大祸，但终究有福。”
崔心碧喜极。按这说法，她先前的道心是有瑕的，那么修为越高就越受制约。现在虽然跌了两重境界，但修补了道心的瑕疵，反而提高了上限，真是因祸得福了。
“花道友，谢、谢谢……”她有点不自然，但还是真诚地道谢了。
白梦今笑起来：“崔小姐该谢的是自己，你们都没听说，可见修补道心之难。是你自己意念通达，才有这个好的结果。”
崔心碧诚挚地道：“是花道友先提点了，然后陆师姐细心帮我疏导，才让我想通了。你们两位，我都要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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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冷秋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百般滋味，坐在屋顶好久没有动弹。
瓦片响动，凌步非又来了，还拖着宁衍之。
宁衍之把自己关了两天，这会儿状态稳定，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冷兄，来喝酒。”凌步非抛给他一个酒瓶。
冷秋风苦笑：“江兄真是善解人意，知道我现在需要酒。”
这回不用人劝，他自己拔了瓶塞，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瓶。
“哎呀，都说这是我从药王谷讨来的青梅酒，稀罕得很，你怎么牛饮上了。”凌步非把酒抢回来，塞给宁衍之，“慕仙君，给你喝吧！”
宁衍之竟也不嫌弃，仰头把剩下的半瓶酒全喝了。
凌步非抢回来，倒了倒空空的酒瓶，目瞪口呆：“你们怎么一点也不给我留？太过分了！”
宁衍之略有些上脸，笑道：“江兄，你平时那般洒脱，也不缺这瓶酒，让让我们又如何？”
“对啊！让让我们又如何？”冷秋风接过话，声音已经带了酒意，“我可是失意人啊！”
宁衍之点点头：“我虽称不上失意，但被梦魔摆了一道，委实丢脸了。”
以宁衍之从小到大的经历，这回面对梦魔的表现，确实让他郁闷。在外除魔，哪一次他不是奠定胜局的人？这回要不是他没拦住，谷致远也不会死。
这么一说，凌步非有点同情，咬咬牙又掏出两瓶酒，给了他们一人一瓶：“看在你们这么可怜的份上，今天我大出血……”
那两个人呵呵一笑：“谢了。”
三个人坐在屋脊上，各自喝着酒。
“冷兄，你有什么打算？”凌步非问。
“什么？”
“陆姑娘的事啊！”凌步非着急，“难道你就这样算了？”
冷秋风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需要想明白。”
“你还有什么需要想明白的？”凌步非不解，“难道你不喜欢陆姑娘了吗？”
冷秋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今天一直在想师姐说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地想。我问自己，师姐这些年的忍耐我真的不知道吗？她为我付出这么多，难道我就看不见吗？其实不是的，我看到了。”
他迎着风，长长吐出一口气：“既然看到了，为什么我没有任何表示？因为我知道师姐会等我。所以啊，是我不知好歹，她一点也没有冤枉我。”
凌步非点点头：“然后呢？你要向她道歉吗？”
“自然是要道歉的。不过，我还得解决一个问题。”冷秋风轻声说，“就是江兄昨晚说的，责任与感情，我究竟如何抉择。如果我不想明白，不管是追回师姐，还是跟别的姑娘在一起，终究会辜负她们。”

第230章 新术法
夜色宁静，白梦今盘膝坐在床上，取出梦魔的魔心。
这趟来天佑城，该救的人救了，该灭的魔也灭了，最后收获一颗魔心，对她来说很赚。
冷秋风摆脱了前世的命运，想必不会再被迫入魔。至于他被甩，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前世陆傲霜和崔心碧都是为他而死，焉知她们活着的话，会不会也甩了他。
白梦今微微一笑，闭目运功。
梦魔的魔心悬在她面前，一丝丝带着血色的魔气抽出来，汇入她的掌心。
这些魔气都被她纳入体内，一遍遍地运转，直到化成自己的法力。
可惜的是，梦魔并不以修为见长，这颗魔心所留魔气不多……等等！
当那丝血色进入她的经脉，白梦今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她的神魂仿佛飘了起来，一幕幕破碎的场景从她眼前滑过。
“噗——”体内魔力猛然上冲，她呕出了一口鲜血。
旁边的阴阳伞传来波动，胡二娘和药王同时化出身形。
“丫头，你怎么了？”
胡二娘已经恢复了部分修为，立时搭上她的肩，强行将她从梦境中扯了出来。
白梦今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药王走过来，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脉门，过了一会儿，露出古怪的神情：“你这是把梦魔的能力一并吸收了？”
白梦今愣了下。
药王笑着指点：“你试试，能不能感知我的情绪。”
白梦今照她所说，尝试了一下，大为惊讶。
“药王前辈很开心，咦，我好像可以引动……等等，您只剩元神，我不好操纵，我去找个人来。”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延展出去，避开分堂的阵法。
客院里空无一人，凌步非和宁衍之都不在。从院门出去，沿着小道一路往前，有个侍女捧着东西经过。
白梦今的神识在她周身一绕，侍女定住了，眼睛茫然起来。
“你去哪里？”似有若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侍女喃喃回道：“给崔理事送药。”
“什么药？”
“……金枪不倒丸。”
白梦今不想听了，收回神识。
侍女突然醒过神来，毫无所觉地继续前行。
白梦今换了条路，这次遇到的是个管事，修为在筑基期。
他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做出反应，就被魇住了。
“你袖子里是什么？”
“掌门的书信。”
“给我看看。”
那管事掏出书信，手在封口处停住了，现出挣扎之色。
崔掌门的书信自然有禁制，与她的术法形成了对抗。
在禁制反弹之前，白梦今迅速撤销指令。
管事清醒过来，奇怪地看了眼周围，接着往前走。显然，他有所感觉，但修为太低，不足以识破。
白梦今大概知道它的威力了，神识回到客院。
“怎么样？”
听她说了一遍，胡二娘抚掌道：“好东西，这不就是不伤人的傀儡术么？你再练练，若能操纵同阶修士，实力何等可怖！”
药王补充：“练的时候要小心些，只有你的神识足够强大，才能压制住对手。”
白梦今笑着应下：“多谢两位前辈指点。”
既然无事，胡二娘和药王重新回到阴阳伞。白梦今又修炼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动静，却是凌步非和宁衍之回来了。
两人都带着醉意，勾肩搭背的，仿佛之前的隔阂都一笔勾销了。
“宁仙君，我们俩还挺有缘的，这是第三回 一起喝酒了吧？你以前都跟谁一起喝过？”凌步非笑嘻嘻地问。
宁衍之思索。他喝了酒还是很矜持，只是眼睛发直，表情明显有点木。
“好像……没有……”
“一次也没有？”凌步非惊讶，“你的师兄弟呢？或者你师父？”
宁衍之回道：“没有人敢请我喝酒，我会把他们送到戒律堂。”
凌步非哈哈笑了：“这还真是你干得出来的事。所以，上回灵修大会，是你第一次跟人喝酒？看不出来啊！”
“不算酒宴的话，今天是第一次。”
灵修大会那次，是姬行歌请客。春风阁那次，是冷秋风给他们接风。宁衍之觉得，都跟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第一次，在没有宴客的情况下，跟别人喝酒。
“哟，那我还真是荣幸啊！”凌步非拍拍他的肩，“一起喝过酒，姑且算是朋友了？下次再碰到，你可别再那么没眼色了。”
“嗯？”宁衍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凌步非呵呵一笑。只要宁衍之不在他谈情说爱的时候来，他还是挺欢迎的。
推开院门，他看到站在中堂的白梦今，立刻甩掉宁衍之，欢快地扑过去。
“梦今！”
白梦今一个闪身，让他扑了个空。
凌步非从椅子上撑起身，乐呵呵地转过身来，埋怨：“你怎么总是这样，偶尔迁就我一下不行吗？”
“迁就？”白梦今笑一下，随后神识一凝，对他施了刚才的术法，“看着我！”
凌步非定住了，听话地挪动眼珠子，向她看去。
其实他感觉到她对自己施术了，这个术法不够强，只要他的神识轻轻一挣，就能破开。
但他没动，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
“刚才干什么去了？”白梦今柔声问。
“喝酒。”凌步非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把药王前辈的青梅酒都喝完了，冷秋风被我灌吐了。”
“你可真行，一身酒气，臭烘烘的。”
凌步非嬉笑：“喝酒嘛，图的就是这种放纵的感觉，臭就臭吧！反正也不跟你睡一起。”
白梦今不悦：“你还挺有道理。”
“这是当然，人生在世，不放纵难道要束缚自己一辈子吗？”说完，他话意一转，“当然了，你不让我放纵我就不放纵。等着，我马上运转功法……”
“……”白梦今气不起来了，“算了，你醉就醉着吧！”
凌步非笑得更欢快：“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还有别人在场，白梦今拍开他：“先进屋吧！”
她向宁衍之点了下头，转身回屋。凌步非跟上去，不忘告别：“宁仙君，明天见啊！”
看着他们的房门关上，宁衍之无声笑笑，慢慢也回自己屋去了。
他原本想运转功法把酒意化解，可想到方才凌步非的话，莫名不想动了。就这样带着醉意，和衣闭上了眼睛。

第231章 带回去
趁着姬行歌一行人还没来，凌步非兴致勃勃地邀请白梦今出去游玩。
天佑城十分繁华，吃的玩的数之不尽。酒楼、瓦肆林立，各种新鲜的玩意儿。
如此玩了几天，这日回到分堂，他们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口。冷秋风站在马车前，和什么人说着话。
凌步非刚张嘴，那个人就转过头来，喊了一声：“少宗主！”
然后姬行歌从马车里钻出来，高兴地打招呼：“白师妹！”
冷秋风：？？？
正说说笑笑从里面走出来的陆傲霜和崔心碧：？？？
姬行歌毫无所觉，抓着白梦今的袖子叽叽喳喳：“白师妹，终于赶上你们了。怎么样，你要办的事情办完了吗？天佑城真大啊，你让我们好找……”
“少宗主？”冷秋风试探着问。
“白师妹？”陆傲霜和崔心碧异口同声。
姬行歌意识到不对劲，掩住嘴。
应韶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选择不说话。
充当车夫的百里序：“……”
“呵呵，冷兄，我们可以解释的……”凌步非挤出笑容。
他还没说完，又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这次应韶光、百里序、姬行歌三个人齐声：“宁仙君，你怎么也在这儿？”
宁衍之：“……”
玄炎门分堂门口，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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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会客厅里。
冷秋风弄明白了原委，神情复杂：“原来你们就是鼎鼎大名的凌少宗主、白仙子，以及宁仙君啊！我说呢，实力如此强悍的元婴修士，我怎么从未听闻。”
崔心碧的心情更复杂：“所以，两位根本就不是什么苍陵山的精灵，而是无极宗的少宗主和那位灵修大会一举成名的白仙子？”
白梦今解释：“我们不报真实名号，就是想自在一些，还请不要见怪。”
陆傲霜很理解，说道：“如果一开始，两位以真实身份来到我们天佑城，说不定掌门也会被惊动。毕竟我们玄炎门是无极宗的下宗，少宗主大驾光临，理应待之上宾。”
“还有宁仙君，这么强的剑术，怎么可能是散修。”冷秋风拱手，“先前失礼了。”
宁衍之回了礼，淡淡说道：“此番我并未帮上忙，冷道友客气了。”
“宁仙君太谦虚了，没有你的话，那日我们围剿梦魔，就没那么轻松了。”冷秋风一点也不敢小看他。
“宁仙君也来天佑城游历吗？”姬行歌好奇地问。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笑道：“那还真是有缘，天下这么大，我们选的又是完全不同的路，居然阴差阳错地撞个正着。对了，刚才你们说杀了什么梦魔？到底怎么回事？”
姬行歌一连串的问题，把气氛带了起来。
陆傲霜细心回答，崔心碧插上几句话，几个姑娘很快聊到一起。
另一边，百里序过来嘘寒问暖。而应韶光对冷秋风很感兴趣，主动攀谈。
于是，一行人又在天佑城玩了几天，直到姬行歌玩够了，才跟冷秋风他们告别。
“几位不多留一阵子吗？”冷秋风道，“几日后就是重阳了，过了节再走不迟。”
凌步非笑着摆手：“已经留很久了，我们是出来游历的，再玩下去心思都散了。”
他这么说，冷秋风也不好勉强，说道：“我备了一些薄礼，就当程仪，还请少宗主收下。”
“这……”
冷秋风递过来一个乾坤袋，语气诚恳：“这回要不是你们，崔师妹恐怕性命难保，我也会有大麻烦。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聊表心意。”
看他如此诚心，凌步非就痛快收下了：“多谢。有机会的话，冷兄来无极宗，我们再一起喝酒。”
冷秋风露出笑容：“好。”
正常情况下，他去上宗遇到凌少宗主，必定敬而远之。这回意外相遇，结下了情谊，倒成了他少有的朋友。
陆傲霜和崔心碧也有谢礼，白梦今没有推辞，与她们交换了传讯符。
“日后有事，以符传讯便可。”白梦今顿了下，“当然，没事也可以。”
最后想跟宁衍之告别，谁知他们过去一找，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封信。
信上说，他要继续游历去了，有缘再会。另外也留下了传讯符。
凌步非甩着那些传讯符，笑道：“宁仙君就是宁仙君，他这性子，想来不喜欢告别，也好。”
冷秋风感叹：“果真是传说中的人物，别具一格。”
“行了，宁仙君如此洒脱，我们也别拖泥带水了。”凌步非拍拍他的肩，“就此别过。”
一行人出了分堂，马车驶出天佑城，很快不见了。
冷秋风送到城门，看着他们身影消失，转头对陆傲霜和崔心碧道：“我们也回去吧！”
他还有公务要处理，陆傲霜的账本也没理清，至于崔心碧，正忙着把境界修回去。
谁知三人一进分堂，就被拦下了。
“堂主，大小姐，陆师姐，掌门来了！”
三人都是一愣。
冷秋风忙问：“在哪？”
“中堂。”
三人赶到中堂，果然瞧见崔掌门坐在主位上。
“爹！”崔心碧欢喜地迎上前，“您怎么来了？”
“掌门。”冷秋风和陆傲霜低头行礼。
崔掌门的目光冷冷扫过，哼道：“我怎么来了？我不来你们要闹翻天了！”
他看着冷秋风，喝道：“跪下！”
冷秋风默了默，一声也不争辩，跪下了。
“爹！”崔心碧急忙拉住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为什么让冷师兄跪？”
“好端端？”崔掌门怒道，“你当爹是瞎子吗？修为跌成这样，也叫好端端？”
崔心碧知道父亲误会了，笑道：“爹，我修为虽然跌了，但是道心补……”
不等她说完，崔掌门已经冷声发话：“冷秋风，我让你当分堂堂主，还把心碧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天佑城险些被魔头所毁，弟子死伤无数，皆是你无能之过。来人，把他带回宗门，押入黑牢！”
崔心碧与陆傲霜大惊失色。
“爹！”
“掌门！”
然而崔掌门根本不听解释，抬手放出捆仙绳，一掌封了冷秋风的心脉。

第232章 归故乡
马车里，凌步非削着果皮。
百里序和应韶光在外头，一边驾车一边论道，姬行歌听到不同意的地方，就钻出去辩上一两句。
“吵死了！”凌步非皱着眉头抱怨，“真奇怪，以前跟他们一起怎么受得了的？”
白梦今接过叉好的果肉：“你以为你自己很安静吗？以前闹的人里有你一个。”
“……”凌步非小声嘀咕，“我有事才会说话的。”
百里序探进头来：“公子，我们也有事啊，这是正经的论道！”
凌步非哼了声，塞过去一个果盘：“吃吧你，还塞不住你的嘴！”
百里序笑嘻嘻地接过：“有生之年能吃到公子亲手削的果子，真是值了！”
“可不是？”应韶光笑眯眯叉了一个，“还是沾了白师妹的光。”
姬行歌点头称是：“以后可以多让他干干。”
凌步非呸了一声：“你们想得美，今天是特例！”
五个人一路走一路斗嘴，路边秋意渐渐转浓，很快大雪纷飞，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肉包子，又大又香的肉包子！”
“阳春面、肉丝面、排骨面……我们家的面最好吃。”
“蒸糕，又甜又软的蒸糕……”
小镇的清晨总是这样忙碌而充满烟火气。
白梦今坐在摊子上吃馄饨，凌步非正在剥蛋——以前他哪干过这活啊，现在样样都会。
剥着剥着，一只纸鹤翩翩飞来，落在他手边，化成一封信。
“咦，谁传的讯？”凌步非拍了拍手，拿起信件展开。
“是陆姑娘的。”他笑着说，“这么久了，总算有回应了。”
他们离开天佑城，曾经给冷秋风传过一次讯，但并没有收到回信，连同陆傲霜和崔心碧也是毫无音讯。白梦今心里不踏实，琢磨着要不要找人打听一下。还好，现在收到了。
“说什么了？”
“说他们几个被崔掌门带回去了。”凌步非蹙起眉头，“崔掌门对冷秋风的表现很不满，加上崔小姐修为大跌，就把他们一并带回去闭关了。”
“是吗？”白梦今对崔掌门印象不太好，“我记得元师伯说过，灵修大会的时候，他们在殿中等消息。玄炎门明明是无极宗的下宗，崔掌门却押宁衍之赢，他实在不像个有长远眼光和人情味的人。”
凌步非扬了扬信纸：“陆姑娘一笔带过，不过意思很明显。真正闭关的人是崔小姐，冷秋风是受罚的。他现下被夺了职权，关了禁闭，也不许跟外头频繁联系，直到崔小姐结婴为止。”
“迁怒吗？这倒是崔掌门干得出来的事。”白梦今说，“要只是关禁闭，对冷秋风来说倒是件好事。他杂事太多了，很影响修炼。趁这段时间静静心也好，等崔小姐结婴，他就能出来赚战功，冲击化神了。”
凌步非有点意外：“你好像不是很支持冷秋风离开玄炎门，照我说，他趁现在跑路也不错。”
“他太重情义了。”白梦今摇摇头，“崔小姐虽然因祸得福，但修为大跌是事实，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走人的。”
凌步非若有所思。
“干什么？”白梦今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我怎么觉得，你跟他很熟？明明那些天跟他混一块的人是我啊！”
白梦今笑，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取出帕子擦嘴：“我们前世认识的。”
凌步非翻了个白眼：“又糊弄我！”
真话总是没人愿意听，白梦今笑着把剩下的鸡蛋塞他嘴里：“吃完赶紧跟他们会合吧！不然姬师姐又要买一堆没用的东西了。”
凌步非嚼了嚼把鸡蛋囫囵吞下，扔了块碎银在桌上，喜得老板娘连连道谢：“谢仙君赏！仙君仙子走好。”
刚才那只会飞的纸鹤大家都看到了，果然是仙门中人，怪不得这么好看。
两人很快在街上找到了姬行歌和应韶光。
凌步非看了看：“阿序呢？”
姬行歌拿起一根簪子欣赏，随口回答：“不知道啊，他说他有点事，下午再来找我们。”
“所以我们得等他一上午了？”凌步非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最近越来越放肆了。”
白梦今奇道：“百里能有什么事？人生地不熟的……”
“不对吧？”应韶光插话，“他好像是永州人，这里是不是属于永州地界？”
大家齐齐看向凌步非。
凌步非懵了：“他是永州人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应韶光无语了，回道：“他闲聊的时候说起过啊！小时候在永州如何如何……”
“哈？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还以为他是凌家家生子呢！”
“你仔细想想，他平时跟凌家有联系吗？”
凌步非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应韶光摊手：“这不就是了，他要是家生子，哪怕父母都不在了，也会有几个熟人吧？”
百里序到无极宗的时候，也就十来岁，当时凌家送了一批小厮来，凌步非挑挑捡捡，最后只留下了他。他记得枯木师叔祖去打听过，说百里序背景干净可以用，凌步非就没问过了。
白梦今品出点意思来，说：“百里不会是找血缘亲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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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唯一的那条街走到头，过了桥左拐，便是一排排竹林，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
百里序慢慢走过去，小路只有中间垫着窄窄的石块，要是走不小心了，便会踩到污泥。
时至今日，他就算踩到了也不会溅一滴泥点子，但百里序还是走得小心翼翼。
他这一身打扮实在显眼，经过几户人家时，在门外做活的人不由停下来，向他投去目光。
百里序发现自己记忆好得出奇，那些明明已经在记忆里消失了很久的人，竟然被他翻出了他们年轻时的样子。
纪三叔，牛二婶，还有文大哥……大家都这么老了。也是，他面貌没变化，是因为他修了仙。三十年对凡夫俗子来说，可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终于到了。百里序在小道尽头停了下来。
这几间茅屋，和他记忆很像，又有着很大的差别。大概是重建过吧？布局有点不同了。原来的厨房成了厢房，在外围又搭建了新的厨房，看起来乱糟糟的。
这时，屋里有个妇人抱着簸箕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公子，你这是……”

第233章 说身世
百里序凝神看过去，拧起了眉头：“晓英姐？”
妇人愣了一下，她已近知天命的年纪，当了祖母。而百里序看着顶多二十出头，怎的管她叫姐？还知道她的名字。
“公子你……”
“你们怎么搬到这里来了？”百里序截断她的话，“原来那户人家呢？”
妇人莫名其妙：“我们家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三十年了，公子你说的谁？”
“就是三十年前住的那户人家。”妇人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阿崇叔他们家？搬到城里享福啦！”
“城里？哪个城？享福？”
“对啊！”妇人想说什么，又警觉地收住，“你是谁？如果是他们家亲戚，怎么三十年了也不知道他们搬走了？”
“我姓百里。”百里序拿出一块已经磨损的竹制护身符，“来找人的。”
妇人看到护身符上的字，奇道：“灵宝寺的？这么旧了，有年头了吧？我们这一带的孩子，小时候都会去灵宝寺求护身符……等等，百里？阿崇叔就姓百里，难道你是……”
百里序露出微笑，听到妇人一口咬定：“你是阿序的儿子吧？哎呀，早说嘛！怪不得我看你很眼熟，跟小时候的阿序长得真像。来来来，快请进。瞧你这打扮，家里富贵了？阿序那小子有出息了。这就好，当初听说他被卖，我担心了很久呢……”
“……”百里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索性默认了。
妇人搬了条凳出来，说话的声音惊动了旁边的邻居，于是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牛二婶！”妇人大声招呼，“你快看，这是阿序的儿子！那小子发达了，让儿子回来找人呢！”
牛二婶已经老态龙钟，在媳妇的相扶下挪过来，盯着百里序看了一会儿，笑开来：“哟，跟阿序长得真像。小时候我就说他长得跟大户人家的公子似的，瞧瞧，我没说错吧？”
然后问百里序：“小伙子，你是帮你爹来寻亲的吗？他过得怎么样？阿崇哥说他跟主家去了北边，我们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着，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他儿子……”
百里序挤出笑容，一一回答她们的问题。
“对，我爹……那时候去了云州，进了一家仙门世家当仆役。后来干得好，就被放了籍……”
“哟，居然去仙家，阿序那小子真是好运道啊！”妇人激动地拍着大腿，“我听说给仙人做事，要是能赏赐几颗仙丹，就能长生不老呢！”
“……没有长生不老，不过会延年益寿。”
“总之是好事。瞧你这身打扮，阿序自己当老爷了？好！好！争了一口气啊！想当初……”
妇人说到一半，被牛二婶白了一眼，于是讪讪收住，不说了。
“小伙子，你奶奶和你太祖搬去城里了。听说莫家认了你奶奶，现在是享福的老太君呢！”
“是啊！你奶奶现在是仙门娘子……等下，你爹也在仙门，怎么没相认？哎，你现在可以去相认啊！那可是莫家，你爹算起来也是莫家公子呢！”
牛二婶拍了她一下，说：“就算都在仙门，也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哎，当初也是太穷了，不然怎么也不会卖了你爹……后来你奶奶在家哭了好久……”
……
百里序慢慢从小道出来，看到桥上站着的四个人，笑了下：“都听到了？”
姬行歌连忙扯出笑来：“原来百里你小时候住在这儿啊！风景挺好的。”
百里序在石桥栏杆上坐下，说：“姬小姐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啊，小时候就是个被亲人卖掉的可怜虫。”
凌步非看着他：“阿序……”
“公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人不知道，我刚到你身边的时候有多狼狈，你可是亲眼看到的。”
其实凌步非想不太起来了。那个时候他很小，几乎是刚刚记事，凌家送了一批小厮来，他看哪个都不顺眼，每天折腾他们。
小男孩的破坏力太强了，很快他们一个个熬不住了。只有百里，不管他怎么作，都默默忍着，最后枯木师叔祖就挑了他留下来。
应韶光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问道：“百里，他们说的莫家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永州莫氏？你母亲跟仙门有关系吗？那怎么还把你卖了？”
家里穷卖孩子很正常，但晓英姐那句话很奇怪，“算起来也是莫家公子”，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提到他爹，难道……
百里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永州还能有哪个莫家？就是永州莫氏。我娘原来在莫家当丫鬟，后来不知道爬了哪位爷的床，被打发了出来。谁知道身怀有孕，就生下了我。”
四个人都沉默了。
所以说，他是永州莫氏的私生子。
白梦今不由想起凤梧城初见的那一天，凌步非的座驾跟莫氏七公子的马车撞个正着，不知道百里序当时是什么心情？那位七公子，可能是他的族兄族叔。
“那怎么还把你卖了？”姬行歌不解，“不管怎么样，你也是莫家的血脉，莫家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孩吧？”
仙门生子不易，哪怕是旁支，能出个人才都不容易，怎么就这样不要了？
“谁说不是？我娘也是这么想的。”百里序带着苦笑，“我娘发现自己有孕的时候，欣喜若狂，让我舅舅告诉莫家，结果毫无音讯。我娘不甘心，把我生了下来，总想着等莫家来接她……一年又一年，渐渐的我大了，她带着我去莫家认亲，却被赶了出来，然后她就疯了。”
百里序深吸一口气，继续讲下去：“小时候，她一时对我好，一时又骂我。舅舅嫌我们母子吃他的住他的，又顾忌着莫家不敢把我们赶出去。后来有一次，我娘再次发病，再加上家里没钱，舅舅终于下决心把我卖了……”
姬行歌不忿：“他们怎么这样？你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
百里序摇摇头：“不是的，我舅舅其实是怕麻烦。我夜里听到了，他说莫家不认我，是因为那家的主母……他怕我惹来麻烦，所以才把我远远卖了。”

第234章 见亲人
他们五个人里，凌步非和姬行歌出身大族，从小金尊玉贵；白梦今虽然是孤女，但白家怎么说也是个修仙家族；应韶光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决不是什么苦出身。
百里序从小吃的苦，是他们没有经历过，也无法切身体会的。所以凌步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都过去了，什么莫家不莫家，现在你根本不需要在意。”
应韶光也道：“你舅舅他们不要你，是短视，莫家不要你，是他们没眼光。凭你现在的成就，该莫家来攀你。”
莫家依附于七星门，早年也算顶级世家，后来化神修士坐化，便没落了下来。时至今日，他们在七星门还有一位元婴长老，余下不过尔尔，没听说有什么出息的小辈。
百里序是化神修士的亲传弟子，不到三十就进入金丹期，几乎肯定会踏入元婴，还有不小的可能化神，莫家要知道，确实该他们来攀。
百里序笑起来：“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助的孩童，自不会再为往事困扰。这回也是恰巧回了永州，顺便来看看，了了一桩心事。”
看他表情轻松，应该是真的没在意，大家便丢开了手。
姬行歌提议：“走走走，我们去酒楼，听说这儿的烤鸡很有名，赶紧去尝尝。”
百里序道：“我记得镇上有几家老字号最正宗，不过三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你们想试试，我带你们去。”
姬行歌拍手：“有本地人带路，这可太好了！走！”
于是一行人去了家不起眼的小馆子，万幸竟然还开着，只是当年的老板换成了他的儿子。
五人吃了个肚子溜圆，又在镇上停留了一天，第二日才动身去城里。
“阿序，你要不要去看看你母亲？”凌步非问。
“去看看吧。”百里序笑着答道，“毕竟是生我养我的人，当初卖掉我也不是她的意思。”
看这个态度，凌步非相信他是真的放下了，说道：“唉，你母亲也很可怜呢，她一个丫鬟身不由己，什么爬床还不是男人的错。而且她还疯了，必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对对对，”姬行歌附和，“男人要不起意，孩子从哪儿来？咦，凌步非，我发现你越来越懂事了，都知道为别人考虑了，果然男人是要教的！”
说到后面那句，她递给白梦今一个眼色。
凌步非拉下脸：“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你不要诬赖我！”
“哟哟哟，以前那个凌少宗主是什么鬼德性，当我没见过啊？”姬行歌取笑，“我这是夸白师妹驯夫有道，你可别自作多情。”
一路吵吵闹闹，马车进入了永州城。
永州是一座大城，百里序记得，莫家住在城东，几乎半座城池都归他家所有。
五人先在客栈安顿下来，然后出门打听百里一家的下落。
根据晓英姐和牛二婶的消息，百里序在城南问到了具体的地址。
去的路上，应韶光道：“有个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什么？”
“百里说，他小的时候，莫家并不肯认他。既然如此，为什么后来又认回了他母亲？这种世家大族最是无情，如果在意血脉，应该把百里接回去才对啊！”
姬行歌愣了一下：“对哦，百里都被卖掉了，照理说他母亲就没有价值了！”
“所以，百里你还是小心点，看看里头有什么内情。”
百里序点点头：“好，我会留意。”
说话间，巷子到了，众人停了下来。
“你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凌步非道。
他们人太多了，会被莫家留意到。
百里序答应一声：“我很快回来。”
他进入小巷，一个个数过去，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看这宅子，百里一家现在过得不错，这一带住的都是小康人家，门板上了漆，铜环更是锃亮。
百里序突然有点紧张。刚被卖掉的时候，他设想过很多次回家的情形，总想着出人头地，让他们刮目相看。后来修为渐高，心性也修得越来越平稳，就很少想这些事了。
他以为自己放开了，不在意了，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他没那么洒脱。
百里序自嘲地笑笑，整理好心情，上前叩了叩铜环。
过了会儿，一个声音传出来：“谁啊？”
他扬声问：“请问可是百里家？”
脚步声响起，不多时，门开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面相精干的婆子，目光警惕地的扫视着：“公子贵姓？有何贵干？”
百里序并不认识这婆子，想来他母亲被晓英姐称为仙门娘子，身边应该有伺候的人。只是不知道这婆子是自己买来的，还是莫家派来的。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姓百里，来寻亲的。”
百里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那婆子露出惊讶的神色，语气客气了许多：“公子稍等。”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里面传来响动，百里序听得她先喊娘子，又喊舅老爷。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门又被打开了，这回站在面前的人他一下子认出来了。
眼前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身穿绸衫，透出一丝富贵气，和记忆里的农家汉子大不相同。但百里序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就是他的舅舅百里崇。
他老了一些，但比起同龄人要年轻许多，想来服用了丹药。这让百里序松了口气，连舅舅都沾了光，母亲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吧？
百里崇看清他的样貌，不敢相信：“阿序？你是阿序吗？”
百里序点了头，心情复杂地唤道：“舅舅，好久不见。”
百里崇激动极了：“阿序，你长大了，这些年去了哪里？那个时候不得已卖了你，后来舅舅后悔了去找你，可是人牙子已经走了……快，快进来，你娘想你想得好苦！”
要说百里序对舅舅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更想见一见母亲，便不作计较，踏进了宅子。
身后大门关上，百里序抬眼看去，一个美貌妇人站在屋檐下，定定地看着这里。时光流逝了三十多年，她几乎没有变老，尤其目光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带着些许怜爱又有些许悲苦。
百里序不由自主颤声喊出：“娘……”

第235章 有问题
主屋里装饰如新，无论拔步床还是床幔摆设，都不是普通物件。
百里序暗暗点头，确信母亲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百里崇小心翼翼说道：“阿序，当年舅舅卖了你是有苦衷的。你不知道，莫五奶奶对你们母子起了杀心，舅舅担心保不住你，所以才把你远远卖了。我求了人牙子许久，让他给你找户好人家……后来五公子回来，我想找你回来，已经找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眼里有泪花：“这事你娘知道的，她哭了好久，求着五公子派人找你，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百里序已经不是当初的幼童，这些话有多少是真，他不想去计较，只淡淡笑道：“是吗？辛苦舅舅了。”
百里崇拿不准他的心思，只能干笑着说：“行，你们母子俩先说话，我到外头看看菜好了没。”
他起身出去，屋里只剩母子二人。
百里娘子一直定定看着他，明明已经哭过一场了，还是泪光盈盈。她生得貌美，不然也不会被莫五公子看中。服用过丹药后保持了年轻时的相貌，很容易让百里序想起幼时。
他记事起，母亲就已经疯疯癫癫的了，疯的时候会骂他，但不疯的时候对他很好。她会抱着自己哼曲子，还把藏起来的糖给他吃。
所以他很轻松地喊出来了：“娘，这些年你还好吗？”
“好。”百里娘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走没多久，五公子就回来了。他那时候不在家，所以不知道我们娘儿俩被欺负，后来他就把为娘安置到了这里。”
百里序笑着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没抛弃娘就好。”
百里娘子也笑，握住他的手，痴痴看了许久。
“你呢？是不是吃了许多苦？”
百里序一语带过：“我运气好，被卖到了世家，因为天分不错，跟着公子去了仙门。后来被放了籍，现在是正式弟子了。”
“好，好！”百里娘子一边落泪一边欢喜，“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就算没有莫家，你也是仙门中人了。”
母子俩又说了一些分别后的事，百里崇过来问：“酒席备好了，阿序出来吃吧！既然回来了，就住下来。明日你爹该回来了，你去莫家拜见，正式认祖归宗。”
百里序不想留下来。三十多年了，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孩童，不会被几句话哄住。过来找人，也只是为了了断心里的牵念。
他正要开口，就听母亲说话了：“阿序刚才跟我说，他还有朋友在，现在留下来不合适，等他回去交待过再说。”
百里序听着这话不对，看向母亲。他是说自己跟朋友一起来的，但没说留下来不合适。
百里娘子用力握着他的手，目不斜视，继续说：“大哥你就别忙了，反正阿序回来了，我们一家团聚，以后有的是时间。”
百里崇想想也是，笑道：“好。那今天就算了，阿序，你回去料理料理，就算你现在有了成就，这里总归是你的家——对了，你现在是哪家仙门弟子？说不准莫家那边有关系，去打个招呼的话，日后也有靠山了。”
百里序轻描淡写：“说来话长，明日我料理好再与舅舅细说。我没想到莫家竟愿意认我，这次回来只是想瞧瞧你们过得好不好。”
他现在不同凡人，百里崇不敢反对，连声应下：“好好好，你决定就好。”
百里娘子伸手一推：“阿序，你既然有事，那就先回去吧！我们娘儿俩既然重逢，也不急在这一时。”
百里序深深看着她：“娘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先走了。您还有什么交待的吗？”
百里娘子顿了下，道：“你回来了，娘还有什么可求的？你能出息，就是为娘最大的心愿。你资质这么好，以后金丹肯定大有希望吧？到时候为娘一定风光得很。”
百里序明白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我先走了，娘你保重，我很快会回来的。”
百里娘子笑起来，目光不舍，再次推了推他：“去吧！”
百里序低头施过礼，又向百里崇告别，举步踏出了这座宅邸。
他慢慢走出巷子，回头去看，百里娘子和百里崇站在门口目送，一个眼睛含泪，一个目光热切。
他微微一笑，最后深揖一礼，离开了。
找到凌步非一干人的时候，他们正在茶馆里喝茶听说书。
百里序一到，便施了个隔音结界，直接说：“应师兄说对了，百里家有问题。”
四个人一怔，看向他。
百里序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道：“我娘一直在推我走，反而我舅舅一心想让我回莫家，我怀疑莫家会对我不利。”
姬行歌想了想：“你娘的说法挺合理的，当初莫五公子收了她，五奶奶趁他不在把你娘赶走，等他回来就把你娘接回来了——这里头能有什么问题？毕竟你实打实是莫家的血脉。”
应韶光蹙着眉头：“难不成莫五公子又不在？五奶奶会对他不利？”
“不，我觉得我娘的意思是，莫五公子会对我不利。”百里序从来没把那个人当成自己父亲，所以表现得很平静，“最后一句，她想让我金丹了再回来。”
也就是说，这个危机只有他金丹了才能解除。
百里序已经金丹了，而且他们五个人中，白梦今是实打实的元婴，凌步非也有元婴实力，莫家现在修为最高的也是元婴，他们根本不怕。
“这简单，百里你再回去呗！”姬行歌说，“你金丹了嘛，不怕他。”
“不好。”应韶光阻止，“如果百里现在亮出修为和身份，可能永远也不知道秘密了。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原因吗？”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凌步非赞同：“对，既然有恶意，还是弄清楚再说。”
百里序缓缓点头。这件事关系着他的身世，不解决的话，说不定以后还会有隐患。
最后白梦今一锤定音：“那就探一探吧！莫五公子是吗？我们去看看他有什么秘密。”

第236章 请归家
夜深人静，百里序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和衣而卧。
他脑子里来来回回，一时是小时候在百里家的情形，一时是白天母亲和舅舅的表现。
对于父亲，他没有什么幻想。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也曾羡慕过别人，但那毫无作用。
后来进了无极宗，因为资质好，心性又佳，被元松乔收为弟子，他终于从师父身上感受到什么叫父爱。
师父其实性子懒散，但在指导他这件事上极为用心，事事为他考虑。百里序想，哪怕父亲认了他，也不可能做得比师父更好了，那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一个从未见过的血缘生父，和一个把他从低贱的处境中拉出来、费心教导他成为精英弟子的师父，谁轻谁重都不用比较。
事到如今，这个父亲他早已不在意，认祖归宗更是毫无必要。他喜欢无极宗，喜欢师父，师祖和师祖伯，还有公子和白姑娘……每个人都是他的亲人，何必要莫家那些冰冷冷的所谓血亲？
百里序想定，安静地进入梦乡。
但他很快睁开了眼睛，猛然坐了起来。
同时，客栈里传来喧闹声，有人敲开了门，大声地说着话。
“谁啊？”大半夜被吵醒的掌柜火气也很大。
当他披上衣服出来，看到大堂里如狼似虎的家丁时，立时挤出笑来。
“哟，原来是何管事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坐请坐。”他殷勤地上前，跟一个留短须的中年男人招呼。
这位何管事无论打扮还是气质，都不像个下人，反而温文尔雅如同饱学之士。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说道：“打扰掌柜了，半夜惊扰，实非得已。我们公子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在此，所以连夜前来相请，还请见谅。”
掌柜松了口气，原来是冲着住客来的，不是他就好。莫家势大，整个永州城都是他们说了算，实在得罪不起啊！至于到底是客人还是仇家，他就顾不上了。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掌柜忙问，“却不知何管事要找的是哪位客人？”
过了一会儿，百里序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谁？”
外面传来客气有礼的声音：“小公子，属下是莫家管事，姓何，奉五公子之命，特来请小公子归家。”
百里序皱起眉头，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何管事，以及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丁。让人惊讶的是，这何管事没有收敛气息，一眼叫人看出他是个金丹修士。
金丹期修士当管事，莫家到底是传承悠久的世家，厉害啊！
百里序没给他好脸，冷冷道：“我不是什么小公子，你认错人了！”
眼看他要合上门，何管事伸手撑住，微微笑道：“小公子不要生气，当年的事五公子也是受了蒙蔽，你们终究是血缘亲人，哪有隔夜仇呢？五公子深觉对不起你们母子，这些年对百里娘子也是十分照顾。你瞧，公子刚刚回来，都等不到明天，就急忙叫属下来找人了。”
百里序其实不想理他，但是旁边很快有人打开了门，姬行歌的声音传出来：“什么事啊？大半夜的也太吵了……”
她看清眼前情形，立刻警惕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另外两边的门也被推开了，凌步非和应韶光出现在门口。
“想动百里？问过我们没有！”
几个年轻人虎视眈眈，何管事还是笑吟吟的，向他们施了礼，说道：“几位公子小姐莫要冲动，我乃莫家的管事，特来请小公子回家的，决没有伤害诸位的意思。”
“莫家？”白梦今从姬行歌身后走出来，“就算你们是莫家，大半夜的带着人闯进来，可不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
“是啊！”应韶光说，“你嘴上说请，要是百里不去呢？是不是要强行动手啊？”
何管事笑了，语气还是一样谦和：“诸位误会了，是五公子听说小公子回来，一刻也等不及，属下才会漏夜前来。实不相瞒，五公子到今日膝下犹虚，一直很悔恨当年的疏漏，以至于让唯一的亲子流落在外。得知小公子回乡，喜出望外，才会命我来请。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他态度放得很低，话也说得很漂亮，无论凌步非还是姬行歌都挑不出刺，只能等百里序自己做决定。
“小公子。”何管事语气越发恳切，“五公子其实找了你许久，可惜你被那人牙子转了好几手，怎么也没找不到踪迹。这些年来，他想起你就后悔难过。你就算不愿意回莫家，也跟五公子见一面可好？看到你不但活得好好的，还生得这般一表人才，五公子一定很欢喜。”
百里序的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会儿，又看向几位好友，思量再三，终于松了口：“只是见一面吗？若我不想留，你们不会强留？”
何管事点头称是：“五公子只在意您有好前程，旁的都不重要。”
“好。”百里序表情平静，只有语气泄漏了一丝轻微的波动，“那我就去见他一面。”
何管事笑开来：“楼下已经备了车马，小公子请。”
百里序迟疑了一下，看向其他人：“那我的朋友们……”
“自然是一起去了。”何管事说，“几位是小公子的朋友，也就是莫家的贵客。”
百里序再无二话，回屋收起行李，跟着何管事下楼。
客栈的客人们都被惊起，这会儿或开着窗，或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着目送他们一行人出去。
百里序耳力好，听得几句对话。
“这是莫家流落在外的公子？从来没听说啊！”
“莫家是何等人家？这种事也不会告诉你啊！”
“这小公子看来也是个修士，进了莫家，不知道有多资源，真是太羡慕了。”
“可不是？什么时候有人突然找上门，说我是哪个世家流落在外的公子就好了！”
“行了行了，明天还要运货呢，做什么美梦，赶紧回去休息吧！”
百里序勾了勾嘴角，上了莫家华丽的马车，心情一片平静。

第237章 父子会
马车上，白梦今和他们几个传音。
“修为都收敛起来，别露出破绽。”
“莫家现在只有一位元婴在永州，而且常年闭关，只要我们小心些，就不会有人戳穿。”
姬行歌答应一声：“白师妹你放心，我一定小心谨慎。”
五个人对了一下细节，确定没问题了，才停下来，看着马车驶进莫家大宅。
同在城中，莫家的派头比当初白家可大多了。他们马车一到，立时就家丁过来，挪开了侧门的门槛。
马车驶进去，里面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屋舍之繁复，建筑之豪华，比之凡间皇宫也不差什么。
过了几条巷道，最后马车终于在一间大如宫殿的院子前停下。
何管事过来，引着百里序下车：“小公子，请！”
筑基驾车，金丹相扶，规格不可谓不高。
但是百里序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尤其当他看到院子门口站着的男人时。
只一眼，百里序就确定这就是自己的生父。
这位莫五公子样貌约三十出头，身材挺拔，气质风流，比他先前见过的莫七公子高了不知道多少。
百里序长得像母亲，但眉眼间的神韵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看到百里序，他立时露出笑容，眼睛里的疏离尽去，甚至主动迎了上来：“阿序！”
明明从未见面，但血缘的相系实在神奇，他握住百里序的肩膀，仔细看他的眉眼，露出激动的表情：“终于见到你了，为父想了三十多年，到底见到了你的面。老天不弃，老天不弃啊！”
说着，莫五公子眼睛里泛出泪光，一遍遍地打量他：“好，好！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有福气的，瞧瞧长得多好！为父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死也无憾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重，仿佛百里序真的是他心心念念记挂了几十年的爱子，百里序的眼神不由波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抬手施礼：“莫五公子。”
莫五公子愣了一下，随即又笑：“我们父子这么多年来才重逢，要你直接叫父亲也太为难了。没事，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我们慢慢来。”
说着，他看向马车上下来的其他人：“几位是阿序的朋友吧？大半夜的把你们请来，实在是冒昧，还望不要见怪。”
他这么客气，四人也不好甩脸，便由凌步非出面：“莫五公子有礼。我们与阿序多年相识，此番一同出门游历，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阿序来莫家，我们理应相陪。”
他隐隐透露出与百里序共同进退的意思，仿佛好朋友担心莫家对他不利，所以要壮壮声势。
莫五公子露出宽容的笑，仿佛一个父亲对儿子有至交这件事感到欣慰：“好！好！既然来了，就在莫家玩几天。”
然后他转过头，对百里序交待：“阿序你放心，你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贵客，定会好生招待。”
百里序沉默片刻，向他施礼：“多谢。”
莫五公子有点高兴，又带着些许失落，吩咐：“何管事，带几位小友去休息！客院都备好了吧？一定要好好招待，万不能疏忽。”
“公子放心。”何管事含笑道，“属下一定按最高规格接待，保证不会怠慢。”
说着，他伸了伸手：“几位贵客请。”
凌步非没动：“那阿序呢？”
不等莫五公子解释，姬行歌已道：“他们父子相见，自然是有话要说的。行了，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莫家也是响当当的顶级世家，不至于骗我们几个小修士吧？”
凌步非瞟了眼百里序，见他没有反对，马马虎虎地应了：“好吧！阿序，就算晚一点，你也要回来啊！你不回来，我们就不睡。”
百里序感激地点点头：“好。”
四人跟着何管事走了，莫五公子伸了伸手，说：“阿序，来，我们父子好好说几句话。”
百里序被他拉进堂中，茶水点心摆上，侍女们便退下去了。
从见面开始，莫五公子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此时就着烛光感叹：“说实话，找了这么多年，为父已经快死心了。能有今日，实在是不敢想啊！”
他慢慢说起当年的事：“……当年收了你母亲没多久，我接了一样差事，出门去了。这件差事十分麻烦，足足八年才了结。谁知道这段时间里，你母亲被赶出去不说，连你也被卖了……我盛怒之下，差点把你嫡母休了，后来还是老祖宗出面，我抹不过面子才留下她。”
“你舅舅也差点死在我手上，但是想想，他卖你也是怕保不住你，这一切的罪过都是我。阿序，你怪为父吗？要是当年为父没有离开，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百里序沉默良久，方才说道：“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不错，回来看到母亲有人照顾，也放心了。”
莫五公子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这步棋走得对。
他看着眼前的百里序，见他表情柔和下来，于是试探着问：“你舅舅说，你进了世家为仆，后来被放了籍，成了正式弟子，是真的吗？”
百里序点头。
莫五公子笑问：“不知是哪个世家？回头为父要好好感谢他们。”
百里序淡淡道：“那家姓江，是不起眼的小世家，族里也没多少人了。”
“哦。”莫五公子又放心了一点，“那你现在是哪家弟子？我看你……好像是剑修？”
“是。”百里序平静地说，“我在无名剑派，我们公子是申剑君的记名弟子，我也跟着他习剑。”
无名剑派，这十几年势头不错，出了个天才弟子何霜迟。申剑君想必就是掌门申商了，是个实力很强的剑修。不过记名弟子嘛，很多就是挂个名，本人都不一定记得。
莫五公子笑容更大：“原来是申剑君啊，也算是名门之后了。不过，你家公子也仅仅只是记名弟子，想来你并没有好师承。我们莫家世代依附于七星门，老祖宗在宗门里也有几分薄面，要不你改投七星门？这样我们也能照应到你。”

第238章 贵客宴
这边父子相会，那边何管事在招待“贵客”。
姬行歌一进去，看到满桌的珍馐美馔，发出一声惊叹：“哇，好多灵食啊！这么浓郁的灵气，肯定是上品……门派里只有金丹以上能吃到呢，这是给我们吃的吗？”
何管事含笑点头：“五公子感念诸位对小公子的照顾，特地命人准备了这桌酒席，聊表心意。”
姬行歌嘻嘻笑起来：“莫五公子真大方，看来阿序回莫家也不是什么坏事。”
何管事呵呵笑道：“这是自然，小公子是五公子唯一的子嗣，就是这一支的继承人，怎么会对他不好呢！来来来，诸位请用。”
有姬行歌打头，其他三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何管事亲自斟酒，弄得应韶光都有些受宠若惊，说道：“何管事，你是金丹前辈，这般我们怎么受得起？还是自己来吧！”
何管事却坚持：“我不过莫家小小管事，招待贵客是应该的。你们都是小公子的朋友，有什么受不起的？来来来。”
在他的带动下，大家饮了酒，又吃了几口灵食，气氛松弛下来。
“好浓郁的灵气！”姬行歌连连赞叹，“这一口吃下去，顶得过我们修炼一个时辰吧？怪不得世家多修士，我们辛辛苦苦修炼几天，你们就一顿饭的功夫。”
其实这样的灵食，莫家也不是每顿吃得起的，但何管事并不说破，只笑着劝酒：“贵客满意就好，来，再饮一杯——这灵酒最是滋补，可使灵气畅行。”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品尝。”姬行歌笑眯眯说完，桌底下踩了应韶光和凌步非各一脚。
说好的大家一起，怎么临到头了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应韶光接收到她的暗示，扯着嘴角笑起来：“果然是好酒啊！以前曾跟着师父去无极宗赴过一次宴，席上的酒也就是这个品级，今天沾了百里的光了。”
凌步非点点头，露出几分羡慕：“阿序总算是苦尽甘来了……没想到莫家小公子给我当过小厮，怪不好意思的。”
何管事看向他：“原来这位公子就是收留我家小公子的恩人，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江。”已经撒过的谎凌步非说得面不改色，“祖籍云州，家里原本薄有资产，不过祖父去世后就没落了。当初家里缺人，买了阿序回来，就一直跟着我。当然，阿序已经放了籍，我们现在就是师兄弟。”
“江公子大恩。”何管事深深揖礼，“小公子以奴仆之身入得仙门，才有今日之造化，待我禀过五公子，必有重谢。”
“不敢不敢，”凌步非连连摆手，“我们朝夕相处三十多年，早就跟真正的兄弟一样了，他能有好前程，我也很高兴。”
何管事肃然起敬：“江公子高义。”
问完凌步非，他又看向其他人。
“这是我未婚妻，”凌步非介绍，指向旁边的白梦今，“她姓花，原本也是修仙家族出身，不过遇到魔头肆虐，已经没人了，所以跟我去了宗门。”
白梦今笑笑，向何管事点了点头，很是文静内向的样子。
何管事便笑着夸了她兰心蕙质等等。
“我姓阳。”应韶光主动说道，“原是凡人出身，自小被我师父收入门下。哦，我师父是个散修，没什么名气。”
何管事道：“阳公子散修出身，有这般修为也是资质过人啊！”
轮到姬行歌了，她暗暗寻思。白梦今说自己姓花跟的师伯祖，凌步非从母姓，应韶光拿了他师父的姓氏，自己呢？她爹也姓姬啊！至于娘，爹只说过名字……
“这位姑娘？”何管事盯着她。
姬行歌呵呵笑道：“我是师父在凤梧山捡到的，就姓了凤。对了，我是栖凤谷的弟子。”
她的功法极有特色，伪装别家弟子有点吃力。
“哦。”何管事敬了她一杯酒，“凤姑娘是名门弟子啊！”
姬行歌连连摆手：“什么名门弟子，我师父就是栖凤谷看菜园的……”
说到最后，她有点不好意思，编不下去了。
何管事微笑以对：“英雄不问出处，我还是莫家打杂的呢！凤姑娘，请。”
姬行歌吐吐舌头，跟他碰了一杯。
何管事在脑子里把四个人的来历过了一遍。一个没落的小家族，一个连家族都没了的孤女，一个散修，都不足为惧。唯一名头有点吓人的，便是栖凤谷了，可惜只是个看菜园的徒弟。
他在心中想定，重新握起酒壶，拇指往旁边微不可见地拨了下，再次给他们倒酒。
“今日小公子能回归莫家，多亏了往常诸位对他的照顾，我先代五公子敬诸位一杯，以表谢意。”
说完，何管事率先端起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喝。
最后还是白梦今带头，面不改色地一口灌下：“何管家客气了，百里是我们的朋友，别说只是照顾他，就算刀山火海，我们也会和他一起闯的。”
其他人看她喝了，便也举杯：“对对对，生死之交，说这些干什么？都是应该的。”比如今天这个局，他们奉陪到底。
“没想到阿序竟然是莫家这样的世族之后，嘿！现在是我们沾光了。”
“我就说他气度不凡，从小不像一般的小厮，果然啊！”
“……”
众人脸上浮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加上酒不停地喝，逐渐上了头。
“怦！”姬行歌第一个倒下了，白梦今紧随其后。
应韶光眼睛发直，说道：“咦，你们喝醉了吗？好像是喝得有点多了，头好晕啊……”
话没说完，他也倒了。
最后是凌步非，脑袋一垂，栽倒在酒桌上。
何管事丢开手上的酒，一一探过他们的脉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出声：“来人！”
门外的家丁立刻奔进来：“管事有何吩咐？”
“把他们带到石牢。”何管事冷冰冰地说，“把门锁好，禁制全部开启，不要泄露出一丁半点的消息。”
“是。”

第239章 黄夫人
何管事回到莫五的院子，在抱厦坐下来，慢慢饮着茶。
过了会儿，莫五出来了，他起身行礼：“五公子。”
莫五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人呢？”
“石牢里。”何管事说，“小公子卖身的那个家族姓江，居于云州。属下仔细想了一下，并不记得有这个家族，又问了问，说是祖父已经去世，父母也不在了，只剩下那江公子和几个世仆。”
莫五扯着嘴角笑了声，露出几分不屑：“才出了几个修士，就敢称世家了。云州的顶级世家只有凌氏，其他都不过尔尔。”
何管事点头称是，接着道：“其中一位花姑娘，是江公子的未婚妻，说是家族被魔头覆灭了，也不足为虑。”
莫五摆摆手，甚至懒得点评。
何管事说下去：“还有一位阳公子，自称散修，从小被师父收养。他修为虽然一般，但灵力十分精纯，那个师父应该有点名堂。”
莫五不在意：“散修而已，再厉害也有限。”
何管事继续说到姬行歌：“这位凤姑娘倒是出身大派，是栖凤谷的弟子，不过她师父只是看菜园的！”
莫五更鄙夷了：“那小子交的什么朋友，一个个都上不了台面。要是平常，连咱家的下仆都不屑跟他们坐一张桌。”
百里序怎么说也是自家小公子，何管事不好说他，只委婉地道：“小公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从奴仆到仙门正式弟子，没几个人能做到。对了，小公子呢？”
莫五朝里头努了努嘴：“睡着了。”
何管事心领神会，问：“资质如何？”
说到这个，莫五不由露出几分羡慕：“化龙丹的药力果然在这小子身上，资质好得很！要不是黄氏那个贱人，我早就享用到了！”
后面半句话，透出狠毒与薄情。
何管事笑起来：“可见上天还是厚爱五公子，小公子丢了这么多年，我们都不抱希望了，他竟自己回来了。该是您的还是您的。”
莫五听得很是舒心，露出畅快的笑。
“行了，人既然回来了，我们就准备起来吧！明日我们分头采买，尽早把事情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何管事恭声应是，告退离开。
莫五回到屋里，百里序就睡在床上。
他轻轻抚了抚这个丢失多年的儿子，露出满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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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序是被吵醒的，耳边嗡嗡嗡，吵得他头疼欲裂。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摆设，迅速回想起昨晚的事。
对了，昨天他喝了莫五递来的茶，然后就倒了。
百里序无声地笑笑，起身唤道：“来人！”
一个小厮听得声音，急忙进来服侍：“小公子，您醒了。”
百里序脸上没有丝毫笑容，问：“我怎么在这儿？莫五公子呢？你们是不是给我下了药，为什么我没有力气？”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那小厮回道：“小公子别急，您归家是大喜事，五公子去通知族人了。至于您的身体，五公子说您亏空太过，所以给您喝了一点药茶，没力气只是在修复，很快会好的，您不必忧心。”
“是吗？”百里序语气带着怀疑，但这小厮也不了解内情，他再问也就翻来覆去这么几句话。
吵闹声越来越清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便问：“外头是谁？怎么这么吵？”
“是……”
话没说完，大门被踹开了。
一个盛气凌人的美貌妇人站在那里，两边护卫着气势汹汹的持刀侍女。
妇人目光一扫，定在百里序身上。
百里序已经很多年没被人用这种目光看过了，傲慢又鄙夷，让人心生不喜。
“五奶奶！”小厮扑通跪了下来。
于是百里序知道她的身份了，莫五的妻子黄夫人。
看他站在那里不言不动，妇人冷笑一声，在侍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怎么，见到嫡母也不知道见礼？”
百里序拱了拱手：“黄夫人。”
黄夫人哼了声：“算你识相，没有叫不该叫的。”
百里序懒得与她扯嘴皮子，闭口不言。
他越是这样，黄夫人越是生气，刻薄地道：“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也想当我莫家的公子，做什么梦？来人，把他给我带走！”
她身后的持刀侍女应了声是，便要上前抓人。
小厮哪里能容百里序被带走，急忙喊人过来，说道：“五奶奶，五公子有交待，谁敢伤小公子一根汗毛，他都会追究到底。您不能这么做啊！”
他这么说，黄夫人更加恼怒：“才刚回来，他就护成这样了？人是在外头生的，谁知道是不是他的种，他也当成个宝！我是当家夫人，可不能让他被人哄骗，带走！”
“五奶奶！五公子已经验过了，小公子就是莫家血脉……您不能这样啊！”
“验过又怎样？他一个贱妇之子，凭什么进门来占了公子的位置？都给我让开！”
家丁们可不敢让，谁不知道五公子跟五奶奶早就闹翻了，要是让她把人带走，五公子回来还不把他们活剐了！
眼看着日上中天，时间越拖越久，黄夫人急了：“叫你们带人走，都客气什么？该动手就动手！”
侍女听得这话，均面露凶光：“是！”
话音落下，手中的刀刷刷拔了出来，带出一片杀意。
家丁们见状，也纷纷露出武器，眼看着刀兵相向。
一声怒喝传来：“住手！”
莫五大步从院外走进来，看清院中情形，怒意勃发，指着黄夫人喝道：“我出去才多久，你就闹到这儿来了，还像个夫人的样子吗？”
黄夫人也怒：“你把野种带回家来还有理了！我问你，你让他当小公子，我未来的孩儿要怎么办？”
莫五冷笑一声：“孩儿？你生得出来吗？”
黄夫人气得不行：“你……”
“不走留在这干什么？我还没死，这个家轮不到你当！”
黄夫人胸脯起伏，终于一甩袖子：“你好自为之！”
经过百里序时，她恨恨瞪了一眼，低声：“让你滚得远远的，还回来干什么？不知好歹！”
说完，扭头走了。

第240章 强颜笑
黄夫人走后，莫五对百里序露出慈爱的笑容：“吓着你了吗？没事，为父在此，黄氏不敢拿你怎么样。”
百里序并不答腔，只问：“我的灵力呢？你给我吃了什么？”
“只是修复身体的药茶，你经脉有些凝滞，先前没发现吗？”莫五温言说道，“不过没关系，你回来了，为父会让人给你好好调养的。”
听他这话，百里序不由按住腰上一个位置。他确实运行灵力时这里会有隐约的阻塞感，师祖给他查过，怀疑可能是天生的。所幸只是略微降低修炼速度，并不影响别的。连化神修士都没办法的事，莫家居然有法子化解？
百里序隐约意识到什么，问：“你知道原因？”
莫五笑着回道：“是莫家血脉带来的一点小麻烦，喝上几次药茶，很快会好的。”
这种遗传的小毛病，莫名带来一种亲近感，百里序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跟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莫五看出他神色的变动，笑道：“你放宽心，为父不会害你的。方才为父去通知了族人，过几日开祠堂，把你回来的事告诉他们，给你序上年齿，以后你就是莫家明正言顺的小公子了。对了，你喜欢什么名字？为父拟了几个，你自己挑一挑？”
百里序直觉回答：“我不想改名字，现在的叫习惯了。”
莫五宽容地笑笑：“你以后可以继续叫百里序，只是需要一个名字记在祖谱上，用不用无妨。”
百里序有点烦躁，就道：“随便吧！”
不等莫五回应，他追问：“我的朋友呢？昨日说了要回去的。”
“他们在休息！”莫五回答，“他们喝了醉仙酒，练功练了一晚上——哦，你可能没听说过这个酒，是我们莫家的秘方，喝了以后修炼速度至少加快两倍。所以，昨晚废寝忘食，直到早上太累了才去休息。”
百里序立刻道：“不可能！他们不会不等我的！”
莫五笑着安抚：“他们当然在等你，都问好几遍了。只不过机会难得，修炼的时机若是错过就可惜了。”
这话毫无漏洞，莫五满意地从百里序眼中看到失望，继续道：“好了，为父不打扰你了。你好生休息，过几日经脉通了，正好开祠堂。”
“等等。”百里序叫住他。
莫五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我娘呢？”百里序问，“你让我认祖归宗，那我娘呢？”
“自然是跟你一起回来了。”莫五说，“别急，为父这就派人去接你娘。”
百里序点点头，还是把母亲留在身边他更放心些。
莫五说话算话，下午，百里娘子就来了。
“阿序。”看到儿子，她眼泪先流出来了。
“娘。”百里序打量她，“你没事吧？”
百里娘子摇头：“没有。”她停了一下，哭道，“你不是说不愿意认祖归宗吗？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
百里序很内疚：“我打算第二天走的，没想到……”
百里娘子只能无声流泪，语气透出绝望：“这就是命吗？你注定是莫家人。”
百里序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以示安抚。
“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以后我们母子在一起，我回宗门，您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百里娘子带着哄孩子的笑容，“娘都听你的。”
很快，小厮送来又一碗药茶，百里序喝完以后，再次陷入沉睡。
百里娘子满面忧愁，走出屋子。
莫五就站在廊下，看到她，淡淡道：“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百里娘子低下头：“奴婢什么也没说……”
“这就好。”莫五冷漠地看着她，“我把你接来，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让阿序快活地度过这段时间，你不要不知好歹。”
百里娘子明白他的意思，不由伸手拭泪：“是……”
莫五皱起眉头：“哭哭啼啼的干什么？母子相聚一家团圆，不是开心的事吗？给我笑！”
“是。”百里娘子忍住眼泪，抬起脸嫣然一笑。
她原就生得好，这一笑更是梨花带雨，看得莫五心软了下来，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说：“你别伤心，等阿序……我再给你一个孩子就是，这个孩子生来便是我莫家人，你想怎么疼他爱他都行。”
百里娘子只觉得悲痛难抑，却只能顺着他的话笑着谢赏：“谢五公子。”
莫五满意地点点头，柔声道：“好了，这几天你就陪着阿序吧，让他记住这开心快活的时光。”
“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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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抛出去，冷硬的触感说明了那是石头。接着索链声响起，石门重重关上。
待脚步声远去，白梦今睁开眼睛。
淬玉之体，百毒不侵，区区一壶药酒，对她根本没有影响。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张石床上，姬行歌、凌步非和应韶光就在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
这是一间牢房，四周都是石壁，只有石门上留下一个连头都钻不出去的小窗——即便这个小窗，也被封了重重的禁制。
白梦今随即感受了一下，发现石壁可以隔绝神识，禁绝法力。怪不得叫石牢，关进来简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第二个醒来的是凌步非，他眨了眨眼，小声问：“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可以，没人。”大概是石牢太让人放心了，又或者他们装得太成功，周围甚至没有人看着。
凌步非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长出一口气。
“这莫家是什么龙潭虎穴，说放倒就放倒。”凌步非嘀咕一句，推了推另外两个，“快醒醒！”
姬行歌和应韶光都动了动，想睁开眼睛却聚不起焦距。
白梦今拿出药瓶拔开，在他们鼻下晃了晃。过了会儿，两人终于清醒过来。
“这是什么药酒？”应韶光揉着额头说，“我都已经有准备了，药力竟然还这么强。”
“莫家秘传春风笑。”白梦今说，“一杯封灵气，二杯封神识，三杯禁经脉。”
“厉害啊！”姬行歌爬起来甩了甩手，“这里就是石牢吗？完蛋，灵气动不了，这怎么逃出去？”

第241章 夺仙根
“别急。”白梦今先给他们分了丹药，“把余毒解了再说。”
凌步非扒着门口的小窗看了一会儿，疑惑道：“还真没人监视，这么疏忽的吗？”
应韶光吞了丹药，不屑地笑笑：“说明我们演得很成功，莫家还真当我们是没根没基的小修士。”
对于莫家来说，几个没靠山的小修士确实不需要在意。在石牢里关到死，估计也没人知道。
“有人来了！”凌步非忽然道。
白梦今走过去，果然看到个狱卒巡视过来，看修为应该在筑基期。
她无声地站在小窗前，待那个狱卒到时，属于梦魔的天赋术法甩了过去。
狱卒停住了，转过来面对着她，露出茫然之色。
“这是哪里？”白梦今问。
“石牢。”
“钥匙在哪？”
“除了五公子，只有何管事有钥匙。”
“五公子想对小公子做什么？”
“不知道。”
白梦今又换了几个问题，狱卒都答不上来。于是她命令：“回去吧，你巡视完了，一切正常。”
“是。”
狱卒转过身，走出两步，白梦今将术法撤回。他仿佛晕了一下回神，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便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姬行歌好奇：“这是什么术法？不是灵气、神识都被隔绝了吗？你怎么还能用？”
白梦今说：“它是天赋能力，所以不受影响。当然了，想远一些施展，就需要神识的辅助了。”
她把梦魔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姬行歌和应韶光都流露出羡慕。
“原来魔心上的技能是可以化用的？修魔竟有这等好处。”
白梦今笑道：“你们想多了，别的魔固然可以互吞，但不属于自己的天赋能力会带来意识的混乱，变得疯疯癫癫。我能这么做，无非淬玉之体的缘故。”
这话说得两人更加羡慕，不禁仰天长叹：“你是什么天道之女，也太受钟爱了。”
白梦今扯了扯嘴角。天道钟不钟爱她不好说，反正前世这个淬玉之体给她带来的是灭顶之灾，这辈子过得顺畅，无非她提前布局罢了。
“你们别扯开话题。”凌步非叩了叩石门，“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打算扮猪吃老虎，结果自投罗网变成瓮中鳖，那可就闹笑话了。”
应韶光和姬行歌看向白梦今，异口同声：“白师妹，你有办法的吧？”
白梦今笑了，带了几分无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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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序上了二楼观景阁，眺望莫府。
玉楼金殿、雕梁画栋，当真华贵以极。
这是凌家都比不上的富丽堂皇，他却从中看到了颓败与心虚。
莫家其实已经没落了，上一辈的化神修士坐化，一直没有新晋化神顶上去。仅仅几个元婴，凭借着几千年的底蕴，固然可以维持表面的风光，但内里已经空虚。
“阿序。”百里娘子走上来，将食盒放在矮桌上，“娘给你炖了补汤，喝一点吧！”
百里序转过头，看到她端出来的补汤是下火解毒的药膳，不禁心中一软。
母亲不会以为，这碗药膳能解他身上的毒吧？想必知道不能，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快喝。”百里娘子笑着说，“你小的时候，娘不清醒，没有好好待你。后来娘病好了，可惜你不在了。娘总是在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像那些好母亲一样爱你，现在终于有机会弥补了……”
这番话说得百里序心里酸酸的。这三十多年，他一直在反复问自己，娘到底爱不爱他。说不爱他，她清醒的时候对他很好。说爱他，可她发病的时候又会骂他害人。
现在想想，娘自然是爱他的，只是那个时候太难了。她只是一个丫鬟，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而且出事的时候那么小，自己都没活明白，又怎么能苛求她做一个完美的母亲？她清醒的时候爱他，就已经说明了她的心。
百里序喝下了这碗药膳，不知道是不是被悲伤的氛围感染，他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湿的。
“娘，你知道我朋友在哪里吗？”他低声问。
百里娘子看了眼阁楼下面，没敢说。
百里序就握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手心写字。
石牢？百里序皱了下眉，白姑娘百毒不侵，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被个金丹算计住？看来是引蛇出洞了。
百里序轻轻点头，又在她手心写下：五，想对我做什么？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想认莫五为父亲。
百里娘子一颤，惶恐地看向他。
百里序微微一笑，安抚她：“我都知道，娘，我都知道，你放心。”
借着衣裳的遮掩，他把一块玉牌放在百里娘子的手心。这块玉牌是灵修大会的奖赏，可以在陷入困局的时候临时激发术法，能抵挡化神一击。他一直收藏着，当成保命底牌，现在交给了她。
百里娘子本身是凡人，但用了丹药引气入体，可以激发。
她紧紧握着这块玉牌，在心中默念百里序写的启用之法，然后慢慢在他手心写下：夺你仙根！
百里序大吃一惊，急忙低头遮掩自己的情绪，笑道：“娘，你炖的补汤真好喝，以后我是不是能常喝到？”
百里娘子含泪笑道：“当然，你什么时候想喝，娘就去炖，以后我们母子不用分开了。”
“嗯。”百里序稳了稳情绪，继续在袖子下面与母亲“笔谈”。
如何夺？
血亲献祭！
什么时候？
三日后。
百里序目光沉下。三日，原来莫五的父子亲情，只值三日！
他平静地思索着对策，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微微一笑：“母亲答应了可不能反悔。日后我们母子在一起，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就行。”
百里娘子听出他话中之意，微露疑惑：“真的可以吗？”
“我有分寸。”百里序轻描淡写，“永州城很大，但外面的世界更大，有机会我带娘去看看。”
百里娘子笑起来。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她看着儿子的笑容，莫名信心倍增。
永州城很大，莫氏在永州很强，莫五也许忘了，在外面的世界，他可不算什么。

第242章 探虚实
白梦今双手结出繁复的手印，将石门上的禁制抽成一根根光线，而后魔气灌注上去，逐根击毁。
石门光芒接连闪动，很快失去了禁锢作用。姬行歌推了推门，欣喜地道：“可以打开了，所以我们能出去了？”
应韶光把刚才的手法记在心里，问：“白师妹，这样会不会让莫五公子或那何管事发现？”
白梦今笑笑：“会。”
说着，她手法再变，将剩下最粗壮的两根牵引到别的门上。
“啊！”应韶光轻轻敲了敲折扇，“厉害啊，莫五公子以为此处禁制完好，其实感应的是别的门。”
白梦今点点头，拿出四个傀儡，伪装出筑基的修为，扔在石牢里。
“走吧！想法子弄几个身份去。”
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牢门，到看守处时，由白梦今使用梦魔的天赋入梦，轻轻松松出了石牢。
接着，他们寻到洗衣房，从里面偷出几套衣裳，便改头换面成了小厮和丫鬟。
应韶光穿好衣裳，扭头看到凌步非的模样，哈哈大笑：“少宗主，你还是换一套吧，瞧你这副表情，当小厮还不被人打出去。”
凌步非不服气：“我什么表情？哪里有问题？”
“就一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模样！”
凌步非呵呵：“说得好像你没问题似的，眼睛永远斜着看，对着谁都不服气。”
“……”
两个人互相伤害了一通，最后凑在一起商量。
“那怎么办？我就长这样，易个容？”
“还是差点意思，主要气质不对劲。要不然你还是换小管事的衣服吧，再易个容，自己注意点，应该还行。”
“那你呢？”
“我就尽力低着头吧……”
两个人折腾一番，最后出来时，已经完全换了个模样。
另一边，白梦今和姬行歌已经在等他们了。
“怎么这么慢？”姬行歌抱怨，“我们还要梳头呢，都比你们快。”
然后看清两个人的样子，她也哈哈大笑。
“啧啧啧，真行啊！你俩装得挺像！”
凌步非给添上了两撇小胡子，再改换一下面貌，配上他那神态，看起来就像个小人得志的小管事。
应韶光更直接，给自己画了个病号妆，眉眼耷拉着，一下子把神气的样貌变成了低眉顺眼的小厮。
凌步非略过她，打量了下白梦今，嫌弃地说：“不行，你这太漂亮了。我看那莫五不是好人，最好还是别冒这个风险。”
百里序的母亲就是个丫鬟，万一莫五又起了色心呢？
“没事的。”白梦今轻轻一笑，抹了把脸，立刻变得相貌平平。
莫家的元婴在闭关，这里没人能看穿她的化形术。
凌步非这才满意。
“喂！你就不担心我啊？”姬行歌问。
凌步非潦草地瞥过一眼：“你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不被认出来就行。”
“……”气到想打破他的头！
应韶光忙道：“姬师妹你这身气质太好了，得缩着点，显得小家子气。还有，脸涂黑一些，不然太显眼了……”
姬行歌这才笑开来：“放心吧，白师妹也教我了！”
她也抹了把脸，果然整个人灰暗下去，一点也不起眼了。
“时候不早，行动吧。”
四个人对了一下计划，便两两分头了。
白梦今和姬行歌去了厨房，等到传膳时分便混进去，提了食盒跟在队伍后面。
大概是想着，反正只养这么几天，莫五对百里序挺大方，送过去的菜都是顶级的灵食。
白梦今和姬行歌踏进院子，门口的禁制忽然起了反应。
姬行歌一惊，暗想哪里出了问题？随后目光一扫，忽然发现其他丫鬟好像都有腰牌。
完了，要被发现了。
这时，白梦今忽然伸出手，往门框上一按。
两侧的禁制立时安静了下去。
姬行歌：“……”
守卫走过来，在门口停下，怀疑的目光扫过鱼贯而入的丫鬟们，最后停留在白梦今和姬行歌身上。
“你们……”
白梦今抬起头，怯生生问：“守卫大哥，我们怎么了？”
守卫的目光呆滞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摇了摇头：“没事。”
他看了眼已经平息下来的禁制，觉得自己疑心病太重了。可能是时间太久，禁制需要维护了吧？
姬行歌长出一口气，随即又好笑。就算真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己方两位有元婴以上实力，大不了面对面硬刚。也就是事涉百里序的身世，得考虑他的想法，他们才迂回行事。
跟着丫鬟们进入偏厅，两人看到了百里序和百里娘子。
“阿序，先吃饭吧。”百里娘子拍了拍他的手，“你现在身子虚，不吃饭可不行。”
百里序点点头。他被喂了药茶，是该吃点灵食补充体力。
一盘盘菜肴端上桌，百里序刚刚拿起筷子，忽然顿了下。
“阿序？”百里娘子注意到了。
她正要问话，忽然眼前一花，偏厅还是那个偏厅，丫鬟们却不见了踪影。
百里娘子大惊，她虽然是凡人，但也见过一些仙家手段，心知自己这是进了某个特殊的空间。
谁？谁敢在莫府作怪？
这个念头闪过，就见两个妙龄女子的身影浮现出来，其中一个唤道：“百里。”
百里序站起来：“白姑娘，姬小姐，你们……”
“我们来问问你的情况。”白梦今说，“你知道莫五公子想对你做什么吗？”
百里序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娘说，他三日后会用血祭之法夺我仙根……”
“什么？”姬行歌大怒。血祭之法，夺仙根，一听就是歹毒的玩意儿，“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么这么狠辣！”
百里序却很平静：“我对他来说，就是为了解决麻烦生下来的一个玩意儿，哪里算得上子？”
这里是莫五的老巢，禁制非同小可，白梦今长话短说：“那你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百里序点了下头：“他给我喂了一种药茶，可以禁锢全身灵力。我已经服了药王前辈的解毒丹，但是想冲破还差一点点，白姑娘可有解药？”
“有，我等一下给你。”白梦今接着问，“还要别的吗？”
百里序摇了摇头：“只要灵力运转无碍，剩下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
白梦今懂了，交待：“那你小心，如果有问题，直接传讯给我们。”
“好。”百里序看向母亲，“如果遇到麻烦，你们帮我看顾一下我娘。”
白梦今轻轻点头，周围景致仿佛潮水退去，一切恢复了原样。

第243章 听前因
另一边，凌步非和应韶光去前院。
“咱们是不是缺点东西？”凌步非问。
“什么？”
凌步非指向二门：“你看他们出去都要亮腰牌。”
“这简单。”应韶光左右看看，很快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少宗主，你等我一会儿。”
不远处有个管事带着小厮抱着东西经过，然后就遭了殃。
“少宗主，给。”
凌步非一边系腰牌，一边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把人弄死了吧？”
应韶光没好气：“我是这种人吗？活儿你不干，还要叨叨。”
“行行行。”凌步非轻轻拍自己的嘴，“算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应韶光大度地原谅他，一挥手：“走吧！”
两人走过二门，腰牌经过禁制时自动亮起，周围的守卫也没有反应。
警报解除，凌步非长出一口气，观察了一下环境：“那边进出的人好多。”
“走，去看看。”
两人混进一个院子，里面小房间密密麻麻，有的在研磨什么东西，有的对着丹鼎念念有辞。
炼丹？制符？
还没搞清楚，身后就传来管事的喝问：“你们俩愣着干什么？人手不够，快去干活！”
凌步非和应韶光低头应了声是，跟着人去领活。
不多时，两人抱着一堆材料进了屋，一边装模作样地捣材料，一边密语传音。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咱们这个好像是制符墨的原料？”
应韶光瞥过去，一一细数：“龙胆草、细辛花……这几样都是制符墨的，另外还有紫晶石、玄黄玉……这些是炼器的，我们不会是闯进了他们的工坊吧？这没什么用啊！”
两人琢磨着偷溜，忽然凌步非看到熟悉的人影进来了。
“是莫五和那何管事。”
“啊，那还真来对了地方！”
莫五与何管事巡视了一遍，就进屋去了。
“走，我们去听听。”凌步非兴致勃勃。
他现在能用法术，足以造成境界碾压，使了个障眼法，便带着应韶光趴到后窗去。
凌步非结了个手印，打在隔音结界上，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应韶光看他这手法有点眼红，花师伯祖和枯木师叔祖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一个他一个白师妹，会的东西多不说，术法还特别高明。
“三天时间够吗？”这是莫五的声音。
何管事禀道：“五公子放心，有属下在此监工，必定达成。”
莫五很满意：“先生辛苦了，这些年你的功劳我都看到了。事成之后，我便向老祖宗举荐，让你入七星门陪侍。”
何管事大喜：“谢五公子栽培。”
“这都是你应得的。”莫五说，“凭你的修为，早就可以去七星门了，但你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在永州陪伴于我，我自然要记你的情。”
何管事恭敬回道：“当年若不是五公子救我，何来今日？为五公子解决困境，也是我应当做的。”
莫五点点头，又露出不快之色：“老七那个废物，三日后就从七星门回来了。我定要在他回来之前，解决资质问题，此后他休想在我面前显摆！”
何管事安抚：“七公子资质寻常，不过占了老祖宗偏爱的便宜。待五公子夺了仙根，将来结婴化神，连老祖宗都要刮目相看，又何必把他放在眼里？”
这番话莫五让心下畅快，想到未来，不禁踌躇满志：“我生在莫氏嫡支，却为资质所苦，结丹后无所寸进。当年侥天之幸得了一枚化龙丹，本以为可以一步登天，不料药力竟给了子嗣。那小子天资过人，皆是那枚化龙丹之故。我予他精血，如今也该还给我了！”
……
凌步非和应韶光溜了出来，跟白梦今和姬行歌在洗衣房碰了头，四人又回了石牢。
——莫五不知道禁制已经解了，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听到莫五公子的计划了。”
“我们见到了百里。”
双方同时开口，然后互问对方。
“什么计划？”
“阿序说了什么？”
行吧！凌步非退了一步，先回答问题：“原来莫五早年得了一枚化龙丹……”
“化龙丹？”白梦今吃惊，“莫五居然有此机缘，真是难得啊！”
“白师妹，化龙丹是什么东西？”姬行歌不懂就问。
“我知道。”应韶光说，“药王的典籍上有记载，化龙丹是上古奇方，说是能极大地提升资质。但是此方已经失传，世间几乎找不到了。”
“不错。”白梦今点头，“据我所知，世间已经没有人能炼此丹了，只有一些上古遗迹里可能还留存着。”
比如紫微遗迹。当然了，现在紫微遗迹还没出世，莫五这颗化龙丹应该来自别处。
“那提升的不应该是莫五的资质吗？怎么反而到了百里的身上？”姬行歌不解。
“正常来说是这样。”应韶光拧眉思索，“我猜测，这位莫五公子大概比较倒霉，服用了化龙丹后，在药力还没完全化解时起了色心，一不小心这药力就传给了子嗣……”
白梦今同意他的看法：“父予精血，母予骨肉，这化龙丹的药力恰好在精血里。”
“还有这种事！”姬行歌惊讶之余，又觉得痛快，“活该！他这样歹毒的人，不配用化龙丹。”
凌步非同意：“幸好给了阿序，不然这化龙丹就浪费了。”
应韶光继续道：“总而言之，百里得了化龙丹的药力，莫五公子又恰巧出门办事去了。等回来，百里已经失去了踪迹，叫他空等了三十多年。”
说完前因，凌步非问：“阿序怎么说？他知道莫五要对他做什么吗？有没有很伤心？”
白梦今摇头：“百里没把他当成父亲，并不伤心。他已经知道莫五要夺他仙根。他让我们照顾他母亲，这件事让他自己解决。”
凌步非明白了：“他嘴上不说，其实还是难过的。我与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情同兄弟，他一句都没透露过莫家的事，可见耿耿于怀。不管怎样，莫五是他的生身之父，就算要杀，他还是希望自己动手。”

第244章 刀兵现
三日转瞬就过去了。
莫五带着笑容过来，宣布好消息：“阿序，族人已经通知到了，今日就开祠堂，将你记入族谱。”
百里序没有应声，脸上也没有任何喜色。
莫五不以为意，他只想要百里序的仙根，态度一点也不重要。
百里娘子听得此言，知道他要对儿子动手，脸上不由带了哀求：“五公子……”
莫五冷冷扫了她一眼，带着警告说道：“你诞下子嗣有功，愿意一起去的话，可允你以侧室身份记入族谱。不愿意去也无妨，那就好生在这待着。”
百里娘子知道他在警告自己，垂下眼皮，忍泪道：“我去……”
莫五满意地点头，柔声道：“过了今天，我们一家人就能开心快活地在一起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哭啼啼的。”
百里娘子被迫露出笑容：“是。”
马车已经备好了，莫五自己上了一辆，百里序和母亲上了后面一辆。
“阿序……”百里娘子知道他已有准备，但在她眼中，莫家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无法不担心。
百里序握了握母亲的手，低声道：“没事的，娘。”
他的平静让百里娘子稍稍安定，一路沉默地到了祠堂。
莫家的祠堂建得雄伟，从马车下来，进入正门，两侧站满了守卫，旁边还插着一些奇怪的法器。
百里序停下来。
“怎么了？阿序。”莫五含笑问。
“人呢？”百里序问，“不是说族人都来了吗？”
“在里面等你呢！”莫五的笑容越发温和，“你可是下一代长孙，大家都盼着见你！”
百里序重新抬脚，一步两步三步……
门“吱呀”开了，他在莫五的带领下缓缓踏了进去。
祠堂里很拥挤也很空旷，前方与两侧皆是密密麻麻的牌位，上面写着莫氏几千年来代代相传的先祖名讳，一直延伸到屋顶。黑底金字与居高临下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叫人呼吸都放轻了。
除此之外，堂中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地上金线交织成繁杂的图案。
百里序马上看向莫五：“其他族人呢？你不是说……”
话还没说完，门“咣当”重重合上了，百里娘子被关在外面，拍门喊道：“阿序！阿序！”
莫五毫不理会。
堂中响起脚步声，埋伏在暗处的守卫钻出来，将百里序围在正中。
“五公子。”何管事笑吟吟地禀道，“一切就绪。”
莫五露出满意的笑容，回身拿起供桌上的香烛点燃，回答百里序的问题：“族人不就在这吗？阿序，这些都是你的先祖，还不过来跪拜？”
百里序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五把香烛插好，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好歹我们也是父子，这么多年没见面，你对为父真的一点父子亲情也没有吗？”
百里序一点面子也不给：“既然没见过面，又何来父子亲情？”
莫五毫不意外：“你果然对为父很不满啊，看来也不想认祖归宗了？”
百里序反唇相讥：“难道你想让我认祖归宗？”
莫五赞赏地拍了拍手：“要不是情况特殊，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还真是满意得紧——这几日如此厚待，你竟没有一丝动摇，是个成大事的料。”
百里序不屑与他再说，只道：“你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正好，我也不想要你这个父亲。不如事情到此为止，我带我娘离开，从此以后，两不相干！”
莫五笑着点头：“你想与我一刀两断，可以。不过，你听说过三太子的故事吧？”
百里序目光微闪，慢慢说道：“你说的是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不错！”莫五转过身来，再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你为我子，得我精血，若要一刀两断，就把精血还来！”
百里序抬手按在腰间：“如果我不愿意呢？”
莫五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有得选择吗？动手！”
话音方落，周围护卫飞快地结印打入法阵，脚底下的阵纹立时亮起光芒，一根根无形的灵气索链向百里序缠去！
莫五站在阵眼的位置，脚下的灵光从下往上照去，在他脸上映出诡异的暗影。
“阿序，我的好儿子，你可知道为父等了你三十多年？”
“你是不是很骄傲？被卖作奴仆，竟然挣出一条生路，成为正式仙门弟子？错了，这可不是你自己的本事，要不是偷了为父那颗化龙丹，焉有你的天纵之资，又怎会有翻身的机会？”
“现在时候到了，把化龙丹还给为父吧！”
莫五掐起复杂的手印，一道一道打在阵纹上。
百里序被灵光索链死死缠住，阵法的光芒一道一道向他逼来。
此时此刻，整个祠堂就是一个丹鼎，他便是即将被炼化的药人！
“化龙丹？那是什么？我什么时候偷了你的东西？”
看他居然还沉得住气，莫五啧啧道：“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个时候还能稳住。”随后答道，“化龙丹乃是上古奇丹，可以极大地提升资质，为父四十多年前意外得了一颗，谁料药力竟未化解，通过精血到了你的身上。”
“精血……”百里序明白了，“所以，是你自己把持不住，药力还没化解就起了色心，以至于出这样的差错。呵呵，这么荒唐的错误，你也有脸说出来。”
即便这是自己的儿子，莫五听了这番话仍然恼怒。他冷冷道：“小子，死到临头，你就逞一逞口舌之快吧！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为父会善待你的母亲的！”
外面的百里娘子听得大哭，喊道：“五公子！奴婢什么也不要，求你放过阿序吧！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莫五恍若未闻，灵光一道一道打入法阵，终于，阵图完成了。
当他将灵光打在百里序身上，意图抽取他的精血时，异变陡生！
百里序早已积蓄好的灵气猛然冲向关窍，一下突破了药力的禁锢，金丹修为瞬间回到他的身体。
他用力一挣，只听“嘶”的一声，灵光索链寸寸断裂。
被灵光牵引住的莫五不由自主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他：“你……”
百里序缓缓抽出自己的剑：“你到底是我生身之父，我本不想弄到刀兵相向，可惜……”

第245章 太迟了
“金丹！他是金丹期！”何管事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
从他找到百里序开始，看到的就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所以说……
“你骗我！”莫五一怔过后，勃然大怒，心中更加火热。
这小子居然已经金丹了，而且他的修为比自己还高，大概率已经到了金丹后期。他离开永州也就三十多年的时间，从入道到金丹后期，这是什么速度？各大派最优秀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化龙丹，那颗化龙丹！要不是被他吞了药力，今天到金丹后期的就是他自己！甚至有可能已经结婴！
“阿序！”门外的百里娘子心生希望。
百里序一言不发，挥剑斩去。
“轰”的一声，脚下阵图被划破，有一块黯淡下来。
“休想！”莫五岂能容许，当即呼喝，“拿下他！”
虽然百里序的修为超过他的预料，但莫五很有信心。就算他金丹了又怎样？这里是莫家的祠堂，里里外外戒备森严。他自知今日不容有失，把所有能调动的修士都调来了。
一声令下，祠堂门再次打开，早已环伺在侧的金丹们冲了进来。
一眼扫去，在十人之数。
莫五笑道：“我的好儿子，你隐藏修为确实是为父没想到的。不过，这里有十位金丹，难不成你还能以一当十？不如快快投降，为父可以痛快点，不叫你吃苦头。”
百里序轻哼一声，仗剑而立：“以一当十？有何不可！”
话音，他挥出剑光。众人只觉得光芒一闪，剑气已经出手，其迅如雷，其势如风，只听“噗”的一声，最前面那个金丹修士瞬间被捅了个对穿。
他师父元松乔的剑术不敢说当世第一，但前三还是没有问题的。百里序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岂是莫家这群清客可比？
莫五骇然，眼见他腾挪转移，招式行云流水，自己的手下接连败下阵来，眼皮直跳。
“禁制！给我开禁制！”他吼道，“今日必须把他拿下！拿不下你们也下黄泉去吧！”
为什么选在祠堂？因为这里有莫氏几千年传承下来的禁制，可以把意外降到最低。
莫五一阵心惊胆战，看着何管事打开符印，猛然按了上去。
“嗡”的一声，禁制开启了。
道道灵光乍然出现，向百里序缠去。
百里序心中一凛，心知这才是最难的关卡。
他运起剑势，抬剑迎击。
剑气挥出，挑上一道灵光，沉重的手感压下来，他稳了稳身形才将它击散。
紧接着第二道灵光挥至，仿佛鞭子一般灵活而奇诡。
百里序继续向前，剑招再变。
一根，两根，三根……
一开始他游刃有余，然而这灵光仿佛无穷无尽，怎么挑都挑不完，他渐渐就有了疲态，忽地一个踉跄，“嗤”一声灵光击中了他的手臂，留下灼烧的痕迹。
莫五大笑出声：“上！继续上！”
他就说，这小子实力再强，还能强得过老祖宗的禁制？今天他定要吃到这颗“化龙丹”！
百里序沉住气，一招一招继续应对。
他当然知道莫氏先祖留下的禁制非同小可，但那又怎么样？他的目标又不是毁掉祠堂，只要……
身上的伤一点一点增加，百里序也稳步地向前。
他一点不怕受伤，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心理。今日伤得越重，还莫五的就越多。虽然他做不到剔骨还父，但他可以还他半条命！
灵光消散再聚，聚而被击散，如此循环。
百里序也一步一步地靠近莫五……
忽然，又一道灵光击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迎击，而是任由那灵光长趋直入，自己直取莫五！
“嗤——”灵光刺穿他胸膛之时，莫五就在眼前。
看到他向自己抓来，莫五大惊，一边扔出防身护盾，一边喊道：“抓住那贱婢！”
他说的是百里娘子！
百里序不得不停步，返身去看。
趁着他这一恍神，莫五连退数步！
外头的守卫已经去抓百里娘子了。
百里序喝道：“娘，快跑！”母亲留在这里，会让他分心，不如找个由头把她调开。
他灵光一闪，说道：“去找黄夫人！”
当年他能逃过莫五的魔掌，就是因为黄夫人。被带回莫家后，黄夫人过来寻衅，说的话也颇为奇怪。如果这个家里还有好人，他想，大概就是黄夫人了。
百里娘子愣了下，慌忙取出第一天百里序给的护身玉符。
这玉符不需要用太多灵力，她就这么一触，便激发出护罩，那些来抓她的护卫被尽数弹开。
“阿序！”百里娘子不由回头喊道。
这玉符如此厉害，是不是可以救儿子？
但百里序打断了她：“快走！你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去找黄夫人，请她庇佑你！”
只要母亲从这里出去，他就不担心了。白姑娘昨天答应了他，一定不会让她娘在路上出事的。
百里娘子一咬牙，转身就跑。
那些护卫想拦，她只管蒙头撞上去，护身玉符自会把他们弹开。
她一个弱女子，就这样提着裙摆，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了黄夫人住处，途中竟无人阻拦。
此时的黄夫人就坐在堂中，心神不宁地喝着茶。她知道今天是莫五动手的日子，但她又能做什么呢？她虽有娘家撑腰，但黄家到底比莫家差了一截。她已经救了那孩子一回，尽力了……
“五奶奶！五奶奶救命啊！”
当外头传来声音，黄夫人一口茶差点噎住，她咳了两声，不悦：“谁啊？这么没规矩！”
“五奶奶，是百里姨娘。”丫鬟回道。
黄夫人“哦”了一声，已经猜到什么事了。她不太想见人，现在来找她有什么用？当年这丫头要是听她的话，远远离开莫家，再不回来，也许就没事了。
可惜，那时这丫头还以为自己要害她，死活要回莫家来，逼得她不得不利诱她的兄长，把那孩子远远卖了。
现在就算她明白过来，一切都太迟了……
“五奶奶！”不等她赶人，百里娘子已经闯进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求你救救阿序，我愿意当牛做马，只求你救救阿序！”

第246章 静旁观
看着跪拜在地、泣不成声的百里娘子，黄夫人一脸漠然。
“我没那个本事，救不了你儿子，请回吧。”
百里娘子哪里肯走，哭道：“五奶奶，奴婢知道错了。当年误会您的好意，是我不知好歹。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再伸一伸手吧！阿序他……”
她不说还好，一说黄夫人火气都上来了。
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她面沉如水：“你现在哭有什么用？当年我暗示你多少回，你就是不明白！现在人已经到了莫五手里，我有什么本事帮你捞出来？我就算闯进去，莫五也只会让我一起死，懂不懂？”
这番话砸下来，百里娘子呆住了。
“五奶奶，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她绝望地看着眼前的黄夫人。
黄夫人看她可怜，缓了语气：“我的处境，你还不明白吗？我跟莫五早就没有夫妻情义了，不过是我手段强硬，再加上黄家还有点余力，才能在这个家里说上话。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帮不上忙了。”
百里娘子掩面哭了起来。阿序，阿序……她好后悔，当年应该带着儿子远走高飞的。
黄夫人下一句话又让她生出了希望。
“其实，也不是没人能帮忙。”黄夫人迟疑着道，“如果两位祖宗出面，莫五也不能违逆。”
祖宗！莫家的元婴！
百里娘子连忙膝行过去：“五奶奶，求你请祖宗出面！阿序资质很好，他其实已经金丹了，莫家有这样的子孙，难道不是喜事吗？”
黄夫人怔了下：“他金丹了？”
百里娘子连连点头：“而且，五公子埋伏了十几位金丹，都拿不下他。只是祠堂禁制太厉害了，所以才……”
黄夫人在心里算了一下，惊讶道：“这小子，还真是天纵之资啊，莫家要是有这样的子侄，何愁未来？”
百里娘子听着有门，忙道：“五奶奶对他有活命之恩，我愿将他记在您的名下，日后他就是您的亲生子，只求五奶奶大发慈悲，救他一命。”
黄夫人问：“真的？你舍得？”
百里娘子哭泣跪叩：“我什么也不求，只求他好好活着……我差点害死了他，反而五奶奶救了他好几次，想来您才是他的贵人……让他做您的儿子，我、我心甘情愿。”
黄夫人不免唏嘘：“你这丫头虽然蠢了点，却是一片慈母之心。我……”
话没说完，忽地一阵地动山摇，接着“轰隆”一声，有什么地方爆了开来。
“五奶奶，”侍女急奔入内，脸色苍白地禀道，“祠堂、祠堂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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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五带着百里序母子去祠堂的时候，白梦今一行人就坐在屋脊上看着。
“百里没问题吗？”姬行歌有点担心。
“没事的。”应韶光浑不在意，“怎么说也是无极宗的精英弟子，连莫家这些人都收拾不了，他也不用见人了。”
姬行歌忧心忡忡：“我不是担心他打不过，是怕对方耍诡计，毕竟莫五是他的生身之父，今天不是单纯的实力较量。”
这么一说，应韶光也犹疑起来：“不会吧？”
凌步非轻叹一声：“阿序虽然没说，但身世恐怕是他梗在心里的一个结。莫家不要他，百里家又将他卖了……那时他才几岁？对父亲未尝没有幻想。他不让我们插手，就是想亲手了结这段恩怨。相信他吧，他一定可以闯过这一关的。”
马车在祠堂停下，百里序跟着莫五进去了。
姬行歌盯了一会儿，发现白梦今没看这边，反而眺望着远处。
“白师妹，你在干什么？”
“莫家有元婴修士。”白梦今说，“我现在拿不准是一个还是两个。等会儿动起手来，我和步非负责拦住他们，你们看情况要不要帮百里。”
应韶光没有二话：“放心吧！”
祠堂传来波动，看来已经动起手了。白梦今一边关注战局，一边留意着百里娘子。
不多时，百里娘子逃了出来。路上有莫家守卫想抓人，白梦今抬手挥出碎玉，将他们一一拦下。
于是百里娘子顺利地到了黄夫人的住处。
确定了她的安全，白梦今将注意力转到祠堂那边。
百里序的实力她不怀疑，即便莫五开了禁制，操纵的终究是人。倘若真有他应付不来的，喊一声就是了。
祠堂的波动越来越剧烈，白梦今忽然按住阴阳伞，站起身来。
“白师妹？”
姬行歌话音刚落，就听“轰”的一声，莫家祠堂从内而外爆了开来。瓦砾横飞，大梁倒塌，雄伟的建筑以摧枯拉朽的方式迅速倾颓于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动静惊到了莫家其他人。
他们纷纷出了屋子，向这边看来。
粉尘落下，祠堂废墟上露出几个人影。
莫五，何管事，还有几个金丹。他们的对面站着百里序，尽管他衣裳染血，看起来经历了一番苦战，但身姿仍然笔挺，稳稳地站着。
姬行歌和应韶光都松了口气。
就说百里扛得住。
白梦今和凌步非却在此时忽然看向某一处。
“何方小贼！”一声断喝响起，有遁光飞快从后山掠来，只一眨眼，就到了莫府上空。
这是个须发尽白的老者，目露精光，身上灵息澎湃不止。
莫五看到他，大喜：“大伯祖！救命啊！”
老者正要落下，忽地眼前一闪，一道身影拦在他的面前。
“前辈留步！”
直到此时，老者才发现她的存在，既惊且怒：“你是哪里来的修士？如何进的我莫家？”
“自然是莫五公子请来的。”白梦今微微含笑，再不收敛身上的气息，元婴修士的威势立时张扬开来。
老者瞪向莫五，却见他一样惊疑：“你们……”
原来他被骗了吗？那小子自己是个金丹，身边的朋友竟然还是元婴！
另一个阴冷苍老的声音在白梦今背后响起：“哼！不管你是哪里来的鼠辈，敢在我莫家撒野，那就留下命来！”
幽暗的雾气倏然袭向白梦今的后背，不等她回击，一道锐利的剑光就斩了下来，“嗤啦”一声将那雾气全部灼烧殆尽！
凌步非笑嘻嘻地出现：“婆婆，她也不是一个人哦！”

第247章 你不配
两个元婴，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莫府，要是他们包藏祸心，岂不是老巢都让人端了？
莫家两名祖宗后背直发凉。
莫家虽然没落了，但也有几个元婴。没想到今日让人欺到头上，传出去还有颜面吗？
“你们是何人？闯我莫家有何意图？”
“谁要闯你莫家？”凌步非不屑道，“就你们莫家这破庙，请我我还不来呢！还不是你们的好子孙，强行把我们掳来！”
婆婆拧起眉头，瞪向下方的莫五。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搞什么鬼，但祸是他闯的没错了！
莫五被瞪得后背发凉，转念一想，事情闹到这一步，责任非同小可。那更要把这小子的仙根弄到手，不然凭他今日所犯之错，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于是他喊道：“大伯祖，三姑祖！此事说来话长，烦请两位先拦住他们，等事情办妥孙儿再来请罪！”
莫五押对了，他这样理直气壮，莫家两位元婴在心中一斟酌，外人当前无论如何也得站在自家子侄这边，要骂等人走了不迟！
看出他们的神色变化，白梦今微微一笑，正中下怀。
百里序没有求救，他们暂时不准备帮忙，正好把莫家这两名元婴拦住！
幽暗的雾气再次来袭，白梦今身上威势大放，瞬间莫府上空卷起狂风。瓦片飞起，牌匾拆除，花草树木更是连根拔起。
片片碎玉无声无息地出现，向雾气卷去。
这雾气是莫氏婆婆的绝招，是她早年在靠近溟河的死地搜寻许久所得，含有幽暗死亡之意，正常修士遇到了都会受到污染。
婆婆看她不避不让，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愣头青，心中暗喜。谁知碎玉与雾气相触，倏然将之卷入，她便失去了对雾气的感应。
怎么回事？
碎玉凝结，将雾气全部冻住，白梦今抬手一捏，就那样碎成片片，尽数落地。
莫家两名元婴都大吃一惊。
哪里来的元婴？居然半点不怕她的死雾，应付得如此轻松。
——不对，她的碎玉里面包围的死意更浓，那是一种将生机完全断绝的枯败冰冷。
不等他们回过神，凌步非的止杀剑已经出手，煌煌清光，耀如星辰，美似朝露，其中藏着杀机无限。
已经见过他剑招威力的两人不敢小视，启动莫氏的防护阵法，将他们一起带进结界。
莫五松了口气。
两位祖宗肯给他机会就好，现在他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拿下眼前这个小子！
“列阵！”莫五喝道。
他手下还能活动的金丹们各站方位，放出阵盘。
根根灵光再次交织，向百里序击去。
百里序挥剑而出，整个人如同游鱼，在到处都是渔网的池塘里飞快地游动。
他游得不可谓不快，身姿也非常灵活，但渔网越来越多，终于“刷”的一声，后背被击中，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
“百里！”姬行歌想去帮忙。
“欸！”应韶光拦了她一下，“他还没求救。”
“可是这不公平！”姬行歌气道，“他们围攻不说，还用了阵法！谁不知道七星门的阵法最厉害，这不是欺负人吗？”
应韶光摇着扇子，一派冷静：“七星门的阵法虽然厉害，但也要看是谁主持的。百里还没到极限，你看他的眼神，杀意还不够啊！”
姬行歌看过去，百里序此时面沉如水，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冰冷，这还不够吗？
“相信我吧！我们同门三十多年，少宗主恢复之前，他是宗门内少有修炼比我还快的人，我对他的了解，恐怕比他自己还深！”
“是吗？”姬行歌半信半疑。
应韶光扬了扬下巴，语气十分感慨：“这小子跟在少宗主身边，什么时候有过外露的情绪？叫他办事的时候一派稳重，跟他说笑的时候也会逗趣，但那从不过心。他的身世就是心里的一根刺，等真正拔掉了他才能找回他自己。”
姬行歌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叹服：“应师兄，你也很会伪装啊！平时看起来那么傲慢，原来对别人这么关心！”
应韶光脸一拉，有点发红：“说他就说他，说我干什么？”
姬行歌嘻嘻笑：“放心吧，我不跟别人说。不然百里知道你这么关注他，肯定会感动的。”
百里序再次被困住了，一根根灵光将他缠绕起来，仿佛被网住的鱼，无论怎么跳都逃不出生天。
莫五喜出望外，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他一边念念有辞，一边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流下来，将锋刃涂成妖异的暗红色。
期盼多少年的东西就在眼前，即将成为他囊中之物，莫五的眼睛里克制不住喜悦，向百里序靠近：“乖乖，我的儿！把化龙丹还给为父吧！”
眼看那匕首即将击中百里序，屋顶上的应韶光和姬行歌已经做好了救援的准备，突然数根灵光断裂，一只手猛然伸出，死死抓住了莫五的手腕。
莫五没想到百里序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又惊又怒。
“逆子！你的命是我给的，还敢反抗？松手！松手！”
希望就在眼前，却被生生阻住，莫五已经癫狂。他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瞪着百里序：“你这个贱种，还不快松开！老子叫你松开，听到没有？”
百里仰起溅满了鲜血的脸庞，冷冷地看着他，轻轻吐出两个词：“贱种？逆子？”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住在小镇上，时常有小孩骂他欺负他，说他是野种，没爹要的野孩子。
后来被舅舅卖给人牙子，他心里惶恐极了，哪怕后来入了仙门，成为化神修士的亲传弟子，夜里也会突然惊醒，无法忘记被抛下的孤独。
现在，他的生身之父也和那些人一样，当面骂他是贱种，是逆子。
百里序忽然大笑起来。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父亲是什么样子，也存过妄想，觉得他可能有苦衷。现在，对着他的屠刀，他终于看清了。
这个男人，虽是给了他精血的人，但他的人品、行事都不足以担起那个词。
父亲——
“你不配！”
话音落下，百里序猛然将匕首倒转，狠狠捅进了莫五的身体。

第248章 他是谁
“五公子——”何管事惊喊。
天上风云一顿，结界开启，莫家两位元婴瞬息直下。
白梦今抬手一掌，碎玉阻住了老者的杀招。
凌步非同时上前，将百里序抢回。
婆婆紧随其后，但只来得及将莫五一罩。
看到莫五匕首正中腹腔，丹田几乎被搅碎，老者惊怒不止，抬掌便要复仇：“胆敢在我莫府伤我族人，留下命来！”
白梦今一扬袖，阴阳伞幻化而出，刹时天地变色，风云涌动，整个永州城的灵气与魔气都被牵引，形成巨大的结界。
老者不禁变色。刚才双方平分秋色，他已经觉得这两个小辈实力不凡，没料到对方根本没有使全力。
修仙界什么时候出了这两个小辈？竟让他有一种面对化神强者的压迫感。
而婆婆修的是死气，第一时间便感觉到白梦今的异常，失声喊道：“魔气？你是魔修？！”
魔修！莫府所有人都惊呆了。
魔修形成条件苛刻，在九州之地人人喊打，这年头居然还有高阶魔修敢在公众场合现身？
白梦今还没说话，姬行歌已经叉腰骂道：“谁是魔修？我们白师妹可是正儿八经仙门上宗的弟子！”
“白……”
老者与婆婆还没反应过来，何管事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那面为白面黑底的骨柄伞。
“阴阳伞？”
他脑子里浮出一个念头，颤声道：“无极宗？”
天底下身在名门正宗的魔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极宗那位少宗主夫人，上届灵修大会一举成名，年纪轻轻已达元婴之境，白梦今白仙子。
如果她就是那位白仙子，那……
何管事看上凌步非，越发胆战心惊：“凌少宗主？”
对了，有消息说他们出门游历了，去年在青云城灭魔成婴，曾引为一时美谈。推算下来，这会儿来永州城大有可能。
他还以为只是遇到了几个不知名的小修士，居然踢到了铁板？
等下，倘若小公子是凌少宗主的侍从，那岂不就是无极宗弟子？
完了完了，何管事终于知道自己和五公子闯下多大的祸事了。那可是无极宗啊！无极宗未来的掌权人！
“你说什么？”婆婆听得声音，转过来喝问。
何管事脸色惨白如纸，却又不敢不答：“属下猜测，他们二位是无极宗的凌少宗主与白仙子……白仙子以阴阳伞为武器，因身具淬玉之体而修魔功……”
白梦今与凌步非声名鹊起，也就是这七八年的事，莫家两位元婴闭关多年，以至于对他们一无所知。
听得何管事细细说了他们的来历，再看他们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便知何管事说对了。
老者狠狠瞪向何管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这两人平常想见都不容易，他们怎么招惹回来的？
何管事心虚回避之时，那婆婆冷哼：“即便两位是无极宗的高徒，也没有随意伤人的道理！这里是莫家，你们伤我莫家子侄，今日不做交待，休想离开！”
“婆婆，放狠话之前你们是不是应该先问一下前因后果？”凌步非没好气，“要不是你们的宝贝侄孙把我们劫来，谁要来这破烂地方？还我们给交待，你们骗杀我无极宗弟子，我要你们赔命还差不多！”
“就是！”姬行歌站在屋顶帮腔，指着百里序，声音传得远远的，“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无极宗长老元松乔门下的亲传弟子，你们把他伤成这样，回头元师伯杀上门来，可别说我们没提醒你！”
此言一出，众皆变色。
无极宗长老！化神修士！这小子居然……
何管事此时岂止后悔，如果能回到三天前，他一定掐死自己！不，只要回到一个时辰前，他立刻让五公子放弃计划，赶紧把儿子认回来！
老祖宗在七星门只是个普通的元婴长老，哪里能跟无极宗化神修士比？元松乔啊，那可是当世最顶尖的剑修之一！能攀上他，就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老者与婆婆对视一眼，一时骑虎难下。
自己的后辈，他们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莫五平日里就欺男霸女，不干好事，多半是理亏的一方。倘若如此，今天不止白白被伤，还大大得罪了无极宗。
元松乔！剑修的脾气再好，那也是说杀就杀的，万一真打上门来怎么办？莫家就此灭门吗？真闹成这样，七星门都不会为他们作主！
但叫他们忍气吞声认下这亏，又有点拉不下脸……
这时，何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喊道：“两位祖宗明鉴，此事确是五公子冲动之过，但也是情有可原啊！这位百里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五公子失散多年的亲骨肉！”
“什么？”两位元婴再次被震惊了，连声问，“你说什么亲骨肉？他是小五的……”
莫五当年机缘巧合得了化龙丹，生怕为人所夺，并没有禀报长辈，故而遗失了亲生子的事亦不为人知。
“是，百里公子乃五公子的侍妾所生，只是流落在外多年。他们是真真切切的父子，两位祖宗若是不信，可以当面验亲！”
对修士来说，验亲的法子很简单，两位元婴看向百里序，都心动了。
如果他真是小五的亲生子，那这件事就好办了。一则，事情闹得再大，也是莫家的家事。二则，莫家没落多年，缺的就是这么一个天资出众的弟子，若能将他认祖归宗，岂不大好？
至于他们父子的仇怨，大可以私下慢慢调解。要真是小五的过错，认了又如何？大不了重罚，罚到他气消就是了。一个不成器的子孙，换元松乔的亲传弟子，怎么样都是合算的。
凌步非听着不好，忙道：“什么父子？你们不要乱攀亲戚！阿序跟随我多年，是我们凌家的人，跟你们莫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要真坐实了父子之名，今日百里序刺父的行为就要被人非议了。不管父亲做了多大的错事，世人总是以苛刻的要求对待子女。再者，莫家这个烂摊子，他才不要让百里序沾上。

第249章 他不是
何管事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岂能放过？当下指天发誓：“两位祖宗，属下所言句句是实，若验出来不是，属下愿以死谢罪！”
凌步非坚决不让他们验：“你们说验就验，当我们无极宗是什么？再说了，他们要是亲父子，怎么会闹成这样？何管事，你想说你家公子明知道阿序是亲生子，还把他骗过来想杀他吗？”
这个问题何管事没法答，难道他要说五公子准备把亲生子当成人丹吃了？这样灭绝人性，说出去不止五公子活不了，莫家的脸也丢光了。
他只能说：“这其中或许有内情，过后再细问不迟。总之，我们都是一家人，两位祖宗验了就真相大白了！”
凌步非呸了一声：“说杀就杀，说验就验！我无极宗的面子不值钱，任由你们踩是吧？不验！”
都这个时候了，不验就没有活路，何管事顾不上别的，激道：“既然不是，凌少宗主为何不敢验？”
凌步非才不被他所激，冷笑：“你们骗杀我宗门弟子，账还没算完，就想得寸进尺？不验！”
“凌少宗主是心虚吗？因为验了就是了。”
“你说验就验，本少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先验再说。”
“不验！”
双方陷入僵持，莫家两位元婴不禁为难。
看双方的作派，他们更相信何管事的话。但凌步非摆明了不想让这件事做实。但如果放过这个机会，后续凌少宗主更不会认了。
怎么办？老者权衡了一下后果，终究没忍住诱惑，说道：“凌少宗主……”
“等一下！”后头有声音传来，众人转头去看，发现是黄夫人。
她快步而来，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百里娘子。两人到了面前，先向两位元婴行礼：“两位祖宗，燕柔有礼了。”
看到她，两位元婴面色微霁。小五荒唐，但娶的妻子不错，这些年把五房料理得干干净净。
“五娘，你有什么话要说？”婆婆问。
黄夫人给百里娘子使眼色：“还不快见过老祖宗！”
百里娘子战战兢兢：“奴婢莺儿见过老祖宗。”
老者皱起眉头：“这又是谁？五娘你在干什么？”
黄夫人恭敬禀道：“两位祖宗明鉴，莺儿本姓百里，就是这位百里公子的生母，也是相公的侍妾。”
凌步非听得这话，心下一沉。糟了，这两个女人来掺一脚，他再想拒绝可就不占理了。
焦急之际，白梦今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耐心等下去。
那边，婆婆问：“所以，你是来证明这位百里公子是我们莫家血脉的？”
“不。”黄夫人摇头，“孙媳是来向老祖宗请罪的。”
她看向气息微弱的莫五，眼里流过复杂的情绪：“四十多年前，孙媳回娘家探亲，回来知道相公把莺儿收用了，一时嫉妒心起，趁着相公出门办差，把莺儿打发了出去。谁料三年后，莺儿带着儿子找上门来，说那是相公的种，我又让人把她赶走了。后来相公回来，发现莺儿的孩子被她兄长卖了，就一心认定那是他的亲生子，背地里找了许久。”
“就是这个孩子吗？”婆婆看着百里序，“倒是与他母亲长得有几分相似。”
“是这个孩子，但是……”黄夫人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老者不悦，“有话赶紧说！”
黄夫人看向百里娘子，透出几分为难：“你自己说吧！”
百里娘子战战兢兢，“扑通”跪了下来，一个劲地叩头：“老祖宗，奴婢该死！阿序不是五公子的孩子，他……他是我在外头嫁人生的。奴婢命苦，孩子三岁的时候，他爹走了。我们母子俩无依无靠，奴婢就起了贪念……后来孩子被卖，五公子找到奴婢，奴婢不敢说真话，便将错就错认了……”
此言一出，两位元婴露出失望的神色，凌步非则松了口气，与白梦今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管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一下急了：“你胡说！五公子已经验过了！小公子就是他的孩子！”
百里娘子吓得直抖，连连叩头：“奴婢该死！但他真的不是……求老祖宗宽恕……”
黄夫人把眉一竖，喝道：“何管事！胡说的人是你吧？自从相公身边多了你，干了多少丧良心的事？百里公子是你带回来的？凌少宗主也是你带回来的吧？莫家有今天的祸事，就是你招来的！”
何管事岂敢担这个罪名？嘶哑着声音喊道：“五奶奶，你怎么能帮着外人？他……”
“是啊，我为什么要帮着外人？”黄夫人一口截断他的话，“当然是你把事情做绝了，害得我们莫家都要没活路了！凌少宗主何等身份？白仙子又是何等人物？还有百里公子，他一个仙门高徒，化神修士的亲传弟子，被你们弄成这样，不赶紧道歉，还在这胡扯什么父子不父子！”
黄夫人嗤笑一声：“不是我瞧不起自己相公，生孩子有那么容易吗？他睡的丫鬟还少吗？几百年了，一个蛋也没生出来，偏偏跟莺儿就那么一回便怀上了？哪有这样巧合的事！”
何管事被她堵得气急攻心。他早知道黄夫人是个悍妇，没想到她悍到往自己相公头上扣绿帽子！他知道真相，可不验亲就等于没证据！
“两位祖宗，相信我，他真的是五公子的……”
“呸！”话没说完，黄夫人啐了他一口，指着气息微弱的莫五，“你快住口吧！看看相公都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救治，在这里拖时间？”
说完，她又一脸焦急地恳求：“两位祖宗，事情晚点再说，你们赶紧救救相公吧！人命关天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位元婴也无话可说。黄夫人没必要撒谎，便是莫五多了个儿子，人家远在无极宗，只有当靠山的份，不会抢她任何东西。何况，莫五确实情况紧急。
老者看了看莫五的情况，对婆婆道：“还有气，我先带他回去。”
婆婆答应一声，正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忽听凌步非大声叫道：“阿序！阿序！”
她转头看去，只见百里序溅满污血的脸上泛起一圈一圈的灵光。与此同时，风卷起树叶，云飞快聚集。
白梦今探了探他的脉门，轻声说：“他突破了！”

第250章 借洞府
突破了？
莫家两位元婴大吃一惊，但看天象，确实是结婴没错，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想想自己结婴，真是千难万难，怎么别人随随便便就突破了？这就是大宗门的弟子吗？他要真是莫家子侄该有多好啊！
应韶光和姬行歌急忙从屋顶跃下，凑过来。
“百里要结婴了？这也太快了吧？”姬行歌难以置信。
应韶光又羡又妒：“祸兮福所倚，这次对他来说是个心劫，劫后顿悟，也是理所当然。”
说罢，不由仰天长叹：“出门才多久，白师妹结婴了，少宗主治好了绝脉，连百里都突破了，我的机缘什么时候到来啊？”
“是啊！”这一刻，姬行歌的心情和他是一样的，“我也想呢！”
“这不一样。”应韶光认真地跟她探讨，“你结丹其实不久，都还没到后期，遇到了机缘也难一次结婴。”
姬行歌想想也是：“哎，还不是看他们突破跟喝水一样，急的嘛！”
那边凌步非皱了皱眉，说道：“阿序要结婴，总要花几天时间的吧？得找个地方安顿。”
于是他和白梦今一起瞄上了莫家的两位元婴。
莫家好歹是几千年的世族，防护阵法是化神前辈所设，拿来抵御天劫最合适不过。
老者第一反应想拒绝。结婴天劫非同小可，过后修复阵法是笔不小的支出，着实叫人肉疼。到时候需要人手支撑阵法，说不准莫家还会有伤亡。
好在他算得清账，知道自家刚才与这位凌少宗主结下了仇怨，现在对方需要，是最好的化解时机。倘若能借此修补关系，乃至结下些许香火情，这些损失不算什么。
于是他咬了咬牙，主动说道：“百里公子在我莫府结婴，当真是缘分。如蒙不弃，我们可以准备洞府，供百里公子闭关。”
婆婆点头附和：“我的洞府就在后山，百里公子愿意的话，现在便可以用了。”
凌步非要的就是这句话，笑道：“两位前辈诚心邀请，那就却之不恭了。还请指路。”
婆婆伸了伸手：“请。”
凌步非剑气一卷，将百里序护在其中，对白梦今道：“这里的事交给你，我护送阿序。”
白梦今颔首：“放心去吧。”
灵气化光，一前一后直奔后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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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后山山脚别院。
百里娘子坐立不安，时不时就往山上看。
姬行歌安慰：“伯母，你别担心，百里根基扎实，还有少宗主护着，一定会安然度过此劫的。”
百里娘子点了点头，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姑娘。”
大概是心里太焦虑了，她拉着姬行歌问：“我听你们说，阿序是无极宗的弟子……无极宗很厉害吗？”
“当然了。”姬行歌一脸骄傲，“无极宗可是上三宗之一，伯母你听过上三宗吗？”
百里娘子就是个凡人，在莫府当丫鬟的时候，零零碎碎听到些仙门的传闻，知之不详。
于是姬行歌将仙门世家的一些常识告诉她。
百里娘子一边听一边点头，脸色好看好了很多，整个人透出喜悦：“阿序竟然这样有出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何止啊！”姬行歌与她细说百里序的本事，能当上化神修士的亲传弟子，资质与心性都是万里挑一的。
百里娘子听了安心不少。原来儿子这么厉害，还有那位少宗主在旁边护法，这个什么天劫，一定会安全度过的。
白梦今没参与她们的闲聊，在隔间静静地观察天象。
不多时，应韶光过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黄夫人。
“白师妹，永州城的防护阵法已经开启，周围的居民也都疏散了，一切准备就绪。”
白梦今点点头：“辛苦应师兄了。”
她目光刚刚转过来，黄夫人便主动上来打招呼：“白仙子，莫府如今的庶务都是我在打理，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说一声便是。”
白梦今含笑回应：“方才的事，还没谢过夫人。”
要不是黄夫人带着百里娘子及时赶到，验亲的事恐怕不好收场。莫家如此作派，要是真认了亲，日后就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黄夫人大大方方笑道：“也是应仙君提点得及时，不然我反应没那么快。”
白梦今看向旁边。
应韶光含蓄地笑道：“我不过一句话，黄夫人就想出这么周全的说辞，才是难得。”
白梦今懂了，由衷道：“夫人大恩，屡次救百里性命而不求回报，我等感激不尽。”
黄夫人摆了摆手：“我不过随手而为，谈不上什么恩情不恩情。”
回想旧事，她十分唏嘘：“当年莫五意外得到化龙丹，瞒了全府上下，但我是他枕边人，岂能不知道他的秘密。后来莫五发现药力遗失，大发雷霆，可又找不到原因，只能先出门办事。他走后，我发现百里姨娘有孕，便猜到这胎儿有问题。百里姨娘是个凡人什么也不懂，我就赶紧把人赶走了事。”
她看向那边的百里娘子：“我也没多想，一则莫五干的坏事多了，要真让他吃了化龙丹的药力，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来；二则，好歹也是一条性命，能救就救了吧！”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百里序的性命确实为她所救，白梦今微微一笑：“夫人高义。”
“对了，莫五怎么样了？”姬行歌抽空问了一声。
应韶光回道：“莫五丹田都被搅碎了，一身修为尽丧。现下喂了丹药，强行吊着命。”
姬行歌失望：“他怎么还不死？祸害遗千年啊！”
说完，想到黄夫人在场，连忙道歉：“夫人抱歉，我口无遮拦。”
黄夫人却爽快地道：“姬小姐不必在意，我早就盼着他死了，平日不好出口，正好在你们面前无所顾忌。”
百里娘子却忧虑：“五公子要是出事，五奶奶在府里可怎么办？”
“怕什么？”黄夫人满不在乎，“这种丈夫，在不在有什么区别？哦，他不在我还少生点气。他死了，我大不了回娘家，黄家虽然小门小户，但自在快活！”

第251章 看你死
黄夫人想起未出阁的日子，不禁感慨：“想当初，我也有过雄心壮志，努力修炼，加入门派，扶持家族……可惜家底薄，我的资质也不太行，最后只能听从长辈之命联姻。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别的想头了。”
白梦今认真看了她几眼，问：“夫人年岁几何？”
黄夫人有点不好意思：“一百多了……”
她是筑基期，如果不能结丹的话，寿数也就剩一半了。
白梦今道：“其实现在重新开始，也来得及。我看夫人资质不算很差，只是以前被庶务拖累，没能专心修炼。若能得一本好功法，重启仙途，未必不能结丹，机缘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结婴。”
“真的？”黄夫人大喜，“我真的还有机会？”
白梦今笑着点头：“当然，人未盖棺，不可定论。”
她想了想，化出一块玉片递过去：“倘若夫人真有此心，他日携此物来我无极宗，我为夫人寻一门合适的功法。”
黄夫人喜不自胜：“多谢白仙子，遇见你们，才是我的大机缘啊！”
闲聊了一会儿，外头风越发急了，乌云遮天蔽日，却一滴雨也没有。
应韶光观察了一下天象，问：“白师妹，我看天劫还没那么快？”
白梦今点点头：“百里还没有结婴成功，他是顿悟而突破，不免有些仓促，可能要花几天时间才能准备好。”
“也好，多几天时间，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应韶光想想又笑了，“我自己还没结婴呢，先帮你们一个个度天劫了。等我结婴的时候，经验就丰富了。”
白梦今称是：“其实应师兄已经圆满，就算没能遇到合适的时机，回去闭关三年五载，也是必定结婴的。”
应韶光知道她看人极准，不禁问：“你真这么觉得？我怕找不到契机，一直卡着……”
“不会。”白梦今笃定地说，“修炼之道，追求一个水到渠成，顿悟得道是一条路，水滴石穿也是一条路。应师兄如此积累，成婴是早晚的事。再者，焉知现在不是对你的考验？”
应韶光心里舒服了。算起来，他是新一代弟子中成名最早的，积累也是最厚实的，可看着他们一个个超过自己，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那我呢，那我呢？”姬行歌凑过来问。
白梦今笑了：“姬师姐是三上宗外唯一一位二十年金丹的天才，对自己的天赋还有什么怀疑的吗？”
姬行歌一想也是，说道：“也对，你和凌步非两个不能算，我跟应师兄、百里还差着岁数呢！不着急。”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等待着天劫的降临。
三天后，劫云终于凝聚形成，向后山洞府劈下。
这次的劫雷比之白梦今结婴时正常不少，莫家全力开启防护大阵，再加上白梦今四个人接连出力，最后一道紫雷劈下来，百里序破关而出。
天际剑光如虹，将劫云驱尽，彩霞漫天，灵光闪烁，迎接新的元婴降世。
姬行歌看着霞光里缓缓落下的百里序，羡慕得眼睛发亮：“哇！排场真大，我什么时候能享受到啊？结婴！一定要结婴！”
“阿序！”凌步非迎上去，“恭喜。”
百里序露出笑容，前几日的阴霾尽去，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公子、白姑娘、应师兄、姬小姐。”他一一念过来，郑重行礼，“多谢了。”
因为他的一己私怨，他们跟着忙了好几天。尽管他做出了任性的决定，他们也是毫无怨言地支持。最后更是护着他，安全度过了天劫。
“都是师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应韶光转着扇子，“难道我度劫的时候，你不会帮忙吗？”
百里序哈哈一笑，与他一击掌：“是，好兄弟。”
正在说说笑笑，百里娘子欢喜地迎上来：“阿序！”
“娘。”百里序放柔声音，“没吓着你吧？”
“没事没事。”百里娘子扶着他的脸颊，“你没事娘就没事。看着你有出息，娘比什么都高兴。”
失去儿子的这三十多年，她几乎被悔恨淹没，要不是母子相聚的念头吊着，可能早就不在了。好在老天厚爱，让她等来了今天。
“百里少侠，恭喜恭喜。”莫家的人来了。
虽有仇怨在前，但莫家出借洞府也是情分，百里序礼貌地回应：“两位前辈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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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五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腹部疼痛欲裂。
“水……”他发出嘶哑的声音。
可惜照顾他的小厮出去看热闹了，根本没有人听到他的话。
莫五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根本没有力气，只有一层一层的冷汗滑下来，浸湿了衣裳。
怎么会这样？重伤让他的意识断了片，后面模模糊糊想不起来了。最后的记忆是百里序那张写着憎恨厌恶的脸。
“逆子，逆子！”他吃力地从喉咙发出几个音节，就脱力地躺了回去。
他伸手按住腹部，心里生出恐惧。丹田毁了，修为没了，他以后是不是就变成废人了？以后就要在这张床上度过余生吗？
不，不！他不想变成一个废人！在这样臭烘烘的、脏兮兮的地方挣扎，连小厮都不把他当回事。
两位祖宗呢？有没有帮他报仇？对了，黄氏在哪儿？她身为妻子，这个时候不应该来照顾他吗？
念头一起，门还真的开了，黄夫人就站在门口。
莫五大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黄夫人顺眼过。心想这婆娘心里多少有点夫妻之情，他日后可以对她好点。
“相公。”黄夫人走过来，看到他干枯的嘴唇，示意丫鬟倒茶。
莫五连接喝了好几杯，终于缓解了干渴，躺回床上。
他看着黄夫人，吃力地问：“你怎么来了……”
黄夫人微微一笑，示意丫鬟出去，然后走过去，一边给他掖被角，一边柔声说：“我当然是来……看你怎么死的！”
莫五瞪大眼睛，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柔情因为这句话散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黄夫人：“你……说什么？”
黄夫人冷下脸，冰冷无情地重复：“我来看你怎么死，听清楚了吗？”

第252章 报恩情
莫五先是难以置信，然后震怒：“黄氏，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就这样跟你说话，怎么样啊？”黄夫人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莫五怒火攻心，冲外面喊：“来人！来人啊！”
“别喊了！”黄夫人慢条斯理玩着手里的帕子，“大家都看百里公子结婴的热闹去了，谁有空理你这个废人。”
莫五愣了下：“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黄夫人的笑容里透着三分惊讶七分做作，“你的亲生子百里序，他顿悟成婴了，大家忙着恭喜他呢！”
莫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喃喃道：“结婴，他竟结婴了！这个逆子，他手弑亲父，居然还能结婴？！不，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他越是难受，黄夫人越是高兴，“人家是无极宗化神修士的亲传弟子，出来游历找机缘的，这回解了身世的心结，突破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消息一个接一个，莫五呆住了。
“咦，你不知道吗？”黄夫人像是突然想到，“哦，我忘了，你当时重伤晕过去了。”
她好心地向莫五描述当时的情形：“……所以啊，你心心念念了三十多年的亲儿子，还真成了了不起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已经迈入元婴，想必过个百余年就是化神修士了。可惜的是，你差点把他炼成人丹，享不了老太爷的福了！”
莫五全身颤个不停，腹部的伤口处更是火烧火燎，耳边嗡嗡作响，全是黄夫人的话。
“他师父是无极宗元松乔，当世剑修前三，你没想到吧？”
“那位江公子其实是无极宗的凌少宗主，百里公子自小追随于他，早就是师兄弟了。将来凌少宗主登位，你猜猜百里公子会是什么地位？”
“那三天他给了你多少机会，但凡你抓住一次，及时收手，现在都能鸡犬升天。你把他炼了吃了不一定能结婴化神，但你要攀上无极宗，他喂都能给你喂个元婴出来。”
“……”
莫五头疼欲裂，脸色越来越白，终于受不了大喊一声：“不！这不可能！”
偏在这时，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
“阿昆，你不好好服侍五公子，跑哪里去了？”
“芍药姐姐，你拿红封了没有？凌少宗主好大方，为了庆贺百里公子结婴，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你看，十块灵石呢！”
“哇！这么多！在哪里？我也去！”
“后山别院，快点……”
莫五感到一股热流从食管流出，他想大声地喊出来，但已经含糊不清：“不！不可能……我的化龙丹……老祖宗救我……”
他口中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整个人抽搐不止。
黄夫人就这样冷冷地看着，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按住了胸口。
老天明鉴，莫五这个恶人该有这样的下场！
她缓和了心情，走出房间。
小厮阿昆老老实实站着，向她谦卑行礼：“五奶奶。”
黄夫人点点头，给丫鬟一个眼色。
丫鬟便递过去一个荷包，笑着说：“阿昆，你照顾五公子辛苦了，这是五奶奶赏你的。”
阿昆笑得合不拢嘴：“谢五奶奶。”
黄夫人说道：“你进去吧，五公子看着不太好，伤情有变可要记得报讯。”
阿昆心领神会：“是，小的明白。”
黄夫人回去理了一会儿事，然后去后山别院，路上，便接到了悲讯：五公子伤势过重，没撑过去。
她淡淡笑了笑，仍旧去了别院，向百里序母子说了这件事。
百里娘子怔忪良久：“五公子……”
以前她当丫鬟的时候，五公子就是天上的神人，他要怎样就怎样。后来儿子丢了，她被五公子找到，才逐渐意识到这个人有多可怕。这三十多年，她想见儿子，又怕见儿子，日日都在煎熬。
现在，压在她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了。
“阿序……”百里娘子喜极而泣。
百里序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臂，而后向黄夫人行了大礼。
黄夫人不敢受，急忙避开：“百里公子，这是干什么？”
百里序道：“夫人屡次救我，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黄夫人不好意思：“我只是随手而为，也没做多大的事。”
百里序正色回道：“但若不是夫人，三十多年前我就已经丧命于此了。”
“黄夫人，你就安心受了吧！”凌步非从外间进来，随手抛来一物。
黄夫人仓促一接，发现是一枚精致的玉牌，上面刻有无极宗的徽记。
“凌少宗主……”
“这是无极令，持此牌者，为我无极宗上宾。夫人日后若有难处，可以此令向我无极宗弟子求助。或者拿着它上门来，无论多大的要求，我必倾力相助。”
听他这么一说，黄夫人越发觉得烫手：“这也太贵重了。”
“夫人当得起。”凌步非笑道，“阿序是我无极宗未来的栋梁，他的命就是这么值钱。”
话说到这份上，黄夫人不好再推拒，便大大方方收了，说道：“那我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怎么用它。唔，如果我想加入无极宗，少宗主也能答应吗？”
“那就浪费了。”白梦今插话，“夫人想入无极宗，拿我的信物就可以。”
黄夫人明白了。当初救那孩子，只是出于她的一丝善念，不料三十多年后竟有如此回报。可见人生无常，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会发芽。
莫五的死讯很快传到了两位元婴那里。
老者长叹一声，说道：“这样也好，小五丹田尽毁，活着也是痛苦，不如一了百了。”
婆婆点头：“如此，也能消一消凌少宗主心头之气。还有那何管事，小五落到如此下场，他难辞其咎，叫他自行了断吧！”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哼了声：“小五死了，他还想活？”
停顿了下，他迟疑着道：“三妹，你说那百里公子，真的与我们莫家无关吗？”
婆婆无奈苦笑：“就算他是我莫家血脉又如何？人家已经下定决心划清界线了。我们不肯放过，不但不能挽回，还会多结一个仇家。”
“也是。”老者唉声叹气，“我莫家有这样出色的后辈，竟然就这样错过了，回头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跟老祖宗交待吧！”

第253章 福星至
一大清早，一辆饰金佩玉、华贵无比的马车缓缓驶近永州城。带刀侍卫开道，白蹄乌拉车，还有美貌侍女或执扇、或捧灯，排场十足。
马车里，姬妾剥开一个仙果，递到主人嘴边：“公子，吃这个。”
莫七一口含住，顺便舔了下她的手指，引得姬妾一阵娇笑。
另一名姬妾看不过眼，便不甘弱势地捧来琼浆：“公子，喝我的，这个好的。”
莫七顺势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好、好！”
于是先前那名姬妾不满意了：“公子正吃着果子，怎么就喝酒去了？难道妾身伺候得不好？”
另一名姬妾阴阳怪气：“姐姐说哪里话？你霸占公子好一会儿了，还不许我亲近亲近。”
两人吵了起来，纷纷找莫七评理。
莫七乐得看姬妾争宠，笑着和稀泥：“你们都是本公子的心肝宝贝，来来来……”
他玩得正开心，马车突然停住了。
“什么事？”莫七不满，“这么久了，还没进城吗？”
车帘挑起，城门近在眼前，却被堵了个结结实实。开路的侍卫正在跟人说话，看衣着，应该就是莫家的管事。
不多时，一个腰上系着白巾的管事跟着侍卫回来了，恭敬行礼：“七公子，此处护城大阵破损严重，正在修复之中，恐无法迎接公子。属下斗胆请公子绕路，还请见谅。”
莫七纳闷：“好端端的，护城大阵怎么就坏了？日常谁负责维护的？三叔？五哥？”
不管是谁维护，都不是管事能多嘴的，他只能一再致歉，请莫七从另一个城门进。
莫七老大不高兴，想想跟一个管事计较也没意思，便命令侍卫：“那就换路吧！哼！真是麻烦。”
花了些时间绕到另一个城门，这次顺利进去了，只是一路往莫府走，莫七不对劲的感觉越浓。
当马车抵达莫府，他从门口下来，瞧见悬在门前的白灯笼，就是一愣。再想起坏了的护城大阵，还有管事腰上系的白巾，立刻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难不成他不在的时候，永州城被什么人袭击了？完了完了，能把护城大阵弄坏，定是哪位祖宗出事了。
“谁？谁过世了？是伯祖，还是姑祖？”说着，他立刻捂着眼睛大声哭出来，“孙儿不孝，没能陪祖宗走完最后一程……”
莫七虽然混账，但向来会做表面功夫，该表露孝心的时候，绝不含糊。
可惜这回，他完全弄错了。
迎接的管事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就一头撞进了正堂，然后被一声怒斥骂醒。
“混账小子，你哭谁？”
莫七一愣，抬起头来。此处并没有如他所想，设成了灵堂，反而坐着几个人，明显是在议事。
“伯祖……姑祖……”
他混乱了，两位祖宗没事，那有事的是谁？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张记忆深刻的脸，怔了怔：“你……”
百里序向他淡淡点头：“莫七公子，多年不见了。”
莫家两位元婴很是意外。莫五已死，他们今天请凌步非和百里序过来，是为了结清双方的恩怨，没想到莫七突然回来，还认得出他。
“小七，你认得百里公子？”
虽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莫七一直耿耿于怀。仗着自家祖宗在，阴阳怪气道：“当然认得了，这位不是凌少宗主的侍卫吗？区区一个侍卫，好大的威风啊，不愧是无极宗！”
他刚说完，就被姑祖呵斥了：“住口！你便是不叫百里公子，也得称一句百里仙君，什么区区一个侍卫，有没有一点教养？”
莫七不服气：“姑祖，他真的只是一个侍卫，凌家的下人而已，你们是不是被他骗了？”
看他越说越不像话，老者一扫衣袖，一道劲风将他推开：“胡言乱语！给我面壁思过！”
“伯祖……”莫七只来得喊了一声，就被扫了出去，对着院墙一动不能动。
经过这意外的插曲，凌步非挑起嘴角：“哟，贵府教出来的子侄真是了不得，一个草菅人命，一个大放厥词。侍卫？下人？我们家阿序在他眼里，还真不值钱！”
坏了。
老者和婆婆心知不妙。双方本来谈得挺好，看在他们出借洞府的份上，凌步非已经有和解的意思了，被莫七这么一打岔，态度明显又回去了。
这个莫七，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人越发悔恨，自家后辈真是没一个上得台面。偏偏唯一成器的，已经彻底绝了回莫家的路。
他们只能打起精神，忍着肉疼，割让出更大的利益。
当莫七知道事情经过的时候，被震惊得说出话来。
“死的是五哥，因为他对游历在外的百里序动了杀心，把凌少宗主一并掳回府来？”
“百里序因此顿悟结婴，护城大阵就是因为这个坏的。”
莫七抱住了脑袋：“我说呢，怎么挂了白灯笼，家里却不设灵堂。”
莫五死得太不体面，莫家根本不打算办丧事。
“他区区一个侍卫，怎么这么好的运气？说结婴就结婴了，本公子挨了这么多年，连金丹都迈不过去！”
管事提醒：“七公子，百里公子是无极宗长老元松乔的弟子，可不是普通的侍卫。这些话您别再说了，万一被听到，两位祖宗又要生气了。”
莫七被罚了三个月禁足，到底不敢再说，老老实实收住了。
他心中不无悲愤地想，什么凌少宗主，什么百里序，这伙人生来克他的吗？十几年前一面之缘，他丢了老大的面子。现在只是回个家，又吃了这么大的亏。
招惹不起，真招惹不起……
另一边，凌步非回到后山别院，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莫七，是咱们的福星吧？本来差不多定了，他一出现，我们又多拿了三成赔礼。”
百里序也笑：“可不是？莫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应韶光在心里算了一下账，说道：“咱们这趟出门，到底是游历还是挣钱？我记得在青云城的时候，易家赔了一笔，药王谷那边拿了不少，天佑城也送了挺多礼物……”
“分钱分钱！”姬行歌嚷嚷，“见者有份！”

第254章 恩怨了
在莫家停留了个把月，等百里序境界稳固，一行人继续上路。
百里娘子不舍得离开儿子：“阿序，我能跟你一起吗？”
百里序耐心劝道：“娘，我是去游历的，路上很危险，带着你不方便。不过你放心，我会通知附近的分堂，请人护送你去无极宗。等我游历结束，就能回山和你相聚了。”
百里娘子很失望，但也知道儿子所说有理，便应了。
黄夫人走过来，说道：“百里公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跟百里姨娘……哦不，跟百里夫人一起上路吧。那天听了白仙子的话，我想继续求道，所以准备去无极宗看看。”
百里序意外：“夫人想入无极宗？”
黄夫人笑着点头：“我本以为仙路早就断了，但是想想白仙子说的对，我还能活一百多年，怎么就不能重新开始？现在没了负累，正是一身轻松的时候。”
与黄夫人同行，百里娘子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还有侍卫保护，再放心不过了。
百里序应下：“那就有劳夫人了，多谢。”
黄夫人摆手：“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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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灯火“毕剥”一声，百里崇突然惊醒。
发现周围一如平常，他松了口气，回到堂中。
自从莫五公子死的消息传来，他就心惊胆战的。
“怎么会这样呢？那个小子……”百里崇百思不得其解。
外甥忽然成了大人物，本是件喜事，偏偏他干了亏心事，每天提心吊胆，就怕他上门来报复。
“不至于，他都是仙君了，何至于跟我一个凡人过不去？再说，怎么样也是他舅舅，早年也养过他不是？”百里崇安慰自己。
“都这么久了，也没回来，想来是不会回来了，我瞎担心什么啊！睡觉睡觉！”百里崇想罢，提着灯准备回房。
人刚刚站起，他忽然发现门边站着一个影子，吓了一跳，手上的灯就要摔到地上。
灯当然没有摔，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好端端地回到了桌上。
百里崇看清那张脸，惊惧不已：“阿、阿序，你怎么回来了？”
他心里已经被恐惧淹没，只能挤出笑容：“你娘怎么样？这段日子还好吧？自从她进了莫府，我日夜都在担心，就是没法进去看她……”
百里崇拼命地说着，极力表现自己对妹妹关心，希望能勾起外甥的一丝怜意。
百里序任由他说，直到他终于停下来，才道：“舅舅知道我今天来干什么的，对吧？”
百里崇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眼里露出祈求：“阿序……”
“其实你卖我，我能理解。毕竟当初黄夫人威吓你，你怕惹事，选择了保全一家人。”
百里崇拼命点头：“对对对，我自然舍不得卖你，但是家里那么多人，舅舅也没办法啊！再说，要不是卖了你，你哪能进仙门呢，是不是？”
“是啊！你不卖我，我哪有今日？”在他稍稍放下心的时候，百里序话意一转，“你怎么对我，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明知道莫五居心不良，还把我娘推回去，我不能不计较！”
百里崇跳起来：“阿序！你不要误会！舅舅没有害你娘，她……”
百里序懒得与他辩解，继续说下去：“你到底是我娘的亲生兄长，又照顾了她那么久，也算有些许情谊。但你所享用的仙丹，都是用她换来的，今天就还回来吧！”
说完，他抬掌一抓，丝丝灵气从百里崇身上逸出。
“不！不！”百里崇大叫，却根本反抗不了，脸上迅速出现皱纹，身子伛偻下去，很快变得老朽，和实际年龄一样了。
百里崇摸着自己的脸，接受不了：“不，我不想变老，我不想死……阿序，我好歹是你的舅舅，你怎么如此狠心？你……”
百里序收回手，一句话也不想说，就这样出了宅子。
外头明月悬天，清风拂面，他深深吸一口气。
冤有头，债有主。他和母亲这辈子最大的劫难就是莫五，现在莫五已死，舅舅也得到了惩罚，以后海阔天空，再无挂碍。
这时，头顶传来声音：“弄完了？那就走吧！”
百里序抬起头，看到站在屋脊上的凌步非和白梦今，一下笑了开来：“来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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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宗。
花无声正在拆信，枯木尊者从迷阵中出来，进入小院。
“步非来信了？”
花无声应了声，把另一封推给他：“这是阿序的。”
信是写给元松乔的，不过枯木尊者作为师祖，毫不在意地拆了。
“咦！”
花无声抬起眼：“怎么了？”
枯木尊者面露古怪：“阿序结婴了。”
“好事啊！”花无声笑道，“这趟出门，收获可真大。”
“他找到了他娘。”
“啊？”花无声回想了一下，“他娘还活着啊？”
枯木尊者点点头：“他说有人会送他娘回山，请我们代为照顾。”说着又笑，“这小子，真有点运气，你瞧他突破的经过……”
花无声接过信看完，感慨：“这孩子，平时看着挺开朗，原来心里藏着这样的事。他也是倒霉，竟有这样一个生父。”
枯木尊者浑不在意：“反正已经没了，霉运也去了。其实他运道很好，瞧瞧命里遇到了多少贵人。”
花无声称是：“苦都吃完了，日后都是好日子了。”
两人闲聊着，花无声算了算时间：“一转眼，他们走了快两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怎么，想他们了？”枯木尊者说笑。
花无声没好气：“我有什么好想的？他们不在我还清净。”
话是这么说，过一会儿又道：“就是太清净了，时间都好像变慢了。”
枯木尊者却道：“他们还是晚些回来好，最近宗门里不安生。”
“怎么？”花无声问，她很少出岛，对宗门的事知之不多。
说起这个，枯木尊者皱起眉头：“我正要与你说。宗主最近修为突飞猛进，行事也越来越张扬，前阵子连松乔也吃了挂落。”

第255章 声名起
时间说快也快，转眼又是一届灵修大会。
白梦今和凌步非坐在茶楼里，听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着这届前十的新鲜事。
凌步非数了一下：“前十之中，无极宗三位，丹霞宫两位，苍陵山一位，余下数派各一……跟我们那届很像啊！”
白梦今点头：“上三宗终究是上三宗。”
苍陵山情况特殊，丹霞宫和无极宗几乎平分秋色——不过，她记得前世丹霞宫一直比无极宗略占上风，今生却反了过来，难道是她转投无极宗的连锁反应？
不管原因为何，总归不是坏事。
“……要说历届实力最强，还得数上一届。丹霞宫宁衍之宁仙君，实力够强吧？只能排第三。嘿！要是换成这届，一杀一大片。”
前面的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这里。
有人好奇问道：“丹霞宫的宁仙君？他名气很大啊，听说前阵子有魔头从溟河偷渡进来，被他单枪匹马击杀，他都只有第三，那前两名是谁？”
说书人还没回答，旁边就有人道：“这你都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来的？”
问话的人还是少年，羞涩一笑：“我、我刚拜师没多久呢……”
“无妨无妨。”说书人巴不得有人垫话，一问一答更有趣不是？
他笑呵呵接下去：“说到排在宁仙君前面的两位，这几年也是声名赫赫。那就是无极宗凌少宗主，以及他的未婚妻玉仙子！”
“凌少宗主是江老宗主的外孙，他的出生就是件异事……”
“他的未婚妻更了不得，姓白名梦今，神功盖世冰肌玉骨，人称玉仙子……”
“玉仙子，这名号挺适合你。”凌步非瞄了她一眼，低声说笑。
白梦今心中却是百般滋味。玉仙子，今生转投了无极宗，又提前修了魔功，没想到还是得了这个绰号。仿佛有一些东西，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回来。
“三年前青云城魔云涌动，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里潜伏了一个伪装成修者的魔头，被玉仙子揪了出来，引动了结婴天劫……”
“雁城药王谷的掌门李雁声为魔头所惑，也是玉仙子和她的同门发现的……”
“最精彩的当数天佑城的梦魔之战……”
桩桩件件，听得凌步非讶然：“这人哪里听到的消息？居然大差不差。”
细节他当然是不知道的，比如李雁声是为了药王，冷秋风三个人的感情纠葛，还有永州城涉及百里序的身世……但能把他们的行踪了解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得了了。
白梦今轻笑：“这些人浪迹江湖，来往的人三教九流，消息灵通得很。我们又没有刻意隐瞒行踪，当然能打听出来。”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凤梧城。不知道少阳君去雷云之海了没有，算算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吧？
两人消磨了一上午，其他三个人回来了。
“哎呀，渴死我了！先给我杯茶！”姬行歌一到，先灌了三大杯茶水。
应韶光本来想喝的，干脆先让给她。
“公子，炒蚕豆。”百里序递来一个纸包。
于是凌步非一边跟白梦今吃蚕豆，一边问：“事情解决了？”
“当然了，我们三个出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姬行歌喝完了水，抢先回答。
他们到了这座小城，便发现了魔物作祟的痕迹。因为威胁不大，便让姬行歌和应韶光挣战功去了，百里序在旁边看着，以防意外。
大致把事情讲了一遍，应韶光问：“少宗主，白师妹，你们还要继续游历吗？这三年来，我们差不多走遍了九州。”
凌步非听出他话中之意，便问：“应师兄想回宗门了？”
应韶光点点头，露出畅快的表情：“不瞒你说，这回虽然只是条小鱼，但我在除魔的时候，忽然心念一动，进入了玄之又玄的境界，大概知道自己要突破了，所以想回去闭关。”
“啊！”姬行歌吃惊，“应师兄也要突破了？怎么这么快？他们几个结婴惊天动地的，到你身上也太不起眼了吧？”
白梦今听得一笑，解释道：“这不一样。论修为，其实百里当时并没有应师兄深厚，他是顿悟而破关的，这样的契机可遇不可求。应师兄是积累够了，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两者殊途同归，结果是一样的。”
应韶光点头，心情极好：“总算没有比你们慢太多，不然我这个天才的招牌都要挂不住了。”
“那我怎么办？”姬行歌愁眉苦脸，“我根本还不到那个契机，不会结不成婴吧？”
“姬师妹别急。”应韶光安慰她，“我与百里本来就比你年长，积累自然要厚实一些。你现在这个年纪，好多人只是刚刚结丹，你已经比他们快很多了。别跟白师妹比，她就不是个正常人！”
凌步非哈哈笑道：“就是，她能吃魔心增长功力，你能吗？”
白梦今抿嘴一笑，慢条斯理：“姬师姐心怀赤诚，意念通达，这样的人修炼起来几乎不会有瓶颈。放心吧，你修为到了，自然而然会突破的，肯定比他们两个轻松。”
得到她的肯定，姬行歌特别高兴，说：“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夸我十句，都不如白师妹一句让我心定，总觉得你说的话一定会应验。”
应韶光中招，当即翻了个白眼：“行，以后我都不夸你好了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应韶光再问，“打算继续游历吗？”
“我无所谓。”凌步非摊手，“回不回去都行。”
百里序不用问，他肯定听自家公子的。
于是问题落到了白梦今身上。
白梦今想了想：“应师兄说的也有理，该走的地方都走了，该突破的也都突破了，是该……”
话没说完，她突然定住了。
“怎么了？”凌步非意识到有事发生。
白梦今张开手，一道烟气从窗外回来，在她手中绕了一圈，化成一块熟悉的玉片。
“可能要晚一点再回了。”她垂眸说，“有人求救。”

第256章 莫公子
前世白梦今遇到商连城的时候，少阳君已经陨落，商家连个元婴都没有，不得不退出凤梧城元老会，转让大部分家业，只留下了摘星楼。
甚至于，他怕引人注目，连摘星楼都不敢好好经营。
白梦今问他，还想不想恢复商家昔日的荣光。
商连城眼睛发光，毫不犹豫地说，想。
从那以后，他修为突飞猛进，摘星楼重新崛起，商氏再回元老会。
而商家也成了玉魔在修仙界的眼线。
刚才凌步非问及说书人如何得知他们的事迹，白梦今便想起了商连城。
摘星楼人来人往，聚集着修仙界的三教九流，这些人足以组成一条绵密的消息网。再加上商家通往各地的商队，这便是玉魔几乎不出现在人前，也能时刻掌握修仙界动向的秘密。
重生回来，白梦今第一次到凤梧城的时候，就想把商连城收回麾下，只是那时她修为不足，时机也不到。
现在终于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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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凤梧城道路两边的月光石灯被依次点燃，妆点出一座繁华的不夜城。
一辆雕金饰玉的马车由白蹄乌拉着，两名侍卫伴行，沿着主道缓缓行驶，一直到摘星楼停下。
不过，今晚委实古怪，往日川流不息的摘星楼，完全不见客人踪影。门口站满了守卫不说，屋里影影绰绰的，似乎有很多人走来走去，充满肃杀的氛围。
马车刚刚靠近，立时有人上前喝止：“来者止步！摘星楼今晚不待客，还请往别处！”
口中说着请，语气却不容拒绝。
两名侍卫皱了皱眉，其中一个上前禀报。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忽然传出“哼”的一声，随后车门打开，两列侍女鱼贯而出，捧花的，奉香的，执扇的……应有尽有。
守卫起先没当回事，来摘星楼的客人不乏出身世家的公子哥，一掷千金的多了。但是，他突然被身旁的同僚撞了下，低声道：“你看这些侍女，好像不是活人？”
此人眼风一扫，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侍女个个身姿婀娜、眉目如画，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很奇怪，她们每个人都长得一样，笑容说不出的僵硬，而且身上没有半点生气，确实不是活人。
“难道是尸人？”听说早年有一些魔修，会将活人制成僵尸，供自己驱使。不过封魔大战后，魔修销声匿迹，已经不见踪影了，不会自己运气这么差，竟然碰到真的了吧？
“你想什么啊？”他的同伴忍不住翻白眼，“我是说，她们好像是傀儡，你看脖子。”
守卫定睛看去，果然发现这些侍女的脖子都有一条缝隙，不禁松了口气。
真是吓死人，傀儡就没什么了，好多世家都会使唤傀儡为仆——等下，这种跟真人无异的傀儡造价极高，有能一两个随侍就不错了，这马车的主人居然有这么多，是什么来头？
守卫这个念头一起，还没想出头绪，最后一个侍女出来了。
她肤色白皙，面容秀丽，眉眼中透着一股高傲，倒是个真人。
她说：“摘星楼不待客？不对吧？我们明明给商老板传讯定了房间的，怎的还出尔反尔？”
一个侍女都这么高傲，果真是高门大户。守卫不由客气了几分，回道：“这位姑娘，今日摘星楼有事，不方便待客，还请另寻客栈。”
他以为自己够客气了，没想到这侍女半点面子也不给，冷冷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让我们往哪里去？各大客栈天字号房间都要事先预定，我们公子出行，吃穿用度皆有规格，临时去别的地方，叫公子怎么落脚？”
守卫心道，凤梧城作为顶级仙城，豪华客栈多得是。便是临时入住，只要天字号还有房间，商量一下也成，只是事先没准备，条件可能差一点点，怎么就住不得了？
心里不以为然，说出来的话便硬梆梆的：“姑娘，摘星楼今日确实不待客，请！”
“你——”侍女被他气到，随后瞥到大堂有人影走动，便换成了冷笑，“什么不待客？我明明看到里面有人，怎么，别人住得，我们住不得？知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吗？今天我们还非住不可了！”
这守卫新提上来没多久，往日在城里巡逻，别人都对他客客气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蛮横的，不禁脸色难看起来。
“姑娘怎么不讲理？客栈要是开着，你们当然可以住，但是今天闭门谢客，难道你还想强闯不成？”
“强闯又怎么了？你们出尔反尔，难道还有理了？我倒要看看，商老板到底是攀了哪家的高枝，宁愿让人家包了整座楼，也要赶走预定好的客人。”
说罢，她喝了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有人欺负到公子头上来了，还不出手？”
众守卫闻声戒备，却见傀儡侍女们齐刷刷应了声是，手中所捧之物一晃，有的变成刀，有的变剑……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都有，逼上前来。
“站住！”守卫大喝，拔出刀来，“我们奉的是元老会的命，敢在凤梧城动手，日后不许再踏入一步。”
侍女根本不放在眼里，抬手一挥，双方就这样交起手来。叮叮咣咣一阵乱响，引得附近的路人过来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居然有人在摘星楼闹事？好大的胆子！”
“我刚才听到一些，这位姑娘说他们已经定了房间，商老板不让住不合规矩，所以就发火了。”
“不是吧？摘星楼都关好几天了，别的客人也都另寻住处去了。这姑娘委实蛮横，高门世家果真不好伺候。”
“但她说的也对，明明提前定了房间，一句话就不让住了，哪有这个道理？”
“是啊，好歹给点赔偿嘛……”
“我看是无法善了了，你看这姑娘什么派头，她还只是个侍女！高门世家缺钱吗？争的就是个面子！”
议论声中，摘星楼前打得越发激烈。
仙城守卫训练有素，每个修为虽然不高，结阵实力却非同小可，傀儡侍女渐渐落入劣势。
两名侍卫随后加入战团，他们有结丹修为，瞬间扭转了局面，守卫倒了一片。
这动静终于吸引了楼中人的注意力。顶楼上，有人推开窗看了一眼，对旁边的人说：“车上是永州莫氏的徽记，他家的公子这么张扬的吗？”

第257章 让他住
说话的是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人，他交谈对象则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她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以一种既悠闲又认真的姿态描着丹蔲。
“莫家？”女子侧头想了想，回道，“我记得十几年前，莫七公子来过凤梧城，跟凌少宗主争道，差点打起来。”
“无极宗那个凌少宗主？”中年男人问。
女子点头：“我还以为吃了那次的亏，莫家会吸取教训呢，没想到还这么不懂事。啧啧啧，怪不得莫无为头疼，等他寿元终尽，莫家没人撑着，不倒才怪！”
中年男人摇摇头，不再疑心这些人的身份，说道：“不怕横的就怕愣的，这莫家公子招摇惯了，手下也听不懂人话，得打发走才行。”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禀道：“高老板，有人闯进来了。说是莫家的七公子，早先定了摘星楼的房间，非要住店。我们好说歹说他都不应，他手下有两个结丹侍卫，修为很是了得，我们打不过……”
中年男人打开门，问道：“金刀卫呢？不用怕得罪莫家，先把人打发走再说。”
那掌事低下头：“金刀卫也没打过……”
中年男人皱起了眉头，诧异地问：“莫家实力这么强的吗？莫家公子居然随身带着这么强的侍卫？”
涂丹蔲的女子也很惊讶，想了想，说道：“到底是几千年的世家，底子厚吧？”
下面吵闹声越发激烈，还夹杂着兵器相击声。掌事探头到楼梯口看了看，很是无奈：“完了，一楼被拆得差不多了。”
中年男人一点也不心疼，摘星楼又不是他的产业。但是事情不能这么放任下去，瞧瞧路口围满了看热闹的，像什么样子！
“算了，让他住进来吧！”女子发话。
中年男人反问：“这是不是不太好？事情还没有眉目，摘星楼现在不宜进人。”
女子欣赏了一会儿指上的朱红，吹了口气，说：“不然你有什么办法？这种二愣子听不懂人话，除非出动元婴把人赶走。摘星楼突然关门，里面住着不知名的霸道元婴——你不怕有心人察觉到异常？”
中年男人想想也对，便道：“行吧，我去叫商连城。”
女子应了声，叮嘱：“把他看好了，别让他漏了话风出去。”
“知道。”
一楼大堂里，姬行歌正在投入地扮演“莫家骄横侍女”的角色，喊道：“我倒要瞧瞧，你们摘星楼到底攀上了谁，敢不把我们公子放在眼里！我们公子可是老祖心尖尖上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给我砸！”
应韶光和百里序一边面无表情当着打手，一边给姬大小姐递眼色。
大小姐，差不多得了，还真把屋子砸个稀巴烂啊？商连城回头还不哭死。
姬行歌一脸兴奋，无动于衷。
哎呀，你们这些外地人懂什么？商氏的家底厚着呢，别说一个大堂，就把整座摘星楼给砸了，他们都能重建起来。
三个人砸得正火热，楼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住手！”
姬行歌抬起头，看到商连城从旋梯下来。他还是披金饰玉一身富贵，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是脸上的汗多一些，表情焦虑一些——嗯，这很正常，毕竟摘星楼是他的产业，被人砸成这样多可惜。
“哟，商老板终于舍得出来了？”她挑起嘴角，露出高傲的表情，“不知道楼里接待是哪位贵客？连我们定的好房间都不给了。商老板，有这样做生意的吗？”
商连城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看着眼前这位姑娘。脸很陌生，但她的语气却透着熟稔，仿佛打过多次交道。
他一边低头赔礼，一边小心地瞄着对方：“对不住，真是对不住，都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冒犯了贵家公子。实不相瞒，几日前有位前辈突然造访，说要借个清净之地住上几天。那位前辈修为高深，出手又大方，商某不得已，只能请别的客人另寻住处，没能事先告知贵家公子，是我的不是……”
“是吗？商老板不是在借故推托吧？”姬行歌两手交握，右手将左手的袖子稍稍往上推了推，露出腕间带略灰色的玉镯，“谁不知道少阳君是化神修士，你还怕区区一个元婴？”
商连城余光瞥到，内心狂喜，脸上却露出苦笑：“我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现在贵家公子光临，商某还不是要热情迎客？”
他是金丹，莫七只是筑基，他对着莫七尚且要低头，如何能仗着家里有化神就对元婴不屑一顾？
“莫家侍女”听出话意，当即变了脸色：“你在嘲讽我们公子？”
“哎呀！”商连城做出失言的样子，打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商某不是这个意思，姑娘不要生气。商某是说，要知道是莫七公子光临，早就出来迎接了，断不至于让他们怠慢贵客。”
“莫家侍女”这才缓了脸色，道：“商老板话说得好听，那这个店，你是让我们住，还是不让我们住啊？”
“住！住！”商连城笑得谦卑，“方才我已经禀过那位前辈，保证不打扰到他，他已经允了。”
“莫家侍女”终于满意：“这还差不多！我家公子已经等很久了，劳烦商老板仔细安排——最好您自己来，再有个不长眼的手下，我家公子可就真生气了。”
“是是是。”商连城冲守卫摆手，“快去给莫七公子驾车，把西侧门打开。”
守卫左右看看，见无人反对，不情不愿地去干活了：“是。”
于是马车很快从西侧门进入摘星楼，商连城亲自迎着莫七公子和他的姬妾下车，坐着云梯一路送到六楼的客房。
“莫公子，您还住这间怎么样？”商连城笑吟吟，“七楼住着那位前辈，他有事要办，只能先委屈您了。”
“莫七公子”看了一圈，露出差强人意的表情，回道：“凑和吧！商老板早这样不就好了。”
商连城正要接话，周围忽然泛起涟漪，景物骤然一变。
他转过头，门口的守卫不见了。再转回来，哪有什么莫七公子、姬妾、侍女、侍卫，取而代之的是凌步非、白梦今他们几个。

第258章 通情报
“莫七公子？”商连城惊疑，眼睛往上看了看，不知道能不能说真话。
“此处是我的神通结界，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白梦今告诉他，“我用秘术暂时遮掩了他们的神识，不过持续的时间不长，你要长话短说。”
商连城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虚汗，既惊且喜。惊于她的法力高强，喜于她说话算数，真的来帮自己了。
“我家老祖宗没陨落，但身负重伤，陷入了昏迷，目前人事不知。”他第一句话就把最重要的信息放了出来。
白梦今满意地点头。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很难改变，商连城的做事方法她很喜欢。
“三年前白仙子途经摘星楼，留下了一句警示，我家老祖宗当时要去西南办事，因为对家族太过重要，所以老祖宗权衡过后还是去了。事后证明，有人利用了该条消息，意图对我家老祖宗不利。”
第二句，他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
“因有白仙子提醒，我家老祖宗有所防备，逃了一条命出来。回到凤梧城，他怕被人斩草除根，所以偷偷藏了起来，命我假作不知，悄悄向白仙子求救。”
第三句，整件事的脉络已经清楚了。
白梦今点了下头，问：“楼里住着谁？你被胁持了？”
商连城称是：“我从老祖宗那儿回来，摘星楼就被封了。楼里住的是元老会另外两个家族的成员，一位姓高，一位姓华。”
他提起姓氏，白梦今便知道了，这两位正是前世吞了商氏产业的人。
不过，前世她遇到商连城的时候，商家早就被人吃干抹净，当年到底是谁害的商少阳，已无法追查。
这世因为她的警示，商少阳没有陨落，害人者自然还没抽身——能把商少阳害成这样，站在高家和华家背后的主使者必定也是位化神。
这次的救援目标，难度很高。
“少阳君不知道暗算他的是谁？”
商连城摇头：“老祖宗去了雷云之海，那里的情况白仙子应该有所了解，此人隐于雷云之间，没有暴露身份。”
雷云之海其实是一座巨大的湖，湖底有一座上古仙宫的遗迹，湖面被瘴气毒雾笼罩，时不时还会电闪雷鸣。
那里的毒雾可以阻挡修士的神识，倘若有人刻意隐藏身份，确实很难认出来。
“此人也受了伤吧？所以藏在高、华两位的后面，让他们出面。”
商连城称是：“老祖宗说，他用秘术重创了此人，估计一时半会儿无法亲身前来。我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得到无极宗的庇护，才有可能让商氏活下来。”
“错了。”
商连城不解：“还请白仙子指教。”
白梦今指了指自己：“应允你的是我，跟无极宗没有关系。”
“啊……”商连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不管是他还是商少阳，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代表的是无极宗的某位前辈，毕竟她只是元婴，如何与化神为敌？
“怎么，你不相信我白师妹的能力吗？”姬行歌无脑维护，“她既然这么说，你就这么听，不会让你吃亏的。”
商连城无法可想，商少阳虽然有几个朋友，但是交情没深厚到能托孤的地步，实力也没强到一定能保住商家，所以他思量之后，还是选择了向白梦今求援。
现在人都已经来了，他还能不相信吗？毕竟凌少宗主也在这里，他就不信无极宗舍得赔上少宗主的性命。
“是。”他性子干脆，没过多纠结，选择了听命。
白梦今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接着问：“少阳君伤势如何，能否自主醒来？”
商连城老实回答：“老祖宗识海关闭，元神沉睡，想来短期内不可能苏醒。”
“这情况他们不知道吧？”
“不知。”商连城朝上面看了眼，“那两位就是不知道老祖宗什么情况，才不敢硬来。他们声称有魔头混进凤梧城，大概率藏在摘星楼，试图找人。”
“这么说，少阳君确实藏身摘星楼？”
商连城闭嘴不答了。
白梦今笑笑，明白他的顾虑。商少阳能否活下去是商家最重要的事，商连城虽然选择了向她求救，但她还没有表现出值得他信任的品德与能力。
也罢，化神修士想必有自己的保命手段，她不必多管。
商连城看她没说话，正想问问接下来需要他做什么，忽地看到白梦今将手指竖在唇上，便收住了话头。
周围传来轻微的波动，神通结界消失了。
商连城立刻露出职业的笑，问道：“这般安排，莫公子可还满意？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不用了。”姬行歌演多了，飞快地进入状态，一脸高傲地说，“商老板还算有诚意，我们就不为难你了。我家公子喜欢清净，没事别来打扰，有事我们自会找你。”
“是是。”商连城将一个木牌递过去，“莫公子有事，只管触发此牌，住店期间，商某随叫随到。”
姬行歌收下木牌，嘴角往上挑了挑，仿佛在说：算你识趣。
商连城最后施过礼，便退出了客房。
他一走，身后的房门便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掌事在外面等着，看到商连城出来，做了个手势。
商连城不敢违逆，沉默地跟着他上了旋梯，到了顶楼。
房间里，华姓女子在慢悠悠喝茶，另一位高老板一边俯身看街道的风景，一边盘着手里非玉非石的珠串。
“哟，世侄回来了啊！”高老板转过头来，和气地说。
商连城挤出笑容：“高世叔，华姑姑，小侄已经将那莫七公子安顿好了。”
“嗯。”华姓女子啜了口茶，“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掌事就在外面，我们说些什么，大家都听得到。”商连城陪笑，“小侄明白，混进魔物这件事，万不可让大众知道，不然，日后摘星楼开不下去事小，大家不再信任凤梧城的安全事大。”
“你这么懂事就好。”高老板还是一脸慈和的笑容，“行了，你去休息吧！我们继续搜寻魔物，争取早日找到。”
商连城明知道他想找的是什么，却只能咽下这口气：“是……”

第259章 弄死他
房门关上，百里序立刻排下阵旗，布置出一个小小的防护阵法，然后做了个手势。
“行了，大家可以说话了。”凌步非第一个褪去伪装，伸了个懒腰，“还好这招有用，顺利混进来了。”
其实他们白天就到了凤梧城，发现摘星楼被封，便商量了这个法子。
姬行歌抹去幻形术，嘻嘻笑道：“怎么样，我演得像吧？”
“嗯，这骄横跋扈的样子，姬小姐演得惟妙惟肖，跟真的一样。”百里序竖起了大拇指。
“去！”姬行歌哪会听不出他的话意，没好气地说，“百里你跟凌步非学坏了！”
于是大家都笑了。
笑完了，应韶光问：“白师妹，你真不打算向师门求援？”
白梦今摇头：“我需要一个与无极宗完全无关的势力。”
应韶光有点猜不出她的心思了。这白师妹不是花师伯培养出来，专门辅佐少宗主的吗？为什么非要跟无极宗划清界线？哦，对了，少宗主想上位，少不得与宗主夺权，她必是不想受到掣肘，才暗中培植势力。
自觉洞悉一切的应韶光露出微笑。一开始他跟过来，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经过这三年的并肩作战，感情已经培养出来了，如果少宗主要夺权，他奉陪就是。
于是他主动说：“白师妹既然有所决定，那我就不废话了。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招呼。”
白梦今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在脑子里编好了剧情，含笑点头：“我们先对一下情况。”
整个事情的经过，刚才已经听商连城说过了。他们想保住商家，没有别的办法，一则惊走那位主谋的化神，二则打退高、华两家。
姬行歌举手：“凤梧城离我们栖凤谷很近，我对他们两家有所了解。高家现在掌权的是高盛，表面斯文和气，其实手段狠辣，是个笑面虎。华家的家主叫华如灼，听说早年她为了上位，把自己的兄长给暗算废了，非常阴险。”
“他们两位现在就在楼上？”应韶光看天花板。
凌步非已经探过了，回道：“楼里有两位元婴，应该就是他们。”
“其实这事也不是很难。”应韶光摸着下巴说，“少阳君没死，需要的只是时间。我们实力不比高华两家差，尤其少宗主和白师妹，你们做些伪装，弄成少阳君醒来的样子，把他们惊走，不就行了吗？”
“但是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百里序很务实，“那位化神只是暂时来不了，又不是死了。他才是高华两家背后撑腰的人，他不倒，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是啊！”姬行歌认真思考，“少阳君什么时候醒没个数，我们要伪装到什么时候？就算暂时唬住了他，化神修士不可能一直骗住，等他反应过来，我们不就完了吗？”
应韶光一摊手：“照你们这么说，问题就来了。想从根本上解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那个化神一并弄死。”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哪知白梦今目光抬起，接过话头：“应师兄说的对，那就这么办吧！”
应韶光一愣：“哈？”
“把那个化神弄死。”白梦今轻描淡写，“一切危机迎刃而解。”
这天晚上，摘星楼安安静静。
高盛盯了六楼一晚，发现他们安安生生，除了叫一桌子酒席，什么也没做。房门打开的时候，可以听到里面传来丝竹之声，还有“莫公子”大声叫好的喝彩声。
掌事向他禀报：“里头笙歌燕舞，热闹得很。”
高盛放下了大半的心，嗤笑：“莫家几个元婴年纪都大了，后辈一个出息的都没有，我看过不了几百年，就真的完了。”
他放下了一半的心，叫手下继续行动：“小心搜，不要放过摘星楼任何一处。商氏老宅已经翻遍了，少阳君必定藏在这里。”
掌事应了声是，干活去了。
高盛回过头，发现华如灼盯着鱼缸发呆，便问：“怎么，有哪里不对吗？”
华如灼揉了揉额头：“没有，只是直觉哪里有问题，还没想到。”
高盛不以为意：“整个摘星楼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便是有什么没想到，补救起来也不难。这位莫公子要真碍事，把他杀了也没什么。咱们这次顺利完成任务，还怕莫家吗？”
华如灼不想跟他争辩，皱着眉头站起来，甩手道：“行了，我睡觉去了。”
说完，她进了内室，“怦”一声关上门，还真就不出来了。
高盛不晓得她为什么发脾气，被甩了一脸，只能悻悻道：“就这样把事情甩给我了，女人，真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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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莫七公子”在摘星楼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白天什么也不干，就窝在屋里。入夜的时候，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门，或者去哪家瓦肆，或者到谁家酒楼，一玩就是一晚上，那叫一个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高盛刚开始很警惕，看了几天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们晚上不回来，正好方便自己搜寻摘星楼。
这天晚上，他正在顶楼的万象星河搜索，忽地楼梯口传来声音。
“干什么干什么？本公子想进园子赏赏景，你们拦什么？”
高盛走过去，却见那莫七公子醉眼朦胧，冲着守卫发脾气。
看到他过来，守卫行了个礼。
“莫七公子”发现了，看着他傻笑：“你是此处的管事吗？难道你也想拦我？”
高盛露出和气的笑容，也不表明身份：“莫公子，摘星楼关门好些天，园子无人打理，花都谢了，怕污了您的眼。”
“莫七公子”还未发话，他身边的侍女已经抢白：“景色好不好看，我家公子自然会分辨。你拦着是什么意思？难道园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园子当然见不得人。此处禁制最多，所以嫌疑最大，高盛一直把搜寻的重点放在这里。
但这莫七公子平时就不讲道理，何况吃醉了撒酒疯？高盛在心中权衡了一下，让了让位置，无奈道：“既然莫公子一定要进，那就请吧！”

第260章 不见了
万象星河没有开启，顶楼的园子是黑的，只有零星几座路灯亮着。
“莫七公子”跌跌撞撞，他的侍女想去扶又不敢去扶。
“公子！”
“走开！我没醉！要你多什么事？哎呀！这什么东西，怎么还挡路呢！给我弄走！”
掌事探头过去一瞧，小声嘀咕：“都撞路灯了，还没醉呢！”
高盛瞥了他一眼：“噤声！”
掌事急忙收住，站在后边看他东倒西歪地逛园子，心道，还是老板稳得住，这醉鬼要逛又能逛多久？没一会儿便走了。
他们今日搜寻之地已经围起来了，“莫七公子”没发现异常，理所当然拐到了另一条路上，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
“这路不行啊，怎么都不平呢？”
“花儿都憔悴了，可怜哪！”
“万象星河呢？怎么黑漆漆的？”
那侍女跟在旁边回答：“公子，那边园子正在修缮，万象星河没开。要不我们回去吧，明日等他们修好了再来。连个人也没有，怪没趣的！”
“莫七公子”喝醉了，主打一个叛逆，梗着脖子说：“不！我就要没人！天天都是人，烦不烦啊！今天我就要清清净净地赏个景……咦，这儿有个山洞？嘿嘿嘿，本公子今天不会是遇到机缘了吧？走走走……”
“公子！这是假山，里头黑，小心点……”侍女跟着钻了进去，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听不见了。
一个守卫挤眉弄眼，暧昧地说：“这莫公子真会挑地方，可别进去了不出来。”
其他人都露出会心的笑，以这莫七沉迷酒色的性子，还真有可能。
高盛自然沉得住气，只耐心地等着。
倘若莫七真的不出来，他再想法子弄点手段，把他吓出来就是。
他主意打定，谁知只过了一会儿，假山那边便传来了女子的低呼声。然后他们看到“莫家侍女”急慌慌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公子不见了！”
掌事愣了下，拦住那侍女：“什么叫不见了？莫公子不在假山里面吗？我们没看到他出来。”
“就是不见了！”侍女懒得跟他解释，推开他们冲楼下大声喊道，“老应！你们人呢？公子不见了听到没有？快过来找人！”
只听蹬蹬蹬声音响起，“莫七公子”的侍卫、姬妾全都跑过来了。
掌事们这才意识到她不是说假的。
一群人闹哄哄地上来，围着“莫家侍女”问：“公子怎么不见了？你不是跟着吗？发生了什么？”
侍女急得快哭了：“刚才公子非要进假山的山洞，我怕他摔倒，就跟进去了。里面黑得很，公子不小心让灯滚出去了。等我拿灯回来，公子就不见了，整个山洞都找不到！”
说到“不小心让灯滚出去了”的时候，那侍女言辞含糊，想也知道莫七当时在干什么好事，如此倒让她的话显得可信了。那种时候，不小心把灯推倒太正常了。
另一名姬妾不善地瞪了她一眼，说：“让你看一会儿公子，你就把人看不见了，真是废物！”
侍女低着头，却忍不住顶嘴：“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山洞肯定有古怪，你去看也没用！”
“你……”
“好了！”其中一个侍卫打断她们的争风吃醋，“公子的安全要紧，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于是侍女带着一群人过去。
“就在这里！”
山洞初时狭窄，一群人把通道挤得满满的，走了一会儿，眼前开阔起来，原来中间有一个石室，边上有踩踏的痕迹，还勾掉了几片布料，想来就是“莫七公子”和侍女纠缠之处。
侍卫继续往前走，一直到了尽头，没看到半个人影，才又折返。
他问掌事：“这山洞通往哪里？没有别的出口吗？”
掌事答道：“我们正在修缮，另一个出口堵了。”
侍卫思量片刻，又问：“公子不会从原来的出口出去了吧？”
掌事摇头：“我们都没有看到。”
这就奇怪了，难道人还能凭空不见了？
“你们的人呢？园子里都搜一遍！”
掌事想拒绝，自己的人就在旁边搜寻禁制，帮他们找人不就坏自己的事了吗？
谁知高盛开口了：“那就找吧！莫公子是贵客，在摘星楼不见了，我们就要负责。”
管事意外地看向他。
高盛瞥过去：“没听到吗？叫人来！”
管事虽不理解，但还是顺从地应了：“是。”
高盛又对莫家其他人道：“对不住，几位到楼下等一等，我们马上搜园子。”
他这态度挑不出错来，侍卫一挥手：“事关公子，我们哪里等得住？一起搜吧！”
高盛颔首：“那诸位随意。”
一声令下，本来清清净净的摘星楼，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群守卫，他们训练有素，三人一队，举着石灯仔细地搜起了园子，认真的态度好像要掘地三尺。
华如灼被惊动了，她打着呵欠上了顶楼。
“老高人呢？大半夜怎么这么吵？”
掌事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华如灼一扫慵懒之态，立刻道：“山洞在哪？你带路！”
她到达假山中腹时，高盛眯着眼睛，一寸寸扫视着地面。
“你来得正好。”他招手，“莫公子莫名在此失踪，我只想到一个可能，他触动了此间禁制，进了另一个空间。”
莫公子是他亲眼看着进了山洞的，从头到尾都没看到他出去。能在元婴的眼皮子底下失踪，高盛想不到另一个可能。
倘若摘星楼存在另一个空间，那不就是他们搜寻的目标，商少阳栖身之地吗？
华如灼显然领会到了，马上拿出自己的罗盘。
“莫公子不久前触发过禁制，很有可能残留着灵气波动，正是最好找的时候……”
两人聚精会神，一寸寸搜索过去，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抓到了那一闪即逝的波动。
“这里！”
高盛与华如灼对视一眼，齐齐出招。
两道法力打上去，只听“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开了。
商少阳，他们找到了！

第261章 藏身地
禁制开启的动静委实不小。
商连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屋子，避开看管他的守卫，上了顶楼。
当他听到动静时，拔脚冲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他大声喝道，“高世叔、华姑姑，看在家族世代交情的份上，你们说要搜魔物，我便关了摘星楼配合，没想到你们这么过分，打算拆了我摘星楼吗？”
先前没找到商少阳，高盛和华如灼还给他留点情面，现在找到了，两人也就懒得再装下去了。
高盛笑吟吟：“世侄，说不准魔物就藏在这里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华如灼直接放话：“小子，你别来碍事，我们或许可以放过你，不然……哼！”
商连城气极：“你们……”
“我们公子找到了吗？”外面插进来一道声音，莫家那群人挤了进来。
“禁制？”看到入口，其中一名侍卫大喜，“原来公子在这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找啊！”
“不能进！”商连城冲过去，挡在入口前，“谁敢踏前一步，待我家老祖宗归来，决不与你们客气！”
可惜，这个时候他越是凶悍，越是让人感觉心虚。
高盛和华如灼还没发话，“莫家侍女”已是大怒，泼辣地冲上前：“商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公子落难，你不让人救，是想让我家公子死吗？哦，是不是你这个什么禁制见不得人啊？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说什么魔物？难道你藏了魔物在这里？岂有此理！万一我家公子遇害怎么办？给我让开！”
商连城针对的是高盛二人，不想“莫家侍女”胡搅蛮缠，又气又急，只得说道：“我没有藏魔物，里面没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让人进？心怀鬼胎！老应，快点把他扯开，我们进去找人！”
“没错！”另一个姬妾帮腔，“要是公子出了事，我们还能回莫家吗？他们一个也靠不住。”
“走开走开！”于是莫家两名侍卫上前，试图把商连城给扯开。
商连城死也不肯让，双方就这么动起手来。
转眼间，山洞里乱成一团。
事情发展得太快，高盛和华如灼甚至没有插话的机会，商连城和莫家人已经拉拉扯扯闹起来了。
闹着闹着，莫家护卫被商连城一推，一头撞了过去，就这样跌进了禁制里。
“老应！”侍女大急，捋起袖子怒视着商连城，“我跟你拼了！”
商连城敏捷地一让，衣袖甩出，只听“啊”的一声，侍女也掉了进去。
“你敢伤人！”另一名侍卫大怒，一掌拍出。这一拍他用了全力，商连城挨不住，往后踉跄几步，也消失了。
侍卫和姬妾面面相觑。
“怎么办？”
“干脆我们也进去找吧！公子没事，我们也没事，公子有事，反正我们也回不去了。”
“行，那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进去了。
山洞安静下来，高盛和华如灼一个拍脑门一个叹气。
莫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瞧瞧这莫七公子身边都是什么人，在发现禁制的短短时间里，他们就搞了这么一出闹剧。
不过无所谓，他们的目标是商少阳，找到就行了。
“进去看看？”高盛问。
华如灼点头：“商连城狡猾得很，焉知他不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还是进去确认一下，少阳君到底在不在里面。”
就算真的在，他们也得确定商少阳伤到什么程度，才好向那位前辈禀报。
两人准备了一番，交代掌事看好此处，便穿过了禁制。
只见周围像水波一般泛开涟漪，周围发生扭曲，随即便到了另一处空间。
高盛抬头看去，发现这里也是个山洞，和他们进来的假山一样。
“镜子空间？”华如灼思忖。
两人慢慢出了山洞，外面果然和万象星河一模一样。石子路、花草、路灯、装饰……
此刻天也是黑的，头顶的万象星河缓缓运转，偏生这里又没有外面的人声鼎沸，莫名让人心悸。
“人呢？”高盛疑惑，“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怎么全不见了？”
华如灼道：“可能里面的时间比外面快一些，他们已经出去了。”
这确实是一个解释，想想那几个人修为低的修为低，脑子笨的脑子笨，也闹不出什么事，高盛便扔到脑后，说道：“走，我们去找人。”
景物一样，找起来也容易，很快他们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万象星河下面，原本是景观阁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小楼。
“走！”
两人各自戒备，小心翼翼地踏进去。
“吱呀！”门自动开了。
高盛和华如灼越发小心，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们绕过门口的屏风，看到对面设了一张榻，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商少阳！
他眼睛闭着，身上灵光淡淡，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两人大喜。
前辈说的没错，商少阳重伤在身。既然如此，他们将他了结，就能回去邀功了！
正当华如灼摸出飞刀之时，榻上的商少阳忽然睁开眼，袖子一甩，澎湃的灵息轰了出去。
高盛和华如灼如断线的风筝，飞出了小楼。
“不好！快走！”危机感让他们强撑起来，飞快地往假山奔去。
商少阳身上化出一个影子，长袖连甩，一道道灵光波动追在他们身后，接连轰出。
高盛和华如灼一刻也不敢喘息，一头钻进假山，直奔出口。
眼看商少阳的影子大步追上来，在他再一次扬起袖子的时候，两人一头钻出禁制，合力封上了出口。
直到此时，两人才喘出那口气，惊魂未定。
留在他们脑子里的，是商少阳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身影。
“化神……”高盛喃喃念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化神出手，却是第一次直面化神的追击，强大的威压，根本不是元婴比得上的。
商少阳活着！他的实力也还在！
“不对！”华如灼说，“如果他的修为完好，我们根本逃不出来。”
高盛想了想，点头：“我们去禀报前辈吧！就算他实力损失大半，终究还有化神之威，我们拿他没办法。”
华如灼忆起刚才的心悸滋味，同意了：“好。”

第262章 守阵杀
高盛和华如灼退出去后，“商少阳”的影子轻飘飘地落下来，消散无形。
同时，小楼里的“商少阳”坐起来，身上淡淡的灵光散去，变成了凌步非的模样。
“怎么样，化神的滋味如何？”白梦今从外头进来。
凌步非揉着手腕：“到底不是自己练出来的，总觉得虚浮。”
“公子刚才可是威风凛凛，瞧那两位元婴，被吓成什么样了。”百里序笑嘻嘻地说，递给他一个药瓶。
凌步非服下丹药，安抚躁动的灵力。
他的绝脉好了以后，体内的灵力能动用了。但因为穴位已经异化，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修炼，只能继续走体修之路。刚才强行调动灵力，施展化神层次的术法，穴位就有些不适。
还是要自己修炼出来才算数啊！凌步非想，等他锻体到了化神的境界，肉身足够强悍，再使用母亲留下的修为，就游刃有余了。
商连城、姬行歌和应韶光一一进来。商连城佩服不已：“凌少宗主实力不凡，厉害厉害。”
“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吓吓人而已。”凌步非谦虚地说，“要不是他们被此处环境迷惑，又惧于少阳君的威势，定会看出我色厉内荏。”
话虽如此，商连城可一点也不敢小看。过去三年，这几位游历天下，闯下了偌大的名头，摘星楼消息灵通，他再清楚不过。
“他们真的会把那位幕后主使引过来吗？”姬行歌提出疑问，“会不会发现不对，叫别的帮手过来围剿？”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应该看不出环境的异常。”应韶光说，“此间禁制本来就会干扰神识，白师妹又做了改动。只要他们求稳，一定会去禀报幕后那位靠山。”
商连城道：“以我的了解，他们向来贪图利益，又明哲保身，决不会亲身犯险，白仙子的计划有八成的可能成功。”
“那就行了，我们赶紧准备吧！”白梦今袖着手，面上笑容带着淡淡的杀意，“不管来人是龙是虎，我要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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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与华如灼回到七楼，喝令手下：“都出去，没有传召不许进来。”
掌事察言观色，立时低眉顺眼，领着其他人退下：“是。”
闲杂人等一走，房间立时空空荡荡，只剩他们二人。
高盛随手一扫，将茶桌上的器具尽数扫开，挪到正中。
华如灼掏出香炉、烛火等物，飞快地摆设起来。
很快香案摆好，中间小心翼翼地供上一面镜子，两人站在两侧念念有辞。
过了好一会儿，青烟缭绕中，两人忽然身上一紧，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什么事？”镜子里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传出低哑的声音。
华如灼恭敬禀道：“仙君，我们找到少阳君了。”
“在何处？伤势如何？”
“在摘星楼，他布设了禁制，开辟出一个镜子空间养伤。”高盛将事情大略讲了一遍，“……我们试过了，他修为大损，但还有化神之威。”
“是吗？如此岂不是打草惊蛇？”
“仙君，我们第一时间封闭了空间，加固了禁制。”华如灼说，“至少两三天内，他逃不出来。”
影子安静了一会儿，回道：“知道了。”
话落，镜子里的景象晃了晃，无形的威势消散了。
高盛和华如灼好一会儿没说话，等缓过来，两人身上已是尽湿。
“你说，仙君真的会兑现诺言吗？”高盛忽然道。
华如灼一边施法消去身上的汗尘，一边回道：“你现在后悔，不觉得晚了吗？”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管怎样，商家倒了，凤梧城就是我们的了。仙君实力高强，手指缝漏下一点，就够我们吃的了。”
高盛点点头，与她一起收拾香案，一个疑问脱口而出：“你说仙君到底是什么人？实力如此高强，还有那么多资源，感觉不像散修，更像是仙门中人啊！”
他刚说完，就被华如灼瞪了一眼：“不要胡乱窥探！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高盛被她提醒，忆起仙君的手段，不由打了个冷战，点点头：“以后都不说了。”
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他和华如灼出门办事，要替凤梧城开通一条商路。
他们二人元婴修为，实力也强横，照理说没什么危险。谁知在最后一夜遇到魔物袭击，手下都死了个干净。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也要完蛋的时候，遇到了那位神秘的仙君……
高盛收束心思，不敢再想。
反正贼船已经上了，这几年也得了不少好处。那位仙君除了行事诡秘些，对他们还算大方，算是个不错的靠山……
此时此刻，镜子的那头，幽暗的空间里。
身穿黑衣的男人半垂着头，目光幽幽。
“莫七？”他沉思片刻，实在不记得这号人物，便摇摇头，甩到脑后去。
根据高盛和华如灼的描述，商少阳确实重伤在身，正在休养。但他还能动手，仅仅元婴的两人便动不了他。
如果放任下去，商少阳伤势好转，再想杀就不容易了。
他思量许久，终于还是站起身来：“也罢，就再亲自动一回手吧！解决了商少阳，一切便都畅通了。”
随着话音，他身形转淡，就这么消失了。
镜子空间里，万象星河缓缓运转。点点星光，明明是假的，却将天上星斗仿了个八九成，藏着玄奥的至理。
白梦今仰头看着，目光沉醉。
“这是我家老祖宗亲手炼制的。”商连城走过来说，“为了炼制它，我家老祖宗拜访了七星门、苍陵山还有长明心斋。他说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商氏遇到生存危机，可以凭借这万象星河躲上一躲。”
白梦今微微一笑：“少阳君高才。”
这个万象星河，看起来只是模仿天河的奇观，其实展开来是一幅巨大的阵图。此图足以与化神修士对抗，少阳君说能躲过一次生存危机，一点也没夸大。
不过，今天她要利用万象星河，来制造一次绝杀，化守为攻。
能抵御化神一击的阵图，用来杀一个化神，非常恰当。
忽然，空间一阵波动，商连城紧张地抓住袖子：“来了！”

第263章 星河转
镜子空间一阵波动，三道人影出现了。
“仙君，就在这里。”高盛恭敬引路。
此人身披黑袍，头戴斗篷，只隐约露出下颌线，可以看出是个男子。除此之外，再无特征。
他微微点头，跟在高盛身后，缓缓向小楼行进。
外面的万象星河是关闭的，里面却运转着。
外面的天明明已经亮了，里面却还是黑夜。
黑衣人仰头看了看，露出淡淡的一个笑，带着些许轻蔑。
商少阳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肯定不甘心束手待毙，这是把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都拿出来，准备跟他一拼生死了吗？
也罢，就让他看看，谁技高一筹！
小楼到了，门静静关着。
黑衣人站直身躯，向高盛和华如灼瞥了一眼。
两人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上前开门。
原以为这一步千难万险，不料他们顺顺利利推开了小楼的门，什么也没发生。
“仙君……”
黑衣人没再为难他们，率先举步踏进去。
入目是一座屏风，上面绘着山水，看起来平平无奇。
黑衣人慢慢绕过去，看到了对面的那张榻。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回“商少阳”是坐着的。
“你来了。”他说。
黑衣人看着他。
“商少阳”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坐着，笑吟吟地邀请：“雷云之海对面不相识，今日阁下可愿以真面目一见？”
黑衣人淡淡道：“没有这个必要。”
“阁下未免太绝情了。”他摇了摇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注定是最后一面，见一见又能如何？”
黑衣人不予回答。
他缓缓踏前一步，在周围灵光忽然波动之际，目中精光一闪：“你不是商少阳！”
说话同时，他抬手一招，一根灵气凝成的锥子击了出去。
此锥出手，周围气温骤然降下，仿佛连空气也被冻结。
“商少阳”显然早有准备，身上灵光大爆，重重叠叠的灵符猛然激发，锐利的剑气陡然击出。
“叮——”剑气与灵锥相击，只一瞬间，剑气便消散于无形。
灵锥继续向前，飞快刺中了“商少阳”身上的光罩，一层一层地破开。
“商少阳”双手一合，只勉力将灵锥拦了一拦，仍然无法阻住它的去势。
强行提上来的化神，与真正的化神，到底有着根本之别！
这时，屏风上的山水动了，化出重重虚影，向黑衣人压了过来。
黑衣人抬手还击，给了“商少阳”喘息之机。
他抬手一挥，身上灵光再爆，终于将灵锥击散，闪身退到屋角，同时，身上的伪装也去了。
上次凌步非来凤梧城，因为失踪的事故，高盛和华如灼都来见过。所以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凌少宗主！”二人失声喊道。
“什么？”黑衣人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若有所思。
高盛和华如灼脸色都变了。
第一个问题，凌步非怎么会在这儿？随后想到了失踪的莫七公子，他们马上明白了。
第二个问题，堂堂无极宗少宗主，冒充莫七干什么？他跟商家什么关系？
第三个问题，凌少宗主要帮商家吗？那自己岂不是等于和无极宗为敌？
“仙君，这是凌少宗主！”高盛急急说道，“无极宗的少宗主。”
黑衣人缓缓道：“无极宗要插手吗？”
不等凌步非回答，他又说：“不对，若有化神修士，他们何须装神弄鬼？”
对哦，无极宗要是插手，随便派两个化神来就行，哪里弄得着冒充莫七公子？
高盛和华如灼冷静下来，警惕地盯着他。
凌步非哈哈一笑，说道：“阁下才是装神弄鬼！光天化日，连个脸都不敢露，怎么，见不得人？”
黑衣人哼了声，灵锥再聚，这回不是一个，而是七个：“凌少宗主想替商家出头吗？你们连个化神都没有，也敢玩什么请君入瓮？”
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高盛和华如灼被骗了，他们遇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商少阳。不过，这位凌少宗主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敢设伏引一位化神前来，他真的这么自信？
灵锥一挥而出，向凌步非追去。
瞬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拦截的法器。屏风化出的山水缠绕过来，书桌上的笔墨飞起，帐幔随风扬起，床榻是天然的盾牌……
轰然一声，小楼在灵锥的追击下，倒塌下来。
黑衣人刚刚飞起，根根红线忽然出现，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迅捷地向他缠绕而来。
他依然释出灵锥，想将红线切断，那红线却仿佛长了眼睛，灵活地绕过去，用力一缠——
灵锥崩裂，化为轻烟。
黑衣人拧起眉头：“这是……”
“谁说我们没有化神？”百里序出现在半空，趁着灵锥消散之际，剑气出手，澎湃而去。
元婴期的剑气，黑衣人自然不惧，但是那些红线却趁机混在其中，强行提升了它的威力。
红线与剑气融合为匹练，骤然出击。
仓促之下，黑衣人抬手还击。
“轰”的一声，黑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到星河下淡淡的红衣身影，脱口而出：“胡二娘！你没死！”
胡二娘负手而立：“不错，你……是哪位旧友？”
黑衣人沉默不语，已经生了退意。
单说那位凌少宗主，他并不害怕，又或者独自面对胡二娘，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但是，他们联手的话，自己重伤在身，没有必胜的把握。
“仙君！”高盛和华如灼意识到什么，喊了一声。
黑衣人看都没看一眼，陡然放出十几根灵锥，趁着他们三人招架之际，往出口处掠去。
高处，应韶光挥了下扇子，喝道：“姬师妹，动手！”
“来了！”姬行歌结出手印，一道道灵光打在机关上。
只听“嗡”的一声，万象星河忽然闪烁，一颗颗明珠制成的星辰仿佛活过来一般，整个镜子空间都被奇妙的力量笼罩住了。
星河中间，白梦今撑起阴阳伞，伞面飞快地旋转起来。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看着底下的黑衣人，说道：“进来了，可就走不掉了！”

第264章 困兽斗
天上星移斗转，连成一片玄奥的星图。无形的星力释放出来，将整个镜子空间笼罩在内。
黑衣人刚刚掠至山洞，只听“嗤”的一声，洞口浮现出阵图，将他弹了回去。
“轰！轰！轰！轰！”数声连响，四道金光从天而降，却是数颗星辰组成的小阵垂直而落，将他围在正中。
到了这个时辰，黑衣人哪还会不明白？对方为了猎杀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好一个凌少宗主！凌云舟生的好儿子！”他阴阴说道，转回身来。
“这你可就错了。”凌步非一振袖，从半空落下，“今天这个局，不是我安排的，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黑衣人拧了拧眉，猛然抬起头，便看到了白梦今的身影。
“是你！”他的声音不无惊讶。
白梦今挑眉：“前辈认得我？”
黑衣人冷冷道：“这几年来，玉仙子声名鹊起，谁能没有听闻——不过，你的实力委实与你的年纪不相匹配。你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哪个老家伙夺舍重生？”
“你才老家伙呢！”高台上，掌着禁制机关的姬行歌大声喊道，“白师妹天赋异禀，就是这么厉害，你不服啊？”
黑衣人轻嗤一声，不屑与小辈斗嘴。
姬行歌身旁，商连城神色沉肃，高声喊道：“前辈，我商氏到底与你有何仇何怨？为何要斩尽杀绝？”
黑衣人没有回答，身上爆开一层一层灵光。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拼死一战了。
他一拂衣袖，根根灵锥浮出。这些灵锥初时只有一排，很快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将他团团围绕，带起庞大的灵气波动。
眼见镜子空间成了斗法之地，步步危机，高盛和华如灼胆战心惊，向黑衣人讨主意：“仙君……”
“愣着干什么？”黑衣人冷淡地瞥过，“元婴以上你们对付不了，那几个金丹的你也不行吗？”
两人望向高台，眼睛一亮。应韶光、姬行歌和商连城三个人都只有金丹，在那里掌控着万象星河的开关。倘若能抢下来，这个局就有了漏洞。
“走！”高盛目露凶光，向高台杀去。
百里序剑气一振，想去帮他们。
黑衣人抬袖一挥，数根灵锥向他击去，迫得百里序不得不返身招架。
凌步非及时出手。有他这个伪化神加入，剑气暴涨，化为剑阵，迎向灵锥。
“好胆色！”黑衣人轻轻击掌。
凌步非的修为是强行提上来的，没有相应的肉身匹配，并不能跟真正的化神相比。他竟然摆出了正面较量的架势，不得不说胆子很大！
瞬息之间，灵锥与剑气相触，剑气凌厉，带着初生之犊的勇力，直击而去。
灵锥看似平稳，却在被击中之时忽然化为幻影，随后反过来将剑气卷荡一空。
凌步非露出困惑之色。
这灵锥看起来与剑气异曲同工，怎么真正对付起来好像并非金系法术？倒像是……风系？
来不及细想，胡二娘的红线已经埋伏在侧，在黑衣人击溃剑气之际，飞快地绞杀过去。
“嗤——”灵锥根根化烟。
黑衣人闷哼一声，抬手一指，又是灵气翻涌，将灵锥补了上去。
凌步非和百里序立刻接上，剑阵再临。
另一边，高盛和华如灼杀至高台，密密麻麻的傀儡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应韶光说道：“姬师妹，这里交给你们，我去拦住他们。”
“啊？你一个人行吗？”姬行歌担忧。
“不行也得行啊！”应韶光抿紧了嘴唇，“他们都在苦战，我们可不能掉链子。”
姬行歌看着缠斗在一处的凌步非等人，再抬头瞧了眼白梦今，咬咬牙：“我一定守住，除非你死！”
应韶光啼笑皆非：“后面半句你可以不加的。”
说完，他专注地操纵傀儡去了。
这些傀儡是白梦今提早准备的，修为在金丹以上。对付两个元婴修士很难，但要配合得好，并非不可能。
应韶光将神识绑上其中一个，迎了上去。
星河之下，白梦今凭空而立，头顶的阴阳伞缓缓转动，将整个镜子空间的灵息带动起来。
“姬师姐，第一层。”声音传到姬行歌耳中。
“来了！”姬行歌答应一声，与商连城操纵起机关来。
一颗颗星辰随着机关缓缓移动到相应的位置，白梦今身上法力狂涌而出，从伞柄至伞尖划出一道华丽的金线，将它们连了起来。
当阵图成形，“嗡”的一声轻鸣，无形的压力向黑衣人覆了上去。
黑衣人闷哼一声，感到身上沉重了一分，灵气运转速度被降低了一成。
“第二层。”白梦今继续道。
“知道！”姬行歌与商连城继续操纵。
这一次调动的星辰更多，白梦今继续画着阵图。片刻后，强大的威势继续压下。
黑衣人灵息一滞，不得不强行服用丹药，提升运转速度。
“第三层。”白梦今无情无绪，再次开口。
每一层调动的星辰都比上次翻上一倍，这回姬行歌和商连城忙得不可开交。
而傀儡已经被高盛和华如灼伤了大半，应韶光支撑得越来越难。
好不容易，姬行歌额上冒汗，移过去最后一颗：“好了！”
白梦今身影飘忽，在半空中轻轻划动，一根根金色的线条在星辰之间出现，阵图飞快成形。
这一层禁制压下，黑衣人一个踉跄，没能躲开胡二娘的追杀，红线穿胸而过，喷溅出血雾。
“仙君！”高盛大惊。
“有点本事！”黑衣人大笑。他的灵息运转慢了三成，自身实力降了更多，要是让她叠到第五层，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不过，她要是以为化神修士只有这点本事，也太小瞧了！
“第四层。”星空下，白梦今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冷酷无情。
高台上，傀儡又少了一片，应韶光的神识根根断裂，以至于反噬自身，呕出了一口血。
“应师兄！”姬行歌喊道，仓促地掏了把丹药塞给商连城，“这里交给你，我去挡一挡。”
商连城只来得及应一声，就看到她冲过去，放出三昧真火。
姬家的凤凰真火功，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敢直面，趁着高盛和华如灼退缩之际，姬行歌与应韶光换了个位置，傀儡易手，重新结成阵列。

第265章 元神遁
上有星河流转，中有剑气成阵，下有禁制埋伏。
这个局面面俱到，几乎无所遁逃。
当灵锥再一次被击散，黑衣人合掌闭目，身上爆开巨大的灵光。
胡二娘、凌步非和百里序全神戒备，心知他已被逼到绝境，必是要出杀招了。
灵锥再次出现，这次不再是几十根，而是成千上万！
不知从哪里来的寒风刮了起来，“咔咔”细微的声音响动，温度骤然下降，冰屑一点点凝结成形——那些灵锥竟全都化成了冰锥！
黑衣人冷笑一声，冰锥骤然放出！
“小心！”胡二娘示警，红线横空交织成网，拦了过去。只是她实力没有全部恢复，到底有些吃力。
“阿序！”凌步非喊道。
“来了！”百里序伸手一指，飞剑疾掠而出，凌步非半途加入，两人的剑气汇成一条河流，向那冰锥卷去。
“咔啦啦——”尖锐的声音响起，红线一点点被冰锥消解，随后直逼剑气之河。
“轰！”黑衣人身上灵光再爆，冰锥又加了两成力，摧枯拉朽般一路扫过去。
凌步非与百里序节节后退，胡二娘重新聚气，红线再现。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可以说是拼命了。
黑衣人想脱出困境，必须各个击破。凌步非想困住他，必须联合胡二娘，把他拦在这里。
高台上，商连城满头大汗。高盛和华如灼一步步逼近，应韶光和姬行歌也在拼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口中喃喃念着白梦今说的方位，将一颗颗星辰挪到相对的位置。
只差三颗了，两颗，一颗……
这时，黑衣人身上灵光再爆。他这是使用了燃烧潜能之类的秘技，来强行抵消星河阵图的禁制之威。
凌步非见状，再次聚气等待他的出击。
便在这时，眼前弧光一闪，漫天冰椎之后，黑衣人直跃而上。
“不好！”胡二娘仓促甩出红线，“他声东击西！”
黑衣人表面上在跟他们死战，其实目标是上方的白梦今。
胡二娘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黑衣人几乎可以说是垂死一击，只一眨眼，他便到了白梦今面前。
一根比之前都要硕大的冰椎在他身前成形，毫不迟疑地向前刺去。
而此时的白梦今，阴阳伞上牵系着星河阵图，根本腾不出手！
“梦今！”凌步非飞掠而去。
就在冰椎即将刺中之际，白梦今身上突然出现一张金色的大网。
周围的灵气波动全部停止了。
禁灵网，灵修大会时差点将各派弟子一网打尽的禁灵网。
大网覆盖之下，灵气禁行，冰椎在前进的过程中飞快地融解。
到了白梦今身前，一个气息幽渺的白发女子出现在她身侧，伸手一指，便将融了一半冰椎按住了。
药王微微一笑，说道：“我出来得不晚吧？”
白梦今含笑回应：“刚刚好。”
高台上，商连城大吼一声：“成了！”
星辰归位，阴阳伞划过，金光过处，阵图成形。
第四层禁制！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影一晃。
胡二娘与凌步非赶到，剑气红线同时卷至。
他只来得及放出护体灵光，就被击中。重重禁制之下，灵息再难运转。
最后一根稻草是白梦今扔出来的阴元镯。
胡二娘与药王身上闪过一道灵光，红线的威力陡然加强。就那样一甩，轻易地穿透了黑衣人的身体。
凌步非的剑气扑至，揭开带有遮蔽效果的斗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你！”
那个鼓动方栩诚的杜子虚，那个挑动李雁声的吴友！
黑衣人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身影倏然化虚，一道金光瞬间远去。
元神之遁！
“截住他！”
白梦今一挥阴阳伞，万象星河骤然放光，结成厚厚的护罩。
黑衣人的元神猛然撞了上去，双方都晃动不止，随后护罩竟出现了一条裂缝，元神仅剩的那么一缕金光，就那样逸了出去，逃之夭夭。
胡二娘与凌步非一前一后，都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金光消失在裂缝处。
“回来吧！”白梦今传音，“元神之遁，没有特殊手段追不上的。”
胡二娘扼腕不已：“要是我实力再恢复一些，就能早一步发觉了。”
白梦今淡淡道：“没事，他的元神被万象星河消耗了大半，就算逃出去，也不可能恢复修为了。”
战斗至此结束，众人回到地面。
剩下高盛与华如灼二人，轻轻松松就制服了。
“我的娘啊！”商连城虚脱地坐下来，整个人汗津津的，但随即涌起了一股自豪。
他竟然参与了这样一场战斗，差点把一个化神修士绞杀当场！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丰功伟绩啊！
“没事吧？”应韶光摇摇晃晃走过来。
商连城摇摇头，看到他身上全是血，不禁心虚：“辛苦的是应仙君和姬小姐，我在后方能有什么事？”
姬行歌咧嘴笑了笑，想站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应韶光伸手想扶她一把，结果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一齐跌坐在地，面面相觑之后，哈哈大笑。
笑完了，姬行歌关切地看向前方：“白师妹他们……”
“梦今！”凌步非迎上去，“你没事吧？”
“没事。”她看了看大家。胡二娘消耗比较大，百里序和凌步非身上都有伤，药王出现得晚，只损失了一点修为。
这场战斗，虽然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但也不亏。
另一边，百里序走过去，检视黑衣人的尸首。
他元神遁逃之后，肉身便落了下来。
此人长相平平无奇，和药王谷弟子所画的吴有一模一样。
“要是能抓到活的就好了。”凌步非可惜地说。
吴友就是杜子虚，他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到处散播消息，说他父亲凌云舟是叛徒。
“等下。”药王忽然出声，“他好像带着面具。”
胡二娘拧了拧眉，蹲下身摸索一番，最后用力一撕，竟扯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大家低头看去，大吃一惊。
“是他！”
这个人，不就是当初和胡二娘一起来摘星楼，想抢走凌步非的同伙之一吗？
南屏散人纪远思！

第266章 面具人
南屏散人纪远思。
白梦今已经有十几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他是一位散修，凡人出身，文采风流，官运却不怎么好。几十年屡试不第，后来得遇仙缘，便以文入道，成了一名修士。
他不喜纷争，只爱四处游历，认识的人很多，名声也很不错。
当年他来摘星楼抢人，为的是一位朋友。据说他那位朋友在溟河之乱中失踪，他想从凌步非这里找一找线索。
后来，他没抢过胡二娘，又听说她被害身亡，便远遁离开了。
“……我与他略有交情，来凤梧城的路上遇到，一拍即合，就约定一起来抢人。”胡二娘把当年的事简略地说了一下。
“前辈对他不太了解？”
胡二娘摇头：“我们散修一般不会对别人交心，哪怕号称好友，多半也会留些余地。我只是与他同行过，连他的洞府在何处都不知道。”
凌步非失望：“所以说，我们就算知道他是神秘人，也没法查？”
“倒也不至于。”胡二娘宽慰，“仙盟对于化神修士皆有记录，你回宗门查一查，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白梦今转过头，看到药王捏着那张面具若有所思，便问：“药王前辈，你在想什么？”
“哦。”药王抬起头，“我在想，吴友和杜子虚，真的都是他吗？”
众人一愣。
既然这张脸是面具，那就谁戴都可以。
今天这张面具下是纪远思，谁知道吴友和杜子虚皮下又是谁？
白梦今缓缓道：“药王前辈说的很有道理。我记得吴友当初遇到那放牛娃，说他极有天分，我们却发现他根本不适合修仙，反而适合修魔。这足以说明，吴友是魔道中人。但纪远思以文入道，与魔道毫不相干。”
“还有杜子虚。”凌步非说，“他跟方栩诚相处过一段时间，所用功法与魔道亦是毫不相干，跟纪远思也没什么关联。”
所以说，吴友、杜子虚、纪远思是三个不同的人？
姬行歌汗毛都起来了，搓着手臂道：“这太吓人了吧？原来有好多人戴着同一个面具，用着同一张脸？所以我们遇到的一些人，看起来毫不相干，转过身就会戴上这张面具？”
她脑海里浮想联翩。路上遇到的一个个不同的人，性别不同相貌各异，他们同时掏出面具戴上，于是全都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面具大军乌压压地向自己走过来，有的人皮下德高望重，有的人皮下杀人如麻，但在那一刻，他们都是面具人。
“我们手头不是有人质吗？不如先审了再说。”应韶光提议。
哦，对，高盛和华如灼还在他们手上呢！
“嗯，先出去吧！这事不急在一时。”白梦今发话。
于是大家收拾收拾，从镜子空间出去。
高盛的掌事正在外头等着，瞧见人影一晃，立刻笑着迎上来：“老板，人都抓到了吗……”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口，他惊恐地看着凌步非：“你你你……你是何人？”
“连本少主都不认得，还当什么掌事！”凌步非随手一挥，“阿序，把他们都拿下！”
“是。”
于是一通清扫，该抓的抓，该放的放，摘星楼再次回到商连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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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高盛和华如灼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扔进来。
姬行歌兴致勃勃：“要审问了吗？我之前跟我爹学了些手段，能不能试用一下？”
应韶光随口问道：“你学了什么？”
姬行歌便扳着指头数：“最简单的就是肉体之刑，用那种会不停生长的荆棘捆着，上面的刺每天都会往肉里长，慢慢的，人就和荆棘长在一处了。还有就是点天灯，往肚脐塞灯芯，用我们姬家的三昧真火去烧，这个火就会一点点烧进肚子里，但是修士又不会马上死，直到整个人外皮都焦脆焦脆的，里面还是嫩嫩的……”
应韶光想象了一下，莫名觉得有点疼。
姬行歌继续说下去：“再厉害一点的，就是从头盖骨割开皮，往里头倒特殊的药汁，能把皮肉完整地分开……但是药汁又会让人好好活着，变成了个没有皮的人，好了再剥，剥了再生……”
“还有还有……”
“行了你别说了！”应韶光听不下去了，“你爹怎么会教你这种东西？你不是姬谷主的掌上明珠吗？”
“什么啊！”姬行歌抗议，“我以后要当栖凤谷谷主的，你不要小瞧我行不行？”
两人一问一答，听得高盛和华如灼面如土色。
凌步非扬了扬下巴：“你们都听到了？想不想试试？”
二人当然不想试，嘴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看来真想试了。”凌步非扭头，“小姬，你挑个喜欢的方式，让他们尝尝滋味。”
“好咧！”姬行歌笑嘻嘻，“我的凤凰真火功最近大有进益，不如就试试点天灯吧！商老板，你们有那个长明草吗？加点鱼油，还有那个……”
一样样东西摆到面前，搓出长长的灯芯，姬行歌还试了一下。只见她手指一弹，三昧真火迅速顺着灯芯烧过去……
“我不能说！”高盛忍不住出口辩解，“你不知道，仙君在我们身上下了咒，如果背叛他，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是吗？”姬行歌看向华如灼，她脸上有着同样的惧意，应该是真话。
“这怎么办？”她为难，“要不，全身溃烂而死，和受刑而死，你们选一个？”
这是什么魔鬼选项，百里序都无语了：“姬小姐，你这让人家怎么选？你应该说，招了就给他们一个痛快，这样不就能选了？”
“也对……”
眼看他们越说越不像话，白梦今开口：“谁说你们一定会死？”
她转头问：“药王前辈，施咒之人已死还会发作，有这种咒术吗？”
药王慢悠悠回道：“有倒是有，不过能解。”
高盛和华如灼一下睁大了眼睛，期盼地看着她。
“听到了吗？”白梦今转回来，“如果你们老老实实说了，药王前辈一个心软，可能就帮你们解了。但如果你们不说……”

第267章 守诺言
不说，受酷刑而死，说了，可能全身溃烂而死，也有可能获救。
高盛思量许久，终于一咬牙：“几年前，我们出门开辟商道，路上遇到魔物袭击……”
高盛所说的经历没什么出奇，无非就是那人趁虚而入，挟恩图报。再加上此人实在大方，他和华如灼衡量过后，最终决定投效。
“这几年，你们都做了什么？”
高盛与华如灼对视一眼，回道：“平时帮他打听一些消息，监察各方的动向……最主要的就是一件事，向少阳君透露雷云之海的消息……”
“那个消息果然是你们做了手脚！”商连城气愤。
高盛心虚：“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华老板，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白梦今看向另一个人。
华如灼迟疑片刻，说道：“我觉得他背后可能有一个组织。”
“为什么这么说？”
“我曾经向他求过功法，他扔给我一本名录，让我自己挑选。”华如灼说，“高阶散修固然家底厚，但像这样整理成册的极为少见。”
白梦今和胡二娘同时点头。
修炼到化神，手里多少会积累一些功法，但是谁会闲着没事整理成册？反正她们俩都没这习惯。
“还有，我们每回帮他做事，都可以得到一定的功勋，积累够了就能换取物资……这做法跟仙盟很像。”
应韶光道：“这不就是积累战功么？仙盟以魔物换取战功，他们呢，杀人换功勋？”
这么一说，大家身上都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他们在猎魔的同时，自己也是别人的猎物吗？
白梦今还想再问，高盛忽然呻吟一声，伏倒在地。
“疼，好疼！”他抓着手叫起来。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手背出现一片溃烂的痕迹，很快扩大开来。
咒术发作了。
华如灼脸色惨白，她知道很快就会轮到自己。
“救我！前辈救我！”高盛惨叫出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白梦今看向药王。
药王指了指隔壁：“把他们弄过去，我试试。”
一切尘埃落定，天际出现濛濛的清光。
白梦今坐在露台上，看着冉冉升起的初阳。
不多时，商连城过来了：“白仙子。”
白梦今转过头。
他禀道：“高华两家的势力都清理出去了，有百里仙君相助，我们商家其他人也都得救了。”
白梦今颔首：“辛苦商老板了。”
“自家的事，哪敢说辛苦。”商连城恭敬回道。
白梦今笑着摇头：“商老板错了，这可不仅仅是你自家的事。还记得当初收我信物的时候，你答应了什么吗？”
“呃……”商连城笑容一顿。
她说，只要他向她求救，无论多大的难事，她都会帮他办到。而事成之后，自己就是她的人。
白梦今挑眉：“怎么，商老板要反悔吗？”
“当然没有。”商连城赶紧表态，“白仙子一言九鼎，我自然遵守诺言，日后唯仙子之命是从。”
“好。”白梦今很满意，“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掌控凤梧城。以后凤梧城所有事务，你一个人说了算。”
“哈？”商连城大吃一惊，手都抖了，“我、我怎么能？”
“为何不能？”白梦今挑眉，“少阳君在的时候，难道凤梧城不是他的一言堂吗？”
“这怎么能比？”商连城说，“老祖宗是化神修士，我连结丹都很勉强……”
“放心好了，你很快会结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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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商连城梦游一般地走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问，“为什么他一脸难以置信？”
“哦，我让他当凤梧城的城主。”白梦今面不改色地答道。
凌步非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你可真敢想，怪不得他那副样子。高华两家已经倒了，但凤梧城的元老会还有三家吧？你要替他一并扫了吗？”
“有何不可？”白梦今笑道。
前世商家倒的时候，另外三家没少占便宜。
凌步非并不关心凤梧城的事，反正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有了凤梧城，日后我们就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了。”白梦今说，“无极宗虽然势大，但你想夺权，还不到时候。”
凌步非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个，心里生出欣喜。
“你这是什么表情？”白梦今瞥着他。
“高兴啊！”凌步非露出傻笑，“原来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啊！”
白梦今白了他一眼：“什么为了你？你忘了我们的交易了吗？少宗主的权力是我的，我是为了自己。”
“是是是，都是你的。”凌步非补充，“我也是你的。”
不管她怎么说，都坏不了他的好心情。
两人闲坐了一会儿，白梦今开口：“还记得灵修大会吗？”
“怎么了？”
“当初突然出现一个夜魔，想把各大仙门的新生弟子一网打尽。事后，仙盟得出一个结论，九州存在一个隐秘的组织，暗中与各大仙门为敌。”
凌步非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就是纪远思所属的那个组织？”
“不错，还有杜子虚和吴友，他们和纪远思用同一张脸，显然是一伙的。”
凌步非脸色沉下：“我爹的死……”
“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再往深里想，当初溟河之乱，谁知道是不是别人暗中谋划的呢？封魔大阵突然出现异常，导致仙盟死伤惨重。再将黑锅甩给凌云舟，离间各大派。
前世，他们的计谋成功了，各大仙门一再遭遇祸事，最终各行其是，仙盟名存实亡。
“这件事，我们要不要上报？”凌步非问。
“你怎么想？”白梦今反问。
凌步非迟疑了一下：“说实话，我不太相信那些人。这个组织埋伏极深，连纪远思这样的人都是他们的成员，谁知道各大仙门里是不是有他们的细作。”
白梦今语气沉了沉：“这也是我担心的。”
敌在暗我在明。谁知道表面光风霁月的人，会不会转过身就会戴上那张面具。
“但，不说的话，单凭我们自己查，势单力孤。”凌步非仔细斟酌，“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借一借他们的力。毕竟这件事公布出去，就会有更多的人帮我们收集线索。”
白梦今思考片刻，最后一拍掌：“你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

第268章 城主令
“前辈。”白梦今推开门，“你找我？”
药王点点头，指着地上两个人：“你从梦魔那里学来的入梦术，试着用一下。”
白梦今低头看去，只见高盛和华如灼浑身焦黑地躺着，已经看不出本来样貌了。
她吃了一惊：“他们怎么……”
“这个咒术有点难。”药王轻描淡写，“等我解完的时候，他们表皮已经烂了。”
她只说能解，可没说怎么个解法。
白梦今：“……”
药王继续道：“咒术深入元神，我把它们拔掉的时候，伤到了部分神魄。现在他们有意识，但无法操纵身体。试试用你的入梦术把他们的唤醒，说不准就好了。”
白梦今提醒：“药王前辈，我要用了入梦术，就等于把他们的元神绑在我的神识上，换句话说，以后我可以随意使唤他们，如同傀儡……”
“这样不是很好吗？”药王笑道，“你答应救他们，你做到了。还能借此惩罚他们，不怕日后作怪，免除了后患。”
白梦今无言以对，意味深长：“原来前辈你是故意的。”
药王笑而不语。
也罢，药王都替她想得这么周到了，怎么能辜负她的好意？白梦今依言施展入梦术。
过了一会儿，地上的高盛和华如灼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两件宽大的袍子扔到身上，“先穿上，别吓到人。”
高盛发现自己的惨状，先吓到了自己：“我的脸！我的身体！”
“身体不过一具躯壳，有什么好留恋的？”药王不在意地说，“现在咒术已解，你们不会死了。”
华如灼纠结半晌，默默穿上了白袍，很快发现不对：“我的识海……”
“是我的秘术。”白梦今接过话，“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那样的话，以后就是个活死人了。”
？？？！！！
两人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气极：“白仙子，你怎么出尔反尔？”
白梦今摊手：“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了？不是给你们解了咒术吗？”
“……”
“你们不愿意也行啊！我马上解开秘术，放你们自由。”
“……”
白梦今追问：“怎么样，想好了吗？”
“你们在犹豫什么？”药王奇怪地看着他们，“用了她的秘术，以后就跟着她了。知道她是谁吗？无极宗的少宗主夫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元婴，日后势必成就化神，站在修仙界的巅峰。这种人物，你们平时攀得上？”
高盛和华如灼被她说得一愣。
药王继续道：“想我堂堂一代药王，还有胡前辈那样的化神修士，都愿意跟着她，你们还挑上了。还是说，你们觉得纪远思那种藏头露尾的废物比她强？”
她说得太有道理了，两个人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好半天，华如灼挤出来一句话：“那我们以后不就成了傀儡吗？跟活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药王细数，“你们现在这具躯壳虽然废了，但你要是讨得她欢心，说不定以后给你们重新捏一个。而且你们以后不用自己辛苦修炼了，傀儡有傀儡的升级法子。最后，她不死，你们就不会死，这跟你们自己修炼到化神是一样的。怎么样，是不是赚大了？”
“……”
高盛和华如灼面面相觑，居然有点被她说服了。
最重要的是，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别的选项了，总比之前那样，被咒术折磨至死的好。
“白仙子，”高盛犹豫着问，“以后我们跟着你，你不会亏待我们吧？”
“这叫什么话？”白梦今还没说话，药王已经斥道，“忘了你们是待罪之身了吗？之前帮着纪远思对付我们，就算杀了你们也是罪有应得。不过是白姑娘心善，愿意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戴罪立功吗？怎么还谈起条件来了。”
高盛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呐呐道：“前辈……”
“怎么，不满意？那我让她收回秘术。”药王说。
“不不不，前辈！”高盛恳求，“我满意，我满意！日后跟着白仙子，一定尽心尽力，将功赎罪……”
“你呢？”她看着华如灼。
华如灼在心里叹了一声，点头：“我愿意……认白仙子为主。”
药王满意了，对白梦今道：“行了。”
白梦今忍俊不禁，低头行礼：“多谢前辈。”
药王微微一笑，回到阴阳伞，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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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百里序和应韶光回来了。
凤梧城的元老会原有七家，除了商家和高盛两家，剩下的四家里，方栩诚的方家已经除名，剩下许、魏、罗三家。
商连城之前是这么说的：“我们跟这三家关系还不错，高、盛两家联手威胁，我也曾悄悄求助，但是……”
他摇了摇头，面露失望。
于是白梦今说：“既然关键时刻没有出手相帮，那就没情面可留了。”
现在百里序回来复命，说道：“许家胆子小，想来已经知道局势，我一说，他们就应了。魏家不服气，我跟应师兄出手，把他们压住了。罗家嘛，耍了点心计，也被我们识破了。”
总而言之，三家全部压服。
白梦今将三面元老令扔过去：“商老板，你收好吧！”
商连城觉得烫手：“白仙子……”
“高盛两家你已经拿到了，方家想必也在你们手里，再加上你们商家的，七枚元老令，你自己融了打一个城主令。”白梦今云淡风轻，“从今日开始，凤梧城没有元老会，只有城主。”
商连城呼吸沉重：“我……”
“对，你就是凤梧城第一任城主。”白梦今微笑，“怎么，商老板不敢接？”
商连城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老祖宗重伤，自家被高盛两家压得喘不过气，其他三家袖手旁观，自己只能低声下气装孙子……心里不由冒出一口气。
“我接！”他说，“以后凤梧城由我做主！”
白梦今点头：“不错，有点城主的霸气了。”
商连城的语气马上软下来，接道：“当然，我由您做主。”

第269章 归宗门
太阳还未升起，无极宗笼罩在一片浓浓的晨雾之中。
秋意浓提着被雾气打湿的裙摆，缓步往执事殿走去。
上次灵修大会，她丢了好大的人，回来只能低调做人，挖空心思讨好师父。
好在一番辛苦没有白费，她重新取得了师父的信任，回到紫霄殿伺候。
终于，在那群讨厌的家伙出门游历后，她得到了师父的认可，获赐灵丹。
师父是这么跟她说的：“你好歹是宗主弟子，修为迟迟没有进益，为师脸上也无光。此丹乃为师早年所得，效果奇佳，能将人一步推进元婴……”
秋意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
她停留在金丹期几十年，跟她同辈的游烟、林白羽都结婴好多年了，她却迟迟没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秋意浓很着急，有时候也会自暴自弃地想，或许她就是资质不如，可能一辈子都结不成婴了吧？
现在，机会放在她面前，她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求师父赐丹！若徒儿能结成元婴，日后为师父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再所不惜！”
“真的？”凌云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秋意浓指天发誓：“徒儿这命条都是师父的，您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粉身碎骨，背上千古骂名！”
凌云高微微笑道：“行了，我堂堂仙门大宗宗主，还能让徒儿背上骂名不成？不过你心意可嘉，为师信你就是。”
秋意浓看着递来的丹药，上面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血气，让她既欣喜又疑惑。
“师父……”
“你知道，以前从来没有能让人一步结婴的东西。”凌云高说，“此丹既有奇效，炼制手法和材料当然比较特别。为师不瞒你，它丹毒比较重，虽然能让你结婴，但也会留下一些后遗症，要不要服用，你自己考虑。”
秋意浓一想也是。丹药可以辅助修炼，但从没听说可以直接让人结婴的。这么厉害的丹药，有后遗症很正常。
她几乎没有考虑就决定了：“弟子愿意承担后果！”
有后遗症算什么，元婴就是元婴。只要她结成元婴，就能占住一个长老的名额，日后谁也不能小瞧了她。至于会不会影响化神，那不是她目前考虑的事情。
师父的丹药果然有用，她闭关短短半年，就结成了元婴。
出关那日，各方来贺，秋意浓春风得意，一扫灵修大会的颓势。
宗门内很快流传起她知耻后勇的事迹，弟子们视她为榜样，人人敬慕有加。
秋意浓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白梦今没进无极宗，凌步非还是个废物少宗主的时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譬如现在，她一路走过来，不停有弟子招呼行礼。
“秋师叔，您来办事啊？”
“秋师姐，什么事还要您亲力亲为？打发弟子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秋师叔，您真是勤勉有加，不愧是宗主弟子。”
秋意浓含笑点头，一一回应。
“对，有点事要办。”
“师父的事，交给下头的弟子不放心。”
“为师父办事，是我应该做的。”
被恭敬地迎进执事堂，她姿态优雅地坐下来，说道：“我来看看紫霄殿这个月的用度，茶水、香饼、笔墨……师父要求高，我验看过才好送过去。”
执事忙道：“弟子们已经备好了，师叔稍待，我这就去库房清点。”
秋意浓微笑点头，静坐喝茶。
茶水还没喝进嘴里，外头忽然骚动起来。
原本还埋头做事的弟子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看，还有不少人搁下手头的活，一脸兴奋地跑出去。
“这是干什么？”她拉住一个小弟子，问。
“秋师叔。”那小弟子草草施了个礼，回道，“少宗主回山了，我们去看看热闹。”
秋意浓愣了一下，那小弟子已经一溜烟跑不见了。
于是，短短的时间里，关于凌步非的话题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
“少宗主终于回来了！走了有三年了吧？”
“对，三年半了。听说白师叔和百里师叔都结婴了呢！好羡慕啊！”
“少宗主也大有进益，还有应师叔和姬大小姐……他们灭杀梦魔的事迹，我听了好多遍呢！”
“还有药王谷……”
“你们怎么能漏了青云城？”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听得秋意浓头都痛了，心情跟着变差。
这群人，真是太讨厌了，这么快就回宗门，她想清净一点都不行！
“秋师叔。”执事带着人过来了，“请您验看。”
秋意浓已经没心情了，草草看了一遍，说道：“行了，送到紫霄殿去吧！对了，你们执事殿的规矩也太松了，手头还有差事，居然就这样跑了，实在不像话！游烟没有好好教你们吗？”
执事一愣，忙道：“秋师叔说的是，我们一定好好管教。”
秋意浓点点头，起身：“好好办差，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
看着她腰背挺直地走出去，执事莫名其妙，转头问：“你们谁得罪秋师叔了？”
旁边的弟子一头雾水：“没有啊！”
出了执事殿，秋意浓本打算回主峰，鬼使神差地一转，去了山门。
山门早已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围着看热闹的弟子。他们讨论的话题和刚才一样，要么是夸凌步非的，要么是夸白梦今和百里序的，还有应韶光和姬行歌，那些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他们身上扔。
“来了来了！”前头的弟子大声道，“快看飞舟！”
弟子们抬眼看去，只见云雾里一艘巨大的豪华飞舟缓缓驶近，甲板上的人缓缓显露出身形。
这几年他们虽然不在，但名声着实不小。甚至其中一些事迹已经被编成书，三不五时在酒楼茶馆里亮相。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有人张口喊道：“恭迎少宗主回山！恭迎白师叔回山！”
其他人不由自主跟上：“恭迎少宗主回山！恭迎白师叔回山！”
因为喊的人太多，整座云雾山都震动起来，仿佛连山石都在喊：“恭迎少宗主回山！恭迎白师叔回山！”

第270章 心不满
飞舟上，凌步非吓了一跳：“谁干的？阿序，你传话了吗？”
百里序莫名其妙：“没有啊！”
“那他们怎么……”凌步非掩住脸，“哎呀，没脸见人了。”
应韶光哈哈大笑：“少宗主以前不就喜欢这样的排场吗？每次出门，总要让人去迎接，非要喊上十遍八遍才行。”
他不说还好，越说凌步非脸越红：“能不能别提以前的事？那时候不懂事嘛……”
姬行歌却道：“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样不是很威风吗？不喊哪有少宗主的气派？”
白梦今给她竖拇指：“姬师姐说的对！”
可惜已经长大成人脱离叛逆期的凌少宗主，欣赏不来少年时的爱好，心里只留下纳闷。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样好玩的？明明尬死了！
不过看姬行歌的样子，他又有点安慰。瞧瞧，姬大小姐还没脱离幼稚期呢！
心里这么想，面上他还得端出来。既然百里序没有安排，那就是弟子们主动前来迎接。这代表着他们对少宗主的爱戴，无论如何也不能冷了他们的心。
于是凌步非一边尴尬，一边强装无事，向弟子们点头回应。
然后欢呼声更大了……
算了算了，赶紧回洞府躲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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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诸峰。
“外面发生了什么？”桃花峰上，辛停雪懒洋洋地把玩着酒杯。
“回师祖，少宗主和白师妹回来了。”一名女弟子笑着禀道。
“是吗？”辛停雪算了算时间，“哦，三年了啊，过得真快。”
“是啊！少宗主实力大进，听说已经能和化神过招了。白师妹和百里师弟突破元婴，委实大喜。”
辛停雪弹了下酒杯，笑回：“确实。如此喜事，该备份礼才是。梦连呢？叫她过来。”
“是。”
白梦连很快来了，恭敬行礼：“师祖。”
辛停雪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满意。
白梦连已经金丹了，比之最顶尖的天才弟子，也只是略输半筹。难得的是她心性极稳，都是一家子姐妹，白梦今比她修为高，奇遇多，她却能做到不羡不妒，每天勤奋修炼认真做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你妹妹回来了，给你几日的假，去寻她说说话，玩乐玩乐。”
白梦连一直在炼丹房，闻言惊喜：“二妹回来了？她游历结束了？”
辛停雪笑着点头：“对，已经到山门了。她此番游历所获甚丰，师祖准备了一些礼物，你顺便带过去，恭贺她结婴之喜。”
“是，多谢师祖！”
白梦连喜滋滋地拿了礼物，顺带又捎上自家师父和师姐的，揪起背丹方背得满脸菜色的弟弟，去惊鸿照影探望去了。
凌云高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和悲风长老喝茶。
他表现平淡，只应了一声，转头笑道：“步非总算回来了，三年时间，希望他有所进益。”
那位悲风长老皱了皱眉，哼了声：“少宗主何止进益，这些年关于他的事迹可不少。就连回来的路上，还顺手做了件大事。”
“哦？”凌云高好奇。
悲风面露不悦：“凤梧城的事，想来还没报到宗主这里。听说商少阳在外头出了事，另外两个掌事家族便想趁机夺权。也不知道商家的小子怎么得了少宗主青眼，竟为他出手废了两家的元婴。事后还把其他三家都压服，收了他们的元老令，说以后凤梧城只有城主，没有元老会。”
“竟有此事？”凌云高惊讶，“他把凤梧城收回来了？”
“要是收回来倒好！”悲风冷笑，“他让商家那小子当城主，声称以后凤梧城姓商。嘿，没有商少阳，他那孙辈才金丹，撑得起这么大一座仙城？我看不是姓商，是姓凌才对！哦，不对，跟凌家没有关系，应该姓白！”
凌云高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太冲动了。凤梧城虽然只是散修的地盘，可一直向我们和丹霞宫纳贡。他贸然出手，让丹霞宫怎么想？回头我还得跟岑掌门解释。”
“可不是？好处他自己占了，倒是让宗门白白担了恶名。宗主，回头你得好好训他才是，身为少宗主，他私心怎么能这么重？一点为宗门考虑的自觉都没有。”
凌云高笑笑：“这孩子，到底年轻了些，或许跟商家孙辈谈得投机，就帮了这个忙，没想太多，回头我好好说他。”
他越是云淡风轻，悲风越是不满：“他也不小了，不是说跟化神都能过过招了吗？想来江师妹留给他的修为已有大半化为己用。我看哪，他是病治好了，修为高了，心也跟着野了。明明拿下了凤梧城，却不归属宗门，安的什么心？打算养肥自己吧！”
悲风语重心长：“宗主，这事你得放在心上。当初要不是你临危继任，哪有他的少宗主位置？你辛苦这么多年，无极宗蒸蒸日上，小心他这会儿出来摘桃子，夺权上位！”
凌云高平静以对：“多谢师兄好意，不过这个宗主之位是他外祖传来，本来也该是他的。”
“这叫什么话？”悲风不同意，“宗主之位又不是谁家私传，要不是江师妹把镇魔鼎封在他体内，叫他占了宗门重宝，哪来的少宗主？要我说，江师妹以公谋私，本就做得不对！”
悲风满肚子牢骚：“以前他只占一个名分，也就罢了，看看他后来干的什么好事。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女人，非要娶她不可，把宗门搅得一团乱。那个姓白的丫头诡异得很，说是体质特殊不会异化，可她到底是个魔修！宗主，你还是得做些防备，万一那丫头身上有什么玄机，可别害了宗门。”
“我知道。”凌云高安抚他，“师兄也别太过苛责，步非自幼得了绝脉之症，所以性格有异常人，花师伯和枯木师叔会好好教他的。”
“最好是这样。”悲风喝完剩下的茶，“我先回去了。这几天宗门内必定不能清净，我还是闭门谢客吧！”
凌云高起身相送：“师兄走好。”
待悲风走后，他静坐良久，终于用力一捏，手中茶杯化为齑粉。
“终于回来了，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第271章 不生气
回山第一件事，便是应付各种交际往来。
以前凌步非只担一个少宗主的虚名，没多少人认为他真能继位，自然清清净净，没什么人来打扰。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绝脉治愈，实力扶摇直上，连丹霞宫精心培育的第一人都略有不及，谁还会觉得他继不了位？
要知道，镇魔鼎在他身上，严格来说他才是继任者，凌云高是代掌。等他长成，修为足够，入主紫霄殿便是理所当然。
于是，回山的第一天，就在忙忙碌碌地收礼待客。
白梦连过来一看，也顾不上叙旧了，帮着整理礼单、招呼客人，忙到入夜才有空坐下。
白梦今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过来跟她说话。
“有劳大姐了。过来连口茶都没给你喝，还让你跟着一起忙。”
白梦连笑起来：“自家姐妹，不叫我帮忙，你还想叫谁帮忙？”
她推过礼单：“对了，我也是来送礼的。师祖的，师父的，还有师姐的……最后是我和大弟的。”
白梦今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失笑：“这是整个桃花峰的礼单吗？大姐你任务好重啊。”
“还不是托你的福。”白梦连笑眯眯，“别人知道我是你姐姐，都要高看一眼。”
姐妹俩说笑两句，转回话题。
“这几年出门在外，还顺利吧？我听说你结婴的事了，魔修这条路真难，结婴就要挨金雷，化神又当如何？”
白梦今并不在意：“魔君降世，自然要受天罚，这是天地法则。放心吧，我选择了这条路，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向来有主意，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白梦连感叹一声，“有时候想想挺挫败的，我虽是姐姐，却帮不上你的忙，反而沾了你的光。”
大概做长姐的比较有责任感，白梦连一直认为自己要照顾弟弟妹妹。就像前世，白梦今风光的时候姐妹俩淡淡的，但她落难之时，白梦连伸出了援手。
白梦今笑了：“大姐这话可说早了，谁知道我日后会不会需要你帮忙呢？说不准我未来有劫难，可能就要靠大姐了。”
白梦连哈哈笑道：“要真有这一天，我一定竭尽全力。”
说完，她踢了脚旁边打瞌睡的白梦行：“大弟，你说是不是？”
白梦行最近被丹方折磨得面无人色，当即一个激灵，直觉喊道：“是是是，大姐说什么是什么。”
这反应惹得姐妹们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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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韶光悄悄摸进洞府。
“哎，师兄！”一个童子正好看到，惊喜地叫住他，“你回来了？”
“嘘！嘘！”应韶光急忙作势噤声，“别这么大声，吵到师父怎么办？”
童子“哦”了一声，压低声音：“师兄你回来了，师父早上还念着你呢！”
“念我什么？”应韶光本想摸回自己的房间，好奇问了一句。
童子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模仿阳向天说话：“韶光又没有信吗？这小子，一出门跟鸟放出笼似的，没音没信。要不是时不时外头有消息传进来，我还以为他死在路边了！”
应韶光干笑：“师父说话真夸张，我明明写过信回来的！”
童子正要接话，身后传来声音：“是吗？你管一年一次的鬼画符叫信？”
应韶光立刻站直，讪讪地转过去：“师父……”
阳向天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
“你回来就回来，一副心虚的样子作甚？在外头干坏事了？跌了为师的名头？”
“没有！”应韶光立刻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师父你想哪里去了！”
“那你慌慌张张干什么？不是心里有鬼？”
应韶光期期艾艾：“这不是出门一趟没有收获，所以……”
“你怎么没收获了？”阳向天似笑非笑，“我怎么记得你在外头闯下了偌大的名头？什么青云城力扛天雷，天佑城围杀梦魔……哎，茶馆里说书可精彩了！”
应韶光脑袋耷拉下来：“师父你都知道了？”
“修仙界都传遍了，我能不知道？”阳向天横了他一眼，接过童子递来的茶。
“徒儿错了……”
阳向天这才发现徒弟很不对劲，奇怪地问：“你错哪儿了？”
“我不应该跟少宗主他们厮混在一起……”
“……”阳向天继续问，“还有呢？”
“师父您说过，宗主和少宗主，我们哪边都不站。我违背了您的意思，倘若日后他们相争，我因为私情影响了判断，便有愧师父您的教诲……”
“哦……”阳向天拖长音调，终于弄明白他脑子里想什么了。
他越想越好笑，将茶杯一顿：“臭小子！”
应韶光“扑通”跪下。
“我让你跪了吗？”
应韶光呆住：“师父？”
阳向天没好气：“起来，没做错事跪什么跪！”
“……”应韶光站起来，摸不着头脑，“师父不生气啊？”
阳向天奇道：“我生什么气？你不就是路上遇到少宗主他们，一起走了吗？”
“但是您说……”
“我当时那么说，是因为跟他们两边都没交情，当然谁也不站了。”
应韶光：“……”不是，他有点没明白。
阳向天继续道：“你能跟少宗主混到一块，可见他投了你的脾气。此一时，彼一时，不同的情况，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
“再说，我看你这趟出门进益挺大，已经有了结婴之兆，怎么能叫没有收获？少宗主能让你长进，为师有什么理由不让你们来往？”
应韶光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没想到柳暗花明，不禁笑出来：“师父！您真英明！我还以为你看少宗主不顺眼，会生气呢！”
阳向天瞪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前我看他不顺眼，那是他做事太胡来，没个少宗主的样子！现在他长进了，我还看他不顺眼干什么？你当为师这么不讲理的吗？”
“徒儿错了。”应韶光立马拍了自己一巴掌，“师父为人坦荡，是我小人之心。”
“行了行了，先回去休息吧。”阳向天有点后悔，总觉得徒弟这趟回来，行事有点无赖起来，不像以前那么稳重了，不会被少宗主教坏了吧？

第272章 数变故
第二天，他们终于腾出空去镜花水月。
“师伯祖！师叔祖！”凌步非嚷道，“快来看看，我有没有变厉害！”
花无声、枯木尊者都在。
看到孩子们，两人都露出笑来。
“哟，大忙人终于有空来啦？我们听说全宗门在恭迎少宗主回山呢！”
凌步非被他们笑得不好意思，辩解道：“这回真不是我安排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你不用说，我们都知道。”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对视一眼，笑容欣慰，“弟子们自发迎接你回山，说明你开始得人心了，这是好事。”
回想过去三十年，真是恍如隔世。
当初江师兄把这孩子托付过来的时候，他们只想着让他平平安安度过此生。什么人心，什么继位，想都没想过。
谁料到，三十多年过去，他不但长大了，还把失去的都得回来了。
“师伯祖，师叔祖。”白梦今过来行礼。
两人的笑容更亲切了，伸手扶她起来：“好孩子，辛苦你了。”
能有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啊！
“不错，修为大有长进。”花无声神识扫过，满意地点点头。
枯木尊者特意出手试了一下，更是惊喜。
“步非这实力，已经超过元婴了。假以时日，将阿月留下的修为全部化为己用，就能真正的登临化神！太好了！”
“阿序也结婴了。”花无声笑眯眯，“你娘我帮你安顿在码头那边，你看是接她回山，还是继续生活在那儿，自己决定。”
百里序笑着道谢：“师伯祖考虑得周到，我娘只是个凡人，若是跟我回山，未免生活无趣。让她留在码头上很好，我随时可以去见，她也过得自在。”
花无声点头：“我见到你娘，便知道你心结去了。阿序，你是个好孩子，不管什么出身，有什么样的血缘，最终决定你未来的只有你自己。”
“谢师伯祖教诲。”百里序心里不无感动。
他记得，公子决定留下他的时候，师祖曾经去查过他的来历。凭师祖的本事，大概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但是他和师伯祖从来没有看轻过自己。
百里序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他有那样一个父亲，但他这半生遇到了很多很多好人。譬如黄夫人，譬如公子，譬如师祖和师伯祖……
元松乔到时，这边聊得正热闹。
“师父。”
“元师伯。”
元松乔一一点头回应，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姬丫头呢？”
“她回家了。”凌步非回道，“她说好多年没回去了，得让姬谷主看看她的进步。对了，她留了礼物给师伯，阿序！”
百里序拿出装拭剑石的袋子，笑道：“姬小姐就爱拿钱砸人，师父您瞧，花了不少灵石呢！”
元松乔呵呵笑道：“她爹有钱，咱们就别客气了。”
说起来，凌步非有个疑问：“元师伯，为什么姬家这么有钱？他家既不炼丹又不炼器，哪来的钱？”
“姬丫头没跟你说吗？”元松乔道，“凤凰山里有矿脉，正是姬家的领地。”
“……”原来真是家里有矿。
“为了保住这些矿脉，姬家也是下了血本。每年给本宗的贡品，都是重中之重。”元松乔停顿了下，“估计有不少进了宗主的私库。”
说到这里，气氛冷了冷，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拧起了眉头。
白梦今意识到不对，问：“元师伯，这几年宗门有事发生吗？”
元松乔点点头，声音沉下：“你们在外这几年，宗门委实发生了不少事。最大的一桩，应该是宋师弟因为违反禁令，意图偷取魔剑，被宗主下令关进了玄冰狱。”
三人大吃一惊。
“师父说的是无尘剑宋师叔吗？”百里序问。
元松乔点头：“是他。”
无尘剑宋致一。要说天底下的剑修谁为首，可能大家答不上来，但要说天下剑修谁列前三，那基本没有疑问。
丹霞宫岑慕梁，无极宗宋致一，无极宗元松乔。
元松乔私下曾说，他自认剑术不比宋致一弱，但对剑的专注度不如他。
宋致一不但是无极宗的强大战力，更是一个完全不参与权势纷争的人。他平日除了参悟剑道，也就是在问道宫开开课。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违反宗门禁令关进玄冰狱？
要知道，玄冰狱历来只关犯下大错的叛徒，或者抓获的大魔头。
“怎么会这样？”凌步非难以置信，“宋师叔向来不理外务，难不成要说他痴迷剑道，所以想研究魔剑吗？”
元松乔手指点了点：“你果然了解你叔父。”
“……”凌步非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说对了。
“宗主说，宋师弟对剑道太过痴迷，竟对魔剑起了贪念，被他当场抓获。那可是魔剑啊！当年封魔之战的时候，从魔君身上得到的战利品，据说会惑人心智。我们想帮他，奈何找不到线索，宋师弟自己也是浑浑噩噩的样子。”
“所以就这样算了？”凌步非质问，“宋师叔实力强悍，很有可能成为太一殿殿主的，怎么能如此轻率？”
他这话一说出来，元松乔和花无声、枯木尊者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凌步非陡然明白了：“师伯的意思是，我叔父对宋师叔下手，便是为了太一殿殿主这个位置？”
元松乔点头：“你知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宗门里实力够当太一殿殿主的就那么几个人。”
“难道别人都没有意见？好端端把自家长老关进玄冰狱，不需要严查再严查吗？”
“谁说没有？”花无声冷冷道，“温师侄立时就提出了异议，但是宗主铁了心。她反倒被揭出中饱私囊，身陷麻烦。”
“什么？”这又是一个大消息，凌步非震惊。
旁边的白梦今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前世没有这件事。宋致一顺顺利利当上了太一殿殿主，几十年后凌步非上位，他也没有退位。直到两百年后，应韶光接过了这个位置。
这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故？

第273章 求职司
“叔父……”凌步非面露不忿。
“等下。”花无声制止了他，而后甩出手中的流珠，层层灵光将周围的禁制又加固了几层。
“行了。”她收回流珠，说道，“你们不在这三年，宗门已经不是原来的宗门了，以后要处处小心。”
凌步非不想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问道：“元师伯不是一直盯着叔父吗？没找到他的马脚？”
元松乔苦笑：“说实话，没找到。他看起来很正常，完全不像被附身的样子。”
当年他们从凌家回来，就怀疑凌云高被那魔头附了身，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小心监视。
这三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凌云高居然能不露半点痕迹，委实叫他们震惊。
凌步非转过来，问身边的人：“你觉得呢？”
白梦今想了想，反问道：“元师伯，你说他完全正常，是指他身上没有一点魔气？”
元松乔点点头：“他完全不怕镇魔之物，我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异常。有时候我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判断错误，他根本没有被附身。”
白梦今沉吟：“有两种可能。其一，魔物已经转移，并不在他的身上，所以他一点也不怕。其二，他被种下了的是心魔，潜藏极深，所以看不出来。”
“心魔？”元松乔皱了皱眉，“这不好对付吧？”
白梦今摊手：“很难对付，甚至可以说无解。人都有恶念，有时候心结难解，就会变成心魔。只不过一个由内心生出，一个受外物影响。不到爆发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三位长辈想了想，都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高。
当时凌家的状况，魔物的本体已经被消解，附到凌云高身上的只是分身。那么虚弱的情况下，再转移就很难生存了。
“如此说来，我们竟然拿他没办法？”花无声眉头紧蹙，“这三年发生的事，宗门捂得很紧，连弟子们都不知晓。但是让他再折腾下去，可就瞒不住了。”
世间事，向来此消彼涨。无极宗动荡，下宗们就稳不住了。到那个时候，谁能保证修仙界还能平稳下去呢？要知道近年魔物四起，本来就是多事之秋。
“慢慢来吧！”白梦今很平静，“宗主化神之躯，当时能被影响，说明心境已经出了问题。哪怕没有这一遭，他看着步非越来越强，真能一直稳住吗？便是凡人的朝廷，太子逐渐长成，皇帝都会生疑，何况他这个宗主之位本就是代掌。”
花无声慢慢点头：“白丫头说的有理。不管他有没有被种下心魔，我们与他早晚会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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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镜花水月回来，童子禀报有人求见。
大家一见，很是惊喜。
“黄夫人，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黄夫人，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表情也轻快了很多。
“少宗主，白师叔，百里师叔。”她笑着打招呼，“不要再叫我黄夫人了，我已经正式入了门。昨日出去办事，今天才知道你们回来了，所以赶紧来拜见。”
白梦今没想到她真的下定了决心，这把年纪还重走仙路，大为赞赏。
“夫人心志坚毅，真是叫人佩服。你是百里的嫡母，又对他有救命之恩，我们本该视为长辈，师叔之称还请不要再提。”
“是啊！”百里序也道，“我与夫人虽无血脉之亲，但是有再生之恩。您管我叫师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可我现在是无极宗弟子，怎能无视门规？”
凌步非大手一挥：“门规是门规，私下如何称呼，宗门可不管。夫人不必推辞，不然我们不好意思再见你了。”
黄夫人想了想，大方受了：“既然少宗主发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寒暄过后，四人坐下来说话。黄夫人道：“我来你们这里，一是见故人，二也是来求职的。”
“求职？”凌步非摸不着头脑，“我们这里有空缺的职司吗？”
“少宗主不知道吗？”黄夫人说，“你们惊鸿照影需要一个执事来打理杂务，执事殿正在选人。我在执事殿做事，自知资历太浅，所以来走个后门。”
“哦！”凌步非想起来了。他们久未归来，原来的执事调走了，所以执事殿正在选新人。
黄夫人历数自己的优势：“这个职务我已经了解过了，主要还是打理你们的衣食住行。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出身，比起其他弟子，修炼方面我不占优势，但打理杂务可就是本行了。”
她是莫家五房的当家主母，就莫五那个性子，不但不会帮忙，还给她添乱。黄夫人能将五房打理井井有条，没有丈夫支持的情况下还站稳脚跟，确实能力出众。
“依我所见，打理你们的衣食住行是小事，难的是，怎么把人清理干净。”黄夫人往外面瞟了一眼，“你们这个惊鸿照影，可以说是处处漏洞，谁都要安插个眼线进来。以前少宗主主要是养病，倒也罢了，日后还是要清净一点才好。”
她这一说，白梦今不由笑了：“夫人果然是明白人。”
惊鸿照影这个方位，就是在凌云高的眼皮子底下，方便他监视。先前凌步非太弱，自然由他摆布。这次回来，凌步非无论实力还是声望都已经成长到一定程度，双方势必会发生冲突。
黄夫人不愧是世家出来的，一眼看出了关键。
“夫人能做到？”凌步非问。
黄夫人面露自信：“旁的事我不好说，以我这些年治家的经验，排除异己、提拔亲信正是长处。”
她准备充分，将以往的治家之法一一说来。怎么挑人，怎么收买人心，又怎么处理纠纷……侃侃而谈。
凌步非听罢，笑道：“夫人如此能干，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黄夫人笑起来：“我这算是聘上了吗？”
凌步非道：“用生不如用熟，至少夫人的品性我们不必怀疑。我过会儿便去跟游师姐说，将夫人调过来。”
黄夫人大喜：“太好了，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对她来说，这何尝不是一桩大机缘？她年纪老大，重走仙路千难万难，若能跟着少宗主，许多事便容易了。

第274章 长大了
凌步非刻意等了一天，第二日才去执事殿。
“少宗主。”游烟看到他有点意外，“不就是挑个执事吗？你怎么亲自来了？”
凌步非笑眯眯：“游师姐说哪里话，挑执事对我来说可重要了。以后惊鸿照影是什么样子，就看执事挑得怎么样，你说我应不应该亲自来？”
游烟目光闪了闪，露出虚应的笑容。
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论起能力可是本代弟子头一份。
二十年金丹，第一个结婴，又代师父掌着执事殿。如果凌步非想争权，游烟是绕不过去的。
她显然听懂了言下之意，说道：“看样子，少宗主已经有人选了？”
凌步非将黄夫人的名字递上去：“就她吧！”
游烟扫了眼，点点头。其实她之前也中意黄夫人，虽然入门不久，但她是拿着白梦今的信物进来的，明显是他们自己人。把她放回惊鸿照影，两相便宜。
说完事，看他还不走，游烟便感觉有点不妙：“少宗主还有什么事吗？”
凌步非看着她笑。
游烟头皮发麻，调侃道：“你再这么笑下去，我怕白师妹要来找人了！”
凌步非不跟她绕圈子：“游师姐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游烟沉默了片刻：“我不明白少宗主什么意思。”
凌步非索性挑开来：“温师伯莫名被人诬陷，现在还是待罪之身，难道游师姐不想帮她澄清吗？”
温如锦是执事殿殿主，被诬中饱私囊，现在还在调查当中。游烟替她打理执事殿，虽然没有卸下职司，但也是步步小心。
游烟道：“我师父是无辜的，等事情查清，自然就还她公道了。我虽然想帮她澄清，但这事自有戒律堂的师伯师叔们做主。”
凌步非继续看着她笑。
游烟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起来，挪开目光：“少宗主刚刚回来，还是先稳一稳比较好，这几年……”她无声叹了口气，“你实力虽然上来了，但有些事还是不要急于求成。毕竟之前三十多年，你从来没过问过。”
这话倒是带了几分真心，凌步非便也正面回道：“游师姐，我不是趁机拉拢你们桃花峰，确切地说，我是冲着宋师叔来的。”
游烟一听，连忙抬手阻止，随后拿出几面阵旗安置好，才道：“你想给宋师叔翻案？”
凌步非点头：“无极宗创立至今，被关进玄冰狱的才几个人？宋师叔犯了什么大罪，要让他遭这样的罪过？若不问清，我无极宗的根基何在？”
游烟沉默良久，看着他已经完全脱离稚气的面容，心中感怀万千：“少宗主……长大了啊！”
虽是同辈，但他们岁数差了很多。当初凌步非在襁褓中被带回无极宗，游烟就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这么多年，可以说看着他从小儿长成少年，又从少年长成大人。
她将感慨压回去，说道：“少宗主既然直言，那我也不瞒你。这事确实疑点重重，要不然我师父也不会提出疑议。但是你看到了，无极宗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无极宗了，宗主一意孤行，我们反被将了一军。”
“所以，温师伯也想救宋师叔吗？”凌步非问。
游烟苦笑一声：“我师父跟宋师叔交情不深，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罢了。毕竟无极宗是我们大家的宗门，谁想看着它出事呢？”
凌步非明白了。桃花峰并不想参与到纷争中，但如果他真要跟叔父斗，她们不介意推上一把。
他斟酌片刻：“温师伯的罪名，可以洗清吗？”
游烟回道：“我师父说不着急，事情她没有做，让他们慢慢查就是。”
“温师伯心里有数就好。”凌步非明确了她的态度，也就不多留了，“师姐放心，宋师叔的事我也不着急，你们静待就是。”
游烟松了口气，笑道：“少宗主明白就好。”
凌步非走后，游烟撤了防护阵法，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处理公务。
等到天色渐暗，她终于放下手头的事，封好卷宗，出了执事殿。
“游师叔。”
“游师姐。”
路上有人招呼，游烟一概笑着回应。有问她去哪里的，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去桃花峰，好久没拜见师祖了，到她老人家那讨杯酒吃。”
游烟向来得辛师叔祖的喜爱，没有人怀疑什么。
于是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了桃花峰，向自家师祖请安。
辛停雪倚在榻上，懒洋洋道：“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啊？我还道你们师徒最近都不会回来了。”
温如锦自从化神，便另立了洞府，游烟跟着师父住。
游烟一边给她倒酒，一边说：“我们不回来，也是怕师祖您烦心。您不是最讨厌这些事了吗？”
辛停雪哼了声：“我讨厌这些事，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我徒弟。你们师徒不说，想来并没有觉得这事有什么为难的。”
游烟点点头：“是，师父确实这么想的。些许小事，不值得劳动师祖。”
“那今天怎么回来了？”辛停雪端起酒杯，慢慢啜饮。
“因为……少宗主去找我了。”
辛停雪的酒杯停住，抬眼向她看过去。
游烟无奈笑笑：“本来以为这天永远不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辛停雪搁下酒杯，忽然说起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师父收梦连为徒吗？”
游烟答道：“因为师祖觉得梦今师妹很有意思，而梦连师妹本身也是个好苗子。”
辛停雪点点头：“好徒弟是要抢的，要不是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路子，我还想收她为徒，给你们当师叔呢。”
“……师祖！”游烟嗔道。
辛停雪抿嘴一笑：“我看人准，她一入门我就知道步非那小子的运道来了。”
游烟给她续上酒：“所以，师祖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辛停雪说，“那些勾心斗角，是你们师徒的事，我桃花峰求的只是一个清净。不过，你要问师祖看好谁，那你现在知道了。”
游烟懂了，真心诚意地道：“谢师祖指点。”

第275章 想法子
过没两天，黄夫人到任了。
她确实能干，一来便将惊鸿照影诸项事务理得清清楚楚。在禀过凌步非后，挑人的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以前凌步非从没管过眼线的问题。因为实力不济，管了不但没用，反而招来各方的注意。
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实力已经在元婴之上，再加上白梦今和百里序新晋元婴，惊鸿照影已经是无极宗内不可忽视的存在。谁要是还往这里安插眼线，那就是打他的脸。
从元松乔那里回来，凌步非看到白梦今在读一封信。
“在看什么？”他从果盘里拿了颗灵果，咔嚓咬了一口。
“姬师姐的信。”白梦今顺手递给他，脸上都是笑意，“姬谷主对她的进步很满意，说要给我们送礼。”
凌步非三两口啃完灵果，看着内容哈哈大笑：“小姬这日子过得真开心，比我们强多了！”
姬行歌在栖凤谷的地位，与凌步非相似又不相同。她是谷主大小姐，从小众星捧月，资质也很好，照理说是下一任谷主的有力人选，但是长老们对她不太看好。
一则，她太娇惯了，大小姐脾气，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够沉稳。二则，栖凤谷虽然不是上宗，但也是响当当的大派，修为不到化神可不够资格当谷主。
姬行歌以前也没想当谷主，直到被凌步非刺激到，才下了这个决心。
她这次回去，修为大进不说，还在外头闯下了偌大的名头，整个就是衣锦还乡。曾经不看好她的人被啪啪打脸，怎么能不开心？
而且，她说摘星楼一战，与白梦今一同操纵万象星河抵御化神修士，隐隐约约让她悟到了什么，感觉自己摸到了结婴的门槛，所以决定闭关修炼，赶快增强实力。
白梦今弹了下信纸，说道：“姬师姐也算是机缘深厚，别人都是积累够了需要契机，她却是先悟到再去积累，如此便没有瓶颈了，结婴必定水到渠成。”
凌步非笑笑：“想必我们有几年见不到她了。”
“对了，应师兄也闭关了。”白梦今说。
“应师兄来了吗？”凌步非不满，“他怎么不等我回来。”
“没来，只传了讯。”白梦今笑眯眯，“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啊！”凌步非领会过来。离山游历之前，他们还是对头呢！在外头培养出了交情，可一回到熟悉的环境，应韶光在别人眼中还是那个高傲的应师兄，拉不下脸。
“哈哈哈，应师兄可真是，脸皮这么薄。”
白梦今横了他一眼：“那换成是你，向应师兄低头肯不肯啊？”
那必然是……不肯的。凌步非摸摸鼻子，闭嘴不说了。
白梦今继续道：“应师兄说，他在摘星楼就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要突破了，所以赶紧回来闭关，想必我们很快会听到他结婴的好消息。”
凌步非满意地点头：“纪远思虽然没干好事，但应师兄和小姬都因为他间接悟道，倒是件好事——对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嗯？”
凌步非谨慎地看了看外头，开了隔音结界，才道：“我把面具人的事告诉了元师伯，由他向仙盟禀报。”
“有消息了？”
“元师伯说，仙盟为之震动。”凌步非简略地带过，“很多事情可以对上了。譬如夜阑国的遭遇，还有近年时常有魔物莫名出现。我们可能处于一场未知的阴谋之中。”
白梦今慢慢点头。她有前世的记忆，更能验证这件事。从吴友、杜子虚再到纪远思，有人在暗中挑起修仙界的风雨。这些人可能属于同一个势力，有着严密的组织。
她不知道冷秋风，以及前世周月怀的事跟他们有没有关系，还有她叛出丹霞宫……但至少可以肯定，无极宗的事是他们的手笔，涉及到三位化神，江老宗主，以及凌步非的父母。
这太吓人了，一个阴谋害了三位化神。谁知道他们背地里还做了什么？又在各家安插了多少奸细。
从前世推算，纪远思的目的跟她可能是一样的。凤梧城这样的散修仙城，对修仙界的风向太敏感了，握住了凤梧城，就能实时监测。
“当然，也有人认为我们想多了，甚至认为我想给父亲洗清嫌疑。”凌步非撇撇嘴，“懒得管他们，反正我们话传到了，仁至义尽。”
“嗯。这事报上去，至少有些人会被提醒，便能少一点受害者。同时，眼睛多了，也能帮我们多收集一些线索。”
至少纪远思这边仙盟会去追查，不用他们多费心神。
说完这个，白梦今问：“宋师叔的事，你有眉目了吗？”
“我在打听。”凌步非说，“宋师叔人缘不错，有很多人为他鸣不平。不过那日看守禁地的长老被派出去办差了，还没联系上，我们要弄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白梦今点点头。前世没有这一遭，她思来想去，这事应该是凌云高被附身的连锁反应。
凌云高很可能自己没守住心境，已经被心魔同化。他本人的执念在于宗主之位和权势，就会不知不觉成为心魔的帮凶。
——前世这心魔藏到哪里去了，无极宗到底怎么避过这个劫难的？
“哎，如果能联系上宋师叔就好了，可惜玄冰狱不能轻易开启。”凌步非头疼，“叔父肯定知道我想干什么，别的路子都被堵了。”
“玄冰狱吗？”白梦今沉思片刻，说，“也不是不行。”
凌步非怀疑地看着她：“嗯？你有法子进去？”
不是他不信任白梦今的实力，实在是玄冰狱戒备森严无比。自身禁制就不必说了，还有好几个化神看守——这可是无极宗关押重犯之地，就算是师伯祖他们都没办法悄悄摸进去。
白梦今笑道：“我们没法偷进去，那就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啊！”
“哈？”凌步非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白梦今思索起来：“说起来，今年是不是有宗门大比？”

第276章 大比至
无极宗每三年一次小比，十年一次大比。
每次大比，都会重新分配资源，是各方不可错过的机会。
上次大比的时候，凌步非正被几位长辈特训，白梦今和百里序当然也没参加，应韶光拿了金丹期的榜首。
这次应韶光闭关，肯定不会参加了，是他们的好机会。
他们到镜花水月一说，花无声立刻表示支持：“去！不能只在外面闯荡，也要让宗门看看你们的实力。”
枯木尊者有一点疑虑：“步非毕竟是少宗主，自有宗门供奉，跟弟子抢资材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有本事的人就是能多吃！”花无声顶回去，“再说了，他有什么供奉？少宗主又不是正式的职司，他那些东西都是紫霄殿手里漏出来的，还得看宗主的脸色。”
无极宗向来只有宗主，少宗主本就是意外。且凌步非早年不能修炼，资源无用，无非手头有外祖的遗物，再加上凌云高总要做点表面功夫，还看得过去。真要论哪些是他的供奉，那就说不上了。
“是你的东西，就该自己去争。”花无声兴致勃勃，“你有今日的实力，靠的全是长辈的遗赠，宗门实际上并没有付出什么。现在你实力够了，就该自己亲自把脸面和待遇挣回来！”
“师伯祖，我们参加大比只是一个理由……”凌步非刚说了半句，就被堵回去了。
“不管什么理由，参加就是参加。”花无声红光满面，“凭你现在的实力，拿个榜首不过分吧？”
百里序哈哈笑：“师伯祖等这天等好久了！”
白梦今却笑：“师伯祖，我还在这呢，他可不一定能拿榜首。”
花无声不以为意：“哎呀，你们不管谁拿榜首都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行吧，看她这么有兴致，大家也就不泼冷水了。
于是道观里开始大声密谋，谁谁谁是强劲的对手，要怎么拿到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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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放亮，秋意浓走进紫霄殿，仔细地把杂务都打理了一遍。
等她把茶水温到刚刚好的时候，凌云高过来了。
“师父。”秋意浓上前行礼，“茶已经备好了，今日的卷宗也已经理过了。”
凌云高点点头，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看卷宗。
行知马上凑过去磨墨。
秋意浓微微一笑，说道：“行知师弟，师父看卷宗的时候不批示，这墨就不用磨了吧？我瞧今日霜重，外头的花草好像有点蔫蔫的，也不知道弟子们有没有用心，要不，你去外头盯一盯？”
在殿里伺候和出了殿可不一样，行知忙道：“秋师姐说哪里话？今日是我当值，不管宗主用不用，我都该备着。倒是你今日轮休，可以出去逛逛的。”
秋意浓说：“看了几十年，也没什么好看的。我还是留在师父身边吧，就算只是陪着，也觉得心神宁静，修炼都快了。”
这马屁拍的，行知扯了扯嘴角：“师姐要修炼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去做事。”
说是做事，其实事情已经被秋意浓干得差不多了，茶水温了，香焚了，卷宗也分类了……行知摸了一圈，什么也没干成，只好又回来侍立。
当他接收到秋意浓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心里憋了一口气。
上回她丢了人，他还以为自己能上位。没想到宗主还是最看重她，还助她结了婴。
行知有些丧气。他是凌云高亲自选出来的侍从，十几岁就跟在身边，和弟子没有两样。但在名分上，始终差了秋意浓这个真正的弟子一筹。
瞧她这个嘴脸，要是自己也能结婴就好了……得赶紧立个功劳，不然他都快被挤出紫霄殿了。
那边凌云高拿起一个新卷宗，说道：“这么快又大比了吗？”
“是。”秋意浓已经了解过了，立刻接过话，“执事殿和问道宫一起报上来了，选定了下个月，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下个月……”凌云高想了想，“近日宗门气氛沉闷，确实需要一件事来调动一下大家的积极性。”
听到这话，行知飞快地瞥过一眼。
其实近日宗门挺热闹，因为少宗主的回归，引得大家都去亲迎。少宗主和白姑娘这几年的经历陆续传出来，很多人都在谈论。
不过宗主既然这么说，就是对这件事很不满了。
行知机警说道：“宗主说的是，大家最近修炼都不太专心，反而总是聚在一起说些闲事，这风气很不好，需要正一正。”
凌云高点点头，接过他的梯子：“那就准了吧！下个月初三，让执事殿和问道宫交详细的计划上来。”
“是。”行知喜笑颜开，“属下这就让人去传话。”
趁着行知走开，秋意浓故意提起：“师父，凌师弟刚好回来，都说他修为大进，要不要请他也参加？少宗主正该给弟子们做个榜样呢！”
凌云高回道：“自然要的。以前他是不能修炼，没有办法。现在绝脉治好了，那就要负起责任，引导弟子。”
秋意浓摸出了师父的心意，笑起来：“师父英明，您身为叔父，又是当宗主的，正该给凌师弟一些考验，免得他太飘了，行事失了分寸。”
“考验？”凌云高微微一笑，问她，“依你说，应该给他什么考验呢？同辈弟子当中，修为比他高的为数不多。”
秋意浓道：“第一个自然是游烟游师妹，她是同辈弟子中第一个结婴的，然后是林白羽林师弟……”
凌云高摇头：“游烟事情多，不见得想参加。林白羽么，他师父在玄冰狱，最近修炼也心不在焉，我对他很失望。”
“这……”
“不如你去吧！”凌云高微笑，“你是我的大弟子，与他关系更近。他有长进，由你出面考验是最合适的。”
秋意浓嘴角笑容冻结：“师父……”
她不敢啊！她哪敢啊！听说凌步非现在实力比元婴都强了，她只是勉强结婴而已……
“怎么，你不想去？”凌云高云淡风轻，“要不是行知修为不够，为师很想叫他去的。”
秋意浓咬咬牙：“师父，徒儿愿去！”

第277章 开盘口
大比日期已定的消息很快传遍宗门，少宗主归来的热度终于被新的事件取代。
弟子们这段时间格外勤奋，往常人来人往的桃花峰茶庐都冷清了不少。
一名弟子走进茶庐，看到开茶庐的师姐百无聊赖地玩着棋子，笑道：“于师姐，怎的今天没开赌局啊？大家终于受不了你了吗？”
于师姐翻了个白眼，说道：“明知故问！一个个临时抱佛脚，想在大比上拿个好名次，哪有时间来喝茶啊！咦，你这个时候不去修炼，跑来喝茶，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放弃了吗？”
这名弟子没好气：“我看大家都不来，好心光顾你的生意，你还埋汰起我了！”
于师姐哈哈一笑：“哟，这么体贴啊！行，今天的茶给你免单了，够不够意思？”
那弟子立刻转怒为喜：“就知道师姐为人好，不枉我这个时候还来光顾！”
反正没人，于师姐给他上了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于师姐，你不去修炼吗？这茶庐总不会比大比还重要吧？”
“你不懂，看茶庐就是我的修炼，用不着临时磨枪。”
“这是个什么道理？”弟子奇道，“我方才来的时候，你可什么都没做，哪里在修炼了？”
“我怎么没在修炼啊？”于师姐振振有辞，“每天来多少客人，大家心里想什么，下注何处，注落多少，能看清这些都是修炼。练好了，斗法时自然法随意动。”
这弟子听得一愣一愣：“是这样的吗？”
这时，外头插进来一个声音，一名女弟子笑着踏进来：“你听她胡扯！于师姐开茶庐为了修炼不假，她卡在结婴多年，为了观摩人生百态，体会世情罢了，什么法随意动，哪有这种玩意儿。”
“哟，你也闲着呢！”于师姐起身给她上茶，口中辩解了一句，“我方才虽是胡说八道，但法随意动未必是假，这你可就说错了。”
“什么意思？”女弟子好奇，“难道还真有人练出来了？”
于师姐把玩着手中的黑白子，回忆道：“几年前，少宗主曾有一次光临茶庐，想向我打听点消息。我想着他身家丰厚，不坑白不坑，就干了一票大的。”
“然后呢？”两名弟子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少宗主啊，他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
“然后就成了啊！”于师姐说，“说是少宗主，其实和小师弟没两样，我从他那儿赢了一道剑符，据说是元师伯亲手所制……”
两名弟子露出羡慕的目光，追问：“化神剑符是什么样子的？我能观赏一下吗？”
于师姐迅速垮下脸：“我就摸了个把时辰，都没捂热呢，又被人赢走了。”
男弟子惊奇：“居然有人能从师姐手里赢走东西？哪位高人啊？”
“惊鸿照影那位白师妹。”于师姐摊了摊手，“她可真是让我开了眼，我下什么，下多少，在她眼里简直没有秘密。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方才我说的境界，还真有人能达到。”
“……”
于师姐继续：“以前，我以为赌的最高境界就是七星门的狄仙君，随处可赌，随心而赌，虽有无上道法，但求赌得随性，输赢不过心。见识过白师妹的赌术，我反而迷惑起来，倘若世间真有下注必赢，那我所想的输赢不过心，不就成了赌术稀烂而自我安慰吗？”
两名弟子一同点头。
本来于师姐说的随心而赌是心境上很高的境界，但被后面一比，立时没意思起来了——什么输赢不过心，不就是输了也赌的烂赌鬼吗？
“所以师姐看茶庐真的在修炼啊！”男弟子佩服不已，“是我眼界太小了。”
“哎呀，我还糊里糊涂没想明白呢，修什么炼！”于师姐停顿了一下，“对了，你们要不要来一局啊？”
两名弟子立刻摆手，异口同声：“谢谢，我们不修炼这个！”
喝了几口茶，话题又转过来。
“说起来，这位白师妹真是强悍，入门金丹就不说了，这才几年啊，就元婴了！我在知道她之前，从来不相信什么天道之子，但是她的经历除了这个词无法形容！”
“是呢！天生淬玉之体已是大幸，她竟又摸索出一条前人从未想过的路子。原来我以为她只是幸运，但是听于师姐这么说，这位白师妹自身也厉害得很……”
“她才多少岁？可能也就刚过三十？世间真有如此天才吗？”
“说起来，她这次会不会参加大比？如果她下场的话，是不是能拿榜首啊？”
“应该不会参加吧？她是未来的少宗主夫人，哪用得跟我们这些弟子争资源？”
“但她也是无极宗弟子啊！论理是可以参加的。”
“那你们说少宗主会不会参加呢？之前他有病在身，现在已经好了，似乎也可以参加吧？”
“别说，我还真想当面看看少宗主和白师妹到底有多强……”
三个人闲扯了一通，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谁料几天后，问道宫公布大比名单，凌步非和白梦今赫然在列。
这个消息火速传遍无极宗，前几日冷冷清清的茶庐挤满了人。
“少宗主居然参加这次大比，别人还有希望吗？”
“是啊，还有白师叔，她连化神都不怕……”
“听说应师兄闭关结婴了，他可是上届金丹期的榜首，是不是我们金丹有希望了？”
“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少宗主和白师妹是元婴期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等着看热闹不就好了？”
茶庐里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该担心的是游师叔和林师叔吧？本来年轻一辈中数他们最强，少宗主和白师叔下场，他们可就拿不准了！”
“你们都漏了秋师叔吗？虽然她结婴不久，但也是宗主弟子……”
“来来来，下注了！此战过后，看谁是新一代弟子中的最强者！”于师姐趁机开盘，不错过任何一个开赌局的机会。
弟子们纷纷涌过来。
“我押少宗主，毕竟他修为最高！”
“我说是游师姐！本代弟子第一人，可不跟你们开玩笑！”
“那我押白师叔，她才是天道所钟……”

第278章 演武始
万众期待中，大比之日到来了。
先举行的是筑基期和金丹期的比试，由于弟子众多，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对局，每天都是熙来攘往，门庭若市。
白梦今走过人群，向花坛旁边的人喊道：“大哥！”
白梦行看到她，急忙过来：“二妹，你终于来了。”
白梦今点点头：“大姐在哪？今天排了几场？”
白梦行说：“大姐在玄字号演武场，如果顺利的话，今天要打三场，第一场还有两刻钟开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去找白梦连。
白梦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天三场不算累，以白梦连的底子应该支撑得住。
算完了，她问：“大哥你呢？今天没有比试吗？”
白梦行苦着脸：“我……已经输了。”
来无极宗这么多年，白梦行已经认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二妹就不说了，大姐并没有其他奇遇，每天和他一样修炼，去年顺利结成了金丹。
而他呢，筑基过后修为跟蚂蚁爬似的，结丹遥遥无期——或者说，他根本看不到金丹在哪里，他就是修不明白啊！
回想少年时，自己被母亲哄着，以为是什么天纵奇才，真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白梦今没对他抱什么期望，闻言只是敷衍地问了句：“大概排多少名啊？没受伤吧？”
白梦行委屈地说：“没受伤，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一下被打下来了——刚才看了一眼，我赢了一场，大概在五百多名吧，还好没有倒数。”
他庆幸自己赢了一场，要是一场不赢的话，姐妹的脸都被他丢光了。虽然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大姐和二妹有他这个不成器的兄弟……
白梦今笑了，夸道：“大哥不错啊，还赢了一场，怎么赢的？”
“……对手睡迟了，被判弃权。”
“……”白梦今违心说，“至少大哥运气不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白梦行咧嘴笑了，很是开心：“是呢！肯定是老天看我最近练得辛苦，奖励我的。”
演武场到了，白梦今赶紧找大姐去了。
白梦连正在热身。她的法宝是一柄小剑，被她使得行云流水、灵光灿灿。
“大姐！”
白梦连停下，高兴地走过来：“二妹来了，我一会儿就上场，等着我大展身手。”
白梦今看她信心满满，很是高兴，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丹药、灵符……”
演武有演武的规矩，除了符修能灵气化符，正常情况下弟子们只能带三张身外之符，三颗丹药。灵器法宝倒是不在限制，但这东西贵不说，还需要时间炼化，影响不了多少。
“带好了，这是我选的丹药和灵符……”白梦连给她看了一眼。
身为化神弟子，白梦连这些资源是不缺的。但是选什么丹药和灵符不能让别人看到，不然被针对性地克制，可能会输。
白梦今点点头：“大姐努力，我们在下面给你鼓劲。”
“放心吧！我一定能行。”
不多时，锣声敲响，白梦连入场了。
她第一场对手很普通，没过十招就赢了。
大概休息了半个时辰，第二场开始。这次的对手有点厉害，好在白梦连也不弱，你来我往打了两刻钟，终于胜了。
白梦连下来，有点后怕：“没想到对方会用迟滞符，上来就把我限制住了。”
一般大家最喜欢用聚灵符，可以提高自己的灵气聚集速度，再加上一道攻击符，一道防御符。白梦连也是这么带的，以至于无法解开迟滞符的效果，落了下风。
白梦今笑道：“他比别人少了一道防御符，这也是个风险。大姐干得漂亮，下场继续。”
“嗯！”白梦连信心满满，“下场赢下来，就能进前一百了！”
白梦连进场去了，白梦今忽然听得一个声音：“白师妹。”
她转过头，看到了秋意浓。
“秋师姐。”白梦今意外，“真巧啊！”
“是啊，来看你姐姐比试？”秋意浓面带微笑，态度温和。
她这么爱装，白梦今便跟着她一起装，端出天真亲和的笑容：“对呀，秋师姐呢？”
“我来给行知送点东西。”秋意浓说，“他丢三落四的，师父赐了他灵符，都忘了带走。”
“哦……”白梦今夸奖，“秋师姐对他关怀备至，真是个好师姐！”
“毕竟朝夕相处，与自家师弟没有两样了。”秋意浓说完，亲切地问，“对了，白师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般般吧！秋师姐呢？”
秋意浓一脸云淡风轻：“我突破未久，也就是凑个热闹，没抱什么希望。如果到时候遇到白师妹，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白梦今含笑：“师姐说哪里话？我才是后进，该我向你讨教才是。”
“白师妹太谦虚了……”秋意浓柔声，“谁不知道你天赋异禀，连游师妹都未必及得上。”
“我哪里能跟游师姐比，还不是花师伯祖觉得我该向师姐学习，非要让我参加的。”
“好巧啊！我也是呢！”
两人眼对眼看了对方一会儿，终于勉强收手。“行知出来了，我先走了，回见。”
“秋师姐走好。”白梦今恭送。
等秋意浓走开，白梦行终于喘了一口气：“娘啊！这位秋师姐好可怕！二妹你也是……”
白梦今横了他一眼：“我哪里可怕了？很正常好吗？”
她看着秋意浓的背影，露出疑惑来。
奇怪了，这位秋师姐应该不想对上她才是，怎么好像信心还挺足的？
秋意浓走开一段路，哼出一声。
那天她应下以后，师父又给了她一颗丹药，熟悉的血气，让秋意浓莫名觉得很渴。
“师父……”
“好好闭关几日。”凌云高柔和地看着她，“把它化解了，能临时提高修为。此丹得来不易，你可要好好珍惜。”
“是。”
秋意浓当即闭关数日，将那丹药化解，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丹田生出。那一刻，秋意浓自信满满，师父果然厉害，这颗丹药竟然将她的修为直接提了一半。
哼！她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就不信姓白的能接住！

第279章 秘法成
秋意浓回到洞府，加紧时间操练秘法。
大比已经开始，至多三五日，金丹期的比试就会结束，到时候便轮到元婴期上场了。
秋意浓从来不是资质出众的天才弟子，她能拜入凌云高门下，本就是长辈曾与师父有过一段缘法，最后落到她身上。
她也知道师父对自己不太满意，修为低时还罢，到了金丹期，就被游烟、林白羽比下去了。
但修炼这种事，不成就是不成。她只能挖空心思讨好师父，维持宗主弟子的体面。
在白梦今出现之前，至少表面她维持得很好。虽然修为不如游烟和林白羽，但弟子们对她都很敬服。
皮相仙姿飘逸，性格又温柔和气，修炼虽然慢些，但也顺利到金丹了不是？结婴看机缘的，秋师叔只是稳扎稳打，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罢了。
秋意浓对自己经营的形象很满意，想着多熬几年，凭着对师父的忠心，得些赏赐，总能慢慢熬上元婴。
可是，白梦今出现后，忽然她就走起了背运。
刚一露面，想给她来个下马威，却反折了自己。给她上点眼药，结果屡屡失败，反倒成全了她高风亮节的名声，把凌步非这个少宗主正式推到了台前。
最要命的还是灵修大会，如果她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能讨得师父欢心，把之前的过错一笔抹了。结果呢？她不但没有完成，还在诸派弟子面前丢了大脸！
秋意浓深吸一口气，压下起伏的心绪。
虽然后来她回到了师父身边，但她知道先前挖的坑并没有填上。她必须真正地立一次功，才能重新得回师父的信任。
比如这次大比。
经脉里灵力充沛，越是运行，体内的河流就越宽。秋意浓感觉到丹田生出无穷无尽的灵力，汇入经脉之中，冲击得她浑身澎湃。
忽然，她身上爆开强烈的灵光，“轰”地一声，身上法力释放出去，石室瞬间崩塌！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骚动，外头有弟子急奔过来，喊道：“秋师叔，秋师叔！”
没得到回应，弟子差点哭出来：“完了完了，好端端的闭关石洞怎么就塌了，师叔被埋在里头了。宗主，快去找宗主……”
就在大家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秋意浓缓步从乱石间踏了出来。
她身上一点尘土也没有，衫裙飘逸，面若桃花。
“秋师叔！”
“秋师姐！”
“我没事。”秋意浓笑着道歉，“方才修炼秘法，一时没控制住，给大家添麻烦了！”
弟子们这才放下心来，纷纷恭维。
“秋师叔真是法力高强，居然连闭关石洞都震塌了。”
“不知师姐修炼的什么秘法？石洞可是有禁制的，居然也承受不住。”
“威力如此之大，想必这回大比师叔要一鸣惊人了。”
“秋师叔可是宗主弟子，先前只是低调罢了。真以为她不如游师叔和那个白师叔吗？不过是外头那些人有眼无珠。”
“是啊，那白师叔入门才多久，不过占了特殊体质的便宜，攀上了少宗主，那些人就把她捧到天上去。哼！支持秋师叔，好好打他们的脸！”
秋意浓心情舒畅。到底是紫霄殿的弟子，她平日小恩小惠的，没白收买他们。
师父给的丹药竟如此强大，这回她定要叫姓白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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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金丹期的比试决出了前十。
最后的排名战是重头戏，宗主与各位长老齐齐出场。
擂台就摆在广场上，周围设了特殊的禁制，三面搭了彩棚，供弟子观看，最上面则是宗主与长老们观赛的云台。
于是，平日难得一见的长老们齐齐出场，让弟子们大开眼界。
“这次大比好慎重啊，桃花峰的辛师叔祖居然也来了。”
“好像桃花峰有三名弟子进入前十吧？辛师叔祖过来观赛也不稀奇。”
“说起来，辛师叔祖真会收徒弟，首徒温师伯已经化神，连徒孙都有好几个元婴……”
“那是，桃花峰会看人出了名的……”
“咦！那是哪位长老？从来没见过呢！”
周遭弟子闻声看过去，认出来的人更是惊叹：“天哪，连花师伯祖都出面了！”
“什么？花师伯祖是……”
“镜花水月的花师伯祖啊！当年她驻守溟河的时候，名气可大了……”资历深的弟子滔滔不绝，说起她的事迹，末了道，“后来花师伯祖年纪大了，就回来颐养天年了。她平日很少出镜花水月，所以你们都没见过。”
“原来如此！不过花师伯祖关注的应该不是金丹期的比试吧？必是后面的元婴期比试！”
“当然了！能让花师伯祖出洞府的，只有少宗主了。”
平日难得一见的长老们纷纷出了洞府，现身比试场地，使得今日的大比还没开始，气氛就被推了起来。
“快看，少宗主和白师叔出来了！”
弟子们伸长脖子看过去，便见凌步非与白梦今等人上了云台，向诸位长老见礼。
“少宗主真好看……”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这话引来一片赞同声：“论起样貌，少宗主真是半点不输人。”
“以前都说丹霞宫宁衍之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我就不服。我们少宗主差什么了？不就是名气没他大吗？”
“现在不能这么说了，上次灵修大会，少宗主可是堂堂正正赢了他呢！我们少宗主才是第一！”
“对对对！”
一位年长的弟子感慨道：“说起来，当初凌师叔也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呢！跟江师叔两个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奈何天不假年……”
谈起这个就唏嘘了。想到连接去世的老宗主一家，大家不免伤感。要是老宗主还在，今天的无极宗该有多强盛？丹霞宫休想爬到他们头上！
有人耐不住这个氛围：“行了行了，今天大好的日子，说点开心的事嘛！老宗主虽然不在了，但是少宗主长成了啊！而且还有白师叔，入道才几年就元婴了，化神指日可待，以后我们无极宗只会更强盛！”
旁边的弟子迟疑了一下：“等等，白师叔是魔修，是不是应该叫入魔啊？”
这话说的，莫名怪了起来，于是大家一阵笑闹。
“什么入魔？怪吓人的！”
“别胡说，白师叔可是堂堂正正的仙门弟子，就算修的魔功，也不能说魔修啊……”

第280章 回报她
凌步非与白梦今上了云台，向诸位长老见礼。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大家都有一种全新的感觉。
少宗主真的治好了，以后宗门的形势可能要有变化了吧？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看向凌云高，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凌云高表现得无懈可击，笑着向侄儿招手，关切地问：“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凌步非回道：“多谢叔父关心，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照常便是。”
凌云高微笑点头：“看来很有把握啊，那叔父就等着你表现了。”
凌步非大大咧咧：“您就瞧好吧！”
旁边阳向天看过来：“少宗主如此自信，看来准备拿榜首了？”
凌步非还未答话，元松乔便笑眯眯回了一句：“应师侄正好结婴，少宗主可不得趁着这个时机，赶紧拿个好名次。不然，等应师侄出关，又多了个强劲的对手。”
他这话捧了应韶光，阳向天心情舒畅，摆手道：“那小子才刚结婴，哪里比得过少宗主？过个三五十年再说吧！”
旁边甘长老插了一句：“阳师弟可真谦虚，应师侄这份天资，三五十年后只怕就冲向化神了，哪还在乎这个大比啊！”
其实阳向天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在人前他总不能放大话，就笑着推拒：“甘师姐太高看他了！要说起来，下代弟子最优秀的还是游师侄，这次只怕又是游师侄拿榜首了。”
温如锦最近麻烦缠身，行事越发低调，听得这话，只笑了笑：“烟儿正在瓶颈期，此次重在参与，就不想什么名次了。”
“是吗？”甘长老惊叹，“游师侄修炼真是迅速，这么快就到瓶颈期了，说明潜力很高啊！想当初，我结婴后足足三十多年，才碰到第一个瓶颈期。”
谈起修炼，长老们很有共同话题，你一句我一句，末了感叹：“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游师侄，应师侄，还有少宗主和白师侄，比我们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这不是很好吗？下一代更强，宗门就更兴盛啊！”
长老们说说笑笑，一起避开了那个话题。要说起他们这一辈最优秀的弟子，无疑是几十年前陨落在溟河的江师姐和凌师兄，不过这是整个宗门的憾事，又何必在今天这个好日子提起来呢？
打完招呼，大家便回到各自的云台，准备观赛了。
凌云高瞥向旁边的秋意浓，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心有不甘？”
秋意浓咬了咬嘴唇：“师父……”
凌云高神情淡淡：“连闭关结婴的应韶光都被人这样看好，却没人提到你一句。”
听到这话，秋意浓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尽管平时她把自己经营得很风光，宗主首徒，温柔亲切，俨然一副大师姐的样子，但到了这种时候，那些人为的光环就褪得一干二净。
长老们眼里没有她，哪怕她结了婴，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因为他们不会被外在的光环所惑，很清楚地知道她是什么样子。
资质只能算是中上，平时跟在宗主身边打理些琐事，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不像游烟，一迈入元婴大家就把她当成中流砥柱，每个人都认为她必定成就化神。
还有白梦今，明明话题在少宗主身上，也要带上她一句。
“徒儿无能，没有给师父长脸……”
凌云高语气淡漠：“你知道就好。身为宗主弟子，平庸一些无妨，但不能成为笑柄。”
秋意浓难堪地垂下头。她知道灵修大会的事，让师父丢了人。虽然长老们面上不提，但背后没有不笑话的吧？那样被魔头绑作人质，痛哭流涕地求救……这是比死还丢人的事，师父容许她回来，还留在身边伺候，已经是开了恩。
“徒儿错了……”
凌云高神情没有任何波动，继续道：“为师今日提起此事，不是为了羞辱你，而是让你知耻后勇。你自己丢掉的脸，那就自己捡回来。”
秋意浓忍泪：“是。”
“想想你是怎么落到那副境地的。”凌云高垂目看着她，轻声低语。
于是秋意浓回忆起了那一天。她被关在梦魔的牢房里，白梦今忽然来挑人，明明当时关着的人那么多，她却谁也不挑，非要自己不可。
她的拳头不由自主攥了起来，眼里冒出怒火。
“想起来了吧？”凌云高还是那样淡淡说着，仿佛不带一丝情绪，却又精准地挑起她的火气，“想不想报仇？”
当然想，她天天都在想！
从夜阑国回来，秋意浓时常在梦中惊醒，醒来就恨得牙痒痒。
可她能怎么办？那位白师妹春风得意，人人都说她高风亮节，是少宗主的福星。出去游历，轻易就结成了元婴，还闯下那么大的名头。
刚来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能压下她，随着对方实力越来越强，秋意浓越来越无力。她连结婴都费了这么大的力，双方差距这么大，她拿什么跟白梦今斗？
“以前你不能，但现在呢？”
对，现在，她现在不一样了，服了那颗丹药，她修为大进，她可以跟她争！
今天这么大的场合，如果她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打败白梦今，那就洗刷了当年的耻辱。
什么灵修大会，多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大家都元婴了，实力也洗牌了，她为什么不能站在白梦今上面？
“师父放心，我今日一定要让白师妹好看，报当日之仇！”
凌云高露出淡淡的微笑，轻轻拍她的肩膀：“记住你此刻的心情。她当日故意让你丢人，那你今天就同样回报过去。只有让她当着这么多长老和弟子的面，败在你的手下，才能洗刷你经历过的羞辱。”
“是。”秋意浓应着，眼里燃起不同寻常的火焰，心里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只剩下这么一个目标。
她中了邪一般，喃喃重复着：“徒儿一定让她狠狠摔个跟头，叫她承受我受过的羞辱。”
秋意浓没有发现，她已经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只剩下师父的话在耳边不停回响。
回报她。
让她死……

第281章 谁会赢
结丹期的排名战结束了，白梦连拿了第八。
她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奈何结丹未久，许多术法用起来就是差一口气。
“做得不错。”受赏的时候，温如锦勉励道，“你才结丹未久，能有这个战绩，已经很好了。回去继续努力，下次再来战过。”
白梦连高兴极了：“多谢师父。”
退下去时，她跟白梦今对了个眼神。
白梦今竖了竖大拇指。
白梦连以口型说：下面看你的了。
白梦今抿嘴一笑：瞧好吧！
结丹弟子下了云台，接下来便是重头戏，元婴期的比试了。
弟子们屏息等待，直到凌云高颔首发话：“开始吧！”
于是执事长老宣布开始，有弟子送上法器，请宗主抽签。
只见透明的罐子内，一颗颗琉璃珠在里面翻滚不停，每一颗琉璃珠都代表着一名元婴修士。凌云高伸指一弹，便有一颗琉璃珠跳出来，落在执事长老手上。
执事长老念着人名：“第一回 ，柳织、岳轻扬。”
柳织归属桃花峰，亦是温如锦的弟子。柳家是依附无极宗的世家之一，出了不少优秀弟子。当初白梦今刚入门的时候，请她去流月城玩的女弟子柳淡青就是柳织的侄女。
至于岳轻扬，他是上一代弟子，阳向天的小师弟。他的弟子杨飞川和应韶光关系很好，时常形影不离。
一个下一代新锐，一个上一代资深，这场比试颇有看点。
柳织飞身上台，向周围施过礼，对岳轻扬一抱拳：“弟子冒犯了，请岳师叔见谅。”
岳轻扬笑道：“上了擂台就没有什么师叔了，柳师侄大胆出手便是，输赢勿论。”
“是。”
柳织抬手一扬，但见片片落叶飞舞，身形化为光影，向岳飞扬冲去。
凌步非看了一会儿，问旁边的人：“哎，你说谁会赢？”
白梦今答道：“岳师叔。”
凌步非意外地看向她：“这么肯定？”
白梦今笑笑：“柳师姐实力不弱，奈何岳师叔老奸巨滑……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如果换个普通的对手，柳织大概率会赢，谁叫她签运不好，遇到了几个最难打的对手之一。
果不其然，刚开始两人还势均力敌，到了后面柳织经常受挫——场面上看起来不落下风，但是对招总吃亏，显然是对战经验的问题。
底下的弟子们看得不够深入，便觉得精彩万分，时不时轰然叫好。要知道，元婴期的法术惊天动地，真打起来把山夷平了都是小事，也就是这种时候，有宗门禁制在，才能看得真切。
如此过了百招，岳轻扬终于一招奠定胜局，柳织轻飘飘落下擂台，叹息一声，抱拳认输。
“哈哈哈，我押赢了，于师姐，给钱！”底下一间彩棚内，一群弟子围着于师姐讨要赌金。
“你们别挤，都排好队，有筹码我会不认吗？”于师姐没好气。
另有一拨押柳织的弟子垂头丧气：“怎么就输了？明明看起来差不多，柳师姐还是少些运气。”
旁边有弟子拆台：“那是你没看懂，瞧瞧于师姐的赔率，明显岳师叔胜率高啊！”
“就是，于师姐敢开赌局，眼睛利着呢！”
说着，下一场对局的人选也出来了。
百里序和沈涵秋。
一群人又围过去，闹哄哄地喊着：“于师姐，这回什么赔率啊？”
“你看好百里师兄还是沈师姐？”
云台上，凌步非若有所思：“沈师姐啊！”
沈涵秋是甘师叔的弟子，先前在金丹并不出众，谁知他们出门一趟，竟顺利结婴了，不知道是扮猪吃老虎呢，还是运气好。
白梦今前世没听过这个名字，想来并没有强到让她记住的地步，便道：“百里没问题的。”
凌步非点点头，他也很有信心。
对战很快开始，百里序和沈涵秋互相试探了一番，就没再留手。剑修打架本就场面华丽，一时间广场里到处是弟子的惊呼声。
十几招后，百里序便占据了主动，在他雷霆暴雨般的攻击下，沈涵秋支撑了几十招，最终力有未逮，下台认输。
比试继续进行。
下一局抽到的便是秋意浓，她的对手正好是问道宫教符术的孙夫子。
孙夫子虽然只是元婴，但符术之强整个无极宗排得上号，于师姐没怎么犹豫，就把高赔率定在了秋意浓这边。
有弟子笑道：“于师姐，你把秋师姐的赔率定得这么高，万一她赢了，你可就赔惨了。”
于师姐嗤笑一声：“等我赔了再说。”
底下的弟子们不清楚，她跟秋意浓可是同一批的，还不知道吗？这位秋师姐也就是运气好，借着长辈的因缘拜入宗主门下，论起实力，别说游烟这些人，连沈涵秋都比她根基稳。
刚这样想罢，秋意浓和孙夫子开始了。
孙夫子虚空画符，金光符文一道道打出去，几乎把秋意浓退路全封了。
凌步非看得无聊，咬着口桂圆：“孙夫子也太耿直了，秋师姐好歹是宗主弟子，怎么也要让她输得好看一点啊！”
白梦今原本没放在心上，忽地眉头一跳，脱口而出：“不对！”
话落，擂台上的局势忽然变化。秋意浓抬手一挥，手上披帛贯注真元，向一面金色符文击去。这平平无奇地一挥，却有强大的威势骤然发出，“轰”的一声，符文碎成片片。
秋意浓身形急转，披帛继续舞动，每一次击出，都能感觉到排山倒海的压力，“轰！轰！”接连数声，孙夫子布下的符阵被她一道道击碎。
孙夫子也是大为惊讶，急忙重新画符。
然而不管他用什么符，使多少力，在秋意浓的术法之下，一一被击碎……
秋意浓面若寒霜，毫不留情地扫荡过去，所用的法力也越来越强。
孙夫子终于支撑不住，一口呕出鲜血来。
看秋意浓没有收手的意思，执事长老及时介入，一掌拍出：“停手！”
一声沉闷的声响，禁制压下，秋意浓终于动不了了。
执事长老目光扫过，心情复杂地宣布：“秋意浓胜。”
秋意浓如梦初醒，低身行礼：“弟子一时没收住，请夫子见谅。”
孙夫子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在医修的相扶下退场了。
比试结束，场中鸦雀无声。

第282章 口舌争
过了一会儿，场下才爆发出掌声。
“好厉害啊！居然什么法宝也没用，就这样硬扛孙夫子的符阵。”
“秋师姐真是低调，平日一点口风也不漏，居然已经修炼到这个境界了。”
“好像不比刚才柳师叔弱？不对，应该说更强才是！原来秋师叔也是游师叔那样的强手啊！我真是有眼无珠。”
“哈哈哈！我押了秋师姐！于师姐，快赔钱！”
于师姐回过神来，呵斥了一句：“都说了别挤！不就是十倍赔率吗？怕我赔不起啊！”
她一边肉痛，一边数出灵石，心中纳闷不已。
怎么会这样？那一届灵修大会她也参加了，亲眼看到秋意浓被夜魔当了人质，那可真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后来听说她结婴成功，自己还很惊讶。凭秋意浓那个道心，怎么可能结婴成功？自己还在桃花峰下看茶庐呢！
难道这段时间，秋意浓有什么大机缘不成？哎，怎么人人都有大机缘，就自己可怜巴巴看了这么多年茶庐，都没悟道呢？
云台上，众位长老不比弟子们好多少，只是他们把持得住，没让情绪太过显露。
“秋师侄大有长进啊！”元松乔瞥过去，面上似笑非笑，“宗主教导有方。”
阳向天就直接多了，问道：“宗主，秋师侄进步如此之大，你是怎么教的？莫不是有什么机缘？”
其他人也把目光投过来。
凌云高笑了笑，淡淡回道：“是得了一些机缘，我也不过叫她知耻后勇罢了。这孩子以前定不下心，上次灵修大会摔了跟头，回来终于没那么浮躁了，静心修炼了十几年，总算有所成效。”
他说有机缘，别人也不好再问，毕竟这玩意儿是隐私。
阳向天只能道：“秋师侄脱胎换骨，恭喜宗主。”
旁边悲风长老投过来一眼，说：“这教弟子的事，还真是不能着急。想来少宗主都能浪子回头，秋师侄突飞猛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对吧？”
长老们有人讪笑，有人假作没听到。
“悲风师兄这话说得不对吧？”元松乔却发话了，“少宗主什么时候是浪子了？他先前只是生病，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给凌步非出头，大家一点也不奇怪，偏偏悲风也不退让：“元师弟这话有点马后炮了吧？放在十几年前，谁会觉得少宗主能成器？天天到处玩耍，不务正业，大家都看得到。”
“正业？他的正业是什么？”元松乔笑眯眯，“问道宫他一直有去，该学的东西从没落下。如果悲风师兄说的是修炼，他之前也不能修炼啊！”
悲风被他一堵，脸色微变：“你……”
元松乔却还不放过：“悲风师兄若觉得我有理，这种话还请不要再说了，不然别人真以为少宗主早年有多不成器。他生来失父失母，已经够可怜了，闲时玩耍一二还要被说吗？咱们当长辈的不说爱护，总不能还欺负他吧？”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悲风怒道，“元师弟怎么还随便给人冠罪名？”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师兄激动什么？”元松乔绵里藏针，“咱们师兄弟还不能开个玩笑了？”
悲风哼了声，心里仍是气不平，便道：“这么说的话，秋师侄以前也还好啊！她只是修炼慢些，想来灵修大会的时候历练太少，沉不住气。年轻人嘛，练练也就好了，元师弟你说是不是？”
“师兄这话在理。”元松乔脸上浮着假笑，“秋师侄可是宗主弟子，能够成器的话，日后不就是少宗主的左膀右臂吗？好事，大好事啊！”
看他们架打得差不多了，甘长老出来打圆场：“两位师兄说的对。少宗主成器，再加上游师侄，白师侄，还有应师侄他们，现在秋师侄也厚积薄发了，宗门大幸啊！”
其他人凑上几句话。
“对对对，宗主治理有方啊！”
“我们无极宗的运势来了。”
……
另一边，凌步非传音：“你信吗？”
白梦今瞥了一眼：“有鬼。”
凌步非挑眉：“长老们都没看出来，你就这么肯定？”
他向另一边云台看过去，元松乔神色如常，花无声、枯木尊者和辛停雪三个老前辈坐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
大概是他看得久了，花无声转过来，与他对了个眼神，轻轻摇头。
于是凌步非收回目光，说：“你看，师伯祖也没表示。”
白梦今没再接话。
其实她也没看出异常来，但是本能让她感觉到，秋意浓身上不对劲。这是当了上千年魔头的直觉，秋意浓身上有一种让她亲近又厌恶的东西。
她不由看向凌云高。
如果魔头在他身上的话，秋意浓受到影响也很正常？
凌云高似乎感觉到她的注意，忽然转过来，与她对个正着。
白梦今神色如常，向他颔首为礼。
凌云高便也微微一笑，转回去继续看比试了。
擂台上，游烟顺利地赢下比试。
执事弟子再次捧出法器，凌云高轻轻一指，一个名字浮出。
“林白羽！”
宋致一的弟子林白羽。
大家看过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走了出来，向周围行过礼，安静地立在一旁。
白梦今记得他，当初在摘星楼，他就在接应的队伍里。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身上是年轻人的活泼开朗，时不时跟游烟开玩笑。然而现在，他的脸色透着苍白，眼神也安静得过分。
长老中，有人叹息一声，面露不忍。
宋致一被关进玄冰狱后，林白羽曾为他闯进紫霄殿苦苦哀求，但没有任何作用。后来，他就像个游魂一样，实在让人难过。
凌云高再次伸指弹出，下一个名字也浮现出来。
“凌步非！”
无论云台上的长老，还是台下的弟子们，听到执事长老报名，都倒抽一口凉气。
少宗主！林白羽的对手居然是少宗主！
这些年来，林白羽一直是游烟之下第一人，剑修斗法强势，单论战力他并不输。
上一次大比，就是他们两个最后决胜，由游烟胜出半招。
原本大家以为，这次有少宗主和白梦今，榜首成了四人之争，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对上了。

第283章 不出奇
众人瞩目之下，凌步非站了起来。
“调动一定要快。”白梦今轻声说，“他斗法经验丰富，不会给你时间适应的。”
凌步非点了下头，又向花无声那边投过去一个眼神，这才飞身上场。
“林师兄。”他低身行礼。
林白羽眼神复杂，说道：“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擂台上对上少宗主。”
凌步非坦白直言：“我也没想到。”
林白羽不由想起当初去接凌步非的情形，心生感慨：“人生之际遇，果然谁也说不清。”
譬如凌步非的绝症能治好，譬如他师父竟然被关进玄冰狱。
“开始吧！”才说了两句话，执事长老就催促了。宗门这么多人看着，不是他们聊天的时候。
林白羽神色一肃，说道：“我若能赢得榜首，就能得到一个自由选择奖励的机会。我想去玄冰狱看我师父，所以，今天不会有半分留手，还请少宗主做好准备。”
凌步非并不知道有这个奖励，不过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回道：“这是元婴期的比试，所以我不会动用元婴以上的修为。除此之外，今天是我第一次在人前亮相，以正少宗主之名，亦不会留手。林师兄请。”
话落，两人同时出剑。
尽管有禁制压着，周围的弟子们仍然感觉到强烈的剑气。
“于师姐，还没定好赔率吗？比试都开始了。”
于师姐很为难，林白羽的实力她是清楚的，换成别人她都会给七成以上的胜率，可对手是凌步非，修为都不好界定！
“五五吧！”于师姐脱口而出，“你们快下注，我只收这一轮。”
开盘口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对手是临时抽出来的，只能临时定赔率。一旦比试开始，有眼光的就能看出端倪，再下注就不公平了。
于师姐也是赌性坚强，这么艰难也要玩一波。
于是弟子们一哄而上，开始下注。
“林师兄！我还是押林师兄！”
“我押少宗主。瞧林师兄的样子，状态肯定不好。”
“我看不见得，林师兄最近这么倒霉，今天可以说是绝地反击了……”
议论声中，擂台上的比试开始了。
林白羽果然一开始就用了全力，他抬手一挥，周身浮出根根灵光组成的剑气，迅速铺成剑阵。
“去！”
剑气如虹，立时向凌步非扑去。
同样是剑修，凌步非的斗法方式和他完全不同。他化出止杀剑握在手中，周身剑势如山压下，当林白羽的剑阵飞天之际，他一跃而起，单人独剑，冲入剑阵之中。
根根灵剑向他击来，凌步非剑身一转，将之击溃。林白羽全神贯注，毫不犹豫地补上。
但见灵剑继续一根根化出，擂台上铺满了他的剑气。此时此刻，整个擂台空间好像一个鱼缸，林白羽的剑气便是无处不在的水。
凌步非身在其中，感觉到强大的压力。这不是他第一次对上元婴剑修，日常与百里序过招，他早就习惯了元婴剑气的压力。但是林白羽元婴时间长不说，今天还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密密麻麻的剑气，几乎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每一次都打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经验，这就是顶级剑修的斗法经验。
云台上，阳向天感慨道：“林师侄修为又有精进啊！也只有底子足够雄厚，才容许他这样使用剑气。”
甘长老附和：“还以为他要低落一阵子，没想到……看来林师侄并没有浪费时间，一直在苦修。”
“对他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元松乔瞟向凌云高，“也不知道宋师弟现在怎么样了。”
听得这话，周围安静了一瞬。今天这种日子，提起被关在玄冰狱的宋致一不好吧？元师兄还是这脾气，这不是当面给宗主难堪么？
甘长老连忙岔开话题：“却不知少宗主会怎么应对？”
大家纷纷向元松乔看过去。少宗主说是用的锻体之法，可谁不知道他的剑术就是元师兄教的？
元松乔一脸平静：“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凌步非没有应对，他放任自己沉在林白羽的剑阵之中。刚开始，他抵御得比较难，不管怎么出招，都会被林白羽化解，那些剑气立时补上来，威胁他的处境。
但是，随着时间推进，形势慢慢发生了变化。林白羽的剑气还是那无孔不入的水，但凌步非变成了其中的一尾游鱼。剑气动，他也动，见缝插针，在其中悠游。
林白羽皱了皱眉头，说道：“少宗主，玩这样的小把戏，或许可以应付一时，可得不到最后的胜利。剑修，就是要迎难而上，决不退避！”
话落，他身上爆开强烈的威势，抬掌一挥，剑气引雷而下，轰然向前击去。
台下的弟子发出惊呼：“雷霆剑气！林师兄修成了！”
上一届的时候，林白羽便露过一手。加了雷霆的剑气威力增强数倍，不过那时他还没练成，最终败在游烟手里。
但是今天，他明显已经练成，雷霆与剑气互相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旦这招击中，几乎没有人能扛住。
少宗主可以吗？刚才看他出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想来少宗主还是占了修为的便宜，毕竟正式修炼时间短，剑法还没到家。
旁边，已经比试完的弟子聚在一起，柳织发出一声轻呼。
游烟倒是笑了起来：“这小子，还真是冲着榜首来的。”
沈涵秋感兴趣地问：“游师姐，你看好谁？”
游烟狡猾地回答：“两个人各有长处，不好说。”
秋意浓听见，在心里哼了一声。什么各有长处，凌步非到现在都没显示出多强的实力，哪里有长处？看来少宗主的大比之旅，就要止步第一场了。
她这样想罢，身边的游烟忽然站直身躯，沈涵秋更是发出惊呼：“怎会如此？”
秋意浓一愣，向台上看去。只见林白羽的雷霆剑气击中了前方，然而，被围困中的凌步非身上忽然爆开更强势的雷光，将周遭的雷霆一吸而空！

第284章 剑势引
怎会如此？
台上台下，长老与弟子们都惊住了。
林白羽是修成了雷霆剑气，凌步非这又是什么？身上怎么突然出现了雷光？他也修了雷系法术吗？
不对，就算他也修了，怎么也不可能把林白羽的雷霆全给吸了，这完全违反了常识。
“这是什么？”悲风纳闷，“少宗主别是修了什么歪门邪法吧？”
“什么歪门邪法？”元松乔懒洋洋道，“悲风师兄好歹也是化神修士，难道没发现雷光有什么不对吗？”
雷光？长老们愣了愣，随后甘长老惊呼：“金色的！这是金雷！天劫的金雷！”
元松乔笑笑：“还是甘师妹有眼光啊！”
阳向天若有所思：“我听说少宗主经脉里的魔气，就是被天雷给击散的，原来真是如此，果真是上天给了一线生机，祸福难料。”
悲风明白过来，悻悻道：“少宗主还是运气好啊！”
元松乔跟他杠上了，说道：“这可不是运气。寻常情况下，修士结婴的天劫到不了金雷的层次，这金雷乃是白师侄结婴所出。魔君出世，天地不容，天雷的威力可想而知，有几个人敢在那个时候迎雷而上？”
众长老想了一下，后背发寒。
不是说元婴期的天雷他们就可以轻松应付，有化神修士介入，天雷势必升级，元婴期的金雷已经很厉害了，要是再升级成化神……谢谢，化神天劫活下来不容易，并不想再经历一次。
元松乔一个个看过去，不出所料没人敢应，他便轻哼一声：“迎击天雷之时，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有这样的勇气，谈什么运气好？少宗主这身修为虽是江师妹所传，但他的剑术可是实打实自己练的。”
众人无言以对。
是啊，真说到运气，少宗主生来被魔气灌体，以至于毁了经脉，这才是运气极差的表现。
这么一会儿时间，场中形势已变。林白羽的雷霆被凌步非吸纳，但见他身上金光点点，瞬时暴涨，剑势随即一转，挥了出去。
“林师兄，接好了！”
话音落下，凌步非挥出第一剑。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是林白羽率先取得主动，他勉强支应。直到这时，凌步非才第一次出击。
这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那些修剑的小弟子，在毫不出奇的一天，挥出去的成百上千次中的一次。
但是这一剑的威势却一点也不寻常。
锋锐，凛冽，压着山一样的沉重，海一样澎湃。
林白羽只来得及挥出自己的剑，凭直觉抵御。
从比试开始，他用的就是剑气，本命飞剑从未现身。直到此时，他手中光芒一闪，才露出一柄形质如玉的剑来。
“钦——”一声清越的剑鸣。
林白羽倏然后退。
这一剑他扛住了，但那种恍惚的感觉，让他想起自己刚习剑的时候，师父拍下的竹剑。
怎会如此？难道他领悟的剑道不对吗？
林白羽脑中纷乱，凌步非停顿了一下，挥出了第二剑。
他给了调整的时间，但对林白羽来说，这一剑还是接得仓促。
它仍然那么平平无奇，但奇诡的剑势在他递出自己的剑的时候，倏然压了过来。
不是在前方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右侧？
林白羽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转身迎击过去。
“铿——”这一剑比刚才对得更实，剑鸣也就更沉。
剑气震鸣之中，林白羽清醒过来。不管凌步非的剑势如何，这一局他必须要赢，只有赢下来，才有可能拿到榜首。他试了无数的办法，都没法见师父一面，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白羽心中想定，手中剑猛然贯入灵力。
凌步非的第三剑将出未出之际，他已经暴喝一声，身化流光，冲了出去。
不就是剑术吗？他从幼儿起，就跟在师父身边，一天天挥剑，不知道练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汗水，已经成为他刻入元神的本能，难道他还会输？
看到这一剑，台下的游烟“咦”了一声，充满诧异：“林师弟……竟然悟了。”
“什么？”沈涵秋和柳织都愣了下。
台上悟道吗？若是如此，这场比试的结果就定了啊！林白羽本来就已经很强……
“这可不一定。”云台上的元松乔笑了一声，却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
林白羽的剑到了，这一剑干净、纯粹，剑意流转，剑心通明，可以说几乎没有破绽，还是在占据主动的情况下，似乎没有理由会输。
便在这时，凌步非的剑也递了出来。
和刚才一样，他的剑还是平平无奇，只有最纯粹的剑势。
那是他以残破之躯踏入修行道时，每天每夜练出来的。经脉不能运转，修不成剑气，他所拥有的只有剑本身。用锻体的方法增强剑的威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两人剑势相交。
“嗡——”一声沉沉的低鸣。
止杀剑上，忽然冒出金色的雷光，将周围的剑气一卷而空，挟带着天地之威，轰然向前。
林白羽剑意不休，猛然之间喷吐出剑气来，却被金雷一扫而过。
这会儿再想运转剑阵已经来不及了，止杀剑直奔向前，一往不止，直到他面前停下。
擂台上静止了。
只有残余的剑气在周围动荡。
台下也静止了，不管看没看懂，大家眼里清晰地映出这一幕：凌步非执剑，抵在林白羽的肩骨。
在这一刻，林白羽是茫然的。
他明明没感觉到自己会输，怎么就输了呢？要说凌步非狡诈吗？表面上看起来是的，但林白羽心里知道这个答案不对。
在凌步非出第一剑的时候，自己的心神就被牵引住了。他引动了自己的心神，以至于应对失当，全心沉浸在剑招之中。这是真真切切的剑势对决。
他输了。
林白羽松开手，满心都是难过。
他输了，就见不到师父了。
“承让。”他听到凌步非说了这句，却没有心思回应，转身便要下擂台。
但是下一刻，他停住了。
凌步非抓住他的手，凑过来低声说：“林师兄想见宋师叔吗？如果我侥幸赢得榜首，可以把机会让给你。”

第285章 名符实
林白羽猛然看向他。
凌步非只是笑笑，松开手，转身下了擂台。
林白羽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凌步非，胜！”执事长老大声宣布。
台下响起欢呼声，那些押中的弟子涌到于师姐面前，讨要赌金。
“我赢了，我赢了！”
“哈哈哈，就知道少宗主能赢。”
于师姐也眉开眼笑，可能是林白羽余威太大，押他的人更多，这一把她赚了不少。
“你知道什么啊？还不是乱猜的。”她笑眯眯地说，“不过，猜中了也是本事，这一战确实精彩，林师兄比十年前更强了，换成上届说不定就榜首了。”
敢在这个时候开赌局，于师姐的眼光自然极好，于是一群人围上来，一边拿赌金，一边问：“少宗主真的这么强吗？林师兄都进步了，还是输了。”
于师姐回道：“这是当然，你们没看到金雷吗？据我所知，元婴之内，没有人能收服金雷，便是到了化神，也只有寥寥几位前辈能引动金雷。”
“这么厉害！”弟子们惊叹，“少宗主果然不是常人，怪不得当初会被镇魔鼎选中。”
“说起来，咱们无极宗的规矩，是不是只有被镇魔鼎选中才能当宗主？那咱们现在这位宗主……”
眼看话题走向不妙，于师姐呵斥：“宗门大事，自有师长做主，你们话别太多了！”
弟子们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宗主人选哪里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置喙的，急忙收住。
不过，这话多少在大家心里留下了痕迹。
先前是少宗主身患绝脉不能修炼，才不得不让宗主代掌。现在少宗主好了，修为还日渐精进，不知宗主之位什么时候交还给他？毕竟他才是镇魔鼎选中的人。
另一边，游烟看到林白羽下了擂台，唤道：“师弟，这里！”
林白羽本来不想过来，但是她叫了，便不好不理。
“游师姐。”
游烟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别难过，要是我能拿到榜首，便把那个机会让给你。”
这已经是第二个跟他说这句话的人。林白羽心情复杂，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一句：“多谢师姐。”
“你先别谢，”游烟笑着说，“少宗主的剑术已然大成，我不见得能赢。”
林白羽已经能笑出来了，回道：“不管成不成，这句谢我先说了，师姐可得努力才行。”
游烟看他心情好转，才放下心来，说笑：“好啊你，真会得寸进尺，这一说倒成了我欠你的了！”
旁边的柳织接话：“林师兄这不是看好师姐吗？少宗主是很强，但师姐也不弱啊！”
“就是就是！”沈涵秋也凑趣，“此次大比，参加的人这么多，其实能拿榜首的也就那么几个，除了少宗主，还有那位白师妹，大概也就是游师姐了。”
这是大多数人的看法，沈涵秋说的本来没有问题，然而她话音一落，旁边便传来一声轻哼。
几人转头看去，发现是秋意浓。
沈涵秋想到她刚才的表现，便笑着补上一句：“秋师姐真人不露相，想来也有可能拿榜首。”
秋意浓脸色这才好转，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哪里敢跟游师姐和少宗主比，沈师妹太客气了。”
她心中想道，原来这就是被人认可的滋味吗？真不知道之前几十年，自己是怎么过的日子，竟沉醉于表面的所谓风光。不过无所谓，从这场大比开始，她会让自己成为别人口中不可忽视的存在，再不能看轻她！
凌步非回到云台。
长老们反应不一，有的欣慰，有的感慨，心情之复杂难以言表。
当初立少宗主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是权宜之计，谁都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会成长为宗门的未来。
听说他病好，和真正看到他展现出高超的剑术，感受还是大不相同，有一种未来真真切切放在眼前的感觉。
先开口的是温如锦：“少宗主剑术不凡啊，若不是事先知晓，很难相信只练了十几年。”
“是啊！”甘长老道，“林师侄可是宋师弟的亲传弟子，苦练了几十年的剑修……”
悲风瞟过去：“瞧甘师妹这话说的，少宗主也是元师弟亲手教出来的，也是剑修亲传啊！”
他阴阳怪气，元松乔心情好，只当夸奖收了：“承蒙悲风师兄看得起我，主要还是少宗主天分够高。”
悲风哼了声，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凌云高出面，对凌步非勉励道：“做得不错，且去休息片刻，过会儿还有第二轮。”
凌步非应了声是，回到观赛的云台。
白梦今向他竖了竖拇指：“少宗主一鸣惊人啊！”
凌步非忍不住笑了：“白仙子还没出手，我只是抛砖引玉罢了。”
话刚说完，那边凌云高已经抽出下一个上场的弟子，执事长老高声报名：“白梦今！”
“还真轮到我了。”白梦今笑着起身。
凌步非乐了：“我等着看白仙子大发神威啊！”
随后，又一颗琉璃珠从法器飞到执事长老手上：“司空延！”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无论台上台下都是一静。
“怎么是他？”百里序喃喃道。
金丹期的时候，他曾经参加过一次小论剑会，就是这位司空师兄攒的局。司空延也是位剑修，实力颇强，算得上无极宗的风云人物。
“你认得？”凌步非问。
百里序解释：“沈师姐请我去过司空师兄的小论剑会，他是司空家下一代最出众的子侄，很受重视，甚至有自己的剑阁。”
“司空家确实有些家底。”凌步非点点头，“早年有位司空师伯祖，在世时是天下顶尖的剑修，不知道这位司空师兄传承了多少。”
当然，这不是大家惊讶的缘由，而是——司空家传承的剑法，叫降魔剑，今天所有的弟子里，最克制白梦今的功法。
巧合吗？还是……
温如锦笑笑：“有意思，有好戏看了啊！”
元松乔向主位瞥过去，似笑非笑：“是啊！这签抽得也太好了！”
凌云高面上毫无波澜，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台上的长老，以及台下的弟子，全都打起精神。
这十几年来，他们听了不少白梦今的事迹，无论是当年的灵修大会，还是后来凌家的封魔之阵，都把她描绘得如同天人一般，可真正的情形没多少人有缘得见。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亲眼看一看，这位特立独行的白师妹，到底是什么路数了。

第286章 良言劝
彩棚里热闹极了。
“于师姐，这盘什么赔率？”
“照理说，白师妹实力更强，但对手是司空师兄……”
白梦今之前的事迹，都不是一个普通弟子能做的事，但她的特殊性弟子们也清楚——魔修，现世极少存在的魔修。
论实力，司空延可能不如林白羽，但对她来说，却是比林白羽更难缠的对手。
司空家最擅长的降魔剑，是当年封魔之战传下来的，剑下魔魂无数，对战白梦今，事半功倍。
于师姐被折腾得没脾气，今天这个签简直跟她过不去。先前孙夫子和秋意浓，坑了她好大一笔。然后是林白羽和凌步非，让她定不下赔率。现在又来一个白梦今和司空延，她没见过魔修，哪知道降魔剑对上白师妹的胜率？
“快开始了，于师姐还没想好吗？”
“别催别催！”于师姐急迫之下，狠狠心，“白师妹赔率一，司空师兄赔率二。”
这个赔率一定下来，弟子们哇了一声：“师姐你还是看好白师妹啊？刚才秋师姐已经让你赔了一大笔，等会儿可别赔不出来。”
于师姐哼了声：“少废话，要下注赶紧。”
“我押司空师兄！”有人果断道。
不少人跟进：“我也押司空师兄！”
与刚才不同，这回押司空延的多出不少。降魔剑的威名，让他们不自觉有了偏向。
当然，也有一些人相信于师姐的眼光，又或者觉得白师妹能做下那么多大事，定然有她的特殊之处，降魔剑未必就能降得住她。
擂台上，比试开始了。
司空延信心十足，抬手便招出降魔剑。
古朴的剑身，上面绘满了金光灿灿的符文，纹路间似有淡淡的魔血，那都是先祖留下的功绩。
司空延掐起手诀，降魔剑瞬间光芒大放，金光一层一层叠加上去，转眼便连成一片。
他虽然自信，但也谨慎，一开始就严阵以待。
“去！”司空延一声喝令，剑光带着煌煌之威，向白梦今飞掠而去。
白梦今抬手一挥，一片灰白色的雾气悄无声息铺了过去，雾气所到之处，死亡与寂静之意漫延。
像是最安静的冬天，雪落满山，抹去所有生机。又像是最深的海底，孤独得连游鱼都无法生存。
当剑光轰然落下时，灰雾被清除掉一片。
司空延大喜。
他最担心的事情便是降魔剑面对白梦今没有加成，现在事实证明，确实有克制之效！
“白师妹，接好了！”
第一招是试探，第二招便是十足十的攻击了。
但见降魔剑飞起，周遭金光大盛，根根虚幻的灵剑在本体周围，连成一片浩大的剑阵，向白梦今轰然击去。
白梦今没有躲避，周身雾气流转，倏然之间，化出片片碎玉，向降魔剑缠去。
“叮叮叮叮——”密集的声音响起，却是碎玉击向灵剑。
降魔剑的剑阵极大，这些碎玉有如飞蛾扑火，被灵剑一击而碎，化为雾气。
但白梦今丝毫不觉得为难，碎玉没了，她就补上去，一片不成，那就两片，两片不成，那就十片。
司空延初时还信心满满，觉得这位白师妹也不像传说中那么难缠。可是打着打着，他忽然觉得不对了。
他的剑阵竟然空了大半！
——等等，这白师妹根本没有出招，就是硬碰硬消耗他的灵剑。在功法属性被克制的情况下这么干，消耗掉他的剑阵，最起码要用翻倍以上的法力！
司空延倒抽一口凉气。所以说，这位白师妹丹田所容纳的法力，最起码在他两倍以上？
心惊之余，他心生不爽。她就这么小看自己，根本不屑用别的手段吗？她甚至没有用法宝，传说中那柄北溟顾氏家传的阴阳伞！
哼！就这样想赢，也太小看他，太小看司空家了！
司空延心中压着气，当即变了手法。
他不再以剑阵强压，而是默念了一段口诀，将一道道灵剑打出去。
白梦今在南，他便封南，白梦今向北，他便封北。
碎玉卷过来，他打出道道金光，降魔法诀不断加持。
于是乎，擂台上很快铺满了灵剑，碎玉攻向其中一柄灵剑，便会引得别的灵剑齐声嗡鸣，群攻而来，简直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碎玉再强，终究也是魔功，在连成一片的降魔剑气下，便是有着有更丰沛的法力，也无法撼动。
白梦今停了下来。
“司空师兄，你这么做只能用一招，后续没有余力的。”她道。
司空延心里憋了一口气，回道：“多谢白师妹提醒，不过在擂台上，就是要全力而为。”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司空延支撑这么庞大的剑阵，本来就吃力，又被她接连追问，不禁心生不悦，语气也变冲了：“怎么？白师妹这是故意示敌以弱，叫我念及同门之情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梦今倒不生气，“只是觉得你实力不凡，这样斗气未免可惜。”
司空延冷道：“多谢白师妹的好意，我如何斗法，自有师长来教！”
这番话被台下人听在耳中，百里序忍不住说了句：“这位司空师兄，平日看着还好，怎的动起手来这么不冷静？倒是有负他的名声。”
凌步非就直接多了，哼道：“不知死活！”
游烟那边，她和林白羽齐齐露出无奈的笑。
柳织问道：“师姐，这里头有什么玄机吗？”
游烟说：“司空师弟被情绪蒙蔽了。降魔剑本身消耗就大，撑不了太久，这就是孤注一掷。”
“好吧！”擂台上，白梦今不再多说，伸手化出阴阳伞。
看到她的动作，司空延精神一振。终于来了，就让他看看这阴阳伞到底有什么玄妙！
白梦今缓缓撑起阴阳伞。
白色为面，黑色为里，骨柄上魔气流转。
忽然，她握着伞柄的手贯入法力，伞面立时旋转起来。初时缓慢，随后转速逐渐加快，场内灵气被它牵动，齐齐往这边涌来。
灵气流入，魔气流出，两者循环不息。越来越快，越来越浓，形成一个旋涡！
旋涡中，降魔剑铮然而响。根根灵剑仿佛被狂风卷动，摇晃不止。
司空延大吃一惊，急忙加深灵力。
但是来不及了，轰然一声，降魔剑阵就这样被击溃了。

第287章 打服了
就这样了？结束了？
弟子们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执事长老大声宣布战果：“白梦今，胜！”
众人如梦初醒，每张脸上都带着茫然。
他们想象中精彩的对局呢？没有层出不穷的手段，也没有势均力敌的比拼，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
于师姐长叹一声：“我果然定得保守了啊！”
没看懂的弟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于师姐，司空师兄怎么就输了？场面上不是他占优吗？”
“是啊！感觉白师叔也没有使力，司空师叔的剑阵就被破了，说好的克制魔气呢？”
“是不是降魔剑对白师姐没有用啊？”
“哪有什么为什么？”于师姐被问得不耐烦，“就是司空师兄实力不如人呗！给钱给钱！”
“哈？”
于师姐数了数赢的灵石，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解释：“简单来说，就是白师妹实力太强了，即使司空师兄有降魔剑的加成，仍然差了很多。这叫一力降十会，根本用不着术法和手段，任它高山压顶，一拳击去就是。哎，白师妹一点也不像刚刚结婴的人，说她有几十年的功力我都信，魔修修炼果然快……”
“原然如此……”
弟子们恍然大悟，看着台上柔柔弱弱的白梦今，明白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以前只知道这位白师妹很强，但不知道怎么个强法。现在亲眼见了，发现……还是不清楚。
原来强到一定程度，会让人一点印象也留不下，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使多少力，就能轻松获胜。
游烟那边，几人都表现平淡。司空延固然是个不错的对手，但从来没有人觉得他能拿榜首，输给白梦今理所当然。要是白梦今连他都拿不下，他们反而要想想她是不是名不符实了。
秋意浓则脸上掠过一丝疑虑，不由自主有点心慌。
刚才赢了孙夫子，她自信心满满。现在亲眼看到白梦今的比试，意识到对方强大的实力，她不禁心里打鼓，自己真的能与她对抗吗？
台上，司空延脸色灰败，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向白梦今施礼：“多谢白师妹指教。”
白梦今回礼：“承让。”
看她准备下台，司空延不由脱口而出：“白师妹，魔修的修炼速度真的这么快吗？你结婴才几年……”
白梦今停顿了一下，回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别的魔修。”
司空延无奈地点了点头，最后向她抱了抱拳，头也不回地下了擂台。
云台上，温如锦感慨了一句：“一段时间不见白师侄，就认不出来了。小年轻，进步真是快。”
其他人默默点头，连悲风都无话可说。
看她方才展露出来的根基，自己达到的时候，怎么也有几十年了，而她结婴仅仅三年。
“这大概就是天道眷顾吧？”甘长老十分羡慕，“她若是正常修炼，便是天赋再高，也得和我们一样，一步步打基础。偏她走了一条没人想过的路，以淬玉之体去修魔功，既快又不会迷失心智。”
听说花师伯早年积累下的战功，几乎都给她换了魔心。一颗元婴魔心，能化出多少修为？他们少说也要苦修几年。而她的特殊体质杜绝了神智丧失的可能，怎么不叫做天选？真是羡慕不来啊！
“这是好事，说不定宗门很快就会添一位化神了。”阳向天神色复杂，“自从老宗主过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化神了。”
其实，百年添一位化神是正常的频率，江老宗主去世才三十来年。可谁叫无极宗走了背运，一口气损失了三位化神呢？宗门对化神的需求很迫切。
甘长老瞥过去，说笑：“阳师兄最近都变和蔼了呢！果然应师侄跟少宗主处出了交情啊！”
这要换成以前，阳向天对少宗主那是相当苛刻的，连带他身边的人也要受到审视。今天阳向天的态度就很好，时不时还为凌步非说话。
众位长老闻言，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连阳向天都收服了，少宗主真的起势了吧？却不知道宗主怎么想？
白梦今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回来的，她施过礼，回到座位问：“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气氛有点古怪。”
“没什么。”凌步非懒得管外头的暗潮汹涌，只对她竖起了拇指，语气骄傲，“白仙子厉害啊，一下子把人都打服了。”
白梦今抿嘴笑：“我想得榜首，总要拿点实力出来。”
以前她担心天道不容，总是收敛几分，现在没有顾虑，当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虽然凌步非答应把少宗主的权力给她，但她想号令无极宗，就得实实在在拿出自己的本事，不然别人凭什么折服？
比试继续进行。
第一轮很快结束，大家稍作休息，开始第二轮。他们两人加上百里序，以及游烟、秋意浓都顺利赢了下来。
元婴人少，比到这个时候，便只剩八人了。
八人捉对厮杀，百里序不巧抽到了游烟。他实力倒是不弱，但游烟经验丰富，且根基深厚，终究还是胜了一筹。
凌步非和白梦今继续晋级。
最后一个胜出的人选，让大家很惊讶。
秋意浓，她打败了岳轻扬，进入了前四。
于是前四的人选变成了游烟、凌步非、白梦今、秋意浓。
这个名单，说意外也不意外，大家看好的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中了。但说不意外，秋意浓却是个大大的意外。
“秋师侄真是厚积薄发啊！”台上有长老感慨，“宗主弟子，终究不同凡响。”
真说起来，这个名单很理想。秋意浓作为宗主弟子，占得前四一席，才是正常水平。只是以前秋意浓太过平庸，以至于大家都不习惯她变厉害了。
凌云高倒是表现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奇怪。
“继续吧！”他说，“时辰不早，早日决出榜首，大家便能休息了。”
“是。”
执事弟子上前，奉上法器。
凌云高伸指一弹，琉璃珠飞出，执事长老念出名字：“白梦今！”
终于到了关键时刻。之前的对手实力一般，都没感觉到她出全力，如果抽到游烟，说不定能试出她的底。
要是抽到凌步非，那就更好玩了，爱侣互殴，不知道少宗主会是什么表现呢？
又一颗琉璃珠飞出，执事长老念出下一个名字：“秋意浓！”

第288章 揭发你
台下，弟子们失望了。
“白师叔运气也太好了，怎么就抽到了秋师叔？”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秋师姐也很强啊，你刚才没看吗？连岳师叔都败在她手里。”
“话是这么说，但是比起游师叔，终究……”
人的名，树的影。游烟从少年起，用实力打下来的名声，自然不是秋意浓一场大比就能改变的。大家听到游烟的名字，会直觉想起她过往的战绩，认可她的强大。
至于凌步非，他身上有化神修士传的功，又是少宗主，大家当然也会高看。再说了，他跟白梦今关系非同寻常，热闹谁都爱看不是？
偏偏白梦今抽到了秋意浓，比起另外两个，她这个宗主弟子水分就大了。说是刮目相看，谁知道能不能持续表现呢？
“于师姐，这回什么赔率啊？”
大家又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凑热闹：“快点，我们好下注。”
于师姐开出了一个大家都觉得很正常的赔率：白梦今还是一倍，秋意浓却是五倍。
台上，长老们也很失望，但他们说话好听多了。
“秋师侄这次表现很好，接下来不管输还是赢，都不必放在心上。”
“是啊，打到前四，谁都不弱。”
“其实遇到谁都是一样的，到这个地步，尽力便好。”
长老们以为是勉励，可惜秋意浓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
明明还没比试，大家就认定她会输似的。一个个都在安慰她，怎么就不去安慰白梦今？
不过无所谓，她会像刚才一样，用实力证明自己的！
她走到凌云高面前，低身行礼：“师父，徒儿去了。”
凌云高含笑，伸手轻轻拍她的肩，与她对了个眼神：“去吧，尽力表现。”
秋意浓接收到他的眼神，脑子里浮现出之前的对话。
“想想你是怎么落到那副境地的。”
“她故意让你丢人，那你今天就同样回报过去。”
“只有让她败在你的手下，才能洗刷你经历过的羞辱。”
秋意浓站起来，往擂台行去。脑子里纷乱的念头，在这个过程中被她一一丢弃，最后只剩下一句。
“叫她承受我受过的羞辱，让她死……”
白梦今起身，正要上擂台，凌步非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伸手拉了一下。
“怎么了？”
“秋师姐好像有点……”他拧着眉头，说不上来，“怪怪的。”
白梦今看过去。
秋意浓站在擂台上，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他说的那种怪，她也感觉到了。想来他自小被魔气贯体，对异常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都等着她上台，没有时间深究了。
“我会小心的。”
“嗯。”凌步非松开她，想想补充了一句，“我们也不是一定要赢。”
白梦今笑了下，飞身上台。
百里序在旁边听见，纳闷道：“公子，难道你觉得白姑娘会输？”
虽然秋意浓这回表现很好，但也没强到这份上啊！
凌步非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百里序看来看去没看出异常，又去瞄元松乔和花无声等人，大家表现都很正常。
“可能是你关心则乱，不要太紧张了。”
凌步非也觉得是，只能把异样压回去：“算了，看下去吧！”
毕竟是擂台，上面有特殊的禁制，再加上这么多长老在场，总不能出人命吧？真有什么事，也能及时阻止。
“秋师姐。”白梦今行礼。
秋意浓冷淡地看着她，忽然说道：“白师妹是不是认为自己一定会赢？”
白梦今轻轻一笑，神态纯真：“怎么会？”
秋意浓太讨厌她这个表情了，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这个样子。回想当初，自己只是揣摩师父的心意，想给白梦今一个下马威，让她心生畏惧，在长老们面前失态。谁知道却坑了自己，没办成事不说，还差点入魇。
那时白梦今装得太好了，她以为自己运气不好，后来经历了灵修大会，她终于明白过来。不是的，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秋意浓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说：“别以为你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就会上当受骗！你心如蛇蝎，不怀好意，把整个宗门都蒙在鼓里！”
这句话她没有隔音，就这么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台下弟子们哗然！
宗门里有些人互相看不顺眼很正常，譬如悲风长老和元长老，据说当弟子的时候就有点恩怨。但是他们从来没想过，会这样明明白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跟当众翻脸有什么两样？
秋师姐平时看起来温柔和蔼，怎么今天如此极端，当场给同门师妹难堪？
云台上，凌步非脱口而出：“她失心疯了吗？”
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宗门几乎所有长老、弟子都在，说这种话，不是明摆着昭示两人之间的不和吗？
百里序摸不着头脑，只能道：“公子你刚才说的没错，秋师姐是怪怪的……”
另一边，游烟、林白羽等人也惊住了。
“她在干什么？”游烟不可思议，“是不是吃错药了？”
大家都答不上来，只有柳织艰难地回了一句：“可能吧……”
台上，白梦今也很惊讶，扬了扬眉：“师姐？”
“别叫我师姐！”秋意浓冷冷打断她，“你惯会装模作样，别人看不出来，但是瞒不过我的眼睛！”
当然了。白梦今心道，因为你也很会装嘛！但她面上只是笑道：“秋师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或许之前我无意中冒犯了你？真是抱歉了！”
“谁要你道歉？”秋意浓反而更怒，“你来历可疑，居心不良，明明是魔修之身，却潜伏在名门正宗！今天我就要揭发你，叫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
白梦今已经感觉到浓浓的不对劲了。
秋意浓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为了正义和公道，但是她说话时，眼睛里却有不熟悉的光芒在闪动。
白梦今心里一沉，缓缓说道：“秋师姐，你是不是出事了？”

第289章 说真相
云台上，凌云高喝了一声：“意浓！”
大家以为他是喝止，谁知秋意浓转过来，向这边遥遥行礼，说道：“师父，请恕弟子无状，今日就算拼着受罚，也要向诸位师长、同门说明真相！”
凌云高眯起眼：“此话何意？什么真相？”
秋意浓对上他的眼神，短暂的茫然后，继续道：“自从白梦今加入师门，大家只看到她修为突飞猛进，但是诸位想过没有，她这情况符合常理吗？”
这……肯定不符合啊！毕竟封魔之战后，修仙界就没出过几个魔修，谁知道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秋师侄。”温如锦喊道，“你想说什么，可要考虑清楚。今日这样的场合，被你当众指责的是同门师妹，如果没有证据，就是诬蔑。陷害同门之罪，即使你是宗主弟子，也得去戒律堂走一遭！”
秋意浓却是铁了心，回道：“多谢温师伯教诲，但我今日站出来，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元松乔听得不顺耳，撩起眼皮道：“秋师侄这话有意思，倘若你没有说错，在场这么多师长，难道还会让你出事不成？时辰不早，你觉得白师侄哪里不对，赶紧说来，我们自会为你做主。”
其他长老纷纷点头。
他们不相信白梦今有什么问题，但秋意浓要真说个一二五来，当然也不会包庇。毕竟大庭广众，无极宗身为仙门上宗，自有法度。
侧后方一座云台上，枯木尊者蹙起眉头，有不好的预感：“师姐，这秋丫头……”
花无声摇了摇头：“让她说下去。她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要有什么罪名也必须当面洗清才行。”
枯木尊者想想有理，慢慢点了下头。
旁边辛停雪手里托着酒杯，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有意思，不知道这丫头发现了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发难，想来是破釜沉舟了？”
她这么说，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是心中一沉。秋意浓是什么性子，他们大概知道，能让她做出这种冒险之事，难不成白梦今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
台上的白梦今神情如常，含笑道：“秋师姐，我以淬玉之体修魔功，确实与普通修士不同，你有不解之处，那就当众说出来，我们也好解除误会。”
这番话让长老们印象大好。刚才秋意浓摆出不成功便成仁之势，直接把事情严重程度拉高，好像她们二人必须死一个似的。白梦今轻飘飘一句话，又把事情拉回到误会的层次，只要不是真那么严重，便有台阶可下了。
秋意浓却一点也不领情，冷冷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装模作样！”
白梦今笑着回应：“不知道我哪里装了？还请秋师姐指教。”
秋意浓哼了声，转过去面对众人，大声道：“此事要从灵修大会说起——大家都知道，白梦今便是因灵修大会起势的，她在这件事里，消灭了夜魔，从此声名远扬。”
无论是台上的长老，还是台下的弟子，都点了点头。
那次灵修大会，要不是有白梦今，各大派的新秀弟子就损失惨重了。
秋意浓继续：“但是我今天要说，这件事根本就是个阴谋。真相是，白梦今与夜魔勾结，故意做下这个局，就是为了让她得到仙盟的信任，打入内部！”
弟子们再次哗然。
秋师姐的意思是，白师妹是魔界的奸细？这……
云台上的长老们倒是镇定，凌云高问道：“你有证据吗？”
证据……秋意浓对上他的眼神，脑子空了一瞬，明明前一刻什么也没有，下一刻却义愤填膺起来。她脑海里浮起灵修大会的情形，自己被关进大牢，白梦今进来选人……
秋意浓高声说：“诸位师叔师伯，且听弟子细细道来。当日我进了夜阑国，不料那些人手里有神奇法宝，被抓进大牢。当时和我一起被困在大牢的有应师弟、百里师弟等人。过了一天，他们两人先被提了出去，而我仍旧被困在牢中……”
“后来，白梦今进来提人。初时我还以为她伪装魔修，假意得到了夜魔的信任。谁知我被她一看，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稀里糊涂被绑上高台。其后，我就像被夺了魂一般，神魂被困在识海里，身体却做出种种失态之举。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亲眼看到了可疑之处……”
秋意浓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看着白梦今：“夜魔身死之时，魔心为她所摄，大部分魔气也都被她吸纳一空——换句话说，夜魔不是死了，而是被她吃了！”
台下骚动起来。吃了？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意思吗？魔物能吸食魔心，他们是知道的，但整个吃掉……
“怎么，你要否认吗？”秋意浓转过来，看着白梦今，“此事不难查证，凭你在这件事上的贡献，明明可以分得大量积分，但你为何会屈居凌师弟之下？便是因为你把夜魔吃了导致！”
夜阑国的事，仙盟有影像存证，确实不难查证。云台上的长老们神情各异，暗暗琢磨起来。
凌步非眉头紧蹙，出声喝道：“秋师姐，你既知她是魔修，便该知道她修炼之法与大家不同。当时夜魔已死，她把魔气吸收为己用有什么不对？”
秋意浓转过来，说道：“凌师弟，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不对，因为你需要她把自己体内的魔气吸走啊！”
凌步非脸色一沉，喝道：“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秋意浓夷然不惧，昂首道，“大家想一想，少宗主生来被魔气灌体，多少神医都无能为力，怎么就突然好了？被天雷劈好的？这种事大家不觉得可笑吗？真相是，他体内的魔气是被白梦今以魔修秘法吸走的！”
她转过来，嘴角带着嘲讽的笑，看着白梦今：“白师妹，我记得你入门金丹，就是因为你叔祖修炼魔功，被你直接吸走，对不对？既然你能吸你叔祖的魔气，想来也能吸走凌师弟的，我说的没错吧？”

第290章 没证据
她说的都对。
白梦今的金丹修为是吸了白重安的，在凌步非经脉的魔气被天雷清除之前，也是靠她的功法吸走魔气来缓解他发作的痛苦。
再往上推，夜魔也确实是被她吃的，因此损失了积分，只能在灵修大会排第二。
甚至于，秋意浓当时被抓了当人质，在高台上的失态之举，也曾经有不少人怀疑——秋师姐平时看起来没什么，怎么关键时刻那么失态，不合常理啊！
白梦今不由笑了。这番话七分真里掺着三分假，外人听了还真是难以分辨。看看台下的弟子们，全都露出犹疑之色，连云台上的长老们都思忖了起来。
凌步非勃然大怒：“怎么，秋师姐要说我也勾结了魔头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秋意浓瞥过去，“想来凌师弟自小被绝脉折磨，遇到能治愈你的人，自然大喜过望，也不会去细心查证了。其实仔细想想，你不觉得她出现得很突然吗？”
“你……”
秋意浓飞快地接下去：“凌师弟，我知道你因为绝脉被治愈，对她很感激，但是你不妨抛开感情回忆一下。当初在凤梧城，她出现得突然不突然？莫名与你一同被抓，与你有了共处的机会，因你作保而加入无极宗……这是不是太巧了？”
众人不由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确实……巧合得出奇。长老们早就感叹过，少宗主运气真好，竟然遇上了这么一个人，处处适合他，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
阳向天不由看向花无声。他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了，以为白梦今是花无声和枯木尊者暗中寻觅，特意为凌步非所培养。
他本以为他们会出来说明，结果二人都没有反应，不禁心下惊疑。
难道这丫头不是他们准备的？那她的来历就可疑了啊！
“胡言乱语！”凌步非冷声道，“秋师姐，你的说法乍听有理，但这一切全都建立你的想象上面，毫无实据。编故事谁不会，照我说，你才是魔界的奸细！”
秋意浓竖起眉头：“你……”
“想听故事是吧？行，我说给你听。”凌步非抱住手臂，张口就来，“秋师姐你小时候遇到魔物，因此被寄生，借着先祖的遗泽拜入我叔父门下，成为无极宗弟子。照理说，能被化神修士收为弟子，哪怕有先祖的情分在，你的资质肯定不错，心性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是，与你同期的弟子纷纷结婴，你却迟迟不得寸进，原因何在呢？”
他扯着嘴角，刻薄地笑了笑：“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早就被魔物附身了。所以人的修炼方式，对你来说事倍功半。到了灵修大会，你本打算与夜魔勾结，谁知道中途被我们搅乱，就伪装成失态的样子，躲过了追查。”
“最可疑的事情来了。明明你几十年修为不得寸进，几乎没有结婴的可能，但是你突然结婴不说，还修为突飞猛进，为什么呢？”凌步非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因为你吞服了魔丹！正契合你早就被魔物改造的身体，所以一举结婴！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秋意浓气极，明知他在胡说八道，可又找不到辩驳的切入点：“你……血口喷人！”
凌步非冷笑不止，编故事，当他那些话本白写的啊？
他转过头来，面向诸位长老：“诸位师叔师伯，我说这些不是要揭发秋师姐，而是想告诉大家，倘若先入为主，怎么都是能找到佐证的。从头到尾，这事只有秋师姐一面之词，根本算不得证据。梦今入门以来，立的功劳可不是假的。堆云湖没有她，凌家寿宴将死伤惨重，天佑城没有她，同样会是一桩惨剧。倘若因为她修炼魔功就认定她与魔头勾结，就太不公平了！”
他说得字字有理，弟子们安静下来，长老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温如锦说话了：“少宗主所言甚是，没有证据，我们不能轻易定罪，否则，就是坏宗门的根基。”
众位长老不由联想起玄冰狱里的宋致一。这段时间，长老们在这件事上意见相左，有人认为被宗主抓个正着，他是罪有应得，也有人认为从头到尾都没有实证……
元松乔赞同：“温师妹所言甚是，勾结魔头何等罪名，岂能随意定罪？一定要拿出铁证才行。宗主，你说对吧？”
他意有所指，宋致一已经被关起来，他是宗主亲自指证，大家不好说什么。但白梦今呢？秋意浓还没有这个分量！
阳向天等人也看了过来，等着凌云高发话。
凌云高从头到尾表现得很平静，思考了一下，说道：“不错，意浓，你没有证据，无法证明白师侄有问题。”
“师父！”秋意浓喊道，“我就是人证……”
凌云高抬起手：“够了！现在是大比之时，无关之事过后再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下来，到戒律堂仔细说明！”
到了戒律堂，那就不是小事了。要么她证明白梦今确实有问题，要么就是她诬蔑，两个人总要折一个。
秋意浓再次对上他的眼神，眼睛闪过光芒，心中立时生出一股怒气。她的脑海里闪过种种画面，自己被白梦今暗算，以灵修大会丢了人，回来被人嘲笑……
她沉声道：“好，既然大家不相信，那我就来证明……”
秋意浓转回来，冷冷看着白梦今：“白师妹，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她的眼神很异常，但到了这个地步，由不得白梦今反对。于是道：“秋师姐，我们本来就要一战。”
“好！”秋意浓提起嘴角，露出阴冷的笑，“我今天就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什么淬玉之体，什么修魔不失智，全都是谎言！”
白梦今还没弄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她倏然出手，披帛根根贯入灵气，化为法宝，向她击来。
擂台上的禁制瞬间被激活，周遭灵气动荡，元婴修士的威压立时充斥着整个空间。
大战一触即发。

第291章 魔影生
秋意浓抬手一挥，披帛化为长鞭，飞击而来。
只打了一个照面，白梦今便感觉到不对了。
秋意浓什么时候这么强过？释放出来的灵力汹涌澎湃，竟让她感觉到深沉如海的厚实感。
仓促间，灰白色的碎玉片片如飞花，还击而去。
披帛在秋意浓的操纵下，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灵蛇一般飞转，只听“轰轰”数声，灰雾被她击得粉碎。
台下响起惊呼声，弟子围着于师姐，七嘴八舌。
“于师姐，你这个赔率不合理吧？我看秋师姐跟白师妹旗鼓相当啊！”
“是啊！秋师叔这样的实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输掉的样子。”
“原来秋师姐如此强大？先前可真是低调……如此说来，她在灵修大会的表现确实不合常理啊！难道真的是……”
“你在胡说什么？你信了秋师姐的话，那就是怀疑白师妹跟魔物勾结了？怎么可能！”
“那你信白师妹，是不是就认为秋师姐说谎？”
秋意浓刚才言辞太过激烈，弟子们一旦有所偏向，几乎就没办法共存，说着说着便吵了起来。相信秋意浓的，认为白梦今确实有鬼，相信白梦今的，也没法解释秋意浓的行为。
吵闹声中，于师姐大喝一声：“够了，都给我闭嘴！”
彩棚中为之一静。
于师姐道：“真相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两位都是我们的同门，大家就不要再争吵了，总归师长会判断的。”
弟子们都不太服气，但现在吵也没用，大家只能暂时闭嘴，先看比试再说。
游烟那边，几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柳织不由面露忧虑：“不管今日真相为何，弟子之间已经有了嫌隙，秋师姐……唉！”
游烟对秋意浓也颇有微词，就算真的有什么，也犯不着在今天这种场合闹出来吧？说证据，又没有，反而让弟子们互相拉扯离心，用意何在？
“两位师姐相信谁？”耳边忽然响起沈涵秋的声音。
游烟和柳织向她看去。
“沈师妹……”
虽然大家关系还不错，但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深入了？表面上问相信谁，实际上不就是问她们怎么站队吗？到底是站宗主，还是站少宗主。
游烟面色不变：“这个我们说了不算，还是要等师长查证。”
沈涵秋笑笑，却道：“直觉上，我是信白师妹的，毕竟秋师姐以前……不过，秋师姐好像也没有理由说谎啊，她这样当众揭穿，倘若事后拿不出证据，以后还怎么在宗门内立足？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何必要坏自己形象呢？”
游烟没作声。沈涵秋说的，正是她的疑虑。
秋意浓今天的所做所为，和她以往的行事风格相差太大了，怎么想都是有弊无利的事，她为什么要干？
这么想着，她瞥到林白羽表情沉重，便问：“林师弟，你在想什么？”
林白羽缓缓道：“秋师姐……什么时候实力这么强了？”
别人可能不清楚，他跟游烟两个，可以说跟秋意浓一起长大的，对她的本事一清二楚。
游烟向擂台看过去，只见秋意浓的披帛舞动如神，在她的连连逼迫下，白梦今也没讨到便宜。
她不禁头痛，喃喃道：“总有不祥的预感，可能要出事了……”
台上战斗越发激烈，秋意浓披帛甩出，庞大的法力卷荡而去，整个擂台都被覆盖，将白梦今的空间越挤越小。
初时，灰白色的碎玉还能与之一争，可秋意浓的披帛无处不在，逐渐在擂台上组成庞大的法阵，碎玉便越来越少。
白梦今眉头拧紧，看向秋意浓。
琼玉功有寂静死亡之意，在相抗中落于下风的情况，她两辈子都很少遇到。可秋意浓的披帛卷来之时，却能将之消解，委实古怪……
披帛再次甩到，白梦今抬手放出灵光。
秋意浓身影如电，闪身而来。
白梦今被迫后退，双指一点，碎玉击出，与披帛抵在一处。
这一刻，是纯粹的实力较量，端看谁的功力更深，根基更厚。
“怎么，还不出伞吗？”秋意浓冷冷说道，“你以为单凭这一招，就能击败我？”
白梦今沉沉看着她，忽然道：“你到底修了什么魔功？”
秋意浓勃然大怒：“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污蔑我！”
随后她披帛连甩，卷荡出层层纱影，擂台上的法力动荡不止。
“劈——啪！”空中忽然炸响一声，却是法力的压迫到了极致，将空气压迫出了气鸣声。
台下弟子，连同云台上长老，不禁为之侧目。
“秋师侄的修为竟如此深厚了？”甘长老诧异。
秋意浓此时的状况，就好像剑修的剑气太过锐利，而压出了剑鸣声。只有实力足够强横，才会出现。
面对如此厚重的法力，白梦今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前面几场比试，她都是点到为止，除了第一场出了阴阳伞，后面能不用就不用。
毕竟阴阳伞会卷动魔气，在宗门大比上用，过于昭显她魔修的身份，给人的感观不太好。
但是现在，她已经被逼到绝路了。秋意浓的实力超过想象，再不出手，只有落败这一条路。
浩浩荡荡的纱影之中，忽有一点光芒出现。
却是白梦今化出了阴阳伞。
她缓缓将之撑开，擂台的气息忽然一滞，随后一荡。灵气从阳面流入，魔气从阴面流出，黑白二色瞬间席卷了擂台。
“你终于出手了。”秋意浓说着，身影如电，倏然向她靠近。
仓促之下，白梦今猛然抬掌，与她轰然对招。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法力比拼，但在下一刻，白梦今感觉到不对了。
她的手挪不开！被牢牢地吸住了！
她霍然抬头，对上秋意浓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看到了秋意浓瞳孔里闪动着血色影子，诡异莫名。
不对劲！
但是来不及了，秋意浓体内仿佛有一颗磁石，死死吸着她不放。那种诡异的气息涌过来，带起她体内魔气汹涌。
魔气从白梦今的身体里溢出来，她整个人都被黑影覆盖，眼睛里是重重黑影，脸庞被染上诡异的乌青，一眨眼，便从绝世独立的仙子，变成了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好！”云台上，元松乔霍然站起，“快打断她们！”

第292章 化血雾
执事长老立时便要出手。
然而，他抬手按下，禁制竟然被反弹了！
擂台上瞬息万变，眨眼就被魔气席卷，秋意浓凄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诸位同门请看，她本性如此，只是伪装而已！魔君出世，天下不宁！魔君出世，天下不宁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秋意浓的身影高高抛起。卷荡的魔气中，她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勉力支撑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住魔气的冲刷，“轰”的一声，身体爆开，化为一片血雾，尸骨无存。
而擂台上的白梦今，在魔气当中越发可怖，甚至头顶隐隐约约生出黑色的角，哪里还有原来清灵如玉的模样？
魔气发出爆鸣声，比之刚才秋意浓的气鸣声暴烈十倍不止，甚至擂台的禁制也摇摇欲坠。
“啊……”场下弟子发出阵阵惊呼，乱成一团。
死了！秋师姐竟然死了！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怎么回事？白师妹她难道真的……
有人不禁想起秋意浓先前说过的一句话。
“我今日站出来，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生死……秋师姐她早就知道……
所有人为之变色，凌步非更是意图冲上台去。
“梦今！”
“禁制！禁制！”执事长老喊道。
云台上的长老们纷纷站起，预备着出手。
这时，一只巨大的手掌出现在擂台上空，金色的光芒散发出阵阵的灵光。它轻轻压了下来，轰然一声，将擂台上的魔气尽数消解。随后化出金光，将擂台重新一圈一圈地禁锢起来。
风平息了，魔气带来的威压也为之一空，一切归于平静。
弟子们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看到凌云高飞身悬在半空。
是宗主出手了？魔气没了，所以大家安全了？宗主好厉害了……
“吓死我了！”弟子们纷纷站起身，“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
“秋师姐……”
大家悬着心往擂台上看去，秋意浓并没有复活，她的身体洒出的血雾，将擂台染红了一片，地上滚落的披帛浸满了血迹，却已经没有人能舞动它了。
所以，秋师姐真的死了？她被魔气杀死了？
大家将目光转向擂台上的另一个人。
白梦今！
她身上的魔气已经消去，魔影也不复存在，整个人苍白无比，几乎立刻要倒下来。
“梦今……”凌步非停住脚步，担忧地看着她。
短暂的沉默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是她杀了秋师姐！”
“秋师姐说的没错，什么淬玉之体修炼魔功不受影响，根本是假的！刚才在秋师姐逼迫之下，她现了原形！”
“魔君，原来这就是魔君！”
“我们这样的仙门上宗，竟然让一个魔头潜伏在内！”
“天哪，要是秋师姐没有揭发她，再过个几十年，我们无极宗岂不是就……”
有一个魔君伪装的少宗主夫人！
万千道目光向擂台看过去，倘若化为实质，白梦今已是万箭穿心。
游烟也是呆了好久，缓缓伸手按住胸口：“我就说要出事……”
她跟林白羽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先前宋致一觊觎魔剑被发现，只是上层才知道的秘事。今天白梦今魔性大发，残杀宗主弟子，却是当着宗门成千上万弟子的面！
事情闹大了……
他们不由看向凌步非，他面上一片惨白。
大家交头接耳了一阵，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看向凌云高。
凌云高缓缓踏上擂台，拾起地上的披帛。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地攥紧了徒弟留下的法宝，慢慢红了眼圈。
悲伤的氛围笼罩了广场，众人不由低下了头。
秋师姐可是宗主唯一的弟子啊！宗主未曾娶妻，仙门内师徒便是父女，这与痛失爱女有何异？而且，秋师姐刚才一力指证，宗主却没有信她，硬是逼得她当场以身饲魔，何等痛心！
长久的沉默后，执事长老出声：“宗主……”
凌云高被他唤醒，终于收住情绪，看着跪倒在地的白梦今，冷冷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白梦今慢慢抬起头。
她此时的状态非常不好，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完全就是凭着一股毅力才没有倒下的。
“弟子是无辜的……”她气息微弱地说。
“无辜？”凌云高额上青筋跳动，面露怒色，但没有人觉得他发怒不对，毕竟亲传弟子惨死面前，他身为师父不问罪才奇怪，“意浓死在你手上，你说你无辜？”
“是。”白梦今咬紧关牙，强撑着道，“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秋师姐体内似有一股力量，将我的魔力吸了出来……”
“胡言乱语！”凌云高打断她的话，高声喝道，“你想说，是意浓自己把你的魔气吸出来，然后把自己爆成血雾的吗？她宁愿赔上性命，甚至死无葬身之地，就是为了陷害你？你觉得这合理吗？”
白梦今摇了摇头：“弟子只是据实以告！”
凌云高胸膛起伏，显然已在暴怒阶段。他成为宗主以后，修养日渐深沉，还真没有情绪如此外露之时。但今天没有人会怪罪他，毕竟他当面看着徒弟惨死。
“白梦今——”
“叔父！”凌步非出声，随后一挥袖，飞身落在擂台上，“此事可疑，还请详加调查！”
凌云高看看他，又看看白梦今，面露失望：“你平日如何胡闹，叔父都由着你。但是步非，你知道今天关系着什么吗？你不应该出来的！”
“叔父……”
“众目睽睽，你要怎么调查？”凌云高打断他，“你问问在场的师叔师伯，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云台上，长老们一片沉默。
他们只看到白梦今身上魔气狂涌而出，到底是她主动的，还是秋意浓吸出来的，根本无法判断。现在秋意浓身死，没有人愿意把这个罪名扔在死人身上，这不合情理。
“温师伯！”凌步非转头喊了一声。
温如锦叹了口气，垂下眼皮。
“元师伯！”他又叫道。
元松乔动了动嘴唇，也无法替他辩解。
另一边的云台上，花无声、枯木尊者和辛停雪，都说不出话来。
凌云高冷哼一声，下令：“弟子白梦今，魔性大发，残害同门，罪证确凿，押入玄冰狱！”

第293章 做手脚
玄冰狱！
凌步非瞳孔一缩，喊道：“叔父，这不公平！真相还没查清，怎么能随意把弟子关进玄冰狱？她现在这样，关进去岂有命在？”
话一出口，凌云高已怒声喝道：“住口！你还知不知道你是少宗主？白梦今当众残害同门，没有当场了结本君已是留了情面，你岂能因私废公？”
“她说了，她是无辜的！”凌步非却寸步不让，“叔父难道不觉得这事疑点重重吗？其一，秋师姐什么实力，别人或许不清楚，您还不清楚？短短几年时间，她的修为便拔升到这个份上，可不可疑？其二，你们无法确定刚才是不是梦今主动出击，难道就能确定秋师姐没有吸她的魔气？”
这两个问题甩出来，长老们都犹豫了。
这小子，倒也不是无理强辩。秋意浓修为大涨，大家确实都很惊讶。第二个疑问也是真实存在的，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敢说自己百分百看清楚了。
凌云高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浓是叔父的亲传弟子，她顿悟之后修为大进不应该吗？”
凌步非被他责问得略有些气弱，但是看到白梦今奄奄一息的样子，又强硬起来，说道：“叔父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您这么急着把梦今关进玄冰狱，是不是不敢查？”
“你——”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火花四溅。
这一幕看得柳织心下不安，忍不住唤道：“师姐……”
游烟目光沉沉，轻声说：“不管真相为何，宗主与少宗主当众对峙，委实难看……”
是啊，宗主与少宗主不和，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有镇魔鼎认可的少宗主，以及年富力强、已经掌握了宗门实权的宗主，在少宗主渐渐长成之后，必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摩擦，直到其中一方确立地位，将另一方彻底清除出权力层。
但，那是宗门上层的事，再怎么争，也不至于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弟子们的面前。
现在这样，让他们隐隐感到不安，仿佛看到了乱门之兆。
游烟发现林白羽神情不对，侧过头去：“林师弟？”
林白羽盯着场上的激辩的两个人，眼中情绪起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听到游烟唤他，直截了当地表态：“我相信白师妹。”
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沈涵秋忍不住问：“林师兄，你看到了什么？”
林白羽惨笑一声：“我师父进玄冰狱前，也是这个样子。”
“……”大家都沉默了。
宋师叔啊，其实他们也不相信宋师叔是那样的人，但他意图偷取魔剑是宗主亲眼所见，没人能为他开脱。
擂台上，凌云高一脸忍耐，质问：“步非，叔父知道你对她情深爱浓，但你身为少宗主，真的就不顾自己身上的责任吗？叔父刚刚痛失爱徒，你也一点都不顾念吗？”
他这话着实诛心，第一句，责问凌步非因私忘公，第二句，指认他不顾及长辈。
要是真让大家留下了印象，以后弟子们想起少宗主，多少会有点先入为主。
而凌步非这个时候如果顶回去，同样坐实了他不敬长辈的罪名。
这时，云台上忽然有人站起。
“元师兄！”温如锦惊呼。
阳向天很是配合，扬声道：“元师兄，你有话要说吗？”
元松乔点点头，身影一晃，到了擂台上。
但他既不看白梦今，也不去关注凌氏叔侄，而是抬手按在禁制上。
“元师兄？”执事长老直觉想要收回。
“别动！”元松乔喝道。
他向有积威，执事长老便真的不敢动了。
然后大家看到他脸上浮起惊讶之色。
云台上和擂台下都骚动起来。
“咦？”沈涵秋喃喃，“元师伯发现了什么？”
岳轻扬耐不住，喊道：“元师兄，有什么不对吗？”
元松乔抽回手，退后半步，扬声道：“擂台禁制不对，好像被人做手脚。”
他目光一转，叫道：“甘师妹，你最擅长阵法，还请过来一验。”
弟子们闻言哗然，长老们也都面露惊讶。
宗门大比的禁制，是几位长老联手布下的，居然被人做了手脚？这可是重大事故！等等，所以说，这事确实不对？
甘长老闪身上了擂台，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查验起擂台的禁制来。
元松乔说了几个点，道：“甘师妹，你看这几个地方是不是有点问题？”
甘长老点点头，耐下心一点一点将外围的障眼法剥除。当她抽掉最后一层防护时，擂台四周倏然化出重重魔障，陡然魔气四溢。
“啊！”弟子们惊呼，四下逃窜。
好在元松乔早有准备，翻手一压，将魔障按了下来。甘长老眼疾手快，袖子一卷，将禁制重新封好。
“真的有问题！”
“难道秋师姐不是被白师妹杀的，而是受了擂台禁制的影响？”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秋师姐之前长篇大论，就算被禁制里藏的魔障迷惑了，也不可能这么有条理吧？”
“这谁说得好？擂台禁制可是化神级的，说不定不止影响了秋师姐的神智，还操纵她成了傀儡呢？”
“哎呀！这魔障有可能影响秋师姐，也有可能影响白师妹啊！白师妹说她刚才控制不住被吸了魔气，莫非就是这魔障作怪？”
“对对对，你们看白师妹，她根本没有迷失心智的样子，如果真是魔性大发，怎会如此？”
“什么人如此歹毒？在擂台禁制里做了手脚，害死秋师姐不说，还想让白师妹背锅！”
“严查，一定要严查！”
大家一阵后怕，要是元师伯没发现，这事坐实了，那就不仅害了两个人，宗主和少宗主还会为之反目，无极宗岂不是会陷入内乱？
凌步非面色微霁，看向凌云高：“叔父，您现在信了吧？我知道您痛失爱徒，难免被蒙蔽了理智。但这件事真的没这么简单，要是您就这样罚了梦今，我们中了别人的计，便是亲者痛而仇者快了！”
证据摆在面前，凌云高无法不信。
他看了看被封存的禁制，又看了看虚弱至极的白梦今，点头道：“好，那就查！不过，在查证之前，她仍然是最大的嫌疑人，必须看好了！”
凌步非同意：“那就让甘师叔来看守吧！我带她回惊鸿照影……”
“不行，”凌云高断然拒绝，“她还是待罪之身，岂能就这样放她回去？”
凌步非暴躁起来，提高声音：“您看不到她身上负伤吗？要是还关进玄冰狱……”
“我去……”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凌步非转过头，看到白梦今撑起身，急忙上前扶住：“梦今！”
白梦今脸色还是那样惨白，神情却坚定：“不用说了，我去玄冰狱。不管真相为何，秋师姐终究因我而死。我会在玄冰狱里等待事情查清，还秋师姐公道，也还我公道！”

第294章 玄冰狱
白雪皑皑的山谷，周遭除了光秃秃的岩石什么也没有。一层又一层的禁制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即使凌步非当了三十几年的少宗主，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玄冰狱，无极宗的禁地之一，关押着封魔大战以来，无法清除的魔头和一些犯下大罪的叛徒。
“少宗主，请回吧！”执事长老停下脚步，看着凌步非。
凌步非固执地摇头：“不行，她还没有安顿好。”
执事长老道：“再进去就是玄冰狱了，你没有宗主令，按门规不可踏入。”
凌步非还是不愿意：“梦今不是囚犯，是她自己顾全大局，才自愿进玄冰狱的。如果不把她安顿好，出了事谁负责？”
“这……”执事长老看白梦今虚弱的样子，一时陷入为难。
“周师叔。”外头有声音传来。
几人转头看去，却是游烟和林白羽相伴而来。
“游师侄，你们来做什么？”
游烟拿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师叔，大比虽然没决出榜首，但只剩下我和少宗主两个人了。我已向宗主说明，就算拿奖励的是我，也会把机会让给少宗主。所以您可以安心放他进去了，不用担心违反门规。”
“这……”执事长老面露讶色，想了想，点头，“既然你有宗主令，那我没有理由再拦。”
游烟笑起来：“多谢周师叔，回头我师父请你喝酒啊！”
执事长老却苦笑着摇头：“哎，我还没洗清嫌疑呢，等事情了结再说吧！”
擂台禁制被做了手脚，而他是主持之人，所以也在嫌疑之列。虽然大家并没有怀疑他，但规矩在这里，把白梦今送进去后，他就得去戒律堂配合调查了。
“游师姐，多谢。”凌步非感激地点了点头，又对林白羽歉然道，“林师兄，这个机会本来是你的，我失信了。”
林白羽摇头：“游师姐问过我了，我自愿的。”
他停顿了一下，说：“少宗主方便的话，帮我看一眼师父，他过得好不好……”
说了一句，林白羽便停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嘲弄。进了玄冰狱，怎么可能过得好？这真是一句废话。
凌步非正色答道：“好，我会去看宋师叔的。”
其实这样做并不合规矩，但执事长老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提醒：“少宗主，最多半个时辰，你就得出来。不然，你的身体也会受到万年玄冰的影响。”
说到这个，凌步非看着白梦今的眼神更心疼了：“知道了。”
执事长老当即开启禁制，有两位须发皆白的老元婴凭空现身，接过他的令牌，又审视了一遍白梦今和凌步非，方才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凌步非向他们施过礼，扶着白梦今，缓缓踏入玄冰狱。
一进山谷，周遭环境一变，门口的执事长老、游烟和林白羽都不见了。耳边寒风呼啸，周身冰冷刺骨。
凌步非打了个哆嗦，抱怨：“这么冷，你怎么挨得住。”
“没事的。”白梦今气息微弱，拿出一块火红色的玉佩，“刚才元师伯给了我这个，只要随身佩着，就能减弱玄冰的影响。”
“所以只能减弱，不能消除是吗？”凌步非立刻挑起了毛病。
白梦今不由笑起来，只是太过虚弱，连声音也发不出。
看得凌步非更加难受。
“行了，你别说话了。”
白梦今点点头，放松身体倚着他，被带了进去。
山谷两边，厚厚的冰雪下，是一个个封了禁制的山洞，每一个山洞里都关着一个犯人。有的是魔头，有的是叛徒。
两名老元婴带着他们，缓缓往山谷深处行进，雪地里留下一行行脚印。
凌步非总觉得暗处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一个山洞。
山洞幽深，只有禁制微微泛着光。他猛然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睛，顿时心口一跳，发出一声闷哼。
元婴看守立刻停下来，喝止：“少宗主，不要与犯人对视！这里有些魔头，虽然被封印了魔力，但身具诡异天赋，会对神魂造成伤害。”
凌步非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四人继续前行，大概一刻钟后，便到了一块巨岩下。这里挡风，所以没那么冷了。
元婴看守开启了其中一间牢门：“进去吧！”然后扔出一块玉牌，“少宗主拿着此物，安顿好了便唤我们。”
凌步非知道他们网开一面，故意回避，便接过玉牌，拱了拱手：“多谢。”随后扶着白梦今进入牢房。
一阵索链声响起，两位元婴将牢门锁好，身影一晃，消失在风雪之中。
玄冰狱禁绝灵气，无法运功。同样的，这里也杜绝了所有窥伺的目光。
凌步非碰了下门口的禁制，确定全都开启了，转过身：“好了。”
刚刚还半死不活倚在石床上的白梦今立刻睁开眼，坐了起来。
“你真的没事吗？”凌步非上下扫视她，面露疑问。
“当然有事。”白梦今拿出丹药吞下，“那么多化神在场，你以为我的伤是假的吗？”
“……”凌步非坐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脸色在丹药的缓解下，慢慢恢复了血色，关切地问，“药够不够？要不把我的都拿去吧。”
白梦今没客气，将他乾坤袋里的东西搜罗了一遍，顺便把牢房重新布置了一下。
于是，石床铺上了温软的毛毯，添了一看就很暖和的锦被，甚至还摆了两个引枕。
凌步非掏出炉子，一边点火一边说：“叔父这一招可真狠啊！我没想到他竟半点不顾惜秋师姐的命。”
白梦今看着他忙忙碌碌地干活，支着下巴道：“他已经被魔头附身了。”
凌步非点点头。他这个叔父虽然爱权，但还不至于这么没人性。他今日的行为，足以说明他身体里做主的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或者说，他已经被完全迷了心智，走了邪道。
茶壶架到炉子上，凌步非取了些雪，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来：“所以，秋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295章 细分说
白梦今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凌步非品出点意思来，问道：“你干了什么？”
白梦今化出阴阳伞，看着它自动撑开，一个虚幻的影子从里面浮出来，眼神呆滞，表情茫然。
“秋师姐！”凌步非吃了一惊，“这是她的元神？”
白梦今点点头，将秋意浓收回阴阳伞，说道：“跟她交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不对劲，就在她自爆之时，趁着混乱抢先把她的元神收了起来。”
凌步非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当时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且不说她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单凌步非知道的应对之法就有好几样。譬如那禁灵网，又或者师伯祖给的流珠，还有她那些奇奇怪怪的魔符……随便用出一样，哪怕挡不住秋意浓，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原来她是故意的，这样就能借着魔气的遮掩，将秋意浓的元神及时收进阴阳伞，把最重要的人证握在手里。
白梦今道：“多亏了禁制上的手脚，不然这么多化神修士在场，我想搞点小动作很难不被发现。”
她上擂台之后，就在思索秋意浓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用碎琼乱玉一遍遍试探，慢慢察觉到问题可能出在擂台禁制上。
秋意浓在擂台上所施展出来的实力，根本不是她自身的修为，而是擂台禁制帮的忙。
她释出灵力，擂台禁制被引动，组成庞大的灵力之海，同阶修士谁能扛得住？这种作弊手法，真是隐蔽又阴险。
“我在她身上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便猜到她可能被寄生了。”白梦今面露苦笑。
她当了上千年的魔头，对于魔力再熟悉不过，秋意浓不动手的时候还罢，一旦动起手来，难免会有魔力释出。别人被禁制所隔绝，察觉不到，她亦在擂台上，便感知到了。
“不过，她会直接自爆，确实是我没想到的。”白梦今叹了口气，“现在想来，宗主一开始就准备用她来除掉我，所以没留半分余地。”
凌步非心情沉重，扯着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连游师姐都知道，我这趟回来大概要跟叔父争权了，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想必早就准备了这手，就等我们回来。”
从秋意浓结婴开始，就是凌云高在准备棋子。如此算来，这步棋可以追溯到灵修大会结束。
“叔父……他到底是被魔头夺了身体，还是……”
白梦今淡淡道：“魔头不可能悄无声息占据他的身体，宗门内的长老无一人察觉，我想，应该是他自己入魔了。”
凌云高是化神修士，但凡他主动去抵御魔头，都会留下痕迹。目前这状况，要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凌云高已经入魔，魔头就是他，他就是魔头，与之合二为一。现在坐在无极宗宗主宝座上的，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魔头。
这句话说出去，定会在修仙界掀起腥风血雨。
白梦今冷静地分析：“你绝脉治愈，实力一日千里，再加上你母亲留下的修为，化神指日可待。到那个时候，有镇魔鼎认可的你，理所当然要上位。所以他要先发制人，先把我除掉，再慢慢料理你。”
凌云高选择的方法十分狠毒。白梦今这个魔修的身份，始终是不稳定因素，他利用秋意浓的性命设套，直接往她身上泼脏水，只要不是当场被揭穿，他们就需要花十倍百倍的心力去澄清这件事。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事后查出来秋意浓不是白梦今所杀，这事也在弟子们心里种下了阴影。他们会时不时想起擂台上那一幕，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能控制住自己。虽然这次没有，但下次呢？会不会有一次，她就魔性大发了？
所以白梦今及时把元松乔叫上来了。只有当众揭出她被陷害的真相，才能第一时间抹掉弟子们的印象，后续再洗清她的嫌疑，就能清清白白。
好在元松乔看懂了她的示意，也找出了禁制上的问题。众目睽睽的证据下，弟子们大多相信她是无辜的，这段时间会自发替她辩解，同时也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无极宗里，是不是有魔界的奸细？如果是，会是谁？
“你把秋师姐的元神留下了，这就是铁证。”凌步非庆幸，“你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
“她太虚弱了，目前拿不了。”白梦今摇头，“所以我得在玄冰狱住一阵子了。”
“这……”凌步非担心，“这里的寒气冻入骨髓，你的身体……”
白梦今笑眯眯：“没事的，这里这么多魔头，还怕我恢复不了吗？”
“……”凌步非失笑，“这可真是老鼠掉进米缸里。”
白梦今交待：“我猜测你们从禁制入手，大概率找不到宗主的罪证，他肯定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你出去以后，顺势闹事，闹得越大越好。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宗主，在门派里有不少眼线，只有乱起来，才能让他们浮出水面，一一清理。”
“放心吧！”凌步非眼睛里冒着火，“就冲他今天的行为，我也不能让他好了！”
闹事嘛，他最擅长了。以前实力不行，他只能小打小闹，给叔父上上眼药，现在实力够了，看他闹个天翻地覆！
如此一来，无极宗势必会迎来动荡，只怕宗门实力会有很大的损伤。但是底下都是脓疮，温和的手段已经不能根除，只能痛下决心，把脓疮都挖出来，才能彻底治愈。
两人密谋了一番，凌步非想起来：“啊，时间不多，我得去看看宋师叔。”
白梦今颔首：“去吧！我猜宋师叔手里多半有宗主把柄，才会被他暗算下狱，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想不想得起来。”
凌步非应了声：“那我先去了，你赶紧休息一会儿。”
白梦今点点头，回到床上。
这里不能运功，她只能靠丹药的力量缓慢修复。好在姬行歌之前给过她两枚魔丹，效果十分不错，这会儿已经把她的伤势稳住了。

第296章 不能言
凌步非出了牢门，顶风冒雪地寻找宋致一的踪迹。
两位元婴虽然没说，但他猜测，宋致一就被关在附近。
宗门里对于宋致一下狱的事，多半还是带着同情的。就像白梦今这间牢房，明显选的好位置，那么看守基于这种心情，也会照顾宋致一几分。
凌步非仔细辨别了一番，想到宋致一是最后被关进来的，便找了个门口积雪最薄的牢房。
“宋师叔，你在这里吗？”他喊道。
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凌步非又道：“宋师叔，你听到的话回一声，我受林师兄所托来看你的。”
如此喊了数次，终于有间牢房传来响动。
凌步非大喜：“宋师叔，是不是你？”
那间牢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禁制触动，凌步非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宋致一的脸。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宋师叔一直是温和俊朗的样子，外表也只比他们略大一些，宗门的女弟子，仰慕他的一大把。但是凌步非刚刚看到的宋致一，却长着一脸唏嘘的胡茬，身上衣裳松垮垮的，透着狼狈与落魄。
好在他的眼神是清醒的，并没有被此地恶劣的环境折磨得迷失心智。
“宋师叔，林师兄很担心你，所以托我来看看，你还好吗？”
牢房的禁制平稳下来，宋致一的脸又看不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块薄薄的石片被塞了出来。
凌步非捡起来，发现上面写着“禁言，好”的字样。
他想了想：“师叔是说，这里的禁制让你不能出声？你现在还好？”
牢房门又被敲了一下。
凌步非松了口气，说道：“师叔，我本来想问问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看来没法问了。这事是我叔父做的手脚吗？他是不是不想让你说话？”
门又响了一声，是宋致一的回答。
凌步非苦笑起来：“我手里没有宗主令，没法解开禁制。”
宋致一叩了两下，仿佛在安慰他。
凌步非打起精神，对他道：“宋师叔，你一定要保重。我们都不相信你偷取魔剑，正在想办法帮你翻案。林师兄那里你不用担心，不管是我还是游师姐，都会照顾他的。”
宋致一轻轻敲了一下，回应他的关心。
双方无法聊天，只能凭借叩门声大概沟通了一下。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凌步非道：“我要出去了，师叔你休息吧！还请耐心等待，我们一定会为你平反的。”
牢房门最后轻叩一声，归于平静。
凌步非深吸一口气，冒着风雪回到白梦今这边。
“怎么样？”白梦今问。
凌步非把宋致一的情况说了一遍：“……叔父封了禁制，我没法问。”
白梦今一点也不意外，说道：“宗主必然会这么做，不然宋师叔告诉看守怎么办？万一传了话出去，对他大大不利。”
“好不容易进来一趟，什么也没问出来。”凌步非失望，“可惜了这个机会，白白浪费了。”
白梦今笑笑：“没事，这个你不用管，我在这儿呢！”
“可是你……”
“我进来，本就是为了见他。”白梦今轻描淡写，“禁制总有解法，我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正好探一探。”
凌步非知道她的本事，只能关切地道：“那你多加小心。这里禁制繁多，还有那么多魔头，万一……”
“怕什么？”白梦今毫不畏惧，“进了玄冰狱，虽有种种坏处，但这里清净，便是你叔父也不能随意进来害我。”
这倒也是，玄冰狱是宗门禁地，有化神期的长老坐镇。他们虽然不能阻止凌云高进来，但不会容许他乱来的。
“嗡！”凌步非手里的令牌闪了一下，那两位元婴看守闪身出现。
“少宗主，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啊，这也太快了。”凌步非依依不舍。
元婴看守并不松口：“此处有结界，风雪亦有特殊效果，少宗主再留下去，会影响身体。你的绝脉刚好，不想再生病吧？”
“这……”
白梦今含笑：“你去吧，我没事。”
她对看守点了点头：“多谢两位师叔提醒。”
其中一名看守道：“我们虽然只有元婴，但岁数很大了，你应该叫师伯。”
白梦今笑了，改过称呼：“是，多谢两位师伯。”
会说这样的话，说明这两位看守对她的态度是友善的。如此便好，她在玄冰狱的日子不会难过了。
“少宗主，走吧！”看守催促，“你留太久了，不要为难我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凌步非只能答应：“好。”
他再次看向白梦今，眼神留恋：“我走啦！”
白梦今点头：“去吧！”
“我会尽快把你救出来的。”凌步非再次交待，“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
在看守的催促下，凌步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口禁制一闪，牢门封了起来。
外头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雪依稀。
白梦今坐了一会儿，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正是看守之前交给凌步非的令牌。
她笑笑，对他们的网开一面心知肚明。
凌步非回到谷口，游烟和林白羽都等在那里，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围住他。
“少宗主，白师妹安顿好了吗？”
“我师父怎么样？”
凌步非一一回答：“好了，除了会受到玄冰的影响，条件还可以。”
“我见到宋师叔了，但是禁了言不能说话，只能简单沟通了一下。宋师叔情况还好，看起来颇有精神，就是瘦了很多……”
林白羽一时悲一时喜。难过于师父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又开心他状况不错。
“行了行了。”执事长老打断他们的话，“这里是宗门重地，你们回去慢慢说吧。”
三人反应过来，向他道谢。
执事长老回道：“我只是照规矩办事，可没有给你们大开方便之门。”
三人知道他的顾虑，笑了笑，不再多说。
执事长老叹了口气，放出飞舟：“都上来吧！我去戒律堂配合调查，顺道送送你们。”

第297章 夜窥伺
出了玄冰狱，凌步非没回洞府，直接去了镜花水月。
出乎意外，辛停雪也在。
“师伯祖，师叔祖，辛师叔祖。”
三位长辈向他点了点头，花无声问：“白丫头还好吧？”
“还可以。”凌步非点到为止，“她有魔丹，伤势很快会恢复。”
“这就好。”
凌步非左右看了看：“元师伯呢？”
“收拾残局去了。”花无声叹了口气，“十年一次的大比，出现这样的事故，真是……擂台禁制究竟是谁做的手脚，还没查出结果来。”
凌步非没放在心上，刚才和白梦今说过这事，他知道这次必定查不出来，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长老们要做的事确实很多，弟子要安抚，消息要封锁，事情要彻查……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宗门会有一阵子的忙乱。
“见过你宋师叔了？”辛停雪开口。
这消息没必要瞒，凌步非应了声，主动说：“宋师叔精神还可以，就是瘦了很多，看起来有些落魄。”
辛停雪叹道：“玄冰狱那个地方，就不是人呆的，他不瘦才怪。”
凌步非没有接话。他与辛停雪之间不算熟，也不知道有些话能不能说。
所幸辛停雪没有追问，而是转头与花无声讨论起了秋意浓的死因。
“……那丫头虽不讨喜，可这样身死未免冤枉。禁制被设了魔障，想来她那修为也可疑得很，却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秋意浓是凌云高的徒弟，能在她身上动手脚的还能是谁？
辛停雪继续说下去：“说起来，你们觉不觉得宗主的修为高了很多？”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回忆起凌云高出手压下魔气的手段，不由点头。
“单看他这次出手，实力恐怕已经在我之上了。”枯木尊者叹道。
花无声则皱了皱眉：“我也不敢说能压住他。”
“我也是。”辛停雪顿了一下，“这合理吗？”
花无声直言不讳：“凭他的天赋，能化神已是侥幸。化神以来，他一直进度平平，怎么可能几年间就涨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的修为从哪里来？”辛停雪慢条斯理，“改修了什么功法，还是服了什么灵丹？”
“我不信。”花无声毫不客气地说，“什么功法灵丹，能改进到这个程度？那化神也不会这么少了。”
“是啊！”辛停雪轻声说，“那么，他的修为和秋丫头是不是一个来源呢？”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一起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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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走后，白梦今便睡下了。
阴冷的感觉一直侵袭她的身体，好在元松乔给的火玉起了作用，没叫她太过难受。服下去的魔丹迅速地修复着她的伤势，让她的脸色一点点好看起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天黑了又亮，外头的天光透进来的时候，白梦今终于醒了。
她起来看了一下内府，发现伤势好得七七八八，心情大好，琢磨着等姬行歌回来，想法子谢谢她。
就在她检视内府的时候，门口的禁制好像嗡的一声被触动了，又飞快平复。
她退出来，疑惑地看向门口。
那里安安静静，什么反应也没有。
白梦今摇了摇头，起身给自己煮茶。
就在茶水咕咚咕咚之时，她好像听到了吞口水的声音。
“谁？”她转过身，看着四周。
依然没有动静。
白梦今慢慢收回目光，继续从乾坤袋里拿出糕点。刚摆了盘，感觉有点冷，于是她去石床那里拿毯子。
等她拿着毯子转回身，顿住了。
茶盘里，糕点不见了两块。
居然有人能突破这里的禁制？不，是有魔。
白梦今低笑一声，坐回去继续喝茶，顺便掏了本书出来翻看。
就在她翻过一页的时候，点心碟子动了一下，她飞快地伸手一抓，死死按住了一只细瘦的手臂。
那只手臂想逃，但只化出丝丝黑气，又被她按了回去，顺手还掏了张符，“啪”一下贴上了。
“啊！”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手臂“滋滋”冒起了烟，有人喊道，“你怎么还带符？不讲规矩啊！”
白梦今才不管，顺手又掏了两张符拍过去，很快地上有人打着滚现出了身形。
这是个瘦弱的男孩，外表大约七八岁，身上冒着黑气，头上甚至长了角。
灵符的威力惊人，他一边打滚一边喊：“救命！救命！”
白梦今淡定地继续喝茶。
大概是男孩叫得太凄厉了，外头窥伺的目光缩了回去。
怎么叫都没人来救，男孩最后只能向她求饶：“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东西，饶了我吧！”
“你也是被关进来的，我们都是同类啊！”
“我也是好久没吃人的东西了，才忍不住吃了两块，对不起，对不起还不行吗？”
白梦今拿着书无动于衷，淡定地回道：“我要是没带符，你还能这么乖？”
“那你想怎么样嘛？”可能是太久没遭这样的罪了，男孩眼里含着两包热泪，“我还你，我还你还不行吗？”
“哦？你怎么还我？”白梦今表现出一丝兴趣。
男孩忙道：“你不是有伤吗？我给你点魔血，助你修复。”
这个条件可以，白梦今露出笑意：“不错，不过你给多少呢？”
男孩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放了几滴魔血给她。
白梦今看着碟子里的魔血，不太满意：“就这点啊？也太少了吧！”
“都好几滴了，你还不知足！”男孩叫起来，“我们被困在这里，每时每刻都要抵挡万年玄冰的寒气，每一滴都很珍贵的！”
白梦今还是摇头。
身上的灵符完全没有耗尽的感觉，男孩眼看手臂被灼烧得焦了一大块，只能忍痛退让：“我再给你一半，行吗？再多真的没有了！”
白梦今想了想，勉强点头：“好吧，看在第一次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男孩看她没动作，叫道：“你同意了怎么不揭啊？”
白梦今点了点碟子。
男孩在心里骂了一句，只能先把血放了：“这样行了吧？”
白梦今将魔血一搓，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澎湃魔力，笑着点点头，这才伸手将他身上的灵符揭了。

第298章 见到了
灵符一离身，剧痛的感觉消失，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娘啊，没想到被关了几千年，还要挨灵符！”
白梦今把魔血收起来，继续吃点心。
过了一会儿，男孩缓过来，问她：“你身上怎么有灵符？被关进玄冰狱的人，身上还能有东西？”
进玄冰狱的不是魔头就是叛徒，魔头不用说了，实力一般的当场就除了，实在除不掉才给关进来慢慢消耗。叛徒的话，肯定把东西全搜走了，别说灵符，连一件衣服都不给多带的。
“想知道？”白梦今垂目看着他，“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能破开禁制进来。”
男孩眼珠子转了转：“这个么……”
白梦今推了推碟子：“要是你好好回答，剩下的点心就归你。”
男孩立刻蹦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白梦今笑着点头。
于是男孩扑到小桌旁边，抓起点心就啃，嘴里含糊地说：“我看出来了，你肯定不是一般人。进了玄冰狱还能过得这么舒服，其实你根本不是犯人吧？”
瞧瞧这屋子，热乎乎的床，热乎乎的炉子，还有好吃的点心茶水……连椅子都是松松软软的。
他在这里关了几千年，什么时候看过这种犯人？就几年前进来的那个，除了一身衣服啥也没有，跟他一样只能睡冷冰冰的石板。
白梦今并不接话，继续喝茶。
男孩吃完了点心，眼巴巴盯着她的杯子，终于想起了自己答应的事，说道：“我们在这里关久了，很多禁制都摸熟了。每隔几天，它就会转弱，那个时候花些力气，就能穿过去。”
白梦今若有所思：“看守不管吗？”
男孩呵呵笑道：“他们有什么好管的，就算我们能穿过门口的禁制，谷里还有那么多结界呢！再说了，每穿一次我们的魔力就会消耗掉一些，他们巴不得！”
男孩盯着她吸了吸口水，接着道：“其实我们也就是有新人来的时候，才会穿一次，不然消耗了魔力，得不偿失。”
“原来如此。”白梦今看过去，“所以外面那些魔，都是好奇来看我的？”
“对啊，他们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以占。”男孩说完，意识到自己失言，忐忑地看了她一眼。
白梦今笑了：“要是我正虚弱着，你们是不是就要瓜分我了？”
男孩嘿嘿笑了。
这玄冰狱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不止要运功抵御魔气，还有可能变成魔头的食物。
白梦今想起宋致一，问：“几年前，有个人被关进来，你们也吸他的灵气了吗？”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着她手里的茶：“我能尝一口吗？”
白梦今便给他倒了一杯。
男孩急急地往嘴里倒，热乎乎的茶水让他发出满足的感叹声。
温暖，是玄冰狱最缺的东西了。
“当然吸了。”男孩心满意足，回答她的问题，“不过他很厉害，虽然什么也没带，但是身上剑气太浓了，想占便宜的都被他……”
男孩悄悄瞥了她一眼，收住不说了。
白梦今微笑，继续问：“禁制减弱的规律是什么？有什么办法穿过？”
男孩不答话。
刚才她给了茶水他才回答的，现在什么也没有，就想套走最重要的情报？
“不想说吗？”白梦今看他打了个寒颤，掏出一面阵旗，“这是灵火阵，设在屋里可以提高温度，要不要？”
“你怎么这么多好东西？”男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到底进来干什么的？不像是赎罪的样子。”
白梦今不答：“你就说要不要吧！”
男孩飞快地伸出手，把阵旗捞在手里，回道：“禁制大概十天会减弱一次，持续时间是两个时辰……嗯，这回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解法呢？”
男孩正要开口，外头忽地传来响动，他一下子跳起来，说：“你给的东西就够这个。哎呀，我损失了这么多魔血，得赶紧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身影一闪，就那样从禁制隙缝挤出去了。
白梦今看了全程，又听到外头传来动静，似乎是几个声音在骂人。
“废物，你进去干什么的？我们要是不出声，你把底儿都卖掉了是吧？”
“就是！刚才抢那么快，还以为能占着便宜呢，结果让人家收拾了。”
男孩不服气地喊道：“有本事你们进去试试啊！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犯人，我给你们踩点，你们才占了便宜……”
声音渐渐远去，很快听不见了。
白梦今走到门口，仿着刚才男孩出去的方式，慢慢探了进去。
禁制复杂，不过没关系，她身上有凌步非留下的令牌，就算弄错了也不会伤她。
大概花了半个时辰，白梦今终于出了牢房。
外头风雪狂暴，耳边呜呜不止。
她踩着厚厚的积雪，依照昨日凌步非说的路线，找到了宋致一的牢房。
“宋师叔，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牢门被轻轻叩了一下。
白梦今依样画葫芦，再次穿过禁制。
这间牢房的禁制被特别加固过，比她的要难。不过，那些魔头已经光临过好几次，路都开好了。
一刻钟后，白梦今的身影缓缓显现，进了这间空荡荡的牢房。
胡子拉茬的宋致一惊讶地看着她，由于太久没说话，以至于声音有点别扭：“你……竟能进来？”
“宋师叔。”白梦今先把灵火阵旗扔给他，“步非跟你说过我的事了吧？”
灵火阵旗设下，冰冷的牢房瞬间暖和了不少，宋致一搓了搓手，感觉到这久违的温暖，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他目光柔和，“说来以前并未关照过少宗主，你们却为我费了这么大的心力，师叔感激不尽。”
白梦今平静说道：“师叔为人正直，教导弟子更是用心，于宗门有功无过，步非为少宗主，得知师叔受了冤屈，自当为您平反。”
宋致一听她把责任揽到身上，心中越发感怀。
“少宗主长大了啊！”
都会自己主动背上责任了，无极宗总算有希望了。

第299章 被骗了
白梦今瞟了眼外头，提醒：“宋师叔，禁制减弱的时间很短，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可能要十天以后才能再见面。所以，还请你长话短说，先把事情真相告诉我。”
宋致一叹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那日照常去太一殿值守，原本一切都正常，忽然感觉密室有异样……”
太一殿密室，是宗门禁地之一。那里锁着无极宗的镇宗之宝，以及封魔大战时留下的一些战利品。那些东西如果流出去，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只能长久地镇压在那里。
太一殿通常会安排两名长老值守，期间寸步不离。
本来还有一位化神长老和宋致一一起，正巧他门下弟子出了点事，便回洞府处理去了。
算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太一殿就出了事。
“……我感觉密室里有魔气波动，担心出了问题，就去查看。果不其然，魔剑嗡鸣不止，似乎要挣脱出来。时间紧急，我便打算先加固禁制，再去找人，谁知……”
白梦今蹙眉：“出事了？”
宋致一脸上掠过一丝疑惑：“我不知道有没有出事，真说起来，又好像没有。总之，就在我加固禁制之时，忽然脑子一麻，神魂被魇住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魔剑，看到宗主对我出手。你知道，剑修的直觉反应，我抵抗了……”
说到最后，宋致一的语气带着无奈。
从他角度来说，被下狱的过程莫名其妙。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格的举动，然后就被“人赃并获”了，以至于他连辩都没法辩。
“如此说来，问题出在当时魔剑的异常表现上。”
宋致一颔首：“进来以后，我反反复复地思考，当时我可能被迷了心智。这魔剑曾是魔界魔君之物，上面有极强的魔印。只是，我没有办法去验证了。”
他见白梦今丝毫不惊讶，便问：“白师侄，你好像有想法？”
白梦今轻轻点头：“前几日宗门大比，想来师叔还没有听说……”
宋致一听她把事情一一道来，脸色逐渐变了。
“宗主……”
白梦今直言：“宗主可能被附身了，当时魔剑的异常反应，多半是他动的手脚。”
宋致一喃喃道：“麻烦大了啊！”
无极宗宗主被魔头附身，传出去简直骇人听闻。
“你们打算怎么办？”宋致一问。
“自然是除魔卫道了。”白梦今说完，感觉到禁制波动了一下，当即停下，“我得回去了。如果十天后还在这里，我再来找师叔。”
宋致一应了声，看着她飞快地从乾坤袋掏出一大堆东西扔过来，然后钻进禁制。
他捡起地上的东西，发现有毯子、衣袍、丹药、书籍……杂七杂八，甚至还有料理个人细务的发簪镜子等。
宋致一不由笑了。东西太齐全了，必是早早备好的。他被关了几年，一直有人惦记着他啊！
不想辜负这番心意，于是他换了衣袍，刮了胡子，重新束冠……镜子里现出一个清秀俊逸的青年，虽然清瘦了许多，但还是那样风度翩翩。
——也许他应该思考一下出去的事了。
门口的禁制传来轻轻的嗡鸣，白梦今正使力往外面挤，忽然周围一卡，她停住了。
禁制恢复的时间比那男孩说的要短！她现在半上不下，被卡在里面动不了了。
便在这时，耳边传来“嘻嘻”的笑声。
“你让我回答问题，可没说不能撒谎啊！”
周身出现一丝魔气，男孩现出影子，冲她做鬼脸。
“哎呀，人的味道好香啊！”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出现的是个青面獠牙的女魔，看她脸上硕大的黑眼圈，好像几千年没睡过觉似的。
“你们不许独吞。”接着便是个苍老的声音，一个衣袂褴褛的老乞儿出现，看着白梦今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她身上特别香。”女魔上下打量，“灵气格外干净。”
“应该是什么特殊体质吧。”老乞儿不以为意，“别废话了，你们不要的话就归我吧！”
说着，他作势扑上来。
“是我骗到她的！”男孩捍卫自己的权利，“怎么也得我吃第一口吧？”
三个魔头争吵起来，屋里的宋致一感觉到不对劲了，唤道：“白师侄？”
玄冰狱里动用不了灵气，只能直接神魂对抗。宋致一被关了这几年，没有任何防护，神魂必定虚弱。白梦今回道：“宋师叔别动，我自有法子。”
宋致一很听劝，停下来说：“有需要你就喊一声，我虽用不了修为，但是剑气还在，并不怕他们。”
“我知道了。”
白梦今看着这三个魔头，笑吟吟：“你们想怎么吃啊？”
她这反应，倒让三个魔头迟疑起来。
男孩警惕地看着她：“这是禁制里面，你可用不了灵符。”
白梦今继续笑：“我知道啊，灵符我比你熟。”
“禁制更高阶，你那些阵旗也没法对抗。”
白梦今还是点头：“说的对！”
“那你……”
“说这么多干什么？”女魔耐不住了，“人最狡诈了，她就是虚张声势！”
老乞儿显然跟她是一个想法，对视一眼，齐齐冲了上去。
男孩落后一步，大急：“哎，你们怎么……”
话没说完，白梦今忽然伸出手，一掌一个吸住他们。一股股魔气从两个魔头身上逸出来，钻进她的身体。
“啊！”女魔与老乞儿惨叫，想制止，但他们同样无法调动魔气，便有千般本事也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修为向白梦今涌去。
白梦今身上很快被魔气笼罩了，比魔头还魔头。
男孩愣住了，看到她抬起头冲自己一笑，仿佛哪位魔王冲自己呲牙，腿一软差点跪倒。
“你你你……”他抖着手，“你是魔修！”
这句话他是喊出来的，既不可思议，又透着畏惧。
魔修啊，那些正道修士总以为魔修跟他们魔头是一路货色，其实才不是呢！魔头们天生就是魔物，魔修却是完全摒弃了人性的人，他们仗着天然适合修炼的身体和比魔物聪明的脑子，用魔物来修炼，甚至以之为食！

第300章 求赐印
男孩吓得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幽冷冷的声音：“站住。”
他当然不站，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可是身前的禁制突然闭合了，他没地方跑，只能转过头来，畏惧地看着白梦今：“你……你想怎么样？我没动手啊！就是说了句谎而已，我是魔，谁让你相信魔的……”
越说他越是气弱，最后说不下去了。
“啊……”女魔和老乞儿还在惨叫，听得屋里的宋致一都有点不忍心了。
不过，知道她确实有办法，他也就不多事了，只默默地旁观。
关在玄冰狱的都是几千年的大魔头，一身修为极其浑厚。白梦今周围的魔气迅速化为液体，整个人仿佛浸在魔液池里。
吃不下了。
白梦今松开手，将这些魔液吸入体内。
女魔和老乞儿倒在地上，想跑又不敢。
亏大了，本来想着分了吃一吃灵气，也好补补身子，没想到自己当了别人的补品……
好在他们底子厚，虽然虚弱了些，但还不至于影响根基。
魔液一点点渗入白梦今的身体，当最后一滴吞尽，她又恢复了清灵纯粹的样子——这副模样，不管哪个魔头见了，都会以为她是灵力特别干净的修士，吃了大补。
男孩倒是知趣，立时“扑通”跪下，拜道：“魔君大人，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以后我当牛做马，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女魔咳了两声，看着她的眼神里透着畏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极宗可是名门正宗，怎么会有这样的修士？如果说是被无极宗抓来的魔修，也不对啊，怎么不废掉她的修为，还让她带着这么多东西进谷呢？
白梦今吃饱了，整个人暖洋洋的很舒服，大发慈悲地回道：“我姓白，江湖人称玉魔。当然，你们叫我魔君也可以。”
天生魔物是魔王，魔修当世是魔君，这称呼总是没错的。
玉魔，三个魔头回忆了一下，没想起这号人。是这些年修仙界新出现的人物？哎，他们被关在这里太久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魔物没有人的所谓骨气，发现搞不过就迅速认怂，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原来是玉魔大人，”老乞儿挤出笑容，“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白梦今哼了声：“你们刚才不是想吃了我吗？现在求个饶就想让我放过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想怎么样？”女魔畏惧地看着她，“魔气你也吸了，亏我们已经吃了。”
白梦今伸手勾勾手指。
男孩还算机灵，立刻挪近，露出谄媚的笑：“玉魔大人，有什么吩咐？”
还好他动作慢，这回没被吸。比起这两个家伙，他只是损失了一点魔血，微不足道。
“手伸出来。”
男孩小心翼翼照做。
白梦今伸指一点，他一声惨叫，掌心被灼烧出一个深深的印记。
“以后你是谁的人，知道了吗？”
男孩不敢反驳，连连点头：“我是玉魔大人的人。”
他可真是命苦啊！当年被关进玄冰狱，比自己强的魔头很多，总是被欺负。好不容易几千年过去，有的魔头挨不住被炼化，有的魔头关在牢里足不出户，自己终于有了自由，时不时还能蹭点灵气吃吃，没想到又遇到了这么个硬茬……
算了算了，不就是当小弟吗？反正他也习惯了……
女魔和老乞儿看懂了，他们实力比男孩强一点点，不是很愿意认主，但……
白梦今笑眯眯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眼看连禁制都出不去了，最终女魔伸出手，卑微地说：“求玉魔大人赐印。”
白梦今笑了声，依样在她手心留下印记。
最后轮到老乞儿，男孩和女魔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老头，你还不老实点！玉魔大人看得上你，别不知好歹！”
老乞儿很想怒目而视，但是不敢。这两个人已经叛变，他独木难支啊……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求玉魔大人赐印……”
白梦今满意了，伸指一点，烙下印记。
三个魔头苦巴巴的：“玉魔大人，我们能回去了吗？”
白梦今奇道：“这就想回去？刚才偷袭我的账还没跟你们算呢！”
“……”
三个魔头挤眉弄眼一番，最后男孩鼓起勇气：“那，至少先从禁制出去吧？呆久了我们挨不住……”
白梦今看他们萎靡的样子，大发慈悲：“这回先饶过你们。”
她转头冲屋里喊：“宋师叔，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听了全程的宋致一放心了：“好，你去吧。”
白梦今激发身上的令牌，重新从禁制里摸出一条路，挤了出去。
三个魔头见状，争先恐后，急忙跟出。
当她重新站在风雪之中，身后的禁制嗡鸣一声，彻底闭合了。
玄冰狱一年到头都下雪，差别只在于雪下得大不大。
白梦今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风雪慢慢小了，最后只剩一些雪粒子。她仰起头，天上阴云一片，不见日光。
“玉魔大人，这儿不出太阳的。”男孩讨好地说，“您还是回去吧，太冷了。”
白梦今并不想回去，说：“我走一走。”
她踩着积雪，沿着谷道慢慢走了几个来回，周围除了冰雪和岩石什么也没有，连根草也不长。
白梦今兴致一起，干脆一间间牢房敲过去。
有的牢房不管她怎么敲都安静无声，有的牢房她刚一靠近就传出骂声：“哪来的魔崽子？老子没心情跟你玩，滚！”
就这么敲了一排，中间有一间传出惊讶的声音：“咦，你是人？无极宗的弟子吗？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被扔进来的？”
白梦今听着感觉此人并非魔头，可能也是被关进来的叛徒，便回道：“不错，我是无极宗弟子，因残害同门被宗主投入玄冰狱。阁下是谁？”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叹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跟同门说上话了。你比前几年扔进来的那个家伙幸运，我本来找想他的，可惜那间牢房的禁制太麻烦……”

第301章 遇同门
站在这间牢房前，白梦今将手拢进袖子，笑道：“原来还是宗门前辈啊！却不知前辈为何被关进来？”
里面沉默了一下，答道：“我与同门去除魔，不料遇到魔物暴动，除了我以外，全员战死。我为了活命，生生吞吃了一颗魔心。回来后，宗门以为是我入魔杀了同门，就将我关了起来。”
“竟是如此……”白梦今笑笑，“那我们算是同类了。”
里面却发出一声轻嗤，说道：“我跟你可不是同类，残害同门，这种事我从未做过。”
白梦今挑了挑眉：“莫非前辈还以无极宗弟子自居？他们将你关进玄冰狱，好像也没考虑过你的死活。”
“你懂什么？”里面的声音冷冷道，“我关进来是自愿的，就是不想失控入魔，伤害同门。”
“哦……”白梦今若有所思，“前辈还真是高风亮节啊！可你吞吃了魔心，大概是没办法清除魔气了，所以你打算在这里熬到死吗？”
牢里长叹一声：“三百年都过来了，真不行也只能熬到死了。”
“三百年。”白梦今忽然想起来，“如此说来，你与宗主是一辈的？那我该唤你师叔还是师伯呢？”
牢房里的声音意外道：“现在当宗主的是江师姐吗？江师伯退位了？”
原来他还不知道外面的事。也对，关进玄冰狱，便与世隔绝了，江老宗主过世也就三十多年，他不知道太正常了。
“不，江老宗主已经坐化，江师叔也过世了，现在在位的是凌宗主，凌云高。”
牢房里的人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江师伯坐化？江师姐也死了？这不对啊，就算他们父女出了意外，也该是凌师兄继任宗主，怎么轮得到凌云高？”
白梦今听出他话里对凌云高的轻视，心中一动。
“因为凌云舟凌师伯也过世了。”
“……”牢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久，里头传出长长的叹声：“真是……世事无常啊！江师姐和凌师兄可是我们无极宗这一代天资最高的弟子，几乎一定会化神的。”
“他们是化神了。”白梦今说，“如果不是意外去世，现在继任宗主之位的就是江师叔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人满怀不解，“既然他们已经化神，再加上江师伯，莫非无极宗遭了什么大难，才会让三位化神同时陨落？”
白梦今平淡地道：“三十多年前，江师叔与凌师伯二人坐镇溟河，却遇到结界破损，魔界大举入侵，死于那场战事。其后，江老宗主为了寻找女儿女婿的魂魄，前去溟河，遭到阴魂围攻而伤重坐化。”
此人唏嘘不已：“竟是如此……”
一门三化神，以这种方式全部陨落，委实叫人感慨。不过，事情没有波及到无极宗，想来宗门根基还在。
“丫头，你又是哪家的弟子？”牢房里的人终于问了，“却不知是哪位师兄师姐，收了你这样的逆徒。”
白梦今笑起来：“我没有师父，不过，我算是江师叔这一脉的。”
“嗯？”他疑惑。
白梦今没有瞒他：“江师叔与凌师伯过世了，但他们留下了一子，我是他的未婚妻。”
此人大为惊讶，一阵追问，终于弄清了她的来历。
他冷哼一声：“你既是少宗主的未婚妻，怎么能做出伤害同门的事？当真让江师姐与凌师兄蒙羞！”
白梦今笑眯眯：“宗门有年富力强的宗主，偏偏少宗主又逐渐长成，师叔你说，我怎么会做出伤害同门的事？”
牢房里的人听出她话中之意。
“你的意思是，你是被冤枉的？”
“是啊！我冤啊！”白梦今随口道，“六月飞雪，江水倒流，都没有我冤。”
说罢，她问：“师叔又怎么称呼？不知是哪位师伯祖的门下？”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传出声音，“……我姓袁，至于师父的名讳，实在没有脸出口，让他老人家蒙羞。”
白梦今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看逐渐变大的风雪，说道：“今日能认识师叔，也算有缘。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等等。”略带急切的声音。
白梦今停了下。
此人缓了下，自嘲：“很多年没跟人说过话了，竟有些舍不得。现下禁制已经恢复，你不受影响吗？”
白梦今应了声：“我自有法子。”
说完，她叫上那几个魔头：“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三个魔头低头哈腰：“是，玉魔大人。”
脚步声逐渐远去，风雪越来越大，很快掩盖了她的足迹。牢房安静了许久，传出一声低语：“淬玉之体，不受魔气影响的魔修……”
跟着白梦今回到牢房，三个魔头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一点也不敢松懈。等到所有事情做完，白梦今端起茶杯，朝他们扬了扬眉：“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怕我饿了没得吃？”
说到吃这个字，三个魔头想起自己损失的魔气魔血，不由瑟缩了一下。
他们互相瞟来瞟去，最后男孩支支吾吾地说：“玉魔大人，禁制已经恢复，我们回不去自己牢房了。”
要不是有白梦今开路，这间牢房他们现在也进不来。
“哦……”白梦今点了点头，下一刻却道，“可我不喜欢身边有人，你们是自己出去，还是我扔出去？”
“大人……”三个魔头面露哀求，“外面风雪太大了，没有牢房，我们会消耗很多修为的。”
本来嘛，他们要是从白梦今身上饱餐一顿，消耗也就消耗了，总的来说还是赚的，可是他们现在非但没有吃上，自己还被别人采补了一回……
“关我什么事？”白梦今冷哼一声，抬手一甩。
三个魔头惨叫一声，从禁制穿过，重重摔了出去，差点埋进雪里。
她的声音悠悠传出：“做小弟，就要有做小弟的自觉。我让你们留下了吗？你们也配！”
三个魔头听着自然不舒服，但是想到她的手段，又含着两包眼泪缩回去，蹲在门口的雪地里可怜巴巴。
呜呜呜，谁来救救魔啊？

第302章 扔出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三个魔头缩在牢房门口，一动不敢动。
想抵御玄冰狱的风雪，只能每时每刻消耗修为，每动一下都会消耗更多。
更可怕的是，他们得在外面呆足了十天，等下次禁制减弱，才能回到牢房。
女魔冻得嘴唇发抖，开始埋怨：“老头，都怪你！要不是你撺掇，我们也不会倒这个霉。我就说夜魅他们怎么不动手，这种好事哪里能轮到我们。”
“就是。”男孩哆嗦着身体，“以前来新人，都是夜魅他们先吃。肯定是他们看出不对劲，才让我们来探路的。你还以为自己机灵，傻子！”
老乞儿紧紧揪着身上已经破得不成样的烂布，脸色更白了：“说我干什么？你们俩没份吗？明明你们也同意的！”
“那还不是相信你！”女魔提高声音，随后小心地看了眼牢房门，压回去，“这下好了吧，损失修为不说，还得在外头冻十天，等到能回去，都要成僵尸了。”
男孩抹起了眼泪：“我的魔血啊！”
老乞儿理亏，只能软下语气：“好了好了，都这样了你们还要内讧！越难我们越得抱团，不然哪能活到现在。”
想到这几千年的时光里，消失在玄冰狱的一个个魔头，其他两人闭嘴不说了。
“好冷啊！”男孩冻得脑子都僵了，喃喃道，“我好想回牢房，睡石板也比睡雪地好。”
女魔想起来：“你不是得了那个什么阵吗？快拿出来试试！”
男孩被她提醒，兴奋起来：“对哦，好像叫灵火阵！”
于是他把阵旗拿出来，插在地上。
一圈虚幻的灵火生出，周围温度立刻提升，三个魔头大喜。
“有了有了！”
“好暖和啊！”
“给我让点位置！”
三个魔头拌了几句嘴，忽然灵火一暗，温度迅速冷却。
“怎么回事？怎么不行了？”男孩急忙拎起来。
阵旗是好的，但是他再试也是一样的结果，刚起效很快又灭了。
“没办法，看来它扛不过万年玄冰。”老乞儿说，“要是在牢里就好了，有墙挡着，玄冰的影响弱一点。”
女魔和男孩都丧了气。
“白高兴了！”
“好冷啊！真的要这样挨十天吗？”
“行了行了，你们别说话了，越说消耗的魔力越多。”
“也是……”
三个人嘟囔了几句，门口再次归于寂静。
天色黑了下来，雪下得更大了。
白梦今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醒来外面还暗着。
她透过禁制，看到三个魔头老老实实蹲在门口，一动不动。身上积了厚厚的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个雪人。
男孩睡到一半，感觉到有人，急忙睁开眼睛。
“玉魔大人！”
女魔和老乞儿也醒了，仰着头眼巴巴看着她。
白梦今哼了声，抬手抛过来一块布料。
“给我挪到边上去，别堵着门。”
说完，她回了牢房。
三个魔头捧着她扔过来的东西，大喜过望：“多谢玉魔大人赏赐！”
他们急急将这块布料展开，发现是个帐篷，高兴得咧嘴直笑。
“快快快！扎起来！”
被寒冷刺激着，三个魔头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扎好了。
帐篷很小，也就够一个人睡觉。他们三个进去，只能一人占一小块地。不过无所谓了，跟雪地比起来，这儿舒服多了。
女魔问：“灵火阵现在能用了吗？”
男孩拿出来一试，发现还真行，灵火不再熄灭，温暖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呻吟出来。
“比牢里还舒服呢！我看我们直接住这得了。”
老乞儿拍了他一脑门：“你傻啊！帐篷再好，没有禁制在，小心夜魅过来偷袭！”
“你才傻呢！”男孩顶回去，“这是哪里？玉魔大人的门口！夜魅敢来，玉魔大人会放过他？”
老乞儿一想也是，嘿嘿笑了起来。
“对哦，有玉魔大人在，我们以后不用怕夜魅了。”
女魔不由说道：“玉魔大人真好，怕我们冷还给了帐篷，灵火阵也是。其实跟着她挺不错的，比我们之前过得都好。”
另外两个跟着点头，至少这种温暖的感觉，他们已经几千年没有体会过了。
牢里的白梦今听到对话，差点笑出声来。
哪里来的傻魔啊？被关了几千年，果然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浑然忘了自己被吸了修为的事。
她摇摇头，把这三个傻子扔到脑后，抽出本书来研究阵法。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等她看完一页，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她没听到声音，想了想，用令牌按住禁制，将那三个魔头弄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男孩惊惶失措，难得这么暖和，他睡得太舒服，都忘记戒备了。
还是女魔反应快，立刻露出讨好的笑：“玉魔大人醒了？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办的吗？哦，对了，我马上煮茶。”
三个魔头一骨碌爬起来，全情投入地干起活来。
没一会儿，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新的茶水也煮好了。要不是玄冰狱没动植物，他们高低得打个猎摘点野菜回来。
白梦今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三个魔头眼巴巴地盯着她，看到她微微点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互相拍了拍掌，小小庆祝一下。
瞅他们这傻样，白梦今也就懒得再教训了。
她放下茶杯，问：“你们昨天说的夜魅是怎么回事？”
三个魔头意识到对话被她听了去，争先恐后地回答：“夜魅是玄冰狱一霸，目前实力最强的魔头。”
“他总是仗着神魂强横，欺负我们这些小魔。”
“以前有新人进来，都要被他狠狠咬上一口。比如大人昨天去找的那位仙君，要不是身负剑气，可能也要被他吃掉一大口修为。”
“我们三个抱团，就是因为总被他欺负，这样还能保个命。”
“现在玄冰狱其他魔，要么不敢惹他，要么投靠他。”
“他还占了最好的一块地，那儿能长出冰莲，有一点微薄的灵气。”
白梦今一边听一边点头。
哦，这种鬼地方也有地头蛇啊！

第303章 阎王帖
三个魔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白梦今喝了一会儿茶，又慢吞吞翻了两页书，诧异抬头：“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三个魔头互相挤眉弄眼，最后男孩开口：“玉魔大人，您什么时候对夜魅动手啊？”
“谁说我要动手？”白梦今奇怪地说，“他都这么聪明没来惹我了，我干嘛要去找他麻烦。”
三个魔头急了。
“那您刚才问我们干什么？”
“还问得这么详细！”
“一山不容二虎，玉魔大人您来了，难道不应该把他打服吗？”
“就是就是！”
白梦今似笑非笑。
三个魔头被看得心虚，干笑着辩解：“我们也是为您着想啊！都来这个鬼地方了，您把他收服了，日子也好过不是？”
“我现在也挺好过的。”白梦今笑眯眯，“想干什么干什么，不想干还有你们使唤。”
“可是他那里有冰莲……”男孩迫不及待地说，然后被女魔和老乞儿拧了一把，后知后觉地收住了。
“哦，原来你们想要冰莲啊！”白梦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处？就一点微薄的灵气吗？”
三个魔头噤若寒蝉。
白梦今猛然一拍桌，拉下脸：“说！”
三个魔头惊跳起来，你看我，我看你。
她没事看着柔柔弱弱，脸一沉下来却很吓人，仿佛每天要杀十个八个助助兴似的。
女魔忙道：“玉魔大人别动怒，我们说，我们说。”
她瞥了眼老乞儿，不顾他的暗示，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冰莲能抵抗玄冰寒气，吃了它我们就不用每天花修为了。还有，夜魅占的那个地方，会有一丝灵脉漏过来……”
“哦！”白梦今明白了。有这两个好处，确实值得拼命。
玄冰狱的恶劣环境就是用来消磨魔物修为的，长久以往，叫一些无法清除的魔物自行消亡。倘若有了冰莲抵抗寒气，再加上灵脉的滋养，就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她低头思索的时候，老乞儿对着女魔呲牙咧嘴：“你把这件事都说了，不要命啦？！”
女魔顶回去：“反正我们吃不着，干嘛替夜魅瞒着？”
老乞儿无言以对。
说穿了，他还是有一丝侥幸心理，虽然现在吃不着，说不准以后有机会呢？但女魔说的不无道理，不说占好处的也是夜魅，跟他们没关系。
男孩忙道：“玉魔大人，其实夜魅不是很难对付，在这鬼地方，再强的魔力都没有用，他就是会转化血气，所以才……”
“转化血气？”白梦今对冰莲和灵脉没什么想法，反正她不会住很长时间，不过男孩说的这项天赋，倒是让她很感兴趣。
“没错，他那招叫什么来着？哦，阎王帖！”
白梦今端茶杯的手顿住：“阎王帖……”
男孩以为她感兴趣，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对对对，说是中了阎王帖，神仙也难救。其实那是一颗魔种，能种进人的神魂里去。玄冰狱不能动用修为，偏他这招能用，所以才在这里称霸。凭玉魔大人您的本事，收拾他肯定很轻松……”
白梦今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幕。
七星门周家被灭门后，她念着跟周月怀旧日的交情，想去探一探。结果可想而知，被人发现后，那些人不由分说把罪名栽到她头上。
当时奉命去周家调查的七星门长老，一路追杀她到阴山。她不耐烦了，便与那两人动起手来。中途突然冒出一个人，一招便废掉了一位七星门长老。
后来，修仙界又出现了一位魔头，人称血魔。她那时才知道，那招就叫阎王帖……
自此，仙盟通缉的三大魔头集齐。
玉魔白梦今，刀魔冷秋风，还有一位不知姓名的血魔。
她和冷秋风的来历清清楚楚，但这位血魔却神秘得紧。不知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师承何处，只知道他手中的阎王帖一旦发出，便会血流成河。
冷秋风与她偶有来往，勉强算得朋友。这血魔却特立独行，与他们二人都没有交集。
难道这血魔出自玄冰狱？是无极宗哪个被关进来的叛徒，夺了夜魅的绝招不成？
之所以没有直接认定为夜魅，是因为三大魔头都是魔修，并非天生魔物。
白梦今轻轻搁下茶杯。
“夜魅在哪？你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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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呼呼地刮着，一处隐蔽的山洞里，高壮长角的魔头闭目静坐。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一朵冰晶剔透的花儿探出头，努力吸收着裂缝里透过来的微薄灵气。
不知道是不是受它的影响，山洞没有那股浸入骨髓的冰冷，反而流转着淡淡的清灵气息。
一个头发干枯的矮小魔物钻进来，小心唤道：“夜魅大人。”
高壮魔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昨晚甲丁他们被教训了一通，在雪地里睡了一夜。不过来人好像有点本事，给了他们一个帐篷，还有什么阵……属下听他们说什么一点也不冷了之类的……”
夜魅缓缓睁开眼，周身闪烁着血光，如同呼吸一样起伏着。
矮小魔物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这个人有点不寻常，身上带了不少灵器的样子，大人，我们要不要……”
“把东西抢了？”
矮小魔物连连点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身上灵气可干净了，长得很好吃的样子……”
夜魅嗤笑一声，截断他的话：“吃什么吃？我还想要这条命！”
矮小魔物不解：“大人，她再厉害也就是个人修，对玄冰狱的环境肯定更不适应，只要您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知道什么！”夜魅呵斥，“她是被人送进来的，没有搜走东西，说明上头默许。我要是这个时候出风头，引起那些牛鼻子的注意，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几千年了，当初本尊既不是最强，也不是资格最老，为什么能熬到现在？在这个鬼地方，越是低调越好，不然就会变成出头鸟，这道理都不明白！”
矮小魔物醍醐灌顶，连连奉承：“夜魅大人英明神武，小的太笨了！”
见他受教，夜魅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发表一通高论，外头忽然传来喧闹，手下别的喽罗叫起来。
“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第304章 归我了
夜魅一惊，急忙站起身来。
刚刚走到门口，就见外头的喽罗被打得东倒西歪，连连惨叫。
“哎呀！疼死我了！”
“饶命！魔君饶命啊！”
“夜魅大人救命！”
不用夜魅出去，来人已经踏了进来。
看装扮，这位新来的住客一点也不像被扔进来的叛徒，反而仙气飘飘，随时都会飞升似的。
但她出手一点也没留情，随手一甩，脚边的魔头就让她扔到外头去了——她的神魂一定十分强壮，一点也不受玄冰寒气的影响。
看到他，她站定了，问道：“夜魅？”
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来喝杯茶似的。
夜魅很警惕，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阁下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白梦今走进去，一眼看到角落里的冰莲。
身后跟的三个魔头不用她发话，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把山洞里唯一一块座椅模样的石头掸了掸，一脸谄媚：“玉魔大人请。”
白梦今也不客气，撩起裙摆坐下，顺手接过女魔一路捂着带来的茶，一副回家的自在感。
“从现在开始，这里归我了。”她说，“你可以选择搬出去，以后两不相干，也可以选择跟我打一架，输了认我为主，就像他们一样。”
她说完，旁边的男孩亮出手上的印记，趾高气昂地说：“我们玉魔大人看得起你，还不快快投降！”
老乞儿跟着点头：“对对对，跟着我们玉魔大人，过的都是好日子！”
夜魅再怎么脾气好，这会儿也憋了一肚子气，盯着老乞儿道：“甲丁，你又在玩什么花样？每次来新人，你都要鼓动他来对付本尊，结果死了一个又一个，你们倒是活得好好的。”
老乞儿一听不好，忙向白梦今解释：“玉魔大人，他胡说的！我们跟夜魅一向水火不容，所以每次来新人，小的都会想尽办法拉拢，绝对不是利用啊！”
“是吗？”白梦今似笑非笑瞥过他，见他冷汗都下来了，才收回来，“以前怎么样不关我的事，反正现在这里我做主，都听到了吗？”
夜魅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所以没敢去招惹。但他不招惹是一回事，人家打上门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混到今天容易吗？几千年来，魔头来了多少？死了多少？他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活成了玄冰狱一霸，靠的就是这里的冰莲和灵脉。
要是它们被抢走，他只能靠自己的修为对抗玄冰寒气，长此以往，就会和那些魔头一样，逐渐虚弱，最后身死。
这是他活命的根本，绝对不可能让出去！
“休想！”夜魅身上血光涌动，抬手便是一道黑影，“本座不动你，是本座涵养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阎王帖！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白梦今抬手，阴阳伞现于身前。
第一道阎王帖被伞挡住，消散于无形，第二道发出来，阴阳伞已经打开，轻松地将之吸纳，然后第三道……
幽冷的阴气笼罩整个山洞，阎王帖在阴阳伞中一转，反向弹了回去。
夜魅大吃一惊，闪身躲避。
玄冰狱不能动用灵气和魔气，他的阎王帖用的是血气，就像作弊一样，比他强的魔头都打不过他。
偏偏白梦今带了法宝进来，利用阴阳伞的循环之力反击回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废了他的立身之本。
完了，打不过。
这个念头一起，夜魅毫不犹豫转身跑路。
他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够怂。
可惜这回白梦今不让他怂，身影一闪，堵住洞口，再抬手一抽，从伞柄里拔出骨剑，飞快地刺了过去。
这不是术法之斗，而是武力之争。
魔头个个身强体壮，可白梦今是魔心灵身，丝毫不比他们体弱，手上还有利器。
没一会儿，夜魅就被打得嗷嗷叫，举手喊道：“饶命！魔君饶命！我投降，我投降！”
骨剑已经扎进了他的肩胛，再深入两寸，大概就废掉他一条手臂了。
白梦今停住，抬手抽了回来。
夜魅跌坐在地上，肩上汩汩流着鲜血，却不敢动。
她收回阴阳伞，重新坐回石椅：“所以，你决定认我为主了？”
夜魅眼中掠过深深的忌惮，挤出笑容：“魔君实力超群，夜魅服气了。从现在开始，魔君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玉魔！”男孩纠正他，满脸得意，“叫玉魔大人。”
“是。”夜魅低声下气，“玉魔大人。”
白梦今招招手。
他犹豫了下，膝行过去，按她的示意伸出手。
白梦今抬手一点，只听“滋”的一声，他的掌心留下了一个印记。
夜魅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出声，脸都扭成了一团。
三个魔头互相看了一眼，每个人脸上都是畅快的笑意。
爽，真是太惨了！欺负了他们这么多年，夜魅也有这一天啊！
夜魅将角落的冰莲小心地拔起，奉到白梦今面前：“这是冰莲，请玉魔大人笑纳。”
白梦今接过，随手甩给男孩，喜得他咧嘴直笑。女魔和老乞儿急忙凑过去，三个魔头抢了起来。
“我的！大人赏给我的！”
“大人可没说给你一个，明明是给我们三个的！”
“就是！你小子休想独吞！”
白梦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弄得夜魅更加忐忑。
这位玉魔大人被人送进来已经很不寻常了，居然一点也不稀罕冰莲？那她过来想干嘛？占灵脉吗？
白梦今吹了吹手里的茶水，啜饮一口。
“听说阎王帖是你的绝招？”
“是。”
“我想学有什么办法？”
夜魅吓了一跳，连声道：“玉魔大人饶命啊！您有什么要求，小的一定照办！还请放我一马。”
白梦今眯起眼。
那边三个魔头终于分完了赃，老乞儿插了一句：“玉魔大人，他这个是血脉天赋，学不了的。除非……”
“除非？”
“除非把他吃了……”
白梦今明白了。就像她的入梦术一样，是吃了梦魔的魔心自然学会的。这种血脉天赋在魔头里也不多见，夜魅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血魔是被关进玄冰狱的无极宗叛徒，吃了夜魅而入魔的？

第305章 五个人
那么，到底谁会是血魔呢？
成为玄冰狱新霸主后，白梦今交给小弟们第一项任务：“这里的人修有多少？你们清楚吗？”
夜魅和甲丁三个争先恐后：“第十一间是。”
“第十八间。”
“第二十间和二十一间。”
“这两个死了吧？”
“是吗？我前阵子还看到他们。”
“你的前阵子是多久？几百年前？”
甲丁被讽刺了一通，讪讪地挠头：“不记得了……”
于是白梦今发话：“你们去探一探，把玄冰狱里所有的人修都记下来，目前什么情况，大概什么身份，明天交给我。”
几个魔头喏喏：“是。”
干完活，白梦今便回去休息了。
她照常看书、喝茶，然后睡了一觉。这破地方也没法修炼，倒是难得的清净之所。
第二天醒来，牢房门外站了两排。一排是甲丁他们三个，另一排是夜魅带着一干小弟。
双方互不服气，你瞪我我瞪你，又不敢打扰牢房里的白梦今，只能挤眉弄眼地作怪。
看到她出来，两边立刻围上来：“玉魔大人！”
“我们弄清楚了。”
“我们也查到了。”
“总共有……”
“还有几个活着……”
两边争先恐后，生怕功劳被抢走，噼里啪啦往外倒。
“停！”白梦今被他们吵得耳朵都要炸了，拧眉喝了一声。
几个魔头急忙收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一个一个来。”她伸手一指，“你们先说。”
男孩得意地瞟了眼夜魅，恭敬禀道：“玉魔大人，我们统计过了，玄冰狱现存的活人总共有五个，最早的一个是一千年前关进来的……”
他叽叽喳喳一顿说，女魔和老乞儿在旁边补充。
看到夜魅欲言又止，白梦今示意：“你呢？知道什么消息？”
夜魅回道：“这个人快死了，他进来太久，身上的灵气耗得差不多了。他有一件法宝是偷偷带进来的，我上回偷进他牢里，想看看他死了没，好把那件法宝拿到手……”
这个夜魅，不愧是玄冰狱一霸，这些细节男孩他们并不知道。
于是白梦今继续：“还有呢？”
综合双方的消息，白梦今确定玄冰狱里除了她还有五个活人。宋致一是第一个排除的，因为他前世好好地当着长老，并没有被卷进这场风波。那么，剩下还有四个人。
她一个一个去拜访。
牢房被敲响，里头的人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想继续昏睡，外头锲而不舍地响起。
“谁？”他坐起身，握紧手中刀。
要是那些魔头想来占便宜，别怪他不客气！他虽然灵力不继，但手中有利器，不是他们能随意欺侮的。
但是出乎意料，外头响起的是陌生的声音。
“前辈，我是刚进来的弟子，姓白名梦今，听说您也是人修，所以来拜访一下。”
这人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你……是无极宗弟子？”
太久没有说话，以至于他开口晦涩，连无极宗三个字听起来都那么陌生。
“是的。”
里面沉默了很久，此人慢慢道：“本君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白梦今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退缩，继续道：“我听那些魔头说，前辈灵力不继，已经在消散边缘了。”
“……”
“听说前辈手中有一把宝刃，不如赠给我如何？反正你死了也没用了嘛！”
里面传来冷厉的声音：“现在的小丫头，都是这么贪心的吗？滚！老子懒得跟你说！”
“前辈确定？”
他冷哼一声，躺回石床，闭目不说话了。
“前辈？前辈？”
门外只有风雪呼呼，再无回应。
白梦今笑笑，伸手按在了牢房门上。
禁制被触动，抵挡自外而来的攻击。
她握住令牌，一层一层往里破解。宋致一的禁制被加固过，不到虚弱期她很难解开。这间牢房的禁制经过千年时光，已经变老了，倒是好解许多。
费了些功夫，白梦今终于拆解，身影一闪，进了牢房。
“前辈。”
石床上的人惊跳起来。
这是个干瘦的老头儿，头发胡须全都白了，整个人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关了一千年，他全然没有了人的模样。
他震惊地看着白梦今：“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梦今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笑眯眯：“前辈，这下可以聊了吗？”
此人意识到什么，看着她在屋里唯一的那张石椅上坐下。
他坐起身：“你想干什么？”
“来关心关心前辈啊！”白梦今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不知前辈是哪一脉弟子？瞧您的年纪，或许是我的师伯祖或师叔祖呢！”
此人沉默片刻，反问：“你是哪位师兄师姐门下？”
白梦今答道：“我属江老宗主一脉，不过一直由花师伯祖代为管教。”
此人露出古怪的神情，似有嘲笑之意：“江老宗主，所以江风辞已经死了？”
白梦今点头，接着叹气：“不止老宗主已死，他的独生女与女婿也一并战死在溟河了，你说惨不惨？”
他被关进来太久了，江上月是几百年后才出生的，之前只偶然听看守提过一句。但这不妨碍他感到畅快，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嘿嘿声，表情扭曲且痛快：“一家死个干净，好，太好了！”
白梦今笑问：“看起来，前辈与江老宗主有仇？”
他哼了一声，并不回答：“你又犯了什么事？你既然属于他的门下，为何不叫师祖？”
白梦今把玩着令牌：“因为我并没有师承，只是他外孙的未婚妻。”
此人面露意外：“竟是如此？”
于是白梦今把自己的遭遇缓缓说来：“……您看，我挺倒霉的是吧？好端端的惹上这么件祸事。为了避风头，只能暂时先在玄冰狱住一阵。这里太无聊了，到处是魔头，见到个人感觉格外亲切。”
此人附和：“你确实倒霉，其实我也是……当初要不是……”
他声音渐小，白梦今不由凑过去听。
此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忽然暴起，手里抓着刀刃，向她狠狠斩去。

第306章 别信任
牢房里传出打斗声，然后是几声闷哼，很快平息了。
男孩胆战心惊，问同伴：“玉魔大人不会出事吧？”
女魔翻了个白眼：“你担心什么？她出事不是更好？以后都没人威胁我们了。”
“话不是这么说。”老乞儿理性分析，“虽然玉魔大人总是使唤我们，但有她在，夜魅不敢对我们怎么样，连冰莲都叫我们分吃了，以前哪有这种好事啊！”
女魔想想也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印记：“这个没反应，玉魔大人应该也没事。”
话落，白梦今从牢房里出来了，手里提着那把眼熟的刀。
“玉魔大人！”三个魔头围上来，“那个人呢？您把她收拾了？”
“是啊！”白梦今把刀扔给他们，理了理袖子，“我只想问几句话，他不配合，还想杀我，那我只好把他杀了。”
在玄冰狱里，这把刀可是个宝贝，三个魔头抢了起来。
“我的！”
“我的！”
“刚才大人扔给我了！”
“明明是你抢去的！”
白梦今扫过一眼，三个魔头立刻停下来，友善地商量：“要不我们轮流保管？一人一天，怎么样？”
“行，就这么说定了。”
白梦今摇摇头，懒得理他们，去敲下一扇门。
“谁？”这个很快应声了，竟是个女修。
白梦今照样自报家门。
这女修态度比前一个和气多了，说道：“前两天，我瞧见看守押着人进来，想必就是你吧？哎，这个鬼地方不好过，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了。”
白梦今微笑：“还行，我功法有一点特殊，倒不是很怕这里的风雪。”
“是吗？”对方饶有兴致，“瞧你斯斯文文的，怎么被关到玄冰狱来了？这里除了魔头就是穷凶极恶的叛徒，我看你不像会做坏事啊！”
白梦今礼貌回道：“前辈这么和气，也不像会干坏事的！”
“这你就错了。”女修慢声道，“我当初灭了别人满门，才被关进来的，不死已经是宗门开恩了。”
白梦今更好奇了：“哦？前辈灭了谁家满门？”
“……我丈夫一家，他停妻另娶，虐待我的孩子，我一气之下，就把他们全家杀了。”
“听起来，前辈好像有一些心酸往事啊！”
女修十分唏嘘：“也怪我当初脾气太爆，一念之差，犯下大错。这些年也悔得很，何苦为了那么一家人，赔上自己的人生前途？”
白梦今同情地点头：“前辈说的是。”
女修感慨了一番，反过来问：“对了，你犯了什么事？”
白梦今正要说话，她又道：“你是不是能进来？上回你经过的时候，好像看到你手里有令牌？外头风雪这么大，不如进来聊聊天？”
“……好啊！”
正在雪地里玩的男孩听到这句，想提醒她一声，可惜白梦今已经进去了。
“玉魔大人，您可要小心啊！这里没一个好人，她……”
女魔拉了他一把，摇摇头。
男孩摸不着头脑：“干嘛不让我说？”
女魔瞟了眼他手里的刀，男孩似懂非懂。
过了一会儿，牢房里传出一声惨叫，白梦今出来了。
“唉，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不老实。”她感叹完，把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铁盘子扔给他们。
三个魔头再次抢了起来。
“我的！”
“你已经有了，这回该轮到我了！”
“明明是我！”
白梦今横了他们一眼：“急什么？不是还有两个吗？”
三个魔头停下来，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第三个，结果和前面两个差不多。就如同那女修说的，关进来的能有什么好人？无极宗又不是魔门，不会一直冤枉人，像宋致一这样的倒霉蛋，有一个就不错了。
于是白梦今又一次收获了破铜烂铁，扔给他们一人一个，三个魔头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白梦今再次来到那间牢房前。
“袁师叔，我又来了。”
里面传出声音：“丫头，是你啊！”
“是我。”白梦今颔首，“左右无事，过来找师叔聊聊天。”
“欢迎之至。”这位袁师叔道，“好多年没有人聊天了，你在这里，我还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白梦今笑起来：“那师叔再等一等，我让你感觉更深刻。”
“嗯？”
白梦今一闪身，挤入禁制之中。
有了这几次的经验，她拆解起来极快，没一会儿便出现在牢房里了。
屋里，一个蓬头垢面的落魄男修惊讶地看着她：“你竟然能进来？”
白梦今将令牌拢进袖中，含笑回道：“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些东西。”
上次已经交流过她的身份了，这位袁师叔领会过来，说道：“少宗主对你倒是不错。”
“这是自然，我们本来就是同伴嘛！他都说了，以后等他当上宗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就是我的。”
袁师叔笑起来：“这孩子……”停顿了下，他试探着问，“上次你还没说过你怎么被关进来的，今天能讲讲吗？”
“可以啊！”白梦今十分没有心机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事要从宗主的亲传弟子秋意浓说起……”
袁师叔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热切，给她出主意。
“凌云高如此作派，就是不想放弃到手的权力，你们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啊！”
“他这个人，惯常会伪装，一定不要被他蒙骗。”
“哎呀，你们急死我了！这不就是大好的把柄吗？”
白梦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袁师叔，你好像对宗主很了解？”
袁师叔回避她的眼神，不自在地笑了笑。
白梦今追问：“师叔到底是什么人？按您的年纪，应当跟宗主一块儿长大的吧？”
袁师叔只得承认：“不错。我与他是同期师兄弟，自小一起学艺……你过来，我与你细说。”
白梦今听话地探过去。
袁师叔作势欲说，忽然一把绕过她的脖颈，把她死死掐住，大笑起来：“真是天助我也！在这里困了三百年，终于有机会出去了！丫头，师叔教你一课，任何时候都不要信任别人！”
说完，他的元神撞了过来，意图挤进白梦今的身体。
夺舍！

第307章 前尘忆
元神撞进识海，白梦今立时被拖入夺舍之战。
虽然被关进来三百年，但这位袁师叔的元神十分壮实。只是代表元神的那团光笼罩着深浓的黑色，看起来既阴森又邪恶。
——这绝对不是吃一颗魔心就能达到的效果。
他一进白梦今的识海，便被这里的清灵纯粹吸引住了。
“淬玉之体，果然好吃得很！哈哈哈哈，它是我的了！”
被困在这里三百年，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只有漫天的风雪，无数的魔头在旁边窥伺，将自己当成了一盘肉。初时连睡都睡不好，生怕睡着就会被吞掉。一年两年……足足三百年，他现在想起来都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魔心味道。
这种感觉他受够了！
这丫头身份不凡，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出去。要是他能夺舍成功，以后再也不用受魔气的折磨，还能摇身一变，成为无极宗的少宗主夫人。
江上月的儿子听起来很是沉迷美色，只要笼络住了，日后无极宗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那些人把他关进玄冰狱，叫他生生受了三百年的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改头换面，站到他们头上吧？哈哈哈哈……
“袁师叔，你干什么？”惊惶失措的声音。
果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没经过事，也没吃过苦。也就是仗着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和天生的灵体，当上了少宗主夫人，真是命好啊！
袁师叔嫉妒得发狂，阴笑道：“你不是觉得麻烦吗？师叔来帮你的忙好不好？凌云高与我有仇，我帮你斗倒他，扶你的未婚夫上位，怎么样？”
白梦今原本只是逗逗他，没想到听到这番话，心中一动，问道：“师叔怎会与宗主有仇？你被关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化神吧？”
不想这句话刺激了袁师叔，他的元神狂暴起来，黑气弥散：“要不是凌云高，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那个小人，贪心不足，引来魔头，害得我们师门死了个干净！师父为了救他，赔上了性命。可是他呢，把罪名都栽赃到我的头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现在还当上了宗主！凭什么，凭什么……”
黑气不停地逸出来，是完全入魔的样子。想来他这些年为了活命，不止吃了一颗魔心，早已积累为质变。
白梦今将元神散出气息，小心地试探他。
“宗主害了谁？袁师叔说的师父，可是梅师伯祖？”
“梅……师父，师父……您为什么要相信他？为什么要救他？他就是个白眼狼，他们凌家都是心狠手辣的白眼狼！我恨，我恨！”
可惜这袁师叔入魔已深，根本安抚不住。他的元神露出狰狞的獠牙，向她冲过来：“我不要当魔头，我要当回正常人！淬玉之体，真是太香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三百年，他在这种鬼地方熬了三百年！刚开始被魔头觊觎，后来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为什么还要活着？不甘心，就是不甘心啊！
麻木地等了一年又一年，忽然有个年轻姑娘来敲门。她闻起来太香了，他立刻起了贪念，将自己伪装成刚正不阿的样子，从她那里套话。
结果简直惊喜。她不但身具特殊体质，还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甚至过不了多久就能出去。若是能将她夺舍，他不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了吗？
她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天真，轻易就把底牌露出来了。现在进了她的识海，还不任他宰割？
魔化的元神凶狠地咬过去，清灵之气充斥，袁师叔几乎立刻沉醉了。
“这就是淬玉之体诞生出来的元神吗？好香的味道啊！我要吃了你，我要从这里出去，我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要把无极宗抓在手中……哈哈哈哈——不对，为什么我有点晕？我的魔力，我的灵力，我的元神……”
袁师叔意识到不对，他的魔力在不停地散逸，所剩不多的灵气也一并被吞吃，元神之力持续虚弱，一点点被对方吸纳！
“你……”他充满惊惧，‘看’着旁边吸了他的力量、越来越庞大的元神，“怎么会这样！”
白梦今的笑声传出来，哪里还有先前的天真之态：“袁师叔，这三百年，没少吃魔心吧？瞧瞧脑子简单的，跟个魔没两样了。我要真那么傻，少宗主敢把我放到玄冰狱来吗？集齐这么多魔心养出来的元神，我就笑纳了！”
“不不！”袁师叔慌了，“我们有共同的仇人啊！我能帮你们对付凌云高，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太迟了。”白梦今幽幽道，“你把元神都放进来了，我把它吃掉，你的倚仗我不就全知道了吗？”
话落，她元神大涨，一口把它吞了进去。
袁师叔垂死挣扎：“不不不，你不是连那些魔头都放过了吗？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认你为主，我认你为主好不好……”
声音越来越小，终至于无。
同时，数不尽的信息在白梦今脑中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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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萦绕的湖面，一群弟子在泛舟。
他们或钓鱼，或论道，洒下一串欢声笑语。
袁道通端坐船尾，低头看鱼儿抢食看得入神。
旁边有弟子凑过来说笑：“袁师兄看什么这么投入？别是魇住了吧？”
还没靠近，他就被另一名弟子拉住了：“你别打扰师兄，他最近在悟道呢！咦！”
水中涟漪越来越大，忽然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
不远处的船上传来同门的喊声：“不好了！凌师兄被水怪拖走了！救人啊！”
弟子们大哗，有人想去找师长，有人伸手掏法器。
袁道通“噌”一下站起来，身影一晃，追了上去。
很快他看到了被水怪拖走的凌云高，袖中飞出子母双剑，向水怪连击而去。
水怪受痛而暴怒，返身攻击。
“凌师弟！”袁道通喊道，“我来封住它的去路，你刺它眼睛！”
子母双剑眼花缭乱，道道剑影扬起水雾，两人通力合作，水怪“嗷”的一声嚎叫出声，眼睛被匕首刺痛，丢下猎物逃走。
那位从水怪口中逃出生天的凌师弟钻出水面，露出凌云高年轻的脸。
他感激地说：“多谢袁师兄救命之恩。”

第308章 沅州事
大比结束，年轻的凌云高从擂台下来。
“凌师弟，恭喜恭喜。”袁道通笑吟吟上前，“进了前十，未来可期啊！”
凌云高满脸喜色，说：“多亏师兄帮我苦练了半个月，还将法宝借我，要不然，哪有我的前十啊！”
袁道通摆手：“你我同门师兄弟，本就该互帮互助，都是小事！”
两人闲聊了一阵，擂台上决出了金丹期的榜首，正是凌云舟。
凌云高看着兄长意气风发的脸，神情黯了黯：“我如此努力，也不过进个前十，大哥却轻轻松松得了榜首……大概这就是天分吧，再努力也追不上。”
袁道通安慰：“凌师兄只是比你先一步入道罢了，如今我们才金丹，谁知道以后谁更早元婴呢？”
凌云高心里不抱期望，但还是感激地说：“宗门里，大家都喜欢我大哥，只有袁师兄对我更亲近。这份情谊，铭记于心，日后我若飞黄腾达，必定与袁师兄同享。”
袁道通哈哈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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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沉沉地压下来，将天压得极低。
打扮利落的女修带着一干弟子，缓缓向黑云下的仙城行进。
看到城中腾出的一阵阵黑烟，女修眉头皱了皱，暂时停下来。
“道通。”她唤道。
袁道通应声：“弟子在。”
她说：“魔气凝结成云，只怕城中已经被魔头占据。你们师兄弟速速结阵，以神念相锁，万一失散，就近集合，互帮互助。”
“是。”
袁道通召集兄弟姐妹，念起口诀。很快，七八个弟子身上亮起灵光，一条无形的索链横穿而过，将他们连了起来。
到凌云高的时候，他低声说：“凌师弟，你跟我一起。”
凌云高感激地点头：“我一定跟好师兄。”
七八个弟子中，只袁道通一人是元婴，其他都是金丹。他这么做，显然是在照顾凌云高。
随后，弟子们跟着女修进城。
沅州城安安静静，到处弥漫魔气，地上都是尸首，与人间地狱无异。
袁道通还好，修为低一些的弟子心怀忐忑，问道：“师父，这里是不是已经变成魔窟了？”
答案显然是的，但女修并没有明确回答，大概怕吓着他们。
他们一路走过去，景象越来越惨烈。有时候会看到魔物伏在尸体上大嚼，他们出手阻止，发现那些都是被异化的人，甚至吃的可能是亲人的尸体。
人间惨剧，不外如是。
弟子们被吓得不轻，脸色越来越难看。
女修停下来，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师父？”
“找到了。”女修说罢，转回来吩咐，“为师已知魔头在哪，它实力强横，你们不是对手，都留在此地不要动。”
说着，她摘下簪子一划，在地上划了一个圈：“不要出圈！记住了！”
师父走了，城主府的方向传来阵阵波动，想来正与魔头交手。周围灵气与魔气起伏，弟子们站在圈子里一动不敢动。
凌云高看到旁边的铺子写着珍宝阁三字，不由吞了吞口水，小声问：“袁师兄，你说这里头是不是有法宝呢？”
珍宝阁多半是卖法宝灵物的铺子，沅州城的人是突然死的，这些东西多半还在店里。
袁道通语重心长地警告：“凌师弟，此处盘踞的是个化神魔物，抬手便可灭城。你就不要多想了，保命要紧。”
凌云高扯着嘴角笑笑：“我就这么一说，师兄放心。”
很快变故发生了，一名师妹不小心踩出了圈子，忽然被地上伸出的一只手拽了出去。
他们被魔物发现了。
袁道通拔出剑，喊道：“快，救人！”
最强大的魔物都在城主府里，这里的魔物等级并不算高，再加上有师父留下的法阵支撑，他们费了一番功夫，到底把那位师妹抢回来了。
正当袁道通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凌师弟呢？你们看到他了吗？”
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袁道通忽然想起凌云高刚才的话，转头盯着珍宝阁。
师父已经说过了，不要出这个圈子，但是现在……
袁道通咬咬牙，说道：“我去找凌师弟，你们记住，千万不要出这个圈子。”
他一向有师兄派头，师弟师妹们都很服他，纷纷应了。
“师兄放心，我们不动。”
“我们就在圈里等你们。”
袁道通欣慰地点头，硬着头皮踏出圈子。
周围都是魔气，哪怕他是元婴，也要谨慎万分。
袁道通手按子母剑，缓缓踏入珍宝阁。
珍宝阁里同样死尸满地，看得出来，意外发生时，这里正在交易。
他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法宝，有的已经裂了，上面镶嵌的宝珠滚得到处都是。如此说来，宝物确实没有转移，多半还在库房。
袁道通搜完了一层，一边以神念感应，一边小心翼翼往楼上走去。
凌师弟出身世家，眼光本来就高，再加上有那样一位兄长，面上虽然和睦，但心里多少有相争之意。凌师兄是宗主爱徒，法宝都是一等一的，所以平常一些的东西，凌师弟定然看不上……
顶楼！去顶楼看看！
所幸这家珍宝阁不是很高，袁道通费了一番功夫，中间杀了几个小魔，终于到了顶层五楼。
这里是珍宝阁的藏宝之处，并不对外接客。
楼梯口的禁制已经破损，大概受了魔气波动的影响。
他钻了进去，侧耳细听，库房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袁道通看到了埋在里头的背影，带着怒气叫了一声：“凌师弟！”
凌云高猛然回头，慌张地看着他：“袁、袁师兄……”
袁道通压下脾气，说道：“赶紧跟我回去，师父叫我们别出圈，外头危险！”
凌云高不是很乐意：“袁师兄，我已经找到藏宝处了，你瞧，这儿有好几样法宝呢！你放心，我不独吞，这几个给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喝断：“够了！我图的是这个吗？外头危险，要是出了事，师兄弟还得来救你。快，跟我回去！”
凌云高还想辩解，忽地他身后钻出来一个魔物，阴笑着露出利爪，向他抓来。
还好袁道通一把推开他，喊道：“走！”

第309章 小人心
袁道通迷迷糊糊醒来，周围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师父……”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刚才在珍宝阁出现的魔物竟是分身，他拼了全力仍然不敌，还好师父及时赶到，但也因此被魔头偷袭……
师父怎么样了？凌师弟呢？还有其他师弟师妹……
但他受的伤太重了，元神已经在散逸的边缘，别说起来，连保持清醒都很难了。
“师父……”耳边传来哽咽的声音，是凌云高。
凌师弟没事？袁道通稍微放心了些，既然凌师弟保下来了，那师父应该也没事吧？
紧接着，他听到了师父的声音，气若游丝，叫人心颤。
“云高……”
“师父，我在！”凌云高扑上前。
梅子真吃力地坐起来，咳出一大口血。
“师父！”凌云高大惊失色，“您伤到了吗？药，我这儿有药……”
梅子真推开他的手，摇头：“为师刚才挨了那魔头一掌，元神被种下了魔种，怕是不能好了……”
“师父！”
“你师兄呢？”她的目光在周围搜寻，可惜伤势太重，魔气太盛，什么也看不到。
凌云高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袁师兄被甩出去了。”
梅子真说：“你去找一找。为师熬不住了，趁着这身修为还没被污染，尽量传一部分给他……对了，你找个结界弱的地方发信号，看附近有没有同门，赶紧来帮个忙……去！”
凌云高被她推开，不得不应下：“是。”
袁道通听到了这番对话，心里又难过又感动。自从入门，师父待他如亲子，落到这样的境地，还想着把修为传给他……他对不起师父，没能看好凌师弟，害得师父遭了大难。
他心中又悔又痛之际，凌云高找过来了。
袁道通被他从尸体堆里翻出来，却说不出话，只张了张嘴：“凌师弟……”
凌云高神情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道通有不好的预感，心直往下沉去。凌师弟发现他了，第一时间不应该赶紧给他喂药疗伤吗？他到底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凌云高松开手，走开了。
袁道通瞪着眼睛，意识到不妙。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一直以来，他们师兄弟感情深厚，凌师弟怎么可能对他见死不救？
但是事情摆在面前，凌云高确实走远了。
袁道通伤势太重，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只能勉强维持住元神不散。
可能过了一会儿，也可能很久，他又听到了凌云高的声音。
他又委屈又难过：“师父，我没找到袁师兄，他可能已经……”
梅子真长叹一声，说道：“也罢，大概这就是命吧！云高，你过来。”
凌云高乖巧应声：“是。”
“坐到前面，五心向天……为师给你传功。”
“师父，这……我怎么受得起？”
梅子真累极，勉力解释：“那魔种正在侵蚀为师的元神，便是脱出去了，也很难拔除。事到如今，为师只能尽量把修为传给你……听话！”
凌云高哽咽着：“……是。”
袁道通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心中恨极。
这些年来，他对凌云高百般照应，几乎手把手带着，他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明知道他还活着，却当他已经死了，生生抢了师父传功的机会！
传功也就罢了，自己并不想要师父的修为。可这样被他莫名所夺，如何能够甘心？他若是见死不救，那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怪不得宗门里那么多人喜欢凌师兄，却不待见凌师弟，是自己有眼无珠！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袁道通再次听到声音。
“……祖父，我现在该怎么办？师父陨落了，她是被我害死的，我怕……”
“你怕什么？”这是凌老太爷的声音，袁道通有一次随他回凌家拜访，见过这位长辈，彼时老爷子和蔼可亲，此刻却冷酷决断。
“谁看到了？梅长老临死把修为传给你，可见心中爱重，对你抱着厚望。你是她的爱徒，日后要承她遗志，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凌老太爷厉声道，“梅长老去对付魔头，谁知道你那师兄袁道通看到珍宝阁在旁，心起贪念，违背了她的交待，招来魔头。梅长老拼死相抗，却只救下你一个，最终将修为传给你，明白了吗？”
“……是。”
凌老太爷声音缓和下来：“好了，赶紧收拾善后吧！在无极宗的人到来之前，得把现场料理干净了。”
“孙儿明白。”
袁道通稍稍有了些力气，趁着他们不注意，将自己滚进尸体堆里。
凌云高找到这里，惊慌地唤了声：“祖父，袁师兄不见了！”
“莫慌！”凌老太爷喝道，“他那个样子，出不了城！我们仔细找，定能找到他！”
祖孙俩搜索去了。
袁道通拼着一口气，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了，沉沉的魔云压在沅州城上空，只隐约有一丝月光从缝隙漏下来，洒在他的身上。
他看到有一个异化的魔物，在尸体中间穿梭，挑选着入口的食物。
终于，这魔物看到自己了，活的元神自然比尸体更补，它贪婪地张大嘴，流出腥臭的口水。
就在它伸出利爪，刺入自己胸口的时候，袁道通爆发出仅存的力气，死死按住了它。
他不甘心！他不想死！凌云高这个小人，枉自己对他百般照顾，拼死去救他，他却恩将仇报，想要杀人灭口！
他要活下去，他要揭穿这个鼠辈的阴谋！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死死按住这个魔头。双方对抗中，他用了压箱底的秘术，将它的魔心掏出，塞进了嘴里。
魔气的侵蚀让袁道通浑身剧痛，但他一声也不吭，死死忍耐着。
直到月光破开魔云，凌云高看到了这边的异动。
“祖父！袁师兄在这！”
凌老太爷大步走来，看着月色下口含魔心、目露凶光的袁道通，亮出自己的法宝。
“还愣着干什么？你我祖孙合力，速速将这背师叛徒拿下！”

第310章 闹完了
随后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袁道通被带回无极宗，吃了魔心的他被凌老太爷施了秘术，意识昏乱而无法言语。
宗门看到他的样子，已信了七七八八。
再看凌云高被梅长老传了功，再无疑虑，将袁道通关进了玄冰狱。
刚进玄冰狱那几年，袁道通浑浑噩噩，像个低阶魔物一样，只保留了生存的本能，与此间的魔头互相厮杀，吞吃魔心。
他越来越像个魔头，再也无法保留清醒的神智……
白梦今猛然睁开眼，从记忆之海中拔除出来，大口喘着气。
“梅长老……”她喃喃念着。
怪不得师伯祖和师叔祖说，宗主的根基不牢靠，原来他根本不是自己修炼上来的，而是得了梅长老的传功。
识海里，那抹元神还在挣扎。
白梦今化出阴阳伞，将它放了出来。
被吞掉所有魔力和灵力的它，只剩下一抹微弱的神魂，呆滞地站着。此刻的袁道通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是个看起来阳刚俊朗的青年。
白梦今叹了口气，撑开伞，将他收进去。
“药王前辈。”她唤。
伞里传来药王的声音：“嗯？”
“您看，他还能恢复神智吗？”
过了会儿，药王方才回答：“他比我严重很多，想完全恢复可能不行。不过温养一阵子，神魂应该能修补一些，不影响转世。”
白梦今点点头：“有劳前辈费神，帮他修补一二，后面可能需要他做人证。”
药王答应一声：“好，我尽力。”
白梦今缓了一会儿，从这间牢房里出去。
候在外面的三个魔头高兴地围上来：“玉魔大人……”
白梦今抓了把雪，将碰过袁道通尸体的地方慢慢擦了一遍，说：“他身上没有法器。”
“哦……”
白梦今满腹心思，本想回自己的牢房歇一会儿，想了想，又去找宋致一。
现在，玄冰狱里只剩下她和宋致一两个活人了。
这间牢房禁制被凌云高加固过，她手握令牌，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解开了一半，勉强能够传话进去。
“宋师叔。”她唤道。
宋致一很快回答：“怎么了？”
“你知道宗主的事吗？”
宋致一愣了下：“你指哪个？”
白梦今说：“宗主金丹的时候，曾经跟随梅长老去沅州除魔，是不是？”
“不错。”宋致一答道，“那是一桩惨案，梅师伯连同门下弟子尽数身亡，只有宗主靠着家族秘法保下来一条命，得到了梅师伯的传功。”
“后来呢？”
“后来他就回凌家休养了。”宋致一回忆，“不久后结婴，靠着梅长老传的功力，又花费了许多年，踏入化神之境。”
“那你记得袁道通这个人吗？”
“袁师兄？你怎么知道……”宋致一想起来，“哦，他也关在这里。怎么样，他还好吗？”
“不太好。”白梦今直言相告，“他吞吃了魔心，几乎异化成魔，刚才试图夺舍于我，被我灭杀了。”
“……”宋致一叹了口气，“袁师兄是梅师伯的大弟子，资质出众，为人豪爽，要不是出了这桩意外，宗门必定又添一位化神。可惜啊，他一时没受住魔头的引诱，做下这等错事。”
“魔头引诱？”
宋致一听出她语气不对，反问：“怎么，不是吗？莫非里头有什么内情？”
白梦今沉默片刻，说道：“等出去再说。宋师叔，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
脚步声远去，外头风雪依稀。
牢房里的宋致一沉默良久，低声自语：“难不成袁师兄是冤枉的？那宗主……”
他往这方面想了想，不免心惊肉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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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狱终于安静下来了。
高崖之上的阁楼，镇守的化神长老吐出一口气。
“这丫头，可算是安生了。再折腾下去，这玄冰狱还不被她吃空！”
两个元婴看守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师叔，既然您不愿意，为何不阻止？”
自从这位未来的少宗主夫人进玄冰狱，他们原本枯燥无味的看守生涯变得格外精彩。
第一天，她把几个魔头痛打了一顿，还吸了魔气。
随后，每个牢房都被她敲了一遍。
不管魔头也好，人修也罢，一个个清扫过去……真不知道她是坐牢来的，还是吃大餐来的。
他们请示过，不过师叔没有任何指示，便只监视，没有插手。
化神长老轻笑一声：“阻止什么？玄冰狱的存在，就是为了消耗这些魔头，叫她一个个吃掉，不就等于帮我们达成目的了吗？”
嗯，就是担心她闹太过，要是一下子全吃空，有点不好交代。
“这也太吓人了，到底谁是魔头？咱们少宗主夫人居然是这样修炼的，说出去别人只怕当我们无极宗是什么魔道大宗。”
化神长老哈哈笑出声：“她神智清醒，怎么修炼有什么要紧？宗门里那些修炼干净的人，可不见得心思跟她一样干净。”
咦，这话说的是……
两个元婴看守对视一眼。
化神长老摆摆手：“既然闹完了，你们去巡视一遍吧！重新把犯人登记一下，该划掉的划掉。”
元婴看守应声：“是。”
玄冰狱里闹得沸沸扬扬，外面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比过后，化神长老们将擂台禁制被动了手脚的事查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于是，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擂台禁制能被动手脚，说明宗门化神以上有叛徒存在。这太吓人了，身为仙门上宗，最顶层的化神长老竟然有叛徒，严重程度不下于当年的溟河之战。毕竟凌云舟是被冤枉的，他投魔没有任何实证，擂台禁制却是打实打被做了手脚。
桃花峰下，于师姐的茶庐里每天都挤满了人。
“怎么样，今天有结果了吗？”
去执事殿打探消息的弟子摇了摇头。
众人失望，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谁跟白师叔有仇，设下这样的毒计。”
“这你就不懂了吧？显然针对的不是白师妹，而是少宗主啊！”
“秋师姐真是可怜，被人当成棋子，赔掉性命。”
“谁说不是呢？瞧瞧宗主，受了多大的刺激，要不是元师伯发现异常，就跟少宗主翻脸了。毒，这计谋太毒了！”
“是啊，少宗主与宗主反目，咱们无极宗还能有安稳日子过？”
“幸好被揭出来了……”
弟子们议论之时，于师姐一直安静旁听。闻言，她忧虑地看了眼执事殿的方向。
真的被揭出来了吗？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她怎么觉得宗主和少宗主确实翻脸了呢……

第311章 来表决
紫霄殿内，还是那张长桌。
不过，平常伺候茶水的秋意浓已经不在了，换成了行知。
不知为什么，行知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他跟秋意浓合不来，每每在凌云高面前争宠，现在秋意浓死了，他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很清楚地知道，秋意浓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这十年，她拼了命地讨好宗主，结婴是宗主下赐丹药，前阵子闭关修炼神通也是宗主的意思，甚至于上擂台也是为了讨宗主欢心。可是她却死在了擂台上……
行知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后背发凉，不敢再深想下去。
“叮！”轻轻的碰瓷声，坐在长桌对面的凌步非搁下茶杯，抬起头来。
两边坐的是各位长老，对面主位则是凌云高这个宗主，于是他第一眼就对上了叔父。
“怎么，还是没有结果吗？”他一个个看过去。
不出意料，没一个人应声。
凌步非便讽刺地笑了笑：“都说无极宗是仙门上宗，结果就这样，漏得跟筛子似的。宗门大比这么大的事，擂台禁制都能让人做手脚，当众死了个元婴，把另一个元婴坑进了玄冰狱，现在连个罪魁祸首都找不出来。敢问诸位师叔师伯，你们平常的供奉拿来干什么的？”
他骂得毫不留情，有的人讪讪低下头，也有人面露不满。宗主还没发话呢，他一个没掌权的少宗主就先骂上了？
果不其然，有人没忍住：“少宗主，管理宗门的事可不简单，不是你说句话事情就能办成的。大比已经准备很久了，中间流程复杂，涉及的人员更是繁多，就算一个一个排查过去，也要不少时间。”
“那排查完有结果吗？悲风师伯？”凌步非一点也不想惯着，“这都几天了？三天还是四天？一天没结果，梦今就关在玄冰狱里出不来。她重伤在身，再呆下去出事怎么办？还是说，你们故意拖着，就是为了把她耗死，死无对证啊？”
这话可就严重了，好几位长老出来说话。
“少宗主，让白师侄进玄冰狱只是为了隔绝隐患，并没有搜走她的随身法宝，怎么会出事呢？”
“这么大的事，查起来确实不容易，三四天很难查完。”
“是啊，我们有没有刻意怠慢，少宗主大可以监督。”
“你是少宗主，也不能撒泼啊！”
最后一句话，元松乔不乐意了：“什么叫撒泼？少宗主难道没有过问的权力吗？还有，他哪句话说得不对？事情全然没有查清，就把少宗主的未婚妻关进玄冰狱，这事说出去我们无极宗的脸面都要丢尽了，怎么你们一个个还挺自豪的样子。”
这话面上是骂大家，但谁都知道骂的是凌云高。
虽说白梦今身上有嫌疑，但毕竟没有定罪，关进玄冰狱只是体谅宗主的丧徒之痛。
少宗主长大了，这分明是在争权啊！
不想掺和的都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到底要关到什么时候，说句话吧！”凌步非再次开口，“三天查不出来就关三天，十天查不出来关十天，一年查不出来关一年，要是永远查不出来，我是不是要到玄冰狱娶媳妇去了？没这个道理吧！”
“少宗主……”
悲风刚刚开口，就被凌云高阻止了，他缓缓说道：“白梦今是你未婚妻，你偏向她理所应当，但意浓也是你的师姐，你幼时受她照顾良多，如今她死无葬身之地，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为她难过吗？”
看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凌步非却笑了：“叔父，有些账我不想算的，既然你把这事翻出来，那我就要算一算了。她若真的当我是亲近的师弟，缘何一次两次地害我？”
此言一出，长老们俱都看了过来。什么意思？秋意浓害过他？怎么没听说啊？
凌云高皱起眉头：“你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叔父真的不知道吗？”凌步非假笑，“梦今刚入门的时候，是谁在宗门里到处散播消息，暗示她虚荣贪婪，靠着巴结我进的宗门？我记得孙夫子当时还闹了一次，叔父不会以为我没声张，就是不知道吧？”
众位长老愣了一下，很快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件事！
“还有灵修大会，秋师姐到底干什么去的？叔父你知道吗？”
这句话简直就是明明白白指着凌云高的鼻子骂，毕竟秋意浓是他的徒弟，干什么自然是他指使的。
凌云高不能再忍，说：“步非，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当初意浓进了夜阑国就被抓了，哪有时间害人？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我这个当事人说，难道不算证据？”凌步非继续假笑，“毕竟秋师姐也是空口白话，就说梦今是叛徒呢！”
双方对视，火药味十足，仿佛下一刻就会烧起来。
“你想怎么样？”凌云高问。
“我要自己查！”凌步非也不跟他绕圈子，明明白白地说，“我信不过你们！”
凌云高皱起眉头：“你监督可以，自己查，是要想告诉世人，无极宗内讧了吗？”
凌步非露出诧异的表情：“还需要这件事告诉世人？我以为，宗门大比出了这么件事，已经表明我们内部有奸细了，你们捂着耳朵就当不知道吗？”
“……”
别说，这阵子与外头的朋友通信，都在试探着问东问西，确实早就传出去了……
“容我提醒诸位长辈，”凌步非的目光一一扫过去，“这件事拖得越久，对宗门的声誉损害越大。如果最终糊里糊涂过去，以后别人会默认我们内部有奸细。那么，仙盟还会让我们主理吗？下宗还会听话吗？脓疮生了就要找出来挖掉，否则只会越烂越大，直到遍及全身，再也治不好。”
这番话他说得正经，长老们在心里默默琢磨。
元松乔看时机差不多了，提议：“不如大家表决吧！少宗主要查就查，双线并行，说不定更快查出结果呢？不成也不会有损失。宗主，你说呢？”
凌云高没有反对的理由了，沉默片刻，只能应允：“那就表决吧！”
于是茶桌上，长老们一一表态。
“我同意，少宗主已经长成，也是时候接触宗门事务了。”
“我反对，两头并查，把不和摆在明面上，太难看了。”
“我同意，最好能早点查出来。”
“我也同意……”

第312章 去探监
茶会散了。
长老们纷纷从紫霄殿出来，坐飞舟的坐飞舟，化遁光的化遁光，也有人想散一散，慢悠悠地步行。
“少宗主。”
凌步非正和元松乔说话，转过头，看到阳向天。
“阳师叔。”
阳向天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需要人手吗？”
凌步非扬了扬眉。
阳向天道：“韶光结婴成功了。你需要的话，我把他放出来应劫，不需要就再关一段时间，免得搅进这些是非里。”
他倒是坦白。不过，凌步非一直以为，这位阳师叔更偏向他叔父，哪怕与应韶光有了共患难的情谊，也没想过能把他拉过来。
于是他笑问：“阳师叔不嫌我没个少宗主的样子了？”
阳向天也笑了：“你今天挺有少宗主的样子的，任性撒泼得看用在什么地方。”
记得凌步非第一次把白梦今带回来的时候，也是在紫霄殿对着叔父撒泼，那时阳向天看他可不顺眼了。没想到时移事易，同样是撒泼，同样为了白梦今，这回反而看顺眼了。
因为上次，阳向天以为他是被美色迷了眼，这回，却是为了夺宗门大权。
“这十几年，宗门越来越乱。”阳向天缓缓说道，“宋师弟被关进玄冰狱，谁心里不嘀咕？是得整顿整顿了。”
“阳师弟这样想就好了。”元松乔平静道，“以前，玄冰狱几十上百年才启用一回，现在呢？动不动就关人进去。”
阳向天苦笑：“再加上温师姐的事，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所以我来说。”凌步非一副初生牛犊无所畏惧的样子，“师叔师伯们都有了身份，要老成持重，是时候让我们这些年轻人出来搅局了。”
是这个意思。阳向天便道：“那我把韶光放出来，等他度完了天劫，就去找你。”
凌步非点点头：“多谢师叔体谅。”
应韶光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有他帮忙，更加得心应手。
阳向天招呼一声便走了，凌步非也跟元松乔告别：“元师伯，我去一趟玄冰狱。”
元松乔咦了一声：“你能进去？”
凌步非晃了晃手里的宗主令：“我去查案的，不应该问一问当事人吗？”
元松乔笑了：“应该。那你去吧，几日不见，也看看白丫头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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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把宗主令丢过去，元婴看守查验过，让开路。
“少宗主请。”
他收回宗主令，跟在他们身后进了玄冰狱。
里面还是漫天风雪，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
不过，凌步非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玄冰狱好像没有上次来那么吓人了。就连他盯着某个牢房看，也没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反而他一看，牢里的魔头就匆忙躲避。
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到了牢房处，他竟然看到门口扎着一个小帐篷，里面黑压压的挤着什么东西。
看到他们出现，那些黑压压的东西扑棱着窜出来，飞快地跑不见了——竟是几个魔头！
“怎么回事？”凌步非惊讶，随即竖起眉头，“有魔头守门？你们怎么也不驱赶？万一梦今被害怎么办？”
元婴看守抽了抽嘴角，只能回一句：“少宗主放心吧，白师侄好得很。”
想想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她不害别人就不错了。”
哈？
元婴看守不再多话，打开禁制就走了。
凌步非莫名其妙，伸手敲门：“梦今！”
门很快开了。
白梦今和之前一样——不，应该说，她和没受伤时一样，跟那天来时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眼神清亮，神采奕奕，整个人白里透红，有一种睡眠充足的闲适感。
“你怎么来了？”她笑问，“那边的事办好了吗？”
凌步非进屋，看到里面环境舒适，点了点头，放了一半的心，回道：“有进展了，所以来看看你。等等，我怎么觉得你修为又有精进，难道……”
他想起门口帐篷里的三个魔头……
“你这是养在身边，随吃随用吗？”
白梦今哈哈一笑，不多解释，因为真相也差不多。
凌步非发现自己确实不用多操心，老鼠在米缸里过得能不好吗？天天吃得肚子饱饱。
于是双方交换了一下情报。
凌步非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我算是跟叔父闹翻了，也大概能看出哪些长老支持我，哪些长老支持叔父。回去以后，我就着手去查这件事。当然了，顺带查一查别的事也是应有之义，毕竟宗主令不用白不用嘛！”
凌云高干了这些年，他就不信没有把柄。擂台禁制是谁动的手脚，他心里早有答案，所以查案就是个借口，最关键的是握住权力。
他是名正言顺的少宗主，镇魔鼎的主人，这权力到了他的手里，就别想再拿回去！
至于后面怎么走，要看白梦今这里的进展了，如果能找到凌云高的罪证，便直接把他掀翻。找不到也无妨，栽赃设套，总有一个法子管用。
白梦今也把这几天的进度告诉他：“……宋师叔那边我已经问了，大概就是这样。我猜测，宗主事先在魔剑上做了手脚，把另一位长老调开，宋师叔没有人证，自己也闹不清发生了什么，无从辩解，便只能被他关进玄冰狱。”
凌步非听她说完，毫不意外：“果然一点罪证也没留，所以他根本不怕。用正常手段，我们无法为宋师叔翻案。”
“是这个道理。”
凌步非看她的表情，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你还查到什么了？不好说吗？”
“我查到了能让你叔父死无葬身之地的旧事。”白梦今深吸一口气，“他坑害师父，陷害同门，致使梅长老满门灭绝。”
“梅……”凌步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梅子真梅长老，叔父的师尊？”
白梦今缓缓点头：“只不过，我一时没有罪证。确切地说，罪证被你家老祖宗销毁了。”
凌步非大吃一惊：“我家老祖宗？这还关凌家的事？”
白梦今继续点头：“所以我要问你一句，你对凌家有多少感情？此事一出，凌家将会彻底没落，你愿意吗？”

第313章 疑心起
凌步非对凌家哪有什么感情，凌家在他父亲的事情上首鼠两端，他不记恨就不错了。
算下来，也就是凌惟均和凌惟芳两个，让他有点好感。
不过他们俩已经加入无极宗，他身为少宗主，庇护一二还是没问题的。
白梦今明白他的态度了，点头道：“好，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你，你转述给师伯祖和师叔祖听……他们应该很想知道梅师伯祖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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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呜呜地刮过，凌步非怀着沉重的心情，敲响了宋致一的牢房门。
“宋师叔，我来看你了。这儿有封信，是林师兄给你的，你看看要不要给他回一封。”
时间比较紧，白梦今便没有费力去解禁制，只用令牌将林白羽的信投进去。
两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宋致一的回信便塞了出来。
于是凌步非向他告别：“宋师叔，我先回去了。你保重自己，会有机会出去的。”
牢房门轻轻叩了一声，是宋致一的回应。
“走吧。”白梦今陪着他，踩着厚厚的积雪，向谷口行去。
走到漫长的山道，到了禁制处，凌步非停下来：“我走啦！”
白梦今点点头。
凌步非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好像没必要说，最终只是伸手将她揽了揽，便转身走了。
元婴看守打开禁制，送他出去。
白梦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才往回走。
凌云高的秘事被发现了，但血魔到底从何而来，仍然未知。她前世遇到的血魔，并非神智丧失的魔物，说明他熬过了魔化那一关。但袁道通已经异化，如果真是他吃了夜魅，必会彻底魔化，无法保持神智。
那么血魔会是谁？无极宗里还潜藏着一个未知的危险因素。
有没有可能是凌云高？说起来，前世凌步非上位后，凌云高就没消息了，不会被关进玄冰狱了吧？凌家那魔头今生能附在他身上，前世也可能找上他啊！
说不准前世的凌步非，就是抓到他这个把柄，才把他弄下来的。
只可惜她前世一心想要报仇，光盯着丹霞宫去了，对无极宗的事知之甚少。
罢了，夜魅已经在她手中，先把凌云高的事弄完，再静待发展吧！
另一边，凌步非将宋致一的信交给林白羽。
林白羽欣喜若狂：“多谢少宗主。”
“举手之劳，林师兄不必客气。”
林白羽到旁边看信去了，凌步非跟游烟说话：“温师伯的事查清了吗？”
游烟含糊地回道：“就那样。”
凌步非笑笑，知道她们师徒不想掺和，便问：“师姐可还记得梅子真梅师伯祖？”
游烟诧异地看向他：“少宗主何故提起梅师伯祖？”
凌步非继续道：“早年听花师伯祖说过，她初学艺的时候，与梅师伯祖、辛师叔祖最是要好。后来温师伯入门，辛师叔祖若是忙不过来，便把她交托给梅师伯祖，如同半个师父。”
游烟点头：“确实如此。我未曾见过梅师伯祖，但听师父提起过。可惜梅师伯祖接了任务去除魔，不幸陨落了。”
“想来温师伯对当年的事记忆犹新吧？”凌步非盯着她，“可曾去沅州查过？”
这话真是古怪，游烟谨慎地回答：“沅州当年已成魔窟，过后一并销毁了，现在只剩遗址。”
凌步非知道她心思玲珑，点到为止：“林师兄看完了。”
林白羽红着眼眶过来，再次对他作揖：“我师父说了，多亏白师妹的照顾，他的处境大大改善。”
凌步非托了他一把：“都是同门，梦今这么做是应该的。”
“不。”林白羽摇了摇头，“师父说，他被关进去后，一度心灰意冷。是白师妹的到来，让他再度提起了心气，这份情我定当牢记。”
凌步非要的就是这个，回道：“林师兄放心，有你还情的时候。”
等他走了，游烟问：“你真的要帮他？”
林白羽惨笑一声：“不帮他，难道还帮宗主不成？”
他们师姐弟年纪相近，从入门起就常在一处，感情比旁人好很多，说起来话来也没有顾忌。
“确切地说，应该是他帮我才对。”林白羽握紧那封信，眼中燃烧着怒火，“我想救师父出来，除了他还有谁能帮我？”
游烟默默点头。
“宗主……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师叔那么与世无争的人，为何要害他呢？
“游师姐，你跟温师伯不想帮少宗主吗？”林白羽直接问了。
“这倒不是……”
“那是什么？”
面对林白羽的追问，游烟坦白道：“桃花峰一脉如此兴盛，就是因为我们少管闲事。当年老宗主过世，宗门里为了宗主之位沸沸扬扬的时候，我们没有插手，现在自然也不想被卷进去。”
“可你们已经卷进去了。”林白羽说，“不然温师伯怎么莫名其妙就被诬陷中饱私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游烟收住话头。
“师姐，事到如今，已经不允许你们置身事外了。”林白羽认真劝道，“宗主之争，是影响宗门根基的大事。上回是我师父，这回是白师妹，那下回呢？无极宗底子再厚，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如果我们还盼着宗门好，需得出力才行。”
一直到游烟回洞府，这番话还在她脑海里来回。
“回来了？”中堂传来温如锦的声音。
“师父。”游烟急忙回身。
温如锦瞥着她：“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游烟心中一动，问道：“师父，你还记得梅师伯祖吗？”
温如锦愣了下：“你怎么提起这个？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是少宗主。”游烟把凌步非的话复述了一遍，“他好像在提醒我，梅师伯祖的死有问题。”
这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那时温如锦刚刚元婴，现在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不至于吧？”她喃喃道，“当年梅师伯陨落，宗门派人去查过的，人证物证俱在……”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当年的人证是谁？好像是……现在的宗主凌云高！

第314章 逐出门
凌步非怀着满腹心事，去了镜花水月。
游烟那边，他不好说得太透，面对花无声和枯木尊者，他就没有顾虑了，原原本本把白梦今看到的记忆说了一遍。
花无声脸上血色迅速流失，追问：“你说真的？”
凌步非点头：“这段记忆，是梦今在袁师叔的元神里看到的，应该不会有错。”
花无声颓然坐下，半晌没有作声。
枯木尊者震怒：“我就说，道通那个孩子向来体贴孝顺，怎么会突然背叛师尊，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原来是被人栽赃！凌云高！梅师姐对他向来疼爱，道通亦百般照顾，他怎能这般恩将仇报！”
花无声默默垂泪，惨笑道：“当年我也去沅州查证了，竟没发现他做的手脚，叫梅师姐含冤受屈这么多年，我对不起梅师姐……”
枯木尊者叹道：“这如何怪得师姐？凌氏祖孙早已收拾好了现场，除非对他搜魂才能得知真相。无论如何，我们不可能对弟子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袁道通当时浑浑噩噩，魔化了大半，根本说不出话来。要不是夺舍被白梦今读了记忆，这事就成了永远的秘密。
“师伯祖，师叔祖。”凌步非很冷静，“你们可以伤心难过，但出了镜花水月，一定不要让人看出端倪。叔父现在修为大进，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我百般挑衅，他现在窝了一口气，最容易犯事。要是让他提高警惕，就不容易让他犯错了。”
花无声被他提醒，稍稍冷静下来：“你说的对，这是足以掀翻他的把柄，不能随意泄露出去。”
停顿了下，她琢磨：“我得想法子去一趟桃花峰，跟辛师妹见一面。”
凌步非却道：“师伯祖别急，我已经向游师姐透过话风了，想必桃花峰很快会有人来。哪怕辛师叔祖不亲自来，也会是温师伯过来拜访。”
他料理得如此妥当，让花无声大感欣慰：“做得好，你果真长大了。”
这边说着话，天上忽然阴云密布，炸响一声惊雷。
枯木尊者仰头道：“元婴天劫？谁结婴了？”
凌步非抬头看了看，心中有数：“应师兄吧，早上阳师叔说过。”
枯木尊者明白了：“哦，是向天那个徒弟。你们这辈除了游烟，属他资质最好。”
凌步非笑着点头：“阳师叔说，等应师兄度过天劫，便让他来帮我。”
枯木尊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也露出笑容：“好！太好了！你有白丫头和阿序辅佐，再加上林白羽和应小子，不知不觉势头不小了。倘若游烟那丫头也能靠过来，下一辈英才几乎都在你手，定能早日夺回宗主之位。”
凌步非并不在乎宗主之位，只希望快点把事情了结，将白梦今接出玄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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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谷。
“行歌！行歌！乖女儿！”姬南风追在女儿身后，“你别去，听爹一回，好不好？”
姬行歌手里拿着一大堆东西，什么衣物、吃食、灵符、法器，乱七八糟的一股脑往乾坤袋里塞，一边塞一边回嘴：“爹，别的事我可以听您的，这回不行，一定得去！”
“你别的事也没听过！”姬南风嘀咕一句，连忙拉回来，苦口婆心地劝，“无极宗现在正乱着，这是他们宗门内部的事，你去了有什么用？不好插手的呀！再说了，你得考虑一下我们栖凤谷吧？作为下宗，插手上宗的权势之争，就不怕事后被清算吗？”
姬行歌奇道：“爹你这话说得奇怪，我帮凌步非，他当上宗主还能清算我？感动到给我叩个头还差不多。再说了，谁说下宗不能管上宗的事？每年你们偷偷送供奉的时候怎么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下宗在上宗都有各自的派系，真以为一个个都是白莲花呐？”
“……”姬南风被女儿堵得没话，只能实话实说，“谁说凌步非一定能当上宗主？他绝脉是好了，但他叔父根基已深！他这回动手本来就很不明智，怎么的也应该到了化神再说。”
“哦，所以爹你是怕他输了，连累栖凤谷是吧？”姬行歌抓到了话柄，“爹，你跟他爹可是经年好友，凌步非还管你叫一声世叔，你就是这么见利忘义的吗？”
“什么见利忘义？我要是这种人，还能偷偷照应他这么多年？”姬南风被女儿气到吐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你爹？”
“他现在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袖手旁观，不就是见利忘义？”姬行歌向来没大没小，嚷嚷道，“你可以，我不行。”
姬南风无奈了，他现在很后悔，怎么就没把消息瞒住呢？只要她闭了关，等到结婴出关，事情估计已经过去了。偏偏就在她要进关的时候，消息走漏了，于是白费。
“女儿啊！爹要是一个人，早就去帮他了。”姬南风说实话，“但是爹肩上背着栖凤谷这么多条性命，不能任意妄为啊！”
“这简单！”姬行歌接得飞快，“你把我逐出师门就行了，就算我在外头闯祸了，也连累不到栖凤谷。”
姬南风愣了下，然后啼笑皆非：“你说什么？逐出师门是小事吗？别胡言乱语！”
“我没胡言乱语啊！”姬行歌很认真，“你把我逐出师门，我走投无路，去找他投靠，很正常吧？那就是我们的私事，跟栖凤谷没有关系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姬南风不愿意这么干。逐出师门容易，以后想回来可就难了。想开祖师殿，得长老们同意。
没等他把道理说出口，忽然“哗”的一声，被泼了一脸的茶水，然后迎面就是一个拳头打过来。
姬南风恍恍惚惚，感到鼻子一热，鼻血流了出来。
他看到女儿站在面前，洋洋得意地说：“我殴打亲父，大逆不道，爹，这下你可以逐我出师门了吧？”
“……”姬南风颤颤伸出手，摸到一手的血，短暂的沉默后，勃然大怒，提起鞭子追打过去，“你这个逆女！”

第315章 留下来
凌步非看了一夜的证词，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正在喝浓茶提神，外头传来喧闹声。
“干什么？”他心情不好，口气就更差，“大清早吵死人了！”
话刚说完，姬行歌的声音响起：“好你个凌步非，白师妹不在，你就整天骂骂咧咧的，一点风度都没有。等她回来，我一定告诉她，等着挨训吧！”
凌步非诧异地看着她从外面进来：“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这会儿跑回来了。”
姬行歌一屁股坐下，想给自己倒杯茶喝，结果空空的，于是指使旁边穿黑袍的华如灼：“你，去给我沏壶茶来！”
自从摘星楼事件保住一条小命，华如灼和高盛便以奴仆之身跟着他们回了无极宗。因为他们的识海里有白梦今的秘术，倒是不惧背叛，干脆留在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儿。
命在别人手上，他们也是没脾气，老老实实该干什么干什么。
姬行歌接过茶水灌了一大口，吐出闷了好久的这口气，方才说道：“我来帮你们的忙啊！为了帮你，我连闭关都不闭了，是不是很讲义气？”
“……”凌步非扯了扯嘴角，“这倒是犯不上。”
“不用客气。”姬行歌一点也没听出他的话意，豪爽地挥了挥手，“朋友嘛，就应该肝胆相照！别说现在只是抢宗主之位，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来的！”
凌步非看她听不懂，干脆直言：“不是，我的意思是，这里不需要你。”
“现在怎么样了？白师妹……你说什么？”姬行歌瞪着他。
“我说，用不着你帮忙。”凌步非笑容亲切，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你才金丹，能帮上什么忙啊？真有点什么事，一个指头就让人干掉了。赶紧回去闭关结婴吧，应师兄已经元婴了，你现在是我们之中修为最低的人了，还不务正业……”
话没说完，外头有飞舟来了。
姬行歌瞟了一眼，哧溜一下站起来，急慌慌地往里躲。
“完了，我爹追来了！你别告诉他我在这里，不然我死定了。”
“什么东西……”凌步非眼睁睁看着她窜到白梦今的房间里躲起来了。
末了还探头出来警告一声：“记住了啊，你刚才没看到我。”
这家伙……
凌步非摇摇头，出去见人。
飞舟上下来的，确实是姬南风，温如锦在旁边陪客。
“姬谷主。”凌步非上前见礼，“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无极宗？也不让人来传句话，我也好去迎接。”
姬南风脸色很难看，勉强维持着礼数：“世侄，行歌是不是来这儿了？”
“呃……”凌步非坚决摇了摇头，“没看到，她犯什么事了吗？”
说到这个，姬南风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数落：“这个死丫头，我让她闭关，她听说无极宗大比出事，非要来看热闹。我不让她来，她竟然趁我不备，打了我一拳，然后跑了。你看看，你们看看，伤就在这，都成什么样了！”
凌步非定睛看去，只见姬南风鼻子下面红红的，好像破了一点皮……
他选择沉默。
还是温如锦看不过去，接过话：“哎呀，还真有伤呢！姬大小姐真是太冲动了，身为子女怎么能对父亲动手，不该，十分不该！”
姬南风见有人附和，骂得更起劲了：“可不是？这个逆女，她老子什么时候对不起她过？从小把她捧在掌心当明珠似的，要什么给什么，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不求她报答养育之恩，好歹也要懂得孝顺，居然殴打亲父，真是不像话！”
“对对对。”温如锦转头问，“少宗主，你真没有看到姬大小姐？”
凌步非斩钉截铁：“没看到。”
温如锦转回去，一脸爱莫能助：“姬谷主，真是对不住。想来姬大小姐知道自己闯祸，可能躲起来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要不，我派弟子帮你找找？”
“不用了！”姬南风气哼哼地甩袖，“以前她再任性，好歹有点分寸，这回居然殴打亲父，简直大逆不道！我姬南风没有这样的女儿！躲起来是吧，那就一辈子别回来了！我跟她恩断义绝！”
“呃……”这下温如锦也不知道怎么接了。
不就是破了点皮吗？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
姬南风说得更大声了：“今天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这死丫头现在不跟我回去，以后就跟姬家，跟栖凤谷断绝关系！不管她以后得罪了谁，哪怕死在外头了，我也不会替她出头！”
“……”
姬南风放完狠话，转回头又慈眉善目，亲热地握住凌步非的手：“世侄，以前行歌多有得罪，你看在我的面上对她多番忍耐，我在这里给你道个歉。以后她要是再惹事，你不用再顾虑我了，想怎么打怎么打。”
“哦……好。”凌步非懵懵地接话。
“交给你了。”姬南风拍拍他的手，转身走人，“温长老，今日劳烦你了。谷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温如锦也只能应一声：“……好。”
姬谷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么乘飞舟离开了无极宗。他在惊鸿照影说的话传出去，大家都知道姬大小姐这回惹恼了父亲，被扫地出门了。虽然很多人认为，父女没有隔夜仇，以后肯定会和好，但这事新鲜不是？很快传得无人不知。
等他走后，凌步非回到中堂。
姬行歌从屋里探出头：“我爹走了？”
凌步非点点头，将姬南风塞给他的乾坤袋打开，然后被里面的财货惊到了。
“你爹真把你卖了啊……不对，卖了要收钱，他这是倒贴！”
“什么卖不卖的，这是给你的资助！”姬行歌翻了个白眼，“我爹说，他身上背着栖凤谷，不能随意插手上宗的事，所以给点钱意思意思。”
“……”凌步非心情复杂地看向她，“那你呢？”
“我爹都放话不认我了，当然是留下来赖着你了！”姬行歌笑嘻嘻，“你别想赶我走，我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怕连累我们家，现在你不用怕了。”
凌步非无言以对，最终吐出两个字：“傻子……”

第316章 聚一堂
两天后，应韶光正式出关。
他更换完弟子令牌，重新登录了名册，第一时间便到惊鸿照影来了。
早年他与凌步非不和，今天还是第一次踏足。他落在照月台上，慢慢走，慢慢看，啧啧道：“少宗主挺会享受的，瞧这景色，比我师父那强多了。”
阳向天不重外物，洞府直接依山而建，里头就是个光秃秃的山洞。只不过应韶光出身凡间富贵之家，将自己的房间布置得齐全些而已。
百里序陪着他一路走过来，回道：“这是当然。当初谁都没想到公子的绝脉能治好，想着让他一生富足也就罢了，便参照凡间王侯府第建了此处屋舍。”
听他这么说，应韶光一点也不羡慕了：“凡间王侯有什么好的？少宗主以前真是怪可怜的。”
百里序说笑：“应师兄现在这么说，怎么以前总找我们公子的麻烦？”
应韶光心里也很感慨，说道：“以前不了解嘛，总觉得少宗主白占着个名头，整天一副纨绔样，名不符实。”
“那现在呢？”凌步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应韶光摇了摇扇子，看着他笑：“现在也差一点。少宗主本就不应该存在，要当就当宗主。”
凌步非将他请进去，正在吃冰酪的姬行歌忙碌中打了声招呼：“应师兄，你来啦！”
应韶光点点头，顺口问：“我听说你被逐出家门了？”
姬行歌呵呵一笑。
“傻子，”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才金丹，这时候闭关结婴才是正经事，何苦来凑这个热闹。”
这是第二个说她傻的人了，姬行歌不服气：“说得好像你很聪明似的，其实你也不应该出关啊，反正你有个化神师父当靠山，等事情结束再出来站队，不是更好？”
这话说的，应韶光笑了：“你说的没错，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跟少宗主混久了，不免就变傻了，应该让他负责。”
“对对对。”姬行歌很高兴跟他达成一致，转头看向凌步非，“听到了吗？你要负责。”
凌步非没好气：“你们要我负什么责？把你们娶进门吗？先说好了，正室你们别想，猜个拳决定谁是二房谁是三房吧！”
“呸！”明知道他在胡言乱语，姬行歌还是被逗笑了，“你自己能不能当正室还不一定呢！白师妹才是当家做主的人，小心我把她拐走，让你当光棍！”
凌步非毫不让步：“想得美！你拐得走吗？论美色论体贴你哪一点比得过我？”
“你就吹吧！”姬行歌拆台，“等白师妹从玄冰狱出来，问她要你还是要我！”
……
斗完了嘴，应韶光抬头看旁边的主峰。这座侧峰就在紫霄殿的眼皮子底下，从这里看过去，甚至能看到松涛阁。
“能说话吗？”他问。
凌步非使了个眼色，百里序便去周围布下阵旗，然后他神识铺展，整个惊鸿照影便被无形的结界笼罩住了。
应韶光赞叹：“少宗主修为又有精进啊！这神识，已经逼近化神期了。”
“还差一点。”凌步非谦虚地说，“这阵子，我已经能隐约感应到镇魔鼎了，等我与之建立联系，应该就能把我娘留下的修为全部转化，真正进入化神期。”
姬行歌羡慕：“你这修为提得太快了，不像我，要结婴还得闭个关。”
应韶光说了句公道话：“少宗主虽有江师伯的修为馈赠，但能这么快转化为己用，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要是资质差些，修炼懒惰些，都达不到的。有这份资质，正常修炼再慢也慢不到哪里去，根基还更扎实。”
百里序笑了：“现在应师兄处处给公子说好话，我都不习惯了。”
姬行歌则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应师兄就是这么耿直的人，以前不了解，再加上凌步非确实废，所以他瞧不上。现在知道了，当然就处处维护了。这叫护短，对朋友好得很。是吧，应师兄？”
应韶光奇道：“姬师妹，怎么分别了一段时间，你说话好听了这么多？以前没见你这么善解人意啊！”
姬行歌嘿嘿笑：“我现在无家可归，只能指望你们收留，没有底气，当然得讨好一点了。”
“所以说，你以前都懂，就是故意那么任性的？”百里序插进来。
姬行歌呸了一声：“百里你不要挑拨！现在大难当头，我们应该齐心协力，那些细节不要在意！”
“你果然是故意的！”
说笑了几句，凌步非轻轻敲了下桌子：“好了，说正事吧！”
其他三人立刻安静下来。
“事情你们大致知道了。”凌步非缓缓说道，“自从我们回到宗门，便发现叔父身上有些异常。原本只是想救宋师叔出来，谁知道叔父先发制人，用秋师姐的性命设了套。总之，我与叔父已经势不两立，到如今这地步，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拉他下来，我自己上去！”
应韶光轻轻拍了下掌：“少宗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与宗主本就是二选一的存在，有他没你，有你没他，虽是叔侄，但万万不能心慈手软。”
“什么叔侄，你们有多少情谊？”姬行歌嗤之以鼻，“真说起来，你叔父还不如我爹对你好，这些年，我爹前前后后给你请的神医，还有送的资材，都比他强多了。”
凌步非没有否认。
他轻轻叹了声，继续说下去：“局势你们已经了解，但还有一些内情，你们还不知道——我叔父可能已经入魔了。”
这事他之前没有透露过，应韶光和姬行歌都是大吃一惊。
“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百里序把关于凌家魔头的猜测说了一遍，再加上梅长老的事。
姬行歌越听越气，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凌宗主怎么是这样的人？这也能当仙门上宗的宗主？”
应韶光倒是很冷静，轻声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凌步非看向他：“应师兄，这事你暂时不要告诉阳师叔，还不到他出马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把这件事揭出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317章 占鹊巢
华灯初上，应韶光离开了惊鸿照影。
凌步非将他送到照月台，便返回了院子。
松涛阁里，凌云高看着下面几个移动的小点，无声地笑笑。
“宗主。”行知小心翼翼进来奉茶。
秋意浓死后，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最想念她的人。宗主只有她死的那天流露出悲伤，秋家人来拜见，得了宗主允诺的好处也高高兴兴走了。只有他，沏茶的时候，侍奉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她。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空虚的、落不着地的害怕，第一次对未来产生深深的迷茫。要是秋意浓在就好了，就算有什么事，他也不会是第一个。
凌云高漫不经心应了声，随口问道：“行知，你说应韶光结了婴先去惊鸿照影，这代表着什么？”
行知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回道：“听说上次应师弟出门，正好跟少宗主撞到一起，便一路同行，想来有了些交情？”
凌云高轻轻点头，淡声道：“一个个都靠不住啊！”
他没有明指，行知却知道他说的是阳向天。以前阳长老毫无疑问站在宗主这边，现在他的徒弟却往惊鸿照影跑，选择谁不言而喻。
行知不敢再说，施过礼，退了下去。
松涛阁只剩下一个人，凌云高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水的温度让他皱起了眉头，想起已经死无葬身之地的秋意浓，心里隐约掠过一丝可惜。
要说服侍他，还是秋意浓最合心意，行知也很用心，但差了一点火候，大概这就是天分吧！
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得往前看。
凌云高将茶杯一抛，走到桌案前，重新看起了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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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悲风出了戒律堂，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是戒律堂堂主，负责规训弟子、维持秩序。擂台事件主要由他负责查证，这几日便一直宿在戒律堂，不停地问口供，忙得不可开交。
照他说，这事就是白梦今故布疑阵。宗门里只有她一个魔修，禁制里的魔障对谁最有好处？自然是她自己！这事怕是她故意安排好，给自己脱罪用的。
但是没有证据，这事就卡住了。无论他怎么翻来覆去地查擂台布设的过程，都没有疑点。
“这要耗到什么时候？”悲风自言自语。
他有点不耐烦了，查不出来，事情不能了结，也没法处置白梦今，更不用说宗主和少宗主之争……
但叫他怎么查呢？证据抹得太干净了！
“堂主，不好了！”弟子急急来报。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悲风不满，“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
弟子禀道：“少宗主来了，他说这里归他了。”
悲风愣了下，随即大怒：“岂有此理！就算他是少宗主，也不能这么乱来！宗主允他自行调查，可没说他能随意插手戒律堂！”
弟子苦笑：“堂主，我们拦不住啊！”
没用的东西！悲风气哼哼地往回走，到了前院，果然传来一阵喧闹。
“这儿，桌子摆这儿！”
“卷宗呢？都给我拿过来！”
“证人在哪？让他们过来，一个个查问。”
看到鸡飞狗跳的前院，悲风忍着气，快步走过去：“少宗主！”
凌步非瞥了他一眼：“哦，悲风师伯啊，你来得正好！你们戒律堂真有点不像话，我来了好一会儿了，叫他们办几件小事都办不好。”
“堂主。”弟子们看到他，如蒙大赦。
他们那是办不好吗？是不敢啊！戒律堂的卷宗不能随便交给别人，偏偏少宗主手里有宗主令，照理是可以使唤他们的……
悲风深吸一口气，问道：“少宗主来这里作甚？你不是不相信我们吗？还要看我们的卷宗？”
“兼听则明嘛！”凌步非笑得好像完全没有芥蒂，“你们这儿东西最齐全，也省得我再找一遍不是？”
悲风不乐意：“那少宗主就再找一遍好了，万一出了问题，到时候少宗主又要说我戒律堂的不是。”
“有没有问题，我查过不就知道了？”凌步非脸上笑眯眯，说出口的话可一点也没客气，“还是说，戒律堂里有什么猫腻，悲风师伯不愿意让我查啊？”
悲风竖起眉毛，恼道：“少宗主不要血口喷人，我们都是照规矩走的，不敢说没漏过一个线索，至少不会屈打成招。”
“是吗？”凌步非拿着卷宗扇扇风，“既然师伯这么有自信，那就让我看看。不然的话，我只能找叔父去，说你们戒律堂阳奉阴违，不把他的宗主令看在眼里。”
悲风被他气得不轻，胸膛起伏了好一阵，终于一甩袖：“少宗主想看便看！本座就在这里，倒要看看少宗主查出什么来！”
凌步非满意了，唤道：“阿序！”
“是。”百里序一招手，一群人呼啦啦从外面进来。
他们挤开戒律堂的执事，搬桌椅的搬桌椅，找卷宗的找卷宗，很快鸠占鹊巢，把中堂给占了。
然后他们旁若无人地开始干活。
翻口供，看名录，甚至还有查账的。
悲风莫名其妙：“你们拿账册干什么？”
“当然是查戒律堂有没有问题了。”凌步非理所当然地答道，“说不准有人里应外合，把证据都抹了呢？”
戒律堂的账册势必要通过他这个堂主，意思不就是怀疑他跟人勾结吗？悲风气了个七窍生烟。
“少宗主，你不要太过分了！宗主只是允你查擂台之事，可没有说……”
凌步非打断他：“那么，悲风师伯敢保证你戒律堂里干干净净，一点事儿也没有吗？要是沾上了一点，你就以死谢罪？”
什么以死谢罪，又不是他杀的人！
“少宗主，你怎能强词夺理？”
“师伯不敢啊？”凌步非似笑非笑，“你不让我查，我还以为心虚呢！要不，咱们到我叔父面前评评理？”
没法好好说话了！去了宗主那里，就凭他这个胡闹的劲儿，最后能有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悲风气了半天，最终只能一甩袖：“查！少宗主想查就查！可要是你查不出东西来，须得给我们戒律堂一个交代！”
凌步非奇道：“悲风师伯这话好没道理，查不出东西不是理所当然吗？难不成你还立功了？这种心态可了不得。”
“我……”
“当然了，我相信悲风师伯是无辜的。放心好了，我们会帮你洗清嫌疑，还你一个公道的。”
悲风不可思议。
嘿，这话说的，带着人来闯戒律堂，反倒是帮他的忙了？

第318章 忍一忍
“卷宗玄三十一，这个案子不对，证据不充分，判罚过重。”
“证词第十三，前后矛盾，需得再审。”
“上个月的账有出入，有一笔钱没有名目。”
……
一个个消息报过来，悲风的额角跳个不停。
“这些东西也查，他到底想干什么？掀翻我们戒律堂吗？”
弟子们噤若寒蝉。
悲风一忍再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拂袖而起，准备去告状了。
“悲风师伯，出去散心呐？”忙乱之中，凌步非居然还有空跟他打声招呼。
悲风皮笑肉不笑：“事情都让少宗主干了，我反正没事，出去走走。”
凌步非仿佛听不出他的嘲讽，笑道：“师伯这么想就对了。赶紧去吧，你年纪大了，事情留给我们年轻人来干吧！”
悲风额角抽动了一下，最终选择忍耐下来，甩袖出了门。
什么年纪大了，他都没过六百岁，正是年富力强。少宗主现在就想夺权，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悲风气哼哼地到了紫霄殿，发现外头已经站了一排人。
“温师姐，周师弟，你们怎么在这？还有甘师妹……”
“悲风师兄。”几人向他打过招呼，甘长老凑过去小声问，“是不是少宗主去你那儿闹了？”
“你怎么知道？”
甘长老露出无奈的笑：“你以为我们来干什么的？”
悲风意识到了，“啊”了一声。
甘长老摊手：“没错，少宗主先去的执事殿，然后到千机阁，接着是学道宫……你戒律堂是最后一个，许师兄已经在里面了。”
悲风看过去，殿内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问道宫宫主许清如，正激动地跟凌云高说着什么。
悲风突然就没气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倒霉啊，算下来还是最后一个，少宗主确实没有针对他。
正想着，温如锦那边传来一声长叹，说道：“悲风师兄，甘师妹，周师弟，我先走了。”
“温师姐！”甘长老急忙叫住她，“你不等了吗？”
温如锦笑笑，点到为止：“你们看许师兄的样子。”
三人转过去，凌云高温言说着什么，然后许清如逐渐丧了气。
“宗主一言九鼎。”温如锦说，“他亲口应允了少宗主，不好再反口，还是算了，我叫游烟忍忍吧！也不是多大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说完，温如锦真的走了。
剩下三个人，周长老干笑一声，拱拱手：“我这边也有事，回了！少宗主说的也有道理，他不查怎么知道我们可不可信？随他去吧！”
于是他也走了。
“悲风师兄？”甘长老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悲风不是滋味：“甘师妹你也要走？”
“这倒不是。”甘长老笑道，“如果悲风师兄要去，我陪你一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说话些。不过，温师姐说的有道理，就算告诉宗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悲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头了：“罢了，我也走吧！甘师妹不必迁就了。”
甘长老欣慰点头：“师兄莫要悲观，少宗主虽然有点乱来，但也不至于生事，顺着他就罢了……其实这案子不好查，让他自己折腾去，师兄也轻省，是不是？”
悲风被她点醒。对哦，这事他已经反复查了好几遍了，始终没有头绪，少宗主过来接手，不是正好吗？过后再没结果，他直接推到少宗主身上，不用自己背锅了，还告什么状啊！
于是他真心实意地施礼：“多谢甘师妹，回见！”
甘长老看着他的遁光远去，不多时，许清如从紫霄殿出来，看到殿外空空的，却一点也不意外，笑问：“甘师妹，是你晓之以理了？”
甘长老与他对了个眼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一点小事，大家讨论了下，觉得没必要打扰宗主。”
许清如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走吧，干我们的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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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羽落在照月台上，在黄夫人的带领下，去见凌步非。
“林师兄，”凌步非从卷宗里抬起头，“请坐，上茶。”
“多谢。”林白羽接过高盛递来的茶水，好奇地问，“少宗主，你这仆从哪里来的？瞧着修为不低，怎的一直披着黑袍，见不得人吗？”
“哦，我们抓来的，他毁容了，确实见不得人。”凌步非指使，“去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高盛应声而去。
“好了。”凌步非搁下卷宗，“执事殿、学道宫、戒律堂……我都查了一遍，现在只剩下太一殿了。”
林白羽皱了皱眉：“太一殿不比其他，少宗主真的要查吗？”
“当然，否则我闹这么大动静干什么？”凌步非说，“就是要彻查，从头到尾，宗门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林白羽默然半晌，最后涩声道：“谢谢。”
他看出来了，少宗主搞出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他要查的不是白梦今，而是宋致一。
凌步非摆摆手：“林师兄先别客气，要不是你劝说，温师伯也不会暗中帮我。”
所以说，得道多助，朋友还是多点好。他先去找执事殿的麻烦，中间一连串事闹下来，最后到戒律堂。悲风一看，其他人都忍了，自己好像没有不忍的道理，也就熄了火。
“可是，”林白羽问，“太一殿与这件事毫不相干，你拿什么理由去？”
“少宗主恼羞成怒，这个理由够不够？”姬行歌抱着卷宗，笑嘻嘻地从外头进来，放到凌步非面前，“喏，我查完了，除了几笔账有问题，别的好说。”
凌步非笑着点头：“辛苦了。”
“哟，难得你对我这么客气。”姬行歌说笑一句，转头继续，“因为少宗主查遍了，没有找到线索，然后就想到，宗门里唯一没查的就是太一殿了。而且，除了玄冰狱外，太一殿是唯一一个有魔气的地方，想去查也不奇怪啊，是不是？”
“……有点道理。”林白羽沉默片刻，回道。
“这就行了。”姬行歌拍手，“我们明天去太一殿！”

第319章 太一殿
文书阁内，应韶光也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两个小弟，杨飞川和王暮云埋首卷宗堆里，找得眼睛发晕。
“应师兄，咱们非得干这活吗？”杨飞川一边翻，一边苦着脸说，“你出门一趟都变了，竟然帮着少宗主。”
应韶光没理会他的控诉，继续一卷一卷地看过去，精神集中、神采奕奕。
“什么叫竟然？”他回道，“不帮少宗主，难道帮宗主吗？这才不对吧？名不正言不顺。”
杨飞川愣了一下：“帮宗主哪里不对？我记得阳师伯跟宗主挺好的呀！”
还是王暮云了解老大的想法，停下来喝了口水，说道：“老杨，应师兄的意思是，少宗主有镇魔鼎的认可，论起来他才是真正的宗主。现在的宗主只是名义上的，以前没闹翻就算了，闹翻了咱们还是得支持名正言顺的那个。”
应韶光瞥过去，赞赏地说：“不错啊，老王这么快就明白了，长进不少。”
王暮云嘿嘿一笑，有点得意：“师兄你出去游历的三年，我也不是白过的！”
杨飞川慢慢琢磨过来，自嘲：“合着就我白过了。”
应韶光拍拍他的肩：“也不怨你，以前我不喜欢少宗主，你当然认为我不会站他这边，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跟少宗主已经和好了，以后你心里有个准备——休息够了吧？接着找！”
“知道了。”两个小弟满脸无奈，继续埋首卷宗。
又翻了大半个时辰，杨飞川激动地叫起来：“应师兄，我找到了！”
应韶光立刻过去：“我看看。”
只见卷宗上写着沅州字样，他飞快地解开系绳，一目十行看下去。
“是这个！快！附近再找找，相关的都拿走！”
应韶光抱着卷宗去惊鸿照影的时候，林白羽还在。
“应师兄，快来！”凌步非向他招手。
应韶光施礼：“林师兄。”
林白羽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应师弟啊！”
这会儿再看凌步非，他对这位少宗主多了点信心。以前总觉得他脾气大，太过胡闹，不知不觉，少宗主的羽翼渐丰。
仔细想想，他自身修为已经不弱，背后站的人也不少，确实有跟宗主掰手腕的本钱了。不过，要不是因为师父被关这件事，估计会准备更充分些再动手。
想到这里，林白羽心里多了些感激。
“少宗主，我找到了。”应韶光掏出卷宗，“这是你要的东西，有几个地方比较可疑……”
姬行歌也凑过去，三个人将卷宗仔细看了一遍，小声讨论起来。
“林师兄，你怎么看？”凌步非顺便问了一句。
林白羽吃惊：“当年……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
沅州之事已经过了三百年，林白羽的年纪远远不到，宋致一又是个不喜欢管闲事的，不会跟他说这个。
他想了想：“少宗主怀疑这件事另有内情？同行的师父师兄，既有化神又有元婴，结果只有金丹期的宗主活下来的，听起来确实不可思议。但是没有证据啊，除非把那位关进玄冰狱的师伯搜魂……等等，玄冰狱！”
凌步非笑道：“林师兄果然机敏，一下子想到了。”
林白羽知道了，他翻出这件事并非无的放矢，便干脆地问道：“少宗主需要我做什么？”
凌步非把卷宗放到他的手上，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当苦主，把当事人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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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殿外的茶亭里，两位长老相对而坐，一边下棋一边品茗。
“听说宗门这几日闹得不可开交，温师妹和悲风师弟都跑到紫霄殿告状去了。”一位长眉飘飘的长老说道。
另一位白须长老也听说了，哈哈笑道：“可不是？我徒弟昨儿看了半天的热闹，现在也就我们太一殿最清净，没有搅进去。”
“你还笑。”长眉长老哼道，“堂堂仙门上宗，闹成这个样子，连下面弟子都瞒不住，也太难看了！历代祖师知道，必是要骂我们不孝子孙的！”
白须长老却很乐观，说：“仙门上宗背地里也有龌龊，闹一闹不见得是坏事，一直掩盖着不见人，到最后可能就收拾不了了。”
这话也有道理，长眉长老点点头：“也是，至少这番查下来，执事殿、戒律堂、问道宫都会干净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反正闹不到我们这儿来。”
他们只消按排班轮值，守好殿里那堆宝贝就行。当然，问题也是有的，比如前阵子宋致一就倒霉了……
不过那件事后，太一殿又加固了一层封印，他们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了吧？喝茶喝茶。
两位长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忽然那边有飞舟触动了周围的禁制。
“怎么回事？”他们抬眼看过去，果然有一艘飞舟往这边飞来。
飞舟很快在坪上停下，几人鱼贯而下，为首之人正是凌步非。
“少宗主！”两位长老大吃一惊，迎上去。
凌步非向他们行礼：“左长老，牛长老。”
两位长老迟疑着回礼，左长老问：“少宗主缘何来此？这里是太一殿重地，等闲不得入内。”
他看着凌步非身后这些人，长眉不由抖了抖。这么多，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我知道，当然有事。”凌步非拿出宗主令晃了晃，“我奉宗主之命，彻查大比之事，现在查到太一殿了。”
牛长老摸了摸白须，莫名其妙：“这跟太一殿有什么关系？我们太一殿从不插手宗门细务，没有一个流程与我们相干。”
“你们这不是有魔器么？”凌步非扬了扬下巴，“擂台禁制被人设了魔障，整个无极宗，不算玄冰狱，也就两个地方有魔气。一是执事殿收藏魔心之处，这我们已经查过了，二就是太一殿了。两位长老，你说我应不应该查？”
“哪有这个道理？”左长老脱口而出，“太一殿的魔器又不能自行飞去设下魔障。”
“所以要查呀！”凌步非笑眯眯，“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利用了魔器呢？”

第320章 查魔剑
事情报过来的时候，凌云高正在处理公务。
“太一殿？”他顿了一下。
“是。”行知恭敬禀道，“左长老说，少宗主非要查太一殿，他手里有宗主令，他们不好违背，只能让他进去了。”
凌云高起身：“我去看看。”
事情紧急，他立时身化遁光，往太一殿掠去。
行知下一句话还在嘴边，只得咽下去，走到桌案前把笔墨等物收好，免得污了文书卷宗。
当他瞥到文书的时候，忽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份文书他好像没有看过，不是执事殿或戒律堂送过来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翻开，待看清上面的字，脸上逐渐露出惊讶。
他知道自己不能看下去了，但是好奇心一旦开启，根本不可能止住。他思索片刻，拉开旁边的柜子，里面有一叠一模一样的文书。
行知心口怦怦直跳，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将它抽出来，一份份翻过去。
等到他放回去，将桌案恢复原状，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他好像知道秘密了，宗主这几年修炼得这么快的秘密……
不行，他不想成为第二个秋意浓，必须忘了这件事。
行知抱住自己的头，一个劲地告诫自己。忘了刚才看到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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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殿，左长老守在门口。
“少宗主，你非要看也行，但是必须我们拿过来，你不能进去。”
“这不行吧？我不进去，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做手脚？”
牛长老不悦：“少宗主这是什么话？我们奉命看守太一殿，要是会做手脚早就做了，非要当着你的面做吗？”
这么说也对，凌步非想了想：“也行，不过你们要盯着，我也要人盯着。”
他招招手，应韶光、姬行歌和百里序都围了过来。
“禁制在那儿，我们人在这儿。”凌步非伸手指了指，“两位长老其中一位进去拿东西，我们全程看着，不能脱离视线，怎么样？”
只是看看，两位长老不介意。他们只要保证太一殿里的东西不会出事就行，多几双眼睛盯着，免得到时候说不清。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同意了。
“我去吧！”牛长老主动发话。
“等等。”凌步非又有话说，“我们按名录来。”
他掏出一卷册子：“我报一个，牛长老拿一个，怎么样？”
他准备得可真充分。两位长老抽了抽嘴角，同意：“可以。”
于是凌步非念道：“第一个，焚城刀……”
牛长老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盯视下，进入殿中，费了好一番功夫解开一半的禁制，取下一柄红得滴血的魔刀。
尽管殿中另有禁制镇压，当它拿过来的时候，众人仍然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耳边响起凄厉的惨叫哭嚎声，仿佛有万千孤魂在嚎叫。
“小心！”发现姬行歌神魂不稳，凌步非立时提醒。
应韶光当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功力传过去。
“多谢。”姬行歌缓过来，吐出一口气，“果然是魔器啊，好强大的戾气。”
左长老哼了声：“这是自然，此处的魔器，无一件不是杀孽重重，最起码也背负着几千条的性命——少宗主要看什么？赶紧吧，不然魔气泄露出去，我们都担不起。”
凌步非伸出手，在焚城刀上触了触，便收回去了。
“好了，它魔气完整，没有泄漏，可以放回去了。”
两位长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百里序在旁边解释：“公子受过魔劫之雷，对魔气的变化十分敏感，再加上体内的镇魔鼎，碰一下就能感知到有没有问题。”
两位长老想起传闻，点了点头。心道，少宗主果然长进不少，越来越像回事了，要是修为再进一步，当宗主也不是不行……
焚城刀送回去了，然后是第二件。
一件一件魔器看过去，终于，轮到悬挂在正中的魔剑了。
四人按住心情，耐心地等待着牛长老把它拿出来。
“住手！”
牛长老走到一半，一道遁光落下来，正是凌云高。
他大步走过来，冷冷看着在场众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宗主。”施过礼后，左长老回道，“少宗主手持宗主令，要查太一殿的魔器。”
凌云高看过来：“是吗？”
凌步非神情自若，笑回：“是啊！叔父，我已经把别的地方都查完了，仔细一算，还漏了太一殿，就过来查一查。”
凌云高拧着眉头：“这跟太一殿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太一殿并无插手。”
“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吗？”凌步非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诸位长老面前放了话，现在没查出东西来，要丢脸的。所以能想到的地方都查，说不准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他还真不脸红！凌云高被他的厚脸皮镇住了，停顿片刻方才道：“就算你没查出什么，长老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别胡闹了，大不了我代你解释。”
“这怎么行？”凌步非坚持，“我都已经查了一半了，中途放弃多可惜啊！反正叔父你来了，有你在旁边看着，更安全不是？来来来，牛长老，把它给我看看！”
说着，他伸手过去。
“不行！”凌云高阻止。
凌步非动作飞快，已经按在了魔剑上，与此同时，凌云高的手也抓住了他。
两者一触即分，凌步非被拉了回来。
刹时，他浑身一震，“哎”地叫出声，踉跄着后退。
“公子！”
“少宗主！”
百里序和应韶光齐齐叫出声。
凌步非扶着殿门，稳住身形。
“少宗主！”左长老也有点着急，宋致一就是被这魔剑害的，该不会里头真有什么蛊惑人心的魔咒吧？
凌步非恍恍惚惚，抬起头向凌云高看过去。
“叔父……”
凌云高面上流露出关切：“你怎么了？叫你不要动，你非要动，这下出事了吧？快给叔父看看。”
“别动。”凌步非推开相扶的手，看着他露出古怪的神情，“我感觉到了，刚才碰到魔剑的时候……为什么你身上会有一样的气息？”

第321章 查一查
凌云高停住了。
左长老和牛长老跟着一僵。
尤其牛长老，立刻后退几步，抱着魔剑躲进禁制之内，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宗主？”左长老试探着问。
凌云高看过去，在凌步非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冷笑。仿佛在说，不就是栽赃吗？你会难道我不会？
不等他开口，左长老抬手一挥，数张传讯符如同天女散花，飞快地钻入云层不见了。
下一刻，几乎所有留在宗门内的长老，都收到了警示。
正在修炼的阳向天睁开眼，伸手接过飞进洞府的传讯符；骂骂咧咧整理着卷宗的悲风停下动作，看着窗口闪动的光芒；难得回桃花峰与师父饮酒的温如锦，与辛停雪同时望向云涛飞来的金光；正在修剪花枝的花无声亦停下了动作……
太一殿的警示，在过往几千年里难得一见，但是上一次，就在几年前，宋致一出事的时候。
短短的时间里，遁光接二连三飞至，落在太一殿前的草坪上。
“发生了什么事？”走在最前面的阳向天问。
左长老指了指，还没开口，凌步非已经转身喊：“阳师叔，我叔父好像被魔剑下了咒！”
凌云高与牛长老、左长老三人都恍惚了一下。
不是说他身上有和魔剑一样的气息吗？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下咒了？
“什么？”众长老做出戒备之态，盯着凌云高，把他当成了几年前的宋致一。
“是魔剑吗？”辛停雪携着徒弟而来，“它又出问题了？”
什么叫又？大家好像理所当然地把这次的事跟宋致一联系到一起。
凌云高盯着侄儿，眼神沉沉：“步非，你又在闹什么？叔父未曾碰到魔剑，怎么就被下了咒？你便是心里对叔父有怨，也不能利用宗门大事，劳动这么多长老吧？”
众长老愣了一下，悲风瞪过去：“少宗主，这可开不得玩笑！”
凌步非才不会承认，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诸位师叔师伯，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
长老们不大相信。
左长老轻咳一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少宗主体内有镇魔鼎，这魔剑不久前又出过事，以防万一，我便发了警示符。”
他的做法无可厚非，太一殿里的魔器太重要了，哪怕让众长老白跑一趟，也好过真出事。
尤其牛长老，抱着魔剑都僵了，生怕它脱出自己的禁制，再引发一次悲剧。
于是，问题回到凌步非身上。
“少宗主，你真的感觉到了吗？”阳向天问。
凌步非一脸真诚地点头：“真的，我碰到魔剑的时候，叔父正好拉着我，我感觉他们之间存在共鸣。然后我就想起了宋师叔，当时最先赶来的是叔父吧？会不会那魔剑在叔父体内一并种了咒？只是比较轻，所以当时没有发现。”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长老们如临大敌。
“宗主。”阳向天警惕地看过去，“你感觉如何？”
面对这么多戒备的眼神，凌云高仿佛变成了那天的宋致一。
他压下心中的火气，极力平静地回答：“阳师弟，我并无异常，也有可能是步非第一次接触到魔剑，反应比较大，所以感觉出了错。”
话是这么说，在魔剑已经出过一次事的情况下，没有人敢放松。
辛停雪道：“还是检查一下吧，事关重大，免得被钻了漏洞。”
“辛师叔说的是。”
“我也这么认为。”
无论资历还是势力，辛停雪在宗门的分量都不低，长老们纷纷应和。
凌云高几乎没有办法拒绝。
他缓缓道：“诸位不相信我？”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长老们回避了他的目光，悲风倒是站在他这边，说道：“各位，这有点不像话吧？这是咱们的宗主，因为一句话就对他大肆搜查，宗主的脸面何在？未免太不尊重了。”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长老们沉吟不语。宗主的样子他们都没看出异常，搜起来确实不成体统……
“话不是这么说。”元松乔走过来，“魔剑刚出过事，宋师弟的例子大家都看到了，万一在宗主身上重演怎么办？魔器诡谲难料，这也是为了宗主的安全着想。”
悲风跟他杠上，立时反问：“照这么说，只消一句话，就可以对宗主随意搜查了吗？不用证据，甚至没有任何表现，只有一句怀疑？”
元松乔还没回答，凌步非已经叫了起来，他一副被侮辱的样子：“悲风师伯，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会故意害自己的叔父吗？”
这可不一定，你们叔侄俩闹成这样，跟仇人有什么区别？从这方面来说，确实有可能是污蔑，毕竟涉及宗主之争。
大家脸上的犹豫，凌步非当然发现了，他一脸义愤填膺：“好啊！原来师叔师伯们就是这么想我的！不行，今天一定要查，不然这盆脏水不就泼我身上了？岂有此理！”
等等，不是你在泼宗主吗？
他的说辞让长老们茫然了一下。
凌步非可不管，继续嚷嚷：“我担心叔父出事，担心宗门出事，你们倒好，一个个的把我当成公报私仇的人！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今天无论如何过不去了！查，一定要查！不然我就到历代祖师面前跪着去，看看号称宗门的左膀右臂们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少宗主的！”
说着，他痛心疾首、委屈无比：“外祖！娘！看看这群家伙，嘴上说会辅佐我，护佑我平安长大，结果是怎么对我的？怪你们走得早，让我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是我要当这个少宗主的吗？我又没得选！外祖……”
“行了行了！”阳向天被他吵得头都大了，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以前凌步非不能修炼的时候，闹了事就哭外祖，哭母亲，还以为他长进了，结果十几年后又来这招！
但这招是有用的。江老宗主威望极高，在场多数是他的后辈，谁没受过照拂？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凌步非容忍一二也是应该的。
“宗主，要不就查一查吧？”阳向天说，“查了没事，我们也放心。”

第322章 原有伤
凌云高看过去。
阳向天同意了，辛停雪刚才已经发过话，她显然不在乎什么宗主威仪。元松乔不用说，肯定站在凌步非这边，还有随后赶至的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刚才明确表态的悲风，这个时候也选择了沉默。
这就是江老宗主的威力，哪怕他已经不在了，大家听着他的名字，都会礼让三分。
凌云高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他对上凌步非的眼神，看到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真相如醍醐灌顶，忽然明白了。
——凌步非在赌，他认定那魔障是自己所设，所以身上必定有魔气反应。什么魔剑的气息，都是假的。这几天他在宗门里胡闹，为的就是今天。光明正大到太一殿来，把消息传到紫霄殿去，让自己赶过来，然后栽赃。
如果自己身上没有魔气反应，大不了他说自己弄错了。少宗主向来胡闹，出个错也没什么，但要是有，那就赚大了。
这小子，看着乱来，其实行事大有章法。看看他身边这几个人，应韶光、姬行歌，哪个不是新一代中的佼佼者？就连林白羽最近也投向了他。要真的不成气候，怎么可能收拢这么多人才？
自己的感觉没错，这小子已经成了心腹大患。
“宗主？”阳向天再次出声，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莫非你有什么不方便的？”
凌云高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好！”
听到他应承，几个起了疑心的长老松了口气。宗主应了，想来应该没事。要是宗主真的出事，那可是个大麻烦。
阳向天也是这么想的，向偏殿伸了伸手：“那就请吧！辛师叔，花师伯，你们看……”
辛停雪摆摆手：“你们查吧！”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也点点头，表示随意。
于是，众人进入偏殿之中，商议一番后，由阳向天、悲风、元松乔三个人联手搜查。
他们三个修为高，且各有派系，既能掌控局面，也能形成牵制。
凌步非一行人慢悠悠地跟在众长老身后，寻了个角落站好。
应韶光看着事态发展，心里有点不安，向凌步非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能行吗？
凌步非向他挑了挑眉：不行也没有损失，看着呗！
应韶光想想少宗主过往的声誉，确实也不大值钱，就放宽了心。
“宗主，我们开始了。”
三个人把凌云高围在正中，说道。
等凌云高点了头，三人同时出手，灵力汇成一股，注入凌云高体内。
组合而成的灵力沿着凌云高的经脉缓缓前行，一点一点地翻找着。
经脉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悲风在心里嘀咕，果然是少宗主胡说八道吧？当时宋致一出意外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宗主在的时候，可是有左、牛两位长老盯着的。
这时，三股合并的灵力触到丹田。
丹田突然一缩，里面灵息翻滚沸腾，仿佛一锅即将炸开的岩浆。
本来已经很不稳定的灵息，在被他们强横的灵力扫过的时候，反应剧烈！
“不好！”悲风脱口而出，“快收手！”
但是来不及了，凌云高脸色一变，按住胸口，“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偏殿中哗然。
“怎么了？”
“宗主！”
“发生了什么？”
凌云高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倒下去的时候被悲风及时扶住。
凌步非与百里序他们莫名其妙。
就算凌云高体内有魔气残留，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辛停雪上前，抓住凌云高的手腕号了一会脉，眉头越皱越紧。
“辛师叔，怎么样？”等她结束，大家问。
辛停雪欲言又止，思索了一番措词，方才问道：“宗主，你什么时候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受伤？宗主受伤了？”
“怎么回事？最近好像没动过手吧？”
凌步非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看去。
凌云高正好与他对了个眼神，嘴角浮出似有若无的笑，随即收回，对长老们道：“就是宋师弟被魔剑蛊惑那回，其实镇压回去的时候，我已被魔剑所伤……”
长老们恍然。
悲风一脸痛心，说道：“你怎么不说呢？魔剑何等威力，怪不得你的丹田破成那样，魔气反应想来也就是这么留下的。唉，今天白白遭了一回罪！”
凌云高回道：“宗主受伤又不是什么好事，当时我便没有多说。至于今日，我已令人起疑，说什么都像是借口，倒不如明明白白地查证一番，免得大家放心不下。”
他半个字没提凌步非，却又让人想到凌步非，有几位长老不禁瞪了凌步非一眼。
怪他们心志不坚，竟然相信了少宗主。
“好了，大家这下没有疑虑了吧？”悲风说道，“宗主身上的魔气反应，是被魔剑所伤之故，并不是下了咒。”
元松乔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凌云高，接过话头：“查明了就好，此事一定要重视。魔剑的伤谁知道会不会恶化？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比如影响神智之类的，可不是小事。”
“是啊！”温如锦附和，“好在少宗主及时察觉，叫我们知晓。魔剑的威力不容小觑，宗主近日还是安心养伤为好。对了，师父，你近日炼制的九转还魂丹……”
辛停雪颔首：“我叫人送几瓶到紫霄殿，魔气最伤神魂，宗主定要好好温养。”
你一句我一句，长老们脸色缓了过来。
仔细想想，少宗主也没错，宗主身上确实有魔气反应，他没撒谎不是？再者，他也是怕宗主中了咒，叔侄俩争归争，至少没使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宗主辛苦了，这阵子就好好养伤吧！”
“是啊，不要太操劳了，有什么事叫底下的人去办。”
“上次多亏了宗主，不然宋师弟被魔剑蛊惑，要出大事。”
“是呢……”
长老们的温言安抚中，凌云高抬起头，与凌步非眼神相触。
仿佛在说，小子，跟我斗，你还太嫩！
凌步非却也一笑，向他挑了挑眉。
叔父，虽然没坑到你，但你没发现自己需要“养伤”了吗？

第323章 再谋划
天色暗了下来，太一殿的闹剧也结束了。
飞舟落在照月台上，凌步非笑嘻嘻地跟黄夫人打招呼，指使高盛和华如灼：“去，准备一桌席面，本少主要喝一杯。”
两人应声而去。
回到院子，门一关上，凌步非脸上的笑便收了起来。
“叔父能当这么久的宗主，果然有点本事，是我小瞧了他。”
他们折腾了好几天，就是为了今天这个陷阱，倒是成功把凌云高骗进去了，结果却不如所料。
应韶光淡定地晃了晃扇子：“这才正常不是吗？倘若宗主没一点用，当初就坐不上这个位置——这下子，他要提高警惕了。”
“就算没这出，他也不会放松的。”姬行歌倒是很乐观，指了指上头的松涛阁，“看看，每天晚上都点着灯，指不定在琢磨怎么弄死我们。”
百里序赞同：“真说起来，这事是宗主先动的手，要不然白姑娘怎么会进玄冰狱呢？”
应韶光闻言好奇：“你们之前打算怎么做的？怎么白师妹会被坑进玄冰狱？”
凌步非和百里序对视一眼，笑嘻嘻道：“其实也不算坑。梦今说，想见宋师叔，那就想法子进玄冰狱。她本来打算在大比上搞点事，给叔父一个借口，谁知道叔父先出手了，所以她将计就计，索性顺着他的心意走。反正进玄冰狱的目的达到了，还能让叔父放松警惕，不把她放在眼里。”
应韶光恍然大悟：“我就说，白师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被别人坑。现在她那边倒是顺利，宋师叔的情况打听到了，还弄到了宗主的大秘密。”
“所以我们不能辜负她，这个杀手锏一定要利用好。”凌步非说着，琢磨起来。
凌云高招来魔头、陷害同门、欺骗师尊，这件事足以让他名誉扫地，再也翻不了身。但要怎么揭出来是个问题，不能像今天一样，给他反击的机会。做不到一击必杀，就会留下极大的隐患。
“白师妹那边需要多长时间？”应韶光问，“那位袁师伯的神魂，什么时候能作证？”
“药王前辈正在想办法。”凌步非回道，“好了会通知我们。”
他们几个对药王的本事很信任，便商讨起接下来的应对。
“我有个主意。”应韶光缓缓道，“经过今天这事，宗主已经意识到我们怀疑他入魔了，既然如此，干脆把这件事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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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高回到紫霄殿，整个人心烦气躁。
他解开外袍，随手扔给行知，坐下来喘口气。
这一喘，胸口隐隐作痛，凌云高按着闷哼一声，摸出药瓶，倒出一枚泛着血光的药丸服下。
这让他的疼痛缓解不少，丹田在药力的滋润下缓慢地修复着。不过，想要完全养好，怎么也要一段时间。
凌云高越想越是窝火。要不是他机警，在他们入体检查之前，利用魔气反冲，把丹田给弄伤，今天就要露馅了。
那个死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行知：“你看什么？”
行知正在给倒茶，眼神却落在他的手上，怔怔的不知道发什么呆。
听到问话，他如梦初醒，险险放下即将溢出来的茶水，垂下视线回道：“宗主……好像受伤了？”
凌云高缓了缓，说道：“我一直有伤在身，只是没叫你们知道罢了。”
是吗？行知却想到刚才那颗药丸。
秋意浓得到赐药的时候，曾经在他面前显摆过，和这个气息一模一样。
他当时只是嫉妒，想着她到底是宗主弟子，宗主更钟爱她一些，现在想想，那丹药好像有点问题……
凌云高灌了杯茶，拿起案上的文书，皱了皱眉：“你动过？”
行知连忙回道：“宗主刚才走得匆忙，属下担心别人看到，就收了一下。”
他是近侍，每日都会先行分类卷宗文书，倒也不算超过。
凌云高点点头：“行了，你下值吧！今日不用再伺候了。”
行知如蒙大赦：“是。”
待他退出紫霄殿，凌云高坐了一会儿，又打开柜子看了看，一切和平常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目光沉沉看着行知离去的背影。
行知出了紫霄殿，胸口怦怦直跳。
宗主没发现，这一关算是过了，真是太好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心情完全平静，才理了理衣裳，到公用飞舟那边去。
“行知师兄。”掌舵弟子热情地招呼，“你要出门吗？”
行知矜持地点了点头，努力做出和平常一样的表情，说道：“宗主允我提前下值，打算去山下逛逛。”
“原来是这样，师兄稍待，过会儿飞舟就出发了。”掌舵弟子笑着说道。
行知应了声，在飞舟上找了个位置，便坐下来闭目养神。
不多时，又来了几名弟子，飞舟便出发了。
几名弟子看到行知，恭恭敬敬地施礼，行知颔首回礼，弄得他们有点受宠若惊。
等到飞舟落在镇上，行知走了，才有人说话：“行知师兄今日真是和气，平时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
掌舵弟子附和：“是啊！他还跟我聊了几句。”
“大概心情好吧？或许是修为有了进益，或者宗主赏赐了什么宝贝？”
“可能是吧，怎么说也是宗主的心腹弟子……”
大家说笑几句，便各自散了。
行知下了飞舟，先是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就像平时散心一般，随便走走的样子。
等逛得差不多了，便进了一家药阁。
这里是云雾泽畔，面对的是无极宗弟子，镇子不大但铺子水平不低，有厉害的丹师坐镇。
看到行知，伙计一眼认出他是宗内颇有地位的弟子，热情地上来招呼：“仙君里面请。”
行知淡淡点头，顺着对方的邀请进了雅间。
等到坐定，又奉了茶，伙计才笑吟吟地问：“仙君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需求？您已经有目标了，还是先听小的介绍？”
行知说道：“我想弄些有助修为进益的丹药，具体目标倒是没有，不如听你说说？”

第324章 意外逢
这个活好啊！
伙计大为振奋。有助修为进益的丹药很贵，对方又没有明确的目标，说不准能卖出一大笔。
于是他笑吟吟地拿出展示卷轴，细细说了起来。
“仙君来得正好，我们头号丹师近日刚刚练出一批丹药，都是上品。您瞧这益元丹……”
伙计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行知假作专注，实则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发表一两句意见。
伙计一开始没察觉，等到把卷轴上的丹药讲了两遍，他还没有表态，意识到不对了。
“仙君，这些丹药您不满意吗？”
行知说道：“这些丹药确实都是上品，不过药力还是不够猛。”
伙计听出了话风，笑问：“仙君可是见过更猛的丹药？不如说出来听听？说不准我们丹师有私藏，正合仙君的意。”
行知随意道：“我血气有些不足，在修为进益的同时，也想补一些血气，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丹药。”
伙计恍然大悟：“您说的是体修的丹药吧？他们会用补血气的方式炼体。”
“是吗？”行知说，“我对丹药了解不多，既然你知道，就拿来看看。”
伙计笑着点头，又另外拿了一个卷轴出来。
他伸指一点，卷轴里现出活动的影像，一颗颗“丹药”飞了出来。
行知定睛看过去，果然这些丹药上面萦绕着一层血气。
伙计说：“仙君，这些丹药由灵兽的肉身炼成，对体修最有益，就算不是体修，也可以拿它来补充血气。您若有看中的，小的这就去取来。”
行知仔仔细细看过去。
不对，这些丹药虽然有血气，但没有那种诡异的气息。
“只有这些了吗？”他不满意，“感觉药效不算很强。”
伙计有点纳闷：“这已经是本阁最好的丹药了，哪怕元婴也就吃这些。”
行知不死心：“真的没有更强的？钱不是问题。”
伙计无奈：“仙君，这些丹药的材料里甚至有元婴期的灵兽，您在外面能买到的丹药，最多也就这个品级。想要药力更强，倒是有一个法子，但那样炼出来的丹药，就不是给正经修士吃的。”
行知心中一动：“是吗？说来听听。”
伙计压低声音：“很简单，把材料里的灵兽换成魔物就是。”
行知大吃一惊：“那岂不是成了魔丹？”
“就是魔丹啊！”伙计摊手，“所以说这种丹药正常人不能吃，魔气会腐蚀灵体，到时候就变成魔修了！”
“……”
伙计看他的脸色：“仙君？”
行知挤出笑来：“看来是我太贪心了，那就在这里面挑几样吧！”
伙计大喜：“好咧，您看……”
行知随意点了几样，拿了丹药出门。
到了无人处，他按住胸口，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魔丹，竟是魔丹……
好一阵子，他才缓过来，将额上冷汗擦去，再次理了理衣裳，准备回宗门。
刚转过拐角，差点跟别人面对面撞上，他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慌了。
“百里！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跟踪我？！”
百里序莫名其妙，低身捡起被他撞倒的礼盒，皱眉道：“行知师兄误会了，我没有跟踪你。”
“没有跟踪你怎么在这？你……”行知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一点点动静都能吓到，何况百里序这么大个人。
“阿序？”旁边的门开了，百里娘子疑惑地看着他们。
百里序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娘，我来看你了。”
百里娘子很是高兴，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吗？请他进来喝杯茶？”
百里序瞥过来一眼，回绝了：“不用，这位师兄只是凑巧路过，还有事呢！”
“哦。”百里娘子点点头，对行知友善地说道，“你是阿序的师兄啊，欢迎下次有空来做客。”
行知听着他们的对话，精神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百里序的母亲住在这儿。他听说过这件事，少宗主出门游历的时候，百里序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把她接回来安顿。居然这么巧，她就住在这儿。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多谢伯母邀请，下回吧！”
百里序对母亲温言道：“娘，你先进去，我跟师兄说几句话就来。”
“好，娘给你做了点心，别耽搁太久。”百里娘子拍拍他的手，便提着礼盒先进去了。
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条小巷本就清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有街道那边远远传来的叫卖声。
行知终于完全冷静下来，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描补道：“原来你母亲住在这，方才我出了药阁，总觉得被人跟踪，故意往偏僻处走，猛然看到你，才会误会。”
“原来如此。”百里序笑了笑，“我说行知师兄怎么这么巧，出现在我娘的门口，差点以为你要对我娘不利。”
行知揪了揪袖子，意识到这件事的尴尬之处。他跟百里序都是凌家下仆出身，少时就认识，只是这些年境遇越发不同。
自己跟着宗主，混得倒是不错，但怎么也比不过百里序。他因为服侍少宗主有功，有幸被化神长老收入门下，脱了奴仆身份。
而自己，虽然大家都叫一句师兄，看起来跟秋意浓待遇没差，但名分还是下仆……行知其实有一点嫉妒，如果宗主正式收自己为弟子，那就不用低百里序一头了。
“我怎么会对你娘不利？”行知撇清，“我们都是凌家出身，好歹也算师兄弟，你母亲我也叫一声伯母不是？”
“是，行知师兄这么想就太好了。”百里序转身欲走，“我母亲还在等我，再会。”
“等等。”行知脱口而出。
百里序停下来，纳闷地看过去。
他并不觉得跟行知有什么共同语言。
行知刚出口就后悔了，他心里乱糟糟的，一时理不出头绪。突然发现那个秘密，心慌得不行，自知处理不了这件事，直觉想找条路子。
但是百里序？这绝对不行！他可是少宗主的人，要是让宗主知道……
行知一阵后怕，挤出笑容：“没事，宗门见。”
他转身就走，留下百里序一脸疑惑。

第325章 赐仙丹
行知回到宗门。
因为是近侍，他就住在紫霄殿后面，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
就在他小心翼翼往后院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你去了哪里？”
行知定住，转头看到凌云高站在后殿门口望着他。
“宗主！”行知腿有点软，那种寒毛炸开的感觉又来了，脸上拼命挤出笑来，说道，“属下去山下买了些丹药，想着近日您要休养，公务清闲不少，正好认真修炼。”
“是吗？”凌云高淡淡道，“怎么瞧你这么紧张啊？”
行知顿了一下，回道：“属下在山下遇到了百里序，疑心他要对我不利，所以……”
“哦？”
行知立刻做出告状的样子：“宗主，原来百里序将他母亲安顿在镇上。他这日子过得可真舒服，有少宗主撑腰，连家都安好了，全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
说这话时，他的口气很自然地带上淡淡的嫉妒。
凌云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等你结婴了，自然也会有好日子的。”
这要是以前听到这句话，行知一定大喜过望，但是现在，他却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宗主……”
凌云高口气温和：“意浓不在了，我膝下再无弟子。算来你一直跟着我，与弟子无异。百里序都结了婴，你也是时候结婴了。”
行知心中忐忑，随后就看到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个玉盒：“外头的丹药再好，终究不如我们自家的。你拿去，好生修炼吧！”
玉盒里，血气萦绕的丹药熟悉无比，行知腿一软，几乎要跪下来。
“宗主……”他不由面露哀求。
“怎么，你不愿意？”凌云高挑了挑眉，语气不容置疑，“这可是本君的珍藏，到目前为止，只有意浓得到了赏赐。”
是啊，秋意浓得到了赏赐，而结果怎么样，自己是亲眼看到的。
行知差点哭出来：“宗主，我、我……秋师姐……”
“哦。”凌云高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担心自己和意浓一样？”
行知不敢点头，毕竟秋意浓明面上是白梦今杀的，跟丹药可没有关系。
凌云高笑了：“放心好了，这丹药没有问题，不信我吃给你看。”
说完，他把丹药扔进嘴里，一口吞了。
“……”行知更害怕了，“宗主……”
凌云高将剩下那颗药往前推了推，示意他服下，而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意。
行知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颤颤伸出手，将那颗丹药拿起来。
送到嘴边的时候，他最后一次看向凌云高，触到他沉沉的面色，终究还是不敢反抗，眼睛一闭把丹药送进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就那样滑进喉咙，直入丹田。
火辣辣的感觉带着让人不适的阴冷，把行知呛得咳出泪来。
行知感觉到那股异常的气息了，但木已成舟，吐都吐不出来，只能扼住喉咙，极力想缓解那股阴冷的感觉。
这并没有用，那股阴冷的力量极其强大，很快漫延全身。
丹田“轰”的一声燃起了内火，却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之下，慢慢被染上了黑色。
身体不自觉地对魔气进行抵抗，引来巨大的疼痛。
“啊——”行知叫出声来，不由流出眼泪，“宗主，看在属下这么多年侍奉的份上，求您开恩！属下对您忠心耿耿，别无二心啊！”
凌云高不为所动，微微笑道：“就是因为你忠心耿耿，所以才赐你丹药啊！放心吧，只要你熬过这一关，就能突破元婴了。”
要是以前，这个消息能让行知兴奋得睡不着，但是现在，他只感觉绝望。
宗主果然不会放过他，他错了……刚才在山下，就应该告诉百里序，说不定投靠少宗主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他服了魔丹，身体被魔气入侵，就算能活下来，也是个魔修了。运气好，以后成为行尸走肉，运气不好，那便是身死道消……
也许是他自主意识太强，魔丹入体带来极大的反噬。不像秋意浓，丝毫不知道丹药有问题，只管顺着丹药的引导突破，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行知现在越发疼痛，全身抖个不停。
“宗主，属下，属下……”他疼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滑落在地。
凌云高居高临下看着他，抬手一挥，将他送回房去。
房门重重关上，凌云高的声音传过来：“好好消化，等你出关，本君就收你为正式弟子，以后再不是奴仆之身。”
行知痛苦极了，但他只能挤出笑容，回了一声：“是……”
门外安静下来，凌云高走了。
行知强撑着坐起身，摆出修炼的姿态。
事已至此，他只能极力消化魔丹。哪怕成为魔修，好歹还能活着。秋意浓没出事的时候，还不是很正常？
可是秋意浓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他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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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侧，几个人躲在草丛里，小声嘀嘀咕咕。
姬行歌“啪”一声打死一只蚊子，说道：“百里，你没看错吧？我们在这守了一晚上，光喂蚊子了。”
百里序盯着紫霄殿，说道：“行知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问题什么时候会爆发。姬小姐，要不你先回去？说不准我们要等好几天。”
姬行歌不愿意：“来都来了……”
应韶光安抚她：“百里不会看错的，行知向来眼高于顶，身份之差是他心中的痛处，这回表现这么反常，肯定是紫霄殿里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他知道秋师姐的死因。”
“唉！”姬行歌叹口气，“秋师姐怪可怜的，以前觉得她可恶，没想到死得这么惨。”
想到这里，她施了个术法赶走蚊子，安心坐下来等。
“有动静叫我。”
百里序刚要应承，忽然看到紫霄殿的方向有个影子飞窜出来，立时低声唤道：“有了！快起来。”
姬行歌立时跳起来，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啊啊啊……”凄厉的叫声先一步传来，紧接着守卫被惊动了。
“不好了，行知师兄走火入魔了，快抓住他！”

第326章 捡个人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紫霄殿的守卫没想过会出事，毕竟这里是宗门主殿，有化神修士坐镇，能出什么事？
他们只是依例值守，忽然感觉后院传来异常波动，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行知身上萦绕着一股黑气，眼睛变成血瞳，全然失去了理智。
守卫心里一咯噔，走火入魔，这分明是走火入魔！
主峰上，紫霄殿里，宗主的近侍，居然走火入魔了！
“干什么？”殿内传来凌云高的声音。
守卫急忙回道：“宗主，行知师兄好像……走火入魔了。”
“是吗？”凌云高淡淡的，“想来他心思太杂，急着突破，出了岔子吧！你们还不赶紧拿下？”
得了宗主吩咐，守卫这才放心：“是。”
不管行知为何走火入魔，他们只管先把人抓回来便是。
然而行知此时实力超群，打了个照面，一掌拍出，竟将他们全部摞倒。
“啊啊啊！”庞大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流，带来剧烈的疼痛，行知状若疯癫，抬腿就往外面跑。
他的身体充斥着一股阴冷霸道的能量，无法消化，仿佛下一刻就会爆体。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失去神智，只留下了本能。
杀！杀！他要杀掉眼前所有能看到的活物。
行知化为一道黑影，奔入山林。
守卫很快集结起来，追进去找人。
“啊啊啊！”行知又一次大喊出声，一只兔子被惊扰，他眼中泛出红光，猛然一收，那只兔子被摄入手中，再用力一捏，立时血肉模糊。
“在那边！”守卫闻声跑来。
行知一窜而起，飞快地掠过去。
活的，他又闻到了活人的气息了！当他双眼泛着血光，窜到草丛前，背后闪现过一道人影，重重山水的虚影向他压了下去。
他刚要反抗，背后忽然现出一只凤凰的光影，根根红线组成结界，向他缠绕而来。
同时，剑影突现，击溃他身上的魔息。
“咚！”应韶光的扇柄敲上他的后颈，行知眼睛失去焦距，缓缓倒下。
“在那！”不远处传来守卫的声音。
百里序飞快地掏出个灵兽袋，将行知一裹，转身跑路：“走！”
等到守卫赶到，现场空空如也，只留下压弯的树枝、四散的树叶。
“人呢？行知师兄往哪去了？”
“这里有斗法波动，难道行知师兄遇到了灵兽？”
“快追！外头有护山大阵，他跑不出去，肯定还在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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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点着灯，凌步非正在看卷宗。
叔父“有伤在身”，为了圆谎不得不休养，他得赶紧趁着这段时间，把叔父的罪证找出来。
看着看着，凌步非找到一处疑点，直觉喊道：“阿序！”
没有动静。
他伸手拉了拉铃，也毫无回应，倒是黄夫人过来了，禀道：“少宗主，百里和姬小姐出去了，说是有点事。您有什么吩咐？”
凌步非纳闷：“什么事非得大半夜去办？还把姬行歌带出去了，可别出事。”
黄夫人笑道：“应仙君也在呢，凭他们的修为，能让他们出事的人不多。”
凌步非想想也是，便道：“那你留意一下，阿序回来了叫他来见我。”
“是。”
黄夫人刚出门，很快又回来了，身后就跟着那三个人。
“少宗主，他们回来了。”
凌步非抬头一看，不由笑了。
“你们干什么去了？做贼吗？”
瞧瞧，一个个身上沾满了树叶草根，活像在野地里滚了几圈。
三人赶得匆忙，这才发现身上狼狈，急忙拍了拍。
“公子，我们确实做贼去了，偷回来一个人……”
“什么？”凌步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偷了什么人？”
应韶光转过头：“黄夫人，有劳你到外面看着，别让人靠近。”
黄夫人心领神会，施礼道：“放心。”
他们这么神秘，弄得凌步非更好奇了。
百里序飞快地开启阵法，姬行歌布下禁制，应韶光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气息不会泄漏。
他们这么慎重，凌步非跟着严肃起来：“到底是什么？”
百里序解下灵兽袋，放出行知。
凌步非大吃一惊：“他……”
“我们在紫霄殿外偷到的。”百里序说，“守了半夜，里面突然传来喊声，说行知师兄走火入魔，我们赶在守卫发现前把他劫走了。”
“……”
凌步非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行知的状态，神色凝重：“他确实走火入魔了，不过，不像是自发的，似乎被什么东西引导着——是吃了什么吗？”
百里序搜了搜，摸出几瓶丹药，里面放着行知从药阁买来的血气丹。
凌步非闻了闻：“不对，不是这些，我猜可能是魔丹——和叔父身上的气息很相似。”
他对魔气十分敏感，虽然上回只是碰了凌云高一下，但足以记住他的气息。
“是魔剑吗？”应韶光问，“宗主说，他上回被魔剑所伤，留下了魔气反应。”
凌步非摇头：“不是，他在说谎。之前在太一殿，他的伤跟魔剑完全无关。”
“那行知……”
“我早说他入魔了。”凌步非很平静，“不知道行知惹了什么事，被他喂了魔丹。对了，你们怎么会去紫霄殿外蹲守的？”
“哦，我白天遇到他……”百里序把事情说了一遍，“回来后，我总觉得行知不对劲，应师兄说，既然心里怀疑，那就去监视两天，谁知道今晚便出了事。”
姬行歌是自己跟去的，这样的热闹，她怎么会不凑？
凌步非明白了，向他们竖了竖拇指：“干得好！行知跟了叔父多年，一定知道不少秘密。”
“他这样还能说吗？”姬行歌忧心，“我看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还能救得回来？”
三人齐齐看向应韶光，他兼修医术，还得了药王的传承。
应韶光摸了摸行知的脉门，给他喂了驱魔丹，方道：“他入魔已深，驱魔丹只可缓解状态，解不了了。少宗主明日去找白师妹吧，让她用阴阳伞试试，即便保不住他的性命，也能留住元神。”

第327章 断感应
一夜过去，守卫将附近山林搜了个遍，也没找到行知。
“怎么办？”弟子们看向领队的师兄。
宗门之内，主峰之上，这种事本身就是事故，现在连人都没抓到，怎么回去交差？
领队师兄早就在心里大骂晦气了，偏他今日当值，遇上这么件事。
思忖片刻，无法可想，他无奈道：“先回去吧，向宗主禀报。”
于是守卫们回主殿请罪。
凌云高叹了口气：“也怨不得你们，行知昨晚发作得突然，我也没有想到。”
守卫诚惶诚恐：“弟子们已经将主峰搜遍，用了罗盘也没有反应，想来行知师兄极有可能入了山林，故来请示宗主，当如何是好。”
“你们先去戒律堂报备吧。”凌云高指示，“行知那里，我且试试能否感应到他。”
守卫们松了口气，宗主果然有办法。
“是。”
守卫们退了出去，凌云高闭目掐起法诀。
倒是他小瞧了行知，这么多守卫居然还能逃出去，让他找找这小子躲在哪里……
白梦今早起正在喝茶，外面便响起了积雪被踩踏的脚步声，然后是三个魔头殷勤的招呼。
“少宗主请。”
哟，胆子大了啊，居然敢打招呼了。
白梦今打开禁制，放他进来。
“这鬼地方天天下雪，咱们赶紧把事情办完，你好出去。”凌步非一边抱怨，一边拂去肩上的雪花。
白梦今笑着给他递了杯热茶：“我倒觉得住得不错，清清净净，没人来打扰，挺好的。”
凌步非鼻子里哼出一声，接了她的茶却放回桌上，先把人抱进怀里，露出坏笑：“这样暖得更快！”
今儿胆子大的不止那三个魔头啊！白梦今心里这么想，手上并没有推开，突然好几天不见，还真有点想。
“来找我干什么？才几天，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吧？”
“有一点。”凌步非把太一殿的事说了一遍。
白梦今笑起来：“咱们这位宗主，对自己挺狠的。”
“怎么说？”
白梦今解释：“当初他在擂台上露的那一手，可知并没有受伤。你迫使他接受检查，他恐怕是强行把自己震伤的，你说狠不狠？”
凌步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你能把他搞得这么狼狈，也很难得了。”白梦今道，“他现在不得不养伤，正好趁这个机会赶紧布局。”
“我也是这么想的。”凌步非说着，赶紧把灵兽袋掏出来，“对了，你赶紧看看，行知还能不能救。”
看到行知的模样，白梦今惊讶：“他怎会如此？”
“我瞧着，像是被喂了魔丹。”凌步非简略地说了下经过，“……阿序觉得不对，便到紫霄殿外监视，谁想第一天晚上就出事了。”
白梦今点点头，先给行知号脉。
他的魔气直入丹田，整个人都被侵蚀了。好在应韶光喂了驱魔丹，暂时保住他的神智不失。
就在这时，白梦今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窥探，她毫不犹豫，伸指在行知的心脉上用力一戳。
行知猛然睁开眼，嘴角溢出了鲜血，当场被她了结。
“梦今？”凌步非疑惑。
白梦今化出阴阳伞，用力一拉，将行知的元神收进去，感觉到那丝联系断了，方才吐出一口气。
“差点让宗主发现，他在行知身上下了咒。”
“竟是如此！”凌步非立刻忏悔，“怪我没有仔细检查。”
白梦今摇头：“你不一定能查出来，这咒术十分隐蔽。”
“好了。”她站起身，抬手把行知的尸体扔出去，“你们把他处理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牢房外的三个魔头大喜过望，应了声：“是。”
刚刚入魔的修士，就像孵化中的小鸡崽，可太美味了！跟着玉魔大人果然舒服，他们这几天吃得比过去几千年都要好！
紫霄殿内，凌云高闷哼一声，差点遭到反噬。
他缓了缓，再去感应，那头已经断了。
他放下心来。感应已断，说明行知已死。就说这小子怎么可能熬得过加了料的魔丹，接下来让执事殿安排搜山即可。能找到尸体最好，找不到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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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云湖，凌家。
凌老太爷一早起来，就心惊肉跳的。
这种出自本能的预感，放在凡人的身上，或许只是虚惊。但修士沟通天地，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他将最近的事想了一遍，问身边服侍的凌永佳：“族里有事发生吗？”
凌永佳没想起来：“不知父亲指的哪个？近来风平浪静，倒没什么事。哦，惟芳和惟均写了信回来，父亲可要看看？”
凌老太爷点点头。
上次寿宴发生的事，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凌步非已经压制不住了，把筹码押在凌云高一人身上是不行的。
所幸恩怨没有累及下一代，凌步非跟凌惟均凌惟芳的关系还可以，便示意他们用心维护。这两个孩子还算听话，进了无极宗，隔一段时间便会写信回来汇报。
两封信取来了，凌老太爷看了看，两人各自说了说自己近况，问候族中长辈。末了，凌惟芳隐晦地提起了宗主与少宗主之争这件事，天真地问，老祖宗能否调节一二。
凌老太爷眉头蹙得紧紧的，问：“他们俩最近斗得厉害？”
凌永佳苦笑：“自从步非游历归来，叔侄俩好像就不太和睦了。”
凌老太爷叹口气：“孩子大了啊！”
凌永佳试探着问：“父亲，我们不帮帮云高吗？”
凌老太爷反问：“帮？怎么帮？咱们是能帮他把步非按下去，还是能帮他收买门中长老？”
“呃……”凌永佳无言以对。
“这些年，我们该给云高的支持都给了。”凌老太爷说，“四下帮他打通关系，扶他坐上宗主之位，已经尽了我们最大的能力。现在我们就算想帮，也没有余力。”
凌永佳默然不语。确实，凌家没有别的化神，能做到这里就很好了。
“再说，步非终究是我们凌家的血脉。”凌老太爷道，“哪怕换成他上位，我们也还是第一等的世家。”
经过上次事件，只要不眼瞎都可以看出来，凌步非潜力非凡，为了凌云高彻底把他推开，并不符合凌家的利益。
凌老太爷是疼爱孙子的，毕竟凌云高是他的直系血脉，但跟整个凌家比起来，他还是选择凌家。
此时，外头有人禀道：“老祖宗，无极宗信使求见。”

第328章 请作证
凌老太爷纳闷：“信使？谁派来的？”
下仆回道：“回老祖宗，对方没说，只出示了令牌。他还叫小的保密，不可让人知道。”
这一说，凌老太爷和凌永佳都紧张起来。
不会出事了吧？
“快请他进来。”
“是。”
信使很快进来了。
此人披了一身黑袍，头上戴着兜帽，隔绝了一切窥探，只露出一双眼睛。
凌老太爷只看了一眼，便站起身来：“仙君。”
没错，这信使是个元婴。动用元婴修士当信使，足以说明事情重大，他的心提得更紧了。
黑衣人抱了抱拳，而后出示令牌：“在下奉命来送口信，敢问可是凌家老太爷？”
“是。”凌老太爷紧张地看着他，“未知仙君替谁传信？是宗主还是……”
“宗主。”黑衣人截断他的话，“宗主让我告诉老太爷，少宗主诬他入魔，意图逐他下台，还请老太爷速速去无极宗，为宗主作证。”
凌老太爷愣了：“入魔？怎么会跟入魔扯上关系？这种事也不是随便就能诬赖的吧？”
黑衣人看了眼周围。
凌老太爷便道：“永佳，你去外面守着。”
凌永佳答应一声。
很快屋里只剩他们两人，再加上开启的禁制，没人能窥探分毫。
黑衣人终于直言：“老太爷，宗主确实出事了。”
凌老太爷大惊：“什么意思？”
黑衣人道：“几年前，凌家封印大阵出事，老太爷记得吧？那魔头被炼化之时，逃出一缕魔魂，附在了宗主身上。”
凌老太爷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怎么可能？当时无极宗来了那么多化神长老！”
黑衣人无声叹了口气：“宗主也是事后才发现的，想来那毕竟是经过封魔大战的魔头，被镇守了几千年还能出来闹事，有点本事也不奇怪。”
这倒也是，早年的魔头远比现在强大得多。
凌老太爷冷静下来，问道：“这几年并未听闻，想来宗主控制住了？”
“是。”黑衣人安他的心，“宗主毕竟是化神修士，又有无极宗秘宝，压制一缕魔魂并不是问题。”
得了肯定，凌老太爷稍微放下心，接着问：“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继续说：“宗主一直在想办法除掉魔魂，曾经想借太一殿的镇派法宝相助，谁知魔魂引动了殿中魔剑，险些出事。还好宗主反应及时，把事情推到了宋长老的身上，才脱开去。”
宋致一？凌老太爷听说过这件事，没想到和凌云高有关。两件事被联系到一起，前因后果非常通顺，黑衣人所言可信度更高了。
“然后呢？事情被步非发现了？”
黑衣人点头：“少宗主回到宗门，发现宋长老被关进玄冰狱，意图为他平反。偏巧秋姑娘受了魔魂影响，在宗门大比上出了事，少宗主便查知宗主可能被魔魂感染了。”
后面的事不用他再说，凌老太爷已经完全明白。
凌步非本来就跟叔父不和，这种把柄，怎么能放过？自然要借此把叔父拉下来。
平心而论，凌老太爷偏向凌云高，自己的孙子总比族兄的曾孙亲近。但如果双方明面上相争，他还真不好直接表态。凌步非本来就对凌家感情不深，说不准一怒之下断绝关系。到时候他要是上位，那凌家就吃大亏了。
“宗主想要老夫做什么？”凌老太爷谨慎地问。
“自然是去作证了。”黑衣人说，“您就说，被附身的人是您，宗主只是替您驱魔的时候，感染上了一些气息。如此一来，不就脱出去了吗？”
但这么一来，也彻底得罪凌步非了。
凌老太爷为难：“这不太合适吧？宗门里化神长老那么多，老夫说了这个谎，只怕很快就被拆穿了。”
“不会。”黑主人笃定道，“您与宗主有血缘之亲，只消做些手脚，就能掩盖过去。”
怎么掩盖？凌老太爷大概想到了，那就是把魔魂渡到他的身上。
他一百个不愿意，三百年前受了伤后，他一直没有好全，如果再渡魔魂过来，只怕根基就彻底坏了，寿元大大降低。
年纪越大越是怕死，凌老太爷已经过了八百大寿，凭他的修为，可能到不了千岁，自然不想冒这个险。
于是他道：“这恐怕不合适，我身子骨撑不住啊！”
屋中气氛冷下来，黑衣人问：“老太爷是不想得罪少宗主吧？毕竟宗主是凌家人，少宗主也是凌家人，谁上位对您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是不是？”
真相确实如此，但凌老太爷万不会认，忙道：“自然不是，宗主是老夫直系血脉，岂会不帮他，实在是……”
黑衣人截口道：“老太爷，您忘了三百年前的事了吗？”
凌老太爷警惕地看着他：“仙君什么意思？”
黑衣人冷冷道：“您与宗主，不仅仅是直系血亲，当年还一起做下那件事。倘若宗主出事，您觉得自己能摘出去吗？”
凌老太爷沉默不语。
黑衣人继续道：“您与宗主早就捆在一起了，这些年宗主也没亏待您是不是？少宗主对您可没有这样的感情。”
这是威胁，凌老太爷听出来了。自己的孙子，他还是很清楚品性的。这小子在逼自己站队，不帮着他，谁都别想好。
如果那件事被揭出去，那凌家就完了。梅长老并非他和凌云高所杀，但论起死因，他们要负一部分责任。再加上后续诬陷弟子……
“老太爷，想好了吗？”黑衣人催促，“宗主还在等回信呢！”
凌老太爷还能说什么？虽然心中对凌云高生出怨气，但口中只能回道：“老夫明白了，这就动身去无极宗。”
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拱手道：“那我们就在无极宗恭候老太爷大驾了。”
凌老太爷颤颤起身相送：“仙君请。”
黑衣人出了中堂，扬长而去。
经由水路离开堆云湖，当他回到岸边等候的船只上，舱里和他一样披着黑袍的女子站起来：“完成了吗？”
黑衣人点点头，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腐蚀得看不出来的脸：“好了，我们去准备下一步吧！”

第329章 路生变
凌永年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太爷坐在堂中阴沉着脸。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凌老太爷指着下首的椅子，说道：“为父要动身去无极宗，故而叫你来商议一番。你和永佳留一人下来主持事务，另一人随我前去。”
凌永年诧异：“去无极宗作甚？父亲您的身子……”
凌老太爷看了眼女儿，凌永佳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凌永年眉毛竖起，低声喝道：“这小子未免太过薄情，没有父亲的辛苦谋划，哪有他今天的地位。他落了难，就要我们全家跟着一起倒霉吗？”
凌永佳淡淡道：“云高的性子，历来如此。只是当年还会装一装，如今宗主当久了，不免杀伐果断起来。”
“岂有此理！”凌永年忿忿，“没有父亲的全力支持，他如何坐得上宗主之位？父亲这身伤可是为他受的，现在还要去无极宗……万一影响了寿元怎么办？”
不是万一，而是一定。哪怕有化神长老出手，渡过魔魂的身体不可能不损伤。
凌老太爷心里不是没有失望，但是到了这个地步，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便道：“永佳更擅人际往来，随我去无极宗吧。永年，家里这些事交给你了，你只管料理家务，尽量不要掺和他们叔侄俩的事。”
“父亲！”凌永年面露不舍，“不如让我去吧，您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可不能出事啊！”
凌老太爷苦笑：“别人都不如我这把老骨头的分量，他既然发了话，又岂容我们自作聪明。罢了，都是为了家族，永年，我若有事，你好生守着家族。凌家几千年的兴盛，万万不能断在我们的手里……”
说到这里，凌老太爷不免心中伤怀。他这一生殚精竭虑，都是为了家族，落到这个境地委实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出发，上了船的他仍然郁郁。
凌家的船只出了堆云湖，沿着白云江而行，只消两三天，就能抵达无极宗。
可能是心里有事，凌老太爷半夜宿疾发作，凌家的船便停在岸边暂歇。
“咳！咳！”不间断的咳嗽声响起，凌老太爷脸色潮红，精神萎靡。
凌永佳端着药进来，说道：“父亲，先喝药吧！”
三百年前那一战，凌老太爷伤了心脉，时不时就会发作。因是根基之伤，请了多少医修都治不好，只能长期用药物控制病情。
几年前做寿时，在魔气的影响下，他的伤势就发作了，今天格外严重。
凌老太爷喝完药，仍然咳个不停，凌永佳担心不已：“您这个样子，怎么渡得了魔魂？这不是要您的命吗？”
凌老太爷何尝不是这么想，但……
“要不，我们在这里歇几天吧？”凌永佳建议，“等您好一些了再上路。云高也不能真要您的命啊！”
凌老太爷摇头想拒绝，结果咳得更严重了。
他感到体内气息翻涌，随后咳出一口血来。
凌永佳大惊失色：“父亲！医修，医修呢！”
船上亮起灯火，众人忙了一晚上，终于将凌老太爷的病情稳定下来。
等医修走后，凌永佳担忧道：“父亲，您真的不能这样去，要丢命的啊！”
凌老太爷也后怕起来。刚才医修施了半个时辰的针，才将他的伤势压住。就这个状态去渡魔魂，不死才怪。
他终于同意了：“你发个传讯给云高，跟他说我们晚几天过去。”
“是。”凌永佳应声下去写信。
看着传讯符发出去，凌永佳暂时放下心来，着手安排养伤事宜。船只要在这里停几天，一船人的吃穿用度都要安排……
一天转眼过去，天色再度黑下，凌永佳结束手头的杂务，打算去看父亲。
她刚踏出舱门，忽地感觉到异常，抬手放出护罩。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远处的灯火不见了踪影——这是神通结界！有元婴以上修士出手了！
她猛然回头，舱中依然亮着灯火，两名随行的元婴供奉身影一晃，出现在左右。
“何人鬼鬼祟祟？这里是云州凌氏，闲杂人等退去！”
随着话音，一股澎湃的气息推了出去，意图破界而出。
然而周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结界反震了回来，竟是牢不可破。
凌永佳心中一惊，指向某处：“你们看！”
夜空中，两个黑衣人无声出现，眼力稍微差一些都发现不了。
凌永佳认出了他们打扮，和那天的信使一模一样，不禁惊喊：“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其中一名黑衣人“哼”出一声，语气与口音正是信使。
他道：“这话应该问你们才是，老太爷已经动身，为何又停滞不前？该不会改了主意吧？”
凌永佳明白过来，大怒：“是凌云高派你来的？好一个恩将仇报的畜生！老祖宗宿疾发作，我已一五一十在信中说明，他竟连几天都宽容不得？”
黑衣人并不与她争辩，只道：“既然老太爷不想去无极宗，那就不必去了！”
说完，他抬手一招，身影如同鬼魅，直冲上前。
两个元婴供奉见状，出手迎击。
只打了一个照面，“轰”的一声魔气爆开，两个元婴惊呼。
“魔修，他是魔修！”
凌永佳也惊住了，凌云高手下哪来的魔修？整个九州大陆都没有多少！
两人黑衣人不屑解释，前后夹击，借着神通结界的隔绝，悍然出击！
凌永佳只有结丹，万万插手不了这个层次的争斗，她返身跑回船舱，看到凌老太爷已经坐起来了。
再怎么有伤在身，他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早已感应到敌人来袭。
“父亲……”
凌老太爷咳了两声，摸出法宝在手。
“不必多说，走！”
短短的时间里，外头斗法越发激烈，只听“轰”的一声，澎湃而来的魔息几乎将整艘船只震碎。
趁着这个机会，凌老太爷抛出手中法宝，借着这一缕波动，将神通结界撕出一道裂缝。
“走！”他大喝一声，带着凌永佳逃了出去。

第330章 会是谁
天际泛出一丝鱼肚白，一道遁光落在荒野上，化出凌老太爷与凌永佳的模样。
凌老太爷一落下来，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最后呕出一口血。
“父亲！”凌永佳心惊胆战，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几天凌老太爷本就旧伤发作，此番为了逃命又动用了真气。
“药……”凌老太爷挤出一个字。
凌永佳急忙翻出随身的丹药给他服下。
凌老太爷服了药，运气将之化解，终于缓和下来。
“父亲，您怎么样？”凌永佳关切地问。
“暂时死不了。”凌老太爷嘲弄道，“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老夫竟要体会丧家之犬的仓皇，真是世事难料。”
凌永佳心酸不已：“都怪云高那个小子……等等，真的是云高吗？”
她心中生出疑惑，说道：“即使父亲晚几日去，他也没必要动手吧？会不会是……”
“你想说，会不会是步非搞的鬼？”凌老太爷接上后面的话。
凌永佳点点头：“父亲，我觉得这事诡异得紧。从头到尾，不给我们一丝喘息时间，仿佛就是要迫我们走这一步。还有，刚才动手的人是魔修，云高手下哪里来的魔修，倒是步非那个未婚妻……”
她说的很有道理，凌老太爷思忖片刻，却摇了摇头：“不对，就因为是魔修，才不可能是步非。我们能想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到。事后一查，很容易在现场找到魔气波动，倘若是步非派来的，岂不是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凌永佳一想也对。那两个魔修明晃晃地出现，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劫杀凌老太爷的人与魔修有关？天底下跟魔修有关的人，一想就能想到凌步非身上。
凌老太爷心中越发失望：“云高好狠的心啊！他竟连祖父也不信任，只不过迟几天过去，便要灭口，顺便栽赃给步非。好，确实是一箭双雕，好得很！”
说到这里，他又剧烈地咳起来。
凌永佳面露怒色：“这小子居然这么没有人性！”
“看来他身上的魔魂侵蚀已经很严重了。”凌老太爷好不容易止住，说道，“以往他虽自私，但没有狠到如此地步，可能受了魔魂的影响。”
说完，他心中一惊：“他手下已有元婴魔修，难道说他已经入魔了？”
父女俩脸色剧变，仔细想想，不无可能。
倘若真是入魔，那他们再不能有侥幸心理了。
这时，天际传来一丝波动，凌老太爷急忙祭出法宝，将两个人一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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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既慢也快，转眼白梦今在玄冰狱呆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是玄冰狱几千年来变化最大的一个月。
短短三十天，关在这里的人修只剩下她和宋致一。其他牢房也空了不少，有的是来找事被她吸掉的，有的是夜魅借机扩大势力弄死的。
“这丫头……”悬崖的小阁内，化神长老苦笑，“也太能找事了，以前说少宗主任性，哪里及得上她啊！”
元婴看守问：“师叔，要不我们警告她一声？再吃下去，有点不像话了。”
化神长老想了想，说：“再看看吧，宋致一那边差不多了，她有事忙，应该不会再闹了。”
玄冰狱里，白梦今带着来探监的凌步非，站在宋致一的牢房门口不知道干什么。
忽然禁制一阵波动，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好了！”她直起身。
凌步非大喜，推门唤道：“宋师叔！”
经过这一个月的休养，宋致一精神好了很多，又恢复了往日风度翩翩的样子。
“解了？”他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两个人。
白梦今点点头，将仿制的令牌丢过去：“以后师叔可以自由进出了。”
宋致一接过令牌仔细看了一会儿，很是唏嘘：“自从白师侄过来，这玄冰狱于我而言，与洞府没有差别，进不进出已经不重要了。”
“师叔这么想就好了。”凌步非语气轻快，“除了不能修炼，这玄冰狱也没哪里不好。您这些年兢兢业业，正好趁这个时间休养，也挺好的对吧？”
宋致一缓缓点头。上回跟林白羽通过信，他这颗心就定了。以前他为自己愤懑，又担心徒弟在外面过不好，不免心气低落。人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口气，咬住了就能活得像回事，咬不住很快颓废下去。
白梦今笑笑：“不过，您在这儿呆不了多长时间了。外头我们准备收网了。”
“这么快？”宋致一惊讶，凌云高毕竟是宗主，他还以为这场争斗少说也要持续个几年。
凌步非摩拳擦掌：“是，一切准备就绪，只差师叔你了。”
宋致一轻轻颔首：“我能做什么？”
白梦今与凌步非对视一眼，说道：“我们需要师叔当天的记忆。”
宋致一蹙眉：“可我想不起来了。”
“我有办法，不会像搜魂一样受到伤害，但是难免会读取到师叔的记忆，所以要得到您的同意。”白梦今询问，“您愿意吗？”
宋致一若有所思：“是你那个入梦术吧？与搜魂有一点相似。”
“是。不能像搜魂那样察知所有，但对神魂的伤害也小。”
宋致一痛快回道：“可以，我没什么秘密不可对人言。”
白梦今心中感叹。上辈子当魔头的时候，她知道名门正宗里有很多人怀着不可见人的心思，但确实也有真正光风霁月的高洁之士。前者譬如凌云高，后者譬如宋致一。
“那就开始吧！”她伸手，“我修为不及师叔，还得您主动放开识海的防备才行。”
宋致一当即盘膝而坐，沉入心境。
白梦今抬手按住他的后心，神识缓缓探了过去。
眼前的景物忽然一变，神识在层层迷雾中穿梭，宋致一零散的记忆在她眼前展开，有小时候如何练剑，也有后来如何除魔。
拨开迷雾，白梦今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个个画面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天的太一殿和往常一样，风和日丽。
与宋致一一起当值的长老接了封传讯符，跟他告罪一声，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第331章 寻记忆
宋致一盘膝坐在太一殿外的石块上，静静感悟剑道。
他是个非常静的人，看守太一殿这个活，别人觉得无聊，对他来说却正好。
同行的长老去料理徒弟惹下的祸事了，殿外只有他一人。
忽然，神识感应到殿内传来轻微的波动，他睁开眼睛。
出现异常，值守长老必须去探个究竟，正常情况下，两个人一个守着门外禁制，一个入内，一旦发生意外，外面那个及时锁上禁制，以防止魔器逃脱。
但是现在只有他一个……
宋致一抬手放出一面罗盘，这是太一殿的禁制开关，上面浮着星星点点，代表着殿内的情况。
光点正常，所以禁制完好。
他略一思忖，便决定自己去看看——与他共同值守的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有魔器封印松脱，拖久了怕出事。
他踏进太一殿，小心地将禁制封上，一个个仔细看过去。
看了一圈，终于发现魔气波动出自悬挂在正中的魔剑。
这柄魔剑是封魔之战时一位魔君所有，它是整个太一殿里魔力最深厚的魔器，万万不能出事。
所幸，他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封印松脱的情况，可能只是魔器自身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事他一人办不了，只能先加固封印，过后再通知其他人一起处理。
宋致一这么想着，上前准备动手。就在面对魔剑之时，他整个脑子一麻，画面僵住了。
后面是一片迷雾，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影子，猛然间，有一股力量袭来，将白梦今弹出识海。
“怎么样？”凌步非关切地问。
白梦今皱了皱眉，说：“有问题，我再看看。”
宋致一很配合，放下识海的戒备，让她再次进入自己的记忆。
白梦今又一次找到那片记忆之海，读取到这一段的时候，一股力量弹出，还好这次她有准备，强行扛了过去，于是迷雾散去了一些，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对上魔剑的宋致一僵住了，一个影子一闪而过，有人越过他往前去了。
白梦今倒回，再次读取那段记忆。
一次、两次、三次……当她完全适应那股力量，可以完美抗住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殿内发生的事。
宗主法袍，腰间宗主令，是凌云高！
他走到宋致一面前，取走罗盘，试图解开封印。
魔剑上面的封印一点点化开，忽然宋致一眼皮动了动。他神识强大，短短的时间就要挣脱出来了。
凌云高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紧急之下，将罗盘和魔剑抛到宋致一手中，装作从外面赶过来的样子。
宋致一眼皮一眨，终于完全挣开，就看到自己抱着魔剑。
“宋师弟，你作甚！放下魔剑！”凌云高一掌拍来，在宋致一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制住。
……
白梦今喘了口气，从宋致一的识海中退出。
“梦今！”凌步非低呼一声，及时扶住她。
白梦今按住疼痛欲裂的额头，笑容却轻松。强行读取化神的记忆，果然不容易。哪怕宋致一已经尽力放下防备，她的神念仍然伤得不轻。
“你有养神的丹药吗？给她服下。”宋致一转回身，吩咐道。
凌步非急忙照做。
过了会儿，白梦今缓过来了。
“你可看清了？”宋致一问，“真是我被魔剑所惑吗？”
白梦今摇了摇头：“是宗主，宋师叔加固封印之时，被魔剑放出来的魔息定住，宗主进来想取走魔剑。然而宋师叔醒得早，紧急之下，他干脆栽赃于你。”
这个结果宋致一毫不意外，只轻轻点了下头。
“果然如此啊！”
他在玄冰狱关了好几年，把整件事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早就想透了。这件事绕不过凌云高，要么他隐瞒了真相，要么就是他本人栽赃的。
“但是这样不算证据。”宋致一继续道，“你是待罪之身，读取出来的记忆，在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可信度不高。”
白梦今却笑了：“无妨，读取师叔的记忆，只是为了找到真相，好对症下药。”
“哦。”她这么说，宋致一就放心了。
“好，现在问题来了。”凌步非抚掌思索，“事情是叔父干的，但他为什么这么干呢？他想盗取魔剑是吧？做什么用？”
这个问题问的，让宋致一的眉头蹙了起来：“是啊，宗主要魔剑作甚？他这样偷偷摸摸，显然原因说不出口。魔器虽然强大，但容易腐蚀神智，正常修士放在身边久了，很容易变得疯疯癫癫。”
“他不是正常修士。”白梦今平淡地抛出消息，“宗主已经被魔头附身，只是先前不知道做主的是魔头还是他自己。看完师叔的记忆，我可以确定了，宗主并没有丧失神智，他已经入魔了。”
这个消息终于让宋致一变了脸色：“什么？你们如何确定的？”
凌步非与白梦今对视一眼，便将凌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元师伯早就盯着他了，可惜没有防住。”
宋致一半晌没说话。无极宗的宗主入魔，这消息传出去足以震动修仙界！
“怪不得你们一回来，就来营救我，都没有验证过我是不是说了谎。”宋致一苦笑一声。
他很快冷静下来，思索道：“如果宗主已经入魔，那他取魔剑是为了修炼？这几年宗主修炼进度极快，魔剑有上古魔君遗留的力量，若是被他得到，说不定他能一举突破。”
化神突破之后是什么？正常修士是得道，从此逍遥天地。魔君呢？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整个修仙界都没有人能收服他了，包括苍陵山那棵老树。
“不。”白梦今缓缓道，“我觉得他夺魔剑，不是为了这个。”
在场两人向她看去，凌步非疑惑：“那是为了什么？”
白梦今当了上千年的魔头，这世上没有人比得上她对魔修的了解。现在的凌云高，表面看来还是正常的道修，这说明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变成魔躯，那么——
“他在找一个容器，一个可以容纳魔魂的容器。”

第332章 夜杀气
是夜，万籁俱寂。
凌云高在紫霄殿内修炼。
他先前强行震伤自己，弄得丹田一片狼藉，必须赶紧修复才行。不然等他伤势好转，只怕宗门大权都被凌步非抢走了。
魔丹一颗一颗服下，丹田在魔力的修复下逐渐复原。只是这么一来，他的身体被魔气侵蚀甚深，增加了被人看出来的风险。
凌云高在心里叹口气。
无极宗宗主这个身份，他万万不能放弃。只要牢牢坐在这个位置上，他身上便有一二可疑之处，也没有人可以细查。
作为魔修，一个生活在修仙界的魔修，除非像白梦今那样有特殊体质能过明路，哪个身份有无极宗宗主掩人耳目？
所以，他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变成魔躯，为了安抚那魔头，打算从太一殿偷一件魔器出来，作为它的容身之所，也作为自己的身外化身。
那样的话，他就能放心修炼，把魔力放在魔剑上，需要的时候合二为一，不需要时，这具身体也不会被魔力侵蚀，维持住正统道修的外表。
而且，魔剑上有魔君之力，如果他能吸收，就能大大提升自己的实力。一旦魔功大成，成为魔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什么九州魔界，都不在话下！
可惜的是，当他付诸行动的时候，宋致一竟然提早醒了，让他功亏一篑。
更麻烦的是，凌步非那小子回来，竟然心生妄想，意图夺权上位。
凌云高在心里嗤了一声。这小子，都还没真正达到化神，就已经这么放肆。且等着，他把伤势养好，便去处理了他……
念头闪过，忽地凌云高睁开眼，喝道：“谁？！”
周围安安静静，紫霄殿内的禁制没有一丝波动。
但是凌云高知道不对劲了，他抬手一挥，周遭出现道道魔痕。这些魔痕铺满整个大殿，无一处漏下。
然后他看到了其中一道魔痕动了一下。
凌云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手打了出去。
那人飞快掠出，他也追了出去。
紫霄殿的守卫被惊动，奔了出来。
“宗主！”
然而这个层次的斗法他们插不上手，只一眨眼，凌云高便失去了踪迹。
凌云高一气追入山林，心中越来越惊。
此人逃出来的路线，正是禁制最薄弱之处。他对无极宗了解极深，难不成除了他外，宗内还有奸细？
这样想着，他感觉到一缕波动，飞快地放出神通结界，一掌拍去。
“轰！”巨响过后，前方出现一个身影。
此人身上裹着黑袍，看不出是男是女。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凌云高沉声喝道：“你是何人？”
他没有叫人，因为他在对方身上找到了魔气的痕迹，虽然非常轻微。
“你不认得我？”那人奇道，“你潜伏在修仙界，竟不认得这张脸？”
这话听着诡异，凌云高冷冷道：“休要装神弄鬼！再不老实招来，别怪本君不客气！”
此人哈哈一笑，说道：“我原本想来看看，哪位同道有这个本事，连无极宗的宗主也给魔化了，没想到遇到个野路子！”
凌云高心念一动，他身上的魔魂说话了：“你这话有趣，既有野路子，那就有正路子，这天底下魔道最正宗的自然是魔界了，难不成你是魔界中人？”
对方哼出一声，并不作答。
眼看此人身影一飘，就要远离，凌云高眼中魔光一闪：“休走！”
他抬手一转，一道魔火飞出，向此人缠绕而去。
对方挥出，根根魔线凝出千丝万缕，迎面绞杀。
他冷声道：“怎么，凌宗主要灭我的口吗？”
凌云高做出戒备的姿态，淡淡回答：“你既然知道本君的秘密，就别想走了！”
他不是缺一具魔躯么？暂时没法再去太一殿，那就留下此人，正好当做魔躯来使。
此人惊讶之余，哈哈大笑：“有趣！我看出来了，你身上的魔魂十分强大，必是上古魔王所遗，所以这么霸道。”
他越说，凌云高越是不能放过他，袖子微动，已悄悄做好准备。
“阁下知道得不少，所以你是魔界潜伏于此的奸细？却不知是哪位长老？”
对方饶有兴致：“宗主大人，要不你猜猜？”
凌云高作思考状：“我猜……”
他眸光一厉，骤然出手！
滚滚魔云一眨眼便飞至，将对方完全包围。
“把你留下不就行了，还用得着猜吗？”
魔云化为漫天魔影，向此人击去。
仓促之下，此人抬手放出魔线。这些魔线如同一柄柄细小的魔剑，眨眼便与魔影战成一团。
凌云高心知，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此人身份诡异，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却不知道对方是何人。敌暗我明，这是最糟糕的状况了。
如果这次放走了对方，那么他以后就会陷入被动，每时每刻怀着猜忌。
哪位长老是魔界奸细？谁知道他的秘密？会不会被人揭露出去？那样的话，身份暴露是其次，怕的是身陷重围，最终只能死在这里！
于是，他全力施展出来。
魔阵铺排而出，整个神通结界都是他布设下的陷阱。
对方修为甚高，但在他的神通结界之内，又被魔阵所困，难免左支右绌，应对起来也吃力。
眼看对方魔线一点点被消去，凌云高步步紧逼，将魔力尽数放出，意图一击必杀。
这时，他身上的魔影出声：“不可！”
话音才落，魔线之中，忽有一根飞窜而出，破开魔阵，直击面门。
凌云高所有修为都放出去剿杀对方，虽然及时回防，却防护不足。
“嗤”的一声，护罩破开。
魔线如针，狠狠贯穿而过。
凌云高一声闷哼，抬手爆开魔阵。
庞大的魔力将此人击退，但他也被击中了。
“你太急了，委实与实力不匹配。宗主大人，回见。”此人见好就收，趁着他虚弱之时，撕开结界，逃了出去。
凌云高再无余地，只能收手。
他胸口剧痛，终于撑不住，滑落下去。
云雾泽上，那道飞掠的身影停下，摘下人皮面具，露出胡二娘的脸。

第333章 假不知
夜晚汹涌的云雾中，一条小舟悄无声息出现。
凌步非钻出来，向胡二娘招手。
“前辈，这儿！”
胡二娘身影一闪，上了船。
凌步非关上舱门，放出阴阳伞。
在它的滋养下，胡二娘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
“这身子还是差口气啊！”她叹道，“好在有白丫头给的魔气，那贼子也有伤在身，勉强完成任务。”
她在阴阳伞里养了十几年，元神差不多修复，正式转为鬼修。虽然实力还没恢复到巅峰期，但胡二娘很满足了，在那种情况下能活下来，她有什么不满的？再说，只要温养的时间够长，修为就能提升上去。
凌步非笑起来，递过药王专门为鬼修研制的阴丹：“辛苦前辈了。”
胡二娘服下丹药，消耗的阴元慢慢恢复，说道：“你们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了，那老小子不认得这张脸。”
凌步非舒了口气，点点头：“这就好。”
凌云高不认得这个面具，说明不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一员，单纯只是被魔头附身，那就好办了。
“他已中了我的独门秘技姻缘线，料想再过一两个时辰就会发作。”胡二娘继续道。
凌步非更高兴了：“我们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胡二娘轻轻颔首：“我先回去休息，需要再叫我。”
话落，她化为一股轻烟，钻进伞里。
凌步非合上阴阳伞，外头传来百里序的声音：“公子，高盛和华如灼回来了。”
“在哪？”
“码头。”
“那顺便去接他们吧！”
“好咧。”
小舟晃晃悠悠，消失在云雾之中。
湖面上安安静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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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羽带着小队正在巡逻。
今晚正好是他值守，负责安全守卫。
当紫霄殿传来喧闹时，他带着人赶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面露迟疑：“林师兄。”
照理说，林白羽是今晚当值的元婴，紫霄殿发生的异常他们应该一五一十相告，让他来处理。
但谁都知道，宋师叔被宗主关进了玄冰狱，他跟紫霄殿不说有仇也是有怨的，他真的会对宗主的事禀公处理吗？会不会耽误宗主的安危？
林白羽眉头大皱：“干什么？有事不报，出了差错你们负责？”
守卫们一想也是，林白羽会不会禀公处理是他的事，这会儿要是不报，追究起来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于是队长禀道：“好像有刺客，宗主追出去了。对方修为太高，我们没有察知，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白羽立刻问：“刺客？往哪儿走？”
守卫指向山林：“那儿！”
林白羽当即铺开神识，果然在山林处触到了神通结界，说明宗主正在跟人交手。
能跟化神的宗主交手，对方必是化神修为。宗门之内，被不知名的化神入侵，委实吓人，按规矩他得立刻示警。
林白羽摸到令牌，心中一动，没有叫悲风，而是传给了执事峰上的温如锦。
温如锦很快来了。
“温师伯。”林白羽快步迎上前，“宗主遇到外敌入侵，正在林中交手！”
温如锦稳重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抬袖一拂，带着林白羽，遁至神通结界附近。
这时，神通结界忽然破碎，一道轻烟飞逸而出。
温如锦瞥了一眼，没有去追，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凌云高身上。
“宗主！”她高声喊着，带着林白羽进入山林。
她走得不快，中间耽搁了一点时间，等找到的时候，凌云高已经神色如常。
“宗主，发生什么事了？”
“来了个小贼。”凌云高平静地回答，目光扫过他们，“悲风师兄呢？宗门被人偷入，近日要加强戒备才行。”
悲风是戒律堂堂主，照理说这件事归他管。
林白羽忙道：“弟子发现神通结界，一时没找到悲风师伯，便就近传给了温师伯。”
他这做法倒没哪里不对。执事峰离得近，事态紧急，叫到谁就是谁。
温如锦面露懊悔：“所以刚才是那小贼？我察觉有异，可惜那人隐藏秘法十分厉害，一下子就失去了踪迹。”
凌云高没有起疑，他想着这人极有可能是无极宗长老，对宗门内的地形、禁制必定了如指掌，脱身不难。
不过，林白羽能叫来温如锦，说明她没有嫌疑。可惜了，如果赶来的人是悲风，他更放心。
“先回去再说吧！”凌云高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今晚无事，明日我再召集长老议事。”
温如锦迟疑了一下：“不用搜山吗？此贼刚刚逃脱，说不定还能抓住。”
“连你当面都没能抓住，搜山有什么用？”凌云高瞥过去。
温如锦垂下头，略有些尴尬：“是。”
凌云高心知她与自己不是一条心的，并不想多说，转身回了紫霄殿。
林白羽回去，令巡逻守卫各归各位，自己陪着温如锦回执事殿。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路，他忽然问：“温师伯，你做好选择了吗？”
温如锦瞥过去，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你小子，今晚敢叫我来，不就是吃定了我不会拆你的台吗？”
林白羽不好意思：“师伯……”
“不过你这么做无可厚非。”温如锦叹息一声，“宋师弟还在玄冰狱里呢！”
说到这个，林白羽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道：“师伯，于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定会全力营救师父；于公，我无法相信一个会把我师父关进玄冰狱的人，他当宗主不是宗门之福，您理解吗？”
温如锦当然理解，如果换成她被关，游烟肯定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些孩子，都被教得很好。
不然的话，她刚才怎么会顺他的意，拖延了时间不说，还眼睁睁看着那贼逃走呢？
天上星子稀疏，温如锦在山道上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执事殿到了，你不必再送，回去吧！”
林白羽对上她的眼神，也跟着微笑起来：“好，师伯明日见。”
温如锦走了，林白羽仰头看着沉沉的夜色，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值守去了。

第334章 魔化了
凌云高快步回到殿中，挥退守卫。
他原就伤得不轻，刚才又挨了那一记偷袭，得赶紧检查一下伤势。
“你太不小心了。”魔头不满地说，“我已经提醒你了，居然还被暗算。”
“闭嘴！”凌云高心情不好，一点也不想听它训话，“你倒是厉害，怎么不出手啊？”
“……”魔头的口气软下来，“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本来处境就不太好，现在又莫名出现一个不知来历的敌人。”
听这个话，凌云高心情更不好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正跟凌步非较着劲呢，忽然又冒出一个魔界奸细来。
“说起来，你不是魔界老祖吗？怎么刚才不出面收服对方？”
魔头叹口气：“我们魔界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美德，如今我落难，只剩下这么一缕魔魂，要是被对方知道，不吃了我才怪。毕竟像我这样的上古魔王，对他们来说补着呢！”
它阴恻恻地想，要不是自己只有这一缕魔魂，连夺舍都办不到，早就把他的躯壳占为己有了。
凌云高其实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不爽魔头指指点点，刺了它一下，也就闭嘴调息了。
魔力缓缓运行，从经脉流过，带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凌云高忍耐着，只要丹田修复得差不多了，他就把这些魔力都封存起来。这具身体他还有用，不能就这么转化为魔躯。但今天不行，他伤势实在太重，需要魔力来修复，最起码实力恢复个七八成才行。
这么想着，他又服了一颗魔丹。
看着魔丹，他想起行知来。秋意浓虽然死了，好歹有她的用处，行知真是可惜了，白白浪费。
不过没办法，谁叫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这些魔丹他炼制得隐蔽，种种材料隐藏在各家的供奉里。行知倒是机灵，竟然发现了端倪。
如果当晚他顺利转化为魔修，也许就能保住性命，自己也能继续放心地用他。可惜啊……
凌云高心思散漫地想了一阵，忽然丹田剧痛，先前刺进来的那根针，陡然化出强大的杀伤力，刺向他的四肢百骸。
“啊！”凌云高发出一声痛呼，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根针化成细长的线，无尽蔓延，在他的丹田里搅得天翻地覆，又从经脉延伸出去……
“咔嚓！”有什么东西裂了。
“你的丹田！”魔头惊呼。
凌云高发现自己的丹田出现了一道裂缝，很快，被他封存起来的魔气传遍全身。
这些魔气在他的经脉里卷荡，侵入骨血与四肢，飞快地扩散着。
“啊！”凌云高再次发出惨叫，眼睛迅速染上血色，整个人都被魔气浸染。
“不好，再控制不住，你的躯壳就要魔化了！”魔头提醒。
凌云高当然知道，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啊……这些年来，他为了快速提升修为，吃了不少魔丹。平常他都是强行把魔力压制在丹田深处，来维持肉身的正常——他是无极宗宗主，这个身份既安全又危险，万万不能让魔气泄露出去，不然宗门里那么多化神长老，一旦被人发现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魔气在长期压制之下，戾气更重，现在忽然有机会突破，便在他的身体里肆虐。
剧痛之下，紫霄殿外传来守卫弟子迟疑的声音：“宗主，您怎么了？”
不能让人发现！
凌云高死死地压抑着，强装镇定道：“没事，我在疗伤，过会儿就好，你守你的去。”
守卫弟子明显松了口气，回道：“是。”
短短的时间里，凌云高周身的魔气完全化为了魔液，将他的身体包裹住。
“不行了。”魔头可惜地说，“你压不住了。”
不，他必须压住！他不能放弃无极宗宗主的身份！他努力了几百年，就是为了这个身份，难道要这样放弃，逃出无极宗？
凌云高忍着剧痛，掏出丹药，塞进嘴里。
刚才他已经服过了魔丹，两种药性完全不同的丹药在他身体里爆开，疼痛袭遍全身。终于，他闷哼一声，昏迷了过去。
……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一会儿，凌云高悠悠转醒。
魔头惋惜的声音响起：“你的躯壳魔化了。”
凌云高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逸出一层一层的魔气，他又吃力地撑起身，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染上血色的瞳孔。
真的魔化了。
他一时接受不了，跌坐在地。
紫霄殿里全是飞舞的魔液，要不是他提早准备的法阵将之封住，这会儿已经魔气冲天，引来护山大阵攻击了。
“完了。”凌云高心里全是这个念头。
躯壳魔化，他再不能隐藏魔修的身份，当不了无极宗宗主了。
几百年了，他追求的东西一夕之间成了空。
现在怎么办？只要他从紫霄殿出去，就会成为整个无极宗的敌人！
“要不你走吧！”魔魂说，“去溟河，躲在阴山里修炼个百八十年，将魔气稳住，就能想法子去魔界了。”
去魔界？他被引诱堕落魔道，可不是为了沦落到魔界去当丧家之犬！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凌云高飞快地思索着，终于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谁说我要走？无极宗宗主这个位置，我可不会放弃。”
魔头惊讶地看着他从地上缓缓坐起：“你有办法了？”
“就是你想的那个办法。”凌云高说，“拿到魔剑，把它变成魔躯，储存魔气。”
魔头迟疑：“但是你的身体已经……”
“这有什么？”凌云高轻描淡写，“我之前被魔剑所伤，又遭遇偷袭，所以魔气爆发，使得肉身被魔气感染，出现异常——这很容易理解吧？”
“这……”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魔剑弄到手，吸走我身上多余的魔气，维持住表象。再怎么样，也不能看着像魔化的样子。”
魔头沉默了。这法子虽然勉强，但确实可行。只要凌云高的外表能维持住，无极宗也不会随便把自己的宗主怎么样，毕竟他受伤之事过了明路的。
凌云高看着外面的天色，心里盘算着：“魔剑……”

第335章 借法宝
第二日，长老们都听说主峰被入侵的消息，同时接到了紫霄殿的传召。
五颜六色的遁光纷纷落在主峰上，长老们满怀忧虑。
“周师弟，有几日不见了。”
“哎，忙着呢！”
至于忙啥，大家都懂的。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来到昨晚的事故上。
“没想到竟然潜入了主峰！”
“而且还是个化神，咱们无极宗的守卫什么时候这么松懈了？”
“好在没出事，不然……”
“偷袭了宗主，已经是大事了，应该说，还好没造成严重的后果。最要命的是，人还不知道在哪，会不会还在宗门内？”
众长老交头接耳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诸位师兄弟，是在怪我吗？”
几个人转过去，看到悲风拉着个脸。
周长老打了个哈哈：“悲风师兄，你也来了啊！”
悲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声道：“这不就是我的事吗？你们也不必遮遮掩掩，确实是戒律堂的差错。”
他这样，其他人倒是不好再说，只得讪讪闭嘴。
不多时，元松乔、阳向天等人也到了，于是茶会正式开始。
长老们踏进紫霄殿，里头的情形让他们大吃一惊。
“宗主！”
凌云高并不在他常在的位置上，而是藏身于后殿。
尽管殿内开启了法阵，丝丝缕缕的魔气依然控制不住地散逸出来。
“宗主，发生了何事？”悲风率先问道，“你的伤……”
“咳咳！”后殿传来凌云高的咳嗽声，声音也苍老了许多，“诸位同门，请恕我不便现身，失礼了。”
长老们哪还会计较这个，都关切地望着后殿。
凌云高继续说道：“昨日贼人突入紫霄殿，我仓促之下与他动起手来，结果遭了暗算，以至于原先压下的魔气一并爆发，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生忧虑。
“宗主，此人是魔修？”
“不错。”凌云高回答，“从术法来看，仙盟之内从无记载，也猜不出身份。”
“宗主，要不要我帮你看看？”阳向天主动问。他兼修医术，水平颇高。
“不必了，我已运功压下，目前没有妨碍。”凌云高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我身为宗主，却魔气缠身，必须让你们知道才好，免得出了意外，带累宗门。”
长老们不禁点头。心道，宗主这做法顾全大局，叫人安心不少。
不过，宗主竟然伤得这么重，这个魔修目前很有可能还在宗门内，委实叫人心惊。
“不能让贼人逃脱。”悲风沉声道，“我这就吩咐弟子，严查下去，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长老们纷纷表态，赞同道：“正该如此，连紫霄殿都被人偷入，咱们无极宗难道任人来去不成？”
“这回伤的是宗主，下回伤的又是谁？多来几次，还能安生吗？”
“需得找个名目，免得吓到弟子，也防止贼人逃脱。”
“我看没这么简单。此贼要么已经逃脱，要么在宗门里藏得极好，想找出来难啊！”
“再难也得找！自从我无极宗立派，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日后还能安心睡觉吗？”
在这件事上，长老们有志一同，很快定下了搜查之策，向凌云高请示。
“宗主以为如何？”
殿后的凌云高咳了两声：“诸位同门考虑得很周到，此贼必查不可。只是我如今这样，不能出殿，只能劳烦你们了。”
这是应有之义，先前他有伤在身，本来就要静心养伤，何况如今这样，出去还不吓到弟子？
不过，宗主的伤还能养好吗？本来就不轻，又被暗算……
“请诸位来，除了捉贼，还有一事。”凌云高紧接着说。
长老们静待后文。
他接下去：“我魔气缠身，丹田损毁，短期内怕是好不了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所以想请一件镇派之宝护身，不知诸位同门以为如何？”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思忖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万一宗主后面没能压住，入魔了怎么办？无极宗宗主入魔，说出去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想避免这个结果，就得想法子压下魔气。无极宗内，有什么比镇派之宝更合适的？
不过，宗门内最克制魔气的法宝是镇魔鼎，历代都是直接认宗主为主的。而这一代，已经在少宗主身上了。
“请少宗主暂借一回？”有人提议，“少宗主绝脉已经治愈，不需要用它保命了。”
这话一说出来，就被元松乔否了：“少宗主还未真正化神，无法自由操控镇魔鼎，他想借都借不出来。”
这倒也是。
“那用什么？剩下的法宝哪个合适？”
法宝虽多，但称得上镇派法宝的，无极宗也就这么两三个。大家在心里过了一遍，很快选定了。
“神龙石吧？上面的神龙之力，应该压得住宗主身上的魔气。”
大家讨论了一番，这事就这么定了。
左长老问：“宗主，我与牛师兄去把神龙石请来？”
凌云高回道：“我亲自去吧！神龙石到底合不合，总要试过才知道。如果不合，便不用带出太一殿了。”
大家一想也对，镇派之宝能不动还是不动为好。
阳向天蹙了蹙眉：“宗主能出门吗？身上的魔气……”
“阳师弟放心，控制这么一小段路还是没问题的。”凌云高声音轻快。
大家松了口气。能暂时控制，说明宗主的情况还在掌握之中。
事情议定，凌云高发话：“好了，大家散了吧！过会儿我把魔气压下，便去太一殿取神龙石。”
“是。”长老们纷纷退下，准备去抓贼了。
一想到宗门里潜伏着这么个化神级别的魔修，哪里还睡得着觉？
殿后，凌云高透过纱帘，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没有人表现异常，和之前一模一样。
昨晚那人实力强大，对地势又这么熟悉，多半藏在长老之中。但他看了这么久，都没看出端倪，听他说要借用神龙石，大家的反应也很正常。
罢了，弄不明白就暂时搁下吧。他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对方身为魔界奸细，想来也不敢随意泄漏，暂时能维持住平衡……

第336章 盗魔剑
阳向天站在殿外，回头看过去。
“阳师弟，在看什么？”耳边响起元松乔的声音。
阳向天眼中光芒微闪，低声问：“元师兄，你说宗主真的没事吗？”
元松乔笑了下：“谁知道呢？”
阳向天听出了意思，若有所思：“万一神龙石压不下魔气，宗主会不会……”
无极宗立派近万年，就没发生过宗主入魔这么荒唐的事。概因历代宗主都是镇魔鼎的主人，天然是魔气的克星。谁知道这一代镇魔鼎不在，宗主就出事了……
“别想太多了。”元松乔拍了拍他的肩，“总要事情走到那一步，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不对？”
咦，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阳向天看过去。
元松乔微微一笑，越过他离开了。
阳向天站了一会儿，亦化为遁光。
不管发生了什么，总归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咳咳！”凌云高倒在地上，挣扎着倒出丹药，塞进嘴里。
为了维持住不魔化，他只能用大量丹药压下魔气，这使得他体内灵魔二气不停交锋，格外痛苦。
长老们一走，他就维持不住了，煎熬了一会儿，再次陷入昏迷。
当他醒来，已是日落时分，外面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你该行动了。”身上的魔头提醒，“再来一次，你的魔躯就藏不住了。”
凌云高岂会不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魔气四溢，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瞳，甚至头上隐隐约约要长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这副模样让人看到，谁不知道他入魔了？不能拖，一点也拖不得！
他压下翻滚的魔气，取出能掩盖气息的披风，密密实实把自己包裹起来，然后出了紫霄殿。
“宗主。”守卫迟疑了一下才唤道。
凌云高淡淡点头，说道：“本君要去太一殿，你们好好守门。”
“是。”守卫丝毫没有起疑。
凌云高没有化光，那样的话他的魔气大概率是藏不住的，只能放出飞舟，缓缓向太一殿飞去。
“宗主。”
左长老和牛长老早就等着了，看到他过来，低身施礼。
凌云高应了声，说道：“本君来取神龙石。”
“是。”两位长老一前一后，将他引到殿前。
然后左长老操控开关，打开禁制。
“宗主请。”
凌云高踏进去，忽然对两位长老道：“恐怕我要炼化一阵子，有劳两位长老护法了。”
神龙石法力强大，想为己用确实需要炼化，两位长老毫不起疑：“是。”
于是两位长老停下，守在门口。
凌云高微微一笑：“辛苦了。”
说完，他抬手一挥，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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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峰上，悲风皱着眉头，心里骂骂咧咧地跟着执事弟子进来。
这个温师妹，真是越来越神神叨叨了，她贪污的罪名洗清了吗？还有心思请他来喝酒。有什么好喝的？他现在忙得要死，那个贼人……
念头到这里突然收住，因为悲风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除了温如锦，在场还有问道宫宫主许清如，千机阁阁主甘长老，轮值执事周长老，以及分属太一殿的阳向天。
温如锦是执事殿主，太一殿如今没有殿主，宋致一关进了玄冰狱，阳向天是其中话语权最高的了。而轮值执事在宗主有事的时候负责料理宗务。
再加上他这个戒律堂堂主，换句话说，整个无极宗最重要的司职长老都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悲风警惕地看着众人，“温师妹，这个关头，你把大家叫来，有什么说头吗？”
这些人不会是想联起手来造反吗？他与宗主最是亲近，要把他干掉吗？
甘长老忍不住笑出声来，指了指空着的座位：“悲风师兄，你可小心着些，万一把执事峰打崩了，重建起来花费不小呢。”
看她笑语盈盈，应该是没那个念头。悲风暗暗松了口气，假作无事，在空余的位置坐下。
“我忙得不可开交，你们居然在这摆龙门阵！”悲风瞥过去，“温师妹，你要没什么说头，我可要向宗主告状了。”
温如锦笑吟吟，给他满上酒，说道：“宗主去太一殿了。”
悲风“哦”了一声，宗主缓过来了？这就好。
“悲风师兄，你猜猜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温如锦继续问。
这话听着古怪，悲风拧眉看过去：“你……”
“师兄别紧张，我们不是一伙的。”阳向天主动说，“温师姐临时邀请，我先前都不知道今晚有这个聚会。”
阳向天一向耿直不说谎，悲风信了。
“我也是。”甘长老接上去，“温师姐忽然让人来传话，我就比悲风师兄早一步进来。”
许清如和周长老也点了点头。
然后大家一起看向温如锦。
“温师妹，你有话就说吧！大家都忙着呢！”
“我没什么话要说。”温如锦笑道，“今晚请大家来，就是喝酒的。”
悲风闻言不悦，现在哪有时间喝酒？他正在组织弟子搜山呢！
但温如锦后半句话，成功把他按下来了。
“顺便请大家看一出戏，就在今晚，就在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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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殿内，一件件仙器与魔器悬于半空。
凌云高先找到神龙石。
除镇魔鼎外，无极宗最强大的镇派之宝就是它了。他只是站在面前，隔着重重的封印，仍然感觉到了强大的威力。
凌云高很快挪开，走向魔剑。
他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魔剑，就需要先把它炼化。不这样做，拿走它会引发禁制反弹。而且，不把身上的魔气收进魔剑，他这具魔化的躯壳更是无法取走神龙石。
抓紧吧，两位长老就在殿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凌云高合掌闭目，掐起指诀。
当他的魔气放出来的时候，魔剑发出轻轻的嗡鸣声，其中的魔力受到感应，剑身震颤起来。
凌云高加快速度，用宗主令破开封印，再将之炼化。
就在他一点点加深的时候，殿内的警示突然响了起来。
外头传来左长老急促的声音：“不好！有魔物！”

第337章 巧言辩
变故陡生，眼看有人要进来，凌云高飞快收手。
“咣当！”殿门被打开了。
凌云高看着闯进来的两位长老，冷声问：“发生了什么？不是让你们好好守着吗？”
两位长老还没回话，身后已经传来了声音：“好好守着？再守下去，魔器可就被叔父盗走了！”
凌云高心里一咯噔，然后就看到凌步非晃晃悠悠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他意识到不妙，披风下悄悄运起魔功。
“你在胡说什么？叔父来取神龙石，这是诸位长老都知道的事情。”
“我在胡说吗？那叔父怎么不在神龙石边上，反而在魔剑面前？”
神龙石和魔剑隔了一段距离，时间太仓促，凌云高根本没空挪位置，正正站在魔剑跟前。
但他不可能就这样认了，辩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取而已，我身为宗主，检视此间宝器有错吗？”
话说完，其他人的表情变得有点不对。
凌云高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
果然，牛长老长叹一声，表情复杂地说道：“宗主，魔剑上的封印是你解掉的吧？你既然只是检视，有什么必要解开封印？”
“……”凌云高这才发现自己留了这么大一个漏洞，委实时间紧急，来不及遮掩。
沉默片刻，他答道：“此事我亦不知，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意念让我停下来。莫非是这魔剑带来的咒术？对了，宋师弟就是这么说的，看来是我冤枉了他。”
这番话真是有理有据，凌步非身后，林白羽既怒且悲：“宗主现在承认我师父不是有意的了？为何当初非要将他投入玄冰狱？”
凌云高愧疚：“当日宋师弟的所做所为，确实让我误会了，直到今日我亲身经历，方才知道他身不由己。待他出来，我会向他赔罪。”
凌步非不由鼓掌：“叔父真是能屈能伸，为了掩盖自己盗取魔器的事实，当初的错也敢认了。”
凌云高缓缓道：“步非，叔父知道你心怀不满，但也不能随意冤枉人吧？毕竟我们是叔侄，这宗主之位早晚都是你的，何必急在这一时？”
又拿宗主之位说事，凌步非都倦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玩言语机锋的把戏。我迫不及待想夺回宗主之位，所以设计陷害你是吧？行，就当是吧！那么叔父，敢不敢把你的披风解下来？”
“……”凌云高抓紧了披风的系带。
这个披风解下来，他的魔化之躯就掩盖不住了，连带的，前面的辩驳之词也没有了可信度。
毕竟，谁会信任一个入魔的修士呢？
“不敢？”凌步非勾起冷笑，“披风下面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被他步步紧逼，凌云高忽然醍醐灌顶，明白过来了。
“是你！昨天闯进紫霄殿，偷袭我的魔修是你的人！”
他就说哪里来这么强的魔修，这么多年，在仙盟的扫荡下，整个九州几乎找不到高阶魔修。但凌步非有一个身为魔修的未婚妻，谁知道她是不是暗中收拢了部下。
“你让人偷袭于我，在我身上种下魔种——步非，叔父这些年何曾亏待于你？为了这个宗主之位，你就真的这么不顾亲情吗？”
看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凌步非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恩将仇报了。
但这个事，他是绝对不会认的。
“什么魔修，我不知道啊！”凌步非大声否认，转头看两位长老，“昨晚叔父被人偷袭了吗？”
左长老和牛长老：“呃……”
他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现在宗主和少宗主互相指责，凭他俩的分量不足以做这个决断啊！
这时，外面又飞过来数道遁光，是接到示警赶来的其他长老。
“又发生了什么？”走在最前头的辛停雪目光扫过，落在凌云高身上，面露疑问，“宗主？”
“诸位长老来得正好。”凌云高抢先道，“我已找到了昨晚偷袭的真凶！”
长老们愣神。这么快的吗？他们还在搜山呢！
然后看到凌云高指过去：“天底下有几个高阶魔修？能无声无息潜伏在宗门，自然有内应。想来我把白师侄关进玄冰狱，惹恼了步非，他便出此下策……”
此言一出，当场哗然。
“宗主，你是说这一切是少宗主的阴谋？”
“那魔修是少宗主的人？有何证据？”
“不能吧？少宗主……”
“理由自然是夺回宗主之位。”凌云高昂然道，“昨晚我就觉得奇怪，这魔修偷袭于我，却不下杀手，反倒故意在我身上种下魔种，想来就是要让我魔气爆发——步非，你因为魔气灌体，所以过去几十年徒有少宗主之名，却不能登上宗主之位，心里不平得很，也叫我尝尝这滋味是不是？”
这理由还真是编得像模像样，凌步非差点笑出来。
“我魔气缠身，只得来太一殿借取镇宗之宝以镇压魔气。于是你借机诬陷我盗取魔器。呵呵，前阵子你一直在查宋师弟的事，想来知道魔剑上面有惑人入魔的咒术，我被魔气侵蚀，更容易中招。”
凌云高说着，痛心疾首。
“诸位长老，这宗主之位我可以让出去，但是盗取魔器的污名我万万不敢当！我们无极宗立派几千年，兴盛至今，岂有入魔的宗主？是我防备不慎，遭了暗算，为无极宗清白计，今日就在这里自证清白！”
说完，他抬掌向自己打下。
“不可！”在场这么多长老，自然不会让他自裁成功。
且凌云高说得有理有据，他们也是半信不疑。
从昨晚突然出现的魔修，到今天太一殿出事，处处巧合，难道宗主真是被人暗算的？
殿外又是数道遁光飞至，这回来的是温如锦、悲风等人。
“悲风师兄！”凌云高急忙唤道，“你是戒律堂堂主，可要还我清白啊！”
然而，悲风缩了一下，没敢与他目光对视。
凌云高有不好的预感。悲风向来信他，怎么……
许清如叹了口气，上前抬袖一扫，灵光落在太一殿角落，显露出法宝的模样。
众人看去，低呼出声。
“明世镜！是明世镜！”

第338章 该走了
明世镜这个法宝，向来是成对出现的。
其中一面映出画面，可以通过另一面看到。
这术法不稀奇，但能设在太一殿可不简单，必定通过了看守长老。
凌云高猛然看向左长老和牛长老。
左长老自觉避开他的目光，牛长老倒是理直气壮：“宗主，宋师弟是我们太一殿的人，他莫名受了冤屈，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管吧！再说，这也不妨碍什么！”
是啊，他要是什么也没做，有明世镜又怎么样？
温如锦站出来，缓缓说道：“诸位同门，方才我们六个人通过明世镜亲眼看到，宗主解开魔剑的封印，试图将之炼化……”
所以说，宗主盗取魔剑的事是真的！
长老们难以置信。
“宗主，你为何要这么做？”
“就算你魔气缠身，也不是无法可想，何至于此！”
“宗门不幸！宗门不幸！”
“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凌步非冷冷说道，“因为他已经不是我叔父了，他早就被魔头附了身。”
“什么？”
“哪来的魔头？”
“什么时候的事？”
凌云高忽然动了，他抬手握住魔剑，魔气骤然爆冲，轰然击了出来。
太一殿中禁制重重，但他手中有宗主令，竟是一击得手。
“拦住他！”事实摆在眼前，对错不必再论，长老们纷纷动手。
披风掩盖下，凌云高声音变幻，嘲讽道：“早就让你走了，你非不走，现在好了吧！”
这不是凌云高的声音！魔头，他身上真的有魔头！
如此危急时刻，凌云高哪还有跟魔头斗嘴的心思，喝道：“闭嘴！”
魔剑出手，搅起魔气翻涌，再一次轰然击出。
“不好，魔剑之力被放出来了！”
长老们纷纷冲了上去。
太一殿一时灵光闪烁，地动山摇。
不知内情的弟子纷纷从梦中惊醒，又或者打断了修炼，探头看着外面，人心惶惶。
“发生了什么？地龙翻身了吗？”
玄冰狱内，白梦今猛然睁开眼。
“开始了吗？那该我登场了！”
她解开禁制，从牢房出来，从容走到宋致一门口。
“宋师叔，走了！”
牢门开了，宋致一看着外面的风雪，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问道：“去哪？”
白梦今露齿一笑：“回我们该回的地方。”
该回的地方？哦，对，仙君自然该在仙门里。
宋致一点了点头：“好。”
两人踏着积雪，一路走到谷口。
元婴看守一闪而现，拦在他们面前：“止步！这里是玄冰狱，没有宗主令不得进出！”
白梦今抬起眼：“如果我们非要出去呢？”
周围光芒闪动，禁制露了出来，元婴看守摆出战斗之姿。
“胆敢踏出玄冰狱一步，杀无赦！”
宋致一仔细观察着禁制，忽然一件东西抛了过来，他接在手中，发现是一柄剑。
“宋师叔，关了三年，你的剑术还在吧？此剑不如你的本命剑，可堪一用？”
熟悉的武器握在手中，几百年的记忆回到他的身体里，宋致一缓缓拔出，说道：“真正的剑修，从不挑剑！”
话音落下，剑招飞出，转眼杀气四溢。
白梦今站在一旁看着，三个魔头小心翼翼。
她看过去：“干什么？”
得了她发话，他们才敢靠近，男孩先问了：“大人，你这就走了啊？”
“是啊！”白梦今回道，“能出去，难道我还留在这儿？”
女魔不舍：“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想起过去几千年被欺负的经历，他们心生畏惧。
白梦今笑了：“这些天我没喂饱你们吗？”
三个魔头愣了下，确实……挺饱的。
“不怕夜魅了吧？”
他们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夜魅实力很强，但他们三个人联手的话，已经不差夜魅什么了。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地盘和冰莲都是平分的。
“其他魔呢？你们打不过谁？”
嗯……强的都被玉魔大人收拾了，好像没有怕的了。
三个魔头后知后觉，喜笑颜开：“所以我们也可以当玄冰狱的霸主了！”
“哎呀，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跟夜魅一样，有一群小弟？”
“也不用怕被别人吃掉了！”
只有老乞儿反应过来：“没有玉魔大人，就算我们成了霸主，日子也没那么好啊！”
男孩和女魔被提醒。对哦，玉魔大人来之前，夜魅过的日子也就那样，关键是吃不饱啊！
“大人……”三个魔头又依依不舍起来。
可惜白梦今心硬如铁：“行了，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三个魔头不敢违逆，忙低身听命：“玉魔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帮我守住玄冰狱，这里发生的事一点一滴都不能逃过我的耳目，尤其夜魅，留意他会被谁吃掉……”
被关了三年，宋致一实力不减。
哪怕没有灵气，剑势强压之下，禁制片片破碎。
元婴看守见势不妙，准备再开——
“住手！”长眉白须的老者飘然落下，是此地镇守的化神长老。
宋致一收剑，恭敬施礼：“师伯。”
老者瞥了他一眼，又看向白梦今，哼了声：“你跟着这丫头学坏了，连玄冰狱也敢拆！”
宋致一：“……”
他道：“事急从权，还望师伯见谅。”
老者反问：“我若不见谅，你当如何？与我动手吗？”
宋致一向来是个乖孩子，从他入门就是那种听话的弟子，行为举止以门规为律，决不会明知故犯。
但是此时此刻，他坚决地回道：“是。”
“……”老者无语了，转头问白梦今，“丫头，你不会收手，是吗？”
白梦今歉然道：“师伯祖，事有轻重缓急，你要宗主令，过后我可以送来。但现在来不及，只能得罪了。”
老者默然。
片刻后，他抬起手。
宋致一正要出招，却见他一掌拍在自己身上，闷哼一声。
“师伯！”他惊呼。
老者道：“老夫力有未逮，没能拦下你们，去吧！”
“师伯……”宋致一露出感动之色。
老者皱眉斥道：“婆婆妈妈作甚？你还不如这丫头果断，快走吧！”
白梦今走到他面前，低身施礼：“师伯祖的恩情，我们牢记在心，容后再报。宋师叔，走吧！”
宋致一跟着她出了玄冰狱，回头看着漫天的风雪，硬起心肠，遁光一裹，带着她飞快往太一殿赶去。

第339章 魔影现
凌云高悬在半空，身上的披风被魔气鼓荡起来，斗篷滑落，露出他已经完全变红的瞳孔。
他这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仙门上宗的宗主风范？活脱脱魔君在世！
“入魔！他已经入魔了！”一名长老喊道。
“怎么会这样？”悲风喃喃，“不就是被魔剑所伤吗？凭化神的根基，怎么就入魔了？”
入魔听起来很吓人，其实并不容易。像凌步非，初生便被魔气灌体，靠着镇魔鼎的克制之效，还不是安安生生活到了二十多岁，迎来了生机？
凌云高是化神修士，凭着深厚的修为，压制一二不是难事。何况他还是无极宗宗主，顶级丹药唾手可得，更有这么多顶级修士可以求助。说句难听的，宗门内这么多长老，一个一个轮着帮他把魔气逼出来都可以！
“因为叔父不是今天才入魔的。”凌步非目光沉沉，看着半空中的凌云高，“早在八年前，我家老祖宗办寿宴的时候，他就中招了。”
“什么？”
八年前，凌家寿宴！
“是堆云湖封印的那个魔头！”左长老曾受邀去凌家炼化魔头，记忆深刻，“它竟然逃出来了！”
阳向天拧眉道：“少宗主如何得知？为何提前不说？”
“是我不让他说的。”花无声大步而来，“当年我们只是从宗主的行迹中察觉到异常，没有任何证据，怎么能随便乱说？毕竟是宗主，要是错了岂不成了污蔑？”
辛停雪颔首：“花师姐说的有理，扪心自问，我若察知亦不敢言。”
两位老前辈表了态，其他人想想，换成自己确实也会忌惮，便闭口不提了。
半空中，凌云高再次祭出魔剑。
他双指按在剑上，用力一拉，滔天魔影被他拉了出来。
此剑已数千年不得魔气滋养，骤然感知到同类的气息，自然而然被他吸引。
“轰——”天上魔云滚滚，遮天蔽日，就连护山大阵也为之撼动。
这就是上古魔器的威力！
无极宗的长老们骇然，魔剑被封印在太一殿几千年，他们都没见过它施展出来的威力，现在亲眼看到，方知当年封魔大战的魔君何等强大。
“都愣着干什么？速速列阵，拦住他！”阳向天高声喝道。
于是长老们纷纷飞上前，各出法宝与秘技，一时光影飞动，杀机重重。
如此动静，云雾山的弟子们都被惊动了，恐惧地看着天上无处不在的魔影。
“这是什么？”
“魔头，宗门里怎么会有魔头？”
也有目力好的人认出来了，喃喃道：“你们看这魔头，怎么长得这么像宗主？”
大家闻声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脸。
“宗主，真的是宗主！”
“怎么回事？宗主被魔头附身了？”
“天啊！”
魔气再次爆开，尖利的鬼哭声响起，底下的弟子们头痛欲裂，神魂受惊。
“快放神通结界！”花无声喝道，“小心他伤了弟子！”
甘长老高喝一声，手持护山阵令：“诸位师兄师姐，看我阵令！”
长老们冲上前，各站阵位。
一道道灵光释放出来，连结成线，构成符阵，凝出结界。
凌云高自然不会让他们完全凝成，那样的话，他想跑都难了。
于是魔气凝成利爪，狠狠抓了过去。
结界遥遥欲坠。
阳向天喊道：“元师兄，我们去牵制他！”
元松乔应声，飞身而起。
两人一前一后，元松乔剑招出手，挟带着天地威势，斩劈过去。
魔爪受这一击，立时断裂。
阳向天抬指虚画，金光符文凝结成形，瞅准时机打了过去，断裂的魔爪虚化而消散。
长老们看出凌云高内里空虚，暗暗松了口气。
“莫怕！他重伤在身，实力不强，关键是魔剑！”
“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掌都能打灭了他！”
大家信心大增，将凌云高团团包围。
这里是无极宗的宗门驻地，有十几位化神长老在场，难道还能让一个重伤在身的魔修逃了出去？
在长老们齐攻之下，凌云高身上威势越来越弱，魔气越来越淡……
时机到了。
甘长老高喝一声，施展护山阵令。
但见护山大阵亮起光芒，道道光芒织成一张灿灿金网，从四面合围而来。
长老们退了出去，留出空间。
便在这时，凌云高身上血光一闪，手中魔剑骤然魔焰高涨。
“糟了！”众人心中一沉。
“魔剑上的魔力还没有耗尽，他在故意示弱！”
“现在才发现吗？太迟了！”凌云高将身上所剩的魔力注入魔剑，大笑起来，“你们这些人，何曾看得起我过？当初眼里只有我大哥，后来只拿我当他儿子的替代！我做着这个宗主，几时得过该有的敬重？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小瞧我是个什么下场！”
说着，魔剑上拉出长长的魔影，逐渐成形。
先是粗壮的四肢，然后是雄阔的肩膀，头上长出了角，最后现出巍峨的身形——一个比正常人高大十来倍的魔影出现在上空。
沉沉威压降下，每个人发自内心地震颤，极端危险的感觉从心里升起。
“魔君！”元松乔脸色大变：“这是魔剑的主人，上古魔君的意志！”
凌云高身上的魔头也惊怒了：“你干什么？还不趁现在跑？”
“有什么好跑的？”凌云高淡淡道，“你以为真能跑得掉吗？”
这么多化神，还有护山大阵加持，他伤重到连昨晚那个偷袭的贼人都对付不了，这种情境下还怎么偷生？他可是无极宗宗主，对宗门实力再清楚不过。
此时此刻，凌云高莫名生出一股傲气，又莫名觉得自己可笑。宗主又如何？现在人人都要杀他而后快！
魔君的影子已经完全现形了。
他的目光瞥下来，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众人便已从心底生出惧意。
“剑来——”沉闷的仿佛来自上古烟尘的声音响起。
魔剑高高跃起，落入魔影手中，刺目的血光闪过，曾经亡于剑下的累累尸骸，以虚影的方式出现，带来无可比拟的震撼。
“不好！快闪开！”
护山大阵已经铺开，但时间来不及了。在魔影被掳获之前，魔剑就会落下！
来自上古的这一剑，被镇压之前，必将见血。
会是谁运气不佳，亡于剑下？
“嗡——”低沉的嗡鸣响起，一个黑影飞了出来，以大无畏之姿迎了上去。
镇魔鼎！

第340章 吃掉了
“少宗主！”
“步非！”
惊呼声连连响起。
镇魔鼎固然是顶级的降魔仙器，但他还没有完全收服体内的修为啊！仅凭元婴的实力，怎么扛得住魔剑？
凌步非没有理会，他紧紧盯着魔剑，两手掐诀，操纵着镇魔鼎顶了上去。
凭他现在的修为，唤出镇魔鼎已经很吃力，更不用说驾驭它对敌。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长老们死伤惨重。
这是身为少宗主的职责，镇魔鼎的主人必须要做的事。
就像三十多年前，母亲在溟河边上做的一样。
“大家一起撑住！”花无声飞身而起，甩出拂尘。
道道金光从拂尘放出，直指魔剑。
“等护山大阵合围就好了！”
对！护山大阵马上剿杀过来了，只要他们撑住这一段时间！
长老们纷纷施法，后续赶至的游烟、林白羽加入，就连姬行歌也奋不顾身。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大家齐心协力，贯注到镇魔鼎上，终于止住了魔剑的去势。
接下来，只要……
“宗主！”一直盯着的应韶光忽然喊了声，“不好，他要跑！”
刚才凌云高状若疯癫，一副命都不要只惦记着报复的样子，大家还以为他已经放弃逃跑了，没想到他狡诈若此，又是一个迷惑人心的伎俩。
但是没有人能去分心追他了，几乎所有化神元婴都被牵制在这里，剩下的结丹弟子，恐怕打个照面就会被他击杀。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
堂堂仙门上宗，出了个入魔的宗主不说，还让他全身而退，简直奇耻大辱。
可他们能怎么办？实在是腾不出手啊……
凌云高冷哼一声，身化遁光，拖出长长的黑影，眼看就要破开结界离去。
“叮……”清越的剑鸣声响起，一道遁光迎面而来，剑气出手，横贯而过，拦下了凌云高。
当遁光散去，露出里面的身影，众人惊喜不已。
“宋师弟！”
“宋师叔！”
“师父！”
宋致一轻轻点头，身后转出来另一个人。白骨伞，紫纱衣，面如白玉，不是白梦今又是谁？
“白师妹！”
“白丫头！”
白梦今微微一笑，对凌云高道：“宗主，要去哪里啊？”
凌云高没想到他们会来，但这是他唯一能逃走的机会，放过就不会有了。于是他一言不发，目中血光闪烁，魔影冲天而起。
宋致一抬袖挥剑，没有玄冰狱的限制，他的剑气喷薄而出，迎击而上。
“刺啦——”
剑气与魔影相遇，这是双方都不吝惜半分的血肉相搏。
凌云高重伤在身，实力未复，宋致一在玄冰狱磋磨三年，亦不在最佳状态，双方完全是拼着一口气在厮杀。
眼见魔影滔天，魔浪滚滚，白梦今缓缓撑起了伞。
凌云高看到，胸口猛然腾起一把火。
就是她！自从来到无极宗，那小子莫名其妙绝脉治愈，自己一直走霉运！凌家那事她更是牵涉其中，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这臭丫头脱不开关系！
如果自己今天非死不可，那就让她陪葬，叫凌步非那小子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凌云高眼中魔光闪动，忽然转过身，喝道：“杀了她！”
魔影一闪，附在他身上的魔头窜了出来，倏然之间向她扑去。
“梦今小心！”凌步非喊道，心急如焚。
要不是被镇魔鼎拖住，他恨不得冲过去以身相代。
花无声等人也提起了心，他们都腾不出手，能指望的只有宋致一，来得及吗？
宋致一的剑去势未尽，刚刚往回收，魔影已经闪现而至——
阴阳伞一动，将它抵住了。
灵魔二气在伞上流转，白梦今看着魔头，脸上神情奇异：“我没去找你，你倒找上门来了，八年前的教训还没够吗？”
什、什么？
其实魔头也有点懵，刚刚以为自己完了，结果凌云高又突然跑路，这会儿它还没缓过来呢！
白梦今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伞面忽然旋转起来，陡然形成剧烈旋涡。
魔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出，仅存的魔魂精魄仿佛都要被剥离。
它大骇，喊道：“不……”
但是来不及了，魔魂之力一点点脱离分解，钻进阴阳伞，在阴阳两面流转，最后汇入伞骨，送到白梦今手里。
他消磨了几千年，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这一点魔魂，全都化为了她的养分。
“啊！该死的……凡人……”
后面声音破碎，魔魂彻底消解，被阴阳伞全部吞下。
宋致一停下救援的动作，放心地对付凌云高去了。
“你……”凌云高眼睁睁看着那魔魂消失，白梦今身上的功力飞快上涨，满心惊惧，“这是什么魔功？”
她居然能直接吸食魔头为己用，怪不得修为进步如此之快。要是他有这个本事，何至于入了魔还被人如此欺负？
宋致一一剑削去他的魔云，冷冷道：“宗主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魔头已死，去路已绝，凌云高知道自己这回真的跑不了了。他脸上腾出戾气，恨道：“我死了，你们也休想好过！”
话落，他以指代剑，猛然划过自己手臂，喝道：“魔剑！”
手臂应声而落，硬生生被他削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
魔君的虚影停了停，缓缓向他看过来，眼睛所在的地方血光闪动。
“我一身血肉祭你，今日大开杀戒——”
魔剑被他炼化良久，已识得他的气息，当下化影而来。
眼看魔影就要和凌云高合二为一，一道影子斜刺里插了进来。
白梦今立在他们中间，阴阳伞抵住魔影。
“魔剑，你可看好了，是去他那里，还是来我这边！”
说罢，她身上腾出重重魔影，瞳孔迅速被魔气浸染，甚至背后张扬开硕大的黑色羽翼！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独特气息，明明是魔气，却带着清灵之息，如同最甘美的血肉……
淬玉之体！
魔影停住了，凌云高的气息固然他最熟悉，但怎么都没有眼前这个人这么诱人。有着修士的清甜，又有着魔气的同类相吸。太香了，好想一口吃掉……
没有神智的魔剑之影遵循本能，最终停在白梦今的身前。
白梦今眼中闪过微光，伞面飞快旋转，骤然将魔影散逸出来的气息吸了进去！

第341章 收魔影
半空中的魔影僵住，眼睛所在的方位，血光停止闪动。
躁动的魔息被白梦今吸收，魔影逐渐黯淡下来。
眼看着它握不住魔剑，护山大阵终于找到可趁之机，压覆而下。
“轰——”魔剑被阵印裹住，封印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魔影终于无法维持，虚化而四散，化为烟尘。
温如锦拂袖一卷，伸手接住掉落下来的魔剑。
“不——”凌云高不愿意接受现实，身上的魔头被白梦今吸走，魔剑亦被重新封印，而他重伤在身，功力几乎散尽……
元松乔与阳向天身影一闪，与宋致一三个人合围，拦住他的去路。
“宗主，请受缚！”
他们口中称着宗主，却是毫不留情的敌对之姿。
凌云高额上青筋爆起，不甘心就这样赴死，抬手一抛，将身上所有的法宝尽数扔去，趁着他们招架之时，化光飞遁。
眼前灵光闪动，有人飞掠而至。
凌云高定睛看去，瞳孔一缩：“悲风师兄！”
悲风神情悲痛，咬着牙抬掌压下：“宗主，请受缚！”
他实力本就不弱，方才消耗也不大，全力之下，凌云高几乎没有反抗余力，就那样被重重击退。
腾出手来的阳向天身形如电，手中画出金色光线，倏然将凌云高套住。
天上风云动荡，但魔气逐渐消散，露出广阔而清朗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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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殿的角落，白梦今小声打了个呵欠。
凌步非凑过去，低低问她：“困了？”
白梦今揉了揉眼睛，回道：“吃太多了。”
吃……
旁边的姬行歌羡慕得就差流口水了：“哎，要不是功法不支持，我也想……”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应韶光扯了一下：“嘘，来了！”
除了职责在身不得擅离的，无极宗所有化神长老此刻都聚在了紫霄殿里。还有为数不少的元婴，只能在外面等候消息。好在凌步非这个少宗主有点薄面，长老们对他们几个偷溜进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如锦跨进大殿，向长老们交待：“方才结界开得及时，只有几个离得近的山峰受到影响，略有一些伤亡。我让游烟去安顿弟子了，等这边结果出来，再向他们说明。”
众人点头。温如锦处事老道，无可挑剔。
琐事说完，大家望向另一边：“花师伯，枯木师叔，辛师叔。”
凌云高这个宗主犯了事，在场辈分最高的就是他们三位了，长老们向他们讨主意。
花无声看了看枯木尊者和辛停雪，说道：“还是依惯例吧，太一殿、执事殿、问道宫、戒律堂四方主理，其他人旁观。”
这是无极宗历来的规矩，宗主下来，以这四位为尊。
不过，温如锦迟疑了一下，说：“目前太一殿并无殿主……”
本来太一殿内部推举了宋致一，但是现在他是事主，自然不好出面。
“让他们自己商量，选一个人出来代理。”辛停雪轻描淡写。
温如锦、许清如和悲风都没意见，于是份属太一殿的长老们凑过去商量了一番，最后阳向天站出来：“诸位师兄师姐抬爱，今日由我暂时代表太一殿。”
他实力强战功也高，大家都没意见。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都准备好了吧？”温如锦目光扫过，“那就请宗主吧！”
悲风抬手抛出一面镜子，在殿中化出囚室模样，凌云高魔气满身、血瞳刺目，被缚于柱石上。
看到他这个样子，大家的心情很沉重。
虽然凌云高不像上任江老宗主那样得人心，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宗主。无极宗立派将近万年，在修仙界德高望重，出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岂能好受？
“宗主——不，凌师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温如锦沉声问。
凌云高抬起血瞳，冷冷看了众人一眼，并不言语。
悲风怒从心起，喝问：“你身为上宗宗主，仙门领袖，把持不住入魔，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
在场这么多人，他是心情最激动的一个。因为这么久以来，他也是最维护凌云高的一个。哪怕他声望不够，行事也有偏差，但悲风一直无条件地支持他。现在凌云高入魔，就好像往他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巴掌，叫他无颜面对同门。
凌云高轻哼一声，并不多言。
事到如今，他结局已定，为什么还要满足这些人审判他的意愿？最多一个死字而已。
“行了。”凌步非站出来，“想来叔父身为宗主的自尊心还在，诸位长老且给他留几分薄面。你们有什么疑问，不如由我代答，怎么样？”
审问还有代答的？长老们看过来，面上颇有疑义。
“少宗主，你知道？”许清如问。
“大概知道一点吧。”凌步非看着众人，“大家最想知道的，应该是叔父何时入魔的吧？”
长老们没有否认。
“我已经说过了，是八年前。”凌步非继续道，“八年前凌家寿宴，将伏云山下封印的魔头放了出来，这件事大家都有听闻，当时还有不少人去收尾善后，是不是？”
左长老点头：“不错，我们当时去了凌家，设阵将那魔头消灭了。”
“你们设阵的时候，有一缕魔魂逃出来了，就附在叔父身上。”凌步非看向凌云高，“在它的蛊惑之下，叔父心境出现漏洞，于是入了魔。”
元松乔站出来作证：“少宗主当年便告诉我了，我特意回去凌家，就是为了验证。”
左长老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元师弟本来已经离开，突然又回头帮忙，就是为了这个？”
“是。观察了诸位同门的行止，我以为宗主最可疑，但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暗中监视。”
花无声亦道：“此事我与枯木师弟知情。”
辛停雪略一犹豫，出声：“花师姐暗示过我，不过当时我不知内情。现在想想，原来师姐指的是这个。”
凌家事毕，花无声曾去桃花峰拜访，辛停雪以为她给凌步非说项来的，现在想起来，才发现那时就漏了话风给她。

第342章 问罪名
问道宫主许清如长叹一声：“如此说来，宗主行事早有偏差。他这几年修为进步神速，我还道他有所体悟，没想到竟是入了魔。”
被缚于柱石上的凌云高一言不发，都已经这样了，他没什么好说的。
“诸位可能不知道，他这些年吃了多少魔丹。”凌步非目光沉重，“他不仅自己吃，还给门下弟子吃。秋师姐，还有行知，都是这样死的。”
“秋……”温如锦想起来，“那个丫头啊！如此说来，在擂台禁制上做手脚的人，就是宗主自己？！”
“不错。”凌步非回身唤道，“梦今。”
白梦今答应一声，起身走过去，放出阴阳伞。
伞面撑开，伞下阴魂缓缓现形，正是秋意浓！
长老们吃惊：“秋丫头还活着？！”
殿中的凌云高猛然睁开眼睛。透过血瞳，他看到了阴阳伞下飘忽的虚影，不是秋意浓又是谁？
“你……”凌云高终于色变。
秋意浓神情僵硬，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她的元神补回来了一些，但是受创太重，至多只能如此。
她眼珠子动了动，最后定在凌云高身上，声音飘渺：“师父……”
凌云高颤了一下。他这辈子干的坏事不少，最不想面对的，还是秋意浓。其他人对他多有戒备，只有秋意浓是一心一意敬爱他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秋意浓脸上做不出表情，声音却带着悲凄：“师父，您为什么要骗我？您赐了丹药，让我结婴，让我好好在大比上露一手，让我当众打败白师妹洗清耻辱，原来都是骗我的。您一开始就准备送我去死，用我的死来诬陷白师妹，是不是？”
凌云高沉默良久，哑声道：“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要不是出了意外，她就困死在玄冰狱了。”
“那我呢？”秋意浓哀声问，“我就活该死吗？我跟了您几十年，当牛做马地伺候，做弟子当奴婢，就换不来您一点真心吗？”
凌云高无言以对，最终硬起心肠：“你太蠢了！屡屡坏我的事，算算这些年你惹下的祸事有多少，留你到现在，已经是我网开一面！”
秋意浓怔怔许久，低声道：“原来这就是您真实的想法……也罢，一场师徒，真是孽缘……”
她心中说不清的悔恨，这些年把自己变成面目可憎的样子，固然是她自己把持不住道心，但其中又有多少是他这个当师父的引导？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游烟和林白羽，初入门的时候，她资质虽然不比另外两个，但能入化神门下，又能差多少？可是几十年后，游烟和林白羽步入元婴，她呢？他们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摩师父的心思，也不必事事贴身服侍，就能够得到师父真心的爱护和毫无保留的传授，她却只能拼命讨好，才能得到一点垂怜。
说到这里，她神魂波动，已经维持不住形态了，白梦今只得将她收回了伞中。
众人亲眼看到这一幕，无言以对。一时不知该同情秋意浓，还是该厌恶凌云高。
“徒弟是要教的。”辛停雪缓缓道，“我门下那么多弟子，也不是每一个都天生正直，入门以后训诫引导，方能让他们走上正道。凌师侄，你这……唉！”
整个无极宗，门下最兴盛的莫过于桃花峰，辛停雪的话大家听在耳中，各有所感。
“行了。”花无声受不了这氛围，“继续吧！”
温如锦点点头，接下去：“擂台之事水落石出，秋意浓之死与白梦今无关，那么她的罪名也就洗清了，应当撤销所有惩罚，放出玄冰狱。许师兄、悲风师兄、阳师弟，你们以为呢？”
另外三个人表态。
“我同意。”
“没意见。”
于是白梦今私出玄冰狱的事就这么默契地不提了。
温如锦继续问：“少宗主，你方才提到行知，我记得不久前他好像入魔死了，你知道怎么回事？”
“知道。”凌步非再次回头看了眼。
于是阴阳伞里又放出来一个人。
阳向天都忍不住嘀咕了：“怎么又被你收起来了？这是早有准备吧？”
对上他怀疑的目光，凌步非无辜地说：“阳师叔，这事我们可没有谋划，只是凑巧罢了。”
于是他把百里序遇到行知，察觉异常，在主峰蹲守的事说了一遍，摊手：“你看，是行知自己暴露出来，才被我们发现的。”
阳向天想了想，点头。行吧，算他有理。
“所以行知为何而死？害秋意浓是想陷害白师侄，那行知呢？”
白梦今扬了扬下巴：“让他自己说吧！”
行知服药不久，元神损伤没有秋意浓那么重，他一出来，就怒视着凌云高。
“宗主，我对你忠心耿耿，秋师姐不在了，你连我也不放过吗？”
与秋意浓不同，凌云高对害死他并无愧疚之心，便闭目不答。
行知见状更气，他早知道自己在宗主心中没多少分量，现在亲眼看到，更确认了这一点。
“诸位长老，我要向宗门告发，凌云高收受贿赂，暗中指使爪牙，私猎魔物，中饱私囊！”行知义愤填膺，“他的罪证被我发现，所以杀我灭口！”
长老们吃了一惊：“私猎魔物？”
要说凌云高收受贿赂，其实大家不是太惊讶。说难听点，下宗那么多，哪个在上宗没点人脉？这些人脉都要靠好处维持。
换句话说，各位长老或多或少收过下宗的好处，或者给他们说好话，或者分配资材时偏向一二。但是私猎魔物，就是另一个性质的事了。
仙盟成立，所有猎魔之举都要通过仙盟，以免战利品流落在外，引发祸事。一般情况下，大家把猎魔的战利品上交仙盟，用来修补封魔大阵，哪怕用战功换出去，也会像白梦今用魔心修炼一样，登记在册。
私猎魔物的话，那战利品放在哪里？这些东西流出去，会不会引人入魔，制造出新的魔物？这就是仙盟要严控的事。
“不错！”行知冷冷道，“他私猎魔物，自行炼制魔丹用以修炼，这就是凌云高这几年修为突飞猛进的原因！”

第343章 反质问
行知所看到的罪证，已经被凌云高毁了，但这种事多少留有蛛丝马迹。只要行知说出他的爪牙是谁，便可以侧面查证。
温如锦命人去了，没一会儿便有消息回传，行知说的那几个人确实有可疑的行动。
长老们叹了口气，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阳向天痛心疾首：“这就是我们无极宗的宗主，天下仙门的领袖！”
他只怪自己当初瞎了眼，为什么会觉得他当宗主比凌步非强？就算那时候的凌步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只能当一个傀儡，也比一个看起来人模人样、实则作恶多端的叛徒好！
许清如比较冷静，说道：“此事重大，若是传出去，对宗门声誉有损。诸位同门，我建议还是私下处理，不必通告外界。”
长老们同意他的看法。这件事对无极宗来说是一桩天大的丑闻，真这么公布出去，无极宗花几千年立起来的招牌就塌了。
“继续说下一件事吧！”温如锦看过去，“宋师弟。”
宋致一站出来，低头行礼。
“你盗取魔剑的事，怎么说？”
凌步非插话：“这事还用说吗？刚才大家亲眼看到，真正意图盗取魔剑的人是谁，难道不足以说明宋师叔的无辜？”
这话很是，但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甘长老附和：“少宗主说的有理，我们通过明世镜，亲眼看到宗主炼化魔剑，足以证明当初他和宋师兄之间，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温如锦缓缓点头：“宋师弟，你说呢？”
宋致一回道：“当时我被迷了心智，无从辩解。如今在白师侄的帮助下，已经寻回了记忆。那日的真实情况，其实是宗主越过我去解魔剑的封印，不料我醒得快，紧急之下，他便栽赃于我。”
说到这里，他举起手，肃然道：“我所言句句属实，敢以道心立誓！”
他就算不立誓，大家也信了。毕竟亲眼看到凌云高对魔剑动手，这就是铁证。
“诸位以为呢？”
许清如赞同：“凌师弟盗取魔剑，证据确凿，毫无疑问。那么宋师弟的嫌疑就洗清了，自然是要还他清白的。”
悲风无声叹了口气：“我同意。”
长老们纷纷表态。
“人证物证俱在，此事已经料理明白。”
“凌云高都入魔了，不相信宋师弟，难道还相信他？”
“位居化神之尊，却勾结魔头，堕入魔道，这样的人居然是我无极宗的宗主，真是难以启齿！”
“他连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子都能面不改色地害死，陷害同门又算得了什么？”
“宗门之耻！宗门之耻！”
众长老义愤填膺，温如锦抬手按了按，看向正中的凌云高：“凌师弟，你还有什么话说？”
被缚在柱石上的凌云高抬起头，眼中血光闪动，脸上露出讽刺的笑来。
“我有什么可说的？你们不是已经定了我的罪吗？”
他这表情实在刺眼，阳向天面露怒色，喝道：“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悔改？悔改什么？”凌云高冷声道，“怨我运气不好，那么多人去消灭魔头，偏我中了招被附身。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走火入魔不得回头了。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你们这些幸运的人，又凭什么来质问我？”
听他这么说，脾气急的人不免生出一股无名火。
元松乔不能忍，挺身而出：“休要混淆是非！你先前假装被魔剑所伤，以至于魔气缠身，怎么就知道向大家求助？同样，你被魔头附身之时，倘若及时说出来，师兄弟们都会帮你想办法。分明是你心思不纯，宁愿被魔头引诱入魔，也不敢出口！”
凌云高冷笑：“说起来，元师兄你早就发现了，怎么也不说呢？你明知魔魂我在身上，却按捺八年一言不发，你居心又何在？”
“你……”
“松乔那是顾及你的脸面。”花无声听不下去了，冷声开口，“你是宗主，他不能没有任何证据就冤枉你，这道理你竟不懂？为何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想同门师兄弟？”
凌云高哈哈大笑：“是我恶意猜想吗？看看你们做的事，故意设下明世镜，就等着我自投罗网，又何来的同门情？我被魔物附身，于痛苦中挣扎时，谁试过伸出援手？一个也没有！”
他眼中血光闪动，身上魔息起伏，幽声道：“这一天，想必你们等了很久了吧？从我当上宗主开始，有几个人真心尊敬过我？发现我被魔物附身，可曾想过挽救？我落到今日的下场，你们真的问心无愧吗？”
在他的厉声责难下，几位心肠软的长老低下了头，其他人也恍惚了。
他们确实没有，但是当时那种情况……
紫霄殿陷入沉默，直到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宗主，这种话骗骗别人就算了，可别把自己骗过去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白梦今。她裹着厚厚的披风，唇色发白，好像还没有从玄冰狱的极寒中恢复过来。
凌云高看到她，心中恨意更深：“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同样入魔，凭什么这丫头好端端的，还修为突飞猛进，他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不能回头？
白梦今才不会被他刺激到，淡淡道：“我要不是东西，你何必费那么大劲，连亲传弟子的性命都赔上，也要害我？”
这句话直接扎心，凌云高的血瞳顿时缩了起来，充满恨意：“你……”
白梦今继续：“你真的只是运气不好，才会被魔头盯上的吗？把责任甩到别人身上，可不是宗主的作派。”
凌云高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她好像知道什么……
花无声已经发话了：“白丫头，你有话就直说吧！”
“是。”白梦今恭敬应罢，转头看向大家，扬声道，“诸位长老，我要检举一桩陈年旧案——三百年前，沅州城被魔头所踞，梅子真梅长老带领弟子前去除魔，战死于此。她的弟子也只回来两个人，一位是梅长老的大弟子袁道通，另一位便是我们的凌宗主！”

第344章 翻旧案
当她提到梅长老的名讳时，旁边的花无声扣住手中流珠，几乎将线扯断。辛停雪目光沉沉，向她看来。枯木尊者目光微动，无声一叹。
其他长老有的茫然，有的怀念。
梅子真，这个名字太久远了，久到他们都快忘记了。
早年，无极宗有“三朵金花”之说，便是年轻时的梅子真、花无声和辛停雪。三位女修从少年时齐头并进，金丹、元婴、化神……一起站在修仙界之巅。
到今日，花无声战功赫赫，辛停雪声名远扬，两位仍是当世顶尖的修士。若是这位梅长老还在，也是不输她们二位的英杰啊！
凌云高心神巨震，看向她：“你……”
白梦今无视他，继续说下去：“在沅州城中，袁道通袁师叔吞吃了魔心，因而魔化失智。当时还只是金丹修士的凌宗主把他带回来，声称是他不听师命，引来魔头，导致梅长老感染魔气而力竭战死。因梅长老临死将功力传给了凌宗主，故而宗门信了他的话，将袁师叔打入玄冰狱。”
这番话勾起了众长老的回忆，这对当年无极宗来说，这是一桩大事。袁道通是梅子真的首徒，与他们同辈，少年时也曾共同学艺，结下情谊。他出了名的古道热肠，但凡有人求助，都尽心尽力。
沅州事发的时候，大家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但事实摆在面前，他已经彻底魔化，只会依照本能攻击人。
后来他进了玄冰狱。刚开始还有人怀念，谈到他的时候口吻惋惜。时间越来越久，大家修为越来越高，慢慢的就不再提起了。
白梦今微微一笑，向凌云高看过去：“托宗主的福，将我也打入了玄冰狱，在里面见到了这位袁师叔……”
“白师侄，你到底想说什么？”阳向天拧着眉头问，他与袁道通早年颇有情谊，曾经为此事难过许久，此时不免心生期待，“莫非袁师兄清醒了？”
“算是吧。”白梦今一语带过，“总而言之，通过这位袁师叔，我得知了沅州事件的真相。”
大家从她的表情语气里猜出了什么，不由屏住呼吸，还有耐心不足的连声催促：“快说！什么真相？”
白梦今面对凌云高，目光沉沉：“当年真正不听师命，引来魔头，导致梅长老战死，同门团灭的人并非袁师叔，而是眼前这位凌宗主！”
这句话仿佛天雷，在长老们中间炸开。
如果这是真的，岂不是说他们把一个狼心狗肺、陷害同门的叛徒拱上了宗主之位？这比凌云高入魔还让人难以接受。
“白师侄，你有什么证据吗？”温如锦郑重问道，“你这个指认，不是小事。没有铁证，我们不能轻易信你。”
“当然有，请诸位长老稍待。”
她转过头，向旁边看过去。
凌步非立刻招呼：“你们几个，跟我去拿！”
应韶光、百里序和姬行歌三个人答应一声，从紫霄殿窜出去了。
等待的时间里，长老们心思沉重，表情各异。凌云高睁着一双血瞳，狠狠瞪着白梦今，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应韶光和姬行歌先回来了，连同他那两个小弟杨飞川和王暮云也来帮忙。
四个人一件一件地往外掏卷宗，堆了厚厚的四叠。
“应师侄，你们这是干什么？”温如锦蹙眉问。
“温师伯，这是我们从文书阁里找到的关于沅州事件的卷宗，请诸位师叔师伯过目。”
这么多，从哪里看起？
众人纷纷把疑惑的目光投过来。
白梦今道：“应师兄，诸位长老时间宝贵，还是由你来代为解读吧！”
“好。”应韶光痛快应下，先抽出第一卷 ，说道，“这是沅州出现魔物的经过，上面写着，此魔从魔界逃出，以恶念欲望为食，擅长给猎物种下魔种，污染同化。”
放回这第一卷 ，他抽出第二卷：“这是事后巡察的记录，上面说，整个沅州城都被那魔物污染，最后战斗的地点是在一家珍宝阁……”
然后是第三卷 ：“这是袁师叔回来时，宗门长老的诊断。他丹田受了重创，肉身几乎摧毁，然后生吃了一颗魔心，以至于被同化。”
最后是第四卷 ：“宗主的口供说，梅长老命他们这些弟子留在原地，等候她收服魔头，然而袁师叔追着一个魔物进了珍宝阁，因而引来了魔头分身……”
应韶光搁下卷宗，看着长老们：“诸位师叔师伯可看出来了？这件事其实大有问题！既然袁师叔为了除魔进的珍宝阁，缘何能引来魔头的分身？魔头喜食恶念欲望，除魔中的袁师叔能有什么恶念欲望？除魔的迫切心情吗？”
许清如缓缓道：“我记得，当年的巡察小队说，珍宝阁的宝库被打破了。袁师弟看到诸多宝物，一时起了贪念也未可知。”
说这句话时，他的表情是犹豫的，显然并不肯定。
果然，元松乔说道：“许师兄，袁师弟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有几分了解。他带着一群师弟师妹，负责他们的安危，断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想着法宝的。”
阳向天点头：“确实如此，袁师兄从来仗义疏财，不怎么把财物看在眼里。”
应韶光得了师父的支持，继续说下去：“还有，袁师叔先受了重伤，几乎垂死，才服食魔心。宗主的口供却说，袁师叔魔性大发，无法自控，导致其他弟子战死。这也很奇怪吧？袁师叔是元婴，在同门中修为最高，他都垂死了，其他弟子还能活着？正常来说，不应该是他撑到最后吗？”
他提出来的疑点很有道理，长老们在心里过了一遍，暗暗点头，但仅凭这几点，就想将凌云高定罪，远远不够。
温如锦道：“白师侄，你们所找出来的疑点，当年不是没有人提过。这终究只是猜测，也有其他的可能。”
“是。”白梦今平静说道，“拿出卷宗，只是为了让诸位长老回忆一下当年的经过，看到它不合理之处。接下来，我要上人证。”
众人惊讶，温如锦疑惑：“什么人证？”
白梦今抬手一挥，阴阳伞再度撑开，一个消瘦的人影慢慢现形。
“袁师叔自己！”

第345章 列证词
仅剩元神的青年虚虚站着，他的外表停留在入魔时刻，仍是阳刚俊朗的模样。
紫霄殿里人心浮动，长老们惊得坐不住了。
“袁师兄！”阳向天喊道。
温如锦不可思议：“袁师弟……”
她少年时常被师父托付给梅子真照料，与袁道通在一处学艺，情分远比别人深厚。
其他人各有各的激动。
白梦今谁都没看，只留意正中的凌云高。
听到袁道通的名字，凌云高就定住了。一双血瞳眯起，死死看着袁道通。
“宗主，这个人你应该很熟吧？”白梦今瞥过去，“你最敬爱的大师兄，你被水怪追的时候他救你性命，你大比的时候他费心费力帮你借法宝，你不听师命去珍宝阁寻宝的时候他不惧生死去找你。可你却把他推入深渊，把他变成一个丧失神智的魔物，关在玄冰狱磋磨三百年……”
她微微笑着，带着冷意：“说起来，梅师伯祖的修为原本是要传给袁师叔的，结果被你骗了去。要不是得了这份修为，你化不了神，自然当不上宗主。你半生的风光显赫，可都是袁师叔的功劳。”
凌云高嘴唇动了动，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休要污蔑于我！”
“真的是污蔑吗？”白梦今转回头，“袁师叔，你说呢？”
袁道通缓缓抬起头，神情惨白而木然。
“凌师弟，好久不见。”他显然很久没有说话了，声音显得滞涩，“没想到你当了宗主，真叫我吃惊。”
“……”凌云高没有回应。
袁道通轻轻笑了，目中透出恨意：“你害死了师父，害死了那么多同门，害我堕落为魔，这个宗主之位，你坐得安心吗？！”
凌云高一言不发。
“看起来你一点也不亏心，”袁道通冷笑一声，满怀仇恨，“也罢，今日我就把你干的好事一五一十告诉大家！”
“袁师弟。”温如锦唤道。
袁道通转过来，轻声道：“师姐，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对上他的眼神，温如锦心中一酸：“所以你是冤枉的？你没有害死梅师伯和同门，却生生在玄冰狱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这是当然。”袁道通坚决地说，“我没有背叛师父，也没有害师弟师妹！当年……”
他将三百年前的事缓缓说来，从进沅州城开始，一直到被凌老太爷施了秘术丧失神智。
“……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大家都知道，回宗门的时候我已经魔化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认不得人，进了玄冰狱后跟魔头互相厮杀，侥幸活了下来。后来白师侄来了，我意图夺她的舍，结果……”
袁道通笑了笑：“可能是老天也看不惯这种小人身居高位吧，我的魔躯死了，魔性被白师侄剥离，余下这抹神魂反而恢复了神智，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此！”
他沉沉逼视着缚在柱石上的人：“凌云高，你还不认吗？”
长老们大多信了。有应韶光的卷宗疑点打底，再由袁道通说出真相，桩桩件件理得清清楚楚。
不是袁道通为了除魔进珍宝阁，而凌云高贪图宝物脱离同门。所以，以恶念欲望为食的魔头被吸引，放出了分身。
袁道通为了保护师弟师妹，重伤濒死，因为心中不甘，才生吃了一颗魔心！
他所讲述的这个版本，显然比凌云高编出来的更合理，那些疑点也都有了答案。
一些心肠软的长老眼中都有泪花了，代入袁道通，他的遭遇也太惨了！
在玄冰狱那种鬼地方，他不但要忍受冰冻之苦，还要跟魔头互相厮杀，活下来多不容易啊！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任何错，只有对师弟师妹的一片维护之心。
辛停雪捂住心口，含泪低语：“我对不起梅师姐，让她心爱的弟子遭此不公！”
花无声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道：“我也是。知道梅师姐传功给那小子，竟然就这么信了。”
温如锦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向凌云高，冷声问：“凌师弟，你还有什么话说？”
凌云高冷哼：“一派胡言！”
温如锦眼睛眯起：“所以你不认？”
凌云高嗤道：“我有什么好认的？他恨我入骨，编出什么话来诬陷我都不奇怪吧？”
“凌师弟！”温如锦沉声道，“梅师伯当年待你不薄！袁师弟更是处处爱护于你，你真的一点也不念情分吗？”
凌云高似笑非笑：“师姐这话有趣！我和袁师兄之间，你信袁师兄不信我，凭什么？”
“就凭你人品低劣！”元松乔冷冷说道，“你连视同亲女的徒弟都能害，早已利益熏心，有什么值得别人相信？”
“那也只是一面之词。”凌云高昂首道，“当年此事是老宗主亲自过问的，难道你们不信老宗主？！”
他这么说，连一向不爱插话的枯木尊者都被激怒了，喝道：“休要辱及老宗主！他信任梅师姐，才会为你所骗！你行此恶事，还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吗？”
凌云高还是那副无畏的样子：“我行什么恶事了？你们有证据吗？随便从卷宗里摘出几句话，又编了一些所谓经过，就说是真相了？我的指认让袁师兄受到惩罚，他恨我是情理之中，有机会害我当然不会放过，你们怎么能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长老们大为光火，但又想不出辩驳的话来。
确实，袁道通的话只是孤证，没有别的渠道可以验明，算不得铁证。而且沅州城早就不存在了，现在想去现场查验都不行。
“如此说来，你们各执一词，谁都没有证据了。”温如锦慢慢道，“你说袁师弟是诬蔑，但你也不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凌云高正要接下去，却听白梦今插了进来：“谁说袁师叔没有证据？”
长老们看过来。
温如锦期待地问：“白师侄，你还有证据要提交吗？”
白梦今颔首：“温师伯，诸位长老，我这里还有第二位人证！”

第346章 铁证在
前一夜。
凌步非带着百里序走近码头的小院。
全身裹着黑袍的高盛和华如灼从黑暗中走出来。
“少宗主。”高盛禀道，“人在里面。”
“你们没露行迹吧？”
“没有。”华如灼连忙回答，“我们很小心，少宗主放心。”
凌步非点点头，示意百里序开门。
“阿序。”百里娘子小心地迎他们进来，指着中堂，“是你们要等的人吗？”
凌步非和百里序看过去，只见凌老太爷和凌永佳一身狼狈地在裹伤口，看到他们，急忙站起来，神情惴惴。
“步非！”凌永佳的语气带着讨好，“我们总算见到你了。”
凌步非上下打量他们一番，拧了拧眉：“你们怎么这副样子？”
凌永佳气道：“还不是你叔父！他叫我们来给他作证，结果竟然……”
“永佳！”凌老太爷打断她。
凌永佳一向听话，但今天忍不了了，转身道：“父亲，都到这个地步了，您还要包庇他吗？他可是连您的命都不顾了！”
凌老太爷尴尬地咳了声，目光游移：“他毕竟是凌家人……”
“那又怎么样？”凌永佳驳道，“他还把自己当成凌家人吗？家族一心一意把他捧上宗主之位，结果他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他都对我们动手了，哪还有情义可言？”
凌老太爷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其实他并不是要包庇凌云高，而是担心火烧掉自己身上，但凌永佳不知道啊！
凌步非没耐心听下去了，喝道：“够了！你们要是不说事，我就走了！阿序，这里交给你。”
“是。”
眼看他转身要走，凌永佳急了：“步非！”
她转回来，连珠炮似的说道：“父亲你别怨我说话直，云高被魔头附了身，肯定当不了宗主了，以后我们凌家要靠步非，你现在还把他当外人，是不准备要这个靠山了吗？”
这些话本不该当着凌步非的面说，奈何凌老太爷犟在那里，凌永佳顾不得了。
“永佳！”凌老太爷神情狼狈，“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凌永佳生平第一次这么不给父亲面子，“您一辈子为家族谋划，关键时候可不要老糊涂啊！以后步非当了宗主，凌家便是一时衰落，终究会东山再起，但若与他离了心……”
凌永佳还是了解父亲，这句话戳中了凌老太爷的痛处。一路被追杀，他对凌云高这个孙子的感情全都变成了痛恨。不敢说明白，无非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到时候会一起被清算。
但凌永佳说的对，他现在不说，就跟凌步非彻底离心了。等到事发，一样逃不过！
凌老太爷思前想后，终于狠狠心，开口：“步非，老祖宗求你件事……”
……
紫霄殿外，凌步非看着黄夫人带来的凌老太爷和凌永佳，表情冷淡。
“知道怎么说了吗？”
凌老太爷挤出一个笑，带着些许迎合的意味：“知道，你放心。”
凌步非缓缓点头：“叔父作恶多端，彻底入魔，逃不过去了。您的罪孽虽然洗不清，但我可以保证，此事不会牵连凌家，惟均和惟芳的待遇一如往常。”
凌老太爷既难过又高兴，无声叹了口气，应了个是。
不多时，应韶光出来请人了。
“少宗主，白师妹说，请人证。”
凌步非点点头，给了凌老太爷一个眼色，举步踏进紫霄殿。
当凌老太爷出现在殿里，凌云高神情僵住，难以置信：“祖父？！”
凌老太爷吓了一跳，他知道凌云高魔化，却不知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他这模样，怎么可能只是魔化，分明入魔已久！
凌云高有不好的预感，沉声问：“你们来干什么？”
他这句质问被凌老太爷听在耳中，反倒验证了这段时间的追杀，心下一横，再无犹豫。
永佳说的对，云高已经入魔了，他还不赶紧转投步非，是想让整个凌家完蛋吗？当断则断，是时候取舍了！
“老朽凌世岩，见过诸位长老。”
温如锦也很惊讶：“凌老太爷！”
凌老太爷陪笑：“是，温长老。”
温如锦瞥了眼凌步非，心道这小子还真行，居然能说动老爷子。
她恢复平静，问道：“凌老太爷至此，有何贵干？”
“老朽是来作证的。”凌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将三百年前的事慢慢说来，“当年，老朽忽然接到孙儿凌云高的千里传讯符，说他在沅州城闯下了大祸……”
随着凌老太爷的证词，把袁道通没见过的部分一一补全，三百年前的真相跃然而出。
凌老太爷表情沉痛：“……只怪老朽一时迷了心窍，实在不能见孙儿身死，心下一横，就犯下了大错。我们找到袁仙君，对他施了秘法，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借此脱罪。”
说到这里，他深深低下头去：“老朽心知罪孽深重，今日说出真相，任打任罚，只求长老们开恩，不要累及我凌家子孙。”
紫霄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静，一时没有人发话。
而凌云高，刚才还气焰嚣张，在见到凌老太爷的第一眼，就维持不住冷静了。
“祖父……”他狠声质问，“您为什么要害孙儿？这件事说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后半句话充满了愤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出来指认他的，竟然是一手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的祖父！
他生气，凌老太爷更生气，喝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有脸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为你尽心尽力，结果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入了魔，想叫我给你背黑锅，我病了晚走几天，你就杀人灭口！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孙子来？！”
凌云高愕然：“什么？我何时叫你背黑锅？还杀人灭口？”
凌老太爷冷笑：“到现在了你还不认！我这一把老骨头，差点死在路上！也罢，与其不明不白地死了，不如坦坦荡荡地领罪受死！也算对得起家族了……”
说到最后，凌老太爷悲从中来。
几百年了，他机关算尽，最后竟是一场空。
凌云高忽然明白了什么，狠狠瞪向凌步非，哑声道：“臭小子！是你干的对不对？你害我，你竟然害我！”

第347章 判刑罚
凌步非自然不会承认，而且事情到了这一步，凌老太爷何故来作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凌云高罪证确凿。从三百年前的沅州，到今时今日的宗门，他构陷同门，蒙骗师长，残害弟子，盗取魔器……每一桩都是欺师灭祖的大罪，无从抵赖。
悲风抬手结印，将凌云高的囚笼封上。
凌老太爷也被带下去了。
“诸位同门，此事该如何处置，大家表个态吧！”温如锦说道。
殿内气氛凝重，许久没人说话。
“花师伯。”温如锦只能先请示长辈。
花无声沉声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无耻之徒，死有余辜！”
辛停雪怅然一叹：“梅师姐要是知道，她的毕生修为传给了这样的弟子，该如何心痛啊！”
枯木尊者的心情一样沉重：“道通被他诬陷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要不是白丫头凑巧把他救出来，只怕他会背负着污名，直到魂飞魄散。我无极宗自立派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恶徒，我们竟还让他当了宗主！”
阳向天冷声道：“事到如今，第一件事自然是废了他的宗主之位！如此奸佞小人，坐在宗主这个位置上，我们如何对得起历代祖师？”
许清如颔首：“自当如此。他也不配当无极宗的弟子，应当收令牌、删名录，将他逐出师门！”
轮到悲风，他面露犹豫：“按说，他做了这么多恶事，便是赔命也应当，但宗门立派这么多年，从未取过弟子性命……”
就像当初的袁道通，被凌云高诬陷，最终也只是关进玄冰狱。
温如锦略一思忖，看向袁道通：“袁师弟，你是苦主，有什么要求吗？”
袁道通恨恨道：“我自然想让他尝尝我受过的罪！异化为魔，像野狗争食一般与那些魔头互相吞噬，每时每刻都受玄冰的折磨。我倒想知道，这种日子，他能挨多久！”
“那就打入玄冰狱吧！”温如锦没怎么犹豫，“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仅仅打入玄冰狱怎么够？”元松乔讥讽，“他怀疑白师侄害秋意浓，甚至没有佐证，就关进了玄冰狱。他所犯的事严重百倍千倍，也就是关进玄冰狱吗？”
这话有理，有长老提出意见：“那就废掉他的修为，他不配修习无极宗的功法。”
“这些都是应有之义，算不得惩罚。”
“再加鞭刑？”
“还是轻了……”
最后花无声开口：“雷刑！我记得门规里有雷刑，只是从未有人领受过。”
天雷本就是魔物的克星，每一下都能让它们痛入骨髓，连神魂都被灼烧，骨头再硬都熬不住。
长老想想凌云高犯的事，桩桩件件罪上加罪，别的确实都太轻了。
“我同意。”阳向天率先表态，“既然祖师爷立下了门规，那就是有依据的。凭他做的事，挨两遍都应该！”
“同意。”许清如回得干脆。
悲风无声叹了口气：“同意。”
戒律堂都同意，大家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纷纷表态。
“我也同意。”
“就这个吧！”
温如锦点了点人数，宣布：“太一殿、执事殿、戒律堂、学道宫全数同意，其余七成以上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废凌云高宗主之位，逐出师门，判雷刑，而后废其修为，打入玄冰狱！”
尘埃落定，袁道通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痛哭：“师父！师父！您泉下有知，可看到他遭报应了？你我都眼瞎啊，被这个无耻小人骗了几十年！呜呜……”
温如锦被他哭得心酸，安抚道：“袁师弟，是宗门对不起你，叫你受了三百年的冤屈。今日既然平反，宗门会尽力补偿你。所幸你神魂还在，用乾坤壶养个几十年，我们再送你去投胎。若是缘分未尽，来生我们还能再见……”
袁道通的执念不在于此，只道：“我大仇得报，日后如何不重要了。师父已死，师弟师妹没一个活下来，我没什么在意的，随便吧！”
温如锦更难过，立誓道：“我定会好好养护你的神魂，叫你安然转世。”
说完袁道通，接着是宋致一。
阳向天为他争取：“宋师弟也是无辜坐了冤狱，生生受了三年的苦，宗门也该有所表示吧？”
温如锦没意见：“自然是要补偿的，丹药法宝又或者别的资材，看宋师弟想要什么。”
宋致一与世无争，听到这里，拱手称谢。
凌步非急忙出声：“宋师叔有补偿，那梦今呢？她也白白坐了牢，是不是也该补偿啊？”
温如锦又好气又好笑。袁道通是三百年，宋致一是三年，白梦今呢？就一个月！她还把玄冰狱折腾成那个样子，镇守的师伯都来说了，他也好意思要补偿！
“你是少宗主，将来要执掌宗门的，怎么一心惦记着捞公中的好处？”
这话听起来像数落，却是明确支持他继任的意思，诸位长老心有所动，向这边看来。
凌云高被废，无极宗没有宗主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再立一个代宗主，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凌步非已经长成，不但绝脉治愈，又有镇魔鼎护身，不承认他好像说不去。
再者，他们又不是傻子，凌云高被封之前喊的那几句话，放在心里琢磨琢磨，就知道他罪行暴露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凌步非步步为营的结果。
有手段，有修为，刚才魔剑发狂的时候，他又能奋不顾身，再加上镇魔鼎的存在，接任宗主已是水到渠成。
凌步非却一点也没有当宗主的自觉，还跟温如锦据理力争：“我是我，她是她。不能因为我是少宗主，就让梦今白白吃亏吧？敢情跟着我没有好处，还得受委屈，那以后谁还听我的话？”
辛停雪闻言笑了：“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嗯，我支持少宗主！”
花无声手握拂尘跟着笑。
至于枯木尊者，不用说肯定支持凌步非。
三位长辈都是这个态度，大家一想也不是大事，便没反对。
温如锦只能认了：“行行行，白师侄的补偿，回头一并议了吧！”

第348章 回家了
该补偿的补偿，该奖赏的奖赏，该惩罚的惩罚，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各位长老陆陆续续离去，凌云高则被封在紫霄殿内，由长老们轮值看守，直到行刑。
白梦今把袁道通交给温如锦，又问：“秋意浓和行知呢？我需要交出去吗？”
温如锦回道：“他们是受害人，但也做过帮凶，宗门不欠他们，就这样吧。”
“意思是，我可以随意处理？”
“对。你放了他们，溟河会自行吸引魂魄前去投胎。当然，你要留着他们有用，宗门也不会干涉。”
白梦今明白了，将他们放出来：“行了，你们想转世的话就去投胎吧！”
行知大吃一惊：“我可以吗？你愿意放了我？”
白梦今奇怪地说：“为什么不可以？我这阴阳伞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住的，你走了，别人还住得宽敞些。”
空间有限啊！胡二娘已经跟她抱怨过了，自从收了秋意浓和行知，她要时常忍受讨厌的气息。
“多谢！”行知向她行了大礼，然后望向凌步非，犹豫了一下，躬身作揖，“少宗主，谢谢你们救了我，没叫我堕落为魔。倘若来生有缘，我再来报这份大恩。”
凌步非摆手：“恩就不用报了，我们救了你，但你也发挥了作用，不欠我们什么。”
行知明白他的意思，再施一礼。
等白梦今解除限制，他的神魂慢慢淡去，直到消失无踪——溟河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会把神魂吸引到那里去，经过溟河之水的冲刷，流入黄泉，就能转世投胎了。
轮到秋意浓了。她迟疑了一下，问道：“我一定要走吗？”
白梦今笑了：“秋师姐不走，难道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秋意浓踌躇片刻，说道：“我有些事还没想明白，不想立刻去投胎。”
话虽如此，白梦今并不想再留着她，便看向温如锦。
温如锦心领神会，说道：“你终究是无极宗弟子，暂时不想走的话，可以先去养魂谷呆着。那里可以暂时留住魂魄，不叫你被溟河吸走。”
秋意浓大喜：“谢温师伯。”
她最后回身看向白梦今和凌步非，犹豫半晌，说道：“这辈子，我做了种种错事，现在想来，悔不当初。我也跟行知一样立个誓吧，若有来生，再来偿还。”
白梦今差点被她害了，不想说什么原谅，只道：“祝秋师姐来世如意。”
身死债消，她既赔了命，今生的仇怨就让它了结吧！
该处理的处理了，接下来便是领赏的事。
他们一行人，加上姬行歌，都会有奖赏，连杨飞川和王暮云也沾了光。不过到底奖励什么，要等长老们商议过后才知道。
白梦今回到惊鸿照影，黄夫人已经领着人在照月台迎接了。
“欢迎白姑娘回家。”
道童杂役们齐声喊：“欢迎白师叔回家。”
架势倒是十足，外头的鸟儿都被吓跑了。
白梦今半晌没说话。
回家，一千年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家。
姬行歌笑嘻嘻地走过来，在她前面放了把火，说道：“白师妹，凡人喜欢跨火盆去霉运，你这回也挺倒霉的，将就跨一下吧！”
白梦今一乐，顺着她的心意跨了。
百里序递过来一把桃枝，上面花朵正艳。他说：“刚刚在路上折的，春天第一枝，会带来好运的。”
白梦今收了，向他点头道谢。
应韶光也跟过来了，摇着扇子随手扔来一物。
白梦今伸手一接，发现是个平安符。
“我师父炼的。”他说，“上面真的有气运哦，可不像他们两个，拿破烂糊弄人！”
他的语气太欠揍，大大得罪了姬行歌和百里序，于是三个人闹成一团。
“说谁破烂呢？心意最重要懂不懂？”
“就是，白姑娘看着花儿还能开心开心，你那个平安符才是最没用的。”
白梦今莫名觉得心里涨涨的。
凌步非伸过来，把什么东西塞到她手心。
“什么？”白梦今拿起来一看，愣了。
是宗主令，凌步非从凌云高那里薅过来，事情了结也没人要回去，他就理所当然昧下了。
“温师伯那意思，就是承认我了。我答应过，以后当了宗主，权力归你，所以它是你的了。”
白梦今仰头看着他。
十几年过去，当年青涩的少年已经成熟，长成了风流倜傥的青年，但他眼睛里的真诚没变，和凤凰山的树洞里一模一样。
白梦今笑了，握住这枚宗主令。
也罢，她接受这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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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里，凌老太爷坐立不安。
听到外头的笑声，忍不住探头往外看。
“这么高兴，想来他们如愿了？”他喃喃道。
凌永佳长叹一声，看着上方的主峰，语气伤感：“没想到我们凌家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云高，想必已经伏罪了吧？”
听他这么说，凌老太爷越发难过：“这小子，真是……”
“打住！”凌永佳见状，严声制止，“父亲，云高这是罪有应得！你现在在步非的洞府，他即将继任宗主，这是大喜事，不要触他的霉头！”
凌老太爷以往说一不二，现在被女儿训，也只是讪讪收住，擦了擦眼角：“一时没忍住，我注意就是……”
父女俩说着，凌步非往这边来了。
凌永佳急忙收起表情，笑着迎上去：“步非，你回来了？紫霄殿那边……”
“结果出了。”凌步非淡淡说道，“叔父罪证确凿，废宗主之位，受雷刑，入玄冰狱。”
“……”凌老太爷心有准备，听到这个结果，叹了口气。
“那老祖宗呢？”凌永佳关切地问。
凌老太爷伤感还没过，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向他。
凌步非接着说：“袁师叔之死，老祖宗逃不开责任，受鞭刑，废修为，囚于养魂谷。”
凌永佳大吃一惊：“父亲一把年纪了，怎么受得住？”
凌步非冷冷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不然，老祖宗只怕要给袁师叔抵命！”
袁道通曾经是精英弟子，在无极宗看来，他的命自然比凌老太爷珍贵。
凌永佳颓然坐倒，无言以对。

第349章 奖与罚
养魂谷是无极宗安置游魂之处，阴气弥漫禁绝灵气，正常人无法在那里长期生活。
凌老太爷身有旧伤，鞭刑就已经很难捱了，还要废掉修为。千疮百孔没有修为的身体，怎么受得住养魂谷的阴气？凌永佳想想都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无非熬完最后的日子罢了。
但是，凭他做的事，能够不牵连凌家，确实已经网开一面。
“步非！老祖宗伤病缠身，怕是熬不住鞭刑，我代他受，行吗？”凌永佳恳求。
凌步非摇头：“姑祖，我还没说完，你也要领受鞭刑，包括大伯祖。当年的事别人或许一无所知，你们却脱不开关系。这些年，你们依仗叔父和老祖宗，拿了多少好处？总不能抹得一干二净！”
凌永佳大惊：“步非！何至于此啊！我们终究是亲人，你就不能替我们说说情吗？”
她和凌永年都只有金丹，这个鞭刑受下来，必定大大折损寿元。他们岁数不算小了，岂不是没几年可活？
凌步非心硬如铁，说道：“凌家犯下如此大错，没牵连到我的身上，已经是长老们顾念我外祖的情面了，你们还想叫我违逆门规，是希望我当不上这个宗主吗？”
凌永佳还欲再说，被凌老太爷打断了：“行了，永佳，步非说的有理，不要为难他了。”
他脸色灰败，低声下气地恳求：“步非，过去老祖宗做了许多错事，你父亲走后，也没有好好照顾你。以后老祖宗管不了家族了，希望你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对凌家顾念几分，那终究是你的血缘之亲。”
凌步非平静以对：“我于凌家，确实没什么感情，不过我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您出面作证，坐实叔父的罪名，我保证凌家不受牵连，对惟均惟芳也会照拂一二。”
凌老太爷抖了抖脸颊，艰难露出一个笑来：“好！好！有你这句话，老祖宗也能安心去了。”
形势至此，他知道自己无法要求更多。怪只怪他早年势利贪婪，把凌步非推远了，现下报应来了，也只能自行承受。
凌步非点了下头：“你们先歇着吧，我向戒律堂求了情，不必抓你们过去，到行刑时再来找人。”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百里序举步跟上去，轻声说：“公子，别难过。”
凌步非一言不发，直到过了照月台，方才回道：“放心吧，有你们，我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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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睡了个安稳的觉，外头没有呼呼的风雪，也没有蹲守的魔头，醒来时阳光明媚。
窗边的花瓶插着百里序折的桃花，帐子上挂着应韶光送的护身符，手边放着那枚乌金制成的宗主令。
她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慢吞吞更衣梳头。
等她弄完了，出去照月台，发现其他人都已经醒了。
“白姑娘。”黄夫人笑着打了声招呼，让人送来茶点灵食。
“白师妹，你醒啦！”姬行歌捧着信纸愁眉苦脸。
白梦今顺口问：“姬师姐有什么烦心事吗？难不成功课没做完？”
“不是。”姬行歌唉声叹气，“这不是事情了结了吗？我给我爹传讯，说要回去闭关结婴，我爹说他已经把我逐出了师门，以后也不是栖凤谷的弟子，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百里序一听乐了：“姬谷主说的是气话啊！”
姬行歌哼了声，确实是气话，但不知道她爹什么时候消气。一天不消气，她就一天无家可归。
“没地方去？我收留你啊！”凌步非笑呵呵，“给我当丫头，每天端茶倒水就行！”
“呸！”姬行歌啐了他一口，“你还在这落井下石。”
正说着，那边有飞舟过来了。
“咦，是执事殿的？”
没一会儿，黄夫人领着人过来了。还是个熟人，柳织的侄女柳淡青。
“少宗主，几位师叔。”她笑眯眯地行礼。
“你进执事殿了？”白梦今含笑回应，“恭喜啊！”
柳淡青容光焕发：“托师叔的福，刚考上不久，被游烟师伯派来跑腿的。”
“有什么事吗？”凌步非开口。
柳淡青招了招手，身后的执事弟子将一个个乾坤袋送上来。
“是几位师叔的奖励。”她说，“昨晚长老们商定了，游师伯本打算自己来，临时有事走不开，就叫我跑一趟。”
收钱总是开心的，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凌步非想到应韶光，问：“应师兄有吗？”
“有，还有杨师叔和王师叔，送完你们的，我就去送他们的。”
奖励很丰厚，毕竟这是关乎宗门的大事，长老们都很舍得。
姬行歌欢呼一声，拿出来一枚令牌：“你们看，这是什么？”
百里序瞅了眼，惊道：“客卿令？”
姬行歌哈哈大笑，对着凌步非显摆：“不用你收留我，现在我是无极宗的客卿了，待遇等同元婴！我想在这儿留多久就多久，哼！”
凌步非扯了扯嘴角：“瞧把你能的！”
百里序也很满意，里头有不少修炼资材，可以花用好几年。
下一刻，他和姬行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盯着白梦今：“怎么白姑娘这么多？比我们多了好几倍呢！”
“这是当然，你也不瞧瞧她干的什么活儿，玄冰狱是那么好进的吗？”凌步非试图云淡风轻，却透出一股洋洋得意，“而且还有坐冤狱的补偿，不多我就去找温师伯抗议！”
这倒也是。姬行歌看向他：“你的呢？快给我看看！哇，居然也这么多？少宗主就是少宗主，果然待遇不一般。”
凌步非据理力争：“我干的也不少好吧？你以为运筹帷幄容易吗？各方调动，差上一点都不行……”
待他们签收完，柳淡青问：“几位师叔没什么事了吧？那我给应师叔送奖励去了。”
“等等。”白梦今叫住她，“既然奖励都议定了，宗主的事执事殿也有说法了吧？”
“是。”柳淡青回道，“执事殿已向弟子们公布，宗主受上古魔剑影响，走火入魔，幸而长老们齐心协力，收回魔剑，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宗主将会长期闭关，逼出魔气。”

第350章 尘埃定
凌云高罪行累累，要是一五一十公布，宗门声誉必定受到影响，这个说法顾全了脸面。
凌步非点点头：“也罢！”
反正长老们都知道怎么回事，此事也会记录在宗门大事上，待弟子们有了相应的资历就能查看。
至于后续嘛，肯定是让他闭关几年，再宣布坐化的消息，另选宗主。
柳淡青去给应韶光送奖励了，其他的事她级别不够也不清楚。
凌步非提议：“去师伯祖那里吗？”
百里序和姬行歌都没意见，白梦今却打了个呵欠：“我就不去了，身子有点重。”
凌步非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白梦今困倦地眯着眼睛：“还是那个问题，吃太多了。”
她吃得不是一般的多，本来在玄冰狱就吃撑了，出来又把凌云高身上的魔魂，和魔剑上的部分力量吸走了，短时间根本消化不完。
“哦。”凌步非想了想，不放心又问了句，“真的没事吗？魔气不会堵塞经脉什么的吧？”
“有事我就不会吃了。我回去接着睡，你们代我向师伯祖道个歉。”
说完，她晃晃悠悠地回房间了。
凌步非在外面守了一会儿，见她呼吸绵长，气息平稳，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走吧，我们去镜花水月。”
道观里，辛停雪竟然也在，正跟花无声说着话。
三个小的跟长辈们一一打过招呼。
辛停雪含笑点头：“少宗主来了啊，一大清早的，你们倒是勤勉。”
凌步非也笑着回道：“闲着没事，就来看看师伯祖。对了，梦今说她犯困，接着睡了，让我给她赔个不是。”
花无声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昨日瞧着精神就不大好。”
凌步非还没解释，辛停雪已经笑出声了，说：“你就别担心她了，这丫头好着呢！”
然后她把白梦今在玄冰狱干的好事说了一遍，末了道：“洪炉师兄气得很，特意出来告了一回状，让悲风事后别找他，跟他没关系。”
花无声哈哈笑了：“这丫头！洪炉已经很久不出玄冰狱了，能让他出谷，也是本事。”
“谁说不是？我瞧着，宗门很快又会添一位化神了。”
吃了那么多魔头，就算一时不突破，也不会太远了。
姬行歌羡慕：“白师妹这么快就要化神了啊？这也太爽了。”
“还要点时间的。”花无声安慰她，“那么多魔气，够她消化很多年了，到时候你肯定元婴了。”
说完闲事，辛停雪叹道：“此事虽然曲折，总算有了好结果。道通神魂得救，梅师姐泉下也能安心了。”
花无声点点头：“终究是，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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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峰下，茶庐里。
大比结束，这里又恢复了热闹，尤其今天，经历了那么一桩大事，弟子们迫不及待想跟人说说。
“那上古魔剑居然这么厉害，连宗主这样的化神修士都被影响了神魂。”
“是啊！怪不得太一殿时时都有化神长老镇守。”
“宋师叔也是倒霉，上一个被影响的是他，平白关了三年的玄冰狱。”
“好在原因弄明白了，已经放出来了。”
“可怜了秋师姐，就这么丢了性命。”
“谁说不是呢，她也不知道朝夕相处的师父中了魔咒，防不胜防啊！”
“白师妹运气也不好，偏偏撞上了。”
“我倒觉得，未必是巧合。白师妹是个魔修啊，说不准魔剑就是看中她了呢……”
议论中，有人顺口喊了声：“于师姐，你说呢？”
然后他发现于师姐不在：“咦，于师姐呢？”
正在煮茶的师妹笑道：“于师姐结婴去啦！她今早看了告示，忽然说自己悟道了，就把茶庐暂时交给我，回去结婴了。”
“啊？”问的弟子摸不着头脑，“看告示也能悟道？这是什么说法？”
大家都不明白。
此时此刻，桃花峰的某个洞府里，于师姐盘膝而坐，神魂安宁。
宗主为名门正宗，却一念入魔，白师妹魔修之身，仍持正不阿。世间事，无非道在我心……
执事殿内，温如锦与其他几位长老闲坐喝茶。
“雷刑的时间已经选定了。”悲风声音低落，“就在明日申时，还请师弟师妹前去观刑。”
他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甘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悲风师兄不必难过，也不止你一人受骗，我们都不知道宗主干下这等恶事，谁怀疑过他？”
许清如颔首：“修道修心，看来以后问道宫要加一门必修课，先把道法课学好了再修术法。”
悲风扯着嘴角，笑容没到眼里：“多谢你们安慰。我亦会吸取教训，日后多留个心眼。我是掌戒律堂的，要是出了差错，可就误了别人一生了。”
比如袁道通，如果当初宗门查出真相，他也不会彻底堕落魔道，要不是白梦今功法特殊，他连神魂都留不下来。
“师弟这么想就好了。”许清如微笑，“行了，别说这么沉重的事了，讲讲开心的吧。”
“怎么说？”阳向天开口。宋致一在玄冰狱伤了道体，婉拒了殿主之职，太一殿内部商议，决定让他接任。
“当然是宗主之位了，”温如锦笑道，“要怎么安排，我们得通通气。”
阳向天毫不犹豫：“自然是少宗主继任了，他绝脉都好了，又有镇魔鼎，总不能另选他人吧？”
温如锦点点头：“大家都同意吗？”
许清如回道：“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吧？不过，得拖上几年，名义上，宗主闭关去了，总要几年后再公布他的死讯。”
等事情淡了，便说凌云高魔气攻心过世，到时候凌步非接任顺理成章。
“这样不错。”悲风思索，“我看少宗主进步很快，说不定几年后就能把体内的修为炼化，正式成为化神。到那个时候，一切名正言顺。”
周长老和甘长老表态：“同意。”
全员通过，这事就定了。
甘长老伸了个懒腰，说道：“自从老宗主过世，一直觉得宗门差了点什么。这会儿终于心定了，想来还是宗主人选不对啊。”
温如锦笑了：“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名符其实的宗主，承继宗门万年道统。”

第351章 受雷刑
无极宗立派近万年，各殿职责分明，就算暂时没有宗主，也不影响什么。
再说，不是有少宗主么，既然决定让他继任，也该学起来了是不是？
白梦今再醒来，又是一天过去了。
“走走走，白师妹，去看雷刑。”姬行歌兴致勃勃。
白梦今打了个呵欠：“什么雷刑？”
“宗主的雷刑啊！”姬行歌着急，“你怎么睡傻了？”
“哦……”白梦今这才反应过来，“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快点啊！”姬行歌出去前叮嘱，“晚了可就没有好位置了。”
白梦今摸了摸肚子，仍然涨涨的，料想自己这几年大概好不了了。好在事情都解决了，回头闭个关不是事儿。
等她打理完，其他人都在外头等着，连应韶光也来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上了飞舟。
行刑地就在玄冰狱之侧的风雷谷。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长老在等候了。
“宋师叔！”白梦今过去打招呼，“您的身子养得怎么样了？”
宋致一笑着点头：“虽有一些损伤，好在根基尚算稳固，我打算闭关几年，好生调养一番。”
说完他问：“我叫人送过去的东西，你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白梦今致谢，“多谢师叔惦记着我。”
她这回赚大发了，回去后有来往的长辈都送了东西来。宋致一是最重的，算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温如锦、阳向天也送了，其中温如锦那份里有辛停雪添的礼，而阳向天想来是看在应韶光的份上。
宋致一道：“我进玄冰狱时交了乾坤袋，原本攒的一些东西没有了，只能聊表心意。等我养好伤，也该去溟河驻守了，到时候若有魔修相关的东西，都留给你。”
白梦今笑了：“谢谢师叔。”
凌步非也去跟阳向天打招呼：“阳师叔。”
阳向天挑剔地打量了他一番，不冷不热地回道：“少宗主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红光满面的。”
“……”亲叔父要受雷刑，他红光满面？
凌步非马上道：“阳师叔误会了，我修炼的时候不小心岔了气，所以脸色有点发红。”
“是吗？”阳向天怀疑。
“是的，没错。”凌步非坚定地点点头，收起脸上的笑。
阳向天这才满意：“去吧！”
凌步非行过礼，跟其他长老招呼一声，回小孩堆去了。
元松乔瞥过来，意味深长：“阳师弟，多谢了啊！”
阳向天哼了声：“你是师伯，我是师叔，咱们不都是一样的吗？你以什么立场向我道谢？”
元松乔更乐：“对对对，我说错了。”
这边长辈们打机锋，那边小辈也聚到了一起。
“少宗主！”游烟和林白羽走过来。
“游师姐，林师兄。”
虽是同辈，但他们几个年纪相近，而游烟和林白羽要大上几十岁，平时不怎么在一起玩。
今天却是大不相同，无论游烟、林白羽，还是晚一步到来的柳织、沈涵秋，都自发地凑过来。
有人跟凌步非探讨修炼，也有人问白梦今关于玄冰狱的事，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长老们看到，不免感叹一句：“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再过百余年，又有新一代的化神来换我们了吧？”
甘长老笑道：“师兄不是想说自己老了吧？这我可不认，花师伯他们都还年轻着呢！到时候来个五代同堂，也不错呀！”
“甘师妹说的是，”这位长老讨饶，“我说错话了。”
温如锦则道：“我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那会儿江师妹和凌师弟还在，我们也是这个样子。”
长老们忆起江上月和凌云舟，面露黯然。
不过，他们听出了温如锦言下之意。当初江上月为宗主之女，修为出众，性格爽直，在他们同辈里当数第一，不管师兄师姐还是师弟师妹，都很服她，大家默认她会是下一任宗主。
而现在，下一辈弟子也都聚到了凌步非周围，其势已成。
宗主之位，终究还是传给了江老宗主的后人。
时辰到了，悲风和许清如护送凌云高抵达。
他被囚了这几日，看起来极是狼狈，神智不太清醒。
被缚在石柱上的时候，他才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山谷上方围着的人，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又闭上了。
这副死不认错的样子，看得人大为光火。温如锦冷哼一声，说道：“开始吧！”
悲风点点头，对甘长老道：“甘师妹，你来启阵。”
引雷阵法是甘长老负责的，她应了声：“好。”
阵法开启，风雷谷里乌云密布，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沉闷的雷鸣在天际响起，闪电开始出现。
闪电越来越密集，雷光在云间隐现。
“第一道雷，落！”甘长老阵旗一挥，凝聚辟邪之力的天雷从天际落下。
“轰——”一声巨响，石柱摇晃，雷光正正落在凌云高头顶。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身上魔气顷刻散了大半。
凌步非无声叹了口气，扭开头。
小时候，他也曾在叔父身上寻找父亲的影子。不管怎么样，他们是堂兄弟，总该有点像的吧？叔父偶尔也会过问他的功课，斥责他太过顽皮。
后来大了，他渐渐明白，叔父对他从来没有过真心，也就不再把他当成父亲的替代了。
现在看着叔父受刑，他倒不觉得难过，只是难免唏嘘。这世上他的血亲又少了一个。
白梦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低声：“没事的。”
凌步非的心一下子填满了，对她微微一笑：“嗯。”
天雷一道一道落下，无论长老们还有弟子们都神情严肃。
等到第九道天雷打完，凌云高已是一动不动。
甘长老关闭引雷阵法，与其他人下去查看情况，说道：“晕过去了，魔躯也毁得差不多了。”
这种情况，基本算是修为尽废，不必再叫他们动手。
几位长老商议了一下，温如锦宣布：“雷刑完毕，凌云高丹田碎裂，修为已废，送玄冰狱吧！”
仍旧是悲风与许清如护送，到了玄冰狱，洪炉长老亲自出来交接。
白梦今站在高处，看着他毫无抵抗，被关进牢房。

第352章 像什么
结束了。
天上乌云散去。
长老们各自招呼弟子，陆陆续续散去。
大家又重新露出笑容，讨论着修炼、法会诸事。
——观刑如同葬礼，给大家心理上过渡的仪式，看完了，也就代表着整件事结束了。
“白师妹，我们准备明天开个法会，你要来吗？”
白梦今打了个呵欠，对她致歉：“最近身子有点不适，总是感觉困倦，恐怕去不了了。”
“没事，下回一样的。”沈涵秋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她周身，继续发出邀请，“少宗主呢？”
凌步非答道：“我也下回吧，梦今最近睡得多，最好还是有个人守着。阿序，你和姬小姐一起去呗！”
百里序答应一声，笑问：“沈师姐欢迎吗？”
沈涵秋笑嘻嘻：“求之不得，本来就想把你们一锅端的。少宗主和白师妹来不了，你们必须得来。”
“好啊好啊！”这种场合姬行歌很感兴趣，“什么时辰，在哪儿？”
大家一边说着话，一边下坡，出谷回洞府去了。
风雷谷重归安宁。
白梦今和凌步非却没有回去，他们绕了一个圈，拐到玄冰狱的入口。
“我要见人。”她亮出宗主令。
两位元婴看守欲言又止，目光在凌步非身上停了一下，最终退让了：“请。”
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两人没有去看凌云高，而是在谷口停住了。
白梦今默念了一句什么，很快有三道影子飞奔而来。
“大人！”
“见过玉魔大人！”
男孩、女魔、老乞儿欣喜不已，跪地行礼。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男孩咧着嘴笑，“夜魅没敢造次。”
夜魅也被白梦今下了印记，她才刚走，自不敢乱来。
三魔看看左右，没发现夜魅的身影，莫名有点骄傲。就说他们跟夜魅不一样，大人都没叫他！
“知道新来的那个人吗？”白梦今问。
老乞儿反应快，说道：“您说的是刚才送来的犯人？听说他是无极宗宗主。”
女魔补充：“他牢门的封印很牢固，我们一时进不去。”
凌云高好歹做过宗主，现在受了雷刑又没了修为，长老们并不想让他死得太难看。至于以后嘛，封印不能永远护着，他能熬多久就看命了。
“大人，那是你的仇人对吗？我们一定好好招呼他！绝对不让他好过！”男孩自作聪明地说。
“不用。”白梦今断然拒绝，“你们没事别招惹他。”
“啊？”三个魔都愣了，眨巴着眼睛。
白梦今一人给了一块玉片，上面清灵之气充盈，哪怕在玄冰狱这种环境里，仍然不散。
“大人，这是赐给我们的？”三个魔头大喜过望。
白梦今点点头：“有它在身上，你们受到玄冰影响小一些。当然了，它最主要的作用是，可以让你们跟我联系。”
“啊？”
“你们帮我盯着新来的犯人，还有夜魅。倘若有事，及时告诉我。”
“是。”三魔没有二话。
交待完用法，白梦今看向凌步非：“走吧！”
见两人这么快就出来，元婴看守松了口气。
宗主下狱，要是这会儿少宗主和未婚妻过来折辱，未免太难看。好在两位尚算有操守……等等，想到这位白师侄在玄冰狱这一个月干的事，两位元婴看守决定还是保留意见。
操守什么的，大抵不多，只是为人并不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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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百里序和姬行歌去参加法会。
这回还是借的司空延的小剑阁，阁中论道，若有需要验证的，便去阁外剑台比试。
当然了，联络感情也是很重要的，瓜果点心备得齐全，没事说说门中八卦也行。
姬行歌混得如鱼得水，尤其她把姬谷主给她的回信绘声绘色地读了一遍，在场师姐妹无不大笑。
游烟难得也来参加，说道：“姬师妹真是重情重义，有你这样的朋友，少宗主一定很荣幸。”
姬行歌满不在乎地摆手：“我只求问心无愧，他怎么想不重要。”
于是大家又称赞她高风亮节，争相与她交好。
喝过两杯酒，大家有点醉意了，沈涵秋问：“姬师妹，你知道白师妹的情况吗？她该不会在玄冰狱关久了，留下暗伤了吧？”
白梦今在玄冰狱干的那些事，长老们大多知道，但没有跟弟子们说。毕竟她这个修炼之法惊世骇俗，说出去太张扬了，容易让人往坏处想。
在场这么多人，大概只有游烟因为掌管执事殿的缘故，听说了一些。
姬行歌答道：“没有啊！白师妹很好，不过她最近确实遇到一点问题……”
说到这里，她收住话头，笑嘻嘻带过去：“我也没细问，毕竟她的修炼之法跟我们不同，问太多也不好。”
众姐妹纷纷点头，柳织尤其羡慕：“她这个淬玉之体真是太好了，怎么想到走魔修之路的？修炼飞快不说，还没有后患，比我们还稳。”
“啊，确实是！”沈涵秋答得心不在焉。
柳织疑惑：“沈师姐，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沈涵秋瞟了她一眼，又看看其他师姐妹，压低声音：“我不懂白师妹的修炼之法，不过你们觉不觉得她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大家竖起了耳朵。
“之前观刑的时候我留意了，白师妹时不时伸手摸肚子。而且你们听她说了吧？总是感觉困倦，睡得很多，少宗主还要守着她……你们联想到什么了吗？”
几个听懂的女弟子露出微妙的表情。
游烟知道内情，很是无语：“你们别乱猜！”
“这怎么是乱猜呢！”沈涵秋不服气，“我前阵子回家，我婶娘也是这样，多吃多睡，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还总伸手摸肚子。”
“到底什么呀？”姬行歌一脸懵懂，“沈师姐你别打哑谜。”
“是啊！这里又没有外人，沈师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呗！我们又不会传出去。”
沈涵秋卖够了关子，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看，白师妹这症状，像不像有喜了？”
有……
姬行歌一口酒刚刚倒进嘴里，“噗”的喷了出来。

第353章 狱中变
“想什么呢？白师妹怎么可能……”回去的路上，姬行歌跟百里序说笑，“他俩都没睡一起。”
谁知百里序没吱声。
姬行歌眨下眼，小声问：“不会吧？难道他们……”
“我不知道啊！”百里序摊手，“他们有那么多相处的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一定知道。”
姬行歌若有所思：“有道理……”
想了想，她问：“难不成白师妹真的……这也太快了吧？他们修为高，照理说不太容易怀上啊！几百年有一个就不错了。”
百里序很理智：“这谁说得好呢？可能就这么巧碰上了。”
姬行歌有了这个心思，回到惊鸿照影便故意溜达去对面院子。
凌步非正在翻卷宗，隔壁的门关得紧紧的。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他顺口问。
“还行，师姐妹们都很和气，百里和他们比剑还赢了。”姬行歌没话找话，“你在干什么？事情不是都了了吗？哪来这么多卷宗？”
“温师伯叫人送来的。”凌步非答道，“想叫我熟悉一下宗务，以后好接手吧！”
“哦，这是好事啊！”姬行歌心不在焉地说完，眼珠子滴溜溜的，频频看向旁边的门。
“到底有什么事？想说就说。”凌步非哪会看不到她的小动作。
姬行歌呵呵笑道：“没什么，我来看看白师妹，她真的就睡到现在啊？”
“是啊！”凌步非回道，“放心吧，她气息平稳，只是在消化吸收的魔气而已。”
“哦……”看他眼神坦荡，姬行歌不敢说自己在想什么，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那我不打扰白师妹了，这个是游师姐特意拿来的桃花雪，她今天没喝着，我给她带回来了。”
放下酒，姬行歌一想不对，火速拿起来：“啊，我还没喝够，要不这瓶先给我吧，改天我再向游师姐讨一瓶给白师妹。”
然后拎着酒急急走了。
凌步非莫名其妙，哪有送礼送一半又收回去的？姬大小姐一向出手大方，这回转性了吗？
可惜姬行歌走得太快，他连问都没机会问。
“奇奇怪怪……”凌步非摇了摇头，继续看卷宗。
白梦今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阵子她吃得太撑了。在玄冰狱已经肚子饱饱，少说也要消化个几年，谁知道出来又吃了魔魂和魔剑的部分力量。好在阴阳伞可以帮着循环，不然她担心自己会爆体。
于是这些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过来，时间还不一定，有时是白天，有时是黑夜。
凌步非基本都在，要么修炼要么看卷宗。
两人说上几句话，一起喝个茶或赏个月，然后她接着睡。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忽然有一天，白梦今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波动，是三个魔头在召唤她。
她迅速回应：“什么事？”
“大人！”男孩急忙回道，“那个牢房，有魔头进去了！”
“现在就在里面？”
“对！”
“你过去看看。”
“啊？哦！”男孩听话地应了声，下一刻，他感觉到身上一重，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白梦今将部分意识附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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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刑过后，凌云高便陷入了昏迷。
他的丹田已经破损不堪，存不住一分灵气，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废了。没有人发现，有一颗细小如微尘的魔种，深深地藏在血肉里。
几年前他在魔头的引诱下入了魔，那魔头曾经教给他一个术法。
“看到了吗？这是魔种，但凡修出了魔种的魔头，都是极难消灭的。因为只需要一颗种子，我们就可以复生。”
“像你一样？”
魔头哈哈笑了：“不错。我被你家先祖凌飞霜压在伏云山的大阵里，日夜煎熬，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就是把自己缩成一颗魔种，耐心地等待合适的机会！上次要不是那个修魔的丫头，你们都会变成我的养分，我就能用最快的时间恢复修为！”
凌云高心动：“居然如此……”
“连这样的秘法都告诉你，我对你够真心吧？”魔头循循诱惑，“跟我合作难道不好吗？”
凌云高正要应允，忽然醒悟：“不对！你如今附在我身上，我修出来的魔种，肯定少不了你的气息。到时候复生的是你还是我啊？”
心机被他看穿，魔头狡猾地说：“你我是共生关系，你和我有太大的区别吗？魔种是你修炼出来的，以后恢复了，也就和现在一样。自我是你的，七情六欲是你的，虽然会被我影响些微神智，但大体还是以你为主，这样不好吗？”
凌云高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他已经入魔，也甩不掉魔头，以后只能共生下去。
最终，他听从了魔头的建议，开始修炼魔种。
罪行暴露，凌云高一开始是慌的，知道事情不可逆转后，他就豁出去了。
这么多年，他想起沅州发生的事，也曾日夜难安，但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当初的选择，他能不能迈入化神？大概不能。
所以，他不后悔。没有那件事，他突破不了化神，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宗主之位。与其在宗门里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元婴，他宁愿走这条路。
受雷刑的时候，凌云高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不能死，他要撑下去！
好不容易，雷刑结束了，他被关进了玄冰狱。
万年玄冰的寒气冻入骨髓，残破不堪的躯体几乎没有了修复之力。但是没关系，他还有一颗魔种，它在慢慢地发芽。
只可惜这里魔气和灵气都太稀薄了，魔种发芽的速度很慢，也许要很多很多年，他才能勉强恢复……
睡梦中，他忽然惊醒过来。
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就贴在他身上，不停地闻着，口中喃喃念道：“好香啊……好久没吃到了，最近来的新人一个比一个霸道，还是这个好，动都动不了，嘻嘻……”
魔头对上凌云高睁开的眼睛，咧开大嘴笑了：“哟，醒了啊！不错，我最喜欢一边吃一边听别人惨叫了，来——”
它露出凶恶的表情，向他张大了嘴巴。

第354章 生魔种
凌云高正处于虚弱之中，神魂很快被侵入了。
不，他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望，爆发强大的意志。
魔头大怒，那位玉魔大人他不敢招惹，难道还怕你个半死不活的？
它死死压着凌云高，神魂撞了过去：“小小魔修，还想反抗祖爷爷？你是什么东西？修魔修到一半的废物而已！给本座受死！”
凌云高的神魂几乎被他压扁，却不肯屈服：“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阶下囚，也敢欺到本君头上！”
听他自称，魔头嘲笑：“差点忘了，你好像是无极宗宗主？嘿！这不巧了吗？本座好端端被关在这鬼地方，受了几千年的折磨，现在正好有仇报仇！”
说着，它阴阴地道：“你大概不知道，外面守着的魔可多了，大家都想尝尝无极宗宗主的滋味。啧啧啧，入魔的无极宗宗主，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
凌云高大怒。他被宗门长老们敌视也就罢了，这魔头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笑他入魔？他再堕落，也曾经是仙门领袖，轮不到一个小魔说三道四！
“那就试试啊！看你有没有本事吃到！”
魔头被他激得好胜心起，将所有的力量压了上去：“试试就试试，看看你这个入魔的无极宗宗主，有什么本事！”
两人神魂挤压，互相攻击，就在魔头沉浸其中的时候，一颗魔种无声无息在他神魂里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魔头忽然发现不对，他怎么感觉自己身上的魔力在流失？
魔种迅速涨大，抽根发芽。
“魔种！不！”魔头大惊，想甩了它。
但是来不及了，它已经深入神魂，贪婪地汲取魔气，迅速壮大。
攻守之势易位。
吸收了魔气的凌云高被魔液包围，身体快速进行修复，原本属于人的身体长出了奇奇怪怪的部位，有头上的角，有多出来的肢体。
这些东西越长，他恢复的速度就越快。
魔头逐渐力不从心：“不！放开我，放开我！”
它只是想来吃一口，不想被别人吃掉啊！
凌云高怎么可能放过它，他现在就缺魔气，导致魔种长不大，这魔头送上门来，玄冰狱又恰巧不能动用术法，正好反杀！
吃了他！吃了他就能修复魔躯了！就能活下来！
强烈的意念下，他控制着魔种死死扎根于魔头，贪婪地吸收着魔气。
魔头想逃，这回反而被他缠住。
“不！宗主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我愿成为您的仆从，饶我一命！”
眼看斗不过，魔头开始求饶。
倘若换成别的时候，凌云高或许就应了，但是现在不行，他缺的是魔气，必须恢复再说！
于是，不管这魔头怎么哀求，他毫不动摇地吸取魔气，直到魔种迅速长大，这魔头被吸干净。
魔种落回丹田，一点点修补着魔躯。凌云高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松开手。
一张丑陋的魔皮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凌云高嫌恶地踢了一脚，起身活动身躯。
很好，他终于活过来了。不过魔种还缺少养分，得再吃一点才行。
凌云高舔了舔嘴角，试着从牢房出去。
做过宗主的他对此处禁制十分熟悉，现在有了力量，很快就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外头守着的魔头发现不对，一哄而散。
凌云高血瞳透着杀气，四下寻找目标。
魔气，他需要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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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飞来一道传讯符，凌步非伸手接过。
“宋师叔？”
传讯符是宋致一发来的，说太一殿要处理一下魔剑，请他前去见证。
凌步非微微一笑，继执事殿后，太一殿也来向他示好了。
这其实是宗主的待遇，他们在为他继任做准备。
他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叫来百里序。
“我去趟太一殿，你在这里守着，万一……”凌步非看了眼隔壁。
百里序答道：“公子放心，我不会让白姑娘出事的。”
凌步非点点头，化光走了。
到了太一殿，除了值守的左长老和牛长老，还有宋致一和阳向天。
“少宗主。”双方见礼。
凌步非问：“魔剑怎么了？上次不是封印过了吗？”
“我们觉得不稳，所以想再加一层。”阳向天说，“少宗主你有镇魔鼎，在这儿的话我们比较放心。”
凌步非颔首：“我明白了。”
宋致一被魔剑迷惑过，谁知道这魔剑上面还有什么奇怪的咒术。
于是，左长老和牛长老在殿外看守，操控外围法阵，凌步非陪着宋致一和阳向天入内。
三人来到魔剑的位置，阳向天小心地将它取下来。
“据传这魔剑是上古魔君所有，那位魔君杀人无数，剑下铺满累累尸骨。最后由我们祖师爷布下大阵，将他诱入陷阱，才一举擒杀。”阳向天慢慢说道，“整个太一殿，它的魔性是最强的。哪怕魔君死去数千年，魔力仍封印其中。”
凌步非想起之前围杀凌云高的情景，这魔剑甚至还能幻化出魔君的旧影，确实强大。
阳向天将它安置在供桌上，与宋致一两人谨慎地往身上贴了数张防止迷失心智的灵符，不忘问他一句：“少宗主要不要贴两张？”
凌步非摇头：“没事，我有镇魔鼎。”
阳向天想想也是，天底下谁都有可能入魔，就少宗主不可能，镇魔鼎比什么灵符都要强。
“那我们开始了。”
“好。”
两人各站阵位，施展术法，一层一层往魔剑上覆盖封印。金光层层叠叠，猛然聚拢，将剑身牢牢裹住。
就在封印即将达成之即，魔剑忽然震颤，将宋致一刚刚覆上的封印破开。
“小心！”阳向天喊了一声，抬手想将它拉回。
谁知魔剑还有余力，猛然向外撞去。
凌步非就在侧旁，自然而然伸手去挡。
当他握住魔剑的一瞬间，忽然一股力量向他撞了过来。
“轰——”耳朵明明没有听到声音，神魂深处却传来闷响。
凌步非忽然定住，眼睛放空，神魂震动。
“少宗主！”宋致一和阳向天大吃一惊，齐声喊道。

第355章 亲魔体
凌步非感觉神魂倏然拔高，陷入重重迷雾。
一股庞大的力量灌入他的身体，流遍全身。
他有点晕乎乎的，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这一刻，他毫不怀疑自己抬手便能移山倒海。
“轰——”又是一道沉闷的响声，镇魔鼎的虚影浮现出来，凛冽的威压沉沉压下。
那股庞大的力量迅速消退，迷雾倏然散去。凌步非发现自己好端端地站在太一殿，手里握着那把魔剑。
“少宗主？”阳向天警惕地看着他。
“我没事。”凌步非把魔剑交还回去，“此剑果然邪门，我刚才好像感应到魔君的意志了。”
宋致一盯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中魔咒，方才放心。
“少宗主有镇魔鼎，居然也会被魔剑影响，我们还是多加固几层吧！”
“怪不得宗主……”阳向天顿了一下，“会对魔剑动了心思，若是真叫他做成魔躯，实力将会成倍拔高。”
三人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将魔剑封印好。
要走的时候，宋致一问：“少宗主是不是有事？需要跟我们说说吗？”
自从他被魔剑影响，神情就很沉重。
凌步非扯了扯嘴角：“宋师叔看出来了。”
“去你的剑阁吧！”阳向天扬了扬下巴，转头告诫，“少宗主，你若有事，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凌步非明白他的担忧，点头应了：“好。”
于是三人去了宋致一的剑阁。
宋致一爱清净，剑阁打理事务用的都是傀儡。这会儿林白羽在修炼，正好无人打扰。
他请两人坐下，命傀儡奉茶。
等到喝了两遍茶水，凌步非终于想好怎么说了。
“两位师叔，其实我方才不只感应到了魔君的意志，确切地说，我成了魔君本人。”
阳向天想了想：“你是说，你被附身了？这么厉害？”
凌步非摇头：“不是，是我的身体……跟魔剑非常适配，仿佛我天然就是个魔修。”
阳向天和宋致一都愣住了。
凌步非继续说下去：“如果我身上没有镇魔鼎的话，我觉得我可以跟魔剑轻易融合。”
“手。”阳向天说。
待凌步非伸出来，他一把按住脉门。
过了好一会儿，阳向天才结束诊脉，叹了口气。
“阳师兄，你看出什么了吗？”宋致一问。
阳向天斟酌着用词：“你们知道，修仙有修仙的资质，修魔有修魔的资质……”
宋致一皱眉：“你的意思是，少宗主修魔的资质很好？”
阳向天想到一个解释：“可能是少宗主的穴位已经异化，所以跟魔气非常适配。”
凌步非慢慢点头。白梦今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体内的魔气虽然被天雷驱散了，但异化的穴位不可能恢复正常，所以他只能用肉身来储存灵气，做一个“体修”。
“这说明什么？”宋致一思索，“少宗主更容易被魔头附身？”
阳向天回道：“可以这么说，不过有镇魔鼎的存在，邪祟也近不了他的身，不用太担心。”
宋致一明白了：“少宗主以后还是与那些魔器保持距离为好，免得出什么意外。”
“对。”阳向天赞同，伸手拍拍凌步非的肩，安抚道，“像今天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凌步非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如此，他的绝脉并不是完全没救啊！
假如没有遇到梦今，没能清除体内的魔气，他完全可以转为魔修。如此亲和魔气的身体，想来能把魔剑之力收为己用，修为增长也会非常快。
而且，他有镇魔鼎，可以与魔君意志形成抗衡，使自己保持理智，不至于彻底堕落为魔。
但这样一定很痛苦，肉身成了魔气与镇魔鼎的战场，时时刻刻都在交锋……肯定比他之前魔气发作还要痛苦很多。
好在他遇到了梦今，彻底清除了魔气，能当个正常人。
凌步非心情大好，便想回去看看白梦今。
告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一道传讯符从窗外飞来。
看到上面闪动的灵光，凌步非飞快接过，然后脸色变了。
“不好，阿序说玄冰狱出了事，梦今赶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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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魔气……
凌云高拖着残破的身体，在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他身上魔气充盈，长满了各种异肢，已经不像个人了。
终于，他逮到了一个没能及时跑掉的喽罗，一口咬了下去。
“不要！放开我！”喽罗挣扎。
然而凌云高被强烈的食欲占据了，不惜代价也要吃了他。
短暂的较量后，那喽罗最终成为他的腹中餐。
不够，一点也不够！
凌云高眼中血光闪动，仿佛饿了百年千年，心里只剩下吃。
魔头四下逃散，都不想招惹他，奈何凌云高对玄冰狱的封印甚熟，今天正是虚弱期，竟一个个被他破掉。
连吃了三四个魔头，凌云高终于有了一点点饱腹感。
他凭着本能，一步步走到一个山洞门口……
白梦今收回意念，猛然睁开眼，从床上起来。
看到她推门而出，正在研读经书的百里序急忙起身：“白姑娘，你……”
他的问候还没出口，就被白梦今打断了：“玄冰狱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哈？”
百里序只觉得眼前一花，她人已经消失了。
遁光落下，白梦今站在玄冰狱门口。
元婴看守还没说话，洪炉长老飞快现出身形：“丫头，你来干什么？”
白梦今晃了晃手里的宗主令，问：“师伯祖，您知道里头出事了吗？”
洪炉长老颔首：“老夫正要去处理，你修为不足，还是别掺和了。”
白梦今扯了扯嘴角：“反正里面用不了灵力，论别的手段，我可未必比您差。”
“口气真大！”洪沪不悦，“小姑娘别说大话！”
“是不是大话，试试不就知道了。”白梦今才不会听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您要是不让我进，自己也别想进！”
洪炉吹胡子瞪眼：“你别太过分！”
白梦今坚决不让步，挡在他面前，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洪炉终究还是担心里面的情况，气呼呼地松了口：“行！你最好跟紧了，出了事老夫可不负责！”

第356章 化魔种
入口处光芒一闪，洪炉长老与白梦今现出身形。
“大人！”三个魔头躲在附近瑟瑟发抖，看到她进来，大喜过望，齐奔而来。
“现在什么情况？”白梦今问。
男孩抢先答道：“那个人吃了好几个魔了，现在他去找夜魅了！”
女魔补充：“他的魔躯已经形成，力量很强。”
老乞儿接下去：“我感觉他可以斗过夜魅！”
“不能让他吃了夜魅。”白梦今转头说，“师伯祖，我们赶紧去看看。”
洪炉点点头，瞥了三个魔头一眼，嘀咕：“才住一个月，都玩出花来了……”
白梦今知道这老头心气不顺，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山洞里，夜魅已经对上了凌云高。
“你就是无极宗宗主？”夜魅眼神警惕，嘴上却故意嘲笑，“瞧你这模样，真想让天下人都看看，堂堂仙门宗主竟然长出魔躯啦！”
凌云高哪会与它斗嘴，现在的他一心只剩下吃这个念头，与野兽无异。
他舔了舔嘴角，看着夜魅：“香，好香啊……”
夜魅心中警铃大作，它故意用语言相激，对方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了。
“你想吃我？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夜魅眼中闪过厉色，“本座可不是那些小魔小怪！”
凌云高恍若未闻，只一步一步逼近：“好香，我要吃……”
他一个猛扑，将夜魅撞倒在地。
夜魅身为玄冰狱一霸，魔躯十分强壮，在凌云高面前竟然占不到什么便宜。
凌云高用力一撞，神魂撞了进去。
“吃，我要吃……”
识海之中，两个魔魂纠缠在一起。
夜魅大骂：“什么鬼，老子活了几千年，就没见过这种事。堂堂仙门宗主，居然想吃我这个魔头……”
它被激起魔性，反咬过去。
打着打着，夜魅忽然感到不对。
“什么东西？”它的神魂好像被缚住了。
一颗魔种，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自己的神魂里，深深扎下根去。
夜魅是见过世面的，岂不知这东西的可怕之处，当即使出阎王帖，化成魔火去烧。
魔种抽出来的丝线被烧断了，但凌云高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一门心思从它这里抠魔气，不停地抽芽生长。
夜魅又气又急：“从来只有老子给别人种魔种，没想到反被别人种了！”
他的魔种和凌云高不同，主要是转化血气来攻击，把对方消解掉。凌云高的魔种却是寄生之法，从别人身上吸取养分。
若是在外面斗法，自然是夜魅的阎王帖更强，但在玄冰狱里，反而是凌云高这种寄生的魔种更难对付。
“老子不信邪了！”夜魅的神魂倏然涨大，将阎王帖的本体魔种放了出来。
不就是种吗？那就互相种！
它的魔种顺利落在凌云高的神魂上，抽取血气化出魔火灼烧过去。
凌云高根本不管，一心一意让自己的魔种将夜魅的神魂牢牢缚住。
“吃……给我……”他含糊地说着，彻底丧失理智。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仙门宗主了，就算是魔修也没有这么堕落的，成了毫无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魔物。
夜魅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有希望，烧着烧着发现不对了。
凌云高的神魂确实被他烧了，但自己的神魂完全被魔丝缚住了。凌云高根本不怕，就像一个悍不畏死的野兽，只在意嘴里的肉。
更可怕的是，他被烧掉的神魂之力，可以从魔种中得到补充。这么一来，夜魅等同于烧的是自己！
“不行！”弄明白的夜魅死命想甩开他，“松口！快给老子松口！”
魔丝越缚越紧，它越来越无力，甚至魔火都弱了不少。
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夜魅心中充满不甘，它在这鬼地方熬了几千年，决不是为了给仙门宗主当养分的……
但现实摆在眼前，再这么下去，它只会被凌云高彻底吃掉！
夜魅心下一横，剩下的神魂之力全部凝聚在自己的魔种上，火红的魔种剧烈收缩。
“老子就算毁了，也不给你——”
它的魔种即将爆开，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按在了头上。
夜魅的意识倏然被拉了出来，勉强睁开眼，看到面无表情的白梦今。
她一手持伞，一手按住它的头，吐出几个字：“抓住他！”
夜魅直觉听话，抓住凌云高。
阴阳伞开始转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传了过来。
“啊！”夜魅惨叫出声。
但它还是没有松手。
“啊！”凌云高也发出一声惨叫。
魔气从他的身上转到夜魅身上，最后传到白梦今那里。
阴阳伞转得越来越快，整个山洞充斥着魔气，这些魔气又很快化成魔液。
洪炉长老一惊：“丫头！”
白梦今只瞥了他一眼，就专注地操纵阴阳伞去了。
胡二娘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焦急：“白丫头，你吃不下了！”
“是啊！”药王附和，“你的丹田已经满了，阴阳伞再怎么帮你分担，终究有限。他吃了那么多魔头，你还吸过来，只怕……”
白梦今淡淡回道：“来不及了，要是夜魅被他吃掉，会出事的。”
那是血魔啊，要是血魔出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前世的事，她是一丁点也不想重现了。
凌步非赶到，看到的就是这般情形。
“梦今！”他喊道。
“别过来！”白梦今制止他，“一会儿就好。”
怎么好？这怎么好！凌步非很暴躁，被阳向天和宋致一牢牢按住。
“你不能打断她了。”阳向天严声道，“你想再尝一次被魔气灌体的滋味吗？”
就他这个对魔气亲和力这么强的身体，再灌一次体只怕真会变成魔修。无极宗宗主入魔已经是个大笑话了，少宗主再入魔，干脆关门算了！
“但是她……”
“相信她。”宋致一冷静地说，“她可以的。”
魔气一点点进入白梦今的身体，夜魅和凌云高身上越来越淡。
终于，凌云高那颗魔种被吸入了阴阳伞，彻底崩解。
白梦今整个人都被魔液包围。
阴阳伞停下，那些魔液一点点渗回去，她闭上眼睛，软绵绵倒了下去。

第357章 魔影散
“梦今！”凌步非喊道。
宋致一和阳向天不再拉着他，他便冲过去，将她揽住。
白梦今整个人都覆盖了一层深厚的魔气，原本白玉一样的皮肤都透着黑色。
“梦今？”凌步非不敢碰她，小声唤。
白梦今勉力睁开眼，艰难道：“我没事……”
她看向旁边，凌云高失去魔种后，整个人萎靡下去，长出来的魔肢一点点消失，露出他本来的样貌。
被吸走魔气，凌云高便只剩下一具躯壳，短暂地恢复了神智。
好轻松啊！他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自从被那魔头附身，他就背上了沉重的枷锁，时时刻刻被魔种所缚。
而现在，魔魂消失了，魔种也没有了，失去修为的同时，他也恢复了干净，没有任何负累。
“凌师兄。”阳向天轻声唤道。
凌云高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
里面有警惕、痛惜与怜悯。
说起来，他当宗主以后，阳向天一直支持他，从没有仗着自己实力强看轻他。如果，没有沅州城那件事，没有被魔头附身，有这样的同门，他或许能当一个称职的宗主吧？
可惜没有如果，早在三百年前，他就走错了路。因为贪婪与嫉妒，在师父和师兄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他做了叛徒。从那时开始，他就没有了资格。
算了，就这样吧！
作为无极宗唯一入魔的宗主，就此遗臭万年。
好在他此刻的躯壳是干净的，能够作为一个人死去。
凌云高闭上眼，慢慢失去意识。
他的躯壳是残破的，元神也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现在失去了魔种，便彻底崩解了。
几点灵光散逸，很快消失不见。
“他死了，”宋致一走过来，拍了拍师兄的肩膀，“魂飞魄散，不会有来生了，也不会走错路了。”
阳向天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安慰。
他对凌云高没有太深的感情，但也没有什么仇怨，对他的陨落多少有些唏嘘。
夜魅也倒在地上。它的魔气亦被吸走不少，好在它只是一座“桥”，还好好地活着。
“大人，玉魔大人……”它挣扎着爬起来，“我愿追随大人，永世做您的魔仆，求您带我走！”
它知道自己修为大降，留下来肯定完蛋，这是唯一的生路。
跟着白梦今过来的三个魔头一听，齐刷刷跪下：“玉魔大人，我们也愿意当您的魔仆！”
开玩笑，明明是它们先跟着大人的，大人也更信任它们，怎么能让夜魅抢了先？自从玉魔大人出现，它们过得比之前强太多了，相比起来，就算做魔仆也比留在玄冰狱强！
白梦今倒是愿意带它们走，不过这样合门规吗？
果然，洪炉长老臭着脸说：“不行！这些都是穷凶极恶的魔头，必须在这里关到死！”
夜魅和三魔失望极了，哀声：“大人……”
凌步非想求情，还在琢磨理由，那边白梦今虚弱地笑了：“所以死了就行，对吧？”
洪炉长老愣了一下：“你这丫头……”
白梦今已经发话了：“杀了它们！”
凌步非毫不犹豫，拔剑出鞘。
止杀剑锋芒锐利，哪怕不用丝毫灵力，凭他苦修十几的剑势也足以斩杀魔头。
剑锋划过，夜魅“扑通”倒地。
然后是三个魔头，只一剑就解决了，血都还没流出来。
宋致一惊讶：“少宗主这剑法……”他只收了林白羽一个弟子，精心教导几十年，甚是满意。如今看凌步非出剑，竟不比他差。
凌步非收剑：“好了。”
白梦今吃力地伸出手，掌心浮出那个印记，将四个魔头散逸在外的魔魂收了起来。
“你……”洪炉长老一时无语。
玄冰狱里关的魔头，要么极难消灭，要么不值得长老们特意设阵，索性扔进来慢慢消磨，等它们力量弱化，自然消亡——它最大的作用就在这里，防止这些魔头为害人间。
照理说，这些魔魂被白梦今下了咒，日后只能以她为主，带走也无妨。但要是以后有人利用这个漏洞干坏事怎么办？这个例要是破了……
“咳咳！”不等他纠结完，白梦今忽然咳了起来，身上的魔气时不时溢出。
“不行，这里不利于她稳定魔息，先出去。”阳向天说。
“好。”凌步非直接把白梦今抱了起来，“这里先交给两位师叔了。”
然后向洪炉长老点了点头，飞快地出去了。
“哎……”洪炉长老有点急，他还没想好呢！
“师伯。”宋致一慢声道，“它们失了魔躯，只能叫白师侄另外捏一个。不能修炼，也不能作恶，如何还称得魔头呢？算了吧！”
“是啊！”阳向天也道，“少宗主早晚会继位，他允了，师伯你又奈何呢？”
洪炉长老一言难尽，最后忿忿道：“他？简直被美色迷了心智！你们也不拦着！”
阳向天和宋致一都笑了。
“师伯不要担心，少宗主重的是情义，他心里有数的。”
“我瞧白师侄出息大着很，日后谁靠谁还不一定呢！”
洪炉长老被他们一人一句堵得无话可说，想想那丫头行事虽然出格，但自有原则，终究认了。
“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老人家年纪大了，管不了了！”
说完，洪炉长老一甩袖，气哼哼地走了。
阳向天和宋致一相视一笑，随后看着满地的狼藉，又摇头叹气：“行吧，收拾善后的还是我们。”
凌步非的遁光在照月台落下，百里序和姬行歌急忙迎了上去。
“公子，白姑娘怎么了？”
短短的时间里，白梦今已经昏迷了，闭着眼睛毫无所觉。
凌步非顾不上回答，抱着她快步回房，口中吩咐：“你去一趟镜花水月，请师伯祖来一趟。”
“哈？”百里序懵了，有这么严重吗？
“快去啊！”凌步非急了。
百里序连忙道：“我马上去！”
说完，他化光走了。
姬行歌急得不行，又不敢打扰他，等他把白梦今放到床上，她才借着递帕子的机会问：“白师妹怎么了？受伤了吗？”

第358章 慢慢等
“没有。”凌步非答道，“她把叔父吃了。”
姬行歌大吃一惊：“凌宗主他……”
凌步非暂时没空细说，对着阴阳伞道：“药王前辈，您出来看一看吧！”
两道清光从阴阳伞里逸出来，胡二娘和药王同时现形。
药王还是那般淡定，慢吞吞在床边坐下，拿起白梦今的手号脉。
她身上魔息起伏不定，魔气时不时溢出，显然已经到了临界点。
“嗯，丹田满了，再多吃一点，可能就爆了。”
“经脉也塞满了，这样都没断，不容易啊！”
“根骨……”
凌步非忍不住：“到底有没有事，前辈您就直说吧！”
药王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年轻人真是没耐心，才回道：“没爆体就没事。”
凌步非还在等后文，结果药王仔仔细细把她的手塞回去，又给盖上了被子，就站起来了。
“好了？”凌步非追问，“您不用扎个针什么的吗？”
“扎针干什么？放气吗？”药王摊手，“我这会儿要是把她的魔气放出来，倒确实不会爆体了，但中途没法停止，她这一身修为也就废了。”
“……”
看凌步非满脸忧虑，胡二娘笑了：“你不用这么担心，还没到那份上。这丫头鬼灵鬼精的，要真的不行，她不会吃的。”
怎么能不担心？自从相识，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完全失去生机，哪怕结婴承受天劫的时候，她都是一切尽在掌握。
“没有别的办法能帮她吗？至少缓解一下。”凌步非不肯放弃。
“最好不要。”药王认真地说，“从来富贵险中求，极限之中，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白师妹能化神了？”姬行歌既惊且喜。
“差不多吧！”胡二娘回道，“她如果能把这些魔气全部吸收为己用，就到化神边缘了。”
“但也有危险是不是？”凌步非追问，“富贵险中求，那就还是处在危险之中。”
“难道你想百分百成功？”药王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但……”
“耐心等着吧！”胡二娘安抚他，“她会让自己过这一关的。”
外头传来响动，是花无声到了。
胡二娘和药王并不想见人，便化为清光，回到伞里。
“师伯祖！”凌步非出去迎接。
“什么情况？”花无声快步踏进来，“阿序说白丫头昏迷了？她……”
“她把叔父吃了。”凌步非把经过说了一遍，“我请药王前辈看了，说是体内魔气太多，差点就爆体了。”
辛停雪跟进来，闻言笑了：“这个丫头，胆子太大了！”
她正好在花无声处，索性一起来了。
不是受伤就好，吃多了么，慢慢消化就行了。
“人呢？”花无声问。
凌步非指了指内室：“在这里……”
两位长辈跟着他进去，然后吃了一惊。
白梦今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除了起伏的魔气，还冒出白色的冷雾。这些冷雾与魔气相遇，便凝结成一片片碎玉，贴在她的脸上，手上，身上……
转眼间，她整个人都被玉片覆盖了。
“白师妹！”姬行歌喊了声。
“别动。”花无声拂尘一甩，及时把她拉住，“她在结茧。”
“结什么？”姬行歌没听懂，“师伯祖，白师妹这样没事吗？”
花无声和辛停雪对视一眼，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都出来，门关上。”
凌步非犹豫了下，听话地照做了。
魔气起伏得越来越厉害，他们在外面都感觉到了。那股冰寒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厚，渐渐的，连门都覆盖上了玉片。
凌步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房间就像一颗蛋，明明是安静的、无声的，却又潜伏着汹涌的生命力，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交锋。
等到整个房间都被玉片贴满的时候，里面彻底沉寂下来，一切激荡与澎湃，都被牢牢封住，锁在玉片凝成的壳里。
凌步非忽然明白了“结茧”两个字的含义，她这个样子，好像把自己封在了茧里。
“师伯祖……”他向旁边看过去。
“没事的。”花无声温言，“化蝶之前，总会有这么一关的。”
姬行歌问：“所以，白师妹是在消化吗？”
“对。”辛停雪笑着说，“吃了那么多魔气，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她结茧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能够安静地吸收。”
“那要多久？”
“不知道。”花无声摇头，“我们又不是魔修，哪里知道这么多魔气需要多长时间吸收？”
“总要个几年的吧？”辛停雪思忖，“嗯……她这个量，几年大概不行，说不准要十几年。”
“这也太长了！”姬行歌揪了揪头发，“难道我们要十几年见不到白师妹吗？”
“仙门中人，闭关个十几年又不是稀罕事，耐心等着吧！”花无声轻描淡写。
说完，她一甩拂尘，放出层层灵光，在覆满玉片的房间外围又结出了一个护罩。
“行了，等她破关了再叫我来解。”花无声转头招呼，“辛师妹，我们回去喝酒。”
辛停雪哈哈一笑：“好！”
年轻人就是大惊小怪，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两位长辈就这样潇洒地走了。
留下三个年轻人大眼瞪小眼。
“公子？”百里序唤道。
凌步非耷拉着脑袋：“嗯？”
“我们怎么办？”
凌步非没好气：“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说着，阳向天和宋致一处理完那边的事，也过来了。
当他们看到满屋的玉片时，啧啧赞叹了一会儿，也扔了个护罩在这。
“千万别动，等她出来就好了。”说完，这两位也高高兴兴结伴走了。
没过多久，温如锦和许清如赶到。
然后是甘长老和周长老……
游烟和林白羽……
应韶光……
大家参观了一番，反应和花无声几乎一样，最后笑着走了。长老们纷纷留下自己的护罩，一层层覆盖下去，仿佛在某处景观写下：某某到此一游！
“少宗主，辛苦了。”应韶光笑眯眯地拍了拍凌步非的肩膀，不无同情，“十几年，很快的！”

第359章 丹霞宫
丹霞宫，千秀峰。
“师妹，看信。”霍冲霄从外面进来，递给岳云俏一封信。
岳云俏奇道：“谁啊？给我的信怎么发到你那里去了？”
霍冲霄笑道：“因为这是我的信啊！”
岳云俏莫名其妙，展开看了看，方才明白过来。
“啊，是凌少宗主写给你的。”
凌步非收到霍冲霄的问候，回信时简单地告知了一下白梦今的现状，表示她近期无法与好友联系，请他跟岳云俏说一声，等她出了关再回讯息。
“白师妹居然这么快就闭关了，她才刚结婴呢！”岳云俏羡慕极了，“明明当初我们修为差不多，现在她把我甩好远了！”
白梦今修炼之快，岳云俏最有实感。当初在青云城相遇，她们俩都是炼气，紧接着白梦今因为吞吃了白重安的魔心，火速成了金丹。去了无极宗没几年，又结婴了。现在看信里的意思，出关后她定会修为大进。
霍冲霄笑了：“她情况不同，没法比啊！师妹你也不慢，已经金丹了呢！”
岳云俏能被化神修士收为弟子，资质也是一等一的，三十未到就迈入金丹之境，亦是弟子中的翘楚。
师兄的夸奖让她心情大好，随后疑惑：“凌少宗主在信里写得含糊，好端端的白师妹怎么就闭关了？是她修炼出了问题吗？”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另一件事。”霍冲霄小声说起来，“最近无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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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秀峰瀑布旁，长陵真人正在跟人闲谈。
一位是掌门岑慕梁，另一位是主事长老叶寒雨。
“无极宗的变故，师弟听说了吗？”岑慕梁率先开口。
“掌门师兄说的是凌宗主走火入魔的事？”长陵真人问。
岑慕梁笑了笑，与叶寒雨交换了一个眼色：“师弟相信这说法？”
长陵真人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凌宗主怎么说也是化神，不可能这么轻易被魔器影响到，想来情况更严重才是。”
岑慕梁颔首：“他不是走火入魔，而是直接入魔了。”
长陵真人大吃一惊：“这……”
堂堂仙门宗主，居然入魔，说出去真是惊世骇俗。
“此事内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无极宗瞒得很紧。”叶寒雨大概把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无极宗这个说法，也就骗骗外头的人。据我们所知，凌宗主已经被关进了玄冰狱，想来过个几年，就会宣布他的死讯了。”
长陵真人感慨不已：“一代仙门宗主，居然落到如此下场，真是……”
岑慕梁反而心无所动，说道：“他没有镇魔鼎，不过是无极宗临时推上去的代理者罢了，只怕灵位都进不了祖师正殿。”
这倒也是，长陵真人问：“那无极宗准备让谁接任？再推一个代理者吗？”
“没有必要了，镇魔鼎的主人已经长成。”叶寒雨道，“以我之见，他们应当会空悬宗主之位，直到凌少宗主突破化神，以正其位。”
说到这个，长陵真人不无感慨：“没想到凌少宗主有这样的机缘，以前还当他会无声无息地当一个傀儡，直到寿元终尽坐化。”
“这还不是拜那位白仙子所赐。”岑慕梁淡淡说道，“可惜师弟你当初与她缺了一点缘分。”
长陵真人不好意思：“那时候我走得太急，不然的话，把她一并带回，就是我们丹霞宫的机缘了，此消彼涨……哎！”
看他神情懊悔，叶寒雨忙道：“长陵师兄不必责怪自己，这种事谁能料得到呢？我们要是能算尽天下事，也就没有遗憾与失败了。”
于是话题转到白梦今的身上。
丹霞宫自有消息来源，白梦今的现状虽然不能尽知，但也能摸个大概，她这回闭关，既是祸也是福。凭白仙子这十几年干出来的事，这关多半能闯过去。
“她若出关，即使没有化神，也差不太多了。”叶寒雨唏嘘，“下一代弟子最先化神的人，要被无极宗抢去了。”
长陵真人不由问道：“掌门师兄，衍之呢？他这几年修炼进度不错吧？”
岑慕梁点头：“上回他游历归来，修为涨了一大截，最近在勤修剑术，我瞧着挺好。”
宁衍之结婴不到十年，现在想化神实在是太早。长陵真人道：“只要他自己稳得住就没事。”
叶寒雨笑道：“这孩子，灵修大会的时候被打击得不轻，好在他心思通透，很快想明白了。其实太顺也不是好事，有人齐头并进，也能让他紧紧弦。”
岑慕梁不以为然：“无极宗那两位，一个修为是长辈灌体得来的，一个剑走偏锋，便是有所成就，终究不如踏踏实实自己修炼得来。衍之修炼慢些无妨，未来成就未必不如。”
叶寒雨和长陵真人称是。
“对了，封魔大阵该修了，你们俩谁去坐镇？”岑慕梁问起。
“我去吧！”长陵真人主动说，“我歇很久了，冲霄和云俏修炼也稳定，正好去溟河混点战功。”
叶寒雨含笑：“那我就不跟长陵师兄争了，这回七星门是狄玉鸣去吧？听说她上回欠了一大笔，正在卖身抵债中。”
长陵真人哈哈一笑：“狄师姐真是的，一辈子抛不开这个赌字。”
岑慕梁微微笑道：“她虽是个烂赌鬼，道心却通透圆融，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强多了。”
叶寒雨若有所思：“掌门师兄好像意有所指？”
“不用猜，说的便是那位凌宗主。”岑慕梁直接说穿，又把话题拉回来，“无极宗这回看似遭了大难，其实是割肉剜疮，回到正轨。”
长陵真人点点头，忽又问起：“掌门师兄，你觉不觉得最近各大宗门遇到的事情也变多了？无极宗是一桩，还有玄炎门，听说有个弟子入魔，好在崔掌门及时发现，强行按下了。”
岑慕梁慢慢点头：“记得凌少宗主前阵子报上来的事吧？那个势力。”
长陵真人和叶寒雨都收了笑。
无面人。
没想到修仙界竟然潜伏着这样一个势力，想起来真是汗毛直竖。
“夜阑国的圈套，多半与他们有关。再加上药王谷，摘星楼，三十多年前的溟河之变……现在这个组织被我们察知，他们恐怕要转暗为明了。”

第360章 玉茧破
春花秋月转瞬过，寒暑交替年复年。
碎玉结成的茧仿佛一座冰冢，时光在此都被冻结。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里面的人睡得恬静安然。
黄夫人和往常一样，亲自进入主院打扫。
主人不在的时候，她从不让道童杂役进这间院子，甚至打扫都不会动用法术，就这么慢慢地、一点点地清理过去。
扫完中堂，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仰头看向那个叠满了护罩的房间。玉片层层叠叠，仿佛结了厚厚的霜雪，保护着里面的人。
“二十年了，白姑娘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呢……”黄夫人叹了口气，继续拿起抹布擦拭。
擦着擦着，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猛然转过头，看到覆满门窗的玉片正在静悄悄地消退。
仿佛冰雪融化，白色从上面一点点消失，独特的灵光慢慢散逸出来。
黄夫人愣了一下，忽然将抹布一扔，快步跑了出去。
紫霄殿内，凌步非正跟百里序说话。
“溟河那边再派一批弟子，宋师叔的意思是轮换，近来战事激烈，弟子们有点撑不住了。”
“执事堂那边，物资已经准备好了……”
“阳师叔问，要不要换他去前线……”
“少宗主，黄夫人求见。”外头弟子来报。
凌步非停下来：“什么事？”
黄夫人很有分寸，没事不会来打扰他的。
然而今天的黄夫人看起来很没分寸，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甚至都没行礼，喊道：“少宗主，玉……玉……”
“你说什么？”凌步非愣了下。
黄夫人喘了口气，终于能顺畅地说出来了：“白姑娘房间的玉，消失了！”
凌步非猛然站起。
“公子！”百里序刚喊了一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无奈地笑笑，对黄夫人道：“果然还是白姑娘的事对公子来说最重要。”
黄夫人也笑：“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走，我们也回去吧！”
百里序应了声，交待了守卫几句，便与黄夫人一起回惊鸿照影。
他们刚到，四周遁光四起，花无声、枯木尊者、阳向天、温如锦等人陆陆续续落在照月台上。
众人互相打了声招呼，都问百里序：“什么情况？白师侄醒了？”
百里序摊手：“我们还没看到，只说外面的玉消失了。”
于是大家结伴去主院。
凌步非先一步抵达，但被长老们的护罩堵在了门外，正在暴躁。
看到大家过来，忙喊：“师伯祖，各位师叔，你们看……”
“别急。”花无声安抚了一句，动手撤去护罩。
其他人照做，很快外面的护罩都撤干净了。
凌步非站在门口，手有点发抖，竟不敢推开。
二十年了，他不记得自己盼了多久。刚开始的日子最难熬，自从他们相遇，从来没有长期分开过。后来渐渐习惯，虽然见不着面，但她还在身边不是？
十年过后，他便开始数再见的日子，但是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动静。
到了二十年这个关卡，期待得太久，他学会了不去抱希望。
乍然得到这个消息，他反而不敢去触碰，带着近乡情怯的畏惧。
她醒了吗？现在他推开门，是不是就能看到她坐在那里？就像曾经的日日夜夜。
凌步非深吸一口气，终于用力推开。
门“吱呀”开了，屋里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多年沉寂的尘土，也不见腐朽的气息，甚至窗边的桃枝还带着新绿，仿佛时间在这里没有流逝过。
凌步非一眼看到了床上躺着的白梦今。
她身上覆盖着的玉片消失了，就这样安静祥和地沉睡着。身上也没有了起伏不定的魔息，整个人平稳而清宁。
但她也没有醒来，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梦今？”他轻声唤。
白梦今没有反应。
凌步非轻轻碰了碰她，仍然如此。
他忍不住转头求助。
“我来。”阳向天主动站出来，按住她的脉门。
众人屏息等待着。
阳向天一边号脉一边点头，好不容易等他收回，花无声急道：“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痛快说！”
“没什么情况。”阳向天摊手，“那些魔气全吸收了，经脉畅通，丹田完好，修为大进啊！”
大家松了口气，这么说，她闭关成功了。
“那她什么时候醒？”凌步非着急地问。
“不知道。”阳向天很干脆地回答，“什么问题也没有，醒不醒要看她自己，说不定睡够了就醒了。”
“那就行了。”花无声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出了问题，她早晚会醒。”
众人纷纷称是，决定打道回府。
感觉到这边有波动，还以为能凑个热闹，既然没得瞧，那就回去吧！
只有凌步非着急：“哎，师伯祖，各位师叔，你们就不能管管？”
“怎么管？”温如锦打趣，“想弄明白她为什么不醒，得进识海才行。我们又没有她的标记，一不小心搞成元神大战怎么办？”
这话说的，大家窃窃偷笑起来。
“走了走了，”花无声招呼，“都别杵在这儿，又挤又吵。”
然后交待凌步非：“你要真着急，就进她的识海看一看……嗯，小心一点！”
凌步非被她说得有点脸红。
互相给对方的元神留下气息，只有夫妻道侣才会这么干。趁着人家昏迷去闯识海，总觉得有点……嗯……
这些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惊鸿照影安静下来。
“公子？”百里序善解人意，“要不我到外面护法？”
凌步非表情狼狈，骂道：“护什么法？什么护法？没事回紫霄殿去，那么多事没做呢！”
百里序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无言以对：“行吧！”
黄夫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出了门低声道：“少宗主现在心绪起伏，定然安不下心来。你照常做你的事去，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儿。”
百里序应了声，回道：“公子盼了很多年，总算等到了，结果又不给他一个痛快……哎，是我也难受。”
黄夫人欣慰：“你理解就好。咱们帮不了他什么，就让他少操点心吧！”
于是百里序回紫霄殿，黄夫人继续料理家务，留下凌步非一个人，静静陪伴着沉睡的白梦今。

第361章 求赐玉
相处的时间是十五年，分开的时间倒有二十年。然而没有她的日子，仿佛风吹湖面，没留下什么痕迹，有她的日子却记忆深刻，一点一滴都在心中。
凌步非在床边坐下，抚平激荡的情绪。
她睡颜安详，脸颊红润，手也是温暖柔软的，终于让他有了实感。
哪怕还没醒，但真真切切就在身边。
一下子心定了。
没坐一会儿，百里序又进来了。
“公子。”
凌步非横了他一眼：“不是干活去了吗？”
“去了，这不遇到事了吗？”百里序说，“玄炎门崔掌门来访，想见您一面。”
“不想见，让温师伯去吧！”
“温师伯已经在了，他说就想见您……”
凌步非骂骂咧咧起身：“他最好有事！”
于是叫了黄夫人来守，自己先去紫霄殿了。
“凌少宗主。”崔掌门正和温如锦说话，看到他进来，起身行礼。
凌步非回礼：“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崔掌门不要见怪。”
崔掌门哪敢见怪，谁都知道，凌云高回不来了，现在掌权的就是凌步非。只要他正式化神，无极宗立刻就会宣布他继任宗主。
这二十年，修仙界形势变动太大了。
凌云高“走火入魔”的第二年，封魔大阵在修补时突然崩塌，出现了黑洞，仙盟不得不重新构建防线。
这个黑洞的存在，使得前线大危，几乎无法封堵，战事爆发开来。
以前驻守溟河，主要防着零星魔物出现，现在的话，干脆就是交战了。
这情形很像当年的溟河之战。不同的是，彼时江上月带着镇魔鼎，封魔大阵刚出问题，就强行将魔物封堵回去。这回黑洞没能及时解决，于是，被拖入了旷日持久的战事中。
随后，凌步非远赴溟河，踏上了父母曾经走过的路。
在他成功利用镇魔鼎稳住封魔大阵后，局面终于好转。
从那以后，凌少宗主便成了无极宗真正的掌权者。
玄炎门是无极宗下宗，崔掌门又曾经站错队，自不敢对凌步非有半点不敬，免得被他抓到了由头，迁怒于门派。
两人一番客套，重新坐下。
凌步非问：“崔掌门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崔掌门莫名感觉到这句话客气的背后，藏着那么点火气。
他陪笑道：“少宗主，是这样的，上回溟河之战，小女也参加了。她实力略逊，受了些伤，丹田被种下了魔气。我请了许多医修，都未能拔除，所以特来无极宗求药，希望能根治小女的病情。”
崔心碧吗？凌步非记得她结婴了。
当年天佑城一别，冷秋风、陆傲霜和崔心碧都被带回了玄炎门。崔心碧受伤的事终究得罪了崔掌门，冷秋风被强令闭关了，姑且算是惩罚。后来偶尔来信，似乎修炼遇到了瓶颈，一直没能出关。
凌步非说：“这事正好请教我温师伯，桃花峰一脉最擅长丹道。”
崔掌门苦笑：“辛长老的除魔丹小女已经服过了，仍然无法根除……”
辛停雪的除魔丹是在药王的驱魔丹基础上重新研制的，连这个都没法根治，那就是真不行了。
凌步非瞧出他另有想法，便道：“崔掌门有话直说。”
崔掌门小心翼翼：“我与门中医修商议许久，终于拿了个方案出来。贵派白仙子功法特殊，她的法力与魔气十分亲和，不知能否求一缕气息，让我们将深埋的魔种引出来？”
凌步非明白了。怪不得非要见他，原来是想求白梦今的东西。
这倒不难，她结出来的那些玉片，随便掰下一块就行……等等，好像没有玉片了，这……
“少宗主为难吗？”崔掌门察言观色。
凌步非答道：“她遇到了点事，恐怕没法给你气息。崔掌门愿意的话，可以在无极宗等几天，或许会有转机。当然，你要是着急，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崔掌门确实着急，但要有别的办法，他也不会亲自来求。顾不上冒犯，他直接说了：“白仙子不是在闭关中吗？听说她的气息结成了玉冢，只要少宗主赠一枚碎玉，想来就够用了。”
凌步非：“……”
温如锦出来说明：“崔掌门有所不知，你来得不巧，白师侄今天刚刚出关，玉冢已经化了，人还没醒来。”
崔掌门惊讶：“这么巧？”
“是啊！”温如锦无奈，“前脚刚化，崔掌门后脚就来了。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也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崔掌门思前想后，仍然不死心：“白仙子身边就没有什么东西，带了她的气息的吗？”
凌步非思忖道：“倒是有一些，不知道满不满足崔掌门的要求。”
崔掌门急忙恳求：“还请少宗主帮忙。”
崔心碧也是两人的故友，她出事于情于理都该相帮，凌步非没有拒绝：“我叫人去看看——阿序。”
百里序答应一声：“是。”
过了会儿，百里序带上来一堆东西，都是白梦今日常所用之物。有常用的笔和镇纸、看过的书、把玩过的摆件……等等。
可惜的是，她沉睡太久了，便有气息残留也都散去了。
崔掌心急得冒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凌少宗主，小女丹田的魔气不能拔除，只怕日后会断了道途啊！”
玄炎门是自家下宗，每年的供奉没少给，其宗主亲自来求，自然要尽力帮忙。凌步非与温如锦对视一眼，说道：“倒是可以试试，崔掌门请随我来。”
两人带着崔掌门回惊鸿照影，温如锦在外头陪着，凌步非入内。
“少宗主。”黄夫人施礼。
“梦今还好吗？”
黄夫人回道：“一如先前。”
凌步非点点头，走到床前，握住白梦今的手。
“梦今，崔小姐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你的气息救命。我想你肯定愿意救她，所以擅自作主了。”
说完，他取出一颗储灵珠放在她的手心，自己覆了上去。
他的灵力喷涌而出，透过储灵珠，进入白梦今的经脉。她对他的气息极熟，毫不排斥。
在凌步非的带动下，白梦今的法力流转而过，最后引到储灵珠内。
法力越来越多，终于满了。
凌步非吐出一口气，拿起储灵珠，忽然看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惊喜地喊道：“梦今！”
床上的白梦今睁开了眼睛，瞳孔清澈，黑白分明，却透着一股冷厉陌生之感。
不等凌步非有所动作，忽然她身影一动，越过他落在中堂，按住崔掌门的肩膀，沉声问：“你是谁？”

第362章 二十年
崔掌门吓了一跳，不敢反抗：“白仙子？我……”
凌步非快步走出内室：“梦今？”
温如锦也唤道：“白师侄！”
白梦今先是冷冷看了崔掌门一会儿，随后定在凌步非身上，眼神一点一点软下。
“梦今，这是崔掌门，崔心碧的父亲，你记得吗？天佑城……”凌步非小心翼翼。
随着他的话语，白梦今渐渐清醒，人也恢复了正常：“哦……”
她松开手，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众人，面露迟疑。
凌步非知道她在想什么，拉过她低声道：“你等我一下。”
他把储灵珠扔过去，说道：“崔掌门，我这里有事要处理，抱歉不能招待了。麻烦温师伯替我送客，请。”
崔掌门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人家要忙什么，再者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当下拱手称谢：“少宗主与白仙子的恩情，在下牢记于心，且容日后再报。”
温如锦点点头：“好！”
两人走后，凌步非拉过白梦今，上下打量：“梦今你还好吗？你没事了对吗？”
白梦今点点头，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怎么屋子好像有点不一样？大家也有变化，我睡很久了吗？”
“二十年了，白姑娘。”百里序指了指，“你瞧公子都老了！”
凌步非呸了一声：“你才老了呢！六十岁老爷爷！滚滚滚，别在这里碍事！”
百里序哈哈一笑，对黄夫人道：“走吧，公子嫌我们碍事了。”
黄夫人抿嘴笑，向他们施过礼，与百里序一起退出去了。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终于能安安生生说话了。
凌步非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担心地问：“我真的老了吗？应该没有吧？还是自己没注意？”
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陌生的感觉终于褪去，白梦今笑了：“没有，你别听百里瞎说，和我闭关前一模一样。”
嗯，其实也没有一样。老实说，她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因为他明显老成了很多。样貌还是年轻的，气质却稳重了，风格也变了很多。
“二十年，真久啊！”白梦今感慨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刚才醒来，一时没弄明白自己的状况，还当自己是那个玉魔大人——她当玉魔上千年，重生不过十几年，属于玉魔的身份认知自然更强，醒来第一时间就朝最陌生的崔掌门下手了。
“没想到我会睡这么久，真是吃太多了，好在没有爆体。”
说起这事，凌步非拉下脸：“你怎么如此逞强？叔父要作死就让他死，阳师叔和宋师叔都在，还有洪炉师伯祖，他们三个难道搞不定？要真不行，玄冰狱毁了就毁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听这话，二十年了也没变。白梦今失笑，上下打量他一番，说：“我瞧你这模样，应该接掌宗门了吧？怎么一点也没有宗门为先的自觉？”
“玄冰狱就是没有你重要啊！哪怕让长老们选，他们也得选你！”凌步非理直气壮地说完，又关切地问，“你的身体怎么样？阳师叔说没事了，你自己感觉呢？”
“很好！”白梦今摸了摸肚子，“丹田里的魔气全都消化掉了，只需要一个契机，我就能化神了。”
听她亲口确认，凌步非终于彻底放心：“太好了！”
他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白梦今，忽然紧紧抱住她，声音低下来：“下回再不能这样了！你知道你吓死我了吗？这二十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害怕你不见了，等来等去一场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白梦今初时还觉得感动，渐渐又有点好笑：“我怎么会不见了？你能不能有点信心？真处理不了，我才不会赔掉自己的命呢！”
除了情况紧急，她也是想逼自己一把。正常修炼到化神，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她想早日突破，干脆把自己逼到极限。
看，这不就赚了？短短二十年，她已经摸到了化神的门槛，等找到契机，就能重回化神。
“哼！我才不信，你……”
“对了，你的修为怎么样？有进步吗？让我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偷懒。”白梦今打断他。
“你少扯开话题！”凌步非不上当，“先听我说完！”
白梦今没办法，只能被他拉着，听他一遍遍地数落……
天黑时，两个人终于出来了。
照月台挂满了灯笼，黄夫人正在忙碌地指挥着杂役布宴。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连同辛停雪师徒俩，带着白梦连姐弟。
“二妹！”白梦连看到人，急忙奔过来。
“大姐！”白梦今握住她的手。
姐妹俩互相打量一番，各自都笑了。
“你醒来就好了。”白梦连说，“我真是被你吓死了！先被关进玄冰狱，我去求师祖，师祖说这事自有缘法，让我耐心等候。一等就等到你昏睡的消息……”
说到后来，白梦连伸手拭泪：“还好老天保佑，你闯过来了！”
白梦今轻轻拍她后背，诚挚地道：“对不起，叫大姐担心了。”
“没事没事。”白梦连又自行劝解，“你胸怀大志，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哪怕帮不上忙，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对吧，大弟？”
“对。”跟屁虫白梦行点头。
白梦今不禁笑了：“大哥。”
她目光扫过，颇为惊喜：“大姐元婴了！大哥……嗯，也不错。”
白梦连资质极好，辛停雪指导她很用心，名为祖孙其实她才是真正授课的人，进步快一点也不奇怪。
至于白梦行，还在筑基期，他那个破烂资质不用想了，姐妹俩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白梦行很自觉，说道：“二妹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修炼我不行，但练丹打杂还可以，以后在炼丹房好好干，说不定师祖一个高兴，赏我仙药升到金丹，这辈子也算没丢你们的脸。”
白梦今哈哈笑了，对白梦连心生佩服。这个不成器的大哥，还真被她教得像回事了。这样就好，以前的恩怨随风去吧！

第363章 世事变
姐弟三人说完话，白梦今过去给长辈们见礼。
“师伯祖，师叔祖。”
“辛师叔祖，温师伯。”
她一一招呼过去。
二十年固然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但对高阶修士而言还称不上变化，几位长辈还是原来的模样，也不曾生疏。
“不错，胆子大的人果然有福气。”花无声笑眯眯，“你这丫头因祸得福，化神想必不远了。”
“哎呀！”辛停雪酸溜溜，“我还道下辈弟子第一个化神的会是游烟，这下要被抢了。”
花无声跟师妹抬杠：“就算白丫头没这么快化神，也不一定是游烟好吗？你把步非放哪里去了？”
辛停雪不服：“少宗主的情况不一样，当然不能算在内。”
“你这丫头！”花无声被她杠出了一点火气，拿拂尘点了点，“一大把年纪了，好胜心还这么强，怪不得以前人缘差，也只有梅师姐肯理你！”
提到这个，辛停雪可有话说：“花师姐，你这么说不厚道吧？我的人缘明明比你好啊！想想你这个脾气，那叫一个傲！哪个师姐妹没受过你的白眼？”
“我什么时候给别人白眼了？”
“怎么没有？我瞧过好多次呢！”
两位长辈说着说着争执起来。
温如锦招手让白梦今过去，笑道：“你别管，这是长辈们的情趣，早年时常斗嘴的，也就是梅师伯走后，她们没了心思。这事多亏你解了她们的心结，现在终于释怀了。”
白梦今点点头，问道：“游烟师姐呢？又在理事吗？”
谁知温如锦笑容淡了下来，说：“不是，她去前线了。”
白梦今轻轻“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沉睡的时间里，形势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温如锦便跟她说了：“你闭关不久，溟河便出了事……”
她缓缓说了一遍：“……自那以后，整个九州就没安生过了。溟河战事是一桩，还有一桩跟你有关。”
“我？”白梦今不解。她好端端地睡着，还能惹什么事不成？
“是无面人。”凌步非直接揭开谜底，“他们光明正大出现了。”
白梦今大吃一惊：“什么？！”
前世可没有这一出，直到她重生，无面人都没有露出行迹。今生的变化竟如此之大，形势完全变化了。
花无声那边吵完了，加入话题：“这二十年发生了很多事。长明心斋的静安师太被无面人袭击坐化，未能及时定下接任人选，导致门派内斗，其三弟子领着一群人出走。无名剑派的剑池被人下了毒，申剑君淬炼飞剑时走火入魔……”
她一件一件说来，枯木尊者补上一些细节。
白梦今越听越是心惊。这些事，有一些很耳熟，有一些却是从来没发生过的！
比如，静安师太被袭击坐化的事有，但前世是百年后才发生的。那时其三弟子圆慧已经化神，与大弟子圆定旗鼓相当，两人谁也不服，纷纷指称对方伪命，两败俱伤。
无名剑派的剑池被下毒的事没发生过，前世被下毒的苍陵山那棵老树，也是几百年后才发生的……
等等。
白梦今忙问：“七星门呢？可有事发生？比如周家……”
凌步非答道：“周家？没什么事啊！倒是狄玉鸣出事了，当初修封魔大阵，她去主持，因此陷入包围，只逃了一条命出来，这些年一直闭门不出，听说伤得极重。”
白梦今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拧紧。
前世周家被灭门的事，就发生在几年后，她本打算时间差不多了去阻止，没想到睡了一觉，全都乱套了！
现在周月怀还活着，让她悄悄感到安慰。但七星门仍然受了重创，再加其他的事，反而比前世更乱了。
“我们呢？”她又问，“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众人神情一黯，温如锦轻声道：“溟河出事的时候，周师弟正好去前线运送物资，被魔物包围，力竭战死……”
是执事长老周师叔……
白梦今叹息一声。
无极宗底子厚，陨落一位化神不算什么，但终究是同门，难免叫人伤怀。
“事情已经发生了。”花无声温言道，“伤心难过是一时的，为此做好应对，避免未来的伤亡更重要。”
“其实你揭穿了无面人也是好事。”辛停雪则道，“他们总是会干坏事的，现在由暗转明，至少我们有了防备。”
“是啊！”凌步非赞同，“刚开始，我们确实遭遇了极大的打击，但这几年来，已经慢慢稳住了。各派互相援助，静安师太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了。”
白梦今慢慢点头。
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又有遁光往这边飞来。
却是阳向天和甘长老，还带着沈涵秋。
“阳师叔，甘师叔，沈师姐。”
阳向天仔细看了看白梦今，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她不会有事。”
甘长老带着徒弟过来，笑道：“今天喜鹊一直叫，果然有大喜事！白师侄，你总算醒了。”
沈涵秋跟着施礼：“白师妹，恭喜恭喜。”
白梦今回礼，说笑：“甘师叔怎知是喜事？说不定我没能吸收那些魔气，反而把丹田撑坏了呢？”
甘长老一挥手：“怎么可能？我瞧你面带福气，肯定逢凶化吉。”
白梦今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不过好话嘛，自然好听。
于是她笑着道谢，请他们入席。
“应师兄呢？”她想起来，“他不在宗门吗？”
“去前线了。”凌步非答道，“小姬一起去的。”
“啊……”白梦今皱了皱眉。
游烟、应韶光和姬行歌都去了溟河，战事比她想象中还要麻烦的样子。
凌步非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没事，是阳师叔有意让他去锻炼的。至于姬行歌，她跟她爹赌气，非要去建功立业，我不好拦着，就请应师兄多照看她。”
“她结婴了吧？”
凌步非点点头：“你闭关不久，她就结婴了。放心，她实力不差，那几年跟着我们心眼也长了不少。”
白梦今慢慢点头。
睡了这二十年，她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这世界变化太快了，仿佛被加了速，奔向前世那个结果。

第364章 夜闲谈
种种消息，让这场聚会喜悦中掺杂了沉重。
等到夜深人静，客人们都散去，白梦今打量着主屋的变化。
中间的堂屋布置大致相仿，只是家具摆件都换了样子，显得稳重许多。旁边隔断是书房，往常凌步非就在那里做功课、摆弄他的小玩意儿，现在添了书架与书桌，堆了厚厚的书籍与卷宗，玩具却不见踪影。
她走过去，随手翻了翻卷宗，大部分是宗门事务，密密麻麻枯燥乏味，是他以前一眼都不想看的东西。
果然不一样了。她深切地体会到，二十年时光的流逝。
“梦今？”凌步非站在隔断处，迟疑地看着她。
对他来说，这二十年只是等待的时间久一点，两人之间和从前没有分别。但是她刚才的表情让他意识到，对她来说并不是这样。
她睡了一个漫长的觉，醒来面对的是一个和以前相差极大的世界，这其中也包括他。
要让凌步非自己来说，这二十年他的改变确实很大。
刚开始，他是个没什么权欲的人。因为叔父是被他亲手推下去的，所以他必须负起责任。再者，他答应过白梦今，让她成为无极宗真正的掌权者。那么在她沉睡以后，他必须把权力拿到手中，等待她的归来。
于是，他被迫接过责任，一点点学着处理宗务，提升自己的修为，在关键时刻代表无极宗出战……
二十年辛苦磨砺下来，他终于成为称职的少宗主，但也变得跟她记忆里不一样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陌生？就像刚醒来的时候，看到他还以为是陌生人。
白梦今转过头，对他扬了扬眉：“嗯？”
对上她的眼神，凌步非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只是刚醒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十年对凡人来说很漫长，但对修士只是弹指一挥间。
“你不知道我这二十年，过得可痛苦了。瞧瞧，这么多卷宗文书，眼睛都看花了，真不晓得叔父为什么喜欢当宗主。”
听他带着抱怨的语气，白梦今笑了：“你做得不是挺好？”
“一般般吧！”他脸上露出一点点得意，“主要是刚开始亲力亲为，现在大部分活都让阿序他们去干了。”
白梦今点头：“说的对，有人手不用白不用。”
分别二十年，凌步非一点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就拉着她坐在窗边闲聊赏景。
白梦今随他的意，听他把这二十年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所以，这个世界真正不太平了。”
凌步非慢慢道：“溟河的战事，还有时不时出现的无面人，现在各大宗门的弟子都不太敢独自出行。哪怕是长老掌门，都有可能被偷袭暗杀。”
“无面人还有别的线索吗？除了纪远思，有没有别的新出现的成员？”
凌步非答道：“目前出现的成员里，可以确定有五个以上化神，到底是什么身份，没有人知道。”
白梦今皱起眉头：“五个以上，这都可以当成一个中等门派了。”
“谁说不是？下宗里有五个化神的可不多。”
各大仙门的化神非常集中，大部分都在上三宗。下宗里七星门最强，其次栖凤谷、天演派等等……大多数只有三个左右的化神。
而这五个化神，仅仅只是无面人让大家看到的，谁知道背后还有多少。
“不过你别担心，”凌步非细心说道，“仙盟已经做了专门的应对。各大派设了预警，只要遇事便激发，大家守望相助。这法子很有用，先前玄冰宫遇事，就是用这个法子召了丹霞宫的人过去，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白梦今点点头。
两人说了一会儿无面人，又把话题拉到亲友身上。宗门里，大家过得都不错，该结婴的结婴了，该去历练的去历练。宗门外，也都各有前途。
“……霍冲霄修为涨得很快，丹霞宫有意培养他当宁衍之的左膀右臂。他师妹岳姑娘也不错，我记得刚刚结婴了，不知道有没有去溟河参战——对了，她之前发过传讯符向你道谢，说你赠她的宝物辨出了魔物，让她逃过一劫。”
听到这个消息的白梦今大感安慰。岳云俏没有早逝，霍冲霄性格也没有变，她的用心没有白费。现在岳云俏到了元婴，有了自保之力，出意外的可能性很小了。凭丹霞宫的底子，她手头必有保命之法，若真出事，那就是命数。
“宁衍之呢？”白梦今问。
说起这个名字，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白梦今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恨意好像变淡了。记得刚重生的时候，她还心心念念着要报仇，这回醒过来，执念竟没有这么深了。
或许是现在有了在乎的人，有了值得托付的朋友吧？
凌步非倒是很警惕，盯着她看了两眼，方才答道：“他挺好的，在溟河立下了赫赫战功，名气大着呢！”
这话听起来有点酸，白梦今笑问：“他得罪你了？”
凌步非才不承认，只道：“哪有？我跟他可是好友！”
最后一个词用了重音，白梦今更想笑了。
“行行行，好友就好友吧！”她伸出手，“来，给我看看你的修为。”
她忽然出招，引得凌步非不得不应对。两人就这样隔着茶桌对了几招，最后白梦今一拂衣袖，扫去桌上被震成粉末的茶盏。
“不错，这二十年你也没白过。”
他母亲留下来的修为，已经化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差不多踩在化神的线上。要是再有一两个机缘，便可真正踏入化神之境，不再是个“伪化神”。
不过，机缘难寻，凌云高一直到死都没能真正迈过那条线。
说着说着，白梦今困了。
“怎么了，你还没睡够吗？”凌步非现在看到她困就紧张，生怕再来个二十年，就算是几年，他也扛不住。
白梦今刚要点头，看到他的神色，换了说法：“不是，主要没习惯。”她指了指自己，“身体睡了很久，还没习惯醒过来。”
凌步非松了口气：“那你去休息吧！你才醒，本来也不该拉着你一直说话的。”
“嗯。”白梦今起身回房，当她转身关门的时候，对上他不舍的目光，心中一软，补了一句，“放心吧，明天我会醒的。”
凌步非这才笑了，轻轻回应：“好，我等你。”

第365章 查内府
这一觉白梦今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外头阳光明媚。
她起床出门，凌步非已经不在了。
黄夫人笑着过来行礼：“白姑娘，少宗主去紫霄殿了，发生了一点事情。”
白梦今点点头：“他现在做事有模有样。”
黄夫人答道：“少宗主成长了很多，各位长老没有不夸的。”
听这话，白梦今难免有点骄傲，心想，你们以前一个个瞧不起他，现在知道谁才是真龙了吧？
“哦，对了。各位长老送了礼来，白姑娘既然醒了，那就过过目？”
黄夫人将五颜六色的乾坤袋放到她面前，引得白梦今失笑。
“我记得睡之前刚收了一份大礼，怎么醒来又收礼？”
“好事嘛，大家送礼也是应应景。”黄夫人笑眯眯，另外递过来一个荷包，“我也有礼要送，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费了不少功夫，就当心意吧！”
白梦今接过，这荷包是她细心绣的，布料、丝线皆是上等炼器材料，还附了好几道法术，有清心驱毒之效。
“多谢。”她直接挂在了腰上。
送出去的礼得到喜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高兴，黄夫人不好意思地说：“我修为不高，炼器就这个水平，白姑娘不嫌弃就好。”
“不会啊！”白梦今认真打量她一番，“你都金丹了，做出来的东西我能用的。对了，我瞧你手艺不错，是打算当炼器师吗？”
黄夫人答道：“是，好歹有一门手艺，修炼花费大着呢！”
白梦今认可她的想法：“你一百多岁才金丹，仙路注定比年轻弟子要难，多学些本事不会有错。”
随后，又指点了一些炼器之法，听得黄夫人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白姑娘真是全才，连炼器都这样精通。”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梦今含糊地说：“懂的人是我师父。”
黄夫人明白了，对着她手边的伞诚挚躬身：“多谢仙君指点。”
白梦今呵呵一笑，赶紧溜了：“我回去修炼，夫人自便。”
黄夫人毫不怀疑：“好，我不打扰姑娘了。”
回到房中，白梦今唤道：“胡前辈，药王前辈，你们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两道清气逸出阴阳伞，化成胡二娘和药王的模样。
“你这丫头，可算是想起我们了！”胡二娘不客气地说。
药王还是那副慢吞吞很闲适的样子：“挺好的，你睡了二十年，我们也睡了二十年，大补啊！”
白梦今修为大进，阴阳伞受到了滋养，胡二娘和药王自然也受益。
她们俩现在出来，身形一点也不虚，说明躯壳已经凝好，若能把阴气藏好，不说自己是鬼修别人都认不出来。
胡二娘施了个小法术，道：“托你的福，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当初胡二娘伪装成魔修去偷袭凌云高的时候，还是利用了秘法强行提升修为的，换成她现在，直接把凌云高击杀了都行。
药王也道：“我的元神修补好了。”
白梦今放心了。刚开始，她只是暂时收留药王在伞里温养，等她想好未来的路。但药王一直没说，也就随她去了。也许药王觉得留在这儿挺好的，等她想投胎了再送去溟河好了。
问完这两位祖宗，白梦今手中凝出法力，往旁边一甩，化出四个身影。
被她放出来的四个魔头有点懵，看清周围情形，急忙跪地行礼。
“见过玉魔大人。”
便是夜魅和三个魔头，他们的魔躯让凌步非杀了，剩下元神被她收走。
白梦今仔细观察了他们一会儿，问道：“我用琼玉功给你们凝了躯壳，用着怎么样？”
几个魔头试了试，十分欢喜。
“大人，这里全是灵气，可我吸收起来很快！”男孩高兴的说。
对魔修来说，灵气也是补的，但要经过转化才行，效率大大降低。男孩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和人类没有两样。
“这是我的法力凝成的，自然能兼容灵魔二气。”白梦今道，“当日你们发了誓，认我为主，做我的魔仆，都记得吧？”
四个魔头俯首：“是。”
她严声道：“以后老实干活，不许伤人，不许偷盗，做得好我不会亏待，错了必定重罚，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
于是白梦今一一问过他们的姓名。
夜魅不用说，老乞儿名甲丁，女魔叫如烟，男孩是阿飞。
白梦今伸手一指：“到外面守着，给我护法。”
“是。”四个魔头老老实实地出去，守在门口。
药王笑眯眯：“你这治魔的法子不错，没了魔躯，用你凝出的这个躯壳，就不会受到魔气的影响，导致滥杀无辜。”
白梦今笑笑没说话。
这法子是她上辈子花了近千年的时间才摸索出来的，可惜还没有派上用场，就重生回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前世她没有机会用，今生条件更好，日后说不定大展拳脚。
“我修炼一会儿，两位前辈自便。”
白梦今说完，回床上盘膝坐下，开始检视内府。
经脉、穴位、丹田……一切如常，比她前世那具受过重创的身体强多了。果然，以淬玉之体修魔功，非但不会受到影响，还更加适配。
哪怕前世她没有废掉修为，在丹霞宫好生修炼下去，也不会比现在的她更强了。
“咦！”内府有个东西微微发光。
白梦今仔细一看，大吃一惊。
是轮回镜！当初重生回来，轮回镜毫无灵光，被她扔进内府就没管过，没想到温养了这么多年，它居然活过来了。
此宝拥有时间之能，若是恢复过来，是不是代表她可以穿梭时空？
白梦今心中一动，将它取出来，托在手中。
“这是什么？”胡二娘好奇地看过去。
药王仔细观察了一番，摇头：“没见过这样的法宝。”
两人都对上面的符文十分陌生。
白梦今试了几个法子，发现都无法激发。
“你也不知道怎么用吗？”胡二娘问。
白梦今摇摇头，扔回去：“等时机吧！”
不知道仙宫现在去的话，能不能开启？这玩意儿落在她手里，肯定有机缘才是。

第366章 路遇袭
不多时，凌步非回来了。
白梦今推门而出。
凌步非原本神情凝重，看到她醒着，立刻转忧为喜：“你起来了？”
“说了只是睡一会儿。”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凌步非道：“崔掌门出事了，回去的路上遇到偷袭。”
白梦今脸色一变：“现在怎么样？”
“阳师叔和温师伯已经赶去救援了。”凌步非说完，忍不住拍了下桌案，“无面人当真嚣张，崔掌门刚从无极宗出去，他们就敢动手，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白梦今没想到形势差到这个地步，便问：“仙盟对他们知之多少？身份查不到，那驻地呢？行踪呢？”
凌步非摇头：“他们神出鬼没，仙盟只知道他们分为天地玄黄四部，各自以地支为号。”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天际掠来几道遁光。
“是阳师叔和温师伯回来了。”凌步非转身相邀，“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白梦今欣然应允：“好。”
凌步非拂袖一挥，带着她直飞主峰。
白梦今感觉新奇。以前都是她带着他飞，现在反过来了。再看他昂首走向紫霄殿，守卫毕恭毕敬行礼，心中越发感慨。
当初的少年，真正长大了。
看到她，守卫们迟疑了一下，还是其中一个认出来了，拱手见礼：“白师姐。”
于是其他人跟着喊，有的叫师姐，有的叫师叔。
白梦今颔首回礼，跟着凌步非踏进紫霄殿。
“少宗主。”
阳向天和温如锦已在殿中等候，旁边躺椅上，崔掌门面如金纸，显然受伤不轻。
他挣扎着想起来行礼，被阻止了：“崔掌门不必多礼，伤势要紧。”
崔掌门这才停住，露出苦笑：“又要劳烦少宗主了。”
凌步非转头问：“温师伯，崔掌门伤得如何？”
温如锦答道：“我们去得还算及时，崔掌门没有性命之忧。”
他们几个说话，白梦今没有搭腔，只将目光落在崔掌门身上。大概是她的存在感太强，崔掌门看过来，虚虚一笑，权作招呼。
白梦今没有回应，眼中一片淡漠，弄得旁边的百里序纳闷起来，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
没听说白姑娘和这位崔掌门有仇啊！难道是因为冷秋风的事？确实，崔掌门对冷秋风不太地道。
那边凌步非和温如锦说完了，转过来问：“崔掌门感觉如何？”
“有劳少宗主关心，还撑得过去。”崔掌门苦笑一声，“这回多亏了上宗，不然在下可能要交待在路上了。”
凌步非拧起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掌门的行踪知道的人不多吧？”
自从静安师太出事，各家都很警惕，尤其掌门、长老，去向决不会轻易泄露。
崔掌门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是哪里泄露了，或许要回去查一查。”
凌步非看出他神态有异，不悦道：“崔掌门，你从无极宗出去被伏击的，我们有巡察之责，既有线索，可不能瞒着我们！”
崔掌门被他说得讪讪。
阳向天直接道：“崔掌门，你现在不说，万一我们有人步你后尘，你能负责吗？”
崔掌门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
他为难了一会儿，最终无奈说道：“实不相瞒，前阵子本门发生了一件丑事，有位弟子为魔头所诱，奸杀师姐，逃出门去……方才我在那些人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疑心是他投靠了无面人……”
白梦今听得心口一跳，喝问：“是谁？”
崔掌门向她看来，回道：“说起来，那位弟子与你们也有一面之缘，姓冷……”
“冷秋风！”凌步非面色大变，“那位师姐难道是陆姑娘？”
崔掌门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
凌步非与白梦今对视一眼，神情都很沉重。
温如锦看着他们：“少宗主识得这位冷姓弟子？”
凌步非缓缓点头：“当初我们外出游历，在天佑城与他有过一番因缘。还有那位陆傲霜陆姑娘，以及崔掌门的千金崔小姐。”
白梦今没接话，心直往下沉。
天佑城一事，她以为自己已经助冷秋风脱离了前世的命运，没想到今日又有这样的事故，命数就这么难改吗？
“崔掌门，陆姑娘死了吗？”白梦今问。
崔掌门再次叹气，点头。
“当年天佑城梦魔之事，心碧道心破碎，虽然修补回来了，但我迁怒于冷秋风，便夺了他的城主之职，令三人回宗门静思己过。从那以后，冷秋风便在思过崖闭关……”
崔掌门略感心虚，觑了他们一眼，接下去：“几年后，心碧结成元婴，我也气消了，便想把他放出来。谁知去了思过崖，才发现这小子被感染了魔气。”
“什么？”凌步非万没料到有这样的发展，“他在玄炎门内，怎么会被感染魔气，哪里来的？”
“是啊，我也很奇怪。”崔掌门接下去，“这情况，我自然不能放他出去，便强行将他的魔气压下，继续关在思过崖，然后下令细查。结果发现，他好像联系上他的父亲了。”
阳向天忽然插话：“冷砚之？”
“对！”崔掌门回道，“阳长老还记得，当初冷师兄与你也相识，对吧？”
阳向天答道：“确实，我们是同辈弟子，他来上宗修习过。”
温如锦点头，她对冷砚之也有印象，玄炎门前任掌门首徒，资质出众，性格也很豪爽，本以为他会成为这一代掌门，没想到行差踏错，被一个女魔头引诱，从而毁了大好前途。
凌步非却质问：“你们既然有了冷砚之的线索，怎么不通知仙盟？他可是仙盟通缉之人。”
崔掌门自知有错，干笑道：“少宗主，是我太贪心了，想凭这件线索找出冷师兄。毕竟这是我们玄炎门的丑事，自家清理门户，脸上终究好看些……”
他倒是坦白，道理也确实如此。
“然后呢？”白梦今把话题拉回来，“冷秋风是怎么联系上他父亲的？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第367章 我想查
崔掌门道：“他在思过崖，每隔一月允许见一次人，通常都是傲霜那边派人去看他。有一次，冷家一位旧仆忽然联系傲霜，说想见他一面。傲霜没有起疑，就应了。”
“那个人有问题？”
崔掌门点头：“我们后来查出来，那个旧仆先前见过一位可疑人物，怀疑就是冷师兄。”
通过他的讲述，大家基本弄明白了经过。
一个疑似冷砚之的人，通过冷家旧仆联系上思过崖的冷秋风，不知道传递了什么东西，导致冷秋风感染了魔气。
“然后呢？”凌步非问，“这事发生已经十几年了吧？就算你们当时想亲手抓住冷砚之，怎么后面也不上报？”
崔掌门更心虚了，讪讪道：“被我们发现，那人再没出现过。冷秋风那边，我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只强令他继续闭关。终究是自家弟子，还是想给他留一条生路。谁知不久前又出事了……”
阳向天听得眉头大皱：“崔掌门真是一错再错，便是冷砚之没再出现，也得向仙盟报备。再说那冷秋风，倘若真有入魔的征兆，也该报上来，让我们去查验。”
崔掌门自知理亏，只是干笑着应下：“是，在下私心过重，才会导致今日……”
白梦今忽然道：“崔小姐被魔气感染，不会也跟这件事有关吧？”
这话提醒了别人，全都盯着崔掌门。
崔掌门被盯得垂下头：“……是。”
“……”大家都无语了。
温如锦都被他弄出了火气，说道：“崔掌门既来求助，怎的连实话都不说？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上宗？！”
上三宗平时不太管下属宗门，基本就是收收供奉，有好处的时候牵头去做，分配一下利益，在下宗遇到麻烦的时候出手相帮等等。但这不代表下宗可以隐瞒行事！
崔掌门被训得无话可说，只能陪笑：“是，我一时想岔了……”
白梦今只想知道真相，继续问：“后来呢？又出了什么事？”
崔掌门接下去：“过后十几年，我时时留意，冷秋风基本正常，我也就放下了警惕。大概个把月前，傲霜忽然出了事。”
“自从冷秋风关了禁闭，陆家强令傲霜静修，一直独自幽居。那天陆家的侍女去给她送东西，撞到冷秋风对她行凶，这才发现他已经逃出了思过崖……”
“陆姑娘活着吗？”
崔掌门摇头一叹：“我们发现的时候，傲霜已经……”
白梦今心情一沉，她以为陆傲霜今生可以活下来了，没想到还是遭了难……
“那崔小姐呢？”凌步非冷静地问，“这事又与她何干？”
崔掌门气愤：“这个丫头，硬是说冷秋风不可能干这种事，非要亲自去查，结果被他下了魔障！”
“崔小姐醒着吗？她怎么说？”
“她什么也不知道。”崔掌门马上撇清，“她被迷了心智，醒来已经不记得了。”
白梦今扯了扯嘴角。
“冷秋风呢？你们没抓到，他就这么逃了？”
“是。”崔掌门说完，忙又补充，“方才偷袭我的人里，我瞧着一个身影极熟，可能就是他。”
听完整个经过，阳向天和温如锦的脸色都很难看。
阳向天向来有话直说，便道：“崔掌门，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此大事，竟然试图隐瞒，要不是被偷袭，你还不打算上报是不是？”
崔掌门羞愧：“此事是我玄炎门的耻辱，我总想着能自己解决便自己解决，以至于变成今日这般……是我的过错，还望上宗给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
“你怎么将功补过？”温如锦也不想给他好脸色，“你是能从无面人那里把冷秋风抓回来，还是找到冷砚之的行踪？”
“……”崔掌门无言以对，心里一急，气血冲了上来，连连咳嗽，又呕出一口血。
最后凌步非叹了口气：“罢了。我无极宗既为上宗，你们遇事，自当伸手相助。崔掌门暂且休息，过后我们送你回宗门。以及，这件事不许再自作主张，必须听我们的！”
崔掌门没有谈判的本钱，只得顺从应下：“是……”
凌步非摆摆手，让百里序找个地方给他养伤。
待崔掌门走后，他问：“温师伯，阳师叔，你们怎么想？”
阳向天气不过，骂了一句崔掌门，方才回道：“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先把事情弄清楚，然后上报仙盟。”
他想想又怒，补了一句：“什么破事，回头报上去，又要被丹霞宫的说嘴。”
温如锦叹道：“崔掌门平日看着还好，没想到这么不靠谱。当年就说他平庸，要不是冷砚之出事，也轮不到他做掌门。”
“梦今？”凌步非向旁边看过去。
白梦今冷冷道：“他撒谎！”
三个人全都看向她。
“白师侄，哪里不对吗？”温如锦问。
白梦今道：“陆傲霜虽与他分开了，但感情仍在。危急时刻，倘若冷秋风想要陆傲霜跟他走，你说陆傲霜同不同意？”
后面那句问的凌步非。
凌步非思忖片刻，答道：“陆姑娘多半会应。”
他们俩并没有决裂，在冷秋风被关思过崖这么长时间里，陆傲霜一直让人去看他，说明她心里还有冷秋风。
陆傲霜对玄炎门早就厌烦了，当初更想离开的人甚至是她，不管以后两人还做不做夫妻，冷秋风有心要走，陆傲霜定会支持。
当然，白梦今这么肯定，是因为她知道前世的走向。
冷秋风前世可以说是被崔掌门逼得入魔的，便是那样，他入魔后仍然保留了理智，没有滥杀无辜。
那个刀魔冷秋风，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何况今生只是有入魔嫌疑的冷秋风？
崔掌门这些话，大为可疑。
“我想去玄炎门查一查，行吗？”白梦今提出要求。
凌步非看了眼师叔师伯，说道：“其实我也想去，冷秋风毕竟与我们相识一场。”
温如锦哪会不知道两个小辈的想法，说：“你们想去也行，我看这事颇有玄机，确实得查明白。”

第368章 探病情
三天后，崔掌门呆不住了，求见凌步非。
“少宗主，什么时候能动身？小女魔气缠身，迟一天便多一分危险，在下实在是等不了了。”
“这么急吗？”凌步非想了想，“行吧，我问问哪位长老有空相送——崔掌门，你的伤撑得住吧？”
崔掌门大喜，忙不迭点头：“可以，完全没问题。”
于是，出发的时候，他看到温如锦与白梦今一起来了。
“白仙子？”崔掌门疑惑。
白梦今道：“我与崔小姐相识一场，既然是她出了事，我便亲自跑一趟，顺便祭拜一下陆姑娘。崔掌门欢迎吗？”
崔掌门满口答应：“欢迎欢迎，有白仙子出马，再放心不过了。”
“那走吧！”温如锦发话。
四人上了飞舟，高盛和华如灼随行，百里序留下处理宗务，一行人便启程了。
这一路很太平，无面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这样顺顺利利到了玄炎门。
飞舟在高台落下，崔掌门客客气气邀请他们入内。
温如锦道：“宗内事务繁忙，游烟又去了溟河，我必须回去坐镇。少宗主与白师侄留下便好，回去记得通知一声，好叫人来接。”
崔掌门都会被偷袭，何况凌步非。无极宗已经没有宗主了，要是少宗主再出事，不止宗门动荡，对整个仙盟来说都是大事。
凌步非答应一声，叮嘱：“师伯回去小心些。”
温如锦摆摆手：“放心，他们找不到我。”
说完，她身化为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崔掌门急着去看女儿，问道：“少宗主，白仙子，两位是先休息一会儿，还是先看看小女的伤情？”
白梦今说：“救人这种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崔掌门正中下怀：“两位请随我来。”
他带着两人下了高台，穿过广场，最后抵达一处清净雅致的小院。
说崔掌门爱女，倒是不假。小院虽然不大，但处处精致，所设的聚灵阵也是最顶级的，随便一个摆件都是灵物。
侍立的婢女迎上前：“掌门。”
崔掌门随意点了点头，带着他们踏进屋子。
“夫人！”他喊道。
内室有人闻声而出，正是掌门娘子钟夫人。她元婴修为，样貌清秀，气质柔和，长得和崔心碧有几分相似，面上带着愁容。
“相公。”钟夫人急切地问，“你可算回来了，无极宗答应了吗？”
崔掌门向后伸了伸手：“少宗主与白仙子挂念我们心碧，亲自来了。”
钟夫人很是意外，喜形于色，上前见礼：“少宗主，白仙子。”
凌步非拂袖一抬，运气将她托起，说道：“夫人不必多礼。”
钟夫人感动道：“心碧曾与我提起两位，这番情义，我代她谢过了。对了，白仙子不是闭关么，我还担心相公会白跑一趟……”
“崔掌门到的那天，我正巧出关了。”白梦今回答，“夫人，崔小姐现在何处？我想先看看。”
钟夫人急忙请她入内：“心碧就在里面，白仙子请。”
白梦今跟着她进入内室，只见崔心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身上凝着一层魔气，萦绕不去。
一位女医修在旁边看护，看到他们进来，起身见礼。
“何师侄，心碧的病情怎么样，劳烦你跟白仙子详细说一说。”崔掌门跟进来。
那位何医修柔声细语：“白仙子，崔师妹体内有一股魔气缠绕于心脉，我们用了各种方法，始终去不了。每次外面的魔气除掉了，过不了多久，它又会溢出来……”
她露出苦笑：“我与几位师叔已穷尽毕生所学，然而这股魔气就在心脉之内，一个不小心便会伤到崔师妹，所以不敢用虎狼之法。师叔们商量过后，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就是用您的气息将魔气引出来。当然，这法子终究行不行，我们也不知道，只能说姑且一试。”
白梦今问：“我能看看吗？”
崔掌门和钟夫人连连点头：“您请。”
虽然这位白仙子不是医修，但她把凌少宗主治好了，说不定有法子医好他们的女儿呢？
白梦今搭上崔心碧的脉门，分出一缕法力探进去。
果不其然，崔心碧这具身体简直成了魔气培养之器，经脉、根骨、内腑、丹田都有不同程度的侵蚀。如果不能尽快拔除，过不了几个月，她的肉身就会彻底变成魔躯，不入魔也不行了。
行到心脉处，她发现了那缕魔气。探到的一瞬间，白梦今就确定不关冷秋风的事。
她前世跟冷秋风算熟，他的气息她还是认得出来的，留下这缕魔气的人，绝对不是冷秋风。
全部探完，白梦今收回手。
钟夫人迫不及待地问：“白仙子，怎么样了？”
白梦今指了指，示意出去说。
“如何？”凌步非看她出来，起身问。
“还行，暂时死不了。”她说。
听到这句话，钟夫人和崔掌门都松了口气。
紧接着，崔掌门问：“白仙子，您有法子拔除吗？那缕魔气，能不能被您的气息引出来？”
白梦今答道：“那不是魔气，而是魔种。”
“魔种？”
白梦今颔首：“这么跟您说吧，崔小姐这具肉身，被人看上了。”
“什么叫看上？”钟夫人没听懂。
“就是说，有人想把崔小姐变成魔躯，用来容纳自己的元神。”
钟夫人倒抽一口凉气。
崔掌门怒道：“冷秋风那小子，竟做出如此恶毒之事！便是他记恨于我，心碧待他可不薄！”
白梦今却不接话。
钟夫人瞧出异常，问道：“白仙子，您有别的看法？”
白梦今淡淡道：“冷秋风又没有失去肉身，他要魔躯干什么？”
“不是他会是谁？”崔掌门不信，“心碧就是追着他过去才出事的。”
白梦今却问：“崔掌门，你确定崔小姐追的人是冷秋风吗？你们看到他的样子了吗？”
“这……倒是没看到，”崔掌门停顿了一下，又道，“但也没有别人了！”
“这可说不好。”凌步非插进来，“崔掌门，你说冷秋风入魔是他父亲之故，说明他也是被别人引导的，那你怎么确定他没有同党？”
“这……”崔掌门无言以对。

第369章 黑夜影
崔掌门和钟夫人都沉默了。
白梦今瞟了眼他们的脸色，说道：“我给你们捋一捋吧。”
她拿来一个茶杯：“首先，冷秋风对陆姑娘下手，有陆家侍女为证，确凿无疑，对不对？”
崔掌门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那冷秋风就是第一个魔。”白梦今又拿来第二个茶杯，“崔小姐是去见冷秋风才出事的，但你们都没有见过那人，无法确定身份。”
崔掌门迟疑了一下，继续点头。
白梦今将两个茶杯碰了下：“此人给崔小姐种下魔种，觊觎魔躯。而冷秋风魔躯仍在，并不需要。所以，他们肯定不是一个人。”
钟夫人提出疑问：“白仙子，我家相公将他关了二十年，会不会他迁怒于心碧，故意害人？这样的话，跟他需不需要魔躯就没有关系了。”
白梦今摇头：“钟夫人有所不知，魔种很难炼出来，倘若出了事，损失很大的。冷秋风入魔不久，他如果炼出了魔种，不会舍得用来害崔小姐，要害也是害崔掌门这个罪魁祸首。”
钟夫人觉得她用词有点刺耳，但又好像没哪里不对。
“那心碧……”
“崔小姐的修魔资质很高，确实是炼制魔躯的好材料。”
钟夫人懂了，心情沉重：“所以说，有个不知名的魔，借着冷秋风的名头，对心碧下手？”
“不错！”白梦今微微含笑，“崔掌门，我记得你说冷秋风已经逃出去了，对吧？”
“是。”
“那就更不可能是他了，好不容易逃走，何必给自己找事？”她拿走一个茶杯，将剩下那个往茶盘中间一放，“另一个魔恐怕就藏在你们玄炎门内，暗中窥伺。”
这句话说得崔掌门和钟夫人后背直冒寒气。
钟夫人挂心女儿，追问：“那白仙子有办法救心碧吗？您能治好凌少宗主，那……”
“这不一样。”白梦今马上否了，“他的魔气其实是被天雷所除，与我关系不大。”
“难道没办法？”钟夫人更急。
“办法还是有的。”白梦今慢吞吞道，“你们知道为什么魔气清除不了吗？因为魔种有主。”
崔掌门恍然大悟：“白仙子的意思是，找到魔种的主人，就能拔除了？”
白梦今点头：“确切地说，消灭了魔种的主人，魔种自会消散，那么崔小姐就有救了。”
崔掌门仔细思索：“那就要找出这个潜伏的魔头……难道我要把整个玄炎门搜一遍？对方不露行迹，肯定很擅长隐藏。白仙子，你有什么办法吗？”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白梦今摊手：“没有，我刚来，对你们玄炎门也不了解。”
事情就这么卡住了。
钟夫人看到凌步非打呵欠，忙道：“白仙子与少宗主才到，就来看心碧，连茶都没喝几口……相公，要不你先让人安排一下，叫两位贵客好好休息。”
白梦今看她上道，便拿出药瓶递过去：“这是驱魔丹，给崔小姐服下，暂时能保她不被魔气同化，法子我们再慢慢想。”
“多谢。”钟夫人如获至宝。
崔掌门叫人带他们去客院，口中连连道歉：“抱歉，招待不周。”
白梦今摆摆手，与凌步非先行离开了。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进了客院，闲杂人等退了干净，再叫高盛和华如灼守门，开启禁制。
“好了，可以说话了。”凌步非搓了搓手臂，嘟囔道，“这玄炎门怪里怪气的，我一来就感觉很不舒服。”
“哪里怪？”白梦今反问。
“不知道。”凌步非想了想，“就是有一种随时被监视的感觉，寒毛都竖起来了。”
白梦今若有所思。
“怎么，不对吗？”凌步非看着她。
“我跟你感觉相反。”白梦今说，“这里让我很舒服。”
“舒服……”凌步非停顿了下，突然懂了，“所以玄炎门真的不对劲，你是魔修，你觉得舒服的地方，当然是有魔气了！”
白梦今笑着点头：“差不多吧！”
确切地说，玄炎门的气场不对，这种东西很微妙，普通人很难感觉得到。凌步非被金雷劈过，白梦今本身是魔修，才能感觉出来。
“其实你可以治好崔小姐的，对吧？”
在他面前，白梦今没什么好瞒的，坦然应了。
“那你……”
“我刚才观察了，你觉得崔掌门知情吗？”
凌步非不太确定地说：“我本来也怀疑他，但看起来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崔小姐的问题？”
白梦今迟疑了一下，说：“你记得我刚醒来的时候，对崔掌门动手了吗？”
凌步非记得这事，疑惑道：“难道这里头有玄机？”
白梦今缓缓点头：“我那时候刚醒，意识还没有回归，只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就第一时间对崔掌门动手了。”
当玉魔的千年时间里，她被追杀过不知道多少回，有人有魔，所以她从不全心信任别人。
崔掌门当时不仅仅让她感觉气息陌生，还有一种本能的危险感，这是她单单对他动手的原因。
总而言之，这位崔掌门还不能信任。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白梦今探头看了看，说道：“我们先休息吧，明天去祭拜一下陆姑娘。”
凌步非答应：“好。”
屋里很快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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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炎门内，一道幽影在风中轻轻飘着，从广场到主殿，从住处到后院……
一间幽暗的房间里，有人推门进来，挂上月光石灯，映出两个身影。
“听说凌少宗主来了？”
“是，还有他那个未婚妻，那么巧竟然出关了。”
“是吗？他们看过小姐了？有没有办法？”
“看过了，说要想一想。”
“想一想，呵……”那黑影嘲讽地笑了笑。
来人迟疑了一下，问：“师叔，我们怎么办？”
黑影没有接话，轻轻敲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道：“先散了吧，暂时不要动。”
“不动？太可惜了吧？我们都准备好了。”来人不情愿。
黑影轻嗤一声：“有什么可惜的？现在不合适。”
来人不死心：“他们都还没化神，我们未必对付不了。再说了，他们真这么不识相，大不了一起收拾了，不好吗？”
黑影斥道：“你真把他们当成普通元婴不成？凌少宗主虽是伪化神，实力可不差，还有那位白仙子，当年的天佑城，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就算她再厉害，也没有化神啊！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
“行了，你真以为无极宗这么放心把他们俩留在这？他们必有后手！听我的，暂时停了。”
来人再不甘心，终究还是应了：“是……”

第370章 去祭拜
玄炎门的巡逻弟子和往常一样，沿着既定路线巡视过去。
经过客院的时候，其中一个身影晃了晃，停顿一下。
“怎么了？”他的同伴问道。
他的眼睛动了动，回道：“没事，感觉有点冷。”
两人继续前行。
他的同伴附和：“是有点冷，晚上总是阴森森的。不应该啊，难不成护山大阵该修了？”
护山大阵除了防护效果，一般还能调节四时之气。尤其玄炎门的镇派功法是烈焰神功，以前从来没冷过。
此人口中附和着，眼睛一点点搜罗可疑的痕迹。
当一个管事经过的时候，他们停下来查验腰牌。
管事忽然僵了一下，等查验完，已经恢复了正常。
双方各自转身，巡逻弟子继续巡逻，管事继续前往后院。
管事行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处院落。他轻轻敲了敲门，侍女出来开门。
“彭管事。”侍女低声招呼，“您请。”
管事应了声，越过侍女入内。
经过的时候，两人都僵立了一瞬，而后恢复正常。
彭管事入门，侍女退出去关上门，合上的时候她隐蔽地掐了个指诀，隔音的阵法有了细微的裂缝。
里面的声音低低传了出来。
“大公子，掌门让您明日去招待凌少宗主和白仙子。”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这样的贵客，是不是他自己招待比较好？”
彭管事答道：“白仙子想祭拜三小姐，您是主家，自然是您去比较好。”
“哦！”这声音阴阳怪气，“原来用得着我们陆家了。”
彭管事没再说话。
此人却是满腹牢骚，继续说道：“傲霜再怎么不好，也是我陆家的人，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他还想叫我们给遮掩过去，说这种话他就不亏心吗？”
彭管事委婉地说：“掌门只是不希望外人插手，无极宗便是上宗，这事终归是我们门派内部的事，叫人知道不好。”
“不好他就别拿傲霜当挡箭牌！”此人火气极旺，“我们陆家几代下来，傲霜是最有可能化神的，现在就这么没了，他真不是借机打压吗？！”
“这个……”彭管事劝道，“大公子，您便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要直说出来。三小姐已经没了，掌门终究势大。再说，他到底赔了一笔资材……”
“再多也弥补不了我们的损失！”此人气哼哼说罢，过了会儿，到底是平了心气，“好了，事情我知道了，明日自然会去。”
彭管事松了口气，向他说了几句好话，方才告辞。
此人摸了一个乾坤袋出来，塞到彭管事手里，好声好气地说：“这些年辛苦你在掌门面前说好话了。”
彭管事心情甚好，回道：“属下能有今日，全靠陆家栽培，都是应该的。”
出门的时候，在他发现门没合严之前，眼睛焦距定了一下，方才继续。
“管事慢走。”侍女低身相送。
管事出了院子，在亭台楼阁间穿行。
路过客院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很快走远了。
客院里，白梦今睁开眼。
榻上假寐的凌步非立刻看过来：“怎么样？”
“陆姑娘的死有问题。”白梦今轻声说，把刚才听到的对话说了一遍。
凌步非沉下脸色：“听这意思，陆姑娘是被牺牲的。我想，他们应该是利用陆姑娘来杀冷秋风，结果并不如意，索性把陆姑娘的死栽赃在冷秋风身上。”
白梦今点点头：“倘若崔掌门对冷秋风不利，陆姑娘肯定会帮冷秋风，或许就是这样才赔了性命。”
她心里很难过，原以为救了陆傲霜，结果还是没能避免这个结局。现在只希望冷秋风还能把持住自己，不要彻底入魔。
第二日，白梦今问了陆傲霜的坟茔所在处，准备去祭拜。
“少宗主，白仙子。”陆家来接待的正是大公子陆载华。
和昨晚言语里透出来的刻薄不同，他此时温文尔雅，充满世家的气度。
提起妹妹，陆载华眼圈微红，说道：“傲霜资质过人，我们陆家一直把她当成未来的家主栽培，期盼她能一举化神，给家族带来荣光，没想到……”
凌步非没有戳穿，顺着他的话说：“陆姑娘确实是女中豪杰，倘若冷秋风能把持住，两人不失为一对神仙眷侣，可惜啊！”
陆载华却泄出一丝怨怼来：“那小子，就是个灾星！不晓得傲霜怎么就看上他了！要不是沾上他，傲霜现在还好好的！”
可能是带了一丝真心，陆载华这句话说得格外真诚。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挤出笑容：“对不住，不该在贵客面前说这样的话，傲霜出事后，我们受了很大的打击……两位请。”
两人跟着他进入陆氏陵园，一边走，凌步非一边附和：“陆公子心疼妹妹，也是应有之义。”
不多时，两人到了一面山壁前。
修士不重身后之事，陵园格外简单。一面山壁凿出一个个小方坑，里面放着骨灰坛，旁边刻了名讳。
陆傲霜这一生，只留下了这么个小小的坛子，和冰冷的名字。
白梦今给她点了香，心中默默念道：陆姑娘，我知你死得冤枉，我会尽力找到冷秋风，让你死得瞑目。
祭拜完了，白梦今问：“陆公子，陆姑娘到底怎么死的？冷秋风竟如此残暴？”
陆载华红了眼睛，说道：“从侍女的证词来看，就是被他害死的。他想叫傲霜跟他一块走，傲霜不允，他就强行……真是可恶！若被我寻到他的踪迹，定要杀之后快！”
“冷秋风当时是什么状态？已经入魔了吗？”
陆载华点头：“侍女是这么说的，他魔性大发，如同癫狂。”
“这就奇怪了。”白梦今若有所思，“既然他魔性大发，为什么不把侍女一并杀了呢？他本就实力不弱，入了魔只会更强吧？”
陆载华一愣，卡住了。
“陆公子？”凌步非盯着他，“你怎么了？”
陆载华回过神来，说道：“可能是我们快赶到了，他才跑了吧？”

第371章 换流珠
白梦今更疑惑了：“他都已经魔性大发，如同癫狂了，又怎么会这么理智？”
陆载华动了动嘴唇，一时答不上来。
凌步非瞟了一眼，解围道：“他只是入魔，又不是傻了，谁强谁弱总是能感觉到的吧？”
“对对对。”陆载华忙顺着说下去，“毕竟掌门赶到了，他肯定还是怕的。”
“哦。”白梦今点了点头，“所以崔掌门也算在场。”
陆载华闭嘴了。
他不能再说了，再说可能漏洞越来越大。
白梦今仿佛什么也没意识到，叹了口气：“冷秋风现在实力大涨啊，崔掌门赶到，都让他逃了，肯定很难对付！”
“是，是。”陆载华虚应着，别的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凌步非提出：“陆公子，我们能看看事发现场吗？”
“这个……”陆载华迟疑。
“不行？”
陆载华忙道：“不是，是要告知掌门，毕竟那里是傲霜身死之处，已经封起来了。”
凌步非哦了一声，不在意地道：“那你跟崔掌门说一声吧！”
“好。”陆载华应道，“回去我便向掌门禀明。”
“不是，我要你现在就说。”凌步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时间宝贵，难道还要再耽搁一天吗？”
“……”陆载华无法，人家是上宗少宗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只得回道，“那……我发个传讯符？”
“嗯。”凌步非这才满意，“快点吧，别耽搁时间。”
陆载华不得不在他们的盯视下，将传讯符发了出去。
不多时，崔掌门的回信来了。少宗主有意，他自然不能拒绝，于是凌步非又催着陆载华带路。
陆傲霜幽居之地十分偏僻，陆载元动手解开结界：“两位请。”
白梦今走进去，这座小筑屋舍简单，只有一个小厅两间房，里外通透，一览无余。
小厅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陆载华讪讪道：“当日屋舍都坏了，也就是外面有阵法加持，才没有坍塌……所以都扫干净了。”
冷秋风和陆傲霜修为都不低，别说打坏一个屋舍，就算把山头给掀了，也很合理。
只是如此一来，这现场留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显然什么都没了。
白梦今与凌步非对视一眼，仿佛什么也没想，认真地观察起来。
陆载华看他们没有计较的意思，放下一半的心。
两人前前后后看了好一会儿，白梦今发出一声叹息。
“白仙子？”陆载华一个激灵，紧张地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
白梦今瞟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找到。”
陆载华松了口气，触到她的眼神，忙低下头，难过地说：“当日我们发现傲霜出事，便把门中子侄都派了出去，可惜都没找到冷秋风的行踪。若是有朝一日他落在我手里，定要让他偿命！”
说到后一句，陆载华语气透着狠戾，他对冷秋风的恨倒是真的。要不是他，陆傲霜根本不会出事。
“这也怪不了你们。”白梦今同情地说，“冷秋风的实力，本来就是你们玄炎门小辈中最强的，现在他又入了魔，除了几位化神，谁有把握拿住他？”
这话陆载华听着顺耳，连连点头：“是啊！老天也真是没道理，这小子出身不正，资质却特别高，明明没怎么教就……”
白梦今微笑点头：“说来，你们玄炎门虽然抚养他长大，但也一直苛待他，他连陆姑娘都杀，可见已经没了人性，谁知道会不会回来报复呢？”
陆载华本来只是随口应付，现在被说中心事，浑身不舒服起来。
偏偏白梦今还在说：“我要是冷秋风，反正都入魔了，肯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崔掌门实力强，可以针对其他人嘛！比如说崔小姐……对了，陆公子，你以前欺负过冷秋风没有？”
陆载华脸皮颤了颤，欺负冷秋风这事，他以前还真没少干，只不过因为有陆傲霜的存在，冷秋风才没计较……
“白、白仙子……”他有点结巴了。
“看来你们有过节？”
陆载华挤出难看的笑容：“他总缠着傲霜，所以我……”
凌步非插话：“陆公子，我要是冷秋风，肯定记你的仇。对男人来说，一再被羞辱配不上心上人，这是耻辱啊！”
“我……”
白梦今忽然“诶”了一声，吓了陆载华一跳，却听她道：“陆公子，你说冷秋风下一个要动手的人，会不会是你啊？你看，崔小姐没怎么对不起他，他都能迁怒，那你……”
陆载华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崔小姐会出事，不就说明了冷秋风想报复吗？没有陆傲霜，陆家跟他的恩怨可不少。
他只能期盼地看着眼前的人：“白仙子，你们会尽快找到他的吧？”
“这可说不好。”凌步非含糊地说，“我们会尽力，但是他行踪诡秘……”
陆载华听着，膝盖都软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崔小姐，没有崔掌门那样的父亲全力救治，大概早就没命了。
“少宗主……”
白梦今忽然道：“陆公子在担心自己吗？”
废话！你们不是一直在恐吓吗？陆载华脸色难看，却又不得不挤出笑容。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她慢吞吞地说。
陆载华眼睛一亮：“什么办法？还请白仙子赐教！”
“陆公子知道，我其实是个魔修。”白梦今笑着说。
陆载华点头。
“所以对魔修的气息非常敏锐。”白梦今摊开手，上面是花无声给的那串小流珠，一颗颗饱满圆润。
她摘下一颗托在指尖，说道：“我把法力灌入其中，对魔气的感应比一般的罗盘灵敏很多。但凡周围有魔气靠近，它就能及时示警。对了，丹霞宫长陵真人的弟子岳云俏岳仙子，不知陆公子听说过没有？”
陆载华点头。
“我曾赠她一颗流珠，因为示警及时，救了她的命。”
陆载华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白仙子这流珠可否赠予在下一颗？”
说完他觉得有点不合适，又补充了一句：“我愿以丰厚资材换取！”

第372章 少轻狂
从幽居小筑出来，陆载华带着他们在玄炎门闲逛。
“凌少宗主和白仙子没来过玄炎门吧？虽然风景不如无极宗，但也有可看之处。”陆载华热情地介绍，“那边是火焰峰，我们祖师爷得道之处。那里是悟道塔，无念师伯祖清修之所……”
白梦今问道：“玄炎门有三位化神，对吧？”
“是。”陆载华笑着回答，“第一位自然是我们掌门，第二位则是无念师伯祖，第三位正是我家老祖宗。”
玄炎门不算强，但有三位化神在，实力很稳。
“咦！”白梦今忽然低呼。
陆载华心一紧：“白仙子，怎么了？”
白梦今观察了一会儿，指着悟道塔说：“那好像有个法阵，是不是？”
陆载华松了口气，回道：“是，悟道塔是门派重地，直接与护山大阵勾连。”
凌步非随意说起：“说起无念真人，早年也是名声响亮啊！”
陆载华颔首称是：“从老掌门开始，无念师伯祖就是玄炎门的支柱。不过他已经很多年不出塔了，据说在参悟什么东西。”
这事凌步非也知道，对白梦今提了一句：“自我记事，他就不在修仙界走动了。”
白梦今了然，又问：“那陆前辈呢？”
陆载华歉然道：“实在不巧，我家老祖宗近日也在闭关，不然定会见一见两位。”
“确实不巧……”
三个人逛了一圈，兴致也尽了。
凌步非说：“我们还有事找崔掌门，就不多逛了。陆公子，请。”
陆载华知趣，拱手告别。
当他回到陆家所在的别院，一名中年女子从厅堂出来，唤道：“大公子。”
陆载华大喜：“刘姑姑，老祖宗出关了吗？”
这中年女子便是陆家老祖宗的贴身侍婢，一应事务皆由她通传。
刘姑姑微笑道：“还没有，老祖宗修炼正在关键时刻，不好轻易出关，听说有事发生，特意叫我来看看。”
“哦。”陆载华不无失望，“老祖宗修炼要紧。”
两人坐下，挥退侍从。刘姑姑问：“听说凌少宗主和他那未婚妻来了？”
“是，他们和傲霜有些交情，要去祭拜，掌门特意叫我相陪。”
“你感觉如何？”
陆载华想了想：“单说外在，倒是人中龙凤。”
刘姑姑听出话风：“你这意思，内在不是？”
陆载华轻嗤一声，拿出那颗流珠：“说什么有这颗珠子护身，一有魔物靠近我就能察觉……分明是向我讨要财物。”
“是吗？你细说。”
陆载华便把白梦今那些话说了一遍，末了道：“刘姑姑，她拿冷秋风来吓我，不就是想给我推销此物吗？我陆家虽不是顶级世家，但不至于连一件护身法宝都没有。你瞧……”
他把流珠递过去，一靠近刘姑姑，里面的法力便涌动起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
陆载华愣了一下，刘姑姑微微色变。
短暂的沉默后，陆载华笑了：“我就说它没什么用，不过是讨要财物的由头罢了！”
说着，他把流珠往桌上一扔，果然慢慢平息了。
刘姑姑一起笑了：“那你是如何应对的？”
陆载华回：“我不但顺着他们，还主动提出以资财换取，毕竟是上宗少宗主，面子里子都给够，他们总该满意了吧？”
刘姑姑赞许：“你做得很好，怪不得老祖宗器重你。我来之时，老祖宗交待，三小姐不在了，以后陆家就看你的。等她出关，便全力助你结婴。”
陆载华大喜：“谢老祖宗，谢刘姑姑。”
刘姑姑微笑以对，继续问：“他们还说什么了？”
“无非一些套话罢了，什么抓住冷秋风，让傲霜死得瞑目，什么救治崔师妹之类的……”陆载华摇摇头，“那位白仙子小门小户出身，过于注重外物，至于凌少宗主，想来从小身居高位，又年纪轻轻掌了权，性子有些霸道。”
说要去看陆傲霜死前居所，根本不容许他拖时间。
刘姑姑瞥过去：“照你这么说，见面不如闻名了？”
“这倒不至于。”陆载华思索道，“他们实力出众，这一点应该不假。只是少年得意，多少有些自命不凡。”
刘姑姑笑笑：“年少轻狂，可以理解。”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刘姑姑便起身告辞了。
“老祖宗那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大公子好生照顾自己，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只管来问。”
“是。”陆载华相送，“老祖宗闭关中，孙儿不好去打扰，只能请您带话，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刘姑姑颔首而笑：“老祖宗知道你的一片心，大公子留步。”
陆载华目送她离去，回到桌边坐下。他犹豫了下，还是把那颗流珠拿回来，放进腰间的荷包。
虽然这东西有点水，好歹那白仙子是仙盟唯一过了明路的魔修，说不定有点用呢？
崔师妹已经倒了霉，他可不想做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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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与凌步非去见崔掌门。
崔掌门正在议事，立时将其他人屏退，过来招待他们。
“两位祭拜完了？”
凌步非点点头：“顺便去陆姑娘身死之处看了看。”
崔掌门刚才收到陆载华的传讯了，关切地问：“可有发现？”
凌步非看了白梦今一眼，摇头：“没有，那小筑屋舍都快倒塌了，哪有什么残留？”
崔掌门面露失望：“我们曾试图追索，但冷秋风那小子不知道修了什么秘术，全无痕迹。现在人没抓到，心碧又……他们一家真是我们玄炎门的劫难，父亲是这样，儿子也是这样！”
白梦今忽然道：“崔掌门，那冷砚之是什么情况？也和冷秋风一般，忽然入魔的吗？”
崔掌门叹了口气：“这事是我们玄炎门的耻辱，等闲不与外人说。不过白仙子问，我自然知无不言。”
他露出回忆之色，慢慢讲起：“我师兄冷砚之，是我师父的首徒。他资质出众，为人又豪爽，师弟师妹们都很喜欢他，在同辈中颇有名声。”
“谁知道，他出门除魔，忽然领回来一个女人。那女人说是遭难的散修，同门尽数死于魔头之手，自己又受了重伤。冷师兄同情她，便把她带回来……”

第373章 叩识海
“……也不知道那女人怎么蛊惑了他，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冷师兄已经入魔。他和那女人逃之夭夭，倒把妻儿抛下。可怜尤师姐刚刚生产，受此打击，很快撒手人寰。”
崔掌门摇头叹气：“因身世之故，冷秋风在门内受了不少白眼。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将他养大了，也传授了他功法。本来看他有出息，我还替尤师姐欣慰，没想到他竟然步其父后尘！一想起来，真是可怜又可恨！”
大约不甘心，崔掌门又补了一句：“心碧不是他害的便罢，要真是他下的手，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去了魔域，我也要他偿命！”
旧事说完了，崔掌门看过去，凌步非在沉思，白梦今泛泛地听着，两人都没多少反应。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客气地问：“少宗主，你看这事……”
“啊？”凌步非回过神来，“哦！”
他想了想，一拍掌：“那就彻查吧！”
“哈？”
凌步非说：“不管冷秋风是不是逃掉了，为了崔小姐的性命，还是先彻查玄炎门内部！把那个潜伏的魔头找出来，才能消灭魔种，救回崔小姐。”
“这……”崔掌门没听懂，“少宗主说的彻查是指……”
“就一个个查啊！所有长老、弟子全部查过！把玄炎门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那魔头！”凌步非说完，瞥到崔掌门的表情，不悦道，“崔掌门，你不会不愿意吧？”
崔掌门马上道：“只要能救心碧，我什么都愿意，只是动静太大了，怕会惊动魔头，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凌步非奇道：“你们这样磨磨蹭蹭，难道那魔头就不会干坏事了？要真这样，崔小姐也不会出事了。”
崔掌门干笑：“我只是怕伤到弟子……”
“拖下去后果更严重！”凌步非不高兴了，“崔掌门，别忘了来玄炎门之前，你答应我什么。”
他答应了这件事全由上宗做主……
崔掌门无话可说，只能应下：“是……”
凌步非这才满意，发话：“别耽搁了，你现在就准备。”
“这么快？”
“不快点，难道还给魔头逃跑的时间吗？”
说干就干，凌少宗主立时就把崔掌门支使得团团转，同时也带得玄炎门团团转。
长老们被叫过来，一件件事情吩咐下去。
外围的弟子尽数召回；暂时关闭山门，严格进出；所有分脉点数，谁在谁不在，不在的人干什么，全都要记录在册；然后组成纠察队，一个个分脉查过去……
忙乱中，白梦今去看崔心碧。
钟夫人还守在那里，看到她过来，很是感动。
“白仙子，有劳你来探望。你的驱魔丹效果极好，心碧今天气色不错，身上的魔气也没有再涨。”
白梦今一边听她说，一边踏进内室。
那何医修也在，向她施礼：“白仙子。”
白梦今问：“何姑娘一直在这儿吗？没有休息过？”
何医修轻声答道：“几位师叔讨论医案去了，所以这几日都是我在守。”
“这也太累了，轮换一下吧！”
何医修摇头：“多谢白仙子，我不累。再说，崔师妹一直不醒，我也不放心。”
白梦今对钟夫人说：“同门友爱，崔掌门教导有方啊！”
钟夫人与有荣焉：“这阵子多亏了意珍，有她守着，我才能离开片刻。”
“怪不得两位都这么疲倦。崔小姐这种状况，仅仅守着可不够，她身上的魔气略有变动，就得设法压制，要不停地损耗修为啊！”
钟夫人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么办？我只有心碧一个女儿，便是搭上性命也得救她，只是损耗修为算得了什么？”
白梦今表示理解，说道：“这样耗下去不是个事，两位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有一套功法，可以助你们快速恢复精力。”
“是吗？”钟夫人惊喜，“如此功法，必是珍藏，白仙子大恩，我们怎么受得起？”
白梦今笑道：“上宗下宗，本是一家。更何况我与崔小姐算得上朋友，朋友有难，我自当相助。”
钟夫人大为高兴：“有白仙子这样的朋友，是心碧的荣幸。”
白梦今毫不拖拉，立时说道：“崔小姐情况稳定，两位就趁现在练一练吧！”
何医修忙道：“钟师叔先练，我们轮着来。”
“你是怕没人看着崔小姐吗？”白梦今笑道，“放心，有我在呢！”
“可是……”
白梦今微微蹙眉：“怎么，何姑娘信不过我？”
钟夫人帮她辩解：“怎么会？白仙子本可以不来，为了心碧远道来救，这份心意，自然是最可信的。”
话都说到这里，何医修不好再拒绝，只得应了。
两人依照白梦今所说，在窗边软榻坐下，听她慢慢把功法道来，一点点进入冥想状态……
眼看着她们表情逐渐放松，呼吸越来越绵长，白梦今的目光轻轻扫过去。
门口的守卫不会进来，只剩下厅中一些侍女……
她轻轻一笑，打了个响指，钟夫人和何医修头一歪，沉睡过去。而厅中的侍女什么也没发现。
确定钟夫人和何医修没了意识，白梦今飞快地走到床边，拉起崔心碧的手，将法力灌注进去。
她轻巧地绕过心脉，猛然催动神念，叩动识海。
“轰——”外面安静无声，崔心碧的神魂却听到了巨响，倏然睁开了眼睛。
片刻后，她的眼皮轻轻耷拉下去，识海里一个小人静静坐着，茫然地看着四周。
“崔小姐。”熟悉的声音响起。
识海里的崔心碧猛然站起，警惕地看着周围。
“谁？”
“是我。”
一道虚影在她面前闪现，化出白梦今的模样。
崔心碧呆了呆：“花……哦，不对，是白仙子。你怎么在这儿？好久不见了，我听说你闭关了。”
“我出关了。”白梦今简略地带过，直奔主题，“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崔小姐，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崔心碧先是茫然，随后慢慢变成骇然，许多片段飞快闪过，一点点唤醒了她的记忆。
“白仙子！”她叫道，“求你救救冷师兄！”

第374章 谁可信
白梦今很淡定，说道：“时间紧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大概是她的态度太镇定了，不知不觉让崔心碧焦躁的心情沉静了下来。
她乖乖应道：“好。”
第一个问题，白梦今问：“你是怎么昏迷的？害你的人是谁？”
崔心碧一边回忆，一边答道：“我在追查冷师兄的事，从思过崖出来，忽然感觉到魔气波动，便追了过去。那人形貌与冷师兄相仿，谁知道追上后发现不是。他见行迹暴露，便对我下了手。”
“你是说，有人冒充冷道友？”
“是。”崔心碧肯定地回答，“他没料到我能追上，还破了他的幻形术。白仙子，你记得在天佑城的时候，我们讨论过如何识别魔物吧？我用的就是你说的法子。”
白梦今明白了。有人冒充冷秋风被崔心碧发现，所以只能对她下手。
第二个问题，白梦今继续：“陆姑娘是怎么死的？你有线索吗？”
“他们说，冷师兄入了魔，要陆师姐跟他一起走，陆师姐不愿意，便被他奸杀……”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崔心碧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
“我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冷师兄被关起来后，我偶尔会去看陆师姐。其实我们偷偷商议过，能不能把冷师兄劫出来，可惜思过崖防卫太严密了……”
换句话说，都不用冷秋风说话，这两姑娘都会帮着他跑路。
崔心碧接着说下去：“还有，冷师兄要真逃出来了，绝对不会去找陆师姐的，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连累别人？”
“即使他入了魔？”
崔心碧坚定地点头：“对。所以我去查了当天的轮值记录，发现那天很奇怪，去小筑的路上，所有岗哨或多或少出了问题……”
白梦今若有所思：“所以说，根本没法确定冷道友去过小筑——不对啊，那就是有人杀了陆姑娘嫁祸？在玄炎门内，以陆姑娘的修为，我不信她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
陆傲霜是元婴，又出身世家，怎么也有几个保命手段。再不行，舍了肉身逃个元婴出来，总会被看到的。
“不，我觉得冷师兄去过小筑，但不是他主动去的，而是有人引着他去的。”崔心碧显然已经反复思考很久了，说出自己的看法，“有人利用陆师姐，想对冷师兄不利，那些岗哨防的是主谋被发现。”
白梦今明白了：“你怀疑玄炎门内部有奸细。”
“是。”崔心碧语气沉重，“不管冷师兄还是陆师姐，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外人，能害他们的只有门派里的人。这样的人存在，对玄炎门来说也是危害，就算为了门派，我也得查出真相。”
白梦今赞许道：“分别二十年，崔小姐的成长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崔心碧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随后又有点难过：“但我根本帮不了他们，甚至连自己也被害了。对了，白仙子，你能帮我传句话吗？告诉我爹娘，让他们小心。”
白梦今的表情却很奇怪。
崔心碧愣了愣，意识到什么：“白仙子……”
白梦今直言道：“崔小姐想过没有，凭崔掌门对玄炎门的掌控力，能让人做这么多手脚吗？无念真人和陆前辈在闭关中，但崔掌门没有。”
一位化神修士，如果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么多事都没有察觉，那他也太废了。崔掌门要真的这么废，又怎么当得上掌门？
崔心碧咬住嘴唇，面上现出挣扎之色，难过极了。
她其实有意识到的，只是不愿意往这方面想。那是她的父亲，又对她百般宠爱。
最后一个问题，白梦今问：“崔小姐，无念真人和陆前辈，你相信谁？”
崔心碧没反应过来：“白仙子，你这是……”
“玄炎门已经不是你以为的玄炎门了。”白梦今带着几分冷酷说，“门派里有三位化神，想要完全掌控局面，必须有两位化神联手，偏巧另外两位都在闭关中。所以你相信谁？”
崔心碧懂了，假定她父亲有问题，无念真人和陆师叔祖之间，必有一个是同党。现在她要选出来一个，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这让她惶恐不已，不由问道：“白仙子，你就这么信任我吗？那毕竟是我父亲，我不一定会帮你。”
白梦今笑了：“我相信你。”
短短四个字，给了崔心碧无形的压力。如果她选错了，就有可能害了别人，导致不可估量的后果。玄炎门，无极宗，她的父母……
眼看她陷入挣扎，白梦今也不催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崔心碧闭上眼，努力将那些杂思排除在外，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但是她知道什么是对的。身为玄炎门弟子，她应该那样做。
“无念师伯祖。”崔心碧睁开眼，坚定地说，“如果两个人中选一个，我相信无念师伯祖。”
白梦今没有片刻迟疑：“好。”
崔心碧低声说：“无念师伯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塔了，小时候我贪玩，曾经拿着我爹的令牌偷溜进去被他抓到。他很严肃，直接叫人来送我走。出来以后，我爹很紧张，还罚了我禁足。这么多年，悟道塔已经成了弟子的禁地。”
“至于陆师叔祖。”崔心碧想了下，“陆师姐偷偷跟我说过，有点怕她。”
外面传来动静，白梦今知道不能耽搁了，飞快地交待：“崔小姐，现在你不宜醒来，但我会在你识海里留下一道秘术，等时机到了唤醒你。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先想法子自保，明白吗？”
崔心碧点头，又急切地道：“就算我爹有问题，我娘肯定是无辜的。白仙子，请你尽量保护我娘，可以吗？”
白梦今应了声，来不及再说什么，瞬间消失了。
识海之门轰然关闭，只留下一团灵光。
外面的世界，何医修睁开了眼睛，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便去看床上的崔心碧，正好对上白梦今的目光。
“何姑娘，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何医修还没说话，钟夫人也醒了，笑着说道：“白仙子，你这秘法还真有用，我现下精神好了不少，比吃丹药恢复还快。”

第375章 全都搜
除了崔心碧所在的这个小院，整个玄炎门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纠察队一个个院落、一个个峰头查过去，不管是谁，一点面子都不给。
一个门派经营久了，总有数不清的人情世故，于是那些自认为被冒犯的人都来找崔掌门讨公道。
崔掌门耳边嗡嗡嗡吵个不停，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为什么要去无极宗？为什么要把这位带回来？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凌步非说情。
“少宗主，你这查得也太急了，能不能给点时间……”
“给什么时间？魔头逃跑的时间吗？”凌步非打断他的话，反过来数落起来，“崔掌门，发现冷秋风出逃，你第一时间就该搜查了。当初要是搜查及时，说不定陆姑娘都不用死，崔小姐也不会受到连累。现在你还拖拖拉拉，想死更多的人吗？”
崔掌门辩解：“我自然是支持少宗主的，只是手段可以温和一点……”
“我也不粗暴啊！”凌步非莫名其妙，“只是让他们原地不要动，叫人进去搜查，这也算粗暴？你们玄炎门不大，事儿倒是挺多。换成我们无极宗，说要搜查谁敢动？崔掌门，就这么点小事都能闹起来，看来你得整顿整顿了。”
求情无用，反而被训了一顿的崔掌门：“……”
凌步非转身走了，下个地方继续搜去。
那些长老再来，崔掌门没好气：“行了你们，不就是平时总爱贪点小便宜，钻门规的空子捞好处，怕被人看到吗？你们搞清楚轻重，现在是上宗直接来理事，还是凌少宗主亲自过问，你们那点破事他没心思管，但要是有跟魔头勾结的嫌疑……”
面对他威胁的语气，又被揭穿了小心思，长老们心虚之下，不敢再多话，只能缩了。
“掌门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的？搜就搜呗！”
“谁叫人家是上宗少宗主呢？得罪不起啊！”
也有脾气暴的忍不住，骂骂咧咧：“就算是上宗，也不能这么不尊重人吧？他自己说搜查就搜查，完事了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倒是一地的烂摊子！哼！陆师叔和无念师伯那里还没去吧？我倒要看看他还搜不搜！”
不提还好，一提崔掌门脑袋又大了，心里浮上来不好的预感，问旁边的弟子：“少宗主去哪了？”
那弟子回道：“去兰心居了。”
兰心居，陆家老祖宗的洞府！
崔掌门心下不妙，忙赶了过去。
他一到，就看到刘姑姑在跟凌步非说话。
“少宗主远道而来，为我玄炎门清理内患，我们自然要无条件支持。只是我家老祖宗正在闭关，无法出来见客，还请少宗主体谅一二。”
她客气，凌步非态度也好，说道：“陆前辈在闭关，我们不会打扰。不过别的地方都搜了，兰心居要是不搜，难免落人话柄。你去跟陆前辈禀报一声，我们放轻些，过一遍就走，怎么样？”
“这……”刘姑姑面露为难。
凌步非眉毛挑了起来：“怎么？你们兰心居这么多仆妇童子，难道都不用进出的吗？过一遍还不行？”
崔掌门心道，这是放不放轻的问题吗？堂堂化神修士，洞府被人搜上一遍，本身就是耻辱好吧？哪个魔头不长眼，会藏到化神身边？说不过去啊！
但他不敢再去说情，这位凌少宗主说不定又会给他难堪。
唉，少年得志，就是不近人情。换成那位倒了霉的凌宗主，又或者江老宗主，肯定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硬。
刘姑姑还要再说，里头传出一道威严的女声：“阿杏！”
刘姑姑回身：“老祖宗。”
崔掌门也行礼：“陆师叔。”
见主人发话，凌步非端出礼数，恭敬揖了一礼，扬声道：“陆前辈，如此情境相见，请恕晚辈失礼。玄炎门发生的事，想必前辈已经听说了，我们正在搜查魔头藏身之处，刚刚搜到这里。别的地方都搜了，偏把您这里漏过去，只怕落人话柄，所以冒犯了。”
女声回道：“凌少宗主真是口齿伶俐，这么说，你还是为本君着想了？”
凌步非大大咧咧：“您是玄炎门的元老，这是应当的。”
看他厚着脸皮认下，女声哈哈笑了：“我认得你的父母，两位都是彬彬有礼之人，没想到竟生出你这么个宝贝来！”
她顿了顿，松口道：“也罢，我要不让你搜，便是落你的面子了。无极宗少宗主的面子，自然比我这老虔婆要贵重。凌少宗主自便吧，只一条，不要惊吓我兰心居的人。”
凌步非笑着再次揖礼：“陆前辈放心！”
说完，他一挥手，高盛和华如灼便带着一干人进去了。
刘姑姑陪着凌步非在洞府里转悠，一一说明：“……里头是老祖宗闭关之所，除了这里不能进，其他请随意。”
凌步非看过去。兰心居依山而建，陆长老闭关的地方，正是一个山洞，不知深几许，也不知道连到哪里，外头禁制层层叠叠，无法探知。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看到禁制泛起一层一层灵光，笑了：“这是自然。”
很快，高盛和华如灼搜完过来禀道：“少宗主，没有发现。”
凌步非高声道：“前辈，我们搜完了，打扰了。”
“没搜出什么吧？”陆长老笑问。
“没有，您好生闭关，祝您修成秘术，功法大进。”喊完，凌步非干脆利落地走了。
崔掌门松了口气，对刘姑姑道：“此事我过后来解释，还请陆师叔万万不要动怒。”
刘姑姑低身送客。
出了兰心居，又是一排洞府搜过去，轮到悟道塔的时候，崔掌门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凌步非又喊了：“无念前辈在吗？在下无极宗凌步非，受崔掌门所托来玄炎门追查魔头。前辈要是在的话，可否把悟道塔的禁制放开，让我们进去搜一搜？”
喊完之后，没有半点回应。
凌步非纳闷之时，崔掌门过来说话：“凌少宗主，悟道塔已经很多年没有进人了，魔头绝对不会在这，就放了吧？”

第376章 我负责
凌步非不同意，说道：“兰心居都让搜了，悟道塔不搜不好吧？岂不是让人怀疑无念前辈？再说了，这让陆前辈怎么想？无念前辈可以不搜，她就一定要搜是吧？崔掌门想好回去怎么解释了吗？”
“呃……”崔掌门心道，又不是他要搜的，为什么他要解释？
凌步非不搭理他了，再次喊道：“无念前辈，现在就剩悟道塔了，还请您大人大量，行个方便。”
悟道塔内仍然无声无息。
凌步非的语气强硬起来：“前辈这是拒绝搜塔吗？难不成塔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崔掌门见他有点不耐烦了，急忙插了一句：“少宗主，无念师伯可能有什么麻烦，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不行！”凌步非一点面子也不给，“拖下去让魔头有可趁之机怎么办？崔掌门，你想法子开启禁制吧！”
崔掌门傻眼：“我如何开启？无念师伯设下的禁制，在外头强开，那就只能动手摧毁了。”
凌步非奇道：“悟道塔的禁制不是跟护山大阵勾连的吗？这你总能操纵吧？把勾连撤除，它的威力就会大大减弱，不就行了？”
崔掌门在心里骂了一句，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陆载华那个傻子是吧？回头就把他叫来骂一顿！
“少宗主……”
“快点！”凌步非催促，“我放下无极宗那么多事务，跑来玄炎门，你以为我很闲吗？”
崔掌门哪敢啊！但动护山大阵……
“少宗主，”他低声求情，“里面毕竟是我玄炎门化神长老，我若直接动了护山大阵，未免太不给脸面。无念师伯在我师祖当掌门的时候，就已经是门派的顶梁柱，为门派立过汗马功劳，这……”
“这是你们玄炎门内部的事！”凌步非一点也不客气，“崔掌门该自己调节好，而不是请别人谅解。我为上宗少宗主，固然不会因此怪罪，但要换成丹霞宫？你也要人家谅解吗？”
崔掌门心说，丹霞宫又不是自家上宗，谁会请他们来啊！根本不能这么打比方！但是凌少宗主就是要混为一谈，他能怎么办？
崔掌门没奈何，只能站出来，亲自喊道：“无念师伯，今日门派遇到了大事，不得不请上宗来处理，还请您体谅一二，放开悟道塔的禁制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可好？”
里面仍然没有动静。
凌步非不高兴了，冷哼一声：“请我来的是你们玄炎门，现在拒不配合的也是你们玄炎门，怎么着，耍我玩是吧？好！我倒要看看这位无念前辈要摆多大的架子，不开禁制，有本事就把我当闯阵者灭了！”
崔掌门一惊：“少宗主！”
可惜凌步非不是他能喊住的，说完已经大步迈了过去。
高盛和华如灼非常自觉，率先开路，三人就这么撞上了悟道塔的禁制。
“轰——”一声闷响，灵气大爆。
凌步非身上金光闪现，直冲天际，整个玄炎门都被撼动。
正当禁制自动反击之时，悟道塔里飞出来几道灵光，及时将它按了下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以不自然的迟缓速度说道：“且、慢——”
是无念真人！
崔掌门忙喊道：“无念师伯！打扰您清修了，门派现在遇到一点事，需要进悟道塔查验，还请您给个方便。”
里面安静了一下，又是那个声音说：“我、伤……”
崔掌门听着不对，回道：“无念师伯，您是说您伤到了？”
“是——暂、不可——”
崔掌门理解了一下，求助地看向凌步非：“少宗主，你听无念师伯的意思，他有伤在身，暂时不能开启禁制……”
“是吗？”凌步非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喊道，“无念前辈，您是开不了禁制吗？”
“是——”
“你听，无念师伯说话都变成这样了，肯定很严重。”崔掌门一拍大腿，着急起来，“糟了，无念师伯要是出事，对玄炎门来说可是大事啊！”
他瞥了眼凌步非，虽然没说话，意思却很明确。
早知道怎么也要拦下来，现在都让弟子知道了！
凌步非皱了皱眉：“那更要开禁制了，无念前辈伤得这么严重，需要门派干预才行。崔掌门，你还是赶紧把护山大阵的勾连取消，我们进去看看情况吧！”
“少宗主！”崔掌门急了，“禁制若强行开启，会反伤无念师伯的！现在无念师伯这个情况，万万承受不起啊！”
“那总要解决的吧？”凌步非摊手，“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门派元老修炼出了岔子，自生自灭？你这个掌门怎么当的？”
崔掌门懵了，怎么绕了一圈，又怪到他头上了？
好不容易，他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那我先问问师伯？”
凌步非嗯了声，终于应允了。
于是崔掌门大声喊道：“无念师伯，您需不需要我们帮忙？需要的话，师侄就用护山阵令关了勾连，您看如何？”
“不——”里头传来明确的拒绝。
停了下，里面接着道：“等——”
崔掌门无法，转回来请示：“少宗主，你看？”
凌步非干脆自己喊：“无念前辈，要等多久？”
“十、天——”
总算有个期限，崔掌门求情：“少宗主，您听到了，就十天时间，等一等行吗？无念师伯是我们玄炎门资格最老的长老了……”
崔掌门就差给他跪下了，凌步非再不近人情，也不能无视玄炎门自己的想法，他想了想，说道：“我自然没有问题，但你确定无念前辈没有问题吗？”
崔掌门眨了下眼。
“如果魔头真的趁虚而入了，十天时间，无念前辈尸体都凉了。”
“……”
凌步非一摊手：“你要负得起责任，那我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崔掌门干笑，到头来还是自己负全责，这位少宗主真是……
“行，我负责。”他服气了，就当是先前灵修大会他押了宁衍之没押他的报应吧！
凌步非满意了，走之前指了指：“记得围上，十天之内，一只苍蝇都不许进出，出了事……”
“我负责。”崔掌门自觉地补上这句。

第377章 来不及
白梦今回去的时候，凌步非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看到她回来，他扬了扬下巴：“崔小姐还好吧？”
“还行。”
白梦今招招手，华如灼便上来斟茶。
看到她手上的灼烧的痕迹，白梦今问：“动手了？”
华如灼看了眼，低调地回答：“碰到了禁制，不碍事。”
她和高盛的肉身基本毁了，实力如何全在白梦今一念之间，弄明白处境后，两人十分识时务，老老实实地听话干活。
别说，跟着白梦今不比纪远思差，她为人大方，只要不生异心，有什么要求基本都会满足。
就像现在，她伸手一拂，手上的伤痕就完全好了。高盛那边，她也弹过去一道灵光，迅速将之修复。
“一人一颗，拿去吃吧！”一个玉瓶抛了过来。
华如灼接过，大喜：“多谢姑娘。”
白梦今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休息。这边关上门，开了防护阵法。
“我刚才……”凌步非将搜山的事说了一遍。
白梦今一边听一边点头：“所以，谁有问题？”
凌步非目中闪过冷意：“都有问题。”
白梦今挑眉看过去。
“这是兰心居的禁制。”凌步非摊开手，一团微弱的灵光在指尖闪现，然后他将自己的真元引了出来。
闪动着淡淡金光的真元，触到那团灵光的时候，忽然被灼烧一般颤动起来，最后化为轻烟。
“有魔气。”白梦今目光闪了闪。
“还有。”凌步非说着，又将另一团灵光引出，因为悟道塔的禁制他是整个人撞上去的，所以比先前那团更大。
真元再次注入，这次直接发出了“呲”的声音，两者几乎一触既燃，轰然化成火焰。
如此剧烈的反应，白梦今几乎变了脸色：“无念真人……”
“他们两个人，要么已经入魔，要么已经被魔头控制。”凌步非弹指将火焰灭掉，声音发冷，“玄炎门，已经是魔窟了。”
两人陷入沉默。
这是最坏的结果，来之前他们都没想到。
“你那边呢？”凌步非问。
白梦今答道：“崔小姐没事，我已经跟她联系上了。”
她把两人的对话转述过来：“……她的话，基本验证了你的推测。有魔头冒充冷秋风，还有陆傲霜之死，都说明玄炎门已经彻底沦落了。”
凌步非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世道……”
继长明心斋、无名剑派之后，又一个下宗遭殃了。
无面人这个势力到底有多大？刚刚浮出水面，就叫这么多仙门几乎覆灭，再放任下去，修仙界都要完了。
当然，现在最要紧的是，他们怎么办。
身陷魔窟，能不能安全离开都是问题。
“你猜，崔掌门上无极宗求助的目的是什么？”白梦今摸着下巴思索。
这确实是个问题，凌步非代入想想，一边推断一边说：“如果他有问题，那崔小姐出事根本不用求助外人。他不但去了，还路上被无面人拦截，让我们不得不送他回来……”
“他想引人来此！”凌步非目露寒光，“目标是我！”
“目标不一定是你，但是你更好。”白梦今轻声说，“他唯一没料到的是，我醒了。”
崔掌门到无极宗的时候，白梦今还沉睡着。正常来说，他被无面人劫杀，无极宗定会派人相送。他说出冷秋风的事，凭凌步非与冷秋风的交情，来玄炎门的概率很高，就算不来，也一定会让其他长老过来帮忙。
凌步非看向窗外，楼阁层层叠叠，仿佛一张无形的蜘蛛网张在那里，而他们就是落在网上的小飞虫。
“你说，我们现在走来得及吗？”
白梦今轻轻摇头：“你没搜山之前，可能来得及，现在，大概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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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幽暗的房间，这回出现的身影又多了几个。
月光石灯高高挂起，昏黄的灯光照下来，映出崔掌门的脸庞。
崔掌门收回手，向旁边的人施礼：“师叔。”
坐在暗处的人轻轻应了声，抬起头来。
这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庞，既有少女的光洁，又有中年的成熟，更有老年的沉稳。
若是陆傲霜还活着，第一眼便能认出来，这便是陆家的老祖宗。
陆景丹轻轻一笑：“才两天，他们可真急啊！”
“您说的对，少宗主和白仙子，都不是易与之辈。”崔掌门的表情与往常大不相同，带着隐隐的后悔，“是我行事不密，把不该带的人带回来了。”
陆景丹摆摆手：“这事也怪不得你，你原就是依计划行事，谁知道那白仙子忽然醒了呢？”
崔掌门眉头皱得紧紧的：“难道气运不站在我们这边？好端端的横生枝节。”
“不。”陆景丹断然否认，“你怎知道这不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缘？淬玉之体的魔修，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祭礼。”
崔掌门意识到什么，轻呼：“师叔，您同意了？”
“这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陆景丹道，“你猜他们今晚有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角落里，何医修怯怯地开口了：“掌门，那白仙子让我们练了她的秘法，弟子完全失去了意识，她很有可能接触过小姐了。”
陆景丹摊手：“你听到了？”
崔掌门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早说？心碧她……”
“弟子查过了，小姐没事，但……”
“但你实力不够，她做了手脚你也未必能探知。”陆景丹补上后面的话。
何医修羞愧地低下头。
“行了，那就不用犹豫了。”陆景丹再次开口，“我本打算稳妥为主，放他们一马，怪就怪他们太厉害了，逼得我们不得不动手。”
崔掌门却道：“师叔，那心碧……”
陆景丹冷冷看过去：“怎么，我陆家可以损失最有前途的侄孙女，你不能损失女儿？”
崔掌门垂下头：“师侄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用说了。”陆景丹断然道，“动手吧！”
房间里灯光熄灭，陆陆续续有声音响起：“是……”
一道迷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覆盖了整个玄炎门。

第378章 开始了
白梦今推开窗，看着黑夜中的迷雾。
凌步非走过来，皱起眉头：“这么快就动手了？”
白梦今轻轻点头：“对方很决断啊！”
无念真人说十天，她还以为会有几天缓冲，没想到今晚就出现了异象。
如果他们没有提防，等明天早上出门，整个玄炎门已经变了样子。
“我们也动手吗？”凌步非问。
“嗯。”白梦今张开手，几道魔光逸出，化出四魔的模样。
“玉魔大人。”四魔伏地行礼。
“你们去探路。”白梦今吩咐，“如果遇到别的魔，尽量伪装自己，混入其中。”
“是。”
四魔化为黑影，从窗户飘出，融入迷雾。
门外，高盛和华如灼接到指令过来了。
“白姑娘，少宗主。”
房门无风自开，白梦今看过去：“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你们准备好了吗？”
两人齐声应道：“是，全凭姑娘吩咐。”
白梦今点点头，对凌步非道：“走吧！”
“等等。”凌步非张开手，露出一根红线，随后掐了个指诀，红线的两端在两人手腕上各缠绕一圈，最后消去形迹。
“我向胡前辈讨来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了它，距离不太远的话，我们可以感知对方的状况。”
白梦今颔首而笑，率先踏出房门：“走，我们去会一会此处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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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载华正在修炼，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很是纳闷：“什么情况？”
修士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他现下正在修炼中，周围灵气四溢，怎么鼻子会突然受到刺激呢？
正在思索，腰间越来越烫，他从荷包里摸出那颗流珠，顿时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颗流珠里法力剧烈滚动，如同沸腾一般！
魔气反应？是真的吗？
陆载华想到它接近刘姑姑出现的反应，迟疑了一下。
随即又想，小反应可能是失误，这么大反应，不可能有错才对。那位白仙子偌大的名头，不至于给的东西一点用也没有吧？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陆载华下床，从自己压箱底的宝物中挑选出一件隔绝魔气的披风穿上，想想不安心，又把一干除魔用的东西都搜出来，包括灵符、阵旗等等……
刚收完，外面传来“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他打开门，发现外面浓雾滚滚，他的小厮栽倒在厢房门口。
“小顺子！”陆载华快步走过去，试图将他唤醒。
小厮眼皮一直颤动，脸庞开始扭曲，显然处于痛苦之中。
陆载华心下一沉，他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世家公子，往常也会接下门派的除魔任务，对这个反应心里有数。
这是被魔气感染的反应。
果不其然，小厮脸上很快泛起了黑色，颤动的眼皮慢慢停下来，猛然睁开，露出一双只剩眼白的眼珠，向他抓来！
紧急时刻，陆载华一掌按下，法力释出，小厮本就实力低微，很快被他制服，不再动弹。
“魔气……”陆载华看着越来越浓的迷雾，又低头看看翻滚的流珠。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门派出事了。
他取出传讯符，试图告知老祖宗，然而传讯符只动了动，就失去了灵光。
雾气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玄炎门罩住了。
陆载华不死心，裹紧身上的披风，又贴了几张防护符，想去找其他师兄弟。
结果刚到附近的院落，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魏师兄！”他喊了一声。
这间院子里住着两位同门，惨叫声就是那魏师兄发出来的。陆载华破门而入，看到魏师兄被另一个已经魔化的师弟按在地上，身上有一个血洞。
“陆……”那魏师兄还有意识，向他伸出手。
陆载华拔剑而出，向那魔化的师弟刺去。
那师弟修为原本比他弱上一截，没想到魔化后强了不少，两人战成一团，难分胜负。
好在魏师兄缓过来一口气，及时放出一道灵符，“嗤”的一声牵制住魔化的师弟，陆载华看准时机，一剑斩了下去。
魔化的师弟倒下，陆载华喘过一口气，奔过去扶起魏师兄。
“我不行了。”魏师兄捂着身上血洞，吃力地说，“陆师弟，你赶紧找一找，还有没有没魔化的同门，一起……”
“魏师兄，我背着你。”陆载华不想放弃。
魏师兄摇头：“你带着我就没法战斗了。不知道门派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大事……赶紧找到师长……”
陆载华没奈何，只能将魏师兄背到屋里，设下阵法，说道：“师兄，你尽量撑一撑，我这就去找师长，等会儿来救你。”
魏师兄勉力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镇魔符塞给他：“交给你了。”
陆载华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这间院落，去下一个地方。所幸这次运气不错，那处的师妹发现及时，只是感染了些许魔气，控制住了。
那位师妹看到他大喜，焦急地打探消息：“陆师兄，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载华摇头：“不知道，我刚才在修炼，忽然发现不对劲。”
那师妹失望极了：“连你也不知道……”
陆载华心里沉沉的，其实他有一点隐约的感觉，但不能对人说。
“不会是冷师兄吧？”那师妹想了一圈，皱眉道，“是不是他想报复师门？想来他连陆师姐都杀，已经没有人性了。”
陆载华觉得不是，他知道陆傲霜不是冷秋风杀的。不过转念一想，冷秋风看着陆傲霜为自己而死，会不会更想报复师门？
“他没有这么大本事吧？”陆载华只能委婉地表态，“有掌门在，他怎么做得到？”
“这谁知道？说不定他有同伙呢？”那师妹忿忿，“白天被那凌少宗主一通乱搜，到处乱糟糟的，连别人动了手脚都没发现，真是……”
陆载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打断她：“师妹，我要去找我家老祖宗，这里的情况我们处理不了，得赶紧找到做主的人，你要一起吗？”

第379章 先进塔
迷雾中，白梦今一边走一边说：“玄炎门这状况，必有两位化神牵涉其中。崔掌门逃不掉，另一位不知道是陆长老还是无念真人。我问崔小姐，她说她更相信无念真人。”
凌步非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去悟道塔，找无念真人？”
“对。”
“但是他也有可能出问题了。”凌步非皱眉，“你看悟道塔的禁制，魔气反应比兰心居更剧烈。”
白梦今却道：“正因为它更剧烈，所以我觉得无念真人可能还没有魔化。”
“哦？”
“你看兰心居，要不是你有金雷，都意识不到陆长老有问题。”白梦今淡淡道，“有问题的人，只会把自己装得更无辜。”
这……倒也是。如果无念真人已经入魔，完全可以做得更妥帖一些，而不是拖到不能再拖了，才出言制止——对了，那个发声的人到底是不是无念真人都不好说。
他说出自己的疑惑，白梦今回道：“我觉得不是。或许觉得你不好打发，崔掌门故意拖时间，让人准备另外的手段，冒充无念真人发话。”
凌步非回想了一下，确实，搜悟道塔的时候，崔掌门磨磨蹭蹭，一直与他纠缠拉扯。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我们有胡前辈，再找到无念真人，就足以与崔掌门他们抗衡了。”
“是。如果无念真人确实没有魔化，那么他就是最了解玄炎门情况的人，能提高我们的胜率。”
凌步非抚掌：“这个风险值得冒。”
“对。”白梦今停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悟道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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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中，悟道塔高高耸立，与护山大阵勾连的禁制越发醒目，牢牢护着整个玄炎门唯一的净土。
崔掌门就站在悟道塔前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过来。
“少宗主，白仙子，这么晚了不休息，来这儿干什么？”
凌步非也笑：“崔掌门不也是吗？怎么不去看崔小姐，反而大半夜出来闲逛？”
崔掌门拢着手：“自然是等你们了。”
他此刻的表情，与往常相似又不同。他们先前见到的崔掌门，说实话不太像个化神修士，身上总有一股难以察觉的卑微。
固然他在上宗面前是为下属，但化神修士自有傲气。譬如同为下宗掌门的姬南风，面对温如锦、凌步非等人，就是客气而从容的。
而此刻，崔掌门挺直身躯，那种化神修士的傲气就散了出来，终于符合了他的身份。
“你是谁？”白梦今忽然说道。
崔掌门脸上闪过讶色：“白仙子说什么？我是崔道玄啊！”
白梦今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怎么，他被夺舍了？”凌步非摸了摸下巴。
崔掌门忽然垮了一下，又露出熟悉的卑微来：“少宗主说什么？”
凌步非怔了怔：“你……”
崔掌门再次挺直身躯，哈哈笑出声：“白仙子不愧是仙门第一位魔修，这都能看出来。”
白梦今轻声道：“不是夺舍，是他割裂出一个自我，用来应付外界。这个自我多半是修为还低时就分出来的，崔掌门入魔已久。”
凌步非心下一沉，脱口而出：“所以冷秋风入魔，是他害的？等等，如果已经很久，那冷砚之……”
要是崔掌门入魔发生在冷砚之叛门之前，是不是说明……
崔掌门笑而不答：“你猜。”
凌步非知道自己多半猜对了，不由心中一叹。冷氏父子倒了什么霉？两代人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白梦今心中更是难过。
她原以为冷秋风入魔是意外，以为自己能救他，原来背后竟然有着这样的隐情。所以，她根本救不了冷秋风，哪怕解开了他们三人的心结，收服了梦魔，他依然会被崔掌门逼迫入魔。
“你真该死。”她慢慢说道，“所以冷秋风在哪里？他已经如你所愿入魔了，然后呢？”
崔掌门哼了声，目光透出杀意，说道：“行了，别废话了。你们来这儿，不就是想找无念师伯吗？过不了我这关，可见不到他！”
白梦今一言不发，化出阴阳伞。
她看着眼前的崔掌门，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前世岑慕梁的模样。
多么相似的两个人啊，表面上身为仙门掌门，却一心逼迫弟子走投无路。
冷秋风入魔的时候，是不是和她前世一样绝望？
阴阳伞一转，周围魔气忽然卷动。凌步非同时拔剑而出，漫天剑光闪耀黑夜。
崔掌门抬袖一挥，整个玄炎门都被他拉入结界之中，周天星斗失去光芒，四下一片黑暗。
黑色的魔火闪现，结合了烈焰神功的魔火威力惊人，所到之处剑光黯淡。
崔掌门冷冷道：“少宗主，伪化神终究不是化神，平日对你客气几分，你可别自以为真的高人一等。”
话没说完，一片灰雾飘了过去，与魔火相触，发出“叮叮叮叮”的声音，仿佛风吹铃响，激烈地交战着。
凌步非一跃而起，喝道：“你也别说大话，要是被我这个伪化神打下去，可就丢人了！”
剑光再次出手，铺满天际，耀耀光辉明亮夺目，甚至带上了淡淡的金光。
“嗤”的一声，灼烧的感觉传来，崔掌门皱起眉头，轻声道：“天雷……”
“对喽。”凌步非笑嘻嘻，“专门克你这种邪物的天雷！”
话落，剑光轰然击下。
同时，半空一个影子闪现，化出大鼎的模样。
“镇魔鼎！”
崔掌门这下不敢大意，抬手还击。有了镇魔鼎的加持，凌步非的实力又有提升，堪与化神匹敌。
这时，他的眼角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什么？
崔掌门心里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忽有万千道红线迸射而出，向他缠绕而来。
他正与剑气交战，想要退避，却被灰雾拦了一下，红线以极快的速度掠至，迅速结成一张网。
崔掌门一惊，再回过神，已经被红线拦得严严实实。
胡二娘的身影闪现，傲然道：“谁说只有他们？老娘还在这里呢！”
她转头喝道：“走！进塔！”

第380章 不该来
“休走！”崔掌门大喝一声，魔火中浮出点点暗光，飞袭而来。
胡二娘冷哼，掐起指诀，红线快如闪电，倏忽而至。
自从转为鬼修，胡二娘的功法也有变化。红线形同鬼魅，悄无声息，迅捷无比。
更难得的是，阴气完全不会被魔气影响。
崔掌门这些暗光是辛苦练出来的魔火之精，本以为撞上了必定打个洞穿，谁知红线结网，竟拦了下来。
“你……”他神情微变，这才认真看过去，认出了她的身份，“胡二娘？你竟没死！不对，你转为鬼修了！”
胡二娘翘了翘嘴角，说道：“是啊！没想到吧？”
话音未落，周身魔气狂卷，白梦今催动阴阳伞，将周围魔气一扫而空。没了魔气助势，再加上红线的压迫，崔掌门的魔火之精摇摇欲坠。
崔掌门被撩起了火气，双掌一合，身上冒出熊熊魔焰，将整个人包围其中。一颗硕大的魔火之精逐渐凝出形状，可以想象必定威力惊人。
就在他施放之际，面前的胡二娘、白梦今、凌步非三人忽然闪身跃开。
他们三个，一个是鬼修，一个是剑修，身法都极快，白梦今有阴阳伞相助，亦是轻飘如无物。连眨眼时间都不到，三人就掠到了一旁。
而崔掌门这颗魔火之精刚刚出手，收不住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撞上悟道塔的禁制。
“轰！”禁制灵光颤动，出现了一道裂缝。
胡二娘见机，将红线一卷，带起白梦今和凌步非：“走！”
她挤着缝隙，遁入禁制之中。
崔掌门想要阻止，但等他收住力，已经来不及了。
进入塔内的白梦今与凌步非掏出灵符，飞快地往缝隙处一层层叠加上去，将禁制重新勾连起来。
崔掌门这会儿再想打开禁制，就被动了，只能作罢。
“道玄。”陆景丹的声音传来。
“师叔。”
“他们进去了？”
“是。”崔掌门致歉，“师侄一时大意，没能消耗掉他们的法力。”
“罢了。”陆景丹淡淡道，“他们进去就好，你最大的任务完成了，过来帮我吧！”
崔掌门低下头：“是……”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枚令牌，连连挥动。道道光芒飞出，落在悟道塔上，将禁制捂得更加严实。
做完这一切，崔掌门冷哼一声，转头没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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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道塔内，凌步非长出一口气。
“好险！”
单论实力，胡二娘加上他们俩，其实是占优的，但陆景丹要是赶到，他们两个化神联手，可就不好说了。
“咦，白丫头，怎么感觉有点怪？”胡二娘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崔掌门，“他好像在加禁制，是怕我们跑出去吗？”
白梦今探过去看了眼，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崔掌门的反应不对，他临走前那个表情……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仰头看向这座高塔。
“去看看？”凌步非提议。
白梦今点头。
于是凌步非提剑在手，率先踏上楼梯。
悟道塔的楼梯想必很多年没有人踏过了，一踩上去便扬起轻微的粉尘，还咯吱咯吱作响。
三人慢慢走上去，二楼，三楼……
即将到达顶楼的时候，忽然锐风扬起，耳边响起轻微的声响。
凌步非一跃而起，剑光出手。
“嗤啦——”刺耳的破裂声，还有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响起。
等到周遭安静下来，凌步非定睛看去，只见楼梯周围散落着许多木制肢体。
是傀儡。
白梦今和胡二娘上来，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的顶楼。
被凌步非斩落的傀儡零件散落一地，原本设在此处的傀儡阵已经废了，石壁上点着千年不熄的鲛鱼灯，幽幽的光芒照着这个落满尘土的空间。
不对劲，无念真人呢？有化神修士在此闭关，怎么会有这么多灰尘？仿佛几十年没人踏足似的。
一道幽幽叹息响起，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说：“你们不该来的……”
“谁？”三人悚然一惊。
最后还是白梦今眼力最好，在一干散落的傀儡肢体中，找到了一个活人。
这是个干瘦的老头，身上衣服灰扑扑的全是尘土，再加上瘦成骷髅的身材，混在傀儡中，一时竟分不出来。
胡二娘惊呆了，唤道：“无念真人？”
她年长，曾见过无念真人年轻的模样，回忆起来，那是个风度绝佳的世外高人，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无念真人瞥向她，略感意外：“你是胡……”
“二娘。”胡二娘补充，“曾有幸与真人参加过同一个法会，向您讨教过问题。”
“哦……”无念真人好像想起来了，又好像没想起来。
白梦今感觉不对，前世无念真人后来怎么样了？一直没出过玄炎门，大概无声无息坐化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他看起来好像不剩多少修为了。万幸的是，他并没有魔化。
“前辈，您的修为呢？”凌步非代她问出来了。
无念真人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说：“你不会是凌云舟的儿子吧？跟他长得很像。”
凌步非点点头，刚开口：“我……”
“咦，你的绝脉好了？”无念真人面露古怪，他闭关时，凌步非还小。
“是，被人治好了。”
无念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白梦今，眉头拧了一会儿，随即松开了：“你是个魔修，却有着干净的灵体，想来体质特殊？”
白梦今回道：“前辈好眼力。”
“这是在下的未婚妻，姓白，名梦今，淬玉之体，所以不受魔气侵蚀。”凌步非主动说道。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凭无念真人的见识，不难推断出两人的瓜葛。
他欣慰地说：“我曾受过江老宗主恩惠，看到他的后人安好，很为他高兴。”
听他提起外祖，凌步非眼神柔和了许多，但现在不是攀谈的时候，他问：“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修为没了吗？崔掌门说你在参悟秘术，怎么看起来好像……”
“好像被囚禁？”无念真人接上后半句话，笑着回答，“说对了，我确实被囚禁了。”

第381章 是祭阵
无念真人笑得还挺高兴，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胡二娘：“……”
“真人，这么说，你知道玄炎门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知道一点吧！”无念真人答道，“道玄入魔了，陆师妹也有问题。”
“那你……”
“刚开始是我主动躲进悟道塔，后来是他们把我关起来了。”无念真人笑呵呵。
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个结果和他们以为的相近，又不相同。
白梦今和凌步非讨论过，如果陆长老和崔掌门都出了问题，那么无念真人很有可能借着悟道塔与他们抗衡。
无念真人前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后面的发展却有点诡异。
于是无念真人慢慢说了自己的经历。
“几十年前，我忘了究竟多久，师侄砚之忽然过来找我。我看他心情沉重，还以为他修炼出了问题，便开解了一番。砚之临走前跟我说，如果他出了事，请我照拂他的妻儿。”
无念真人停顿了下，想起旧日的情形，叹息一声，继续说下去：“砚之那趟出门，果然出事了。师门说他被女魔头所惑，走了邪道。我却想起他那句话，总觉得另有隐情。”
“没过多久，我师兄坐化了，道玄继任掌门。我那时正在瓶颈中，便交待了道玄几句，让他不要迁怒砚之的妻儿，好生照料孩子长大，便闭关了。谁知十几年后出关，发现那孩子没有受到宽待。”
凌步非推算了一下时间，按冷砚之这条线索看，崔掌门入魔少说也有八十年以上了，上百年也未可知。
“后来呢？”白梦今轻声问，“您做了什么，导致后来的剧变？”
“我把道玄骂了一顿。”无念真人摊手，“我以前脾气不太好，也没管他是不是当了掌门。道玄面上倒是认真听训了，我也没放在心上，就去找陆师妹了。”
无念真人嘿嘿笑了两声：“你猜怎么着？陆师妹偷偷养了不该养的东西，被我发现了端倪，我察觉到师门不对劲，好像发生了很多变化。不过刚开始，我只是把重点放在陆师妹身上，哪知道查着查着，好像道玄也有问题。可能是我动作太大，让他们察知了，然后……”
“您就逃进了悟道塔。”
无念真人点头：“是啊！我来不及出门报讯，只能逃进悟道塔。这座塔是我毕生的心血，禁制重重，凭借着这些，足以跟他们磨一磨。”
胡二娘插了一句：“真人年轻的时候，阵法造诣就是阵法师中的翘楚，这么想确实没错。不过，后来怎么会……”
“怪我太自大了啊！”无念真人苦笑一声，“道玄天资不算高，陆师妹也就还行，我自以为比他们强，只要在塔中熬上几十年，修为更上一层楼，便可以破塔而出。到时候就算打不过他们联手，也可以到无极宗求援去。”
“这想法也没错。”白梦今评价，“相对来说，是个稳妥之策。只不过，把主动权让给了别人，自然就被动了。”
“你这小姑娘说的不错。”无念真人赞许，“我后来回想，问题就在这里。我关在塔里修炼秘术，塔外那两个人也不会闲着，后来不知道是谁想了个歹毒的法子，用护山大阵来消耗我的禁制，得了，这下我遭不住了！”
怪不得护山大阵跟悟道塔的禁制是勾连的，原因在这儿。
白梦今说：“我猜这法子不是崔掌门想的，也不是陆长老想的。”
无念真人惊讶：“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有同党？！”
他反应很快，猜到了真相。
凌步非颔首：“您不知道，其实修仙界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势力，事情要从三十多年前的灵修大会开始……”
他把灵修大会差点被夜魔端了，还有溟河之战散播谣言、药王谷发现无面人，最后摘星楼现出形迹，都讲了一遍。
无念真人差点合不上嘴，喃喃道：“老夫不在的修仙界真是精彩啊……”
“然后，我们被崔掌门引来了。”凌步非补上最后一步，“崔掌门是无面人中的一员，您要面对的不是他们两个人，而是一个深浅不知的势力。”
“……”无念真人摇了摇头，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年我应该往外跑，不说别的，元神估计能逃出去，怪只怪那时不舍得，总想保一保肉身。”
便是化神修士，失了肉身以后能选择的路就少了。胡二娘机缘巧合，有阴阳伞当温养之器，不然，哪怕她主动转为鬼修，也很难恢复昔日修为。
无念真人长吁短叹：“果然还是我太自大的惩罚。”
双方通报过情况，胡二娘还有是有一点不理解：“真人，您修为那般深厚，就算禁制被护山大阵消耗着，也不至于把修为都消耗没了吧？现在到底是什么处境？”
“是啊！”凌步非疑惑，“我白日来悟道塔，听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那个不是您吧？”
“当然不是。”无念真人自嘲道，“你们瞧我现在这个样子，声音哪里传得到外头去？悟道塔现在只有里面一层禁制是我设下的，外面都是道玄他们弄的，那声音自然是他叫人暗中操控弄出来的。”
这个他们已有猜想，倒是不惊讶。
“那您……”
“等等。”白梦今忽然说道，“前辈，他们后来经过消耗，已经能够打开悟道塔的禁制了对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打杀了您？”
没错。其他两个人也把目光投过来。
关着无念真人有什么好处？一个不小心被他逃出去怎么办？就算他修为消耗了很多，但谁能保证没有一点秘术？
“所以我说你们不该来的。”无念真人指了指周遭的傀儡，“你觉得我设下这些傀儡干嘛用的？”
“保护自己？”凌步非试探地回答，想想又觉得不对，这些傀儡还抵不过他一招！
“对，也不对。”无念真人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划过，引着他们去看壁上透进来的禁制，“你们能认出来，这是什么吗？”
胡二娘和凌步非还在看，白梦今脸上的血色已经迅速失去。
“祭阵！这是祭阵！”

第382章 血肉祭
“祭阵？”凌步非和胡二娘同时看过来。
白梦今轻轻点头：“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就感觉到玄炎门的气场不对，你说你不太舒服，我说我挺舒服。”
后半句话是对凌步非说的，他应了声是：“因为玄炎门已经变得适合魔修生存了。”
“不错。”
胡二娘立刻明白了：“丫头，你的意思是，这就是通过祭阵做到的？”
“不错。”白梦今透过重重禁制下的小窗，看向外面的夜色。
这个祭阵跟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样。当初在白家，白重安设的魔阵是以血亲为祭，抽取魔气为己用。夜阑国夜魔的祭坛，目标在于把所有的仙门弟子当成祭品吃掉。
眼前这个祭阵恰恰相反，它不是要把魔气集中起来，而是散出去，把玄炎门改造成适宜魔修生存之地。
“他们想建立一个魔修驻地。”白梦今幽幽道，“如果成功的话，那么九州大地上，将会出现第一个魔修门派。日后生活于此的魔头、魔修，再也不必前往魔域，来这里就可以。”
这是一个创举，势必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前世玄炎门一直很低调，多年后被冷秋风清扫得七七八八，从而没落。
或许就是冷秋风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导致这件事没能成功，不为世人所知。
而今生冷秋风的命运发生改变，无面人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提前引爆了危机。
“你这小姑娘，见识不错啊！”无念真人很意外，“这样都能看出来。”
凌步非骄傲地说：“这是自然，她在阵法上的造诣，也是出类拔萃的。”
无念真人呵呵一笑，信了他的说法：“她说的不错，所以他们不需要再击杀于我，反而设法围困，将我一身的修为抽取出来，用以改造此地灵脉。”
一个修士修炼到化神，吸收的灵气只能以海量来形容。而修士坐化以后，这一身灵气也会散去，返还给天地。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一位高阶修士的坐化之地，有可能会形成一个灵地，滋养此处的生灵。
陆长老和崔掌门所使的祭阵，就是将这个过程变得可控，以最大的限度留住灵气，甚至直接改造。
凌步非心念一动，说道：“难不成，崔掌门意图把我骗来，也是想把我变成此地的养分？”
他虽是伪化神，但拥有的灵气并不比真正的化神少，是个绝佳的对象。
“大概率是的。”无念真人笑眯眯，“所以我说，你们不应该进来的，道玄那小子拦你们，其实是故布疑阵，真正的目的便是把你们逼进来，一起做肥料。”
“……”胡二娘问，“真人，你有办法吗？”
无念真人摊手：“我要是有办法，会被抽干修为？发现他们的意图，我便用这几个傀儡布了阵阻止，但只能延缓速度，而且现在已经被你们废了。”
凌步非有点后悔刚才下手太快，延缓速度也比直接抽干好。
“好了。”无念真人说完故事，“老夫什么处境，你们都知道了。我如今就是个没有修为的废人，后面要怎么办，能不能逃出去，靠你们自己了。”
“真人，”胡二娘委婉地请求，“您可是修仙界造诣最高的阵法师之一。”
无念真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别夸我，我要有这本事，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话难听，但道理确实如此。
凌步非转过头，看到白梦今若有所思，便问：“你有想法？”
白梦今看了他一眼，问：“崔掌门真想骗化神来，最好的对象是那些行踪不定的散修，关个几十年都未必有人发现。为什么他要骗你？”
无极宗少宗主，目标也太大了！而且，凌步非不一定会亲自来调查，有可能是温如锦，也有可能是阳向天。
凌步非沉下脸色：“他不可能不知道，骗了我无极宗绝对不会放过他，甚至所有仙门都会发现玄炎门不对劲了。”
“是。”白梦今平静地说道，“无极宗少宗主或长老被害，一定会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大事。”
凌步非心念电转，脱口而出：“他就是想搞出大事，让世人为之震惊。”
白梦今缓缓点头：“所以，我有一个猜想——无面人已经不甘心藏在暗处，他们想建立一个驻地，甚至成立魔修门派。而我们，就是他们祭旗用的，用来宣告世人！”
有什么比无极宗少宗主祭旗最好？三上宗的首领，仙门的领袖，倘若成功的话，无异于往仙盟脸上狠狠打一巴掌。壮己方声势，弱对方实力。
无念真人没想到她想得更深入，短暂的惊讶后，笑嘻嘻道：“那完蛋了，外面肯定不止道玄和陆师妹两个，说不定还有不少你们说的无面人伺机而动，随时支援。”
这简直就是必死之局啊！
胡二娘焦急起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们只能任人宰割？”
白梦今和凌步非都没说话，无念真人更是一副躺平的样子。
胡二娘忽然意识到：“不对，你们来之前就知道玄炎门有问题，长老们怎么可能任由少宗主犯险？”
白梦今淡淡一笑，从另一头说起：“我们当祭品的话，就不能像无念前辈这样，花时间慢慢抽取。陆长老没有出现，想必准备祭阵去了，到时祭阵全面发动，整个玄炎门的修士都会成为牺牲品，无人例外。”
凌步非心情沉重地点头。玄炎门这些人里，肯定有不少出了问题，但绝大多数弟子是无辜的，譬如崔心碧。
白梦今显然和他想到了一起，说：“崔小姐该醒了，再睡下去，可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凌步非答道：“你可以叫醒她了。”
白梦今点头称是，闭目合掌，掐起繁复的指诀。
随着秘法的完成，留在崔心碧识海里的那团灵光轰然敲响，撞开了那道门。
躺在床上的崔心碧猛然睁开眼，直直地坐了起来。
正在看护她的钟夫人大喜，扑上去：“心碧！你总算醒了！”

第383章 终苏醒
崔心碧定了定神，喊了一声：“娘！”
钟夫人喜极而泣：“心碧，你好了吗？你的魔气……”
随后她看到一股清灵之气从崔心碧身上逸出来，将那些魔气飞快地吞噬掉，最终一滴不剩。
钟夫人急忙拉住她的手，将灵力探进去，发现里面畅通无阻。
“这……是白仙子？”她惊疑不定。
这股清灵之气与白梦今的气息一致，但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竟然有如此威力。
崔心碧不好跟她解释，她体内的魔种其实没有完全去除，而是被白梦今留下的那团气息包裹住了。这样一来，魔种被困，便发挥不了作用，也不会惊动其主。
她记得白梦今交待的话，如果被唤醒，第一时间想法子自保。
于是崔心碧扫视了室内一圈，问：“何师姐呢？”
钟夫人答道：“意珍看护你好多天了，为娘让她去休息一会儿。”
崔心碧摇了摇头，说道：“娘，你跟我走。”
钟夫人纳闷：“怎么了？你才醒，好生休养才好。”
崔心碧并不解释，下床揭开帘子出了内室。
“心碧！”钟夫人跟出来，很快愣住了。
为了保护崔心碧，这间小院戒备重重，是以钟夫人并没有发现，外面已经变天了。
小院的阵法散发出淡淡的灵光，牢牢护住此处。光罩之外，迷雾漫天，黑气涌动。
“魔气……”钟夫人喃喃道，“发生了什么？”
崔心碧也不知道，但白梦今说的那些话，让她有一个模糊的判断。
她第一时间感到心痛，意识到父亲大概不清白了。随后看到母亲，咬牙让自己坚强起来。
“娘，门派出事了。”她说，“我们得想法子自保。”
钟夫人亦是元婴修士，很快镇定下来，安慰女儿：“放心，不管发生什么，娘都会陪着你。”
崔心碧稍稍心定，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白梦今让她自保，她该怎么寻找生路？留在院子里好像是安全的，这里的阵法能够暂时阻挡住魔气。但她转念又想，白梦今会那么说，说明玄炎门并不安全，小院早晚会陷落。
如果离开，她该去何处？能走得出玄炎门吗？
这时，外头传来隐约的打斗声，似乎有人在交手。
崔心碧面色微变，说道：“娘，好像出事了。”
“嗯。”钟夫人轻声道，“如此浓厚的魔气，必有弟子入魔。”
这小院外原有守卫，现在一个也不见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救人？”崔心碧蹙起眉头，“连您都没有察觉，那些弟子大概扛不住。”
“不错。”钟夫人迅速做出判断，“为娘这就去救人。”
她是掌门夫人，亦是门派长老，此时责无旁贷。
“我一起去！”崔心碧喊道。
钟夫人想拒绝，女儿刚醒，实力还没恢复。
但崔心碧很坚决：“没有哪里比您身边更安全。”
钟夫人默然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母女俩就这样出了小院，循着声音找到打斗之处。
不远处，一群弟子正被魔化的同门围攻，艰难支撑。
钟夫人一翻手腕，露出一把红色羽扇，红羽根根飞出，化为烈焰，燎烧而去，转眼便把那些魔化弟子按下。
陆载华走到这里，已是筋疲力尽，本来已经绝望，乍然得救，大喜过望，喊道：“钟师叔！”
其他弟子也都高兴起来，有的人甚至喜极而泣。他们一路走来，一个师长都没看到，心中惶惶不安，现在终于见到一位长辈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崔心碧。
陆载华越发高兴：“崔师妹好了？”
崔心碧已经结婴，有她在，实力更强。
钟夫人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门派里怎么变成这样？”
被她救下的弟子七嘴八舌。
“我们也不知道，突然发现外面出现魔气。”
“与我同住的师弟入魔了，险些杀了我！”
“我修炼出了岔子，才发现气息不对。”
“我想出来找师父，结果根本找不到。”
你一言我一语，钟夫人和崔心碧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传音。
“娘，师叔师伯们全都不见了，背后肯定有问题。”
“为什么单单我们俩没事？”
崔心碧面露难色，动了动嘴唇，没敢说出来。
钟夫人从女儿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心中一沉：“你疑心你爹？”
崔心碧垂下头，不敢答话。她知道这不应该，但……
钟夫人猜到了答案，长叹一声：“不怨你，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她性格恬淡，不怎么管门派的事，但不代表她无知。女儿突然醒来，她猜想白梦今那边做了手脚，大概说了些什么。
“罢了，现在保护弟子才是最重要的事，别的以后再说。”钟夫人简单地把事情带过去。
崔心碧这才松了口气。
“载华。”钟夫人开口，“你们准备去哪？”
“弟子原本想去老祖宗那里。”陆载华答道。
“原本？”
陆载华点点头，面露迟疑。
他是陆家人，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找自家老祖宗，但是握着那颗流珠，陆载华心绪翻涌，疑虑越来越重。
他想起昨天刘姑姑来的情形，流珠出现的反应真的是意外吗？如果老祖宗没事，怎么也该出来安定人心了吧？怀着这个念头，陆载华越走越是退缩，不敢去兰心居了。
钟夫人看他反应，心里明白了。
陆载华觉得陆长老不可靠。
连陆家人都这么想，那兰心居大概是去不得了。
那要去哪里？这个玄炎门，还有安身之处吗？难道他们只能退回小院等死？
“娘。”崔心碧忽然道，“你说师叔师伯们都在哪儿？”
钟夫人看过去。
崔心碧望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如果非要死的话，我想死个明白。”
她想去找原因。
钟夫人对上女儿坚定的眼神，思忖片刻，终于说道：“诸位弟子，你们伤势重的，又或者实力低微的，都去那边院子休息。那儿阵法牢固，能保一时平安。”
陆载华脱口而出：“钟师叔，那你们……”
“我们决定找找源头。”钟夫人微笑道，“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陆载华看看护罩下依然干净的小院，又看看魔气翻涌的夜空，挣扎良久，最终决然道：“我也去！”

第384章 真面目
黑夜中，钟夫人、崔心碧、陆载华，三人边打边走。
其他弟子有的受伤，有的力竭，都安顿在小院了。钟夫人本想让陆载华也歇着，但他说自己没怎么受影响，决意同行。
“这是白仙子赠的。”陆载华拿出那颗流珠，把白梦今的说辞转述了一遍，带着愧意道，“我原以为她借机讨要资材，没想到关键时候，此物救了我一命。别的同门多少受到魔气侵蚀，我却毫无影响。”
“白仙子怎么会讨要资材？凭她的本事，谁不是主动把财物送到她面前？”崔心碧不以为然。
“崔师妹说的是，我小人之心了。”陆载华错了就认，“此番若能逃过一劫，我定向她诚心诚意地致歉。”
听他这么说，崔心碧也就没气了。
三人结束了一波战斗，正在打坐休息的时候，崔心碧忽然问道：“陆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说实话，陆师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陆载华目光闪烁。
崔心碧不禁生气：“陆师兄，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利益熏心的人，难道我看错了吗？陆师姐是你的亲妹妹，你不为她报仇就算了，还要隐瞒她的死因？”
“心碧！”钟夫人出来打圆场，“这些事可以晚点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生路。”
“不是的，娘。”崔心碧认真道，“陆师姐的死因，很可能跟门派异变有关。白仙子给了陆师兄宝物，又告诫我那些话，说明她已经看出玄炎门不对劲了。如果门派里有潜藏的魔头，你说会不会跟冷师兄入魔之事有关？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钟夫人被她说服了，感叹道：“心碧，你长大了。这些话有理有据，娘听你的。”
母女俩齐齐望过去，陆载华被她们看得低下头。
“陆师兄！”崔心碧再次催促。
陆载华推脱不了，只得说道：“崔师妹，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这件事……我怕你知道了会受不了。”
崔心碧明白了什么，轻声问：“跟我爹有关是不是？”
陆载华惊讶地看向她，最终点了点头：“傲霜……是被掌门误杀的。冷秋风跑了以后，掌门想利用傲霜把他逼出来，结果傲霜反过来助冷秋风逃走，掌门大怒之下，没收住手……”
说到这里，陆载华露出怒意：“你们以为我真的不在乎吗？但老祖宗都原谅了，我哪有资格说话？”
崔心碧半晌没有说话，最后落下泪来：“爹……”
虽然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从陆载华口中得知真相，还是难过极了。她费了那么多力，差点赔上性命，结果凶手就是自己的父亲，叫她情何以堪？
“心碧！”钟夫人心疼极了，揽住女儿，“你爹说不定有苦衷，他也不是有意的，载华都说他是误杀……”
“娘！”崔心碧胡乱擦掉眼泪，大声反驳，“这件事的本质您还没看出来吗？他会拿陆师姐当诱饵，说明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我们可能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钟夫人沉默下来，最后低声道：“傻女儿，不知道的只是你。你爹做出什么事，为娘都不会惊讶的。”
崔心碧不由心一沉：“娘？”
钟夫人的笑容带着苦涩：“你以为他是怎么当上掌门的？我与他也算青梅竹马，多少察觉到一点。只是有你在，就尽量当不知道吧！”
崔心碧再一次震惊：“你们……”
她一直以为，父母恩爱，感情和谐，原来都是假的？
“为娘对那些事不感兴趣。”钟夫人淡淡道，“只要你好，他不太过分，这日子就勉强过着吧！”
只是现在，女儿显然不好了。
崔心碧受了多番刺激，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缓和下来。
“陆师兄，你还知道什么事？”
陆载华迟疑了下，说：“我大概猜到，冷秋风入魔的事跟掌门有关，别的就不清楚了。”
崔心碧抹去脸上的眼泪，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相信陆师叔祖？”
陆载华低下头，半晌方才回答：“老祖宗明知道傲霜是冤死的，却与掌门做了交易，你说她知不知道内情？”
“……”
崔心碧闭了闭眼，露出苦笑来：“好啊！我们一个个的，全都是他们的傀儡、玩物。”
陆载华很难受：“崔师妹，你想开点吧！我们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他们是长辈，修为高深，生杀予夺，我们没有说不的资格。”
这番话引起了崔心碧的逆反，她断然反驳：“不！我不想认命！凭什么？”
“心碧！”钟夫人越发心疼，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让女儿看到这个世界丑陋的样子。
崔心碧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想起天佑城，道心破碎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历过绝望，后来怎么样？没有什么事是命定，她也好陆师姐也好冷师兄也好，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冷师兄挣扎过，陆师姐拼命过，现在轮到她了。
心情大起大落之后，崔心碧反而心绪平静，脑子也动得飞快。
“陆师姐对陆家的意义不言而喻，陆师叔祖连这个都能接受，可见她和我爹的共同利益很重要，他们一定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目标。”
“我爹既然与魔有关，那我被种下魔种，他大概率可以救人，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利用这种事去无极宗求救，必定所图甚大。”
“白仙子是意外醒的，但凌少宗主不是，他把人引来想干什么？”
崔心碧忽然看向悟道塔，问：“娘，魔气是不是进不了悟道塔？”
钟夫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应该吧。”
崔心碧兴奋起来：“你们说，发现外面不对劲，白仙子和凌少宗主会去哪？”
钟夫人和陆载华齐齐把目光投向悟道塔。
最重要的，崔心碧想起了一件事。
她在识海中的时候，白仙子问过她，陆师叔祖和无念师伯祖两个人，自己相信谁。
“无念师伯祖。”崔心碧说，“我们去找他！”

第385章 道之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玄炎门驻地的魔气越来越浓。
胡二娘站在小窗前，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暗色星辰，转头唤道：“丫头，你快来看，那是什么？”
白梦今走过去，只见暗红色的星辰一颗一颗从四周缓慢升起。
“祭阵要完成了。”她说，“他们要一口气抽干我们的修为。”
说着，那些暗红色的星辰抵达该在的位置，悬于半空。
微光亮起，一条条血色相连，在空中绘出玄奥复杂的线条。
当最后一条血线连上，“嗡”的一声低鸣，一个黑色的护罩在悟道塔上空形成，沉沉地压在外层的禁制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飞至，不是崔掌门，而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修，想必就是陆长老了。
“无念师兄。”陆景丹扬声道，“这么多年，你还不服输吗？”
外围的禁制已经撤去了，无念真人的声音足以传出。他悠悠答道：“陆师妹，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这么好胜？”
陆景丹哼了声：“我固然好胜，你又好到哪里去？季念一，这么多年憋坏了吧？今天只要你承认不如我，我就让你死个痛快，怎么样？”
无念真人呵呵笑道：“瞧你说的，我要是想死个痛快，还用得着硬扛到今天？”
陆景丹冷下脸：“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
说完，她双手结印，魔光打在外头的魔罩上。
“嗡”的一声轻鸣，魔罩转动起来，悟道塔上面的符文飞快流动。
无念真人低呼一声，已经所剩无几的法力飞快流逝，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真人！”胡二娘想要出手，被却白梦今阻止了。
“这样下去，他扛不住的。”胡二娘轻声解释。
白梦今摇摇头，向外面扬了扬眉。
胡二娘勉强按捺下来。
无念真人就要倒下去的时候，魔罩忽然停住，陆景丹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想以死证道吗？我不会让你得逞！”
无念真人干枯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连声音也变得微弱：“以死证道不敢说，但你想让我认输，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景丹大笑：“季念一，你以为这样就不算输？当初你我辩经，你说魔都该死，我说存在必有意义。如今玄炎门的境况，证明了我的正确，你再嘴硬也改不了事实！”
无念真人咳了两声，回道：“陆师妹，你还念念不忘当年的事，便该记得我的话。你性子偏激，最怕误入歧途。如今这境况，难道不是说明了我推断无误？”
“呸！”陆景丹勃然大怒，“我最烦你这点，总以正义自居，凡你不喜，皆是邪魔外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断定是非对错？”
无念真人笑嘻嘻：“你说我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我眼中的是非对错？陆师妹，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在乎我，真叫人受宠若惊啊！”
陆景丹恼羞成怒：“你敢占老娘便宜？”
“……”
凌步非刚开始还脸色凝重，听着听着下巴都要掉了，拉着白梦今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他们俩什么关系？”
白梦今摊手，表示自己答不上来。
胡二娘也很震惊，喃喃道：“我没听过无念真人跟陆长老……”
顿了一下，她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以前好像听说，无念真人是因情出家的！”
这是什么前辈秘辛？凌步非兴致勃勃地追问：“是吗？所以无念前辈……”
“我还没死呢！”无念真人横了个眼神过来，有气无力，“你们就这么当面说我的闲话，不太好吧？”
凌步非先是讪讪，随后厚着脸皮：“那前辈告诉我们呗，知道真相了，我们当然就不说闲话了。”
“也没到那个程度。”无念真人说，“少时确实与陆师妹有些……咳咳，后来意见不同开始吵架，我出家是为了证道，与这个关系不大。”
外头又是一声冷哼，陆景丹道：“季念一，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初是谁听说我成了婚，一夜白头，万念俱灰而出家的？现在想撇清，不觉得太晚了吗？”
“……”无念真人索性摆烂，“好吧！这么多年了，这事我承认你赢了。不过，证道的事我是不会认输的。即使是我求而不得，后悔终身，但道就是道，道不可屈从。”
“当初我要不成婚，你会出家证道？”陆景丹讥讽道。
无念真人再次败退：“我……”
听到这里，凌步非简直无语了。
“真是无聊，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有多大分歧，结果就是两个老家伙因情生恨？简直就是……”
“胡言乱语！”
“你闭嘴！”
一里一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凌步非被骂得一哆嗦。
“干嘛？”
塔外，陆景丹冷冷道：“什么因情生恨？你小子懂什么？我们是大道之争！情爱这种小事，也配拿来提？”
凌步非眨了眨眼，心道，难道不是你们自己提的吗？
“就是！”无念真人哼哼，“我情场失意不假，但就算没有这回事，我们也不可能有结果！该争还得争！”
“……”凌步非不敢说了。
白梦今忽然出声：“陆前辈，你们争的是什么道？要不，我们来评评理？”
陆景丹斥道：“评什么理？你们这些小辈也配？”
“我怎么不配？”白梦今慢声道，“我猜，你们所争的是，魔有没有道，对吧？”
外头沉默下来，无念真人也向她看来。
“小姑娘……”
“我猜对了吧？”白梦今笑眯眯，“陆前辈明明天资过人，却执着于把玄炎门变成魔修驻地，你所图的肯定不是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陆景丹的声音稍微暖了一点：“你这丫头，倒也不是全无见识。”
“这是自然，我也是魔修啊！”白梦今打蛇随棍上，“这个问题问我才是最恰当的，陆前辈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陆景丹顿了下：“你认同我的看法？”
白梦今毫不犹豫地答道：“魔道自然也是道，这句我认同。”

第386章 破道心
悟道塔外，白梦今的声音传出来：“魔气与灵气，都能让人获得力量，差别只在于，魔气会侵蚀人的肉体，不停地破坏。但相对的，魔气修炼更快，力量在短期内的增长更强。”
“既然如此，魔道为什么不是道？天劫之下，魔修既能活下来，那就说明为天道所容。这一点，我的存在就是明证。”
陆景丹闻言大笑：“哈哈哈，季念一，你听到了吗？有本事，你把这个来救你的小辈杀了，也算维护了你的道！”
无念真人长叹一声：“她有淬玉之体，可以不惧魔气侵蚀，别人有吗？陆师妹，你看看你，修魔之后性情变得如此偏激，甚至连自己的血亲后辈都能牺牲，难道不是正好证明了你所走的并非正道？”
“放屁！”陆景丹冷道，“难道没有魔的存在，就没有丑恶了吗？所谓世家，所谓仙门，哪个不是欺软怕硬、蝇营狗苟？既然全都一样，又何来正道邪修？”
这回，悟道塔内沉寂了许久，最终无念真人回道：“这些话，我们很多年前就说过了，又何必再说一遍？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的。你今日可以杀我，可以毁掉悟道塔，但我决不会认可。”
意料之中的答案，让陆景丹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宁死不屈，那就去死吧！”
眼看她再次启动祭阵，白梦今及时出声：“且慢！陆前辈，我还没说完呢！”
陆景丹淡淡道：“小辈，你不会以为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我就会放过你吧？”
“当然不是。”白梦今笑道，“只是在死之前，我要把道论完。”
陆景丹执念于此已久，难免存了一点心思，便让她说下去。
“陆前辈，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想做什么？把此地改造成魔修的驻地，然后呢？”她的语气带着好奇，仿佛一个初入江湖的后辈在认真请教。
陆景丹答道：“自然是建立一个魔修的门派。从此以后，修仙有修仙的去处，修魔有修魔的道路。”
“再然后？和那些仙门一样，招收门徒，抢夺资源，互相争斗？”
陆景丹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但好胜心让她说了下去：“这不是应有之义吗？”
塔里的白梦今笑了：“那晚辈有点不明白了。这样的世界，和现在有什么不同？魔也好，仙也好，如果都是一个模样，争来争去，岂不都是虚妄？”
陆景丹起先没当回事，正想堵回去，张口之际却又停住了。
她要驳什么？说魔亦有道？不错，对方承认了。然后呢？玄炎门成为魔修驻地，招收门徒，从此与仙门对抗，然后呢？把仙门打压下去，取代他们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然后呢？
这是她没有考虑过的问题。这些年，她只是一心想要证明，修魔亦能成就大道——这好像就是最终的目的。
于是陆景丹又挺起了胸膛：“这不就对了吗？仙与魔本没有区别，既然都是虚妄，凭什么魔就是错的？”
“所以，前辈根本就没有追求吗？”白梦今却不回答，只是遗憾道，“我还以为遇到同道了，可惜！”
陆景丹皱起眉头。她自然听出白梦今话里有陷阱，自己不应该接。但她实在太好奇了，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她修魔，除了无念真人无人与她辩经，她真的很想听一听别人会说什么。
“那你的追求是什么？难道还要建立一个新世界？”
悟道塔内，白梦今站在小窗前，身后凌步非和胡二娘正在忙碌着。
那些散落的傀儡肢体被清理开来，新的傀儡摆放上去。而无念真人，时不时咳上一声，却拿着一根符笔笔走龙蛇。
白梦今仔细观察着进度，感觉到陆景丹不耐烦了，才道：“能不能建立新世界我不知道，但这个世界需要新秩序了。九州，溟河，魔域……无面人在修仙界潜伏这么多年，甚至深入仙盟之中，难道你们所图的，不是这个吗？”
她缓缓说道：“魔修为世人所不容，皆因修魔之人会被魔气折磨得心性残忍、滥杀无辜之故。修仙之人给自己套上枷锁，列出种种戒条，前辈不屑为之，那么修魔呢？那甚至不是出自内心，反而为外物所控。我便想问，连自己的内心都掌控不了，又算什么道？”
陆景丹只觉得“嗡”的一声，整个人定住了，一句话反反复复在心中回转不停。
连自己的内心都掌控不了，又算什么道？
算什么道？
算……
“陆师叔！”去检查祭阵的崔掌门赶到，伸出一指，点向陆景丹的眉心。
陆景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差点入魇，又惊又怒：“好个诡计多端的丫头！竟然妄图坏我道心！”
悟道塔里，无念真人画上最后一笔，哈哈笑了出来：“陆师妹，你错了，刚才那算什么坏你道心，真正坏你道心的，是下面这句。”
陆景丹意识到不妙，但是来不及了。
无念真人悠悠说道：“你入道八百年，历经世事，意志坚定，本不该被小辈几句话挑动，可你刚才却把持不住内心——这就是修魔的坏处，连自己都在逐渐失去，还谈什么道？！”
还谈什么道？
还谈什么道？！
如果说，白梦今的问题是当头一棒，无念真人的话就是刺向心窝的一把尖刀。争了这么多年，陆景丹可以接受自己输给别人，但不能输给无念真人！
她血气翻涌，脑袋嗡嗡作响，一时控制不住，“噗”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师叔！”崔掌门大惊。
“不！”陆景丹猛然睁开眼，死死瞪着悟道塔，像在放狠话，也像在自言自语，“以为这样就能赢？我的道走向何方或许不知道，但你们，一定会死！”
说罢，她抬掌聚气，魔光轰然砸向塔上的魔罩。
魔罩迅速运转起来，天际红光闪烁，整个玄炎门都被血色覆盖。
陆景丹大笑起来：“季念一，想破我的道心，你且先来验一验我的道吧！”

第387章 喂血肉
祭阵启动了。
悟道塔里所有人都会被抽干修为，成为这块土地的养分，将它改造成适合魔物生存的魔域。
陆景丹狠狠盯着这座塔，誓要看里面的人灰飞烟灭，才能稍稍解气。
红光闪动之际，却听崔掌门一声惊呼：“陆师叔，你看！”
陆景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根黑白相交的骨伞从塔里飞出，缓缓落在塔顶。
“呼……”伞面开始转动，灵魔二气骤然卷动！
这又怎么样？她在心里想。那丫头的本命法宝如雷贯耳，自己为此修改了祭阵。哪怕她卷动了灵魔二气，也只能被限制在悟道塔内，改变不了被抽干的命运……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陆景丹定睛看去，瞳孔一缩。
悟道塔外的禁制确实把阴阳伞限制住了，但里面也浮起了一道金光，在修为被抽出来的时候，又颤颤巍巍地导了回去。
整个悟道塔，就像是一个被堵了出口的沙漏，里面的沙子循环转动，却一粒也漏不出来！
咦，里面这层禁制什么时候弄出来的？他们哪来的时间？
刚才……
陆景丹怒极，胸口又是一痛。
她被算计了，什么论道，他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这几个人……
“该死！该死！”
无念真人笑呵呵的声音再次传出：“陆师妹，稳住啊！再来一次，你的道心可就真的破了！”
又在气她，又在气她！
陆景丹知道自己不能再生气了，勉力将翻涌的气血压下来，冷冷道：“你们以为这样能撑多久？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她转头喝令崔掌门：“去，带几个弟子来！”
崔掌门迟疑了一下：“陆师叔……”
“没听到吗？”陆景丹大声喝道，“要不然你想个办法把它破了？”
崔掌门无话可驳，只得从命：“是。”
他袖子一甩，几个魔物现形，飞快地散入黑夜不见了。
凌步非预感不妙：“他们想干什么？”
不用多猜测，很快那几个魔头带着几个弟子回来了。
这几个玄炎门的弟子满脸害怕，看到崔掌门和陆景丹，大声喊道：“掌门救命！陆长老救命！”
然而事实让他们失望了，崔掌门和陆景丹一脸冷漠，甚至主使者就是他们。
“季念一。”陆景丹喊话，“所谓除魔卫道，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除得了谁，卫得了谁！”
她使了个眼色，其中一名弟子就被投向了魔罩。
“不！掌门！陆长老！我……”那弟子喊到一半，就被魔罩吞噬了，“怦”一声闷响，身体爆开，散成一堆血肉，逐渐消解于魔罩中，化为他们的养分。
魔罩因此而更加壮大，下压的威势又强了一分。
——阴阳伞的循环再精妙，最重要还是力量的平衡。一旦魔罩的压力强到一定程度，那么新构建出来的禁制必破，塔里这些人仍然会被抽干。
另外几个弟子都吓傻了，惊骇地看着崔掌门和陆景丹。
他们奋力拼杀出来，想找师长求救，结果师长本身就是魔？内心的信念支撑不住，就这样崩塌了。
无念真人紧紧按住符笔，枯瘦的手青筋暴起。
“她疯了。”他喃喃道，“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外头，又一名弟子被扔进魔罩，爆成血肉。
陆景丹喊道：“你还不出来吗？要是你主动出来受死，或许我可以给你的小朋友们留一条生路。怎么，原来你也贪生怕死？你的道呢？不用维护了吗？”
无念真人几乎就要站起，一只手用力把他按了下去。
“维护什么呀？他一个废人！”凌步非嗤笑，“陆前辈，你是不是弄错了？这塔里真正做主的人，可不是他！”
“哦？”陆景丹接话，“季念一不在乎，凌少宗主也不在乎吗？你可是上宗之主，仙盟领袖，原来竟也如此冷血？”
凌步非惊讶道：“你玄炎门的弟子，自己都不在乎，还要我在乎？有没有搞错？”
外面安静了一息。
“继续啊！”凌步非催促，“不是想吸光我们吗？继续喂祭阵，把里面的禁制压破，就能达成你们的目的了。”
这话充斥着煽风点火的意味，崔掌门隐约有一点不确定，扭头讨主意：“师叔！”
陆景丹恨恨咬牙：“继续！他就是故意的！我倒要看看，禁制破了，他们还能怎么撑！”
于是剩下的弟子也被一个个扔进魔罩，不停发出惨叫。
扔完了，崔掌门再次让手下魔物去抓人。
胡二娘看不下去了，问道：“我们真的不管吗？”
凌步非脸色沉沉，没有回应。白梦今轻描淡写：“怎么管？我们现在跳出去，主动投降，让他们不要再扔了？祭阵完全运转，整个玄炎门的修士都会化为养分，不过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胡二娘想想，倒也没错，就算他们出去，也救不了这些人。
她长叹一声，说：“道理我都懂，只是……心里终究有些过不去。”
白梦今过得去。她当了上千年的魔头，虽不行恶，但也不会被所谓的善绑住。她只看结果，结果能救当然可以出手，救不了那就不要滥发善心，否则只会赔更多。
“他们爱扔就扔，正好给我们拖一拖时间。”她看向外围越发黑沉的魔罩，“如果我们动作够快，说不定还能救下一部分人。”
凌步非毫不犹豫地支持她：“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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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红色星辰亮起的时候，崔心碧停下了。
“娘，你看……”
三个人仰头望向天际，越来越浓郁的魔气让他们发起抖来。
“心碧，我们可能没办法了……”钟夫人脸色发白，“你去找你爹吧，让他看在父女一场的面上，放你一马。”
陆载华心乱如麻：“老祖宗，老祖宗她真的……”
“娘！”崔心碧心酸不已。
钟夫人苦笑，推了她一把：“娘没用，护不了你。”
魔阵已成，他们修为又不足，绝对不可能阻止了。
但崔心碧不想放弃，她想到失踪的冷秋风，想到死去的陆傲霜，又想到可能被困住的白梦今。
忽然一个念头浮出来，她脱口而出：“有个办法……”

第388章 来换命
悟道塔上魔气越发浓厚，仿佛一滴巨大的墨水悬于半空，随时都会受不住力，压覆下来。
内层禁制摇摇欲坠，再持续下去，几乎必破。
到时候，他们就会被裹进祭阵之中，彻底变成养分。
“季念一，你还要装死吗？”陆景丹的声音传过来，“为了自己的性命，无视这么多弟子，你的道呢？”
“咳咳！”无念真人终于出声，“我可以出来主动献祭，你可以停止杀人吗？”
“真人！”胡二娘劝阻，“你已经不剩多少修为了，出去的话必会……”
无念真人坦然道：“反正我帮不了你们，左右都是死，有什么两样？”
外头传来陆景丹的大笑声：“好！季念一，看在你还有几分骨气的份上，我可以不杀弟子。他们修为低微，也补不了多少魔气。”
于是无念真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小窗走去。
“前辈！”凌步非喊道。
无念真人停下来，枯瘦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这把老骨头不值什么钱，换不了你们的性命。不过，没有我的连累，接下来看你们自己的了。”
陆景丹哼了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悟道塔里剩下的三个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抽了他们的修为，估计玄炎门的驻地就改造得差不多了。
胡二娘和凌步非都没有立场阻止了，白梦今亦长叹一声：“无念前辈，你愿意为本门弟子牺牲，我们无话可说。倘若我们等不到救援，日后便一起长眠于此吧！”
无念真人淡淡笑道：“这种缘分还是不要有的好，老夫祝你们好运！”
陆景丹听着这番对话，眼神嘲讽。
想等无极宗的救援？可没那么容易。只怕温如锦收到消息的时候，凌少宗主和他的小未婚妻已经变成了玄炎门上空浮动的魔气。
无念真人的衣袍空空荡荡，站在小窗前。
“陆师妹，我这就出去，你开禁制吧！”
“等等！”凌步非递过来一件长袍，“魔气暴戾，它可以挡去一二，也叫前辈少吃些苦。”
一旦进入祭阵，骨血肉会一层一层剥离，痛苦难当，方才那些弟子就是明证。无念真人几乎只剩一副骨架，临死还要受这种罪，未免叫人不忍。
陆景丹嗤笑起来：“凌少宗主真是好心啊！怎么你把自家叔父斗倒的时候，就没存一分善念？”
“陆长老！”胡二娘喝道，“我们只是立场不同，你又何必言语不善？”
“哎呀！”无念真人反而笑呵呵的，“还是你们想得周到，多谢了！”
他披上长袍，再次站到小窗前。
“陆师妹，我来了。”
里外两层禁制，陆景丹先打开外层的，顶上的魔罩又下压了一分。
“小心些。”白梦今的声音传来，“我来开你来关，动作要快。”
凌步非答应一声。
陆景丹冷漠地看着，嘴角带着嘲弄的笑。他们能倚仗的，也就这么一层薄薄的禁制了，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流光闪过，里层的禁制打开一条裂缝。
“走吧！”白梦今的声音响起，穿长袍的身影从小窗跃出。
这一瞬间，陆景丹飞快地向崔掌门使了个眼色，手中魔气化出绳索，向无念真人缠去。
绳索离得越近，陆景丹越是兴奋。这么多年了，她恨不得把季念一扒皮拆骨，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瞬间枯竭而死？他想得美！她一定会好好折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干什么？”悟道塔里传来凌步非的喝声，“出尔反尔？”
胡二娘立刻动手，红线根根飞出，向陆景丹迎击而去。
但是崔掌门早有准备，抬手一挥，一面龟甲盾牌现形，挡住了红线。
凌步非剑气出手，可惜来不及了，魔气凝成的绳索紧紧缚住了无念真人。
陆景丹大为兴奋，哈哈笑道：“季念一，你也有今天！”
手里的重量极轻，可见无念真人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陆景丹露出笑容，抬手抓去。
魔爪还在半途，无念真人忽然一停。
陆景丹刚觉出不对，手中一轻，薄薄的长袍就这样被她扯了过来，里面的人金蝉脱壳一般滑出。
等等，这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那道人影已经飞身而起，向塔顶伸出手：“伞来！”
阴阳伞应声而至，落在白玉一般的手掌中。
是白梦今！她披了外袍，冒充无念真人！
陆景丹大怒：“区区元婴，也敢玩弄于我？”
禁制的缝隙尚未合上，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插了进去。
“启阵！”陆景丹喝道。
崔掌门抬手一招，亮出令牌，连连挥动，祭阵中所有的魔气汹涌而至。
里面禁制未合，外面祭阵启动，形势危急之至！
如果让魔气涌进来，就不是赔上无念真人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他们所有人都会喂了祭阵！
陆景丹表情绷紧，施力将白梦今拖住。
“想替季念一？那就来吧！”
“梦今！”凌步非意图救援，剑气却被崔掌门全数挡下。
白梦今一点点被拖过去，眼看就要被祭阵淹没。她试图用伞，陆景丹一声冷笑，忽然松了力：“你以为你这法宝真能无往不利？姑奶奶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祭阵没了陆景丹的控制，所有魔气狂涌而至。阴阳伞转动，反而让魔气冲得更快，几乎失控！
这些魔气实在太多太快，白梦今根本不可能吸收，一瞬间就能撑爆她的经脉！
“梦今！”凌步非惊惧的声音传来。
但是他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气将白梦今吞没。
被魔气包裹的身影停住了。
胡二娘不忍心看。
陆景丹大笑出声：“好好好！淬玉之体的魔修，大补啊！你这一身修为，本来就是从别人那里吸来的，不如送给我！”
她施力去扯，却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一动也不动？
她再次去扯，忽然一股大力袭来，竟然反被扯了回去！
不可能，阴阳伞已经被祭阵限制住了，也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到底是……
白梦今周身，魔气飞快消失，露出一面平平无奇的古朴小镜。
她笑道：“我正愁喂不饱它，多谢陆前辈的祭阵了！”

第389章 破祭阵
轮回镜！
先前白梦今睡了二十年，它也“活”了过来。
本来只是试一试，实在是没有别的路子了，没想到真的可以。
正常情况下，轮回镜并不能主动吸收魔气，这个祭阵用了特殊的法子抽取出来，直接灌了进去。
能够施展时间之术的上古仙器，所能容纳的力量可想而知。
陆景丹色变：“什么东西？”
白梦今不给她适应的时间，将轮回镜一收，喊道：“出来吧！”
祭阵暂时无碍，禁制也快破了，没必要再等死，该拼命了！
“来了！”凌步非跃了出来，持剑在手。
红线后发先至，胡二娘轻巧浮在半空。
陆景丹勃然大怒：“想跑，没那么容易！”
她转头喝道：“令牌！”
崔掌门犹豫了下：“陆师叔……”
这是他们最后的手段了，祭阵暂时失效，如果再把这个使了，就等于搏命。到时候，整个玄炎门都会化为魔气之海，所有人都逃不过！
“你还抱着什么侥幸心理？”陆景丹呵斥，“让他们跑了，消息走漏是其次，驻地未能成形，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懂吗？”
最后，她的一句话说动了崔掌门：“想想禁令，我们这回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崔掌门脸皮抽动了一下，露出惧意。他们花了上百年，才看到了曙光，如果失败的话……
“好！来了！”
崔掌门不再迟疑，令牌飞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妻女。
如果开始，她们也会被卷进去，一起化为祭阵的养分。
但，他没有选择了。
崔掌门闭了闭眼，抬手打出法印。
“轰隆隆——”闷响声接连不断，似乎从地底传来。
“护山大阵！”被凌步非背在肩上的无念真人变了脸色，“他们要填了整个玄炎门！”
如果真的启动，他们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包括那些还在拼命寻找活路的弟子。
但是，令牌在崔掌门手中，他们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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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夫人和陆载华好不容易爬上山壁，灵力几乎耗尽。
这里是玄炎门的边缘，一面禁制重重的山壁耸立于此，他们只要靠近，就会受到攻击。
三人攀上顶峰，脱力地坐了下来，各自吞了把丹药。
“心碧，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等待灵力恢复的时间里，钟夫人疑惑地问。
她做了近百年的掌门夫人，都没接触过这个秘密。
崔心碧顿了顿，轻声说：“爹带我来过。”
钟夫人心中一酸，很想抱一抱她。
崔道玄便有千般不好，对女儿一向疼爱，从小到大，能给她的从来没吝啬过。
“天佑城事发，爹把我们带了回来，勒令冷师兄闭关。为了安抚我，他带我来这里。”崔心碧的眼里有一种挣扎过后的平静，“他叫我不要沉溺于情爱，以后他会尽力栽培我，让我当掌门。”
让孩子做继承者，这大概是一个掌权人最大的爱重。
陆载华同情地看着她：“崔师妹……”
崔心碧继续道：“我们只有元婴和金丹，万万不是我爹和师叔祖的对手，就这样过去，不可能救出他们，说不定还会赔上性命。”
陆载华同意：“是。”
连掌门都放弃了妻女，陆载华不以为老祖宗会顾惜自己的性命。到那个时候，他们三人只能白白牺牲。
“修为不够，我们能利用的只有阵法。”崔心碧说，“护山大阵和悟道塔勾连，我们可以利用它反击！”
这个思路没错，钟夫人慢慢回道：“你说的在理。”
“那我们做吧！”崔心碧撑着一口气站起来，“我不知道能不能救下白仙子他们，但门派里那么多同门是无辜的。”
钟夫人泪光闪闪：“娘听你的，走吧！”
崔心碧露出笑容，眼里有着同样的泪光，重重点头：“嗯。”
山壁有入口，崔心碧走在最前头，按照记忆一层一层破去。
钟夫人手里的令牌，有着比普通长老更高的权限，三人费了一番力气，终于抵达中枢所在。
十几道光柱发出刺目的光芒，穿透岩石。
无论地上还是山壁上，都画满了玄奥的符文。
崔心碧慢慢看过去：“我们先找到跟悟道塔勾连的那处，然后将阵法之力集中起来，顺着那条路径，就能反击了。”
陆载华看得两眼昏花，露出苦笑：“早知道有今天，以前我一定认真学阵法。”
他的资质不算高，早早就被陆傲霜超了去。不过身为大公子，为了维持脸面，修炼还算认真。
“娘？”崔心碧侧过头。
钟夫人微微一笑：“我们得快些，太迟的话就来不及了。”
“嗯。”
三人交流完，埋头寻找。
护山大阵繁复无比，由无数的符阵一层套一层组成，稍不注意就会错过。三人丝毫不敢分心，慢慢摸索过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陆载华找得头都晕了，说道：“崔师妹，这样不行吧？我们找了这么久，才这么点地方，得找到什么时候？”
崔心碧眉头紧皱。
确实，白梦今那里能撑多久，他们根本没数，按现在这个进度，他们一个月内能找出来就不错了。
怎么办？难道就没有捷径吗？
这时，远处忽然摇动了一下，周围光柱闪烁。
“他们动手了！”钟夫人急忙道，“你们听。”
魔气爆开的闷响隐隐传来，给他们三人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崔心碧忽然眼睛一亮：“你们看，有些符阵亮了。”
钟夫人和陆载华顺着她所指看去，果然光柱之间闪动不停。
崔心碧兴奋地说：“我知道怎么找了！我爹和师叔祖正在对悟道塔动手，那么勾连的符文必定会亮，我们只要找这几个亮的就行！”
有了方法，陆载华很快喊了起来：“崔师妹，你看这个！”
崔心碧和钟夫人凑过去，顺着那个符文摸索了一番，大喜：“就是它！”
外面摇动更加剧烈，她仓促说道：“快，我们把阵法之力逼到这个符阵上来。”
“好！”
三人一起动手，将几个光柱引过来。
“嗡——”一声闷响，灵光一起涌过去，整个玄炎门为之震动。

第390章 拼生死
“轰隆隆——”地底传来闷响声，整个玄炎门都在震动。
天上的暗红星辰，亦发出耀眼的光芒，根根血色光线，仿佛一张巨大的、血腥的网，沉沉压覆下来，意图将底下的人一网打尽、搅成碎片。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计谋都不管用了，只剩下实打实的较量。
“前辈，又要劳烦您了。”白梦今说道。
胡二娘哼了声：“客气什么？你要死在这里，我可就没地方住了。”
白梦今微微一笑。其实胡二娘实力已经恢复，根本不需要再进阴阳伞温养，这份心意她领受了。
“还有我呢！”伞里传来幽幽的声音，一道灵光逸出来，化出药王的模样。
她理了理袖子，慢吞吞地说：“原本以为打架这种事轮不到我，不过既然死到临头，怎么也得出来挣扎一下。”
白梦今失笑：“药王前辈太谦虚了，谁说我们一定会死？”
身边一声剑吟，凌步非出手了。止杀剑的赫赫光芒照亮了黑夜，有如长虹贯日，气势骇人。
剑光到处，魔气一空，白梦今不由赞道：“这二十年，你进益很大啊！”
在她的记忆里，宁衍之登临化神之前，最多也就这个层次。凌步非半路出家，练到如此境界更不容易。
凌步非瞥过来，眼神略微有些得意：“你提升飞快，我总不能拖后腿吧？”
“哼！”旁边的陆景丹讥讽，“拖不拖后腿，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她伸手一招，无数的魔物从黑夜中钻出来。
它们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头上有角，有的背后生翅，有的躯干上长满了肢体，有的甚至连人样都没有。
这些魔物浩浩荡荡，从屋子里、从地底下，从石缝间冒出来，凶神恶煞地杀向一切活物。
“怦——”远处一声闷响，崔心碧那间小院的阵法彻底被摧毁，那里避难的弟子四下逃窜。
有人跑着跑着，看到师长在前方，大喜过望，喊道：“师父！”
他奔过去，看到师父手持武器，浑身充斥着说不清楚的森寒之气。
“师父？”此弟子莫名心慌，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他口中的师父忽然动手了，一掌向他击来，魔气骤然爆发。
他大惊失色，伸手去挡，口中喊道：“师父！你怎么了？不，我是你的徒儿啊！师父……啊！”
该长老一掌击毙弟子，继续往前，眼中魔光闪动，已经完全沦为了魔物。
余下的弟子大叫着四散，慌不择路。
原来不止弟子入魔，连师长也……
沉沉的黑夜中，他们看到了还有灵光的悟道塔，心里生出微弱的希望。
“悟道塔，快，那里还有人！”
悟道塔的战斗更加胶着。
一波又一波的魔气涌来，再加上数不清的魔物，根本杀不完，死死把他们拖住。
胡二娘试图冲杀出去，却被崔掌门拦下。
凌步非背着无念真人，与白梦今、药王三人合力对付陆景丹，同时还要承受魔物的冲击。
凌步非不得不唤出镇魔鼎，加持自身的剑气，在前面开路。
白梦今紧随其后，灰雾漫延而去。
药王在旁边掠阵，帮他们挡住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魔物。
陆景丹双手掐动指诀，一股魔烟平地而起，向他们卷过去。
“叮叮叮……”细密而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风吹铃响，却是白梦今的碎玉与魔烟激烈交战中。
魔烟无孔不入、如影随形，碎玉渐渐被染上了黑色，忽然“咔嚓”声连接响起，铃声戛然而止，却是那些玉片被尽数碾碎，化为粉末。
陆景丹大笑：“你这功法倒是厉害，专门吸人生机，可惜你修为终究差了一筹，对化神未必起效。”
像这种有特殊功用的秘术，最怕的就是修为绝对碾压，不起效的话就彻底没用了。
然而白梦今笑了笑，并不在意的样子：“是吗？”
陆景丹感觉有点不对，忽然手上一痛，收回一看，双掌已是血肉模糊，仿佛被毒药泼中。
“这是……”她赶紧把刚才与玉片交战的那些魔烟释出，果然发现被污染了。
陆景丹骇然，区区元婴的秘术，居然能腐蚀她这个化神？未免太惊人了。
“没那么厉害。”白梦今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吟吟地说，“不过是加了些毒物罢了。”
“毒……”
一旁的药王插话：“这是生长在溟河深处的蚀魂草提炼出的毒物，化神修士也扛不住，我正愁没有魔修来试毒，多谢了。”
陆景丹气炸，区区元婴，居然算计她！
但她双掌火烧火燎，只能暂时压下，抬手一招，几个魔物向这边靠近。
“以为这样能改变什么？我不出手，也能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魔物凶猛，向他们围了过来。
白梦今刚才虽然算计到了，但自己的碎玉也被污染，不能再用，此时不免左支右绌，靠凌步非撑着。
这几个魔物不但实力强大，互相之间还有配合，反倒令他们落入劣势。
看到几个魔物将他们包围，陆景丹眼中露出怨毒的恨意，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这几个魔物显然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低低地应了声是，纷纷化出魔障，将他们围了起来。
看到局势掌控得住，陆景丹这才略略分心，想法子处理掌上的毒物。
这毒物委实厉害，明明她已经将污染的魔气排出去了，依然感觉到手掌被慢慢侵蚀。
正当她运转魔气之时，忽然魔障闪现，落在她的身侧。与此同时，白梦今扔出一颗流珠，一只莹白的大掌现于半空，向陆景丹压下。凌步非的剑光乍然出现，泛起天雷的金光，再有镇魔鼎的加持，轰然斩下！
形势变得太快了，陆景丹想退，却被魔障挡住，意图反击，流珠化出的大掌压住了她的转换空间，她只来得及运气抵挡，那道剑光就落了下来。
“噗——”陆景丹心脉巨震，受到重创。
“你们……”她惊讶地看着将自己包围的魔物。
白梦今抬手一挥，四魔露出真形。
“谁说魔物就是你的部下？”

第391章 生死间
无人注意到的黑夜中，两道身影正在狂奔。
魔物发现异类，涌上来想要将他们吞吃掉。
然而打了个照面，它们都纠结了。
这是什么东西？好难吃啊！
趁着这个机会，两人飞快地将黑袍一裹，挤进大阵的缝隙中。
他们费了很大的功夫，终于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明亮的光芒照进眼睛，他们不得不停下，抬手将兜帽拉紧，罩住眼睛。
玄炎门在祭阵的覆盖之下，仍处于黑夜之中，其实外面早就天亮了。
可惜这明媚的阳光，一丁点也照不进去。
高盛喘了口气，停下来看着山峰下的玄炎门，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啊！终于逃出来了！”
华如灼按住胸口，喃喃道：“我发现了，少宗主和白姑娘真是太会惹事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魔物……”
她吞下几颗丹药，恢复了些许精力，准备动身，却看到高盛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干什么？”
高盛转过来，已经完全毁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神却透露出些许犹豫：“你说，这是不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离开的机会。”高盛道，“有入梦术在，我们没法背叛他们。但这回的危机跟我们无关，只要我们袖手旁观，白姑娘死在这里，我们就自由了。”
自由，这两个字让华如灼恍惚了一下。
她曾经是华家的家主，与几大家族共同掌着凤梧城。虽然不如那些仙君风光，但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可是现在呢？无时无刻不披着这一身黑袍，没有脸，没有姓名，当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从。
要问她甘不甘心，她当然不甘心，但……
“你想得太美了！”华如灼斥道，“就算入梦术失效，你觉得无极宗会不追究白姑娘的死吗？不管我们逃到哪里，都会被他们抓回去。还有，纪远思没死，如果我们离开无极宗，他会怎么做？”
想到被纪远思控制的日子，高盛打了个冷战。
“再说，从来就不是白姑娘对不起我们。”华如灼慢慢道，“是我们先帮着别人害她，最终自作自受。她的入梦术确实控制了我们，但也救了我们。高盛，我这么说不是要跟你谈论恩情，而是相比起流落江湖，去遭遇未知的命运，我更相信白姑娘的品性。”
高盛沉默了。
华如灼接着说：“你看，这回遇到这么大的危机，她没让我们去吸引魔头的注意力，反而叫我们想法子逃出来。最危险的事情，她会自己去做，我不以为我们还能找到更好的靠山。”
高盛被她说服了：“也是。我们现在这个状况，没有靠山活不下去。还不如跟着她，未来还有一点希望。”
比如重获一具完好的肉身，又或者重入轮回再踏上仙路，这些都是可能的。
“走吧！”华如灼重新裹紧黑袍，“我们赶紧找到温长老。”
“好。”高盛甩掉那些念头，认真办事。
发出去的传讯符很快得到回音，两人来到预定的地点，看到温如锦安静盘坐在树下。
“温长老！”两人大喜过望，“原来您已经到了。”
温如锦轻轻点头。其实她根本就没走，凌步非早就跟她通过气，让她在暗中监视，以防玄炎门出现异变。
而结果如他所料。
“温长老，少宗主和白姑娘被困住了，玄炎门里……”高盛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您赶紧去救人吧！悟道塔的禁制已经崩了，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温如锦却没有动弹，含笑说道：“不急。”
这怎么能不急？华如灼以为她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继续劝说：“温长老，您不知道玄炎门已经成魔窟了……”
还是高盛想到了什么，拦了她一下，问：“温长老，您是不是有别的事？”
温如锦抬头看向天际，那里有几道遁光正在飞来，她笑着站起身，迎了上去。
“玄炎门里，不过是几条小鱼，真正的大鱼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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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丹暴怒，整个人都在颤抖：“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尖锐的声音中，地底下的隆隆声更大了。
凌步非背上的无念真人神情凝重：“不行了，护山大阵彻底开启，你们想法子保命吧！”
白梦今抬头看天，暗红色的星辰正在剧烈地颤动，血光越来越旺盛，同时引起周遭的魔物躁动，魔气也在沸腾。
确实不行了，即使他们打得过崔掌门和陆景丹，也不可能逃出护山大阵。
“拼一把吧！”她说，“有什么保命秘术都用出来，在大阵开启之时，我们全力向外冲。”
凌步非答应一声，用灵光将无念真人紧紧缚在背上，无奈地说：“前辈，我们要赌一赌命了。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就帮你找条好路子，让你继续修炼，怎么样？”
无念真人哈哈一笑：“这么好的事，我怎么能不应？走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药王笑眯眯：“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信今天还能死第二次。”
这话说的，胡二娘跟着纵声长笑：“第一次死的时候，我可太憋屈了。今天这么重大的场合，便是死也无妨了。”
白梦今微笑点头：“放心，想让你们死，还得看我答不答应！”
说完，她看向凌步非，轻声问：“怕吗？”
凌步非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真挚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白梦今按住阴阳伞，低喝一声，“走！”
阴元镯激发出一道流光，将胡二娘和药王一裹，凌步非剑气铺路，一行人就这样强行闯了出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陆景丹仿若癫狂，大声喊道。
崔掌门挥动令牌，整个玄炎门剧烈摇动起来，仿佛一口大鼎，沸腾着要将所有东西都吞没。
这时，道道灵光从门派之侧的山壁出现，汇成巨大的河流，向悟道塔冲去。
暗红星辰剧烈收缩。
“轰”的一声，灵光经由悟道塔直冲天际，两者相撞，爆发出强烈的波动。

第392章 临终言
“怎么回事？”陆景丹看向天际。
护山大阵已经被她和崔掌门改过了，一旦发动，就会引爆整个祭阵，将玄炎门驻地上所有的生物，都化为养分。
然而现在，护山大阵的力量却反冲了，直接将祭阵冲破！
“不可能！我算过很多遍了……”
没等她想明白，就听崔掌门喝道：“不好！陆师叔，小心反噬！”
话音才落，天上暗红星辰全数爆开，巨大的力量冲下来，全数反噬到操纵祭阵的两个人身上。
崔掌门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这股力量实在太强，他们原本准备好的护罩刚刚落在身上，人就被气焰击中，重重摔了出去。
崔掌门还好，陆景丹刚刚被凌步非重创，这一摔出去，肉身几乎散架，经脉寸寸断裂。
白梦今几个人惊呆了。预料中的重击没有到来，他们只是被略微波及，胡二娘红线一挥就挡下来了。
再看天上，暗红星辰爆开，由它们组成的血线一点点淡去，外界的天光透进来——
祭阵破了！在玄炎门没有被倾覆的情况下，祭阵破了！
阳光洒进来，依附祭阵而生的魔物哀嚎着散去，危机就这样解决了。
每个人脸上都是莫名其妙。
“发生了什么？”凌步非满脸不解，“护山大阵……”
这时，远处几道遁光飞来。
白梦今惊讶：“崔小姐！”
遁光很快落下来，正是崔心碧、钟夫人和陆载华。
他们来不及招呼，纷纷奔向自己的亲人。
“爹！”崔心碧把崔掌门扶起来，眼泪滚滚而落。
崔掌门缓过来一口气，用完全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是你们干的？”
崔心碧抖着嘴唇，答不出口。
“好，好！”崔掌门惨笑出声，目光复杂极了，“你竟然帮着外人……”
“你住口！”钟夫人冷声截断他的话，“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女儿？你做坏事的时候，也没想过保她的命！”
“你——”崔掌门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怒视着她。
钟夫人却不怕他，继续道：“你表面上再疼爱她，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仍然没有顾惜她的性命。如果心碧没有及时醒来，如果我们没有走，是不是会一起喂了这个鬼东西？崔道玄，你有这个下场是自作自受，跟别人没有关系！”
崔掌门被她骂得青筋直跳，然而伤势太重，根本回不了嘴。
白梦今心里一叹。她自然明白，钟夫人这么做是为了女儿，否则崔心碧背上心理包袱，便是活下去，也会被愧疚感折磨着。
“噗！”崔掌门呕出一口血。
“爹！爹！”亲眼看到父亲这个样子，崔心碧泪流满面，“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是你教我要保护玄炎门，为什么你要亲手毁了它？”
崔掌门无言以对。仔细想想，他确实没有理由怪女儿。她是他教出来的，她所做的一切都合乎道义。怪只怪，他自己做了双面人，一边教她保护师门，一边自己做了恶事。
钟夫人其实也不好过，几百年的夫妻，哪会没有一点感情？看着崔掌门的惨状，她痛心道：“崔道玄，你看看你的样子，还像个仙门掌门吗？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入魔？师门抚养你长大，教你仙法，让你当掌门，哪一点对不起你？你简直恩将仇报！”
崔掌门惨笑一声：“我要不入魔，当得上掌门？”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也懒得伪装自己了，“你做了几十年的掌门夫人，自己得了好处，倒怪到我身上，呵呵！”
钟夫人气怒：“谁要当掌门夫人？你少推卸责任！不是掌门夫人，我仍然是玄炎门的长老，是没有资源还是没有地位？你为了自己的野心毁了师门，还要怪罪到别人头上吗？”
这边崔掌门被骂得狗血淋头，那边陆载华刚把老祖宗扶起来，就被她狠狠推倒。
“滚！老娘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陆景丹恶狠狠地瞪着他。
其实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肉身都毁坏了，但这阻挡不了她的恨意：“平时看你跟废物一样，一把年纪了还结不了婴，现在倒是能起来了！生你何用！养你何用！”
陆载华平日只觉得老祖宗慈祥和善，没想到会直面她的恶意，不由怔了一下：“老祖宗，我、我……”
“滚远点！老娘不想看到你！”
胡二娘看不下去了，说：“陆长老，你今天的作为，等于把陆家毁了个干净。好在这小子做了点事，说不定还能重新崛起。到底谁才是不孝子孙，你家祖宗十八代可能有不同的意见。”
陆景丹狠狠瞪向她，想说自己教训后辈与她何干，但她伤得实在太重了，转眼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来，根本说不出来。
“她元神重创，活不了了。而且她受魔气感染极深，整个神魂都被腐蚀……”药王摇了摇头，“原来化神修士入魔是这个样子，会变得面目全非……”
凌步非背上，无念真人挣扎了一下。
“前辈？”
“放我下去。”
凌步非松开灵光，无念真人挪动枯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慢慢向陆景丹走过去。
“师妹。”他看着陆景丹的神情是安静的，充满了难过与怜悯，“你别说话了，安心走吧！”
看到他，陆景丹更怒：“呸！你……”
她嘴角不停溢血，下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无念真人长叹一声：“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你不觉得自己的情况不对劲吗？你原来不是这样的性子，现下却偏激易怒，全然不像个化神修士。或许真是我的错，当初不应该跟你较真，叫你以身试险，以至于不能回头……”
原来？原来她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死期将至，陆景丹眼前浮起少年时的情形。
他们一起学艺，一起除魔……那时自己骄傲任性，但也曾有过真挚单纯的感情……
真的是她错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来，陆景丹意识已经慢慢地散去。她连元神都碎了，再也做不了什么，就这样一点点没入黑暗。

第393章 钓大鱼
当陆景丹彻底不动了，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直到崔心碧一声惊呼：“爹！”
崔掌门不停地口溢鲜血，眼看就要步陆景丹后尘。
白梦今忽然出声：“不对，他要跑！”
陆景丹伤到的是元神，崔掌门却还有余力，他趁着大家被气氛感染的时候，故意做出要死的样子，降低众人的警惕，悄悄将元神剥离。
就在白梦今出口的一瞬间，一道灵光从他尸体上飞出，极速遁离。
“哪里跑！”胡二娘红线出手，向它缠了过去。
然而元神遁速极快，红线也来不及。
这回交战，并非事先谋划，白梦今没有准备拦阻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崔掌门的元神远去。
遁逃中，崔掌门冷笑出声：“今日之仇，必定还报！你们给我等着！”
眼看他的元神就要消失在天际，一只大手从天而落。
崔掌门大惊失色：“你……”
这只大手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元神握住，温如锦的声音传来：“今日事今日毕，崔掌门还是留下吧！”
听得声音，凌步非大喜：“温师伯，你来迟了！”
温如锦身影一闪，出现在他们面前，看了下现场，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没事就好。”
“哪里没事了？”已经脱险，凌步非有心情说笑了，“要不是崔小姐及时改了护山大阵，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温师伯你心真大！”
温如锦呵呵一笑，嘴上不客气地揭穿：“你们手头的保命秘术，师伯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如果真的死了，只能说花师伯和枯木师叔做得不到位。”
“……”凌步非小声，“死里逃生，您也不安慰一下。”
温如锦懒得跟他扯，事情还没办完呢！
崔心碧奔过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温前辈，我爹他……”
“哦。”温如锦拿起手中的瓶子晃了晃，放回怀里，“崔掌门勾结魔头，害人无数，颠覆仙门，罪证确凿，所以我要带回仙盟审理。崔小姐节哀，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多想了。”
崔心碧张了张嘴，却无法替他开脱：“爹……”
“心碧。”钟夫人揽住女儿，“别难过，这都是他自作自受。你看到了吧？温长老在这里，说明无极宗早有准备，就算不动手，你爹也逃不过……”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父亲终究是死在她手上……
崔心碧泪落如雨，抱着母亲大哭：“娘！”
温如锦验看过陆景丹的尸身，确定她是真的死了，叹了口气，起身面对无念真人。
“无念前辈，很久不见了。”
无念真人点点头：“是很久了。原来你们早有准备，倒是我担心得多余了。”
温如锦微微一笑：“虽然有准备，但要不是诸位的努力，也很难有这么好的局面。”
无念真人隐约听出了一点意思：“什么？”
温如锦指向外围：“我们正在捞大鱼，要不要去看看？”
无念真人莫名其妙，大鱼，什么大鱼？
温如锦不多解释，叫来高盛和华如灼：“你们俩暂时留下，帮崔小姐重整师门、安抚弟子。”
高盛和华如灼对视一眼，惊喜不已。
这意思是，让他们代表无极宗收拾善后？是不是说明，温长老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果然他们留下的选择是对的！在外面流浪，哪有当无极宗弟子好？就算是他们还在凤梧城的时候，也只能帮仙门办一些外围的事。
两人看向白梦今，见她点了头，齐声应道：“是，弟子必定尽心尽力！”
温如锦吩咐完，等胡二娘和药王回到阴阳伞，她袖子一拂，带着白梦今、凌步非和无念真人三个遁走了。
路上，凌步非向无念真人解释：“……崔掌门来无极宗求援的时候，我们觉得有点问题，所以温师伯并没有走，而是在外围监视。”
“怪不得你们不急。”无念真人明白过来，“原来背后有长辈在。”
“其实，我们要是弄不好，也有可能丢命。”白梦今说，“毕竟要钓出背后的主使，一定要做得非常真才行。”
崔掌门路上被拦截，说明有人配合他作戏。也就是说，他的行为跟整个无面人势力有关。
如果凌步非和白梦今被祭了阵，玄炎门改造为魔修驻地，那下一步呢？自然是无面人进驻了。
温如锦一直潜伏在侧，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些年，无面人四下袭击仙门，从来都是他们在暗自家在明，也该轮到他们反杀一回了！
“来了！”温如锦忽然停下。
三人极目看去，只见半空隐约有几道灵光，被四下围住。
“几位，要不要现个真身啊？”说话的是阳向天。
东边亮起一道剑光，将去路完全挡下。凌步非认出熟悉的气息，笑道：“元师伯也来了！”
另一边，朵朵桃花绽放，映着红霞满天。
“辛师叔祖！”白梦今颇为惊讶，她以为辛停雪已经不出宗门了。
无念真人感怀万千：“是辛师姐吗？好久不见了。”早年他到无极宗游学过，与辛停雪有交情。
温如锦含笑道：“我师父闲得够久了，想动一动。”
才说完，一片枯叶飞至，却是枯木尊者的声音传来：“小子，你总算没死。”
“师叔祖！”凌步非喊道。
枯木尊者只传来这一声，并没有过来，回道：“这回你立了大功，像个少宗主的样子。等着，回去让你师伯祖给你庆功。”
凌步非哈哈一笑：“那就说好了！”
无念真人仍然忧虑：“化神修士可不好抓……”
无极宗出动了五位长老，固然实力惊人，但看对方的灵光，也有四位。打架能赢，但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这个。
想把无面人从暗中拉出来，要么把人抓住，要么揭穿身份！
“我们也在啊！”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青光在半空铺出一条路，一位道人看似轻缓，实则眨眼就到了面前。
“长陵！”无念真人吃了一惊，“丹霞宫也……”
“无念前辈，好久不见。”话还没说完，一道惊艳剑光掠至，却是岑慕梁带着宁衍之！

第394章 齐联手
在无极宗久了，白梦今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
她有尊重爱护的伴侣，有关怀备至的师长，还有肝胆相照的朋友。仙路这么平顺，仿佛她一直就是个人生赢家。曾经发生在丹霞宫的一切，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都记不清了。
但在看到这对师徒的时候，白梦今知道自己没有忘。
关爱她亲近她的，是无极宗的人。和岑慕梁，和宁衍之都没有关系。他们对她所做的一切，在这个世界没有发生，但都留在她的记忆里。
何况，重生后发现了无面人这个组织的存在，她隐约窥见了这个世界背后的阴谋，再去思索岑慕梁和宁衍之，发现他们的行为充斥着不合理。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清楚，给自己一个交代。
“岑掌门。”无念真人笑着回道，“确实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我老头子还有机会见到诸位。”
话落，又是一串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哈哈哈哈，季老鬼，我还以为你闭关不出，是要突破境界震惊世人呢，没想到竟是被陆家老太婆算计了，真是笑死人了！”
话说完，人也到了。这是个头发霜白、颇有侠气的女子，身后带着一个小辈，白梦今一看就定住了。
无念真人的笑容更苦了：“周师姐，倒也不必逮着机会就嘲笑我。”
七星门长老周令竹。
温如锦轻轻点头：“周长老。”
无极宗、丹霞宫、七星门……阵仗如此之大。原本只是为了查明玄炎门的异动，竟变成了对无面人的围剿。
“诸位，闲谈以后有的是时间，先把这几条杂鱼料理了吧！”岑慕梁打断他们的寒暄。
不愧是仙门领袖，把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无面人，在他口中就是几条杂鱼。
“听到了吗？”白梦今转过头，对凌步非说，“别管事情做得怎么样，岑掌门这口气你得学一学，轻描淡写一句话，尽显掌门风范。”
她这话听起来很正常，声量也不大，但宁衍之总觉得怪怪的，目光向这边投来。
凌步非意识到了，笑嘻嘻接道：“知道了，我一定跟岑掌门好好学。”
莫名被小辈阴阳的岑慕梁：“……”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无面人就在眼前，先把人抓住要紧。
“几位，你们是自己投降？还是让我们出手啊？”岑慕梁的声音远远传出去。
那四人各有遮掩之法，一个刻意伪装过的声音低沉回道：“无极宗、丹霞宫……能让你们两家联手，真是荣幸！”
温如锦淡淡道：“几位太谦虚了，凭你们做的事，整个九州的仙门都要联手才是。”
阳向天性子烈，喝道：“我看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何必拖时间？不如打过再说话！”
话落，他抬手放出一道金光灿灿的符印，迅速飞上半空化为山岳，压了下去。
被围住的四个无面人立时散开，有人召出飞剑，有人挥动阵旗……各出法宝秘技，迎击上去。
仙盟这边自不会旁观，离得最近的元松乔紧随其后，剑光出手，威势赫赫。
化神大战就此展开。
温如锦放出一艘飞舟，将他们安置进去，说：“你们呆在这别动，我先去帮忙了。”
凌步非应道：“温师伯放心。”
温如锦将禁制机关交给他们，便身化流光加入战局。
另一边，岑慕梁吩咐：“衍之，你过去和他们呆在一起吧，免得被误伤。”
其实凭宁衍之现在的剑术，完全可以帮上忙。但是在场化神如此之多，并不缺人手，他留着反而挤占空间，有点碍事了，便干脆应下：“是，师父。”
周令竹想必也是这么想的，随她而来的女弟子先一步到了飞舟。
“无念前辈安好。”她向飞舟内三人施礼，“凌少宗主，白仙子，在下七星门周月怀，随长辈出门，恰逢盛会，来蹭个飞舟。”
周月怀。
白梦今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情复杂。
她前世和周月怀颇有交情，谁知在她入魔后，周家满门被屠，自己被诬为凶手。后来漫长的时光里，她耿耿于怀，想查出真相，但始终没有结果。
重生回来，她想重新认识周月怀，可惜没有合适的机会。灵修大会时，周家去的是周意远，周月怀在闭关中。等周月怀出关，她自己又沉睡了，竟是直到今天才见面。
“原来是周姑娘，久闻大名。”白梦今微微一笑，打开飞舟的禁制，“请。”
“多谢。”周月怀爽快地回道，落在飞舟上。
禁制刚刚关上，宁衍之到了。
“见过无念前辈。”跟无念真人打过招呼，他道，“凌少宗主，白姑娘，好久不见了。”
白梦今没说话。
凌步非倒是挺热情：“是很久了，上回在溟河吧？之前多亏了宁仙君帮忙，我们才能顺利将魔修的进攻打退。对了，宁仙君怎么在这里？还有岑掌门和长陵真人都一起出动了，太难得了。”
宁衍之回道：“我随师父出门办事，经过的时候发现这边有异动，便和阳长老联系上了。知道你们在埋伏无面人，我师父发出传召符，正好长陵师叔在附近，就一并赶来了。”
“原来是这样。”凌步非庆幸，“这回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有你们出手相助，定能将他们扒下一层皮。”
宁衍之点头称是，眼见那边打斗越发激烈，时不时有术法从身边掠过，宁衍之迟疑了一下，主动说了：“凌少宗主，可否让我顺便搭个飞舟？”
凌步非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聊起天来就忘了。宁仙君，请。”
他打开禁制放宁衍之进来，神态语气全然没有不对之处，弄得宁衍之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太小人之心了。
倒是旁边的周月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不作声。
无极宗现在已经没有宗主了，凌步非又治好了绝脉，继任宗主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宁衍之是丹霞宫最出挑的弟子，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好像挺正常的？
而凌步非避开别人的视线，向旁边眨了眨眼。
白梦今心里的不悦一下子被冲淡了，抿嘴一笑。
他对宁衍之没有心结，这么做纯粹因为自己不喜欢罢了。

第395章 化神战
“周道友，你们又是因为什么来的？”白梦今侧头问。
周月怀答道：“我家姑祖正与长陵真人相约，所以一起来了。”
白梦今哦了一声：“如此说来，倒是我们的运气，无意中有了强力的帮手。”
周月怀谦虚地笑了：“不过恰逢其会罢了，贵宗计划周密，少宗主与白仙子亲自涉险，没有我们也会顺利的。”
她言辞客气，带着些许疏离，让白梦今的热情稍稍冷却。想想两人刚见面，对周月怀来说她只是个陌生人，这个态度很正常。
于是白梦今问：“令弟意远还好吗？”
周月怀顿了下，恍然大悟：“对了，早年灵修大会，舍弟多亏了两位照应，还没道过谢。”
她郑重施礼：“要不是两位，凭舍弟的本事，绝对进不了前十，自然没有今天的成就，多谢了。”
白梦今伸手相扶：“算不上照应，只是互相合作罢了。”
周月怀笑了笑，不等碰到她的手，就抽回去，转头关注战局去了。
她这反应，多少有点出乎白梦今预料。她以为提起周意远，会自然而然拉近距离，日后多多来往，仍能做回好友。
可周月怀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疏离依旧。
哪里出了问题？
白梦今回想前世，只记得她们是周月怀到丹霞宫做客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她因为遭遇了家族不公，性子有些孤傲。周月怀很主动，经常写信给她，探讨道法，提及趣事，就这么慢慢结下了交情。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情谊越发深厚。
莫非是她去了无极宗的缘故？
想到这里，白梦今苦笑。丹霞宫是七星门上宗，那时她又是掌门亲传，周月怀对她亲近理所当然。现在她是无极宗的人，周月怀确实没有必要刻意结交。
前世周月怀极讲义气，她一直以为对方就是这么个爱交朋友的性子，现在想想，可能这就是个误会。只是因为当时两人身份合适、年纪恰好，所以才自然而然发展出这份友谊。
正想着，手臂被人碰了碰。白梦今转过去，对上凌步非询问的眼神。她不是个热情的人，对周月怀隐约不同的态度让他察觉出异常。
白梦今轻轻摇头，表示无事。
这会儿确实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凌步非也就按下了。
舟中五人，把注意力放在了斗法上。
被围在中间的四个无面人，都戴着一样的人皮面具，穿的衣裳也大致相仿，只能从术法上辨别身份。
凌步非道：“我们以无面人这个称呼上报，被他们知道后，干脆也以无面人自称。公开出现，必戴这个面具，通常我们会以他们身上带的信物为号。”
他指过去：“那个是子鼠，你看他肩上有鼠形的饰物。他擅长剑法，依我们判断，实力在顶尖剑修之列。”
通常修仙界认为顶尖的剑修有岑慕梁、宋致一和元松乔，以及无名剑派的两位剑君。每次提到剑修前三，这五人就会被揪出来——实在是争不出胜负，所以五个人都是前三。
这个子鼠能被称为顶尖剑修，实力足可以开宗立派了。
“那个是卯兔，他手上有个兔形的护手，擅长的是符阵一类，曾经一个人灭了一个门派。”
“午马的腰带有徽记，据说是个医修，无名剑派的剑池被下毒就是他的手笔。”
“酉鸡修炼的魔功，秘法神出鬼没、奇诡无比。虽然这些无面人都是魔修，但多少可以看出原来的根底，只有他，出手便是魔功。”
白梦今微微点头，凝目看过去。
无面人以地支为号，子鼠排在第一，实力必定超群。
他的剑与正宗剑修不同，隐带一股暗光，这股暗光沾上之后，带着污染腐蚀之意，哪怕岑慕梁都不敢直面。
卯兔的符阵术法同样厉害。他的法宝是一个签筒，里面每抽出一根签，便落地化阵，仅仅几下，就布下了一个完整的大阵。
且这个阵法处处绘着符文，随手可以攻击。他只有一个人，作用却举足轻重，几根签扔出，进可攻，退可守。
午马直接铺出了一片毒雾，与卯兔呼应，借助符阵转移攻击，一个不小心就会遭了他的暗算。
酉鸡隐在毒雾中简直就是个隐形杀手，魔功威力惊人，身形诡秘，难觅行踪。
好在他们人来得足，无极宗五个，再加岑慕梁、长陵真人和周令竹，八对四，牢牢占据上风。
“这能抓住吗？”看着看着，周月怀脱口而出。
白梦今肯定地回道：“可以。”
周月怀眉头依然蹙着，显然不怎么相信。
对话刚结束，那边阳向天和元松乔打了一波配合，由阳向天正面吸引酉鸡的攻击，元松乔突然出现，将其重创。
飞舟上，几个人长出一口气。
十几个化神大战，要说他们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如果谁不小心丢了性命，对哪家都是极大的损失。
无面人四个化神，虽然居于劣势，但谁说不能一招突袭呢？
飞舟上，气氛略微松弛了一些，宁衍之问：“无念前辈，您看出他们是什么来头了吗？”
无念真人摇头：“老头子在塔里住久了，对外头的形势不了解，以前也没见过这些人，想不起来。”
凌步非笑道：“其实我们也没弄明白，不知道修仙界哪里藏着这么多高手，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呢？”
无念真人摸了摸掉得没几根的胡子，叹道：“你才从玄炎门出来，你说他们在哪？”
飞舟上四个晚辈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周月怀出声说笑：“无念前辈这话怪吓人的，难不成这些人我们其实都认识，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个推断太真了！
无念真人却没有吓到小辈的自觉，呵呵笑道：“可不是吗？我先前也不知道自小一处学艺的师妹会入了魔道，更不知道看着长大的师侄竟然有另外一面。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也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别的地方。”
“……前辈你快别说了！”凌步非搓着手臂抱怨，“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念真人哈哈笑了：“你是要执掌无极宗的人，怎么能这么胆小？”
宁衍之却接了一句：“此人剑术在顶尖之列，如今修仙界顶尖剑修有两位在这里，你们说，他会是剩下的谁呢？”

第396章 引天雷
飞舟内瞬间安静下来。
白梦今冷冷道：“宁仙君，你此时此刻说这种话，是在挑拨离间吗？也是，当世顶尖的剑修，你的师父已经在这里了，那么可疑的自然是别人了。无极宗与无名剑派内讧，跟你可没有关系，是不是？”
她这番话咄咄逼人，宁衍之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泛起薄红。
他能感觉到，白梦今不怎么喜欢他，但之前只是表现冷淡，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指责。
有时候他会有一种错觉，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她，自己不记得了。甚至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会无意识去关注，伴随着莫名的心虚。
“我……”
宁仙君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窘迫过。周月怀在旁边看到，忍不住皱了眉头，替他辩驳：“白仙子，这不是在闲聊吗？何况话题是凌少宗主带起来的，关键信息也是无念前辈说出来的，宁仙君只是顺着搭句话而已。”
白梦今看着她，眼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差点脱口而出：你为了宁衍之指责我？想当初她入了魔，周月怀曾为此找上丹霞宫，还苦苦寻她良久。
但是周月怀陌生的眼神让她清醒了。这是前世的事，今生的周月怀不认得她，反倒与宁衍之熟识，自然护着他了。
周月怀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不禁思索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难道这里头有什么玄机，会有严重后果？不至于啊……
最后还是无念真人出来打圆场。他呵呵笑道：“哎呀，年轻人就是火气大，两句话不顺耳就生气。其实事情未必如此，化神修为藏不住，难道真实实力也藏不住吗？像我那师侄，一直以为他实力平平，结果他差点困死老夫，完全是在藏拙啊！”
凌步非笑道：“无念前辈说的是，我也觉得未必是存世的几位顶尖剑修之一。不过宁仙君这话确实有点不合适，要换成心思重的，回去就得查宋师叔，说不准还会疑心无名剑派。上下宗内部起了龃龉，不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得，辛辛苦苦说一堆话，全被他拉回去了，无念真人索性不管了。他一个只剩皮囊的老头子，管年轻人唇枪舌剑干什么？人家小两口以后还是他东家呢！
周月怀想了想，觉得凌步非也有道理。剩下三个不是无极宗的就是无名剑派的，而无名剑派又是无极宗的下宗，闹起来可不就是凌少宗主的事吗？宁衍之作为丹霞宫掌门大师兄，说这话确实有挑拨的嫌疑。
大概立场不同，她是七星门的人，自然不会想到那头去，而这位白仙子站在无极宗的位置上，敏锐一些也正常。
宁衍之活在光芒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指责言辞不当，脸更红了。他真的没有多想，只是顺着无念真人的话接下去……
“当然了，”凌步非话意一转，“宁仙君肯定不是有意的，这样的话适合私下闲聊，说明宁仙君潜意识里将我们当成朋友，没有门户之见，是不是？”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宁衍之怎么回都不合适，只能憋出一句：“凌少宗主大度，在下此言确实轻浮了，日后定当自省，也多谢白姑娘指正。”
白梦今缓了语气：“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也相信宁仙君是无意的，只是一时没有考虑到我们的立场。刚才我反应过度了，还请宁仙君勿怪。”
她这样，宁衍之反倒受宠若惊，再次揖礼：“是我的错，对不住。”
宁衍之的道歉声中，小小的言语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白梦今与凌步非对了个眼神，翘了翘拇指。凌步非得意，对她挑眉一笑。
这二十年他没有白过吧？瞧瞧他反应多快，一下子把宁衍之给堵死了。
白梦今抿嘴笑了。话说得这么利索，可见他这二十年不仅仅修炼勤奋，也没少耍弄心计。也是，管理一个大宗门，哪能不用手段？
飞舟上言语争锋的功夫，场上局势也变了。
四个无面人修为不低，奈何围剿他们的是仙门上宗的顶尖好手，酉鸡受了重创，局势就越来越不利了。
第二个受伤的是午马。医修的动手实力弱一些，他原本藏在毒雾里，与卯兔进退呼应，再加上酉鸡配合保护。酉鸡伤重，他便暴露了出来。
长陵真人正面牵制，在酉鸡自顾不瑕之时，岑慕梁突袭而入，直接斩落了午马的一条手臂。
“好！”枯木尊者赞了声，招呼，“辛师妹，来！”
辛停雪含笑而至：“来了！”
桃花如雨，风扫落叶，花与叶卷到一起，互相呼应，直扑卯兔。
无念真人不由拍掌：“哎呀，枯木师兄和辛师姐这个合招，这么多年过去，更强了！”
接收到几个小辈茫然的眼神，他解释：“你们年纪轻没见过，当年无极宗三朵金花，再加上枯木师兄，四人感情极好，闲着无事搞了个风花雪月的玩意儿。他们的秘术两两合到一块，都能形成合招，又好玩又厉害，我们同辈弟子可羡慕了。”
现在的老前辈，当年也是和他们一样爱玩的年轻人。
凌步非啧啧道：“师伯祖和师叔祖竟从没告诉过我！对了，无念前辈，我花师伯祖的秘术又是什么？”
无念真人笑道：“辛师姐和枯木师兄组合是风花，梅师姐与花师姐自然是雪月了。风花美极，雪月却是杀机重重。具体的你还是回去问长辈吧，我这么干巴巴地说，也没意思。”
这边说着，那边风花合招逼得卯兔布局乱了，露出破绽。
在场的化神都是顶尖修士，逮着机会岂能放过？
无面人知道不妙，卯兔抓住签筒里所有的签，竟然全数扔了出去！
一时之间，魔雾铺满天际，引来天上雷鸣。
岑慕梁脸色微变，喝道：“不好！他们利用魔阵引了天雷！”
众所周知，魔君出世，天地不容，一旦有魔修结婴化神，雷劫就会随之而来。且魔修的天劫难度更高，化神雷劫之下，往往只剩焦土。
卯兔此阵是在模拟魔修化神！天雷一旦引来，便会把方圆几百里都夷为平地！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就同归于尽，好狠！

第397章 以命护
天上罡风烈烈，魔云滚滚。凄厉的鬼哭响彻天际，原本一片明净的天空，转眼成了魔窟。
周围的魔物不受控制地往这边涌来，嚎哭声让人头疼欲裂。
周月怀抬手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
尽管飞舟上有禁制，但拦不住魔音入耳。
凌步非和宁衍之还好，只是眉头皱了皱。他们一个从小受魔气侵蚀，时不时发作，早就习惯了，一个心志坚定，在道心上下足了功夫。
无念真人也没反应。他只是一身修为被散，攻击心神的玩意儿还为难不了他。
白梦今见状，抬手放出灰雾，一块块玉片将四面围了起来。魔音穿过，玉片发出泠泠之声，效果减弱，总算让周月怀安稳下来。
她心知这是为自己而设，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了。”
白梦今微微一笑。她明白，今生没有合适的时机与身份，不可能重拾前世跟周月怀的情谊了。但至少可以像周意远一样，当个普通朋友。两人各自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场上，这个魔阵的出现，让化神们不得不停下来。
他们自身皆有保命之法，但天雷范围这么广，势必会伤到下面的凡人。如果继续下去，就是灭顶之灾。
这一犹豫，便给了无面人机会。
酉鸡身影一闪，抓起午马，便要遁逃。
卯兔继续操纵魔阵，帮他们掩护。
双方互相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你不赶尽杀绝，我就留一分余地。你要动手，那我就让下面的凡人尽数陪葬！
这局面让阳向天不甘，追了过去：“休走！”
卯兔掐起法印，魔云再次聚集！
“轰隆隆！”
天际传来剧烈的雷鸣声，雷光在魔云间隐隐出现。
罡风越发剧烈，连飞舟都摇晃不止。甚至一些被召来的魔物争先恐后地往这边扑。
凌步非和宁衍之不约而同出剑，一人一边铺开剑阵，将飞舟围了起来。
“我来！”周月怀刚才被保护了，心中颇为愧疚，此时自告奋勇。
她是七星门的人，自小修习阵法禁制，这正是她的长处。
只见她召出罗盘，连连掐动法诀，灵光一道道从罗盘发出，加固在飞舟的禁制上。
一连串下来，禁制光芒越来越亮，飞舟逐渐稳住。
周月怀灵气用得飞快，脸色发白。
关键时刻，白梦今一指点在她的后心，说道：“继续。”
周月怀只觉得一股温润之气源源不断进入自己体内，既与灵气不同，又和魔气相异，格外舒服。
有了这股法力相助，她顺利地把禁制加固上去。
这边惊险不断，那边也不遑多让。
阳向天的追击让天地陷入魔云之海，眼看天雷就要落下，岑慕梁喝道：“阳道友！且停一停！”
阳向天看着远处隐约的人间烟火，终究没能狠下心，止住去路。
卯兔见好就收，呼喝一声：“走！”带着酉鸡和午马退走。
眼看这场围杀虎头蛇尾，一直沉默力争的子鼠忽然身影一闪，往飞舟而来。
他实力最高，又是剑修，身法之快出乎意料。
“少宗主！”温如锦惊呼一声。
元松乔剑势如流星，飞速回援。
只是子鼠比他快上一步，眼看就要撞上飞舟。
一道剑影闪出，与子鼠对了个正着。
双方各出绝技，剑气凌人。
“轰——”剑气相撞，就这么爆了开来。连同的凌步非和宁衍之铺在旁边的剑阵，一并被引爆。
刹时间，周遭都是凛冽的剑气，凌厉的杀意让人头皮发麻。
周月怀一声低呼，率先撑不住，罗盘掉了下来。
凌步非将无念真人一扯，塞在正中，放出流珠的同时，镇魔鼎隐现。
花无声特制的流珠化出一面护壁，在镇魔鼎的加持下，将五人团团围住。
宁衍之也抛出了一张剑符，又加固一层。
飞舟禁制、流珠、剑符，三层防护之下，飞舟在剧烈的动荡中，总算稳了下来。
当剑气慢慢消散，周围不再被杀气围绕，宁衍之忽然一声惊呼：“师父！”
白梦今转头看去，只见岑慕梁挡在飞舟之前。由于时间紧迫，直接用肉身拦住了一部分剑气攻击，腹部出现一个血洞。
他脸色苍白，向飞舟看来。见宁衍之安好，笑了笑，向他摇头表示无事。可随后就是一个不稳，身子下坠。
好在长陵真人及时赶到，将他护住。
略晚一步抵达的元松乔，所有的剑气都向子鼠招呼而去。
子鼠剑招用尽，只能凭本能阻挡，闷哼一声，带着血肉模糊的身体遁去。
元松乔怒极，紧追不舍。
卯兔回身相护，被枯木尊者和辛停雪找到机会，一个合招过去，将午马和酉鸡拖住。
酉鸡本是魔修，身形一闪，只差毫厘避了开来。午马却没那么好的身手，就这么被困住了。
阳向天赶到，符印一绕，午马惨叫一声，跌了下去。
卯兔再想救援，已经有心无力了。子鼠、酉鸡两个都是重伤，他自己也不太好，想再启魔阵，也没有刚才的威力了。
他略一犹豫，终究还是低喝一声：“走！”
连同子鼠、酉鸡，三人迅速撤离。
魔云散去，四周安静下来。待飞舟禁制解开，宁衍之扑了出去：“师父！”
长陵真人扶着岑慕梁进来。
温如锦等人结束战斗，也都回转飞舟。
几个人里，温如锦是丹师，阳向天会医术，都可以医治。不过，有长陵真人在，他们就不多事。
长陵真人察看伤口，又去号脉。
等他收手，宁衍之迫不及待地问：“长陵师叔，我师父他……”
“性命无碍，养一养就好了。”长陵真人安抚他。
岑慕梁服下丹药，身上的血洞止了血，脸色也好看起来。
宁衍之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内心自责不已。
要不是为了救他，师父不会伤得如此之重。
岑幕梁恢复过来，对他微微一笑，声调柔和地说：“没事，衍之你别在意，为师很快就会好的。”
宁衍之又感动又难过，勉强露出笑容，回他一笑。
这一幕，看得白梦今分外刺眼。
真是师徒情深啊！

第398章 心不平
白梦今刚到丹霞宫的时候，脾气倔强，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心。
她在白家受到的冷待，让她无法全心去信任谁。
可是师父对她很好，帮她从基础功法开始，一点点梳理，连她的饮食起居，也都细心过问。师兄看起来高冷，但是看到谁家师姐妹有好东西，都会记得给她带一份。
白梦今慢慢软化了身上的刺。
她想，如果爹娘还在的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她在白家失去的亲情，终于在师父师兄身上得到了弥补。
渐渐的，她脸上笑容多了，也交了一些朋友。
掌门亲传、天资纵横、还有对她很好的师父师兄，白梦今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受天道所钟，才能有这么完美的人生。
直到那一天，师父说出那些话。
直到她想逃出丹霞宫，却被师兄亲自拦截。
后来白梦今叛出师门，成为修仙界闻风丧胆的玉魔，忆起这些过往，仍然会忍不住在内心质问——
为什么要为了宁衍之牺牲她？她难道不好吗？不优秀吗？不努力吗？
难道，她不值得被爱吗？
她以为师父待她如亲女，她以为师兄会和她结为道侣，结果根本就是妄想。
从一开始，岑慕梁收她为徒，就是为了给宁衍之铺路。
宁衍之才是他的孩子，她只是一个工具。
世上再残酷的事莫过于此。
以为被爱，其实都是幻觉。
她孤零零生在这个世间，不管再努力再完美，也没有被爱过。
所谓的意难平，就是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哪怕岑慕梁死了，宁衍之剑心破碎一辈子受折磨，都不可能填补她心里的伤。
不爱就是不爱，利用就是利用。
亲情，爱情，全是她的自以为是。
人生一场虚空大梦，于她都是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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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定定地看着。
宁衍之忧心师父的伤势，没有发现。
岑慕梁倒是有所感知，向这边看来。
但他只看到白梦今平静的脸庞，以为自己弄错了。
当岑慕梁收回视线的时候，白梦今被轻轻碰了下。
她转过去，对上凌步非担忧的眼神。
白梦今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但凌步非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冰，一点温度也没有，但他的手很暖，这样牢牢握着，于是她的心也暖和了起来。
不是的，她有人爱着，只不过不是岑慕梁，也不是宁衍之。
不多时，追击午马的阳向天等人回来了。
“怎么样？”温如锦问。
阳向天摇头，脸色难看：“本来我们就要抓到了，那午马使了秘术要逃，然后……”
“都怪我。”周令竹歉然道，“原想困住他，不料午马还有一争之力，没收住手……”
“不能怪你，我也没来得及。”辛停雪从后面走过来，“这些无面人本事不小，很难抓到活口。”
辛停雪这么说，无极宗众人自然相信。
岑慕梁也道：“辛前辈说的是，那子鼠的实力，只怕不在我之下。”
能在丹霞宫掌门身上留下血洞，确实闻所未闻。
“无妨，还有一些漏网之鱼，总能审出一些事情来。”温如锦说完，关切地问，“岑掌门，你的伤势不轻，先到里面休息吧？”
岑慕梁接受了她的好意：“多谢。”他苦笑着说，“原以为能帮上诸位的忙，没想到反而成了累赘。”
“岑掌门已经帮了大忙，至少我们杀了午马，这一趟不算白来。”
元松乔也说：“还好岑掌门及时救援，不然我们少宗主也要遭殃。”
岑慕梁微微一笑，在宁衍之的相扶下，进舱内休息去了。
接下来便是收拾善后。
飞舟回转，就近到玄炎门先休整一番。
看到他们回来，高盛和华如灼过来禀报。
他们把剩下的弟子召集起来，清点了人数，打扫了战场。
玄炎门损失惨重，元婴以上几乎被灭干净了，只剩下钟夫人、崔心碧寥寥几个。弟子们有三成活了下来，但是士气低落。
不过，听说无极宗众长老和岑掌门来了，他们振奋不少。
凌步非叫来钟夫人和崔心碧，问她们打算。
钟夫人叹道：“外子惹下如此大祸，我们还能说什么？全凭上宗处置。”
凌步非道：“崔掌门的罪过是他自己的事，余下的弟子却是无辜的。两位现在是玄炎门修为最高的修士，自当听取你们的意见。”
钟夫人思忖片刻，问：“少宗主，玄炎门剩下的弟子，可以归入无极宗吗？”
凌步非顿了下：“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夫人这是要解散玄炎门吗？”
钟夫人苦笑：“少宗主看到了，现在玄炎门只剩这点人，无念师伯又没了修为。我们失去化神修士，很难在此间立足了。”
“夫人想好了？”凌步非意味深长，“这代表着，玄炎门就此道统断绝。”
钟夫人正要应承，崔心碧忽然插进来：“娘，等等。”
众人转过视线。
崔心碧脸上有忐忑，语气却清晰：“少宗主，我想试一试，能不能重振山门。”
凌步非笑道：“崔小姐有什么想法？详细说说。”
崔心碧深吸一口气，梳理自己的思路：“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各地的产业、驻守的元婴都还在，有重建的基础。如果少宗主支持的话，我就把本部弟子重新组织起来。当然，短时间内我们只能依靠上宗，譬如，派弟子去上宗进修，上宗派人在此驻守……”
她越说越心虚。这么做等于狐假虎威，借着无极宗的名头重建山门，凌步非何必答应，直接吞并也没问题。
凌步非思索片刻，提醒：“崔小姐，如果是这样重建的话，玄炎门就不仅仅只是下宗了。”
崔心碧垂头丧气：“是……”
她非常后悔，说来说去，还不是自己修为太低了？要是她有化神修为，又或者像白仙子一样前途不可限量，就有底气谈条件了。
不过，她还是想争一争，于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无极宗太大了，便是这些人全要了去，对你们来说也是可有可无。如果少宗主答应的话，我们可以另外立下协议，日后玄炎门不仅仅是下宗，可以作为你们的分院。”

第399章 养魔池
下宗基本自理，只需要上贡，分院的话，不止资材上交，全部事务都得无极宗点头，也就比吞并好一点。
但这是崔心碧能拿出的最好的条件，本部只剩她和钟夫人两个元婴，再加上外地巡游驻守的元婴长老，这点人不足以支持起玄炎门。她必须假借无极宗这只大老虎的威风，不然根本保不住玄炎门这块牌子。
而且，她结婴未久，钟夫人性子又软和，未必镇得住剩下的元婴长老。如果连那些人都收服不了，还谈什么重建？回头她们母女俩就会被赶出玄炎门！
紧张的等待中，崔心碧终于看到凌步非笑了，他说：“崔小姐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提一提吧。只要诸位长老通过，事情就这么办了。”
崔心碧长出一口气，她第一次试着去担起门派的重担，得到认可后，高兴不已。
她郑重承诺：“我会努力的！不会让无极宗的投入白费。”
凌步非点点头，温言道：“你们身上都有伤，现在暂时无事，先去休息吧！”
崔心碧谢过他，又跟白梦今告别，与母亲先回去了。
凌步非感慨：“若是崔小姐因此成长，倒是件好事。”
白梦今点点头，想起毫无音讯的冷秋风和横死的陆傲霜，又有些伤感：“若是冷秋风和陆姑娘都在就好了，他们三人互相扶持，不至于这么孤单。”
“是啊。”凌步非也很难过，“不知道冷秋风到哪里去了，不会真的加入无面人了吧？”
要是这样的话，再见面可就是敌人了。
正说着，外头几个魔头吵吵闹闹。
白梦今出声：“甲丁、夜魅！”
四个魔头立时消声，低眉顺眼摸进来：“玉魔大人。”
“你们在吵什么？”
男孩阿飞迫不及待地告状：“大人，夜魅又惹事了，它瞒着我们，偷偷把剩下的魔物都吃了！明明我们也有份，它怎么能独吞！”
夜魅在玄冰狱当惯了老大，总想占点便宜，当四魔之首。可惜三魔几千年来抱团求生，根本不听它的。
“是吗？”白梦今看过去。
夜魅干笑着诡辩：“大人，您把我们放出来，不就是吃这些魔的吗？它们吃不过我，又有什么办法？”
“什么吃不过你？”女魔如烟嚷嚷，“你明明发现了养魔池，却偷偷躲起来吃，都不上报大人，难道不是私心太重，眼里没有大人？”
“养魔池？”白梦今皱了皱眉。
“对，养魔池！”老乞儿甲丁讨好地说，“那个老太婆的洞府里，有一个养魔池，里面全是魔物。大人，要是不处理的话，里头会不停地产生新的魔物……呲溜！”
甲丁说着，口水都流出来了。要是不处理，不就等于一直有魔物吃吗？
于是它被夜魅抓到了把柄，叫道：“大人，您看到了吧？根本就是他们吃不着故意冤枉我！我是在养魔池吃东西没错，但我没想瞒着，吃完就会来禀报您了！”
“呸！你骗谁呢？”如烟啐它。
阿飞也叫：“就是，你一直有私心，当我们不知道？”
“没错，谁知道你吃饱了是不是想脱离大人另立门户？”甲丁最有心计，说的话也最狠。
夜魅被它们言语攻击得满头大汗，连连喊冤：“大人，没有的事！您都下了印记，我跑得了吗？再说我们现在只剩魔魂，身体都是大人捏的，我能跑到哪里去……”
“都闭嘴！”白梦今被它们吵得耳朵痛，呵斥道，“我先去看看养魔池。”
她转头看向凌步非：“一起吗？”
凌步非站起来：“当然。”
长老们在理事，他离开一会儿不打紧。
“养魔池？”无念真人从里面出来，“老夫能去看看吗？”
凌步非应允。他答应给无念真人找条路子，也就是准备带他回无极宗了，以后是自己人。
白梦今意识到什么，问：“无念前辈，你是不是知道？”
无念真人不瞒她：“当年，我就是发现了陆师妹在养这些东西，才会被暗算的。”
“哦！”她想起来了，无念真人是说过这些话。
三人四魔就这么去了兰心居。
陆景丹已死，这里的禁制也都破了，原来她闭关之处是一个极深的山洞。众人深入进去，七拐八弯，要不是有夜魅带路，都很难找到这么个地方。
最终，他们站在一个血池面前。
这个血池居于山洞深处，里面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肢体，不知道是人还是兽的，血腥气冲天。
凌步非被恶心到了，捂住鼻子：“陆前辈怎么会喜欢这些玩意儿？无念前辈你还对她有好感？”
无念真人讪讪道：“陆师妹以前不是这样的……”
说到后面，他都心虚了。
现在回想起来，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场梦。那个有点固执，有点倔强，但又有点可爱的陆师妹，不知道哪里去了。漫长的岁月，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魔功真可怕。”无念真人有感而发，“让人面目全非。”
白梦今却道：“陆前辈其实不适合修炼魔功。真正心志坚定的人，能熬过心魔劫，基本上就能保持住人性。当然了，长年受魔气侵蚀，少不得脾气会古怪一些。”
比如前世的冷秋风。
“那还是有隐患，”无念真人摇头，“能不修还是不要修。”
白梦今没再多说。
其实她有一些想法，但目前还不能说出来。毕竟魔功之害世人都看到了，他们不会轻易接受。再者，她也还没找到最关键的点。
“那是什么？”凌步非指着中间载沉载浮之物，“人吗？”
“是魔魂。”夜魅想戴罪立功，讨好地回答，“里面会产生出一些魔魂，可好吃了……嘶！”
白梦今白了它一眼：“我饿着你们了吗？”
夜魅唯唯诺诺：“没、没有！是属下太贪吃了……”
看着看着，白梦今感觉有点不对，抬手一指，将其中一个魔魂拉了上来。
这个魔魂有着完整的形状，身上没有多余的肢体器官，就是人的模样。
当他露出脸庞，白梦今和凌步非都吃了一惊：“冷秋风！”

第400章 互吞噬
他们找了这么久的冷秋风，竟然在这！
凌步非果断道：“先把他捞起来再说。”
这养魔池里，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谁知道泡久了会有什么变化。
白梦今点点头。陆景丹搞这东西应该很久了，里面阴邪奇诡之物数不胜数，冷秋风泡得越久，他的神魂被魔气侵蚀就越深。到那个时候，很难说他还能保持理智，一个搞不好就会变成毫无人性的魔物。
正当她施法之时，忽然养魔池里泛起波浪。山洞明明是封闭的空间，却平地一股大风，骤然卷起。
大风之下，养魔池里的血水开始沸腾，凄厉的鬼哭声刺入耳膜。
“怎么回事？”凌步非惊讶。
无念真人眉头紧皱：“不好，魔头出世了！”
这养魔池，说到底跟养蛊差不多，这么多魔魂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自然是最强的那个。
“轰——”一声闷响，无数魔魂争先恐后从养魔池爬出来，它们发出尖锐的哭笑声，互相追逐、吞噬，整个山洞成了厮杀的猎场！
对正常人来说，这是何等可怖的一幕！
四魔却蠢蠢欲动，在它们眼里，飞来飞去的都是食物啊！要是能吃个痛快就好了……
因为养魔池的异变，魔音直穿天际，魔云在兰心居上空聚焦。
其他人被惊动了，阳向天与元松乔过来看情况。钟夫人和崔心碧哪里还休息得下去，也往这边赶来。
有魔气指路，他们很快找到了养魔池所在，每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少宗主！”
“白仙子！”
白梦今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及时制止：“先别动。”
正要出手的阳向天停了停，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
随即崔心碧发现了冷秋风，既惊且喜：“冷师兄！”
她不由揪住白梦今的袖子，求助地问：“冷师兄怎么会这儿？发生什么事了？白仙子，你能救他吗？”
“别急。”白梦今淡定地说，“陆前辈这个养魔池已经酝酿很久了，现在魔气足够，是时候诞生魔君了。我们若强行插手，冷道友也会被一并清除的。”
冷秋风的事，元松乔大概知道一点，他直截了当地问：“你要助他成魔？”
“是给他一个机会。”白梦今看向两位长辈，“冷秋风从头到尾没做错什么，一直被陆前辈和崔掌门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当给他一个机会吧，如果他命不该绝，说不准会醒过来。”
阳向天质问：“你能保证他不会魔性大发？万一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你负得起责吗？”
白梦今笑了：“阳师叔，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就算真有魔君出世，还灭不了他吗？”
“是啊，阳师叔。”凌步非帮腔，“有你和元师伯，再加上我的镇魔鼎，一旦事情不可控，我们把养魔池夷为平地就是。”
阳向天看他们态度坚定，再想想这话也不算有错，便点了头：“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问题，我不会手软的。”
崔心碧看着无知无觉的冷秋风，喃喃道：“我以为冷师兄跑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为什么爹和陆师叔祖要这么对他？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哪有什么仇恨。”白梦今冷淡地说，“他只是被选中的倒霉鬼而已。不，应该说，他们父子都是被选中的倒霉鬼。”
无念真人神情一黯：“怪我当年没有留意，不然说不定能救下砚之。”
“冷砚之？”元松乔疑惑，“跟他也有关系？”
白梦今答道：“从陆前辈和崔掌门的行迹来看，他们在很早以前就谋划着把玄炎门变成魔修驻地。我猜想，冷砚之应该是他们选中来做试验的。”
钟夫人有些不自在，心里挣扎了片刻，吐露：“崔道玄想当掌门，必须解决掉冷师兄。白仙子说的试验，大概是陆师叔想做的，顺水推舟选了他。”
白梦今轻轻点头：“我想，当年的试验应该失败了，所以他们后来又盯上了冷秋风。”
众人不由将目光投向血腥可怖的养魔池，所以说，这里是冷砚之的葬身之地吗？
“他们想在冷秋风身上试验入魔之法吧？”凌步非道，“可惜冷秋风意志太坚定，最后只能利用陆姑娘把他引来，为此还牺牲了陆姑娘。”
白梦今叹了口气。
前世，冷秋风确实入魔了，后来九州大地魔物频出，说不准就是试验的结果。
短短的时间里，养魔池的厮杀激烈起来。
弱小的魔魂试图逃出去，却被强大的魔魂咬住，一口吞吃掉。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山洞，让人头皮发麻。
吃掉同类的魔魂壮大一圈，随后加入新的厮杀。不停地撕咬、吞吃……
血水沸腾，肢体起伏。有的肢体是活的，吞吃了相应的魔魂后长出新的来，如此几番，诞生了许多怪物。
这些怪物从养魔池爬出，嚎叫着继续厮杀。
四魔没有白梦今的命令，眼馋地看着，却不敢动。直到有的魔魂不长眼撞到面前，这才一把抓住，胡乱塞到嘴里。
吃完了，它们偷眼去看白梦今，见她没有呵斥，才放心下来。
厮杀中，冷秋风一直没动。
他的魔魂就这样安静地悬在养魔池上，周围的撕咬吞噬，仿佛都跟他没有关系。
“师兄为什么不动？”崔心碧着急，“这样下去，他是不是就会……”
被别的魔吃掉。
“等等吧！”白梦今安抚，“我觉得他不会死的。”
终于，有一个吞吃了许多同类的魔魂经过，闻到了冷秋风身上的香气，一下咬了过来。
冷秋风猛然睁开眼，眼中血光滚动，身上气势张扬开，抬手一抓便将此魔按住。
这魔魂发出惨烈的叫声，却毫无反抗的余地，一点点缩小，直到被冷秋风全部吸收。
这惨叫声让周围的魔魂受惊乱窜起来，冷秋风就这样一手一个，尽数吸收，魔魂肉眼可见地壮大起来。
崔心碧看着他身上腾起的魔气，既高兴又难过。高兴于冷秋风终于反抗，难过于冷师兄终究还是迈进了那条不归路。

第401章 凝血肉
短短的时间里，弱小的魔魂尽数清空，养魔池里只剩下几个大魔。
崔心碧担心起来：“冷师兄打得过吗？”
可惜白梦今也没法安慰她，只能示意她耐心看下去。
接下来便是比之前更加惨烈的厮杀。另外几个强壮的魔魂本就是胜利者，经过这么多吞噬，本性更是凶残。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觉得冷秋风更有威胁，又或者他的魔魂最香最好吃，竟全数围攻过来。
于是，冷秋风很快被他们撕得残破不堪，四下都是伤口。
“白仙子，不能帮帮冷师兄吗？”崔心碧着急。
白梦今无动于衷：“他如果不能自己度过这一关，就无法勘破心魔劫，便是活下来了，也是个冷冰冰没有人性的魔物。你希望他那样子吗？”
崔心碧嘴唇抖了抖，终究忍了下来。
如果冷秋风变成那样，还不如死了。
“如果他度过心魔劫，是不是就能和你一样？”凌步非问。
白梦今瞥过去：“你指的哪方面？”
“就是，不再被魔性所控，除了修炼魔功以外，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白梦今反问：“你觉得那几个无面人，算正常人吗？”
这个问题把凌步非问住了。
阳向天思索片刻，说：“算吧？他们能冷静思考利弊，还能耍弄心计，全然没有魔物的狂性。”
白梦今点点头：“阳师叔说的不错，其实魔修熬过心魔劫，跟正常人无异，但……”
“我觉得不能算。”元松乔插话，“无面人要算正常人，也不会犯下那么多杀孽。他们的修炼方式本就异于常人，杀人司空见惯，如果残忍是常态，那就是恶魂。”
“冷秋风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凌步非看过去。
无念真人、钟夫人和崔心碧都提起了心。以他们立场，当然希望能保下冷秋风，这样玄炎门也算保住了一颗种子。
“长年受魔气侵蚀的人，会逐渐变得偏激、残忍，比如陆前辈和崔掌门。但每个人性格不同，情况也不一样。陆前辈变化最大，几乎可以说在疯癫的边缘。崔掌门的影响就很小，他拿弟子填祭阵，是他本性如此。”
白梦今摇摇头：“我不知道冷秋风是哪一种。”
众人明白了，说穿了还是在赌，看看冷秋风有没有这个命。
“啊——”养魔池上方，冷秋风发出一声压抑的喊声，他身上已经全是伤口，所有魔魂都在撕扯他，试图将他吞吃。
崔心碧不忍心看下去：“冷师兄……”
无念真人也摇了摇头：“他一个人，怎么挡得这么多，唉……”
阳向天摸出除魔袋，已经在准备了。
这时，一道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过山洞，阴森森的让人浑身发毛。
夜魅忽然开口：“有东西。”
大家凝神看过去，只见山洞里隐约形成了一股旋涡，搅动魔气不停地滚动。
白梦今察觉到了，面露异色：“这是……”
“什么？”其他人纳闷地看过来。他们不是魔修，看不出来。
“呼——”这道风卷起了冷秋风，让他骤然清醒过来。求生的意志重新振作，向一个啃咬他的魔魂反击过去。
“啊！”他发出痛苦的喊叫声，爆发出强大的能量，一下将那个魔魂撕毁。
“你们看！”崔心碧忽然发现了什么，“他胸口……”
冷秋风的魔魂里，胸口的位置隐约露出微光。周围都是浓重深厚的魔气，不是污浊的血色，就是沉重的黑色。然而那道光却是白的，纯净无瑕，没有受到任何污染，在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连白梦今都纳闷了：“在养魔池呆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有……”
“是一道元神。”元松乔分辨出来了，“你们看，这元神被他的魔魂包裹着，没有接触过外面的魔气。”
“我知道了！陆师姐！”崔心碧颤着声音，激动地说，“冷师兄把陆师姐的元神救出来了，一直好好地藏着！”
众人一怔，都不敢相信。定睛看去，别的魔魂抓向白光，冷秋风凶狠地撕回去，直到将那魔魂吞吃殆尽，又重新将元神包裹回去，好好保护起来。
崔心碧眼含热泪：“我感觉到了，是陆师姐的元神。冷师兄，你要努力啊！陆师姐能不能复生，就看你的了……”
也许冷秋风听到了她的话，一阵凶猛的撕扯下，周遭的魔魂都被击退。
大概是知道自己胜不了了，那些魔魂一起退开，露出怨毒的表情，养魔池里的血水滚动得越发厉害。
“这是干什么？”凌步非有不好的预感。
他很快知道了，只见所有魔魂都化成血雾，发出尖锐的叫鸣声，将冷秋风裹了起来。
“它们在魔化。”白梦今轻声说，“要彻底魔化冷秋风。”
如果冷秋风挨不住，一样会沦为没有人性的魔物。
“啊——”痛苦的惨叫声一阵比一阵高亢，冷秋风完全被血雾覆盖住了。他的手脚在不停地被侵蚀中，逐渐模糊。
“啊啊啊……”
又是一道风平地而起，向他绕过去。
在这道风里，冷秋风忽然一握掌，爆出强大的力量，将血雾击溃。
他的手先露出来，原本神魂残破不堪，现在却在飞快在修复，然后是脚，接着身体和头……
当他整个人都露出来时，眼睛陡然睁开，养魔池里的血水因为一股强大的吸力扑到他身上，残肢们试图在他身上安家。
“不好！”阳向天脸色一变，动手捏诀，“他在重塑肉身，要是被这些东西附上，就变成彻头彻尾的魔物了！”
白梦今却抢先动手了，她抬手一挥，灰雾眨眼便至。一块块玉片围绕着冷秋风，抢在残肢之前，迅速地贴了上去。
于是，玉片落在冷秋风身上，变成了骨干，变成了肢体，变成了皮肤……
那些血水残肢接触到他新生的皮肤，根本沾不住，重新跌回池中。
“扑通！扑通！”养魔池重新变成一池血水，逐渐平稳下来，直到一池无波。
冷秋风身影慢慢实化，眼睛逐渐褪去血光，有了神采。

第402章 归何处
“冷师兄！”崔心碧喜极而泣。
活了，冷秋风活下来了。
冷秋风刚刚醒来，神情还是茫然的，他的眼神一一扫过，喃喃道：“我这是在哪？钟师叔，崔师妹……凌少宗主，白仙子！”
看到凌步非和白梦今，冷秋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样子，还有周围的环境，刚才模模糊糊的意识冲进脑海，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呼……”那阵风在周遭刮起，围着他绕了一圈，渐渐安静。
冷秋风莫名有一种难过的情绪，脱口而出：“爹！”
“冷师兄？”崔心碧惊呼。
钟夫人若有所思，看着四周，神情震动，低语：“冷师兄？”
母女俩叫着同一个称呼，却是唤的不同的人。
“砚之？”无念真人既惊且喜，“砚之在这里吗？”
那阵风只剩下最后的余韵，停留在冷秋风肩上，依恋地转了两圈，逐渐消散。
冷秋风闭了闭眼，眼中隐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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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风脱出养魔池，这个山洞可以废了。
四魔蠢蠢欲动，想将剩下的魔气吞吃掉。
白梦今鄙视地说：“你们平时吃得很差吗？这点残渣也不嫌脏！”
四魔缩着脑袋听训，只有阿飞跟她告状习惯了，小声道：“这不是饿久了吗……”
白梦今没搭理，抬手放出术法，整个养魔池被灰雾覆盖，密密麻麻的玉片发出泠泠的清脆声响，很快血水和残肢都被净化，剩下一点纯净的气息，尽数被阴阳伞吸收。
无念真人惊叹：“你这小姑娘，功法好生特别，连这种东西都能转化吸收！”
白梦今笑笑，对两位长辈道：“此地已废，我们出去吧！”
元松乔颔首，看向冷秋风：“回去好好说道说道。”
冷秋风现在是彻头彻尾的魔修，他不是天生的淬玉之体，如今这样到底算什么存在，能不能保证魔性不发，这些都要弄清楚。
外头温如锦得到消息，大为吃惊：“你们竟然找到他了！”
“也是他命不该绝，要是再拖个把月，只怕他很难再保持清醒了。”白梦今回道。
弄明白事情经过，几位化神前辈交换了眼色，最终由温如锦开口：“冷小友，介不介意让我察看一下你的情况？”
冷秋风自知没有拒绝的权利，痛快应了：“温前辈请随意，我自当配合。”
说着，他开放自己的经脉与识海，一副任由他们来去的模样。
温如锦越查越是惊异：“冷小友这肉身，与白师侄大差不差，难道也算淬玉之体？”
这个问题只能白梦今回答。她说：“我抢先一步，用琼玉功凝出的碎玉给他化了肉身，可以算是人造的淬玉之体。只不过，这个肉身相对脆弱，需要漫长的凝炼，才能真正运用自如。”
尽管如此，温如锦仍然赞叹不止：“白师侄这个功法真是神乎其技，创立它的前辈一定是绝世奇才。”
白梦今在内心叹息一声。前世她在北溟顾氏的功法基础上，一点点摸索，经过千年的时间不停地改进，才有现在的结果。里头藏着她不为人知的野心，意图改变仙魔的格局。
可惜前世局势太坏，她没能走到那一步。今生能在冷秋风身上试验成功，也算不枉心血。
“温长老，冷师兄可以留下了吗？”崔心碧期待地问。
温如锦笑着点头：“我们能留下白师侄，自然能留下他。不过，这还得看冷小友自己的意愿，毕竟……”
玄炎门害他甚深！家破人亡，杀父之仇，到后面还要加上陆傲霜的性命，将他扔下养魔池等等，倘若冷秋风心有芥蒂，不愿意留下，也情有可原。
凌步非直接道：“冷道友，你自己选吧。如果你愿意留下，帮崔小姐重振山门，那就不必多说。如果你不愿意留下，也可以随我们回无极宗，我这里始终有一个位置给你。”
崔心碧的情绪稍稍冷静，诚恳表态：“冷师兄，我知道我爹害得你很惨，但玄炎门其他弟子是无辜的。现在罪魁祸首已经伏诛，我想邀请你留下来，做玄炎门的掌门，带领我们重建师门——以后玄炎门就是你的，你不会再被人排挤了。”
说完这些话，崔心碧等待着他的决定。
冷秋风没怎么犹豫，答道：“崔师妹，这个掌门之位应该是你的。掌门……崔师叔犯的错跟你没有关系，是你救了其他弟子，才保留了玄炎门的根基。”
崔心碧明白了，脸上难掩黯然，但很快重新露出笑容：“无论师兄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就算不留下，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师兄，玄炎门永远给你留着位置。如果你在外面不开心了，随时可以回来。”
冷秋风却笑了：“我也没说走啊！”
崔心碧一愣。
冷秋风按住胸口，轻声道：“师姐的元神还很弱，我要给她温养，这可能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所以我需要一个安静又舒服的地方。没有哪里比玄炎门更合适了，毕竟这里是师姐的家，也是……我的家。”
崔心碧喜极而泣：“你还能把这里当家，真是太好了！”
冷秋风淡淡笑道：“就像你说的，罪魁祸首已经偿命，我该报的仇已经报了。上一辈的恩怨就这样结束吧，我会把玄炎门建设成想要的样子，等师姐醒来，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不管是陆傲霜还是他，当初想离开玄炎门，是因为那些人让他们恶心。现在他们全都死了，这块土地是干净的，他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把它变回原来的样子——爹和娘还在的时候的样子。
凌步非点点头，尊重他的想法：“好吧！重建门派是件辛苦的事，有冷道友在，我们也放心。”
冷秋风向他和白梦今施礼：“两位援手之情，我铭记于心。我这条命是白仙子给的，日后有所差遣，我决不推辞。”
能看到他顺心而为，白梦今也很欣慰。前世冷秋风一直耿耿于怀，心结难解，能够在今生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也算彻底了结了恩怨。

第403章 格局变
岑慕梁晚上才知道这件事。
他沉默良久，对长陵真人道：“原以为只是淬玉之体难得，没想到无极宗竟找到了这种用法……总觉得天下格局要改了。”
仙魔两道之争，如今九州大陆对魔修赶尽杀绝，就是因为它不可控，如果真的有可控之法，魔修的存在也就不会引来那么多人的反感。
长陵真人点点头：“就是不知道冷秋风能否复制，他活下来也是机缘巧合。”
如果没有冷砚之的残魂护着，如果不是他们去得及时，如果不是陆傲霜的元神唤醒了冷秋风的意志……他很有可能无法从养魔池爬出来。而且，养魔池有重塑肉身之效，这才让白梦今钻了空子。
岑慕梁神情凝重：“你发现她身边带的四个小魔没有？说不准这就是无极宗要尝试的路子，如果它们最终摆脱魔性，说明连魔头都可以改造。”
不得不说，能当上丹霞宫掌门的确实不是凡人，长陵真人顺着想了想，倒吸一口凉气：“那……”
“师父，这也算是好事吧？”宁衍之说，“如果魔物可以改造，不再肆虐人间，就能平息战火了。”
这番话多少有些天真，仙魔之争涉及的东西更加复杂，不过岑慕梁没有打击徒弟，笑道：“可以尝试，且等着吧！”
这件事说完，岑慕梁继续下一个话题：“无极宗不是抓了一些叛徒吗？有结果了吗？”
“温长老正在审理。”长陵真人请示，“要不，我去问问？”
岑慕梁想了想，否决了：“先让他们审吧，主动去问倒显得我们不相信他们似的。”
长陵真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岑慕梁看向徒弟：“衍之，你觉得凌少宗主和那白姑娘如何？”
宁衍之颇有怅然之色，答道：“凌少宗主天资过人，我自诩剑心之体，又从小练剑，在剑术上竟不胜他多少。白姑娘更是世所罕见的奇才，无论天资还是心性……我想，我们这一辈最优秀的弟子，既不是我也不是凌少宗主，应该是她才对。”
岑慕梁沉默片刻，说道：“我从未见你甘心屈居别人之下。”
宁衍之面露愧色：“徒儿让师父失望了。”
岑慕梁淡淡道：“你没让我失望，是那白姑娘太妖了，你已是一等一的天才，她……不能算人。”
智多近妖的妖，他活了这么久，在此之前都想象不到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人。
说到这个，长陵真人又悔恨了：“要是当年我没有提前回宗门……”
岑慕梁打断他：“长陵师弟，说这个没有意义，说明我们丹霞宫和她还是缺了点缘分。”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道：“凭这白姑娘的资质心计，必定能影响天下格局，就不知道是哪方面的。”
宁衍之没太明白。白梦今是无极宗的人，未来凌步非登位，她就是宗主夫人，自然对仙盟有利，怎么师父好像有点忧虑？
长陵真人却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我们耐心看着吧，料想她化神不会太迟，到时候就知道了。”
能够将冷秋风拉出血魔池，变成第二个淬玉之体，这本事足以震动魔界，只要她想，未来必定能登临魔道魁首，到那个时候……
岑慕梁慢慢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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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推开门，挂起月光石灯。
这间房间是刻意准备的审讯室，外面的光线一点也漏不进来，完全封闭。
她、凌步非、崔心碧，还有冷秋风，一个接一个进来。
关在这里的囚犯坐在阴影里，刚开始还淡定以对，等冷秋风进来，猛然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师姐为何如此惊讶？”冷秋风脸上浮起微笑，就像以前一样，诚挚得甚至有点傻气，但又有着隐约的不同，“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何意珍慢慢坐下去，眼皮垂下：“没、没有……我以为冷师弟已经跑了。”
“何师姐。”崔心碧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冷冷道，“陆师叔祖已经死了，你现在还装傻，有意义吗？”
何意珍没说话。
崔心碧忿忿，喝道：“你们到底有多少人，私底下都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招来，或许还能死个痛快，留住神魂转世投胎。”
何意珍忽然笑了，带着嘲弄的意味。
崔心碧被她惹恼：“你笑什么？”
何意珍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勾起嘴角：“我笑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审问我。玄炎门是被你爹弄垮的，那么多人是被你爹害死的，你身为他的女儿，以前受尽了偏爱，现在不跟着你爹一起赎罪，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正义之师，不觉得可笑吗？”
崔心碧到底经验不足，被激得脸颊发红，却不知该怎么驳：“你……”
她其实很心虚，因为罪魁祸首确实是她爹，她所享受到的资源，全是她爹给的。从这方面来说，她对不起玄炎门。另一方面，她爹的死跟她有着直接的关系，又让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
这几天，崔心碧只要稍稍闲下来，就会自我拉扯，反复抑郁，陷入无尽的悔恨。但她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装无事，跟着忙东忙西。
这会儿被何意珍戳穿，她一下子虚了。
白梦今笑出声。
何意珍狠狠瞪过去。要不是这个女人，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他们计划得好好的，骗来凌少宗主又或者其他哪位长老，把全身修为献祭，成立第一个魔宗，现在全毁了……
“哪里可笑了？”白梦今轻蔑地看着她，“崔小姐言行如一，她是玄炎门弟子，始终为保护师门而战。倒是你，由玄炎门抚养长大，练功法学医术，却反过来残害师门，羞愧的不应该是你吗？”
何意珍冷声道：“我有得选择吗？我只是一个小弟子，掌门说什么就什么。掌门爱重自己的女儿，不愿意让她牵扯进来，反倒让我牺牲。我有什么错？我才是被害者！”
说到后面，她情绪激动，声音高亢起来。
“是吗？”白梦今笑眯眯，“既然你不是真心当魔修，那就好办了——我有一法，可废你修为，让你重获新生，你要不要试？”

第404章 另一个
何意珍警惕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看到我手下四个魔头了吗？”白梦今轻描淡写，“它们不再受魔气侵蚀，随意进出仙门，与普通人无异。只要你同意，就可以像他们一样。”
何意珍大怒：“你让我像个奴仆一样，供你驱使？”
白梦今奇道：“你先前难道不是奴仆一样，供崔掌门驱使？我比他可强多了，不会强迫你修什么邪门功法，也不会把你当成炮灰随便丢。你对他唯唯诺诺，却对我大发雷霆，是什么道理？你要是被强迫的，不应该感激我们把你救出来吗？”
何意珍语塞。
“何师姐。”冷秋风开口，“崔师叔先前种种行为，我知你无法阻止。现在崔师叔已死，你跳出火坑，难道不好吗？”
何意珍讽刺：“就像你一样，当无极宗的走狗？”
这下子连崔心碧也生气了：“我们本来就是下宗，这话你倒是问祖师爷去啊！你倒是不当走狗，但是你当叛徒！”
何意珍冷哼一声：“叛徒？你以什么标准来评判？照你这么说，这位白仙子算什么？她明明是个魔修，却混迹在仙门之中，对同类毫不留情，她才是叛徒！”
“你——”崔心碧怒极，“白仙子救我们性命，让玄炎门那么多弟子免于死难，这是何等功德？别拿她跟你们这些杀人如麻的魔头比！”
“何师姐。”冷秋风缓缓道，“什么仙魔，没得道之前，归根结底大家还是人。修的什么功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处世之道。我如今已经是个魔修了，但我不会把你们当成同类的，那些活生生的、被你们拿去祭阵的才是同类，你们不过是其中的渣滓罢了！”
冷秋风何曾说过这么重的话？他在玄炎门长大，被师长轻怠，被同门欺凌，简直逆来顺受。但是这句话带了脾气，经历过生死大劫，他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
何意珍意识到什么，抬头向他看去。
但冷秋风已经收回目光，对白梦今说：“机会已经给过了，既然何师姐是自愿投魔的，那就任由白仙子处置吧！”
说完他就出去了。
崔心碧用厌恶又可怜的眼神看了何意珍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何意珍脸上失去血色，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一直旁观的凌步非叹了口气，告诉她：“我们想处置你，不过崔小姐和冷道友求情，说要给你一个机会。可惜，你没有珍惜。”
何意珍张了张嘴，脸色逐渐灰败，说不出话来。
“那我动手了。”白梦今抬掌按在何意珍的天灵盖上，法力狂涌而出。
“啊！”何意珍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眼睛的焦距就定住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从屋子里出来。
等在外头的冷秋风和崔心碧向他们看来。
“我用了入梦术，她死得不痛苦。”白梦今主动告知。
冷秋风沉默片刻后，说：“怪不得我总觉得玄炎门门风不对，明明我为门派做了那么多事，却总是被人欺凌。现在想想，除了我父亲的流言，还有很多人被魔功影响的缘故。”
崔心碧眼中流露出悲伤：“现在想想，我们从小就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中。”
凌步非不无同情，安慰他们：“玄炎门已经彻底清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两人谢过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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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崔心碧、冷秋风分开后，白梦今与凌步非去了温如锦暂住之处。
枯木尊者和辛停雪已经回门派去了，剩下三人都在这里。
“怎么样？”温如锦问。
“何意珍知道得不多，只有一些边角料的消息。”白梦今回道，“玄炎门很久以前就成了无面人的暗中联络处，他们挑选一些资质优秀的弟子暗中传授魔功，试图作为以后魔宗的根基。灵修大会结束后，这项计划加快了。”
阳向天哼了声：“真是胆大包天，我们要是这次没发现，岂不成了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元松乔淡淡道：“笑柄算什么？关键是出现了一个魔宗，日后必定纷争不休，战火不断。”
是啊，原本他们与魔道隔着溟河，勉强维持着平衡。这个平衡被打破，说明又一次封魔之战要来了。
一想到这个，谁还能坐得住？
白梦今继续：“师叔师伯，还有一个消息。”
三人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凝重起来。
白梦今缓缓道：“何意珍是医修，参与了弟子修魔的改造，从她的记忆里，我读取到些许来源不明的情报——我怀疑，玄炎门并不是唯一一个试验地，可能还有另一个。”
三人大吃一惊：“什么？”
“消息准确吗？”温如锦追问。
白梦今摇头：“只是我的推断，我以为那么详实的数据，必定有完善的试验之法，决不是随意而为。”
“这……”温如锦为难。
凌步非倒是毫不怀疑，支持她的推断：“温师伯，我觉得这个结论非常合理。你们想一想，无面人行事何等隐秘，这么多化神都能藏得毫无形迹，怎么可能把希望全都放在玄炎门上面？试想，今天换成我们，要试一部功法，是不是最少也要找两名弟子？”
三位长辈被说服了。确实，无面人有如此之多的化神，基本可以当成丹霞宫与无极宗这样的上宗对待。上宗行事，不会只准备一条路的。
“去请岑掌门吧！”元松乔想了想，“这事得跟他通个气。”
温如锦点头。最容易被盯上的，就是他们名下的下宗，接下来两大上宗都得进行排查。哦，苍陵山那边也要告知一声。
“我去！”阳向天站起来。
等待岑慕梁到来的时间里，白梦今和凌步非站在屋外，看着百废待兴的玄炎门，心情都很沉重。
“我有预感，这个世界要变了。”凌步非轻声说。
白梦今默不作声。她回忆起前世，无面人从头到尾都没暴露过，但又处处都是他们的痕迹。
在她回来的时候，乱象丛生，仙门各有各的内患。如果那时爆发封魔大战，恐怕摧枯拉朽，一败涂地。

第405章 不强求
岑慕梁对这个消息很重视，两大上宗五位长老，再加上凌步非这个少宗主，足足密谈了两个时辰。
白梦今旁听了一会儿，便出去了——她不耐烦看岑慕梁那张脸，结果让凌步非告诉她就行。
走出屋子，她看到周月怀和宁衍之在说话。
“白仙子。”周月怀招呼一声。
“白姑娘。”宁衍之颔首。
白梦今心念一动，十分没眼色地走过去，笑问：“两位在谈什么？”
周月怀去瞟宁衍之，并不想说。
宁衍之倒是坦然回了：“我们在说，回去以后要如何清查内部。”
“哦。”怪不得他们俩要凑在一起说，毕竟七星门是丹霞宫的下宗，怎么做还得上宗指示。
“周前辈呢？”白梦今问。
周月怀答道：“家祖在疗伤，先前那一战感染了些许魔气。”
七星门擅长阵法，周家是其中的一个分支，是以周家人长处在布阵，战力都比较一般。
白梦今笑笑：“这一战周前辈想必有所感悟吧？那卯兔的法宝十分独特。”
周月怀称是：“老祖宗说，回去我们也琢磨琢磨，说不定斗法时能用上。”
说完，她转了话题：“对了，白仙子身边那些小魔呢？我听说它们被你改造了，不会再嗜杀成性……”
白梦今有点意外，周月怀最喜欢跟人谈阵法之道，每次说起来都眼睛发亮。果然身份不对，谈的话题都不对了吗？
罢了，感情的事，无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强求不来。
寥寥说了几句，白梦今道：“我去看看崔小姐要不要帮忙，回见。”
周月怀笑着，客气地回：“好，下次有机会，请白仙子跟我们说说魔修的事。”
看着白梦今走远，宁衍之忽然道：“周师妹，你好像不喜欢她？”
周月怀瞥过去，笑得意味深长：“那宁师兄呢？你好像有点喜欢她。”
这个喜欢内涵可就丰富了，宁衍之神色冷下：“白姑娘身份不同，周师妹可不要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宁师兄自己心里清楚。”周月怀一点也不怕他，要是霍冲霄和岳云俏在这里，肯定会很惊讶，他们两人竟然这么熟悉。
宁衍之不屑这种口舌之争，没再接下去。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风景，周月怀再次开口：“我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迁怒而已。当初老祖宗将我送到丹霞宫，可惜岑掌门看不上我，我又不想拜别人为师，就还是去了七星门。可是你们一个个对她念念不忘，总想着当初她要是去丹霞宫就好了。”
周月怀摊手：“我虽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但也不差吧？现在七星门的弟子以我为首，将来这个掌门之位必定是我的。凭什么让你们瞧不起？”
宁衍之不太会安慰人，抿了抿嘴唇，说出一句：“也没有瞧不起，只是……”
“只是岑掌门只教最好的。”周月怀撇了撇嘴，“行了，再说下去，就成了你的自夸了。”
“周师妹……”宁衍之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周月怀笑了声，不为难他了，转回话题：“说起来，我觉得这位白仙子，跟你们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是吗？”
周月怀回忆：“当年灵修大会结束，意远回家来，对她赞不绝口。说她看起来柔弱可欺，其实胆量、本事一样不缺，为人又好，愿意与别人分享功劳。以前他最崇拜我，从那以后就换人了。”
宁衍之压住笑意。
周月怀继续：“至于你嘛，说她不怎么搭理人，不过是个可靠的同伴。我倒觉得，她对我挺热情的，还会主动找我说话。哎，你说难得不难得，我竟然比你受欢迎！”
宁衍之刚翘起的嘴角又拉了下来，看得她哈哈笑出声，说：“你也挺不甘心的吧？难得欣赏一个人，她竟然不喜欢你。是不是有时候半夜想起来，都得抑郁一下？天才如你，原来也不是无往而不利。”
“周师妹！”宁衍之神色有些狼狈。
“怎么，不敢面对？”周月怀脸上带着些许嘲弄，“宁衍之，你这个人太端着了，好像不承认就不存在似的。结婴的时候没受够折磨吗？小心变成心魔，化神的时候有你受的！”
说完，她摆了摆手：“我回去伺候老祖宗了。”
然后就这么潇洒地走了，留下宁衍之，垂着眼皮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屋里的密谈终于结束了。
岑慕梁走出来，看到徒儿神情寥落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衍之！”
宁衍之回过神：“师父，长陵师叔。”
岑慕梁与温如锦等人告别，带着徒弟走了。
温如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说道：“宁衍之不愧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你们看他修为，恐怕百年内就有化神的可能。”
阳向天无所谓：“我们少宗主也不差啊！再练一练，伪化神就突破成真化神了。”
元松乔同意：“要不是少宗主练得晚，剑术说不定比他还强。当然，现在也不差，真动手不见得会输。”
凌步非谦虚地笑笑。
温如锦白了两位师弟一眼：“我让你们看他的潜力，你们就想着打架。少宗主是特例，应师侄和百里师侄你们俩得抓紧点了。”
阳向天和元松乔讪讪笑了。要说应韶光和百里序，那确实比宁衍之的进度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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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月怀刚刚走进院子，主屋里便传来唤声。
“月怀。”
她走过去，恭恭敬敬施礼：“老祖宗。”
“你从前院回来的？打听到什么了？”
周月怀答道：“宁师兄说，我们后续可能要进行一波自查。无面人潜伏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等岑掌门跟他们商议完，下宗都要派人去丹霞宫议事。”
“是吗？这么大的场面，很久没见过了。”周令竹的声音传出来，颇有感怀之意，“修仙界接下来要动荡了。”
“是。”周月怀犹豫了一下，补上一句，“老祖宗，封魔大阵可是我们七星门在主持的，说不定内部已经有问题了……”

第406章 回山门
等到玄炎门大致清理完毕，驻守长老赶到，众人便要回去了。
温如锦对接下任务的左长老说：“左师兄，有劳你了。我瞧玄炎门那两个小辈是可造之才，你大可以放手让他们去干，自己坐镇便好——你不是在修炼秘术吗？只当在此闭关就是。”
左长老摸了摸胡须，笑回：“我正是这么想的。现下溟河战事繁忙，我既要修炼秘术，不如顺带帮你们分担一下。”
这不算一个好差事。玄炎门刚刚经历过动荡，谁也不知道无面人会不会回头。驻守在此，就是个警示的作用。好处自然有，毕竟玄炎门也有几千年的家底，但对化神长老来说，被两个魔修折腾过又能剩下什么？
岑慕梁那边也过来辞行。
他的伤势好转不少，脸色也正常了，拱手道：“门中事务繁忙，我们这就回去了，后会有期。”
凌步非代表宗门送行：“岑掌门一路走好，若有变故，还请互通有无。”
岑慕梁淡淡一笑：“自当如此。纷乱在即，还需你我两派通力合作。”
周令竹紧接着来告别。
“此番没帮上忙，倒是从温长老手里白捡了一瓶驱魔丹，这人情只能下次还了。”这位七星门长老说笑道，倒是和她随性的外表很相衬。
温如锦哈哈一笑：“一瓶驱魔丹而已，就能得周长老一个人情，这个买卖可赚大发了。”
随后正色说：“若非周长老来援，我们也不能轻易重创无面人，这份情谊我等自会谨记。下回若有机会，再与周长老共同对敌。”
另一边，周月怀主动走向白梦今，向她拱手道别：“白仙子，多谢你这几日的照应，我们先回山门了。”
白梦今向她回礼：“周道友，有缘再会。”
周月怀回之一笑，态度明显比先前友善很多。而后向旁边的崔心碧施礼：“崔小姐，你继任掌门之日，只怕我没有机会来见证，先提前向你祝贺。”
崔心碧答道：“周道友客气了，我还不一定……”
周月怀只是笑笑，又向冷秋风施过礼，这才跟着周令竹离开。
宁衍之没有特意来道别，只跟在师父身后，向他们遥遥示意，师徒俩便化光而去。
“好了，我们该走了。”温如锦看过来，“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动身了。”
崔心碧舍不得，但也知道白梦今不可能久留，就道：“白仙子，等玄炎门的杂务都了了，我也去无极宗游学，你欢迎吧？”
白梦今含笑：“自然。你与冷道友要是来了，我必扫榻相迎。”
崔心碧高兴地笑了：“那就说好了。”
两人击掌约定，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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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飞舟抵达无极宗。
凌步非和白梦今回到惊鸿照影。
“白师妹！”人还没进去，对面院子里就冲出来一道身影，却是姬行歌扑过来。
白梦今差点让她扑倒，脸上却笑开来。
两个姑娘抱成一团，说不出的亲密。
凌步非都嫉妒了，对紧随而来的应韶光道：“她真的是去历练的吗？我怎么瞧着没长进啊！”
这酸溜溜的语气，听得应韶光笑了，说：“姬师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久别重逢，少宗主连这个醋也要吃吗？”
凌步非嘀咕：“我都没这么抱过……”
咦？百里序耳朵尖，奇道：“少宗主，你们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
凌步非一下脸红了，嚷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们还没成婚呢，我是那种轻浮的人吗？”
百里序和应韶光一起意味深长地笑了。
凌步非恼羞成怒：“笑什么？”
“没什么。”百里序立刻拉下嘴角，一本正经。
应韶光轻咳一声，拉开话题：“听说你们这次埋伏了无面人？”
姬行歌终于表达完她的喜悦之情，松开手道：“我们刚刚从溟河回来，就听说你醒了。怎么样，你没事了吧？”
白梦今张开手让她看：“没事了，你瞧，好好的呢！”
姬行歌一边看一边笑：“修为大进啊，你这修炼的方法也太爽了。对了，你看我是不是也进步了好多？”
白梦今很给面子：“我就知道醒过来能看到姬师姐结婴，你这趟去溟河一定立了大功吧？”
姬行歌哈哈笑了，得意地说：“那是当然。我告诉你……”
于是她绘声绘色地说起了自己的丰功伟绩，直到凌步非过来打断：“你们晚点再说吧！阿序摆了庆功宴，急什么？”
姬行歌被他提醒，拉着白梦今的手：“走走走，我向游师姐讨了桃花雪，这回一定让你喝到！”
白梦今昏睡前，姬行歌误以为她有喜了，连酒都不敢给。于是，这瓶桃花雪藏了二十年，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席上，姬行歌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说出来，弄得白梦今无言以对：“你们论剑就论这些？”
“哎呀，闲聊嘛，自然是什么都说的。”姬行歌理直气壮，“再说你那会儿症状就是很像啊，也不怪我们误会。”
百里序笑哈哈：“白姑娘，你昏睡后，姬小姐都呆住了。”
凌步非也是第一回 听说，不可思议：“你们都在想什么东西？什么有、有……”他都说不出口！
应韶光晃着手中酒杯，笑眯眯地凑趣：“说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你们也该成婚了吧？”
提到这个话题，凌步非脸红：“也不急吧，现在多事之秋……”
“就因为多事之秋才要赶紧啊！”应韶光随口道，“接下来战事繁忙，我们想再凑到一块可就难了。”
“应师兄说的有理。”百里序赞同，“我们以后肯定要分批驻守溟河，很难同时都在山门。”
姬行歌一听，连声问：“要举行婚礼吗？我可以帮忙！我有个族姐几年前寻了个道侣，正巧我全程参与了，大概过程都记得……白师妹醒了是喜事，修为大进更是喜事，再来个喜上加喜，正好热闹热闹！”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弄得凌步非都心动了，偷眼去看白梦今，却见她微笑着听，也不知道同意还是反对。

第407章 月下谈
宴席散后，白梦今在院子里闲坐。
凌步非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怎么不进屋？”
白梦今晃了晃手中茶水：“今天喝得有点多，先散一散。”
“哦。”凌步非干巴巴应了声，心里还惦记着他们说的那件事。
其实，在这二十年里，他已经想了无数遍。孤独的时候，等得难受的时候，他都会想，要是她醒了，就成婚吧！这么多年，心意已经无需解释。
但是这种事，他一个人想不管用，总得两个人意向一致才成。
凌步非有时候觉得自己摸不透她的心思。明明她比自己还年幼，但心里像是装着很多事。这让她有一种疏离感，但又让她显得格外神秘。
要不要说呢？伴侣之间应该坦诚相对，自己有意向，应该向她明确表达对吧？可要是她拒绝怎么办？会不会给两人造成隔阂？
凌步非思来想去，终于决定试一试。
“我想去溟河看看。”他还没说出来，就听到了白梦今的话。
凌步非只能先把话咽下去，问：“怎么了？”
白梦今转头看着他：“了解一下形势。”
“哦。”气氛已经破坏，凌步非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说了。
他把思路拉回来，回道：“如果你想去的话，不妨过阵子。等我手头的事忙完，也该去溟河巡视了。”
白梦今点点头：“行。”
有凌步非同行，自然更好。她沉睡的这二十年，他逐步拿到了宗主实权，有他在，许多机密都可以接触得到。
——回想起来，当初这步棋走得很对。不管她是加入丹霞宫还是无极宗，想从一个普通弟子走上高位，需要的时间很长。而凌步非就是那条捷径，让她省却很多时间和精力，直达目标。
“你想成婚吗？”她忽然问。
凌步非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对上白梦今的目光，他才确认自己真的听到了。
可能是他愣的时间太长，白梦今又说了：“应师兄说的也对，抽空成个婚不难。我们名分定下，我就可以直接拿你的名头做事了。”
“……”凌步非滚烫的心稍微冷却了一些，“宗主令在你手上，你现在就可以。”
“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白梦今摊手，“你看这次去玄炎门，我就没法直接代表无极宗。”
凌步非彻底冷静了。他内心有一点点失望，但这确实是当初两人约定的事，于是他道：“你睡太久了，大家还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这话不能说有错，不过，白梦今还是察觉到一点什么，敏锐地盯着他：“你不想成婚？”
“当然不是！”凌步非脱口而出。他想成婚，但不是这样草率的成婚啊！这个话要怎么跟她讲呢？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勉强着成婚。”凌步非避开她的眼神，“你才醒，很多事没准备好。”
这倒也是。白梦今揉了揉额头：“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变化太多了，我心里有点没底。”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吐露为难，凌步非心软下来：“你不要逼得自己太紧，这些事要大家齐心协力才行，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这句话让白梦今怔住了，涩声道：“我……把它当成一个人的责任？”
“是啊！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绷得太紧了，好像有任务在身一样。”凌步非察言观色，“梦今，你心里是不是有事？可以跟我说吗？”
“……”白梦今听着他柔声的话语，对上他关切的眼神，不由道，“我只是怕来不及……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正在滑向深渊？魔界，溟河，还有无面人……他们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就出事的。”
凌步非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疑惑地说：“什么叫不应该这么早？你知道它一定会出事？”
白梦今自然不能说。前世直到千年后，局势才发展到不可收拾，今生却莫名加快了这么多。这让她有一种危机感，天道把她扔来千年前，允许她改变历史，但又有一股力量在暗中制衡。
她不会有前世那么多时间了，现世被改变越多，世界滑落的速度就越快。
“这不是必然的吗？”她一语带过，“如果不是被我们发现，无面人只会暗中发展，玄炎门的事甚至不会发生。”
凌步非想了想：“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没被发现，更是一件坏事。我们不知道暗中有这个敌人，只会被逐步分化、瓦解，等到最后无力反抗。现在的局势明显对我们有利，无面人死了两个化神，再加上崔掌门的元神被擒，他们想要魔宗驻地也没拿到，我们站在优势一方，你不要这么忧虑。”
白梦今被他安慰到了。想想看，冷秋风虽然入魔，但有她的及时介入，现在有了一具伪淬玉之体，不会再被人利用了。
崔心碧活着，陆傲霜保留了元神，将来还有复生的希望，显然比前世强多了。
至于周月怀，虽然她们做不成最好的朋友，好歹也建立了友谊，完全有理由密切关注她的情况，一旦不对立刻示警。
总而言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说来说去，是她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在玄炎门偶遇岑慕梁和宁衍之师徒，再加上周月怀的冷淡态度，不可避免让她想起了前世，变得悲观起来。
其实她何必惦记着过去？岑慕梁没有给她的亲情，无极宗的师长们给了。宁衍之或许曾经存在过的爱情，现在实实在在地握在她手里，只是换了另一个人。周月怀不再是最亲密的朋友，但姬行歌、应韶光他们的情谊也不是假的啊！
白梦今心里一轻。
“你说的对。”她笑着说，“这世界不是我一个人的，实在没有必要太过忧虑。”
她是谁？玉魔白梦今，她既然回来了，自然要改变前世糟心的世界，但不是背上所有，让那些人坐享其成。恰恰相反，她要号令仙门，让他们为自己所驱使。
凌步非也笑了，非常不负责任地说：“这就对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比你高，我先来。”
白梦今哈哈笑道：“那还是温师伯他们更高一点。”

第408章 想不想
凌步非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自从白梦今沉睡，他接手宗务，不但要花大量的精力去学习，还要勤奋修炼，根本没有时间浪费。
再者，他总是忧心白梦今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怎么可能睡得好？睡眠不佳，还不如打坐恢复精力呢！
可是今天，他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有做。整个人精神充沛，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哈……”他刚想伸个懒腰，呵欠打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有人！他的床上有别人！
这一瞬间，凌步非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一时是自己犯了错，被白梦今逮个正着，一时是白梦今大发雷霆，要把他赶出去……
他下跪来得及吗？跪的姿势怎么好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不可能啊！他这么自律的人……
“啪！”伸出去的手被打掉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耐烦地说，“你睡相能不能好一点？真碍事！”
梦今！凌步非大喜，猛然转过头。
果然，白梦今就睡在他旁边，这会儿翻个身朝外边去了。
“梦今！”凌步非哪里还睡得下去，抖着声音叫她。
白梦今不想搭理，她想再睡一会儿。
可惜凌步非跟吃了药似的，兴奋得不像话，拉着她问：“我、我们……”
“干嘛？”白梦今被打断了觉，恶声恶气。
“我、我……你、你……”他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白梦今没奈何，睁眼翻过身来。
看到凌步非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倒是生出一点兴致来，瞅着他问：“你什么？我什么？你想说什么？”
凌步非脸更红了，目光小心翼翼在两人之间来回。
他们穿得很正常，外袍脱了，中衣还在……所以到底有没有事呢？有事的话是不是应该穿得更少一点？没事的话为什么外袍没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两个人天南地北地闲聊，说着说着觉得不过瘾，又摸了两瓶酒来喝……
后面呢？他不记得了！这种事怎么能不记得呢？真是……
“扑哧！”白梦今忍不住笑了。
笑声里，凌步非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会占了我的便宜不认吧？”
“哈哈哈哈……”白梦今这下放声大笑。
“……”凌步非慢慢领会过来，“所以我们没发生什么？”
“你说呢？”白梦今玩味地看着他。
凌步非懊恼，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就……
“看你很可惜的样子，很希望发生点什么？”白梦今看他脸上又白又红，十分有趣。
被拆穿了，凌步非索性自暴自弃：“是啊！我就是想怎么了？难道不行吗？”
“可以啊！”白梦今答得很顺口，“你要是后悔，现在也可以。”
“现在……”凌步非差点呛住，脸红红地瞅着她，“你认真的？”
白梦今笑而不语，以行动作答。
她慢慢凑近，在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里，轻轻贴了上去。
“轰！”周围明明很安静，凌步非的心里却爆开了。
这不是第一次，明明以前也浅浅尝试过，但这次是她主动的，而且还是久别重逢后……
凌步非不知不觉伸出手，以从未有过的力道紧紧揽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沉醉得不知天南地北的时候，一道传讯符飞来，在窗口泠泠响动着。
凌步非不想理，外面的事他一点也不想理。什么宗务，什么无面人，都一边去！
他被推了推，白梦今含糊地说：“紧急传讯符，你看看是不是有事。”
“管他呢！”他说了一声，又亲回去。
但是那声音太吵了，白梦今的情绪被打断，不想继续下去了：“去看看，万一有事呢？”
凌步非万般不愿地停下，招手把传讯符收进来。
这一看，他脸色正经起来，立刻起身穿衣：“是温师伯，说有急事商议。”
白梦今懒洋洋靠在床头，看他穿衣服。
他这些年身材练得不错，原本就挺拔，练了剑后越发有威仪，身高腿长，肩宽腰细……
凌步非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问：“一起去吗？”
“你先去吧！”白梦今说，“等我缓一缓。”
“缓什么？”凌步非没懂。
白梦今指了指自己，脸色红润，眼睛波光流转，最重要的是唇色红得很可疑。
“要是让温师伯他们看出来……”
凌步非急忙去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也挺红的，赶紧用湿帕子捂着，直到看起来正常了，才道：“那我先去了，等会儿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好。”
凌步非依依不舍，终究还是踏出了房门。
白梦今看着他离开的遁光，抿嘴一笑，心情越发轻快，昨晚曾经有过的幽思消散无踪。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梳洗，然后晃晃悠悠去了照月台。
“白师妹，早啊！”时候不早，姬行歌早就起来了，正在那儿练法诀。
“早。”白梦今坐着看了一会儿，由衷道，“姬师姐进步好大，凤凰真火练出来了吧？”
姬行歌嘿嘿笑道：“练出来了。我爹说，能在元婴期就把凤凰真火练出来的，整个姬家也就几个。”
白梦今点点头。姬行歌资质算不得最优，但她心思纯净，悟性也好，假以时日，肯定比姬谷主成就还高。
“姬谷主让你回去了？我还以为他把你逐出家门就不管了呢！”
姬行歌愁眉苦脸：“白师妹你不知道，我吃了好多苦，后来跑去溟河，立了战功，我爹才准许我回去。”
白梦今忍不住笑：“谁叫你那么冲动，为了跑路还打了他。当爹的被女儿打了，肯定要记一辈子。”
“我还不是为了不连累他？”姬行歌诉完苦，又反省，“当然，这事干得确实冲动了点，那时候年纪小嘛……”
要是换成现在，她就拆祖师殿，不用伤人，免得爹每次见她都要拉着个脸，数落被她打的往事……
白梦今听她这么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亏她觉得姬行歌经过这二十年历练，成熟了不少，现在看看，也没长进太多！拆祖师殿，她怕是根本不想回去了！
两人说着，却见周围遁光四起，往紫霄殿飞去。
“发生了什么？”姬行歌疑惑，“诸位长老都出动了，有大事吗？”
正说着，百里序匆匆过来喊人：“白姑娘，快去紫霄殿，发生大事了！”

第409章 魔宗现
白梦今踏进紫霄殿。
其实她还不到来议事的级别，但众长老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谁也没有出声反对。
“白姑娘，这里。”百里序冲她招手。
茶桌的位置有限，后边另有一个单独的座位，是记录文书用的。往常都是百里序坐，他让给白梦今，自己另外搬了张，坐到旁边。
很快，茶桌坐满了，连花无声和辛停雪都来了。白梦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除了洪炉这些有职责在身不得擅离的，人在宗门内的长老都来齐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什么事这么重大，居然把很少踏出洞府的老前辈都请来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紫霄殿内气氛凝重。
等到最后一位落座，凌步非眼神示意，于是坐在左手第一位的温如锦出声：“诸位同门，收到紧急传召，想必大家心里有数了。不错，就在不久前，发生了一件影响整个修仙界格局的大事。”
“到底怎么回事？温师姐，你别吊胃口，快说吧！”有人性子急，冲口而出。
温如锦顿了下，言简意赅地说：“玄冰宫被人攻破了。”
紫霄殿内安静一瞬，马上气氛炸开。
阳向天不可思议：“玄冰宫不是在中州吗？各大仙门救援都很方便，丹霞宫离得也不远，居然被攻破了？”
“而且，它还是景国的国教。”元松乔脸色难看，“这是不是代表，景国失守了？”
温如锦语气沉重：“我还没说完。玄冰宫不仅被攻破，而且无面人宣称，魔宗成立。”
！！！
诸位长老一时失语。
白梦今的脸色难看至极。换句话说，他们刚刚在玄炎门破了无面人的阴谋，人家转头就在玄冰宫实现了。
魔宗成立，这对整个修仙界来说，简直震动天下！
这预示着，从上一次封魔大战以来，修仙界所建立起来的秩序，在这一刻松动了。
后续要么把魔宗消灭，重新修正秩序，要么打破几千年来的规矩，进入新时代。
“所以，另一个有问题的是玄冰宫？”阳向天喃喃道。
回来之前，白梦今跟他们说过自己的推断。修仙界内，很有可能存在另一个跟玄炎门差不多的试验地，现在就应验了。
温如锦慢慢说道：“岑掌门回去后，丹霞宫便将下宗召集过去议事，想查出内部潜伏的奸细。谁也没想到，人刚到丹霞宫，玄冰宫就出事了——徐掌门出门议事，宫内无人可守。”
这句话有很多信息，众长老很快猜到了真相。
“秦仙君有问题？”
温如锦点点头：“不错，秦仙君就是那个内应。”
白梦今静静坐着，回想过往。记得灵修大会的时候，她曾见过那位秦仙君一面，倒是个和气的前辈，完全看不出跟魔修有瓜葛。
这个修仙界，会演戏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分辨不出敌我。
她向茶桌看过去。这些人里，是不是也有哪位披着面具呢？
众长老议论纷纷，有人跟秦仙君交好，更是难以接受。
凌步非轻轻敲了下桌子，大家才重新安静下来。
“诸位师叔师伯。”他沉声道，“现在魔宗已经宣告成立，景国也被他们收入囊中，我们有两件事要做。其一，苍陵山建木前辈出关，三派共商大事。其二，派人去景国，把那些遗落的弟子、修仙家族以及他们的亲人救出来。”
众长老闻声震动：“这事竟惊动了建木前辈。”
“建木……”白梦今喃喃。
上三宗里，苍陵山是特别的一个。那里聚集着草木精灵，生性恬淡的他们很少掺和外界的是非，仙盟有事也只派少量的弟子参加。
但没有人能无视苍陵山，因为那里有一位从封魔之战存活至今的老前辈。他原身是一棵树，很多人以“那棵老树”来指代他。他阅历丰富，性格平和，等闲不出面，一旦出面就是大事中的大事。
魔宗出世，能惊动这位前辈，可见事情多大。
“这是应有之义。”许清如冷静地思索，“那么，谁去参加呢？少宗主？”
凌步非颔首：“建木前辈难得出关，我还是第一次面见，自然要去。”
许清如转头再问：“温师妹，你陪着一起吗？”
温如锦却摇了摇头：“宗内事务繁忙，周师弟又陨落了，我与少宗主只能有一个离开。”
“那谁陪着去？我这儿需要调度弟子，恐怕也离不开。”许清如为难。
阳向天本来准备去溟河换宋致一回来的，元松乔犹豫着要不要去，但那样的话，玄冰宫那边怕战力不够。
“我去吧！”花无声出声。
“花师伯！”众长老惊讶，她已经很多年不出门了。
花无声笑笑：“多事之秋，你们各有要务，我也得出一分力啊！我老婆子还没到动不了的地步。”
温如锦马上道：“有花师伯在，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想当初，花无声在溟河立下赫赫战功，魔头闻风丧胆。她肯出面，整个无极宗都没有谁敢说比她强。
“那就麻烦师伯祖了。”凌步非没有推脱，实在是事情紧迫到了这个程度，能利用的力量都得动起来。
这事说完，接着说下一件。凌步非道：“景国那边，我们要出动不少人手。那里是中州之地，平时人来人往，有很多世家，弟子们有不少出身景国。”
“这事我来安排。”许清如站出来，“等会儿我便发出告示，有意去景国救援亲人的弟子自行报名。少宗主这里再安排几位带队，尽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凌步非答应一声，看各位长老自己的意愿。
阳向天跟元松乔商议了一下，说：“韶光的血缘之亲就在景国，我跟元师兄换一下，他去溟河换防，我去景国。”
能当上太一殿殿主，阳向天的实力在长老中排得上数，他带队大家没什么不放心的。
白梦今有点意外，低声问：“应师兄是景国人？”
百里序应了声，也轻声回：“应师兄原是景国皇子。”

第410章 陪你去
应韶光居然还是皇子，这是白梦今没想到的。
“怎么从来没听应师兄提过？”
百里序道：“他好像不太喜欢那个家，我也是早年听过一些小道消息。”
白梦今了然：“怪不得他脾气那么臭。”
刚认识应韶光的时候，他眼睛里根本不看人。
百里序低笑：“他出身富贵，又天资过人，自然傲气。在凡间的时候万人追捧，来了无极宗，见少宗主地位比他高却是个废人，难免心气不平。不过这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应师兄性子改了不少。”
那是，要没改也混不到一起。
说着，那边事情议完了，长老们陆陆续续散去。
白梦今走过去，听到凌步非和花无声商议去苍陵山的事。
“……我跟枯木师弟陪你一起去，也算见见老朋友，顺便帮你牵个线，把你外祖的人脉捡回来。”
当宗主要有修为，但不能只有修为。尤其无极宗为上三宗，需要在各仙门之间调度，没有人脉也不行。
“辛苦师伯祖了，您都不理世事了，还在为我奔忙。”
花无声就笑：“真是越来越有宗主的样子了，跟师伯祖也说起了客气话。”
凌步非不好意思，正好看到白梦今过来，便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那位前辈难得出关，见一次不容易。”
那棵老树确实难见，前世她活了上千年，都没见过。听说她叛门的时候，曾经惊动了他，宁衍之剑心破碎，岑慕梁还带他去过苍陵山求助。后来的事，白梦今没兴趣知道了，反正岑慕梁为了自己的宝贝徒弟赔了性命。
如果是平常时候，白梦今会去见一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稀奇。但是这次，她有更重要的事。
“我想去景国。”她说。
凌步非意外，他以为白梦今一定会跟他一起的。
花无声也奇怪，问道：“白丫头，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白梦今答道：“我想跟无面人碰一碰。”
凌步非皱了皱眉，直接说：“你独自去，我不放心。”
白梦今不禁笑了。听听这口气，这二十年凌少宗主真是没白过啊，现在都不放心她了。
“我有胡前辈陪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有阳师叔，对了，应师兄肯定也去景国，再加上姬师姐，我这里人比你多。”
凌步非其实是舍不得，她刚醒就去玄炎门，回来没多久，又要分开，这才几天啊！
但是师伯祖在这里，他不好说。
花无声看出来了，笑着拍拍他的肩：“行了，不差这几天。你去苍陵山见完建木前辈，再去找白丫头就是了。”
凌步非勉强接受：“好吧……”
他身为少宗主，该尽的责任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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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惊鸿照影，姬行歌第一时间表态：“白师妹，我跟你一起去！”
白梦今笑道：“我就知道姬师姐讲义气，已经算你的份了。”
听她这么说，姬行歌很开心：“这是当然，我不跟你还跟谁？”
百里序左顾右盼，看得凌步非很碍眼：“你要想去也去好了，我这儿多你一个不多！”
百里序很心动，但接收到他的目光，立刻知趣地表示：“我肯定跟着公子，这还用说吗？”
凌步非哼了声，没说什么。
“我们去看看应师兄吧？”凌步非想想又不安心，“他知道景国出事，说不定很难过。”
大家没有异议，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阳向天的洞府。
应韶光看到他们，很是惊讶。
“你们怎么都来了？”
少宗主今时不同往日，亲自上门拜访就不寻常了，再加上白梦今，她一向不喜欢串门。
“担心你啊！”姬行歌直言不讳，“应师兄，你还好吧？”
她这种直白的关心，让应韶光无语了：“你这样问让我怎么答？”
瞧她脸上，除了关心外，还有赤裸裸的好奇。直接说她是来打听消息的不就好了？
姬行歌嘿嘿笑，问得更直接了：“应师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才知道你原来是景国出身。你怎么来无极宗的？不应该去玄冰宫吗？再不然也是丹霞宫啊！”
“想来就来了呗！”应韶光一边回答，一边收行李，“就是机缘巧合，遇到了我师父。你别瞎想，自己脑补出一堆有的没的。”
认识这么多年，结伴闯过不少难关，他对姬行歌脑子里想什么已经一清二楚。
看他情绪正常，凌步非放心了，跟着说笑：“应师兄一直不提，我们都以为你心里有什么创伤。”
“创伤个鬼！”应韶光翻白眼，“有什么好提的？都已经进了仙门，凡间的一切就该舍了。我要一直提，显得很输不起似的。”
这话倒是。凡间再富贵，那也是凡间的事，皇子公主什么的，仙门里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找不出来。
“所以你还是要去景国的吧？”
应韶光应了声，停下来缓了缓心情，叹道：“我那父皇大概四百岁了，他靠丹药结的金丹，寿数没有多少了。到底是我的生身之父，总要去看看他怎么样，能救就救出来。”
九州大地多数国家都是仙凡混居，尤其中土，皇族说穿了也是修仙家族。
景国以玄冰宫为国教，皇族中人能修炼的都去了玄冰宫，若有更优秀的便去丹霞宫。皇帝是他们的家主，治理国家，维持仙凡之间的平衡。
“听说无面人改造了玄冰宫的护山大阵，同时将景国地下的龙脉引过去，结成了一个坚不可破的法阵。应师兄，你要做好准备，皇宫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凌步非说道。
应韶光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白梦今却道：“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无面人想利用这条龙脉，必须留着皇帝的性命。应师兄，你的父皇肯定活着，只要我们小心行事，有很大的希望救他出来。”
“我们？”应韶光意外。
“对啊！”姬行歌快人快语，“我跟白师妹陪你一起去，感不感动？”
应韶光真的惊讶了，他以为白梦今会去苍陵山，没想到……

第411章 天魔宗
经过几天的准备，双方各自出发了。
凌步非临行前交待：“你不要冒险，有阳师叔在，别舍不得用。你这个淬玉之体太让人眼馋了，小心再被他们抓过去祭阵。”
白梦今嫌他啰嗦：“知道了，我肯定躲在后面，要送死就让阳师叔先去。”
凌步非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阳向天在后面听到了，喊了一声：“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凌步非假装什么也没说，“师伯祖，师叔祖，我们走吧！”
阳向天哼了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一点也不懂得尊老爱幼。”
“师父你还没老呢！”应韶光笑嘻嘻，“话虽然难听，但你是太一殿殿主，大家肯定指望你。”
阳向天瞪了他一眼：“少跟少宗主混一块，听听你这讲的什么话！”
以前，他这个徒弟虽然脾气不好，但从来有一说一。现在跟少宗主混久了，也开始满嘴胡说八道了，好的不学坏的学得贼快。
凌步非当没听到，继续跟白梦今交待。吃的穿的用的……听得姬行歌都受不了了：“不就分开几天吗？你能不能不要像个老妈子一样？”
“……”凌步非没好气，“这叫关心，你没人问嫉妒啊？”
“呸！”姬行歌才不受他的气，“关心我的人可多了，你没长眼而已。”
刚说完，那边柳织等人过来送行，给姬行歌带了不少东西。
姬行歌笑嘻嘻跟她们道谢，得意地瞥了凌步非一眼。
凌步非懒得跟她计较，眼看时辰不早，抓紧时间再说几句话，就告别了。
直到上了飞舟，他还依依不舍，枯木尊者都看不过去了：“不就几天时间，你议完事那边可能还没打起来。”
凌步非讪讪：“她才醒不久，所以我多问几句。”
说着，飞舟很快远去，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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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不到，飞舟抵达目的地。
白梦今睁开眼，与众弟子一起跟着阳向天下船。
姬行歌在旁边小声跟她介绍：“这里是天演派的分院，就在景国之侧。听说被丹霞宫征用了，用来集结救援。”
白梦今抬眼看过去。这个分院并不大，但是来往的人很多，穿什么衣服的都有，其中不乏高阶修士。
无极宗带队的是阳向天，另外还有牛长老。
一下天台，立时有人过来迎接。
“阳长老，牛长老，这边请。”
这种细碎琐事丹霞宫自不会出错，弟子们各有安排，人多而不乱。
阳向天和牛长老去议事堂，白梦今想了解第一手的情报，便也跟过去。
阳向天没有拒绝，任由她和姬行歌、应韶光三个人跟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
短短几日，他们再次见到了岑慕梁和宁衍之。
岑慕梁看起来憔悴不少，玄冰宫这事就是扇在丹霞宫脸上的巴掌，丢人丢大了。尤其跟无极宗比起来，人家怎么就提前察知，把玄炎门的事好好解决了？
阳向天过去跟他说话，宁衍之看到白梦今等人，主动过来招呼。
“白姑娘，姬小姐，应兄。”
应韶光这几年常在溟河，跟宁衍之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算有点交情，便把他拉到一旁打听消息。
宁衍之知道他的身世，直截了当地说：“应兄放心，元封陛下安好。他们要利用景国龙脉，短期内不会伤害他的。”
应韶光放了一半的心，接着问：“景国内部如何？他们还做了什么？”
宁衍之苦笑起来。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岑慕梁回去后，第一时间召集下宗议事。玄冰宫徐掌门刚到，山门就出事了。原来秦仙君就是无面人的内应，直接开了山门，让玄冰宫易了主。
“玄冰宫内部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景国现下乱得很，他们改造了玄冰宫的护山大阵，以至于魔气冲天，自然吸引了各种魔物……”
因为仙凡混居，凡人朝廷的衙门里都有法师坐镇，日常清理那些时不时出现的魔物。然而玄冰宫就在景国地界，护山大阵何等强大？元婴甚至化神魔物都会被吸引，小魔小怪更不用说了。
那些诡物层出不穷，法师们多数只有筑基修为，金丹的都不多见，哪有本事全部清理？现下已经完全沦陷了。
“我们联系上了几个修仙家族。他们只能尽量自保，元婴魔物尚可勉强守住，一旦有化神魔物……”
宁衍之叹息着说：“余氏的仙府就被攻破了，情况很不乐观。”
这就是出现魔宗的坏处，魔气冲天之地，势必会引得魔物争相聚集。
“岑掌门什么打算？”白梦今问，“要反攻吗？”
宁衍之说：“自然是要反攻的，不能让这个魔宗一直存在。但是玄冰宫护山大阵已经被他们改造，如果强夺的话，就是往里头填命，需得从长计议。”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我们目前的打算是，先震慑玄冰宫里的无面人，派弟子进景国，尽量先把人都迁出来。等人都救出来了，再把景国直接变成战场，就地布阵合围。”
白梦今慢慢点头。岑慕梁在做正事上，那是很靠得住的。这个法子最为稳妥，也最有希望。如果强行去夺回玄冰宫，只怕化神都要损失好几个，还不一定能夺回来。
应韶光思忖道：“他们想利用景国的龙脉，那么我们要是把我父皇救出来，是不是也等于削弱了玄冰宫的法阵？”
“不错。”宁衍之答道，“应兄不必着急，我师父定会派人去救元封陛下。”
应韶光吐出一口气，郑重道：“到时候，请加上我。”
“还有我们。”姬行歌连忙补上。
宁衍之笑了笑：“好。”
这边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一道暗光从天际掠来，带着深浓的魔气。
“何方妖孽！”惊呼声中，一位化神修士纵身而起，抬手去挡。
那东西却没有什么杀伤力，魔光一挡便散，露出里面的暗色卷轴来。
此人疑惑地接过卷轴，随即变了颜色，急匆匆进入议事堂。
“掌门！”白梦今等人听到他喊，“无面人发来的诏令，声称建立天魔宗！”

第412章 下战书
白梦今等人脸色跟着变了，快步走过去。
岑慕梁拿着那卷轴，几个化神修士凑过去看。
“——尔称天道，我称天魔，今昭告天下，天魔宗立！”
“岂有此理！”长陵真人脾气这么好的人，面上都现了怒色。这是跟整个修仙界叫板，等同于下战书。
有人愤而请战：“掌门，无面人如此嚣张，我们若是没有表示，岂不是等于这个巴掌结结实实扇到了脸上？我愿出战，给他们一个教训！”
其他人也都赞同。
岑慕梁还保持冷静，说道：“无面人何故发来诏令？说穿了就是为了激怒我们。玄冰宫已经在他们手上，再加上景国的龙脉加持，我们正面强攻，讨不着便宜。再者，如果在这里折损了人手，溟河那边又怎么办？不可冲动行事。”
这话有理有据，但大家还是心气不平。
阳向天道：“岑掌门，要是什么也不做，难免涨他人士气，以为我们仙盟怕了它。”
岑慕梁点点头：“阳长老说的有理，我们还是要做出应对，不如就从景国皇宫入手吧！”
余下的事，就不是白梦今这个层次能听的了。大家站在议事堂外，心情都很沉重。
白梦今没去苍陵山，反而赶来景国，就是想看看这一世局势变化有多大，现在看来，她的感觉是对的。
明明无面人提前被发现，阴谋被揭穿，局势反而更坏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她做得越多，这个世界推向深渊就越快。
但叫她不做是不可能的。白梦今从来没认过命服过输，前世那种处境，她尚且坚持活下去了，现在这样，反而把她脾气给激起来了。
天道把她扔回过去，就是玩她的吗？休想！
“衍之。”有人从议事堂走出来，唤道。
几个小的看过去，原来是易明长老。
白梦今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客客气气地施了礼。
今时不同往日，易明长老自不会轻怠，笑着说道：“白姑娘也在啊，正好，这事就一并说吧。掌门让我们挑选人手，准备进景国救人。无极宗那边，你们看看怎么分队。”
应韶光忙问：“是去皇宫救人吗？”
“都有。”易明长老答道，“外围我们早就有弟子去了，这次主要目标是皇城。我们准备至少三队人手，两队在外头策应，一队进皇宫。皇宫那队由两名化神长老带领，我们这边是长陵真人，你们那边阳长老已经决定亲自出马。”
“我去安排。”应韶光主动应下。这些年他去溟河历练，已经渐渐承担起责任，这些事都是熟的。
易明长老点点头，跟宁衍之去挑人了。
应韶光也忙碌起来，去清点弟子。
留下白梦今和姬行歌，站在议事堂外默默无语。
“白师妹，你怎么了？”姬行歌小心翼翼地看她。
白梦今仰头看着沉沉的夜空，说道：“姬师姐，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从来没有过的对手。”
姬行歌表示明白：“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九州大地有这么多魔修藏着，崔掌门、秦仙君……这些人我都是见过的，往常也会亲切和蔼地唤我师侄，想想真是太可怕了。”
“是啊！”白梦今喃喃。前世她当了上千年的魔头，从来不知道原来修仙界有这么多她的同类——不，冷秋风说的对，这些人不是她的同类，大家都还是人，志向不同算什么同类？
临时驻地忙乱而有序，尽管大战在即，仍然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应韶光清点完弟子，回来说道：“我们先去休息，毕竟赶了路，精神饱满才能发挥实力。”
姬行歌惊奇：“咦，应师兄你好冷静，我还担心你会着急呢！”
应韶光没好气：“我再急也不至于比你还不知分寸，再说，有我师父在，我没什么可怕的！”
白梦今则问他：“营救计划安排好了？”
应韶光点点头：“人都定好了，丹霞宫和我们各出一位化神，负责进皇宫。另外两队，由天演派和玄冰宫分别负责。所有人，全部修为在元婴以上。”
“无面人的防卫呢？皇宫应该被严密监管着吧？”
应韶光颔首称是：“他们有三位化神，申猴和寅虎在外围，卯兔居中，负责引龙脉之事。”
又是卯兔，他那手竹签化阵之术给白梦今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如果由他调度，皇宫必定是龙潭虎穴。
“那我们回去休息吧。”她对姬行歌道，“休息好了，才能好好救人。”
“哦，好。”姬行歌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好，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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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营救小队集合。
宁衍之自然去了，周月怀竟然也在，跟白梦今打了个招呼。
白梦今向她颔首为礼，问道：“周前辈没来吗？”
周月怀回答：“我家老祖宗伤势未复，我跟着师叔来的。”
白梦今没再多说。
周月怀感觉到她比上回冷淡，虽然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她们只是一面之缘，姑且算个普通朋友吧。
过了会儿，霍冲霄和岳云俏一起来了。
“白师妹！”岳云俏欢欢喜喜过来招呼，又亲热地唤姬行歌，“姬师姐！”
算起来已经很多年没见了，白梦今看到活泼健康的岳云俏，很是欣慰。她已经元婴，命中那个劫过去了。
——看，前世的劫难还是避开了，事情在一点点变好，她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岳师姐，你也去吗？”白梦今问，“这回很危险，长陵真人同意了？”
岳云俏不服气：“我已经元婴了，白师妹你别小看我！我也是扎扎实实练上来的。”
姬行歌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我们之前在溟河合作过，岳师妹很厉害了。”
白梦今笑着点头。确实，不能用老眼光看人，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岳云俏早就不是当初的小弟子了。再者，她再担心，难道岳云俏还能从此以后不出门不成？她想在仙路上走下去，这些事是避免不了的。
“好！我们并肩作战，就像当年在青云城一样。”
岳云俏用力点头：“那回我修为太低了，都没派上什么用场，这回我一定好好出力！”

第413章 进皇城
营救小队集合完毕，里头有不少熟人。
岑慕梁过来问：“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众弟子齐声应是。
岑慕梁肃容道：“无面人发出诏令，便是没把我们仙盟放在眼里。脸已经被他们打了，能不能捡回来，就看诸位的了。几千年前，我们的前辈历尽千辛万苦，才将魔物驱回北溟大陆。我们受他们的遗泽，才能安安生生成长至今。现在，轮到我们来承担起这个责任了。”
他沉声：“今日之战，不仅仅在于脸面，更在于仙道的生死存亡。倘若魔宗就此立足，日后九州大地将会战火不断，凡人修士死伤无数，再也没有安生的日子。我们必须尽自己的努力，把命运扼杀在萌芽。诸位明白吗？”
众弟子大声答是，胸中激荡着一股情绪，既有愤怒，又有豪情。
岑慕梁满意地点点头，又放柔了声音：“当然，你们要尽量保全自己。性命可贵，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仙盟珍视的弟子，一旦回不来，对仙盟来说损失极大，所以请保护好自己。”
他先激励再关怀，众弟子的情绪被挑动，感动不已。
这个时候，白梦今自不会跟他较劲。魔宗当前，岑慕梁能发挥他的作用，对整个局面都有好处。
看到大家情绪激昂，岑慕梁下令：“出发吧！”
阳向天和长陵真人向他行过礼，袖子一拂，带着手下弟子们化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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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上看，整个景国笼罩在一团黑雾中，其中以皇城为最。
阳向天表情沉重，缓缓道：“卯兔在皇宫布下了大阵，遍及整座皇城。我们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但必定危机四伏。”
白梦今问：“阳师叔，他的伤势不要紧吗？”
阳向天淡淡道：“伤肯定有伤，但是魔修的事，谁说得准呢？可能有什么秘法，短期内修复了。”
白梦今慢慢点头。魔修养伤确实要快很多，因为他们可以直接吃“东西”来进补。
“你们都带上敛息法宝。”阳向天交待，“卯兔是玩阵法的，一旦被他察知，就很难走脱了。”
众弟子应是，照他说的做。
等大家都准备好，阳向天一挥手，一行人便在皇宫外落了下来。
这里是皇宫城墙之外，一个厚厚的护罩将他们挡住。
阳向天抬手画出符文，由轻到重一层层叠加上去，最后伸指一点。
一道金光符文破开护罩，映出里面的情形，让他们大吃一惊。
里面的人一无所觉，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官员在处理政务，杂役勤奋干活，宫人女子嬉笑玩乐，皇子们勾心斗角。
应韶光问：“师父，难道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阳向天的脸色也很凝重，他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
于是他发了个传讯符，给附近的长陵真人。
很快长陵真人回了讯过来，阳向天看完，叹口气：“这个阵非同小可啊！”
“什么意思？”姬行歌没懂，“阳师叔，难道它有什么特殊功效？”
白梦今轻声道：“这是轮回阵，也有人管它叫十丈红尘。意思是，在这个阵里，大家都会忘记所有，扮演其中一个角色。如果不能挣脱，那就永远陷身其中，出不了轮回。”
阳向天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头：“不错，就是轮回阵。”
弟子们哗然，有人问：“阳师叔，我们要是进去，也会变成其中一个角色吗？”
阳向天点点头：“我与长陵真人修为高，应该能挣脱，但你们就……若是心志不坚，说不定会被迷惑，永远留在这里。”
被挑出来的弟子都是佼佼者，性子也不服输：“所以，只要我们心志坚定，就能挣脱，对不对？”
“道理是这样没错……”阳向天留了半句。问题是，事情没到头上，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志足够坚定。有时候，人会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很强，直到被教做人，才知道还有很多不足。
“那就进吧！我不相信我醒不过来！”一名弟子信心十足地说。
到了这个时候，阳向天也不能说让人回去，这个任务总是要人去完成的，只能试了再说。
他再次叮嘱：“敛息法宝带好，另外清心法宝、灵符也都准备好。不要让阵法发现你们是外来客，活下去的可能性更高。一旦清醒，立刻往皇宫赶过去。”
“是。”
弟子们再次安静下来，阳向天继续画符，将阵法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走吧。”阳向天说着，率先入内。
随后是应韶光。姬行歌要进的时候，被白梦今拉了一把，给了她一条红线：“这是胡前辈的红线，你带上一根，说不定能感应到我。”
姬行歌收好：“我记住了。”
而后挤进裂缝，消失在阵法内。
弟子们一个个入内，很快全都不见了。裂缝再次合上，消失无踪。皇宫仿佛一个怪物，把人吞吃以后，闭上了嘴巴。
此时此刻，皇宫深处，戴着那张面具的人睁开了眼睛。
“好多小飞虫啊！上回的仇，这回可以报了！”
他的面前，是一副由魔力化出的巨大地图，上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新来的光点很快汇入其中不见了，但仍有一些能够察知出不同。
他伸出手，轻轻一点，那些被发现的光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抹去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卯兔转过头，对殿内另一个人说：“你想错了，你儿子来救你了。”
椅子上，一个穿龙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既意外又忧虑：“这孩子，唉！”
“没想到？”卯兔笑了，“你觉得他会不管？”
这男人自然就是景国皇帝元封陛下，他叹道：“我对不起他，他是个好孩子。”
卯兔不以为然：“很后悔吧？早知道他还是会来救你，当初你大可以对他好一点。”
元封帝露出苦笑，恳求道：“你能饶他一命吗？我不多求，只要他活着就行。”
卯兔嗤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你果然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你以为他现在看重的是性命吗？他不会想要这样活着的！”

第414章 梦中身
白梦今睁开眼，感觉身子很沉。
丫鬟从外头进来，笑道：“小姐醒了？那就快起来吧，上学要迟到了。”
上学？白梦今愣了一会儿，脑子里才出现一个意识。哦，对了，她每天都要上学的。
梳洗完毕，她出去用饭。
饭桌上已经有两个人了，是她的父母。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正在笑呵呵地说话。
看到她，母亲招手：“怎么又睡迟了？赶紧吃一些，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父亲吹胡子瞪眼：“就是不上心，这回再被夫子罚，可别让你爹去求情，丢不起这个人！”
刚说完，母亲就嗔道：“你冲女儿发什么脾气？她资质这么好，晚一点上学怎么了？夫子行事太死板，你不护着女儿护着谁？”
父亲显然不太满意，但又不想跟母亲吵架，随便吃了两口就走了。走之前叮嘱：“最近别闹事，陛下要挑选皇子去丹霞宫，你表现好也会有机会。”
白梦今感觉很奇怪。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但这一幕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好像以前很常见。
什么皇子，她有点没明白，但丹霞宫又是熟悉的。对，她从小的志向就是去丹霞宫。
白梦今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可能睡迷糊了。昨晚做了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在天上飞，一会儿又是斗法，把她的脑子弄糊涂了。
她就这么糊涂着吃了点东西，出门坐上马车。
到了学堂，那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年轻男女。
“白师妹！”她站在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传过来。
白梦今转过头，看到一个少女飞奔而来，一下抱住了她，兴奋地说：“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看到她，白梦今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小姬？”
少女皱了皱鼻子，埋怨：“你怎么也跟别人瞎叫？明明以前都叫我师姐的！”
白梦今忙道：“姬师姐，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不起！”
姬行歌是个好性子，当即转怒为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怪那个谁，硬是把它叫成了我的绰号，烦死了！”
那个谁是谁？白梦今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却没抓住。
姬行歌已经拉着她去学堂了，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听说了吗？丹霞宫来挑人了！要从皇子里挑一位资质出色的去学道，顺便来学堂挑些好苗子。你肯定没问题，还有宁师兄，他是我们中间学得最好的。不知道我行不行，真想和你一起去丹霞宫啊……”
说到这里，姬行歌愣了一下，抬手扶着脑子，说：“奇怪了，我刚才说丹霞宫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丹霞宫有什么好去的……我肯定是昨晚睡多了，今天有点不清醒。”
白梦今心道，果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迷糊，有点怪怪的。
姬行歌用力甩了甩脑袋，还敲了两下，最后被白梦今拉住了：“你再敲就傻了。”
“就很奇怪嘛！”姬行歌嘀咕，“我不会是中了什么邪吧？”
白梦今也有这种感觉，她出门前听父母说话，还以为自己很不成器，天天被夫子罚，又不爱上学，可到了学堂，她想起来自己课业很好，经常被夫子夸的。
进了学堂，看到许许多多同龄人，那种奇怪的感觉终于淡了。
“咦，宁师兄已经来了。”姬行歌说。
白梦今看到了，青年生了一张冷脸，在一群年轻男女中格外出众，仿佛一柄剑，锐利而孤寒。
他感觉到她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来，对了个眼神。
白梦今皱了皱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一点点仰慕，又有一点点厌恶，是因为对手的关系吗？毕竟同在学堂，想去丹霞宫就要竞争。
两人只对了个眼神，夫子就进来了，闹哄哄的学堂为之一静。
跟着夫子进来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杏色道袍，仙风道骨。
“是丹霞宫的人。”学子们窃窃私语，“果然要挑人了吗？”
“会挑谁呢？我觉得我挺有希望的。”
“宁师兄肯定能中吧？他最厉害了。”
“白师姐呢？她应该也行吧？”
夫子清咳一声，制止了大家的交头接耳，说道：“这两位是丹霞宫的仙师，大家应该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机会难得，都好好表现。”
于是那两位仙师出面，开始给他们测根骨，考道学，问符阵……
白梦今一一过关，心里有个预感萦绕不去。她总觉得自己去不了丹霞宫，为什么呢？明明考验她都通过了。
结果没有马上宣布，大概仙师们还要讨论，夫子让他们自行修习去了。
姬行歌性子活泼，到处去打听消息，想提前知道结果。
白梦今感觉有点无聊，干脆出了学堂，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心托着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白梦今抬眼看过去，竟是宁衍之。
他轻咳一声，说道：“最近学堂流行这个，我看别的师姐妹都有，就顺手买了，你看看喜欢吗？”
白梦今接过来，发现这是个妆匣，外表看着平平无奇，打开来却另有乾坤。上盖镶嵌着镜子，底下一层又一层，既可以放胭脂等物，也可以放笔墨用来画符。
对，师姐妹中间是流行过这个，但她的印象很模糊了。
“多谢。”她没怎么犹豫就收下了，对宁衍之生出一种喜欢的情绪，心想，师兄果然是在意我的，他往常哪里会注意这些？但是看到了都会给她买一份。
宁衍之露出淡淡的笑，坐到她旁边。
“我爹跟我说了，丹霞宫已经看中了我。我想你肯定也没问题，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白梦今点点头，没觉得哪里不对。
宁衍之迟疑了一下，又道：“你看，我们要不要先把婚事定下？不然去了丹霞宫，可能顾不上。”
婚事？哦，对了，她和宁师兄好像有婚约在身，那现在定下好像也可以。
白梦今晃了晃脑袋，想要应承。
这似乎是她盼了很久的事了，可她张开口，却迟迟说不出来。
不对，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喊，这不对劲！
这时，姬行歌从那边跑了过来，喊道：“白师妹，结果出来了。你、你没中……”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白梦今头上，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破开了。
对，她没中。她没去丹霞宫，她去了无极宗！

第415章 寻阵眼
不属于这个身份的记忆涌了进来。
白梦今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处处充斥着不对劲。
她的“父母”其实是记忆里的大伯和伯母，他们就是这么对大哥的，她小时候羡慕极了，所以当她进入轮回阵，不知不觉幻想了这样一对父母。
然而大哥的处境跟她是不一样的，以至于这一切变得很违和。
至于宁衍之……
白梦今见他神情疑惑，显然还没有清醒。
前世在丹霞宫的时候，他确实送过这个妆匣给她。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超过师兄妹，但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过，宁衍之怎么会主动提出婚姻之约的呢？明明这是前世的事，今生他根本不记得了。
“这怎么可能？”宁衍之不相信，“师妹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中？不行，我去找仙师问个究竟！”
他转身要走，白梦今忽然一指点出，按在他的眉心。
“白师妹！”姬行歌惊呼一声。
白梦今神情未动，看着宁衍之从迷茫到清醒。
“醒了？”她问。
宁衍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姬行歌，点点头。
“姬师姐！”白梦今喊了声，在她跑过来的时候，直接一掌按住了天灵盖。
然后姬行歌也醒了。
“我的娘啊！”她吓了一跳，“我怎么会想着去丹霞宫的？真是见了鬼！”
她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想着这件事？白梦今笑起来：“此阵不容小觑，姬师姐有体会了吧？”
姬行歌拍了拍胸脯，转头看向宁衍之：“连宁仙君都中了招，果然厉害。”
宁衍之轻咳一声，脸色有点不自然。
好在姬行歌把话题扯开来，问道：“白师妹，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去皇宫吗？应师兄原是景国皇子，身份应该不会变吧？”
白梦今点头：“这轮回阵捏的身份，跟我们现实有所联系。应师兄的身份是现成的，没必再换一个。”
姬行歌迟疑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去呢？就这样闯进去会被发现吧？”
“只要做符合身份的事就不会被发现。”白梦今思忖片刻，“宁仙君已经得到去丹霞宫的资格，想去皇宫观摩皇子的选拔很正常吧？不如你去向夫子请示，让我们也一起去。”
宁衍之神情恍惚，一时没应声。
直到姬行歌疑惑地唤他：“宁仙君？宁仙君！”
宁衍之回过神，应道：“好，我这就去说。”
说完，他快步走开了。
姬行歌这会儿有点后怕了：“白师妹，还好你给了我红线，要是我们没碰到，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白梦今看着阳光明媚的皇城，轻声：“轮回阵就是这么可怕，肯定有人醒不过来了。”
“可不是？连宁仙君都被蒙蔽了……对了，你手上拿的什么？”
白梦今看了看手里的妆匣，第一反应想扔了，想想以她现在的身份，似乎不应该做这样的事，便收进囊中。
“这个不重要，我们先商量一下去皇宫的事吧。”
姬行歌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欣然应下：“好。”
也不知道宁衍之怎么说的，总之，他们得到了去皇宫观摩的机会。
在轮回阵里熬过一天，三人堂而皇之地进了皇宫。
在诸位皇子中间，他们一眼看到了应韶光。
跟他们以为的不同，这个应韶光孤僻而傲气，带着愤世嫉俗的意味。
白梦今听到宫人窃窃私语。
“三皇子应该会赢吧？他的资质是最好的。”
“不好说，陛下似乎不太喜欢他。”
“为什么？听说三皇子的生母，是陛下最喜欢的娘娘。”
“就因为这样，所以陛下才不喜欢他。娘娘生了三皇子后身子亏空，很快去世了……”
“呀！真是可惜，三皇子从小就是兄弟中最出众的那个……”
姬行歌听到这番话，恼火极了。
“这不会是真的吧？应师兄从小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白梦今无声一叹：“大概是真的，轮回阵捏身份会按照各人的记忆来，应师兄的身份是真的，那么他的遭遇多半也是真的。”
“那他还瞒着我们，说什么只是机缘巧合遇到阳师叔……根本就是他在景国一直受到排挤，没办法才到无极宗的吧？”姬行歌义愤填膺。
她向来是个护短的人，这些年和应韶光处得好，自然处处护着他。
白梦今默不作声。
“白师妹，你在想什么？”姬行歌凑过来问。
白梦今说：“在想怎么接近应师兄。这对他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回忆，很有可能沉溺其中难以清醒。”
“这……”姬行歌也为难了，“有什么法子？他现在是皇子，我们……”
“有了！”她冥思苦想，还真想到了，“我们的身份都是景国贵族子女，那么皇子去丹霞宫的话，选两个陪侍很正常吧？等着，我去问问！”
姬行歌走开了，宁衍之过来：“白姑娘，你有什么计划吗？”
这轮回阵他还是第一次见，竟是无从入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长陵真人。用传讯符肯定不行，会暴露身份。
白梦今抬手一挥，眼前浮出一根根隐秘的线条，却是轮回阵的魔气走向。
她慢慢道：“长陵真人与阳师叔多半已经清醒，所谓擒贼先擒王，他们肯定入宫了。卯兔现在就是那只蜘蛛，坐在网中间等着敌人自投罗网。有轮回阵在，以二敌一不一定能赢。我们得想法子增加他们的胜算。”
此行为什么要带上元婴弟子？为的就是在外围破坏轮回阵，助长陵真人和阳向天擒杀卯兔。
轮回阵的关键点自然在皇宫里，现在只要找到阵眼，一一破坏就行。至于化神层面的争斗，他们还插不上手。
“那你看出阵法走向了吗？”宁衍之问。他在阵法上的造诣也不错，但还不到宗师级的地步。与白梦今合作的几次，明显感觉到她阵法水平不低。
白梦今微微一笑：“我有目标了。”
她轻轻一点，指向一个方向：“那里。”
宁衍之看过去，眉头微皱：“那儿好像是……宗庙？”
白梦今颔首：“阵眼就在那里，我猜想，卯兔应该也在附近。”
宁衍之很快同意了：“好吧，那我们想办法过去。”
两人议定，白梦今看向应韶光的方向。
“我们不能耽搁，”宁衍之提醒，“姬小姐已经去救应兄了，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第416章 考核中
天光大亮，应韶光捧起盆里的水浇在脸上。
冷水激得他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哎呀，三殿下，您怎么用冷水洗脸？小安子呢？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做好，真是该死！”一个面白无须的内监快步走过来，低头哈腰地道歉。
陈公公。
应韶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莫名有一种很遥远的感觉，可能是他昨晚练符术练得脑子混沌了。
他嘴边露出一个讽笑。陈公公是个面甜心苦的人，平日里话说得滴水不漏，其实内心根本没把他这个三皇子当回事。
谁叫父皇不喜欢他呢？讨好他又没有好处。
“跟他没关系，我没叫他。”应韶光淡淡回罢，问，“考核什么时候开始？仙师们到了吗？”
“奴婢正要说这件事。”陈公公满脸堆笑，“仙师们已经到问道堂了，请殿下们过去。”
应韶光点点头，将脸仔细抹了一遍，小安子急急跑进来，替他整理了一番衣着，这才去问道堂。
到了那边，他发现还有另一拨人，看衣着不是宫人也不是太监，倒像是勋贵高官之后。
“他们是谁？”
陈公公笑着答道：“是道院的弟子，有人已经中选了，仙师开恩，允许他们过来观摩。”
“哦。”应韶光点了点头，目光瞥过那些人，心里生出疑惑。其中有几个好面熟啊，以前见过吗？
那几人也不怕他，甚至还有个姑娘对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应韶光更别扭了，盯着对方看了好几回，看得其他人都发现了。
“三弟，莫不是一见钟情了吧？其实也无妨，你若中选，父皇必会允许你带陪侍过去，不就能得偿所愿了？”
说话的是二皇子，一向跟他不太对付。
跟二皇子要好的五皇子接了一句：“我还以为三哥眼高于顶，没有这些世俗的想法呢，原来也会看姑娘看得不眨眼啊！”
“毕竟年纪不小了嘛！”二皇子呵呵笑道，“不过，三弟的眼光一般般啊，我瞧着旁边那个长得更好些。”
“二哥，你这就不懂了。眼缘这个东西说不准的，也许三哥就喜欢这样的呢！”
两人一搭一唱，惹得皇子们哄笑起来，公主们在旁边看热闹。
应韶光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他也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奇怪，往常被兄弟这样说，哪怕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恼怒的，今天他却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想笑。
什么破烂事，也值得动怒？考核才是大事，通过了就能去丹霞宫，日后修炼有成，谁还在乎凡间的事？
不过，那个姑娘真的很眼熟，还有她身边的两位……
应韶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他不回应，二皇子和五皇子也没意思，便转移了注意力，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二哥，你有把握吗？”
“道法我还行，就是符术心里没底。”
“符术最擅长的还是三哥，不会这回真的让他拔得头筹吧？”
其他几位皇子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说话。其实他们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大，资质的差别实在是太明显了。从引气入体开始，应韶光就是进步飞快的那个，一点就通。
真不甘心啊，要是真让老三去了丹霞宫，日后结丹成婴，整个景国都成了他的附庸，他们这些人，都得仰其鼻息。
倒是全程没说话的大皇子哼了声，轻蔑地瞥过去一眼。
几个蠢货，想欺负老三又怕他上位。也不想想父皇要是真看重老三，早就把他送到玄冰宫去了，就像七妹一样。
他看向另一边，七公主站在姐妹中间，平静以对。她是兄弟姐妹中除了应韶光外资质最好的，且外祖家有人在玄冰宫，从小就有名师指点，今天她的希望也很大。
不多时，元封帝陪着仙师们来了。
皇子公主们马上安静下来，一个个乖巧极了。
应韶光看着父皇的背影，心里生出复杂的情绪。
父皇对他不算好，很少过问他的事。但是偶尔，父皇也会把他叫过去，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过会儿再叫人把他送走。
他听说母亲在世的时候，是父皇的宠妃，于是明白了，父皇想从他脸上找到母亲的痕迹。可是母亲因生他而死，父皇又耿耿于怀。
应韶光小时候期盼过，父皇有一天能释怀，对自己展现出一些父爱。随着年龄的增加，他慢慢不再抱希望。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想也没有用。再说，他是未来要做仙君的人，岂能拘泥于红尘？
想到这里，他的心火热起来。丹霞宫，只要他展露出足够的实力，父皇总没有理由阻拦吧？
“开始吧！”仙师发话了。
于是皇子公主们在太傅的主持下，考校道法、拆解符阵、展示术法……
应韶光展示完术法，听到周围响起的惊呼声，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资质好，稍微学一点道法，立刻触类旁通。修炼更是一日千里，别人要一个月才能看出进步，他一两天就有明显的差别。哪怕七妹在玄冰宫打的基础，都没有他学得快。
今天这个考核，他势在必得。如果他不能去丹霞宫，还有谁能去？
瞧瞧，仙师们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惊异，这下总是十拿九稳了吧？
考核结束，两位仙师跟元封帝到里面商量了起来。
二皇子闷闷道：“完了，我看老三真的要中选了。”
五皇子也苦着脸：“他怎么就学得那么快？那术法我都不会拆，他就已经……”
两人瞥了眼应韶光，也不敢阴阳怪气了，老三明摆着要高飞，那以后……
过了会儿，书阁的门打开了。
皇子公主们立刻安静下来。
应韶光期盼地看过去。中选吧，让他中选吧，去了丹霞宫，凡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再与他不相干了。
仙师们目光扫过，开口：“今日考核完毕，通过的人是——七公主！”
？？？
所有人都愣住了。七公主，怎么会是七公主？她虽然表现很好，但跟三皇子差了一大截啊！
应韶光脸色惨白，向元封帝看过去。
他的父皇神情淡漠，一眼都没看他。
“轰隆——”周围明明阳光灿烂，应韶光心里却响起了一声惊雷。
他去不了丹霞宫了，否决了这件事的是父皇。
父皇不想让他去，宁愿断了他的道途。
为什么？为什么——
天上风云突变，他心里的惊雷在外界炸响了。天色迅速黑了下来，乌云密布，黑气汹涌。
这番变化让在场其他人都惊住了。
“老三！”大皇子喊了一句，但是下一刻，他的身影顿住了，化为雾气，逐渐淡去。
观摩的人群中，姬行歌大吃一惊：“发生了什么？”
白梦今心里一突：“不好！他引动了心魔！”

第417章 是我的
他们还在想办法接近应韶光，没想到考核中就出了这样的变故。
“心魔？应师兄有心魔？”姬行歌脸色惨白。
她已经元婴，不用白梦今解释，也知道在轮回阵中引动心魔会是什么后果。
其一，如此之大的变化，马上会被卯兔发现。而身份暴露的话，定会被抹杀。
其二，哪怕不被抹杀，这轮回阵由魔修所布，处处充斥着魔气，联动反应之下，极有可能入魔！
一旦入魔，还能回去吗？
“不行，得想法子阻止应师兄！”姬行歌断然道。
“姬小姐！”宁衍之警告，“应兄已经暴露，你要是出去的话，也会一起……”
“一起又怎么样？”姬行歌打断他的话，“他是我的师兄，我们同生共死，闯过那么多难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说完，她冲出去了。
宁衍之怔了一下，记忆深处恍惚有个声音，好像说过相似的话。
但他没有功夫深究了，对白梦今道：“白姑娘，你不管管吗？”
白梦今淡淡瞥过去：“管什么？姬师姐说的不是很对吗？我们就算陪他一起死，也是该的。”
“你们……”宁衍之一时失语。
另一边，应韶光已经完全陷入了心魔。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父皇……”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难道这不应该吗？”
“我不服——”
应韶光眼睛里红光闪动，周围的魔气趁着这个机会疯狂地往他身上涌去。
“应师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谁？有点熟悉。
“应师兄！你不要入魔！去不去丹霞宫一点也不重要，你是无极宗弟子，你是阳师叔的爱徒，你是我们的师兄！有好多人惦记着你！”
什么？
天上又是一道惊雷，应韶光抬眼看去，瞧见元封帝冷漠的脸庞。这是他的父亲，生生剥夺了他的机会，却冷眼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一颗无需在意的棋子。
有人冲过来了，但应韶光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想把眼前的幻境撕碎，以泄心头之恨。
“啊！”有人痛呼一声，让他心口一颤，听起来有些熟悉。
宁衍之急了：“白姑娘！你再不阻止，只怕卯兔就来了！”
白梦今笑起来，瞥向他：“宁仙君怕了？”
她这个语气，宁衍之不免动了气：“我怕的是任务出错，如果我们折在这里，就帮不了长陵师叔和阳长老了！”
白梦今慢条斯理：“错了。”
宁衍之没懂：“什么？”
白梦今平静地看着他：“只要我们去宗庙，一定会惊动卯兔。所以我们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避免这个结果。”
宁衍之怔了怔，忽然醒悟过来：“你故意的？”
白梦今笑而不答。
宁衍之回忆起进阵发生的事，有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
无论长陵真人还阳向天，都只提了一点要求。醒了以后，让他们赶去皇宫帮忙。
怎么帮忙？他们都没有说，也就是等机会的意思。
这个轮回阵太古怪，必须等化神修士出手，吸引卯兔的注意力，余下的元婴修士才好行动。
白梦今却没管，反而主动进了皇宫。
进来了，就等于到了卯兔的地盘，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宁衍之动怒：“白姑娘，我就算了，你这样把姬小姐的安危置于何地？现在她肯定被发现了，万一被卯兔抹杀……”
白梦今无所谓：“宁仙君，我们是为了救应师兄而来。虽然此行危险，但你说姬师姐愿不愿意？”
宁衍之沉默，无话可说。
他们不进来就不会有危险，应韶光呢？他人就在皇宫里，根本避不开。说白了，白梦今和姬行歌都甘冒风险，与他共同进退。
“当然，我骗了你。”白梦今淡淡道，“你本来可以不用掺和的，但跟我们一起进来了。”
“……”宁衍之一时生气，一时责任感又占了上风，最后闷闷道，“罢了，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魔气涌动，风云变色，轮回阵里的平静一下子被打破了。
那些沉溺不深的弟子纷纷被惊醒。
他们有的是忙碌的杂役，有的是抄抄写写的吏员，还有的是高高在上的官员。
天雷之下，他们醒悟过来，扔掉手里的东西，纷纷往皇宫赶来。
但是进不去了，整个皇宫都被封锁，陷入了魔气的旋涡。
“发生了什么？”
“哪位师兄师姐陷在里头了？”
“两位前辈呢？”
“等不及了，快，我们速速救援！”
弟子们试图攻破宫门，可惜里头紧紧封闭着，将他们完全排除在外。
天上亮起一道金光，有人破空而来。
“阳师叔！是阳师叔！”无极宗弟子叫了起来。
正当阳向天即将破开魔气旋涡时，一道身影闪现，一根签子扔了出来。
那签子于半空化为阵旗，“呼啦”一声，将他阻挡在外。
与此同时，书阁前人影一闪，卯兔出现。
宁衍之呼吸一窒。完了，真的来了。
卯兔戴着面具的脸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小辈。
“真是意外的惊喜啊，没想到三殿下竟然借此机缘入魔了，不枉当初我们费了一番功夫洗筋伐髓。”
什么？宁衍之和姬行歌都怔住了。
“应师兄……”姬行歌转头去看，难以置信。
“当初我就想亲自收他为弟子，可惜出门一趟，被阳长老抢了先。不过无妨，是我的终究是我的，这不就回来了？”
卯兔含笑的声音传出去，天际传来一声惊雷，阳向天暴喝：“妖孽！谁让你动我的徒弟！”
卯兔哈哈大笑：“什么你的，是你抢我徒弟才是。”
阳向天大怒，一张卷轴飞上半空，化出巨大的山影，向皇宫压了下来。
“轰——”魔气反冲，整个轮回阵为之震动。
卯兔淡淡道：“想跟我正面交手，倒是给你机会了！”
说完，他伸手一指，将应韶光抓在手里。
“应师兄！”姬行歌大喊一声，想冲过去。
卯兔转头一笑：“你们几个不想走？行啊，那就一起来吧！”
说完，魔气一卷，将剩下三人也卷了进去。

第418章 抓人质
“妖孽休走！”阳向天用力撞向宫门，可惜签子化出的屏障太过牢固，根本撞不开。
他暴跳如雷，心里更加担忧。
陷在里面的弟子，除了应韶光，还有白梦今、姬行歌和宁衍之。
宁衍之就算了，反正不是自家的。姬行歌可是姬南风的命根子，一旦出事无法交代。白梦今更不得了，来之前少宗主那个样子，要是没能安全带回，谁知道那小子会发什么疯？
“阳长老！”长陵真人赶到。
阳向天稍稍冷静，对他道：“卯兔抓了人质，宁师侄也陷进去了。”
长陵真人已经知道大概经过，望着宫门叹气：“这几个小子……阳长老别急，我与你合力破阵。”
阳向天点点头，转头喝道：“已经醒来的弟子，都到此处会合！”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来时就该吩咐他们轻易别进皇宫。不过话说回来，依这轮回阵的规则，应韶光势必会被摄进皇宫，终究免不了危险。
罢了，事到如今，先破阵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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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卯兔大笑着走进宗庙。
他袖子一拂，几个小辈跌了出去。
“应师兄！”姬行歌缓过来的第一时间，便去找应韶光的位置。
应韶光的情况比之前好一点，周围没有魔气旋涡，魔化的进程好像停住了。
元封帝站起来，死死盯着应韶光，问卯兔：“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心魔发作了而已。”卯兔满不在乎地说。
心魔！
元封帝大吃一惊：“他怎么会有心魔？他都已经元婴了！”
“这要怪你啊！”卯兔伸指一点，在元封帝面前幻化出影象来。
元封帝越看脸色越白，最终跌坐在椅子：“怎么会这样？他都元婴了啊……”
“因为他进了轮回阵！”卯兔笑着说，“对无极宗应仙君来说，这只是少年时的一个心结，无需在意。可是，对十几岁的三皇子来说，被父皇剥夺机会就是人生中最大的事了。你说，他入魔正不正常？”
元封帝脸上血色尽失，最后惨笑道：“所以还是我害了他，他要是没来救我，就不会……”
“不错。”卯兔欣赏着他的脸色，“所以，当初你为什么要把他送走呢？早留给我不就好了？”
元封帝默然无语，到了这个地步，再说当初又有什么意义？
姬行歌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忙道：“应师兄，你听到了吗？你父皇当初那样对你，其实是想把你送走，免得落入魔头手里，他不是故意苛待你……”
可惜应韶光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现在他五感都被封闭，整个人沉浸在噩梦里，无法挣脱。
“应师兄！”姬行歌急得不行，想到身上带了驱魔丹，急忙给他塞了一颗。
“没有用的。”宁衍之挪过来，低声说，“他现在被心魔所迷，而不是外物影响，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姬行歌却不听，继续给他喂，回道：“应师兄本来没什么心魔，完全是被轮回阵诱导出来的，除掉外面的魔气，定能帮他稳住状态。”
宁衍之想想，反正驱魔丹吃不出什么事，索性不再多说。
他抬头扫视周围。这儿确实是皇族的宗庙，上面还有历代皇帝的牌位。供桌前随便扔着一个蒲团，是卯兔打坐的位置。侧面放着一把龙椅，元封帝就坐在那里。
宁衍之仔细打量元封帝，见他除了脸色难看些，并没有其他问题，便问：“元封陛下，你还好吗？”
元封帝扯着嘴角勉强露出笑容，回道：“还行，你是宁仙君？”
宁衍之点点头：“你……被锁住了？”
元封帝惨淡一笑，低下头去。于是宁衍之看到了他脚上的封印，那里有一条金光凝成的锁链。
龙脉。宁衍之脑海里浮出这两个字。无面人利用元封帝把龙脉引出来，加持到了玄冰宫的护山大阵上面。
这是他们此行来的重点，但是现在他顾不上了。卯兔就在这里，他们几个受制于人，难道还能当着卯兔的面把它毁了吗？
宁衍之叹息一声，想起两人刚才的对话，问道：“元封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景国早就在几十年前，就被他们控制了吗？既如此，为什么不早些求援？”
元封帝默然片刻，无奈答道：“宁仙君，我只有区区金丹修为，实在是斗不过他们啊！当初我本想把老三送去丹霞宫，可是这条路被堵了，好在后来阳长老路过景国，瞧上了他……”
宁衍之想想也对，景国托庇于玄冰宫，想求援就得越过秦仙君，这确实为难人家了。
“大概这就是命数吧，应氏这么多孩子里，老三是最有希望的。原以为他去了无极宗，说不准将来能把应氏拉出泥潭，没想到……”元封帝苦笑起来，“终究是我当年种下的因，造成了今日的果。”
“行了。”卯兔不耐烦听下去，他现在正高兴，一点也不想看人家拉着个脸，“现在哭也没用，不如死了心，顺从本座。”
他看向那几个掳来的小辈。
宁衍之，岑慕梁的爱徒，丹霞宫预定的下一代掌门人。姬行歌，姬南风的宝贝女儿，没出意外会继承栖凤谷。应韶光不用说，丢掉的徒弟终究回到了他的手里，后面再加以引导，入魔不是难事。
当然，他最看重的是剩下那个。此人他眼馋很久，上次玄炎门事发，要不是反过来被无极宗算计，他就想弄到手研究一番了。
——淬玉之体，魔修。从入魔开始，一路突飞猛进，修炼速度快得离谱。而且她行事风格，远超同辈弟子，无面人的存在就是被她揭穿的。
他来之前，纪远思说什么来着？这小辈年纪虽轻，心性之狡诈却不输给那些老狐狸。呵呵，还不是他自己没用，瞧自己不就轻轻松松把人弄到手了？
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元婴罢了，她还能翻出天……
等等。
卯兔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带回来的四个人，其他三人各有反应，只有白梦今一动不动。
初到陌生之地，她不应该迅速观察一下吗？
卯兔慢慢走过去，盯着坐在地上的白梦今，忽然抬手一掌打了过去。
“白师妹！”
“白姑娘！”
姬行歌和宁衍之的惊呼声里，“白梦今”一击即散，散落成一堆傀儡残肢。
卯兔顿时大怒：“好小辈，竟然算计本座！”

第419章 你骗人
应韶光爆发心魔，皇城的幻象便破了，到处都是魔气，一片乱象。
白梦今却不管，快步在其中穿梭而过。
“丫头，你这招可真狠。”胡二娘的声音传出来，“整个仙盟，连同无面人，都被你玩了。”
另一个弱弱的声音传出来，却是无念真人：“我就说她怎么这么老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无念真人只剩下皮囊，想要重新修炼回去，寿元已经不足以支撑，在取得他的同意后，白梦今便把他收进了阴阳伞。
他元神完好，想转化为鬼修相对容易。无念真人心有执念，并不想转世，干脆应了。
不就是给这丫头打几十年的工吗？换回一身化神修为，划算得很！
白梦今微微一笑，柔声道：“两位前辈说哪里话？我本来就很老实啊！要是阳师叔和长陵真人破阵顺利，我肯定在旁边帮些小忙，这不是出事了吗？”
胡二娘半点不信，啧啧道：“你骗别人就算了，还想骗我们？要是真的只想帮忙，为何早早让无念真人准备傀儡替身术？”
“就是！”无念真人附和，他的傀儡的替身术想骗过化神修士可不容易，从得知景国之变开始，紧赶慢赶，勉强在入阵前赶了出来。
“好吧！”白梦今知道自己瞒不过这些前辈，索性认了，“这机会太难得了，说不定能探知无面人的秘密，我自然不会放过。”
有些事，她疑心很久了。
比如冷秋风是无面人弄出来的试验品，而前世周月怀之死大概率也是无面人下的手。
仔细想想，她的人生轨迹，竟有大半与无面人重合。既如此，会不会她也是无面人的试验品？岑慕梁把她当成宁衍之的垫脚石，这其中有没有无面人推动的结果？
一想到这个，她就坐不住了，连苍陵山都不想去。
所以她必须来景国看看，弄明白真相。
岑慕梁安排救人，她就听话。阳向天带她进阵，她也没有任何异议。只有这样，她才能进一步接触无面人。
果不其然，一进来应韶光就被扔进了皇宫。于是她顺水推舟进了皇宫，让卯兔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应韶光爆发心魔，是她没有想到的。但这个机会刚刚好，她干脆脱离队伍，自由行事。
“那小子不会有事吧？”胡二娘有点担心，“万一他真的入魔……”
“不会的。”阴阳伞里响起另一个声音，却是药王开口了，“那小子的心魔是被轮回阵放大的，本身没那么严重，不足以入魔。只要我们赶得及时，在卯兔刻意引导之前把他救回来，不会有什么后果。”
胡二娘明白了：“战事如此紧急，卯兔不会有心思干这个事。”
“不错。”药王对白梦今此番行事很欣赏，从容道，“那几个小辈被卯兔抓走，反而是安全的。他们身份不凡，是极好的人质，没有必要的话，卯兔不会伤害他们。”
无念真人忍不住赞叹：“你这丫头，真是狡诈啊！”
白梦今轻轻一笑：“多谢前辈夸奖。”
周围风声不停，胡二娘疑惑了：“你要去哪里？不帮忙破阵吗？”
“破阵干什么？”白梦今满不在乎，“有轮回阵在，把他们双方都牵制住，不是更好吗？”
胡二娘跟她最久，此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白梦今藏身在魔云之中，遁速飞快，过了一会儿，终于停下，看着不远处的城楼。
她慢条斯理掏出面具，往脸上一戴。于是，她也拥有了跟无面人一样，平平无奇的脸。
“当然是……进玄冰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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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魔修正在奋力拼杀，眼看豢养的魔物死伤惨重，无法再支撑下去，他不得不招呼同伴退后。
“他们人太多了，快走！”
在仙盟弟子的追杀下，几个魔修跌跌撞撞，终于退回城墙边上。
“娘的，怎么他们人这么多！”一个壮汉模样的魔修骂道，“都不怕死的吗？”
另一个瘦弱些的魔修捂着伤口呲牙咧嘴，回道：“这些仙盟弟子，从小被洗脑除魔卫道，当然不怕死了。”
壮汉其实知道，只是随口抱怨一句：“本想出来吃点东西补一补，结果亏大发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声音：“快，他们在这儿！”
几个魔修忙不迭站起，看到几个仙盟弟子往这边冲来，暗骂一声晦气。
这些人从哪里来的？真是阴魂不散！
显然他们今天很倒霉，身上伤势不轻，魔力也用得差不多了，对方却精神饱满，逮着他们往死里打。
很快，几个魔修撑不住了，想跑又被堵了所有退路。
不会这么倒霉吧？他们能熬过魔化那一关可不容易，真不想死在这里！
危急时刻，瘦子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影子，大声喊道：“有我们的兄弟！快，来救命啊！”
那边有四个魔头，一个老头，一个汉子，一个女人，一个小孩，还真是男女老少齐全得很。但这不重要，有没有实力跟外表没有关系。
对方听到了他们的呼救，往这边赶来。
汉子力大无穷，首先突了进来，其他三个实力也不弱，在他们的帮助下，局面渐渐回转。
终于，最壮的那个魔头击杀了一个仙盟弟子，其他弟子纷纷退走，解决了这次危机。
“兄弟，多谢你们了。”几个魔修逃出生天，感激地说。
老头摆摆手，毫不在意的样子：“随手而已，不必客气。对了，你们的上官呢？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了？”
壮汉回道：“我们的上官已经死了！唉，这些仙盟弟子真不好对付，我们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对了，你们又是哪里来的？”
“哦，我们啊……”老头话说到一半，一个人影飘飘地从外头过来，低沉唤道，“甲丁。”
老头立刻收住话头，与同伴恭敬拜倒：“大人。”
看清那人的模样，这几个魔修大吃一惊，也跟着拜倒：“大人！”
这人有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有他们地位最高的大人才会有的脸！

第420章 听差遣
这场战事对底层的魔修来说，显然十分艰难。
仙盟有组织有纪律，弟子悍不畏死，又有几千年在溟河抗争的经验，处处占尽上风。
反观他们，以前都是躲躲藏藏，不敢现于人前，这种层面的战事没怎么经历过，怎么可能赢得了？
好在他们有很丰富的逃命经验，打不过就跑。
只是败亡之后，他们往往脱离了组织，只能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对仙盟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反而被各个击破。
局势大不妙啊！
皇城角落里，几个漏网的魔修聚在一起，一边疗伤一边大倒苦水。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怪我听到魔宗的名号，沉不住气，还以为能过上仙盟的好日子……”
“谁不是？以前总是躲躲藏藏，修炼到今天多不容易，要是折在这里，真是太冤了！”
“大人们呢？怎么都没人管我们？”
“我们就是填命的喽罗，没人管多正常啊！”
“岂有此理！我们又不是那等无知无觉的魔物，怎么能……”
“行了，先保住命再说吧！咱们也别冲出去了，除了赔命一点用也没有……”
几个魔修说着，将散落的魔物吞吃了，加快伤势修复的速度。
但这并不能让他们安下心，仙盟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己方已经溃败，根本没能力反攻了。事到如今，只能指望那些大人，要是他们击败了仙盟的长老，便能扭转战局。
外面又喊起了喊杀声。
几个魔修有不祥的预感，探出脑袋一看，吓得一个激灵。
“又来了又来了，快跑！”
也不知道这些仙盟弟子从哪里来的，穿得整齐划一，列阵丝毫不乱，这怎么打？能逃出去就不错了。
几个魔修抱头鼠窜，但这并不能逃离被围困的命运。
眼看他们要被清除，忽有一人从天而降。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扔进人堆里也认不出来。然而此人实力强横，一掌拍出，魔气爆冲，这些仙盟弟子尽数被击退，最前面的两个气绝当场。
魔修们大喜，看到后头呼啦啦过来一群魔，为首的是个老头儿，笑嘻嘻把那个仙盟弟子的尸体收走，说道：“这可是我们大人的战利品。”
被救的魔修哪敢有异议，当即围上去见礼，感谢这位大人的救命之恩。
这位大人并不言语，只摆了摆手，便寻了个高处坐下，远眺战场。
果然是厉害的大人，他们有人管了！他们有救了！
他表现得越是平静，这几个魔修越是敬畏。他们去找这位大人的手下说话，打听情况。
其中一个男孩说道：“我们大人可厉害了，这些都是被她救回来的。”
另一个女魔搭腔：“大人心好，看到你们被冲散了，所以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对对对，我们就是被大人救回来的！”旁边的壮汉和瘦子搭腔。
这几个魔修惊喜，对视一眼，齐声问：“那我们可以跟着大人吗？”
收拾战场的汉子走过来，拉过他们挑剔地左看右看，啧了一声：“你们实力不剩多少啊！”
几个魔头急忙表态：
“我们还能打的！”
“绝对不给大人拖后腿！”
“大人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只求大人收留！”
汉子抬头瞧了瞧主子，略带嫌弃地说：“算你们几个命好，大人没反对，那就留着吧！你们实力不行，办事可得主动，明白吗？”
几个魔修连连点头，哪敢说半个不字。他们魔修本来就没有礼义廉耻这玩意儿，魔君们打到兴头上，拿他们疗伤都不稀奇，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凭什么被大人庇护？
“是，我们一定听话办事。”
“谢大人开恩！”
老头儿随手一指：“赶紧打扫一下，已经坏了的魔物都收过来，大人救你们花了多少魔力，还得补充呢！”
“是是是。”
魔修们乖乖听话，也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啊？”
说到这个，那几个明显是心腹的魔头露出得意的表情。男孩儿、女魔、老头儿再加上汉子，四个魔得意洋洋异口同声地说：“请称呼——玉魔大人！”
玉魔，这名号听起来就很厉害！
魔修们齐声道：“是，我等听玉魔大人差遣！”
屋檐上，玉魔大人神情从容，向他们瞥过来一眼，充满了高手风范。
这些魔修没发现，刚才围攻他们的仙盟弟子进入雾中，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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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巨响声不停地从皇宫传出来，一名同样戴着面具、手上缠着虎形标记的魔修站在城楼上，目光忧虑。
“轮回阵的幻象已经破了，仙盟的化神修士以二敌一，不知道卯兔能不能压住。”
“申猴那边，也有了动静，想必我这儿也快了吧？”
“不知道岑慕梁会派谁来？”
喃喃自语中，周围温度突然降了下去。
一个巨大的冰宫从天而降，轰然下坠。
偷袭来得如此之快，仓促之下，寅虎只来得及击出一拳。
尖锐的冰块碎裂声响起，冰宫从中折断，散落一地。
“徐掌门！”寅虎飞身悬在半空，看着某个方向。
雾气里，一个身影缓缓出现，长相明艳却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女子踏步出来。
她看着寅虎，冷哼一声：“把玄冰宫还来！”
寅虎哈哈笑起来：“只要徐掌门一路打回去，把我们全都打倒，玄冰宫不就拿回去了？”
这句话充满挑衅，徐掌门不免动怒，当即掐起指诀，数不尽的冰椎出现，铺天盖地向寅虎冲过去。
寅虎身上爆开魔雾，大喝一声：“来得好！”
随即冲天而起，扫荡而去。
两人实力不凡，一个术法玄妙，一个肉身强横，就这样战成一团。
化神修士的战斗，将周围一扫而空，整个京郊都沦为了战场。
再加上另一边的申猴，皇宫里的卯兔，景国京都地界一扫而空，无论修士还是魔物都退避三舍。
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魔修进入战场，无声无息潜了进去。

第421章 帮她忙
白梦今藏在角落里，摸了摸脸上面具，问：“胡前辈，你有办法潜到他们中间吗？”
胡二娘的声音传出来：“你想干嘛？暗算寅虎？”
白梦今笑得意味深长：“不，我去救他。”
胡二娘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丫头想跟之前一样如法炮制，但寅虎是化神魔修，没那么好骗。
她沉吟道：“鬼修擅长匿形，我潜进去倒是不难，但是你想救他性命，还得小心配合。”
白梦今点点头，又唤：“无念前辈，你帮我个忙……”
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无念真人还没怎么样，药王啧啧道：“你要不要自己立个门派？我觉得仙盟和无面人都盛不下你了，不如自己一统魔道当魔尊，怎么样？”
白梦今笑了：“也不是不行。”
药王细数过来：“你瞧，我们三个就是你的班底，再加上四魔，还有高盛和华如灼给你打理琐事，一个门派的雏形就出来了……我那药王谷刚创的时候，可差远了。”
胡二娘接道：“别人我不服，你要是建了门派，我可以勉为其难投靠一下。”
无念真人只剩下干笑了。
他刚入伙，没那么深的感情，只想捞回修为，并不想当魔道左右护法啊！
胡扯了几句，那边寅虎和徐掌门的斗法到了关键处，眼看又一座冰宫破碎，徐掌门跌出去，白梦今低呼一声：“好机会！胡前辈，上！”
胡二娘当即飘出阴阳伞，身影化虚，瞬间抵达战场。
徐掌门在半空一转，好不容易止住去势，正要反击，却是一愣。
只见一个飘飘的身影出现在她和寅虎中间，红线瞬间出手，铺杀过去。
寅虎费力重创了徐掌门，自身也在虚弱之时，猝不及防被红线绞住。
“啊！”他痛呼一声，护身魔雾被洞穿。
这样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徐掌门立刻跃起，玄冰再次出手。
两人围杀之下，寅虎身上爆开血雾。
“岂有此理！”他身上透出漫天杀意，忽然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咔啦”一声，硬生生将手臂拔了下来。
然后，他将手臂塞进嘴里，竟然吃掉了！
这一幕看得徐掌门和胡二娘脸色都变了。
先前寅虎的表现，除了身具魔气，更像一个体修，直到此刻，她们才切实体会到，此人确确实实是个魔修，如此秘术，诡异得紧！
吃了自己手臂的寅虎，身上变幻不定，飞快长出怪异的肢体，不再像个完整的人。
“啊——”他大声吼着，猛然向两人冲了过去。
无念真人和药王不知什么时候飘出了阴阳伞，专注地看着那边的战局。
“丫头，我看这寅虎秘术厉害，未必能重伤他啊！”
白梦今淡定以对，抬手放出一个傀儡。
这些傀儡可不是普通货色，每个都有元婴以上修为。无念真人看她这样随手洒出去，心疼极了。
“你不会都用光吧？攒出这么多傀儡可不容易！”他一边用神念操控着傀儡，一边嘀咕。
白梦今淡淡道：“攒着不就是用的？用不上攒它干什么？”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
“无念前辈，她有整个无极宗当后盾，怕什么？”药王倒是很习惯，“有钱着呢！”
无念真人想想也对。他出身小门派，难免有些小家子气了，毕竟玄炎门的家底，他花不起！
傀儡一个个出去，单个对于寅虎来说，只是随手的事，奈何无念真人用它们布了阵！几个一组布阵围杀，便是化神修士，也无法轻易解决。再加上这些傀儡跟不要钱一样……
徐掌门一边打配合，一边纳闷极了。
她看到胡二娘的时候，已是大吃一惊。作为年轻一代，她跟胡二娘并不熟，只能从红线判断出她的身份——先前听过这位前辈陨落的消息，看来是误传了？
对方来帮忙，她欢迎之至。仙盟对散修一视同仁，如果两人联手能够拿下寅虎，她不介意把战功相让。
只不过，这傀儡又是怎么回事？这位胡前辈有这么厉害吗？
反正是好事，先配合就是了。对徐掌门来说，拿回玄冰宫才是最重要的事，师门在她手里丢了，简直奇耻大辱，日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历代祖师？
傀儡用完了，无念真人摊手：“我没辙了，修为我没有，只剩下神念，帮不了你。”
“嗯。”白梦今淡定地回答，“前辈回去休养吧！”
无念真人一溜烟回了阴阳伞。
他老人家没有修为，折腾不起啊！
“药王前辈……”白梦今瞥过去。
药王无奈道：“两位前辈是化神就算了，你连元婴的我都不放过。”
白梦今笑道：“谁叫前辈您这么厉害呢！虽然只有元婴，但用得好不比化神弱多少。”
这话是在捧她，但药王听着舒服，也就笑呵呵受了。
“罢了，欠你的，总得还不是？”
毒雾在阴气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接近，附在最后一个傀儡上面。
寅虎被徐掌门和胡二娘围攻，再加上这么多傀儡，已是晕头转向，当最后一个傀儡扑上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思细究，直接一拳打过去。
“怦——”毒雾爆开，将他包围。
寅虎来不及反应，就沾上了。
体内的魔气迅速被污染，寅虎惨叫一声。
他很快发现，丹田凝滞了。
眼看自己战力被大大削弱，而对方有两个化神虎视眈眈，寅虎毫不犹豫，当即遁逃。
“哪里走！”徐掌门喝了一声，就要追击。
胡二娘似乎也要追过去，却在去路绊住了她。
徐掌门眼睁睁看着寅虎消失，气极：“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胡二娘却不发话，当即化为轻烟，消失在战场上。
留下徐掌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她这回的任务顺利完成了，但是刚才明明是杀寅虎的好时机，却生生错过了。
“罢了，没有那位前辈，只怕我想夺回阵地并不容易，终究还得感谢她。”最终徐掌门抚平情绪，向其他人发出传讯符。
而另一边，白梦今已经不在原地，早早在寅虎的去处等着了。

第422章 你的脸
天际划过一道遁光，从皇城往玄冰宫去。经过猎场的时候，寅虎终于撑不住，跌了下来。
他骂了句脏话，捂着胸口往前飞奔。然而伤势太重，就连轻身术都用得不顺畅。
寅虎只得停下来，往旁边看去，希望能找到一些散落的魔物，好补充一些魔气。
对魔来说，魔修和天生魔种是有灵智的，除此之外，大量魔物灵智未开，就像草木鸟兽一般，完全可以当成食物来吃。当然，魔没有什么道德，吃同类也不少见，只是天魔宗欲立，规矩必须要有。
有魔气！寅虎动了动鼻子，露出欣喜的表情。他闻到了浓郁的魔气，附近好像有为数不少的同类，肯定也有吃的吧？
寅虎便收敛气息，悄悄藏在路边。
过不多时，果然有一群魔呼呼喝喝地走过来。
他还没来不及发声，就有一道身影闪电般跃近，魔气轰然出手。
寅虎中了毒雾，丹田运转滞涩，实力大打折扣。偏偏对方修为不低，一掌拍过来，仓促之下他只来得及抬手一挡，就这么跌了出去。周围余波不止，他藏身的山坡已经夷为平地。
寅虎大吃一惊。这实力，此人虽然只有元婴，但已经在化神边缘了！他们召来的魔修里，有这么强的人物吗？
夺了玄冰宫，无面人便将散落的魔修、魔头召到景国来。连他们自己也分不清，现在手底下有哪些人。
对方丝毫没有留手，一招不成，又是一招紧接在后。
寅虎实在躲不开了，硬生生挨了这一记，但也与那人对了个眼。
这一对，他愣住了。
“大人，他也有这张脸！”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哪个机灵的小魔。
那人终于停手了，怀疑地看着他手臂上的虎形标记：“寅虎大人？”
寅虎咳出一声，点点头，反问：“你是谁？”
拥有这张脸的，除了他们十二无面人，便只有一些心腹，他实在想不起来这号人物了。
不等他回答，那些小魔已经七嘴八舌地回应：“这是我们玉魔大人。”
玉魔？没听过这个名号。看他魔气纯粹，莫非是天生魔种？那他的脸是哪里来的？
寅虎警惕起来。他虽然重伤在身，但要真的拼命，还是能灭杀一个元婴的。
“你的脸哪里来的？”
说这句话时，寅虎已经暗暗准备，要是对方答得不对，那就直接灭杀！
却听对方满不在乎地回答：“别人给的。”
“给的？”寅虎皱眉。
“前几天，有个魔被那些修士围攻，我帮了他，他就给了我这个，说是完事后会来找我。”
哦，是哪个无面人收的手下吧？
是申猴吗？还是卯兔？
说不定是卯兔，那家伙伤势未复，如果不小心陷入围攻，可能比较艰难。
那群小魔已经吹捧起来了。
“我们大人可厉害了！”
“杀了好多仙盟的修士。”
“我们都是他救的！”
在这么多魔修作证下，寅虎慢慢去了疑心。要真有问题，手下不会聚集这么多魔修，听听他们说的，杀了好多仙盟的修士，卧底能杀他们的人吗？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这个问题，让一群魔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们没干什么吧？”
“是啊！打着打着，就到这里来了！”
“是夜魅带的路！”
高壮的魔头缩了缩脑袋，说：“那边打得太厉害了，所以我才走这边……”
寅虎无言以对，已经没有一丝疑心了。
一群傻子。
一放松下来，丹田气血翻涌，他呕出一口黑血。
“大、大人？”小魔们战战兢兢。
寅虎懒得跟他们说，招手叫那个玉魔来：“我有伤在身，需得找个地方休养一会儿，你来给我护法。”
对方没动。
寅虎呵斥：“怎么，你受召而来，难道不知道听谁的话吗？”
玉魔终于有反应了：“好吧。那位大人说，天魔宗成立，以后我们就和仙盟一样了，有人管，要听命。你是寅虎大人，我且听你的。”
寅虎舒了口气。这个魔虽然愣头愣脑，但好在能讲通道理。嗯，有他在旁护法，自己可以放心逼出毒雾了。
于是，他找了个僻静之处，让那些小魔离得远些，只留这个玉魔在旁边护卫。
寅虎一运功，丹田剧痛无比。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什么仙盟修士，就会玩见不得人的伎俩，要是正面对敌，自己怎么可能打不过！
这些毒雾可真麻烦，连完全魔化的丹田都有点挨不住……
“你怎么了？”近处响起声音。
寅虎吓了一跳，看到玉魔就在身侧。他不悦：“让你护法，不用离这么近！”
“是你吐血，我才过来的。”玉魔说。
寅虎这才发现，自己又呕了一口黑血。魔修的血是黑的很正常，但它还发绿，可见中毒之深。
“我没事。”寅虎说完，吞了几颗魔丹。
可是不行，魔丹不解毒，虽然他的魔力在恢复，但新生的魔力也被感染了。
寅虎心浮气躁，他没完成任务不说，还这个样子回去，必定讨不了好。无面人之间虽是同伴，但也少不了斗争。天魔宗成立，他还想捞个好位置。
不行，他需要纯净的魔气，在毒雾感染之前，快点把它逼出来，越纯净越好……
寅虎又闻到了那股气息，视线最后落在玉魔身上。
他心中一动，问道：“你是天生魔种？”
玉魔应了声。
寅虎又道：“那你过来帮我疗伤。”
“怎么弄？”他一副不太懂的样子。
寅虎指示：“你坐到我面前，把手掌伸出来，然后运功就行。”
玉魔迟疑了一下，照做了，他还问：“不会有事吧？”
“不会，我带着你。”寅虎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掌，与他的合在一处，两道魔元立时引到一起。
好纯净的魔力！寅虎大喜过望，脸上露出阴笑：“玉魔是吧？幸好遇到了你。今日你解决了本座的难题，天魔宗会记你一功的！”
玉魔很快发现不对，惊讶：“你在吸我的功力，你想吃了我？”
寅虎哈哈大笑。他连自己都能吃，吃一个魔怎么了？犯门规？那是约束底下小魔的，到他这个层次，自然是保住自己再说！
——等等，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423章 又一个
寅虎想抽回自己的魔力，但是来不及了。
对面的玉魔死死吸着他，根本挪不开手！
他想喊人来帮忙，然而那些小魔全都被他驱走了，附近根本无人求助。
当他触到那股奇特的魔气时，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不对，你不是魔！你的魔气……”
“寅虎大人现在才发现，太迟了。”面具下的声音换了，变成了一个轻轻柔柔的女声。
寅虎想起了流传在同伴之间的传说。
仙盟有一个魔修，天生淬玉之体，不受魔气侵蚀。她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设伏弄死了他们的同伴……
他们之所以提前强夺玄冰宫，甚至成立天魔宗，都是因为她！
“你就是戌狗说的……”寅虎神情大变。
“戌狗？应该是吧！”白梦今笑着回答。
寅虎想要挣扎，一个幽魂般的身影化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丫头，快点！”胡二娘催促，“我出现久了，会被人发现阴气。”
“知道了。”白梦今目中闪过微芒，抬掌按住了寅虎的天灵盖。
法力喷涌而出，从寅虎的头顶灌入，直接破开了他的防护。阴阳伞一转，化为吸力，从他体内强抽魔力而出。
“啊……”寅虎睁大眼睛，怨气重重地瞪着眼前的人。
想他勇武一世，竟然跌在了这里。
不甘，不甘啊！
可惜没有人替他鸣冤，他就这样逐渐失去了生气。
不远处，有魔修掏了掏耳朵，疑惑地问：“刚才是不是听到寅虎大人的声音了？”
“哪有？”别的魔修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想了想，强调：“真的有，该不会出事了吧？”
别的魔头搭腔：“就算真出事了，我们也没办法啊！玉魔大人在呢，他们两位解决不了，我们能干什么？”
这么一想倒也是。
于是小魔们继续放松地休息去了。
寅虎最后的挣扎都被胡二娘按下，当他垂下脑袋，胡二娘迅速回到了阴阳伞内，走时不忘收走阴气。
白梦今眼前闪过一幕幕情景。
一时是幽暗的魔境，一时是滚滚的溟河，还有凡人、修士被吞吃的画面，最后是一张张无面人的脸……
与此同时，玄冰宫内，有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寅虎死了。”子鼠说道。
脖子上带着龙形标记的无面人看过去，不太相信：“你说什么？”
“寅虎死了。”子鼠重复。
他站起来，抬手一挥，桌案上出现一排墨玉。这些墨玉刻了不同的生肖，其中代表寅虎的那块失去光芒，变成了黑黝黝的石头。
辰龙大吃一惊：“怎么会？景国皇城离得又不远，他居然没来得及逃回？”
子鼠叹了口气，将寅虎那块捡出来，随手一碾，化为轻烟消散。
“巳蛇、午马都死了，再加上寅虎。未羊跟死了差不多。戌狗倒是活着，但他失了肉身，这二十多年，也不过稍稍恢复一些。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损失这么多同伴了。”
辰龙不悦道：“巳蛇和未羊是他们废物，死了也无所谓。戌狗也没什么用，倒是午马和寅虎可惜了——奇怪了，究竟是谁杀了寅虎？总不会是岑慕梁亲自出马吧？”
子鼠摇头：“不会，岑慕梁现在就出马，也太大材小用了，不过是前期试探罢了。”
“那……”
子鼠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变，匆忙扔下一句：“有问题！这里你看着，我去看看。”
话音才落，辰龙来不及回一声，他便身影一闪，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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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虎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白梦今收回手，只觉得腹涨欲裂——虽然寅虎重伤，但化神魔修实在是太补了。
这么多魔气涌进来，她感觉自己到了突破的边缘。甚至，如果她不讲究的话，当场化神也不是不行。
当然，当场化神太危险了，无法保证自己不落入无面人之手。所以她强行压了下来，试图将这些魔气消化一部分……
一个人影忽然闪现，落在她身边，剑气在同时笼罩下来。
白梦今只来得及抬手，但是被魔气撑得动不了的她没办法施展，就已经被那剑气按了下来。
“你是谁？”冰冷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看到跟自己一样的脸。
子鼠。
白梦今满不在乎地擦了下嘴角，回道：“玉魔。”
“玉魔？”对方怀疑地看着她，但她此刻被寅虎的魔力充盈着，没有任何异常。
子鼠抬掌按住了她，眼神危险：“你既受召而来，难道不知禁令？胆敢吞吃同类，还以下犯上？”
白梦今哼了声，毫不畏惧：“是他要吃我，难道我该乖乖任他吃吗？”
说完，她眼中露出敌意，做出搏命的样子：“你们召集天下魔头，难道就是为了给自己吃的？什么天魔宗，莫不是骗人的吧？”
子鼠眉头大皱。他身为无面人之首，又是剑修，向来高傲，不屑吃食同类，此时被指责，倒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恶心。
“你说他要吃你？”
“不错。”白梦今质问，“你也要吃我吗？我虽然打不过你，但也不会甘心受死的！”
子鼠一时没有说话。
那边小魔们终于发现异常，往这边奔来。
“大人，玉魔大人！”
然后他们看到了子鼠跟白梦今对峙，寅虎倒在地上，显露出原身的一幕。
“大大大……大人！”甲丁都结巴了，“你们这是，这是……”
子鼠瞥过来一眼：“你们是何人？”
小魔们被他气势震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还是夜魅回道：“我们、我们当然是天魔宗弟子啊！”
对对对！其他小魔连连点头。他们受召而来，天魔宗成立，那他们就是天魔宗弟子，一点也没错。
子鼠再一次皱起了眉头，又瞟了眼白梦今：“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就好回答了，小魔们纷纷答道：“我们是玉魔大人的手下！”“玉魔大人救了我们！”“刚才我们还救了寅虎大人呢！”
最后一句话，让子鼠身上的杀意收敛了一些：“哦？你们怎么救了寅虎？”

第424章 敢不敢
宗庙内，卯兔盘坐在蒲团上，身前浮着光点组成的图画，显现出目前的状况。
皇宫已经沦为他和阳向天、长陵真人三人交战的战场，四处都是灵魔二气的波动。
阳向天术法高超，长陵真人亦是丹霞宫顶级高手，二人联手，委实不好对付。
好在卯兔早早布下大阵，无论他们攻击何处，他都能顺势而为。
当他看到光点在宫门前聚集，几乎突破防线时，冷笑一声，手指一划。一根签从竹筒里飞出，化出道道玄奥符文，贯注其上。
“这点人手，就想突入？做梦！”
符文闪现，一声轻鸣，不知道哪处的机关被引动，只听得爆声不断传来，地图上那些光点也在迅速地消散。
宁衍之心一紧，目光小心地扫过宗庙。
应韶光被心魔所困，此时无知无觉。姬行歌担心地守在旁边照顾他。白梦今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具散落的替身傀儡。
看到这里，宁衍之心里闷闷的。
一直以来，他并不认为自己比白梦今差多少。她修炼快，他也不慢。她救人除魔，他也立了不少战功。
但是这回进了同样的魔阵，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比下去了。
同样被轮回阵蛊惑，是她唤醒了他。同样被卯兔抓来，他反抗不得，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手脚，偷偷溜走了。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正在帮两位化神前辈破阵？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帮上他们才行。
宁衍之打起精神，先看卯兔，再看元封帝。
卯兔精于阵法，这操控之术，甚至比七星门还要精妙，想插手太难了。
元封帝这里倒是有点机会。他身上系着龙脉，与玄冰宫的护山大阵相连，如果能引动这股力量，未必不能反冲……
问题是，自己就在卯兔眼皮子底下，动不了手脚啊！
“轰——”外面爆开接连不断的声响，地图上的光点散乱而零落。
等安静下来，地图上光点不动了。想必损失太大，两位化神前辈暂时停了手。
卯兔哈哈大笑，说道：“上三宗，不过如此！”
宗庙里其他人都是心一沉。
元封帝看过去：“前辈赢了？”
卯兔知道他在探自己的话，这会儿心情好，也就笑着回道：“怎么，你们担心吗？”
元封帝笑笑：“就算玄冰宫变天魔宗，前辈也不会杀了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回答多少有些言不由衷，不过卯兔不在意，回道：“你明白就好。仙盟救不了你，倒不如老实听话，或许日子还好过些。”
正说着，应韶光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露出痛苦之色。
“应师兄！应师兄！”姬行歌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他。
“韶光！”元封帝脸色一变，想过去看一看，却被无形的锁链困住，只能远远地看着。
“前辈，老三他……”他转过头，想从卯兔这里得到答案。
卯兔饶有兴致地看着，说道：“你急什么？想入魔可没那么容易。他现在顶多被困在心魔里，难以挣脱罢了——且等等，待我收拾了他那个师父，再带他回去，让他好生领略魔道之玄妙！”
“呸！”姬行歌听得这话，面露怒色，“就你这人不人魔不魔，连个脸都不敢露的德性，谁要跟你学？我应师兄才不会入魔，你别做梦了！”
卯兔挑起眉头：“小丫头脾气还挺爆，你呸谁呢？”
说完，他袖子一拂，一股魔气向应韶光涌了过去，被打断的魔化又接了下去。
“啊——”应韶光发出痛苦的呼声。
“应师兄！”姬行歌被他挣脱，急忙扑回去，试图将他控制住，接着喂驱魔丹。
但魔化中的应韶光力量大得出奇，又把她甩开。
“宁仙君！”姬行歌求救。
宁衍之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好不容易才把应韶光制住。
卯兔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等他们喂下驱魔丹，又是一挥手，魔气再次围过去，于是应韶光又遭受了一次折磨。
姬行歌气急：“你有事冲着我来，应师兄又没得罪你！”
卯兔笑道：“我偏不！小丫头，你骂一次，我就让他吃一次苦头。”
“你……”姬行歌怒目圆睁，想动手却又不敢。
卯兔看得哈哈大笑，问：“还敢不敢？”
姬行歌牙都要咬碎了，却只能忍下。
“对不起……”
卯兔故意装听不到，侧耳问：“什么？”
姬行歌脸色涨红，最后一闭眼，大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骂你，请你收回魔气……”
卯兔勾起嘴角，心情舒畅：“什么你啊你的，你们仙盟弟子就是这么叫人的？”
姬行歌没奈何，忍气吞声：“前辈，求你收回魔气，放过应师兄……”
她这个表情，看得宁衍之和元封帝都不忍了，姬大小姐只怕这辈子都没这么低过头。
“这还差不多。”卯兔一挥手，魔气纳回袖中。
其实他并不想折磨应韶光，徒弟是他从阳向天手里抢下来的，自然要带回去好好调教。如果轻易入魔，万一出岔子怎么办？可惜了这么个好胚子。
“去，给本座倒杯酒来！”
姬行歌忍了又忍，低声应道：“是。”
她去倒了酒，奉到卯兔面前，甚至还调整了姿态，显得更恭敬些。
卯兔满意了，说道：“你们身份不凡，本座也不想为难。好生呆着，说不定还有安然走出此殿的一天。”
“是……”
看到他摆手，姬行歌终于得已回去。
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对己方的处境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事到如今，她必须忍，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应师兄的性命。忍到阳师叔赢下来，才有一线生机……
“噗——”旁边的应韶光忽然吐出来一口黑血。
“应师兄！”姬行歌急忙扶住他，试图给他传点功力，用来抵抗魔气，结果应韶光又吐出了一口黑血，吓得她赶紧停了。
卯兔勾起嘴角，说道：“没用的，你们姬家的凤凰真火功虽然厉害，但他中的心魔，除非自己走出来，否则谁来都没用！”
说完，地图上的光点又有了变动，几根线走势不一样了，于是卯兔转过头。
姬行歌丧气，正要收回手，忽然被一把抓住。
她脸色微动，趁着卯兔注意力不在这里的时候，小心看过去。
应韶光低垂着头，整个人仍然被魔气缠绕着，嘴巴却动了动。
凭两个人过往合力对敌的经验，姬行歌分辨出他说的是：别动，装不知道！

第425章 哪来的
辰龙正在观察战况，忽见天际掠来一道遁光，落在山门。
乌压压一群人，看得他纳闷不已。
子鼠在干什么？难不成寅虎之死和这群小魔有关？
于是他一挥袖，人影瞬间到了现场。
被白梦今收服的这群小魔，都是不起眼的角色，还未曾来到玄冰宫驻地，也不曾见过这么宏伟的仙门。
他们睁大眼睛，好奇地左右张望。
“这里就是我们的天魔宗吗？好气派啊！”
“快看，这儿有灵草，好浓郁的灵气……呼噜呼噜！”发现路边种着观赏的灵草，那小魔不懂规矩，竟然就这样扯下来，迫不及待往嘴里塞。
“我看看，我看看！”另外几个魔修急忙跑过去，生怕吃亏了似的抢了起来。
“哇，这雕像好像是灵玉制的，好舒服啊！”另外一个小魔发现两边的瑞兽石雕散发出阵阵灵气，摸来摸去，最后趴在上面不动了。
“走开，我也来！”其他小魔挤过来。
辰龙看得目瞪口呆。
“子鼠，他们是……”
子鼠瞥了一眼，让部下过来，处理这些小魔。
一名管事魔修遵命，转身肃容喝道，“你们都停手，且随我来！”
此话一出，这些小魔既不嚼灵草，也不摸石雕了，齐刷刷地看向子鼠身后跟的人。
辰龙这才发现不对，他原以为子鼠身后那个戴面具的是他的部下，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玉魔大人！”一个魔头出声。
于是其他小魔七嘴八舌地请示：“大人，我们走吗？”
“那您呢？”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为什么要分开？我想跟着大人！”
“就是就是，是不是阴谋？”
那玉魔还没说话，子鼠已经皱眉斥道：“什么阴谋？你们也配！不想留在这里就出去！”
小魔们噤若寒蝉。
好在玉魔马上发话了：“你们跟他去吧！这里是好地方！”
有了他这句话，小魔们跟变脸似的喜笑颜开。
“玉魔大人说好就好。”
“确实是好地方，这些灵气又干净又纯粹，平时好难吃到。”
“是不是跟着走有好东西吃？大家快啊，不要落下！”
“这位大人，走吧！”
辰龙看得无语，直到管事魔修把这些闹哄哄的家伙带走，山门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有机会问出口。
“子鼠，这是谁？”
“杀寅虎的人。”子鼠说完，袖子一挥，带着人进了正殿。
辰龙惊讶，此人修为倒是不低，但杀了寅虎？做不到吧？再说了，既是杀寅虎的凶手，为什么把他带回来，还给他这张脸？
怀着这些疑问，他跟进了正殿。
子鼠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寅虎的尸体也被他放了出来。
尸体的面具已经摘了，露出来的是具干瘪的躯壳，里面魔气空空，显然被吃光了。
辰龙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心中更惊。
“寅虎是被吃的？”
子鼠点点头。
辰龙看着那玉魔，心道，怪不得此魔身上气息如此混乱，但又隐约有突破之象。
吃掉一位化神魔修，魔气膨胀理所当然。
“怎么回事？不是下了禁令，不许自相残杀吗？”
子鼠没说话，只将目光投过去。
那玉魔便冷笑一声，答道：“他恩将仇报，想吃了我疗伤，难道我吃不得他？”
凭这句话，辰龙大概描补出真相，“哦”了一声。
所以先违反禁令的是寅虎。这家伙是天生魔种，从魔界偷渡来的，行事向来没有规矩，说他吃魔疗伤，辰龙一点也不怀疑。
不过，能反吃了他，此魔不得了啊！
“你如何吃他的？”辰龙兴致勃勃，“他怎么说也有化神修为，你吃得了？”
玉魔嗤笑一声：“我怎么吃不了？他连驻地都回不来，能剩下多少修为？”
辰龙想想也是，景国皇城到玄冰宫这么近，寅虎都走不了，可见伤得有多重，那么被低阶魔修吞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再说，此魔实力不差，吃了受伤的寅虎立时有了突破之象，说明已经元婴圆满，离化神也不过一步之遥。
他明白子鼠把人带回来的原因了。
“怎么称呼？”辰龙好奇地问。
“玉魔。”
“天生魔种？”
这玉魔点了点头。
辰龙道：“你先把面具摘下来，想用这张脸，需得我们允许。”
玉魔露出警惕地表情：“它到了我的手上，就是我的，凭什么不许我用？我们魔可没有这些破规矩！”
哟，脾气倒是大。
辰龙面露威胁：“不听话？”
玉魔哼了声。
辰龙抬手一抓，冲他的脸皮抓过去。
魔气聚集，“刺啦”一声撕开面具上的防护。
这玉魔直觉抵抗，身上魔光闪动，魔息剧烈起伏。
“轰隆——”天际响起一道惊雷。
天雷？
辰龙立马收回，于是面具又被他戴了回去。
整个过程，只露出一个角，倒是具极干净的魔躯。
辰龙心中有许多疑问，没来得及问出口，那边子鼠已经饮完茶，挥手道：“你也下去吧！先把气息稳住再说，仓促化神会是什么后果，知道的吧？”
玉魔有些不甘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然后跟着另一位管事魔修士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辰龙迫不及待地问。
“就这么回事！”子鼠扔出虎形标记，“寅虎被仙盟暗算，受了重伤，就地吸食魔气疗伤，没想到遇到硬茬子，反而栽了。”
“……”辰龙问，“他实力强，人也不蠢，怎的连一缕神魂都逃不出来？可信吗？”
“他中了毒，修为凝滞，再加上是他先动的手，自然没想过要逃，这才葬送了性命。”子鼠撇了撇嘴，露出几分不屑，“到底是魔种，蠢钝得很！”
子鼠这么说，必然查证过了，辰龙也就不再怀疑。
“那你把他带回来是……”
子鼠慢条斯理：“你猜，他是谁的人？”
辰龙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怀疑……”
“不错。”子鼠淡淡道，“离化神仅有一步之遥，又有不错的灵智，恐怕是丑牛的手下……既如此，不用白不用！”

第426章 入魔宗
白梦今跟着管事魔修，抵达一处洞府。
“你暂且在此住下。”管事魔修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是天魔宗，自有门规在，不许再胡来！”
“什么是胡来？”她反问。
管事魔修答道：“比如吃食同类。你按子鼠大人所说，好生稳固修为就是。”
说罢，掏了一瓶丹药出来：“这是大人赏你的。”
白梦今接过，倒出来闻了闻，这才满意：“知道了。”
管事魔修不太放心，但此魔修为很高，大人又很看重，他也不好做得太过，只能跟附近的巡守交待几句，方才走了。
待他走后，白梦今把洞府一关，把玩着手里的魔丹。
“不愧是无面人之首，这魔丹比凌云高炼制的强多了。”
阴阳伞里，传出胡二娘的声音：“丫头，你不会真住下来了吧？”
白梦今笑道：“有何不可？这玄冰宫改造得不错，我在此间十分舒适。”
“你小心玩过头。”她警告，“这里处处都是高阶魔修，我们不能随意帮你。”
“没关系。”白梦今十分体贴，“前辈且先休息吧，还用不着你们。”
阴阳伞里的三个人都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白梦今信誓旦旦，“一点小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了。”
说完，她感到体内气息涌动，几乎要溢出来，不禁皱了皱眉：“不行，再不压制我真的要突破了，一旦开始化神，我可没办法维持伪装，在此地露了馅恐怕会死得很惨。”
“你知道就好。”药王被她这番操作弄得无语，又不得不帮忙，“赶紧压一压，这几枚魔丹倒是对症……”
无念真人喃喃自语：“老夫跟陆师妹较劲了一辈子，就是不想从魔，不会最终还是落在魔头手里吧？”
白梦今顾不上搭理他们，再不压的话，化神天雷就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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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演派临时驻地，岑慕梁正锁着眉头看地图，外头来报：“徐掌门回来了。”
岑慕梁起身迎接。
“徐师妹，可还安好？”
徐掌门大步进来，抱拳禀道：“我等不负所托，寅虎重伤，申猴亦败走，皇城外围已入我仙盟之手。马长老于原地驻守，由我回来禀报。”
岑慕梁点点头，接着问：“皇宫呢？阳长老与长陵师弟如何了？”
徐掌门面露迟疑。
岑慕梁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再次问道：“发生了什么？徐师妹你如实说来。”
徐掌门叹了口气，低声道：“岑师兄，你听了莫要激动。我派人去探听，长陵真人说，衍之他们几个被卯兔抓过去了。”
“什么？！”岑慕梁先是一惊，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我没有任何感应，想来衍之还活着。”
他们师徒之间有秘术，如果宁衍之身死，他必有感应。
徐掌门看他还算冷静，放下心来，将皇宫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不忿道：“都怪那位白仙子，原本陷进去的只有应氏后辈一人，她把衍之和那位姬大小姐全带进去了——凌少宗主若在此处，定要好好问责，若是衍之出了事，他们无极宗担得起吗？”
徐掌门年少的时候，曾在丹霞宫游学，因此与岑慕梁关系甚近，将宁衍之视同自家小辈。听说了事情经过，便有几分迁怒。
岑慕梁自然也不高兴，思索一番，说道：“无妨。凭他们几个的身份，卯兔抓了人也会留下当人质，短期内不会有性命之危。”
话虽如此，徐掌门不免埋怨：“我们原打算去救元封陛下，灭一灭魔宗气焰，现在反而多陷了几个人进去。要是皇宫之战赢了还好，输的话岂不是亏到家了？”
岑慕梁慢慢点头。这也是他忧心的，不过，身为仙盟领袖，此次战事的指挥者，他很快有了下一步的应对：“没事，徐师妹你拿下了皇城外围，我们已经占了优势，接下来加派人手，攻破皇宫大阵即可。”
他虽担心徒弟的性命，但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拿下皇宫，宁衍之自然救回来了。
战事很快陷入了胶着，徐掌门很快又出发了。
仙盟这边派人，魔宗那边同样支援。
寅虎之死还没有传到这边，徐掌门也来不及说出胡二娘出手相助的事，皇宫内的消息更是传不出来。于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白仙子就这样悄无声息消失在战场上，失去了踪迹。
玄冰宫内，白梦今将滚动的魔息压下来，走出洞府。
“大人！”四魔守在外头，另外还有几个小魔跟在旁边，看到她出现，急忙迎上来。
白梦今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甲丁献媚：“我们一安顿下来，就去问大人的行踪。问了好些人，终于知道大人在这里，所以就过来等了。”
“哦？”白梦今扫过周围，“这里魔气浓郁，想必有不少食物，你们没去吃吗？”
提起这个，小魔们纷纷吞了吞口水，夜魅抢先道：“大人英明，他们一见到那些食物，跟饿死鬼似的，吃得都不想走了。还是我提醒他们，才记得找大人的事！”
三魔岂能容许他抢风头，如烟啐了他一口：“吃得不想走的人是你吧？昨晚连吃了三个魔物，差点走不动道。要不是我们帮忙，都要被别人欺负了！”
“就是就是！”阿飞帮腔，“大人，多亏我们守着，不然夜魅肯定叛变！”
“我只是顺便吃几个，难道你们没吃吗？”夜魅据理力争，“大人，你要相信我啊！”
白梦今懒得听四魔争宠，转头看向另外几个小魔：“你们怎么也来了？”
跟她来玄冰宫的小魔，大部分都散了，毕竟只是顺道的关系。
这几个小魔干笑道：“我们也担心大人……”
话没说完，阿飞就拆台了：“大人别相信他们，他们实力差，怕被欺负，所以才跟着我们的！”
几个小魔争辩：“也不是这么说，我们感激大人……”
白梦今点点头，抬头看着来来往往的魔头，问道：“有人欺负你们吗？说吧，人在哪里？”

第427章 来找茬
“去去去，这里是你们来的地方吗？”膳堂内，一名魔修弟子横眉怒目，推开一个脸上长瘤的小魔。
那小魔挤出笑容，讨好道：“师兄，我们是刚入宗的，还没吃饱……”
“师兄？”魔修打断他，嘲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师兄？”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小魔一番，不屑道：“要不是瞧你有些灵智，该在盘里才是！”
这小魔长成这样，显然不是魔修，而是魔物。再看它魔力混杂低微，也不是天生魔种。在魔界，灵智不足的魔物等同于禽兽，就算运气好诞生出不错的灵智，多半也就是当个魔仆。
膳堂里其他魔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有人作势要去抓它。
小魔吓得不轻，忙道：“大人说，我们加入了天魔宗，就是弟子，可以来膳堂……”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魔修面露威胁：“怎么，你是在教训爷爷吗？拿大人来拿压我！再不滚就把你做成盘中餐！”
小魔住了口，它的同伴见机不妙，赶紧把它拉了出去。
几个小魔聚在外面，唉声叹气：“还以为来了天魔宗能有好日子，没想到还是被欺负。凭什么？明明我们也是天魔宗弟子！”
“你就知足吧！至少我们在这里，不会真的被吃掉，也不用东躲西藏。”
“这倒也是……”
“不知道玉魔大人醒了没有，他肯定愿意帮我们出头吧？”
小魔们说着，忽然看到那边有熟悉的身影过来，激动地迎上前：“大人！您来了！”
“大人，这些人太霸道了，刚才我们……”
几个小魔七嘴八舌地告状，把刚才经历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阿飞在旁边帮腔：“大人，这些人确实可恶，刚才我们也被排挤了，不过我们没那么好欺负，跟他们打了一架。”
“哼！不让我们吃，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夜魅不屑地说。
四魔是玄冰狱出来的，从封魔大战存活至今。虽然真正的大魔头早就被灭了，它们只是搭边的，但能进玄冰狱，当时实力不弱，放到现在都是一方魔头，哪里看得起这些低等魔修。
奈何它们的魔力在玄冰狱消磨了大半，再加上白梦今不在，不敢闹得太大。
白梦今听完告状，走到膳堂外面。
里面闹哄哄的，魔修们口沫横飞，还在说刚才的事。
“什么人都敢来占便宜，还天魔宗弟子，它们配吗？当魔仆还差不多！”
“就是！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有人担忧地说：“你们这样好吗？听说这几个小魔背后有人，是子鼠大人亲自带回来的。”
前头魔修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有本事来找我算账啊！”
此人谨慎地说：“那毕竟是子鼠大人……”
另外一个魔修插话：“你别管了，真以为我们乱来啊？那人虽然是子鼠大人带回来的，但好像是丑牛大人的手下。天魔宗是子鼠大人打下来的，他这时候跑来捡功劳，岂能让他好过？放心吧，子鼠大人不会怪罪我们的！”
“就是！听说他吃掉了寅虎大人，真够贪的！子鼠大人没杀了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居然是这样！怪不得管事们不管……说起来，战事这么胶着，丑牛大人都没过来帮忙，他们想干什么？捡现成的便宜吗？”
先前那魔修嘘了一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到一个消息，丑牛大人是去找魔尊了……”
“魔尊？在哪里？”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咱们天魔宗的宗主之位是留给魔尊的……”
白梦今听到这里，身后传来喝声：“你们干什么？”
这个声音把膳堂里的魔修全都吸引过来了，看到小魔们围着白梦今，再看到她这张脸，都露出警惕的表情。
既然被喊破形藏，白梦今索性大大咧咧地进去，大马金刀地一坐，冷声道：“上酒上菜！”
瞧她这样，甲丁等人立刻神气活现起来，呼喝：“没看到我们大人来了吗？酒菜呢？”
“这些都是什么？都给我收拾了！”
“我们大人来这里，是给你们面子，还不殷勤伺候！”
这些魔修面露怒色，但他们能欺负小魔，却不敢对这张脸不敬，于是忍气吞声，进去整治了酒菜出来。
他们本来也不是专职干这个的，做出来菜色只能凑和。白梦今挑起一筷子菜，吃都没吃就放下了。
四魔便开始挑刺。
“都是什么东西？也配拿来招待我们大人！”
“魔气污浊不说，看起来还难吃！”
“重做！还不赶紧重做！”
几个魔修恼怒，但又顾忌这张脸，忍了忍拿回去重做。
等重新上菜，不出意外再次被数落，夜魅露出嫌弃的表情：“什么玩意儿？又难闻又难看，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大人？”
话说到这里，几个魔修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故意找茬了，终究没有忍住，拍桌喝道：“干什么？找麻烦吗？管你什么大人，我们膳堂的菜色就是这样的！”
“吃就吃，不吃就滚！啊！”
如烟捋起袖子，仗着白梦今在这里，狐假虎威：“敢跟我们大人说滚，活得不耐烦了！揍他！”
几个魔修大怒，叫来附近的伙伴，双方大打出手。
膳堂里一团乱，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最后“轰”的一声，整个膳堂都塌了下来。
子鼠和辰龙正在研究局势。
除掉死了的午马等人，他们无面人还剩下九个。丑牛另有要事在身，不在此地，戌狗失了肉身，现下还在温养。酉鸡在玄炎门一战中丢了半条命，目前还在疗伤。
满打满算，目前驻守天魔宗的总共才六个。现在寅虎又死了，局势对他们大大不利。除开他和辰龙，亥猪在主持护山大阵，前线便只有卯兔和申猴了，仙盟的支援却源源不断……
正头疼着，外头传来声音：“大人，不好了，咱们天魔宗要被拆了！”
子鼠诧异抬头：“你说什么？仙盟打过来了吗？”

第428章 见建木
把那些魔修打发走，子鼠指着白梦今想骂人。
他把这家伙留下来，纯粹是看他实力强横，补一补寅虎的空缺。没想到，自己还没腾出手管教，他就先闹出事来了。
丑牛到底怎么教人的？派人过来抢功劳，就这个德性？
偏偏“玉魔”还无知无畏，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你什么表情？”子鼠喝道，“不会以为自己有了这张脸，就能随意撒野吧？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么放肆？！”
“玉魔”可不会被他骂两句就缩了，昂首道：“我什么时候放肆了？是他们先对我不敬的，还敢欺负我带来的人！”
“你……”
子鼠怎么会不知道底下魔修的勾当，但是大事当前，他没心情管那些事，也就由他们去了。毕竟魔修向来以实力为尊，自己打不过别人，那就只能认命低一头。
辰龙倒是笑嘻嘻的，说道：“你实力很强，不过用在这里，不觉得很可惜吗？你便是把他们吃了，也就增添一点微薄的魔力，既得不到战功，又加不了修为。”
这番话倒是得到了“玉魔”的认同，回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们欺负我的人，该教训还是得教训。”
“现在你已经教训过了，相信没人敢再欺负他们了。”辰龙给子鼠使了个眼色，“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玉魔”思索片刻，末了摇头：“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我们的吩咐你会听吗？”辰龙反问。
“玉魔”答道：“我既然来了这里，当然会听。”
得到她的表态，辰龙和子鼠都松了口气。还好，丑牛这个部下还能讲道理。他实力这么强，现在这个紧要关头，如果真闹起来，想压下来也很费事。
“那你去前线支援吧！”子鼠说，“卯兔那里需要人手，你去帮忙。要是立下战功，先前的事就算了。”
“那他们……”白梦今看向外头的小魔们。
子鼠心道，这玉魔虽然乱来，对部下倒是挺好。不错，这说明他是可以管教的。
于是他道：“你的手下也论功行赏，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们。”
“玉魔”满意了，回道：“好吧！我来这里，本就是立功来的。”
子鼠缓了心情，点点头：“你且等等，过会儿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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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大地西南，有一座苍陵山，这里四季常青，到处都是草木花藤，俨然绿色之国。
凌步非站在建木下面，看着这棵高耸入云的巨木。上面爬满了藤条，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鸟儿在其中穿梭鸣叫，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更奇特的是，围绕着主干，他们搭建起一层一层的树屋，以木阶相连，如同一座奇特有趣的村寨。
“凌少宗主，山长有请。”一名披着麻布戴着藤环，穿着很有野趣的少年走过来，向他行礼。
山长就是那位建木前辈的称呼。苍陵山和其他两个上宗都不一样，它更像是凡间的书院，资深的草木之妖在此开堂授课，不管谁都可以过来听。
所以，天底下的草木之妖一旦化形，都会赶到苍陵山，学习怎么做一个“精灵”。论起来，他们都出身苍陵山，但又不太管束，十分松散。
凌步非回头跟两位长辈说了声，便跟着他拾级而上。
他来苍陵山好几天了，最重要的会议已经开完。关于对抗无面人之事，大家主要还是表表态，坚定一下信心——魔宗都成立了，难道他们还能退缩吗？
现在正事办完，该认识的人认识得差不多了，那位出关的建木前辈终于找他详谈了。
凌步非还挺期待，这位前辈活了很多年，经历过上次的封魔之战，跟得他指点应该收获甚多吧？
“凌少宗主，请。”少年将他引到一间树屋前。
这里位置颇高，也十分清净，是个赏景独居的好地方。
凌步非踏进屋子。里面布置简洁，木桌旁坐着一个笑吟吟的老者。
——建木是棵树，非男非女，有人曾问他，为什么要化出这个身躯，他说，因为大家都觉得他应该长这样，所以他满足人们的期待。
问这句话的人就是凌步非的母亲江上月，当初她得到镇魔鼎的认可，确定了继任宗主的资格，便来拜见这位前辈。
“前辈。”凌步非施礼。
建木笑着点头，示意他坐下。
少年奉上饮品，很快退了下去，树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木制的茶盏里，盛的是红色的液体，有淡淡的酒香，据说是苍陵山特制的果酒。
凌步非饮了一口，感觉一股清气顺着喉咙滑下，肚子里立时形成一股暖流——这一口，普通人得辛苦修炼几年。
“若不是发生变故，老朽此刻见到的无极宗宗主会是你的母亲。”建木说道。
凌步非神情微黯：“这世间总是充满意外。”
“是啊！”建木深以为然，“譬如你的绝脉，老朽以为没得治了，结果竟好了。”
凌步非笑笑。
建木目光温和，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问：“你那位未婚妻，怎么没来啊？”
凌步非答道：“她去景国了，也许在她心里，救人更重要吧。”
建木又笑了：“如此说来，倒是个极心善的姑娘。”
凌步非露出骄傲的表情：“这是自然，否则又怎么会费心救我？”
建木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冷不丁扔出来一句：“是吗？”
凌步非对这位前辈自然是敬重的，但这个态度让他隐约有些不舒服，便直接问道：“前辈觉得不是？”
建木哈哈一笑，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笑着拉开话题：“你知道老朽为什么单独叫你来吗？”
凌步非理所当然：“因为我是无极宗少宗主，或者说，即将是无极宗宗主。仙盟大事，自然绕不过我。”
建木点头：“确实如此。但老朽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说。”
凌步非扬眉：“前辈请讲。”
建木慢吞吞地摆出几根木制的签子，据说这是他身上最古老的枝条所制，上面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老朽闭关的时候，卜了一卦。”
凌步非点头，等他说下去。
建木推出其中两根签子：“天下即将大乱，会有两个异数出世。一个是救世之人，一个是灭世之人……”

第429章 谁才是
凌步非扬了扬眉，笑了。
什么玩意儿？一个救世之人，一个灭世之人，听起来像是他早年写的话本，充斥着一股哗众取宠的味道。要不是这位老前辈亲口说出来的，他还以为是编来骗人的。
“前辈不会想说，我那未婚妻，很可能是其中之一吧？”
建木没有直接回答，慢吞吞道：“老朽不确定是谁，但所谓的异数，自然不同于常人。老朽出关后，历数近年来的后起之秀，也就三个人符合这个说法。”
凌步非心里已经明白了，但还是听他讲下去。
建木抬起第一根手指：“其一，自然是丹霞宫的宁衍之宁仙君，他天生剑体，从入道便是仙盟弟子中的佼佼者。”
凌步非毫不意外，宁衍之的声势，在他结丹之时，就已经传遍天下。
建木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凌少宗主如此奇特的经历，亦符合异数之说，尤其你现在已经可以算在化神之列。”
凌步非淡淡一笑，没有任何表示。
建木只能继续说下去：“第三嘛，除了贵宗的白仙子，也没有别人了。她以淬玉之体修炼魔功，为几千年来第一人，何况老朽听说她这些年做了不少事，心智能力皆为上上之选。”
听他夸了一通，凌步非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实的笑意。
“那么，依前辈所见，我们谁是救世之人，谁是灭世之人呢？”
建木一叹，摊手道：“老朽要是知道的话，直接把灭世那位请来，让他有来无回，不就好了？”
这句调侃让凌步非笑了：“前辈这样告诉我，就不怕我是那个灭世之人吗？”
“命数是在不停变化的，老朽算的是天道走势，谁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到哪一步。”建木答道，“凌少宗主当然有可能是那个灭世之人，但目前你还未露出端倪，便还不是。”
“如此说来，也有可能到最后，一个也不出现？”
建木含糊地道：“天道走势大致是对的，只是需要推动……”
凌步非不想跟他绕弯子，便直问了：“前辈需要我做什么呢？”
建木认真答道：“倒不需要具体做什么，只是凌少宗主为仙盟领袖，这事必须心里有数。一旦命数变化，露了端倪，便要做出应对。”
“哦……”凌步非明白了，“前辈想叫我留意，找到救世之人或灭世之人。”
建木含笑不答，却是默认了。
凌步非索性说得更直接：“最重要的还是留意我那未婚妻，毕竟仙盟几千年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人物，谁也拿不准她的命数会走向何方。”
建木呵呵笑道：“凌少宗主聪敏过人。”
凌步非有点不爽，话就有点刁钻：“前辈不怕我跟她直说吗？”
建木却不在意：“直说才好，如此白仙子的命数有了变化，她自己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凌步非怔了下，心道他难道误会了这老树？
建木猜出他在想什么，笑眯眯：“凌少宗主别紧张，老朽说了，命数是变化的。白仙子这些年做的事大多为了救人，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凌步非面色缓和下来，将这事仔细想了一遍，认真答复：“我会留意的。”
建木抬手与他碰了碰杯，说：“可惜岑掌门和宁仙君有事没来，若是将你们叫到一处细说更好——大家互相监督，守望相助，说不定灭世之象初初显露，便提前解决了。”
凌步非不以为然：“前辈的愿景自然很好，但我并不以为岑掌门的想法会与您一致。”
“哦？”建木很好奇，“凌少宗主有什么看法？”
想到玄炎门一战中，岑慕梁的表现，凌步非撇了撇嘴：“若是岑掌门得知，必定认为宁仙君是救世之人，决不相信别的可能。”
建木摸了摸胡须，没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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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内，到处浮动着灵光，卯兔操纵着签筒，将整座皇宫经营得固若金汤。
已经好几天了，幻象被破以后，阳向天与长陵真人联手，也没能突破他的防守。
但是随着寅虎的陨落，申猴的败走，徐掌门与马长老加入对阵，轮回阵不免越来越难守。
看着地图上几颗光点聚集，轰然炸开，第一道防线失守，卯兔连连挥动修补，也无法把防线继续推回去，气得一甩签子。
“这样就想让本座服输？做梦！”
卯兔合掌施法，十几根签子从签筒里飞出，化出一根根玄奥线条，又组成了密密麻麻的第二道防线。
然而，仙盟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又怎么会停下，于是外面灵气波动更加剧烈，四位化神修士合力围攻。
眼看第二道防线松动，卯兔骂了一声，抬手一抓，将应韶光摄来。
“应师兄！”姬行歌大惊。
卯兔理都没理她，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阳长老！”皇宫上空，卯兔提着应韶光出现。
四位化神修士正在齐攻，阳向天抬头一看，脸色大变：“放开我徒弟！”
卯兔冷笑一声，自顾自将手往应韶光头上一按。
魔气猛然溢出，应韶光顿时发出痛呼声，眼中魔光闪动，整个人被魔气侵蚀。
这简直就是当场挑衅，阳向天怒喝一声，抬掌便要出手。
“阳长老别急啊！”卯兔收回手，玩味笑道，“我只不过给你瞧瞧，你再强攻下去有什么下场。你们或许最后能破阵，但你的徒弟绝对会在你破阵之前入魔。到那个时候，你要不要亲手了结他？”
“你——”阳向天怒极，“不敢担当的小人，竟耍弄如此诡计！”
卯兔哈哈大笑：“我可是魔，什么礼仪廉耻，在我这不管用！”
说完，他看向长陵真人：“对了，岑慕梁的宝贝徒弟也在，你们想不想也看看他？天生剑体，想必入魔之后也会特别强大吧？”
长陵真人和徐掌门一起变了脸色。
卯兔威胁够了，带着应韶光飞回，留下一句：“回去问问岑慕梁，如果他想看到个入魔的徒弟，大可以继续！”
这一番威胁，不禁让化神们投鼠忌器。

第430章 断龙脉
卯兔回到宗庙，将应韶光扔了回去。
“应师兄！”姬行歌急忙上前，检查他的状况。
不知道是不是魔气强冲的结果，应韶光眼睛紧闭，完全没有反应，身上魔息萦绕，比刚才更旺盛了。
宁衍之替他号了号脉，低声道：“魔气进一步侵蚀心脉了。”
姬行歌心一颤，怒目瞪向卯兔：“你到底想怎么样？不让我说话我就不说了，应师兄也没招惹你，你真想要他的命吗？”
卯兔哼了声，懒得与她多说，抬步出了宗庙。
经过上一轮强攻，轮回阵已有松动。他得赶紧趁着现在去加固，要是岑慕梁那边放话，真的不顾及徒弟，那他就麻烦了。
“韶光！”元封帝喊了一声，问另外两人，“他怎么样了？”
姬行歌正要回答，忽然手上一紧，应韶光睁开了眼睛。
“应师兄？”她小心翼翼，“你要不要服点驱魔丹？”
应韶光没有反对，于是姬行歌忙不迭把剩下的驱魔丹都掏出来，塞到他嘴里。
宁衍之想说，这样当糖丸吃能有效果吗？却见应韶光吃完驱魔丹还真稳定下来了，等药力化开，他眼中的魔光更是一点点褪去。
“我不能维持很久。”应韶光声音含糊，但总算说出来了，“快，趁着现在，切断龙脉！”
“韶光！”元封帝大喜，“你醒了？”
应韶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唤宁衍之：“宁仙君？”
宁衍之转过头，有点担心卯兔会听到。
应韶光回道：“放心，我刚才看到了，有个阵眼被毁，修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宁衍之却道：“他就这样把我们扔下，宗庙内必有防护……”
“我知道，但总要去试不是吗？”应韶光感觉到自己状态不妙，长话短说，“便是他发觉了，只要我们能及时斩断龙脉，就不算亏。”
这话倒是，宁衍之自然不惜自身，立时道：“那好，我来破防护。只是我不确定自己斩得断龙脉。”
原本预备来斩断龙脉的是两位化神，宁衍之剑术再厉害，终究还没化神，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我有办法。”应韶光断然道，“只要你把防护破开，剩下的我来。”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宁衍之拔剑而出：“那我去了。”
机会转瞬便逝，宁衍之一出手就用上了全部的功力。剑气如虹，引动宗庙内的防护阵法，轰然一声，防护破开一条裂缝，但他自己也被甩了出去。
这动静惊动了卯兔，阵眼处的他一挥手，祭出一面水镜，清楚地映出宗庙内的情形。
看到宁衍之出手，他哼了声：“几个小辈，真以为本座走了就是机会？且等着吧！”
他敢走自然有后手，那锁链绝非元婴修士可解，不过是白费功夫。至于这几个小辈，哪怕他们能逃出去，也破不了防线，等他修完回去，顺手解决便是。
宗庙里，宁衍之一击不成，继续聚气，一剑一剑砍上去。
“姬师妹，你去帮忙。”应韶光推了一把。
姬行歌点点头，当即召出凤凰真火功，喊道：“宁仙君，我且与你配合。用我的凤凰真火附在你的剑气上面，威力必定倍增。”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宁衍之从谏如流：“好！”
两人联合，附着凤凰真火的剑气再出手，果然又将防护阵法斩出了一条缝。
一次，两次，三次……
姬行歌脸色逐渐发白，嘴角溢出血来。凤凰真火很耗灵力，平常她斗法都不会轻易用。更不用说这阵法还会反弹，每出击一次，自己也会跟着伤一次。
“姬小姐。”宁衍之有点担心，停了下来。
姬行歌吞了把丹药，咬着牙：“继续。”
其实宁衍之消耗也很大，但是姬行歌如此努力，他岂能拖后腿？便也全力支撑。灵力不够了吞丹药，太累了就稍微歇一口气。防护阵法反弹过来就忍着，若是能斩断龙脉，他们便是伤到经脉寸断都值得。
元封帝看得不忍，只能长叹一声：“都怪我，一直畏首畏尾，若是提早狠下心发出示警，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说还好，一说应韶光不由恼怒：“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元封帝忧心地看着他：“……韶光。”
想到应韶光进来时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你还生父皇的气吗？”
应韶光冷着脸，没有回答。
元封帝说道：“父皇确实对不起你，早知道你会回来，当初还不如好好待你，这样我们父子也有一段美好的回忆。事已至此，父皇不妨与你直言，当初冷待于你，一则确实见了你会想起你母亲，二则也是怕你步父皇的后尘，成为他们的傀儡。”
应韶光不想与他讨论这个，便问：“景国什么时候出事的？”
他肯与自己说话，元封帝欣喜不已，自是知无不言，答道：“有几百年了，当初我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
元封帝忆起往事，不免伤感：“为父登上皇位，才知道这其中有他们的手笔，然而来不及了，景国已经被他们渗透。初时，我想向玄冰宫求援，但……”
玄冰宫早就有内应了，有秦仙君把控，他如何能突破？
应韶光默然片刻，又问：“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元封帝苦笑，“我这点修为，在整个修仙界来说算得什么？凡间的帝王，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让上面的人头疼去吧！”
应韶光能理解，实力相差太大，元封帝便是想反抗也没办法。
“再后来，你出生了，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你的资质实在优秀，几乎可以改变我们应氏的命运。”元封帝看着他，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韶光，你要相信，就算我为了应氏的命运，也不会视你如无物的，你一直在父皇的心上。”
应韶光颤了一下。其实他早就不在乎少年时的事了，当他踏入仙门，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少年那些委屈算得了什么？只是，再不在乎，得知自己其实被珍视着，多少还是有所动容。

第431章 传帝位
半晌，应韶光道：“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今天断不了龙脉，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元封帝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至少说了，你心里不会再梗着这件事了，咱们父子能够心无芥蒂地死在一起。”
应韶光却斥道：“什么会死？谁说会死！我费了这么大功夫，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就是为了让大家都活下来？你少在这说丧气的话。”
“好好好。”元封帝宽容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父皇都支持你。”
“哼……”耳边传来闷响，应韶光转过头，却看到姬行歌脸色发白，口角溢血，不禁大惊。
“姬师妹！”
姬行歌什么也没说，只是吞了把丹药，继续操纵凤凰真火。
她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发白，全凭一口气撑着。
应韶光无法不动容，低声道：“这些年，你我一起出生入死，这份情谊重如山岳，来日若有机会，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姬行歌咧嘴笑了笑，想说句话来缓和气氛，可惜血流得更多了。她只能遗憾地闭嘴，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攻破防护这件事上。
等卯兔修复阵眼，很快便会回来。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的话只能束手待毙。
宁衍之的情况比她好一些，他底子更厚，经过这些年的积累，离化神已经很近了。但他不可能无止境地消耗，再有三五次，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姬小姐，来！”他再一次聚起灵力，伸指在剑上一抹，整个人都被血光笼罩，剑气也越发凌厉。
燃血大法！
姬行歌看他都在拼命了，干脆掐起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口诀一层一层覆盖上去，她身上的凤凰真火越来越盛，甚至于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似有一只凤凰的虚影投在了她的身上。
应韶光震动：“凤凰印记……”
姬家血脉里有凤凰印记，这是他们几千年来屹立不倒的原因。应韶光一直只是听说，没想到今天亲眼看到了。用上这个秘法，姬行歌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应韶光感动无比，自从那次游历成为同伴，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姬行歌都奋不顾身，倾尽所有。人生能遇到这样一个朋友，真是死而无憾。
在凤凰印记和燃血大法的加持下，这一剑斩了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宗庙里面的摆设被完全破坏，反弹出来的力量让姬行歌和宁衍之都摔了出去，连应韶光也生生受了一击。
“咳咳！”等他们从余波中缓过来，姬行歌大喜，“破了，破了！哈哈！”
元封帝身前的防护破了，现在只剩下龙脉了！
宁衍之也露出笑容，总算他尽了一份力，不然只拖后腿，实在无颜回去见师父。
阵眼处，卯兔听得动静，看到他们真把防护打破了，冷笑一声：“几个小辈，倒有点本事！”
不过无妨，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想斩破龙脉，除非再来一个化神。不然等他回去，还是一样的下场！
宗庙里，宁衍之看着元封帝脚上的索链，为难道：“龙脉就在此处，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了……应兄，你有办法吗？”
应韶光点点头，他刚才就说了，只要把防护破开，剩下的他来。
他取出几道灵符，弹指贴到元封帝身上，便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刚才他被魔气折磨得不轻，这会儿也不过强行压制下来，一走动，身上的魔息起伏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
“韶光！”元封帝有不好的预感。
应韶光并不理会，到了他身前，方才问：“玉玺在吗？”
元封帝默了默，取出那块皇帝大宝。
应韶光看着它，面无表情地说：“现在，传位于我！”
其他人都吃了一惊，元封帝喊道：“韶光，你不要……如果你被困在这里，那和现在有什么两样？”
“我说了我有办法！”应韶光不耐烦，“你就不能相信我？”
元封帝还是迟疑。
姬行歌看看他，又看看应韶光，出言劝道：“元封陛下，应师兄要做的事一定有他的章法，你就相信他吧！”
宁衍之也道：“陛下困在这里难有作为，但应兄修为高，我们说不定还能试试别的法子。”
“还是说，你真想做亡国之君？”应韶光讥讽，“应氏几千年的基业，都坏在了你的手里，不看着景国灭亡你不舒服吗？”
元封帝并不在意他的嘲弄，但是三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都这么说，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同意了。
“好！”元封帝举起玉玺，沉声道，“大景应氏第十四代皇帝应祈，在此昭告天地，上禀祖宗，今日传位于第三子韶光，即皇帝位！”
非常时期，没法弄什么仪式。所幸这里就是宗庙，有天地祖宗为证，这个传位完全符合礼法。
当元封帝将玉玺放在应韶光手中，自己身上隐约的那道光芒忽然黯淡，转移到了应韶光身上。
于是应韶光飞快地往龙椅上一坐，抬手将元封帝推了出去。
锁链瞬间换了目标，牢牢扣在了他的脚腕上。
元封帝脱离困境，起身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儿子。
“韶光！”
应韶光神情凝重，握着皇帝大宝，垂目看着脚上的锁链。
龙脉，现在与他相连了。
卯兔没想到这出，不禁皱了皱眉，喃喃道：“这小子……还真想出了办法。不过换个人又怎么样？金丹换元婴，有差别吗？断不了龙脉就是断不了，且等我回去……”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应韶光坐在龙椅上，运起了功法。
他身上魔息起伏，眼睛里魔光闪动，刚才被打断的魔化进程又开始了。
魔气飞快地聚集，全部冲着他而来，然后被灌到了锁链上！
龙脉飞快地腐蚀着。
卯兔一怔，随后大怒：“小辈岂敢！”
阵眼还剩下一点，他火速修复，等最后一道符文添上，拂袖便要回去。
但在他回到宗庙之前，里头已经传出“轰”的一声，一股力量冲天而起，瞬间地动山摇。
龙脉，破了。

第432章 去支援
皇宫门口，正在闭目养神的化神们突然睁开眼。
当他们看到冲天而起的金光，还有其中隐隐的龙气，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龙脉断了？”徐掌门不敢相信，“谁干的？”
他们四个都在这里，总不会是哪位化神偷溜进去，斩断了龙脉吧？
不可能，那样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所以是……
“韶光！”阳向天猛地站起，既激动又担心。
“肯定是衍之他们。”紧接着，长陵真人毫不犹豫地说。
被困在里面的四个人，是仙盟最优秀的弟子，他们做出点什么，完全不奇怪。
当然了，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确实出乎意料。他们都以为，龙脉非化神不可斩断。
金光带着龙气，冲破了轮回阵。天摇地动之后，他们感觉到阵法被削弱了。
阳向天抽出卷轴，喝道：“此时不冲，更待何时？几位，速速去接应他们！”
长陵真人立刻点头。想也知道，卯兔还在里面，几个小辈干出这种大事，必定惹怒他，得赶紧去救人才行。
徐掌门和马长老自然没有意见，于是四人当即施展猛攻，趁这个机会夺取景国皇宫！
临时驻地里，好消息传到岑慕梁处。
“掌门！龙脉破了！龙脉破了！”易明长老手舞足蹈，冲进议事堂。
议事堂里的几位化神停下来，走出屋舍。
只见玄冰宫的方向，那层隐约的暗光不见了，弥散的龙气在天地间转了个圈，很快消散。
“真的！”一位长老喜不自胜，“玄冰宫没有龙脉加持，只剩下一个护山大阵了！”
岑慕梁不知前线状况，但目标既已达成，自然要进行下一步。
“风师妹！”
化神长老风拂袖拱手：“在。”
“你速去支援，最好能留下卯兔！此人危害极大，断不能留！”
“是！”
岑慕梁又点了几个人：“几位，我们阵地前移，去破护山大阵吧！”
这是玄冰宫被夺以后，所获得的最大的胜利，足以激励人心，诸位化神长老均露出笑意，大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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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宫内，龙脉消失的一瞬间，子鼠和辰龙马上感应到了。
辰龙不可思议：“破了？卯兔都没有求援，怎么就破了？”
子鼠眉头皱得紧紧的，说道：“看来皇城发生了不可预料之事。也罢，岂有一切都在掌握的道理？总会有意外发生。”
他这么淡定，倒是让辰龙和部下都冷静下来。
白梦今戴着面具站在他身后，也是难掩惊讶。
她金蝉脱壳从皇宫离开，就没想过断龙脉这件事了，没想到竟然成了。等等，这是怎么做到的？卯兔没有求援，说明轮回阵还没破，所以化神修士并没有插手……所以说，是被抓的那三个人干的？
厉害啊！白梦今不由在心里赞叹。能在卯兔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样的大事，这三个人不愧是未来的仙道巨擘。
几道传讯符从外面飞来，子鼠一一读完，说道：“卯兔求援了，确实发生了意外，轮回阵还没破，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辰龙，你带人去支援吧！”
辰龙点头应下，又问：“护山大阵那边怎么办？没了龙脉，亥猪能守住吗？”
子鼠抬手拿出一块玉壁，上面仙气萦绕，显然不是魔道之物。
“这是……”
“仙宫出的东西。”子鼠轻描淡写，“上次戌狗去雷云之海，请我出手，这就是报酬。”
白梦今瞟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原来商少阳就伤在他的手里，如此说来，商家想要的传家功法，岂不是也能从子鼠身上弄到？
她有点蠢蠢欲动。
子鼠倒是敏锐，立刻转头看过来。
白梦今盯着他手上的玉璧，面露贪婪。
子鼠警告一声：“别妄想不该想的东西，你若立下大功，自有相应的赏赐。”
白梦今“哦”了一声，做出悻悻的表情。
子鼠转回去，继续对辰龙道：“有此物加持，护山大阵没那么好破。你速去支援，让卯兔腾出手加固阵法。不成的话，也互相照应，尽量安全回来。”
这段时间运气不佳，接连死了好几个无面人，子鼠一个也不想再损失了。
辰龙答应一声，便去点人。
子鼠又瞪向白梦今：“愣着干什么？你跟过去，立了功回来有重赏。”
“是。”此言正中白梦今下怀，现在前线乱着，她正好去混水摸鱼。到时候弄点战功，混进护山大阵……
很快辰龙点齐了人手，出发了。
“等等！”白梦今叫道。
“干嘛？”辰龙莫名其妙。
“我的人还没来。”她发出传召，四魔飞奔而至。
辰龙嘀咕了一句：“真是事多，几个小魔而已……”
但他到底带上了四魔，袖子一拂，飞速靠近战场。
到了皇宫上方，宗庙的方向龙脉已经完全破了，露出破绽来。
卯兔正在操纵法宝，与阳向天等人恶斗。
辰龙立时要下去帮忙，白梦今又出声了：“等等！”
“又干什么？你事情怎么这么多？！”辰龙压着脾气，这要不是丑牛的人，他直接给扔下去！丑牛怎么教出这么个手下来！
白梦今指着另一边：“那边防备松懈，我们是不是该去帮忙？”
辰龙转头看去，皇城外围，申猴在徐掌门和马长老的联手下败走，现在回到战场，又有其他化神来支援。
但卯兔这边不能没有帮手，辰龙便扔给她一个东西：“化神之战你插不上手，不如趁机去修补阵法。拿着，知道怎么用吗？”
这是一个阵盘，白梦今点点头：“这个只要放在对应的位置，然后激发就行。”
总算不是一无是处，辰龙缓了缓，交代：“你去宗庙龙脉断裂之处，把阵盘放上去，填上空缺。若有仙盟弟子阻拦，一律格杀，明白吗？”
“明白！”白梦今补了一句，“杀人，我最擅长！”
能把她打发走就好，辰龙又点了两个魔：“你们一起去帮忙！”
“是。”
白梦今接过阵盘，与两个魔一起飞向宗庙。
辰龙终于松了口气，目露凶光，冲向战场：“仙盟，爷爷来了！”

第433章 听你的
白梦今停在半空，抬眼看过去。
卯兔这个阵主要有两处破损，一是宗庙龙脉斩断之地，二是宫门化神斗法之处。
宫门那边有卯兔亲自坐镇，辰龙还去支援了，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手脚，但是宗庙那里嘛……
她看着手里的阵盘笑了笑。
“玉魔，你干什么？还不快点照辰龙大人的吩咐去做！”跟在身后的魔头喝道。
“干什么？当然是观察一下形势了。”白梦今冷冷瞥过去，“你知道龙脉被断代表着什么吗？代表着宗庙有一股和化神差不多的力量，就这样下去，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吧？”
两个魔头一愣，互相看了眼。
好像……挺对的。之前子鼠大人也说，只有化神才能斩断龙脉。
“那怎么办？”左边的魔头问。
这一问，他们的气势便泄了，白梦今岂能放过机会，当即摆出自信满满的表情，说道：“先试探一下。”
右边的魔头琢磨了下，提议：“我们派一个人先下去看看？”
白梦今呵斥：“蠢货！要是下面有问题，就是有来无回！”
两个魔头被她骂得很不爽，他们是辰龙的手下，虽然实力不如她，但在魔修中也是有头有脸的，那些小魔都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
“那你说怎么办？”魔头的语气变差，“站在这里等吗？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白梦今哼了声，抬手放出四魔。
“大人！”四魔恭敬施礼。
她一挥手，几道魔符飞出去：“你们去寻个合适的地方，把它激发，看看宗庙里有没有灵气波动。”
四魔答应一声，分散四个方位，飞掠而下。
“这是干什么？”魔头没懂。
白梦今傲慢地看着他们，说道：“魔符你们不懂吗？此符可以组成一个简单的符阵，能够显现灵魔二气的走向，便可判断里面到底有没有化神。”
“这么神奇？”两个魔头肃然起敬。
魔修也好，魔种也罢，长期在魔气侵蚀之下，灵智多半会受到影响，这种技巧性的玩意儿，他们中间能玩得转的没几个。
白梦今哼了一声，不予回答。
过不多时，四个地方的魔符纷纷亮起了光芒，周遭便化出一道道线条。
两个魔头亲眼所见，心里服气了。
“这怎么看？”左边的魔头虚心求教。
白梦今指过去：“线条越粗，代表气息越厚。你看那边，都涂成了一片，显然波动十分剧烈。”
她说的是宫门方向，那里几位化神正在交手。
于是两个魔头低头看向宗庙，旋即大喜：“好像没有化神！”
“这个浓度，应该是元婴吧？”
“而且有点不稳定，是不是受伤了？”
“那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这两个魔头倒是不蠢，一下看出了关键。
可惜又被白梦今拦住了：“等等。”
“有问题吗？”有魔符的例子，两个魔头这回态度很好。
“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两个魔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一惊。
只见皇城边缘出现了一个晃动的白点，这个白点越来越大，摇晃得越来越剧烈，带动周围的气息滚动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白梦今拧着眉头道：“可能是仙盟的人声东击西，前面拖住两位大人，偷偷到边缘来破阵！”
“那怎么办？”两个魔头手足无措，阵法他们不懂啊！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打回去了。”白梦今不满地看着他们，“辰龙大人让我们来这里，不就是防着这种情况吗？”
右边那个魔头迟疑：“可是，辰龙大人让我们先修复龙脉冲出来的缺口，我们是不是应该开了阵盘再走？”
左边那个魔头点头：“是啊！我们都已经来了，宗庙里也没有化神……”
“你们在想什么呢？”白梦今斥道，“宗庙里是没有化神，可我们也不是啊！能断掉龙脉的元婴容易打吗？我们被拖住，那边的缺口越来越大，不是给别人破阵的机会吗？”
两个魔头被她说得一愣一愣，想想好像还挺有道理？
“你们不管也行，我去！我倒要看看你们多久能收拾掉宗庙里的人！”说完，她作势要把阵盘扔给他们。
两个魔头哪敢担这个责，忙道：“别生气，玉魔，我们听你的！辰龙大人让我们来，就是为了填漏洞，出了问题可不行。”
白梦今这才满意，一挥手：“走吧！”
此时此刻，皇城里的元婴们也在奋战。
“师兄小心！”岳云俏喊了一声，抬手施法，一面镜子飞出，道道灵光击向偷袭的魔物。
霍冲霄及时回转，一剑斩出，那魔物立时被击溃。
两人会合，看向另一边。
周月怀操纵罗盘，一人独斗数只魔物。
“周师姐！”岳云俏奔过去，“师兄，快来帮忙。”
周月怀实力不弱，但她专精阵法，在斗法上到底比霍冲霄这样的剑修弱一些，得了他们相助，很快周围魔物清空，脱出困境。
“多谢两位帮忙。”她感激地道。
岳云俏正要说话，霍冲霄忽然察觉到异样，警觉地看向某处：“那是什么？”
原本围得严严实实的皇宫角落，出现了一点波动，越来越大……
“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漏洞？”周月怀诧异，“几位长老还没有打破轮回阵啊！”
霍冲霄当即掠起：“走！我们去看看！”
三人抵达角落，果然瞧见宫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岳云俏大喜：“我们是不是可以打破它？”
“当然。”霍冲霄祭出飞剑，“有了裂缝，就有破开防护的机会！”
“师兄你等等。”岳云俏叫住他，“周师姐在这儿呢！破阵她内行。”
霍冲霄一想也是，便暂时按下，两人齐齐看向周月怀。
周月怀手握罗盘，沉稳地点头：“我来！”
但见她双指掐诀，罗盘里放出道道金光，挤进裂缝。很快，裂缝便被撕了开来，露出一个洞口。
“成了！”岳云俏高兴地说，“我们进去！若能破坏一两个阵眼，就能助长老们破阵！”

第434章 寻死路
白梦今带着两魔落下，正好撞见周月怀三人挤进来。
双方立时动手。
“魔头，受死！”霍冲霄召出飞剑。
两个魔头一看，对白梦今更佩服了。玉魔不愧是丑牛大人的心腹，果然料中了。
“谁死还不一定呢！”左边那个魔头喝道，身上魔光闪动，魔气暴涨，化出一柄战叉来。
右边的魔头不甘示弱，手臂一挥，亮出一面血色旗帜：“想闯过去？做梦！”
都到这个份上了，双方也不需要再试探了，直接开打就是。
于是霍冲霄打头阵，岳云俏紧随其后，周月怀以罗盘辅助，就这样交起手来。
辰龙手下这两个魔头，实力着实不凡。霍冲霄亦是剑修中的翘楚，左边的魔头手持战叉，毫不畏惧地上前，竟然就这样硬碰硬地迎击。
剑气如虹，魔气也看涨，一人一魔斗得难分难解。
至于另一个魔头，看到岳云俏掐动指诀，镜放灵光，当即一挥血旗。
只听一阵鬼哭响起，无数的阴魂魔物从里面冒出来，向她扑去。
周月怀抬手一抛，罗盘飞上半空，“叮叮”数声响起，消解鬼哭带来的影响，与岳云俏配合，卷向那些阴魂。
右边的魔头以一敌二，有点扛不住，喊道：“玉魔，还等什么，速来援手！”
“来了！”白梦今不慌不忙，放出根根黑线。这些黑线奇诡无比，神出鬼没，一下子将岳云俏的镜子击落。
岳云俏随后亮出一面玉牌，晶莹通透的光泽，迅速化成一个银色光圈。这光圈对魔气有克制作用，所到之处，黑线崩解，魔物退避。
“这点微末小技，也想拿下我等？哼！”右边的魔头竖起血旗，吐出一口魔气，只见旗子里逸出道道血影，厉啸着追了过去。
血影飘忽不定，数量又极多，岳云俏的光圈虽然厉害，但实在是杀不过来。
“师妹！”霍冲霄喊了声，抬手一剑，轰然冲至。
然而左边的魔头实力亦不容小觑，这一分心，战叉呼啸而来，撞上了他的护身剑气。
“师兄你别管我！”岳云俏喊道，“有周师姐照顾我，我会撑下去的！”
霍冲霄不放心，但他也知道分心的后果就是自己先出问题，到时候反而帮不上师妹，便喝道：“你退回来，我们互为犄角。”
岳云俏答应一声，慢慢挪动位置。
他们师兄妹一起长大，本就默契无比，找到合适的站位后，便一攻一守，互相掠阵，一下子流畅起来。
两个魔头感觉到难打了，不免焦躁起来。
他们最怕仙盟弟子列阵，一旦组织进攻，往往能发挥出比自身更强的实力，自家反而被各个击破。
对方一剑一法，还有阵法师在旁边掠阵，己方虽然实力不差，但很难突破他们的防御。怎么办？
左边的魔头大吼一声，身上魔气大涨，手持战叉狠狠飞击而去，试图用强硬的实力攻破僵局。
谁知霍冲霄以自身为引，岳云俏侧面袭击，银色光圈倏然掠至，魔头背后硬生生受了一记。
右边的魔头想要回击，周月怀紧随其后，令他错失机会，只能后退。
两个魔头受挫，看到白梦今在后面悠哉游哉，不禁生气：“玉魔！你怎么不出手？”
白梦今目光一瞥，向他们传音：“这样打我们赢不了的。”
右边的魔头眯起眼：“你不会想跑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白梦今哼了声，“不想听你们就继续找死吧！”
两魔想到她刚才的表现，犹豫了下，软下态度：“那你说怎么办？”
白梦今傲然道：“不就是列阵吗？我们也可以……”
霍冲霄忽然发现前面三个魔头变了阵。
持战叉的魔头退后，不再与他硬杠，执血旗的魔头更是身影飘忽，难以捉摸，还有那个戴无面人面具的魔修，明显他是指挥的那个，躲在后头放冷箭。
“师妹！”他示意岳云俏。
岳云俏心领神会，给了周月怀一个眼色：“周师姐，你帮我们遮掩一下。”
周月怀果断应下，操纵起罗盘：“好！”
点点灵光从罗盘逸出，化出一道道玄奥晦涩的符文，周遭瞬间起了迷雾，遮挡了视野。
岳云俏指挥银色光圈，在其中飘忽来回，与魔头周旋。
与此同时，霍冲霄悄悄摸了过去。
迷雾一起，魔头那边就有点慌了，叫道：“玉魔，他们起阵了，怎么办？”
“他们有阵我们没有吗？”白梦今鄙视地说，“继续听我的。”
“好吧……”
两个魔头自知打不过，只能耐下心来。
“左边七步位置，出手！”
听到指令，左边的魔头身影一闪，挥出战叉。
“叮”的一声，银色光圈被击个正着。
“右边往前十步，杀！”
右边的魔头一跃上前，血旗一挥，血影飞出，截断了银色光圈的退路。
这时，一道剑光悄无声息掠至，白梦今身影一动，黑线交织成网，缠了过去。
一声嗡鸣，霍冲霄定在原地，不得寸进。
白梦今手一抖，两人同时飞快后退，而霍冲霄的飞剑受到魔气侵蚀，黯淡了下去。
“好！”两个魔头激动地应和一声，再没有半点疑虑。
这个玉魔果然有点本事，怪不得脾气那么臭。
如果他能带着自己赢下来，听他的又怎么样？
“服气了？”白梦今瞥过去。
两魔老老实实：“你说怎么打，我们都听你的。”
白梦今笑了，目中露出寒光：“现在，趁他病要他命！速速追击。”
“左前三步，上！”
“右后两步，转身！”
“左退七步，右边出手！”
“右前四步，停！”
看着乖乖听话的两魔，白梦今嘴角露出微笑，轻轻说出最后一句：“中位，魔线位置，走！”
两魔已经听习惯了，几乎没有犹豫便奔着魔线的位置去了。
当他们身影闪至，一个银色光圈突然出现，从头顶套了下来。
两魔大吃一惊，正要回击，罗盘化出的金线飞快缠了过去，随后，霍冲霄跃到，剑气发出尖锐的啸鸣，从头顶斩了下来。
两魔大骇，喊道：“玉魔！”
可惜来不及了，黑线忽然绕了一个圈，将他们一捆，失去了最后反击的机会。
剑气落下，惨叫声传了出来。
霍冲霄三人愣了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两个魔头突然自己跳进了陷阱？他们都还没出手引诱呢！
罗盘的迷雾被驱走，剩下的那个魔修摘下面具，看着他们说：“是我。”

第435章 分头行
岳云俏看清她的面容，惊喜地奔了过来：“白师妹！怎么是你？”
霍冲霄和周月怀也很意外，纷纷问道：
“白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是啊，白仙子，你怎么戴着这个面具？”
面对他们的疑问，白梦今把事情大略说了一遍：“……我们被卯兔抓走，好在我有替身傀儡，及时逃出。当时战局胶着，回去的话我无所作为，索性伪装成魔修，混进了他们的阵列。”
“原来如此。”霍冲霄赞叹，“你有面具，再加上会魔修功法，真是天衣无缝。”
岳云俏连连点头：“要不是你帮忙，我们没这么容易收拾掉这两个魔头。”
周月怀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轮回阵上的裂缝，不会是你弄出来的吧？”
白梦今淡淡笑道：“辰龙让我来修补宗庙的漏洞，我便借着这个机会做了点手脚，好在你们就在旁边，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她让四魔激发符阵的时候，想的是，有人发现最好，没人的话就只能监守自盗，把这两魔坑死，再假装被仙盟攻击……辰龙那边自顾不暇，必定没有心情来怀疑她。
霍冲霄佩服得五体投地：“白姑娘，你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每次跟白梦今一起历险，她总是能想出奇奇怪怪的方法，来解决危机。
“下面怎么办？”周月怀看着魔头的尸首，“通知化神长老来这里吗？”
白梦今想了想，转头问：“霍师兄，你怎么说？”
霍冲霄是长陵真人的首徒，在丹霞宫地位不一般，他的意见很重要。
霍冲霄思索了一遍，提出建议：“此处阵法出现漏洞，是个绝好的机会，须得立刻告知掌门才行。不如我们兵分两路，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另外两个人回去报信。”
发传讯符的话，有被拦截的可能，这么重要的事，还是亲自回去报信才稳妥。
岳云俏自然支持师兄的决定，白梦今又问：“周道友，你呢？”
周月怀爽快地说：“我留下吧，阵法之道是我的长处，正好借这个机会研究一下卯兔的秘术。”
四人意见达成一致。
于是霍冲霄和岳云俏回去报信，白梦今和周月怀留下来看守此处漏洞，免得被那些魔头发现。
霍岳二人走后，周月怀道：“白仙子，我设些障眼法，把它先遮住。”
白梦今点点头：“好。”
周月怀阵法水平高超，有她帮忙，可以省很多事。
但见她放出罗盘，划出一道道金线，组成玄奥的符文，然后连接成阵，最后一弹指，将此处的痕迹抹去。
如此一来，无论修士还是魔头，都发现不了这个漏洞的存在。
做完这些，周月怀盘腿坐在城墙旁边，仔细观察这个轮回阵。
白梦今心中挂念宗庙里的姬行歌和应韶光，但又不好离开，便想着让四魔去探一探——他们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斩断了龙脉，也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
“白仙子。”周月怀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问道，“你在想什么？”
白梦今没有必要瞒她，直说了：“不知道应师兄他们怎么样了。如此艰难的条件，他们能斩断龙脉，必是用了特殊的手法，也不知受伤没有。”
周月怀喃喃道：“宁仙君也在那里呢！”
“……这么久了，他们都没出来，大概不宜挪动。希望霍师兄他们早点回来，也好把他们带回。”
周月怀安慰她：“别急，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岑掌门很重视宁仙君，一定会尽快的。”
“嗯。”白梦今一点也不怀疑，谁不知道宁衍之在岑慕梁心里的地位？
周月怀想了想，又问：“白仙子，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白梦今没明白她的意思：“不是等岑掌门派人来吗？”
“我是说，你要继续去潜伏，还是跟我们回去？”
白梦今把玩着手里的面具，说道：“机会难得，无面人还没有怀疑我，自然是先回去。”
“哦……”周月怀若有所思。
白梦今转头看她：“周道友有什么想法吗？”
周月怀感叹：“白仙子出手不凡，我们几个一起出来，唯独你立下了大功。”
白梦今笑笑，摸出辰龙给的那个阵盘。
“真正的大功在这儿呢！等援兵到来，我便把它安到该安的地方去，轮回阵不攻自破。”
周月怀惊讶：“这是什么？”
这东西本身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不过可以改造嘛，白梦今知道周月怀对这些感兴趣，便简单地说了一下。
周月怀啧啧道：“果然厉害，这玩意儿能和轮回阵形成共鸣，若是懂得其中的原理，稍加改动……”
白梦今笑着回道：“正是这个意思。”
周月怀又道：“其实可以直接安在这里吧？只消把阵盘逆转，就能反过来把这处裂缝撕开。到那个时候，便是卯兔亲自过来也不管用了。”
白梦今见她识货，心情更好：“不错，不过援兵来了，我们就不用这么浪费了，它可以有更好的去处。”
周月怀不再多问了。
另一边，四魔得到白梦今的指令，摸到宗庙。
夜魅刚露出一个头，一道剑气便飞掠而出，差点削掉他一个角。
他吓得一躲，喊道：“仙君住手！我们奉玉魔大人之命来的。”
不料话刚说完，里面又飞出一剑，更加凌厉，随之响起宁衍之的声音：“什么魔头？胆敢踏进来一步，便叫你们身首异处！”
“笨蛋！”阿飞尖着声音骂道，“夜魅你没脑子吗？大人在外头的名号是白仙子。这会儿仙魔交战，你说玉魔不是找打吗？”
“就是就是。”如烟钻出来，“这都不懂，以后还是乖乖跟着我们办事吧！”
姬行歌见过四魔，当即喜道：“宁仙君，是白师妹的魔仆！”
宁衍之顿了一下：“魔仆？”
“对，它们被白师妹的秘术改造过，不是那种滥杀的魔头。”随后唤道，“阿飞对吗？你们快进来。”
四魔听到熟悉的声音，忙回道：“姬小姐，是我们！”

第436章 竟是她
四魔进入宗庙，看到应韶光躺在龙椅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姬行歌守在他身边，时不时喂一颗药。
元封帝也在左近，关注着他的状况。
宁衍之则守在门口，驱走那些不怀好意的魔头。
“阿飞！”姬行歌招手，“白师妹还好吗？她是不是逃出去了？”
阿飞老老实实回答：“大人没有逃出去，她加入玄冰宫了。”
宗庙里的人吃了一惊，宁衍之追问：“你说什么？加入玄冰宫是什么意思？”
“就是……”
阿飞刚开了个头，就被夜魅推到一边，嘲笑道：“还说我呢，自己不是一样说不清楚？仙君，这事我来说吧！大人是去玄冰宫了，不过她假扮成无面人，去找漏洞的……”
四魔你一句我一句，宁衍之和姬行歌终于把事情弄清楚了。
姬行歌放了心，就说白师妹怎么可能做出投敌的事。不过，她这样也太危险了吧？万一被发现，那可是无面人的老巢！
“所以她现在就在附近？”
“对。”甲丁答道，“大人在等救援，担心你们的情况，让我们过来探一探。”
姬行歌高兴不已：“我们还好，就是应师兄动不了……”
她露出黯然之色：“为了斩断龙脉，应师兄强行入魔，现在魔气攻心，全靠丹药护住心脉。”
四魔自己就是魔修，自然不觉得入魔是什么坏处，并不关心这个，只问：“姬小姐，你们没事的话，那我们回去复命了？”
“等等。”姬行歌叫住他们，迟疑着问宁衍之，“宁仙君，既然白师妹在这里，我们要不要过去会合？之前是我们没有余力，现在有它们开路……”
宁衍之沉吟片刻，很快同意了：“好，我来背应兄，你护着元封陛下。”
姬行歌点点头，帮着把应韶光放到他背上，自己扶起元封帝。
应韶光这个状况，她心里特别焦急，要是白梦今在，就放心多了——不管什么情况，白师妹一定有办法应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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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手上的印记亮了一下，心里有所感应，向宗庙看过去。
此时却听周月怀惊呼一声，猛然站起来：“白仙子！你看！”
白梦今转头看去，有几个魔头往这边奔来。
“怎么回事？被发现了？”
周月怀也很不解：“不可能啊！我已经遮掩过了，照理说他们发现不了的。”
确实，周月怀的阵法水平极高，白梦今也没发现有什么破绽。
“可能是卯兔那里有所感应。”她猜想，“没办法了，先把他们灭了再说。”
周月怀点头，又担心地说：“这么多人，我们撑得住吗？”
白梦今抽出阴阳伞：“可以。”
胡二娘还在伞里，真到了紧急时刻，会出来救援。不过这个事她不准备说，这是保命的底牌。
一眨眼，魔头便到了。
“这里有两个人，杀了！”对方只说了一句，就冲了上来。
白梦今张开阴阳伞，一片灰雾飘了出去。
周月怀操纵罗盘，在旁边助攻策应。
上次玄炎门不算，两人是第一次联手，配合得倒不错。周月怀极有眼力，阵法布设总是恰到好处。
只是魔头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应对起来着实不易。
阴阳伞卷动，又是一片灰雾挥出去，沾到的魔头皆被夺取生机。
一个、两个、三个……
快要结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啊！”
白梦今急忙转身，却发现有两个魔头不知道从哪里绕过来，趁着他们对敌之时，向周月怀出手。
眼看周月怀要中招，她飞身急掠：“小心！”
周月怀此时的处境十分危险，两个魔头侧旁偷袭，正面又有敌人，她身后则是那处裂缝！
这道裂缝不大，进出的话需要费一番功夫，如果被卡住，即使只有一瞬间，也足够那些魔头把她打成灰烬！
紧急时刻，白梦今闪至周月怀身后，自己挡住那道裂缝，将她往前一推。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不对劲。
周月怀抬手一转，竟然反抓住她的手，牢牢握住！
“周……”她话还没说出来，便对上了周月怀的眼睛。
刹时，白梦今怔住了。
周月怀眼里哪有一点慌张，应该说，她冷静得不可思议，闪动着奇妙的光。她甚至还微笑了一下，仿佛嘲笑。
然后将白梦今向裂缝推了过去。
身子一个踉跄，白梦今发现脚下被拖住了。
她低下头，看到了金光凝成的锁链，飞快地一绕，将她困住了。
刹时，白梦今意识到什么。
“你刚才布的阵……”
周月怀略略停住，嘴角露出笑来：“是啊！我刚才布的阵。”
说完，她手中罗盘飞起，连同那几个魔头，一齐向她攻了过来。
白梦今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面容，一幕幕场景闪过脑海。
那是前世的事，她还在丹霞宫。
那时的她性子有些孤僻，周月怀却很主动，没事找她说话，又请她出去玩耍，时不时来向她请教。
回七星门后，周月怀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写信，告诉她发生的琐事，语调亲近又体贴。
不知不觉，两人成了朋友。
她一直以为，周月怀就是这么个亲切随和的人，直到这一世在玄炎门相见，才知道并非如此。
后来，她叛出了丹霞宫，周月怀找了她很长时间，当联系上自己的时候，几乎痛哭流涕。
那一刻，白梦今无法不感动。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记挂着她，还有个人不在乎她入没入魔。
老天仿佛在告诉她，即使失去了亲情与爱情，她还有友情，她不是一无所有。
这份温暖，在后面漫长的岁月，给了她心灵的支撑。
但是现在，白梦今知道了。
其实，前世她失去了所有，亲情、爱情、以及友情。或者说，她以为的友情，可能从来没有存在过。
“月怀……”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语气如此亲近，让周月怀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随后白梦今笑了，眼泪滚落下来。
原来她找了一辈子的杀友仇人，根本不存在。
那个灭了周家满门的凶手，恐怕就是周月怀自己！

第437章 读记忆
叛出丹霞宫后，白梦今藏了很久。
她根基损毁，再重修的话举步维艰，于是她去了溟河，从顾氏遗府中找到了秘传，一边修炼，一边改进，就这么慢慢摸索着前进。
所幸她的淬玉之体还在，转为魔修后事半功倍，短短几十年后，便恢复了元婴的修为。
等白梦今从溟河出来，世事变幻，很多人和事都不熟悉了，唯有一个人，一直没放弃找她。
她去白家拿阴阳伞，却遇上满门被屠的惨事，来此调查的仙盟弟子诬发她为凶手。
白梦今早已不是当年的玉仙子，岂会纵容他们？于是一场大战，玉魔的名头传遍修仙界。
周月怀就是那时候找到她的。
时移事易，白梦今本不想见她，不料周月怀锲而不舍。当她找过来的第一眼，抱着她便放声大哭。
白梦今终于软化，告诉她自己很好，只是仙魔不两立，日后恐怕不能再做朋友了。
周月怀理解她，但也主动表示，如果日后有困难，可以来周家找她。
又是很多年过去，白梦今突破化神出关，却听说了周家被灭门的消息。
周月怀是她仅剩的故友了，她自然要去查清真相，为她报仇。然而又被七星门长老撞到，以为她是那个杀人凶手……
欺师灭祖、屠戮血亲、灭人满门……一个个罪名冠在她头上，从那以后，她成了灭绝人性的大魔头。
白梦今并不在乎这个，但她不能让杀害周月怀的人逍遥法外，于是那么多年，一直暗中追查……
几百年的时光，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周月怀是奸细，那么前世她接近自己就是不怀好意。周家是被魔修灭门的，白梦今成为魔道魁首后一个个追查，甚至连冷秋风都被她查过，却没找到任何线索。
现在，她知道周月怀自身就是魔宗的人，那么周家灭门只能是无面人的谋划。
或许，周月怀后来便戴上了这张面具，行走于九州大地上。而自己对面不相识，还在苦苦地寻找杀她的凶手。
周月怀的罗盘化成一把剑，眼神冰冷，狠狠地向她刺来。
白梦今抬手握住，最后向她问道：“你何时入的魔？”
周月怀并不答话，她知道时间有限，必须在霍岳二人回来之前做完，抹掉一切痕迹。
所以她手中法力灌注，深藏的魔气终于溢了出来。
白梦今闭了闭眼，听到耳边传来声音：“丫头，你想欠老婆子人情就直说！”
什么人？
周月怀脸色顿变，一抬头，看到身穿劲装的江湖女子突然出现在白梦今身后。
她身上气息涌动，庞大的威压如山岳般镇了下来。
“你是谁？！”周月怀骇然。哪里来的化神修士？这里怎么会有不知名的化神修士？！
胡二娘哼了声，红线飞出，直接贯穿了她的身躯，连同周围的魔头，也被她一并清扫。
“要杀她吗？”红线悬停在周月怀身前，胡二娘转过头问。
白梦今运气一转，将脚上的锁链粉碎，走到周月怀面前。
“你何时入的魔？”她木然着脸，再次问道。
双方实力太过悬殊，周月怀连一点点机会都没有，反而冷静下来了。她冷笑道：“白仙子果然厉害，是我小瞧了你！这些话你也不必问了，我不会回答的。”
白梦今慢慢点头：“确实没必要。”
说完，她眼中的悲痛一扫而空，猛然伸手按住她的天灵盖。
周月怀意识到事情不妙，想要自绝，可惜胡二娘不给发她这个机会，红线牢牢压下，将她按在原地。
识海被猛然撞开，周月怀发出一声痛呼：“不……”
但是来不及了，白梦今已经撕开了她的防备，毫不留情地闯了进去。
入梦术加持之下，一幕幕情景出现在她的眼前。
十二三岁的周月怀从丹霞宫回来，忿忿地向周令竹抱怨：“我资质哪里不好？除了宁衍之，也不比其他人差吧？凭什么瞧不起我？”
周令竹叹了口气：“岑慕梁就是这样眼高于顶，他年轻的时候亦是一代英才，可惜无极宗人才辈出，并不能做到力压群雄，便立誓要让弟子做下代第一人。他当上掌门后，寻访了许久，才有了宁衍之这么个天生剑体的徒弟，便把所有的心血都投注到他的身上。”
“就算这样，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吧？”周月怀还是不平，“又不是挤掉宁衍之。”
“大概他不想分心吧！”周令竹淡淡说道，“罢了，他不收你，你去七星门便是。凭你的天资，日后可以争一争掌门之位，并不比去丹霞宫差。”
周月怀只能悻悻应是。
然后画面一转，她在七星门发着脾气：“太慢了！就不能修炼快一点吗？我可不想让丹霞宫的小瞧！”
“你这么练，肯定比不了宁衍之的。”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周月怀转过头，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手上有一个兔形的护手。
画面到了这里，白梦今再想读取，却就此断了。
周月怀强行自爆，虽被胡二娘按下，却死透了。
白梦今松开手，看着她的尸体在面前倒下去，眼里一片冰冷。
“丫头……”胡二娘担心地看着她。
白梦今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是卯兔，她是卯兔的人。”
无念真人的声音从伞里传出来：“不会是周令竹吧？”
“不知道。”白梦今平静地说，“但能肯定，卯兔是七星门的人。”
周月怀在七星门练功，卯兔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而且大概率教了她很久，只有自身在七星门才能做到。
所以是谁呢？周令竹？范掌门？亦或者别的长老？
反正，这事完全验证了她的猜想。前世周月怀接近她的时候，已经是无面人的奸细了，从一开始，这段友情就是个骗局。
无念真人叹了口气：“没想到仙盟被渗透如此之深，竟不知道谁还能够信任。”
只有药王没心没肺：“他们当奸细，我们也当奸细嘛，看谁潜伏得深！凭梦今的本事，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继承哪个生肖的名号了，后续成为魔宗宗主也未可知。到时候，还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第438章 谁杀的
不得不说，药王的乐观心态让白梦今的心情好转很多。
罢了，周月怀伤她再深，终究是前世的事了。她今生有真正互相关爱的朋友，何必浪费感情？
等霍冲霄和岳云俏回来，把周月怀的事告诉他们，她便继续去潜伏。
当魔宗宗主？也不是不行。
这时，宫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天摇地动。
“不好！”胡二娘发现不对，急忙将面具往她脸上一扣，一溜烟进了阴阳伞，“人来了！丫头你想想怎么解释！”
宫门的身影倏忽便至，却是卯兔赶到。
当他看到周月怀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顿时大怒，狠狠瞪向白梦今，心里疑窦丛生。
戴着这个面具，说明此人不是十二生肖也是他们的心腹，周月怀若有性命之危，怎么会不表明身份？而且，他刚才明明感知到周月怀发出的信号了。
“轰——”这时，外围传来法术波动，凌厉的剑气削了过来。
“呲啦！”一声，原本就存在的漏洞被破开。
偏巧白梦今那个阵盘就落在那里，立时逆转激发，于是轮回阵震动起来。
紧接着，又一剑斩来，屏障轰然碎裂！
站在那边的，正是岑慕梁与周令竹，霍冲霄和岳云俏跟在他们身后。
岑慕梁与卯兔打了个照面，当即亮剑而出，喝道：“魔头受死！”
卯兔哪里还顾得上白梦今，只能先出手阻拦。
“师父！”宁衍之和姬行歌刚刚赶到，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不禁惊喜。
岑慕梁见他无碍，放心不少，袖子一拂，把他们几个卷到身后。
好在四魔发现不对，早一步先溜了。
辰龙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幕。
他当机立断，对卯兔道：“阵既已破，留下无用，走！”
卯兔十分不甘，但知道他说的对，便抬手抛出一根签，化出魔影之阵拦住岑慕梁，与辰龙遁走。
正当他要顺手杀了白梦今之时，辰龙却先一步将她一卷，一并离开了皇宫。
阳向天等人已经从宫门赶来，仓促之下，卯兔只能先行按下，回玄冰宫再说。
岑慕梁一剑斩破魔影之阵，辰龙和卯兔趁这时机远遁。
“魔头休走！”阳向天不甘心。
可惜还是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两人回到玄冰宫，护山大阵紧闭，只能悻悻而回。
“月怀！”此时，周令竹发现了周月怀的尸身，又惊又怒，转头喝问霍岳二人，“你们不是说月怀很安全吗？怎么会这样？”
霍冲霄和岳云俏哪里知道，一脸茫然。
长陵真人不悦，将徒弟挡在身后：“周长老，我知你失亲心痛，但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周令竹按住胸口，悲痛让她无心跟长陵真人相争，只低下身抱住周月怀的遗体，老泪纵横：“月怀！”
打从出生起，周月怀就是周家天资最高的小辈，她从小带在身边，一点点看着她长大，感情何等深厚？万万没想到，这回的任务竟是有来无回。
“到底怎么回事？”岑慕梁拧眉看向霍岳二人。
周令竹虽然失态，但问得没有错。他们回来说得很清楚，周月怀在这里守着裂缝，与那位白仙子……
对了，白梦今呢？
岑慕梁想起刚才那个被辰龙带走的无面人，心中一惊，看向霍冲霄和岳云俏。
霍冲霄何等聪明，立刻辩道：“掌门，刚才那个确实是白姑娘，但周师姐绝对不是她杀的！”
“是啊！”岳云俏附和，“白师妹不会做这样的事，不然刚才不会救我们。”
但是单凭他们几句话，岑慕梁和周令竹都无法相信。
刚才他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只有白梦今假扮的无面人，不是她杀的还会是谁？
另一边，宁衍之和姬行歌吃了一惊，两人随即想到四魔的话，说白梦今伪装成了无面人……
“岑掌门，白师妹是来救我们的！”姬行歌马上喊道，“她都派人来通知我们了……”
“是吗？她派的人在哪里？”岑慕梁淡淡问。
姬行歌一时语塞，四魔已经跑了，她也不知道在哪啊！
“你们还说不是她！”周令竹愤怒的声音传来，“你们自己看，月怀是怎么死的！”
周月怀意图自爆，反冲经脉而死，但她身上有被施展入梦术的痕迹。白梦今的法力很特殊，刚才没来得及抹去，便清清楚楚被大家感知到了。
阳向天这边，刚检查完应韶光的状态，将他交给姬行歌看着，走过来查看。
“阳长老，你怎么说？”周令竹冷冰冰地问。
阳向天昂首道：“这确实是白师侄留下的痕迹，但她决不会无辜杀害同道的。真相如何，周长老不必急于一时，我们细细查证便是。”
周令竹冷笑不止：“谁不知道你阳向天最护短，证据摆在面前，还要查什么？难道你要说她没动手？”
“动手了又怎么样？”阳向天是什么脾气，面对她的质问，毫不留情地回道，“我说了白师侄不会随意杀人，谁知道是不是你家后辈做了不合适的事！”
周令竹痛失后辈，本就悲愤，被他的态度一激，更加恼怒：“怎么，你们无极宗要包庇凶手吗？证据摆在眼前，还要狡辩？”
眼看他们二人吵起来，岑慕梁出声：“行了，你们这样各执一词，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都退一步吧！”
“我家月怀死了，我要怎么退？”周令竹愤怒，“岑掌门，你是上宗宗主，总要给我们主持公道的吧？”
“主持公道就是把罪名强行推到我无极宗弟子身上？”阳向天不甘示弱，“两位小辈说了，白师侄出现的时候救了他们，周长老是半点不听啊！这事不合常理，为何查也不查，就要白师侄背了黑锅？你又是什么意图？”
“怎么不合常理了？”周令竹怒道，“她遇到三个人，觉得自己对付不了，所以把另外两个小辈支走，自己独自对付月怀，难道不合理吗？”
“那个……”争辩声中，岳云俏怯怯出声，“周长老，这个阵法漏洞就是白师妹弄出来的，如果她只是想对付我们，不可能用这么大的诱饵……”

第439章 我干的
他们之所以顺利破开轮回阵，便是因为这个裂缝。仅仅为了杀周月怀，把轮回阵都给破了，这哪里是诱饵，分明是送礼吧？
岑慕梁沉吟不语，周令竹亦答不上来。
周围安静下来，宁衍之趁机说道：“师父，刚才白姑娘确实驱了魔仆来给我们报信，说她去玄冰宫卧底了，看看有没有机会从里面破开。还有，她在等救援，回头便来找我们。”
宁衍之的话，岑慕梁没有不信的。
长陵真人看了看掌门师兄的脸色，温言道：“这恐怕是一场误会。周长老，你不要急，我们总会见到白姑娘的，到时候听听她怎么说。”
阳向天闻言缓和了面色：“自该如此，我无极宗的弟子，还是未来的宗主夫人，岂能无故背上黑锅？要定她的罪，总该问清楚原由再说。”
眼见长陵真人站到他们那边，而岑慕梁并不反对，周令竹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她再不甘，在如此情势下，也只能恨恨道：“如果真的是她呢？”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阳向天硬气地说，“若是她滥杀无辜，我以无极宗太一殿殿主身份允诺你，绝对不会包庇于她。但是同样的，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你们谁都不能动她！”
周令竹看向岑慕梁：“岑掌门，你说呢？”
岑慕梁表态：“周师侄是我下宗弟子，自然要为她讨回公道。”
“好。”周令竹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冷声道，“那我就等着，看看那位白仙子有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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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玄冰宫，辰龙和卯兔二人多有狼狈。
“怎么回事？轮回阵破了？”子鼠走出来，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们。
卯兔抹掉脸上的血渍，点点头：“不知道谁背后暗算，弄出了漏洞，便让岑慕梁破了。”
辰龙脸色难看，骂道：“岑慕梁的剑术名不虚传，不过还是那阳向天最可恶，跟条恶狗似的，咬着不放！”
子鼠皱了皱眉，随即叹了口气：“罢了，我们还有险可守。”
他既决心夺了玄冰宫，自然做了种种准备。景国皇城守不住，也是设想过的。
“终究还是太紧了。”辰龙扼腕，“要不是玄炎门失陷，会比现在好很多。”
谁说不是呢？玄炎门那边他们准备了很久，而且离无极宗和丹霞宫颇远，要是顺利拿下，等仙盟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玄冰宫的地形不是很好，外围只有景国可守。
说来说去，这一切的起因只怪那白仙子醒得太赶巧。
子鼠想起来：“对了，无极宗那位白仙子呢，她不是来景国了吗？卯兔，你没遇到吗？”
不提还好，一提卯兔更来气：“跑了！”
“跑了？”子鼠愕然。
卯兔把事情一说，子鼠和辰龙两个都无语了。
“原来龙脉就是被那些小辈斩断的。”子鼠叹道，“不愧是天道所钟之人，每每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早知道我当时就杀了他们！”卯兔恶狠狠地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当时的处理并没有毛病。这几个小辈身份不凡，与其痛下杀手惹怒几大宗门，还是留下来做人质更好。至于后面的事，谁能预料得到？
辰龙同意：“别人先不说，那个姓白的有点诡异，像是专门克咱们的。之前还说抓到她研究，我看还是杀了一了百了。”
子鼠却道：“你们觉不觉得，她的运道好得出奇。”
这句话似有所指，卯兔和辰龙都向他看来。
子鼠弹起一枚卜算用的铜钱，慢声道：“淬玉之体，意外入魔……说不准，她就是那个命定的人呢？”
卯兔和辰龙若有所思。
三人浑然不知，他们谈论的人就在旁边。
辰龙一到，随手把白梦今扔到一边，于是她正好把这番话听在了耳中。
命定的人？什么意思？无面人内部好像有什么秘密？
她正在思索，卯兔突然回过神来，指着她道：“别的再说，这个人是谁的手下？他杀了我徒弟！”
子鼠和辰龙对视一眼，莫名其妙。
“他什么时候杀你徒弟了？”辰龙问。
“就刚才……”
辰龙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那个七星门的弟子是你徒弟？”
卯兔点点头。周令竹心痛，他更心痛，周月怀是他多方物色培养了很久的弟子，完全继承自己的衣钵，准备以后把卯兔这个身份传给她的。
而且，她未来很有可能当上七星门的掌门，这么好的棋子，一下被废了。
“他是丑牛的人。”辰龙随口答毕，转头问，“玉魔，你杀了卯兔的徒弟？”
白梦今并不知道自己成了丑牛的手下，不过对方自动给她安了身份，倒是省了一番瞎编的功夫。
于是她答道：“我不知道什么卯兔的徒弟，那个仙盟弟子，确实是我杀的。”
“果然是你！”卯兔暴怒，抬掌便要打来，“我管你是谁的人，杀我徒弟那就赔命！”
白梦今身影一闪，飞快躲到子鼠身后，喊道：“什么徒弟，我杀仙盟弟子有什么不对？要不是她，阵怎么会破？”
卯兔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徒弟怎么会破我的阵？”
白梦今理直气壮地说：“辰龙大人让我去修补漏洞，我到宗庙探情况去了，赶到的时候，就见同行的两个弟子被杀，阵墙有条裂缝……她是七星门弟子，不是她干的还是谁？所以我就杀了她！”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也没有！
辰龙奇道：“她没表明身份？”
他还是相信卯兔的，既是卯兔的徒弟，不可能破他的阵，那条裂缝的出现另有原因，毕竟龙脉都被斩断了，还有那位白仙子不知去向，说不准是她弄出来的呢？
“表明什么身份？”白梦今莫名其妙，“她都没跟我说话，直接就灭了！”
“等下！”辰龙听出了异常，“她是没跟你说话，还是没来得及说？”
“玉魔”茫然。
“胡言乱语！”卯兔握住签筒，怒极，“我徒弟实力很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来不及说！”
一直被当成盾牌的子鼠终于开口了：“你是怎么杀的？”

第440章 等一等
“就这样啊！”白梦今说话的同时，黑线突然出现，猛然向卯兔袭去。
卯兔没料到她敢向自己动手，仓促之下只来得及一推签筒。
但他的签筒是布阵用的，论起对敌并非一流，那黑线交织成阵，猛然绞住，一时竟挣不脱。
直到卯兔运起魔功，用强横的化神实力将之粉碎。
“你……”他眼里有深深的忌惮。元婴就有如此实力，化了神的话岂不是能轻松压下自己？十二生肖里，只有寥寥两三位能做到，而这小辈分明快要化神了。
子鼠也没想到白梦今会突然出手，结果更让他吃惊。
丑牛这个手下不得了啊，该不会是亲自挑的继任者吧？他以为自己挑中的那个在继任者中一枝独秀，如今看来，却也未必。
辰龙先回过神来，说道：“他这秘术既强又快，还真有可能让你徒弟来不及说明……”
这么一想，他有点同情卯兔了。
卯兔果然气得脸都红了：“岂有此理！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我还说你是故意的！赔我徒弟命来！”
白梦今才不会傻到让他打，卯兔绕过来，她就绕过去，死死躲在子鼠后面。
卯兔绕了两圈没抓到，喝问：“你是不是要包庇她？！”
子鼠没让开，其实已经表明态度了，他道：“这是丑牛的人，你便是要杀他，也得问过丑牛才行。你现在不问他，直接杀了，到时候丑牛追责，你要怎么办？”
“他杀我徒弟还有理了！”卯兔脸红脖子粗，“便是丑牛在，他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那就等丑牛来了再说。”子鼠淡淡道，“你要是搞得定丑牛，我决不阻拦。但要是问都不问就杀了他的人，你知道丑牛是什么脾气。”
卯兔咬牙切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辰龙怜爱地说：“你还是忍忍吧，玉魔事先不知，虽然理亏，但也站得住脚，你明知道他是丑牛的人还动手，丑牛不会善罢干休的。”
说完，他又撇了撇嘴，忍不住补上一句：“我瞧你这徒弟也不怎么样，轮回阵被人弄出裂缝，她没及时修补就算了，居然连表明身份都来不及，实力也太差了点！反正你还不算老，重新养个好的吧！”
卯兔痛失爱徒，已经很难受了，还被他这样补刀，气得青筋都出来了。
“我徒弟很厉害！”他为自己正名。
辰龙和子鼠都没反驳，只是同情地看着他，弄得卯兔更生气。
“算了算了。”子鼠怕他气出好歹来，出来打圆场，“人我暂时给你扣下了，等丑牛来了，你们怎么算账我都不管。”
卯兔不甘，但他知道子鼠不会同意现在杀人，最终只能恨恨甩袖：“先忍你两天！”
他肯退步，子鼠也松了口气，抬手放出术法，在白梦今手腕上留下无形的锁链，说道：“想活命的话，乖乖留在宗门内，明白吗？”
“知道了。”白梦今不情不愿地嘀咕，“还让我立战功呢，立了还有错了！”
辰龙撇嘴：“你就闭嘴吧！让她说句话再杀能死啊？”
“玉魔”很想再回句嘴，但瞟到卯兔的脸色，终究没再刺激他。
子鼠挥手让白梦今退下，正色道：“好了，轮回阵已破，我们现在仅剩护山大阵可守，你们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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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日，景国收复的消息传到苍陵山。
凌步非欢天喜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我就说梦今厉害，她去的话没有什么事做不成。”
花无声泼他冷水：“你怎么知道这事跟白丫头有关？前线那么多化神，她一个元婴能做多大的事？”
凌步非摆手：“师伯祖你这就不知道了。景国皇城被设了阵对吧？里头还有龙脉对吧？梦今肯定会陪着应师兄一起去斩龙脉的。现在龙脉斩断，不是她立的功才怪！”
花无声被他逗笑了，与旁边的枯木尊者交换了一个眼色：“反正在你眼里，她什么都最好。”
“她本来就最好！”凌步非强调。
“行行行。”看他这样，花无声很是感慨，“瞧你这不要钱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你父亲来。他在别人面前风采不凡，但到了你母亲面前，就没有不好两个字。师兄妹青梅竹马，感情又那么好，谁不羡慕？可惜……”
凌步非已经很久没听到她提起父母了，默然半晌，说道：“要是爹还活着就好了，他战死在溟河，却一直被人泼脏水，背上叛徒的骂名，就算到了今天也没洗干净，真是太冤了。”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神情都黯了下来。
“流言终究是流言，”枯木尊者只能这么安慰他，“从来没有证据证明他做了叛徒，明理的人都知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凌步非笑着点了点头：“也就是这么一说——行了，我们去跟建木前辈告别吧！”
建木得知他们要去景国，说道：“老朽给凌少宗主卜一卦吧！就当是临别赠言了。”
精灵善于通灵，尤其建木生长时日如此之久，更具灵气，他的卦根本不是钱买得到的，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很高兴。
三人看着他拿起几根树枝摆弄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凌步非心里一跳：“前辈，此行运势不好吗？”
建木沉吟片刻，方道：“有事发生，祸福难料。”
“怎么讲？”
建木指了指：“少宗主此行，会有一些重大的变故，这变故有可能向好，也有可能向坏，端看后续如何发展。”
“重大变故……”凌步非喃喃。
建木颔首：“我有一言，少宗主或可听听。”
凌步非郑重起来：“前辈请讲。”
“若有不好的走向，凌少宗主不妨耐心一些，祸未必是祸，终有回转之时。”
凌步非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应下：“多谢前辈赠言。”
建木微微一笑，目送他离开后，唤道：“清川。”
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从旁边过来：“山长，属下在。”
“你也去一趟吧，我感觉会有重要的事发生。”

第441章 有差事
命定的人，是什么东西？
白梦今坐在角落里，回想着子鼠的话。
无面人对她很重视，这很正常，因为她是天底下唯一属于正道的魔修。但子鼠和辰龙的话里，又透出另一个意思来，似乎她有可能关联着某种命运。
正想着，四魔回来了。
“没人为难你们吧？”白梦今问。
四魔摇头：“我们溜得快。”
白梦今点点头，正要把他们收进来，阿飞欲言又止：“大人……”
“什么事？”她暂时停下。
阿飞说：“他们好像误会您了，我们远远看了眼。”
“哦。”白梦今这才回过神来，她还没把周月怀是奸细的事告诉仙盟。
算了，这事晚点再说吧，她暂时也没法离开玄冰宫。
“快快快，去试剑坪！”
眼前忽然有一群魔修跑过。
跑着跑着他们还吵起来了。
“我先来的！你一边去！”
“谁跑得快就是谁的！”
白梦今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
于是夜魅抓了个经过的魔修，问：“你们去哪儿？”
那魔修原本很生气，待看到白梦今的脸，立时转了态度，陪笑道：“大人，我们去领差事。听说奖励很丰厚，可以分到魔丹，所以……”
“什么差事？”白梦今站起来。
“修复大阵。”
白梦今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哦”了一声，接着问：“谁都可以领吗？”
“应该吧！”那魔修抓了抓头，“只说人去得越多越好。”
得到答案，白梦今示意夜魅放人。
这魔修拔腿就跑，生怕自己迟了。
甲丁最会揣摩心思，忙问：“大人，我们也去吗？”
白梦今甩了甩身上无形的锁链，慢条斯理：“当然去了，不是大家都抢的好差事吗？”
如烟立刻露出谄媚的笑来，招呼：“走走走，我们跟大人一起去！”
于是白梦今带着四魔，大摇大摆去了试剑坪，那儿人头攒动，聚了一大群魔修魔物。
魔头们没有什么规矩，也不排队，就这样闹哄哄地讨要任务。
负责发放任务的却是穿玄冰宫弟子服饰的修士，一直喊着：“都排队！不排队休想接任务！”
白梦今领着四魔一出现，周围的魔头不由畏惧地让了开来。
有怕她这张脸的，也有之前知道她壮举的——这位一进玄冰宫，就把膳堂给打塌了，结果子鼠大人没有任何惩罚，想也知道背景深厚。
于是白梦今就这样来到那玄冰宫弟子面前。
此人正在翻看册子，感觉有人长驱直入，直觉抬头喝骂。
谁知一眼看到她的脸，嘴巴动了动，最终压下语气：“接任务？”
白梦今点头：“修补阵法是吧？需要懂阵法知识吗？”
“不用。”这弟子答道，“只要能施法就行。”
“那行，帮我们安排一下吧！”
这弟子却没直接派发，而是喊了个人过来：“带这位大人进去。”
那魔仆应了声：“是。”
四魔被留在外面，白梦今跟着他走了一小段路，最后在山腰处的道堂停下。
里面有人正在施法，点点灵光围绕着道堂旋转不止。
此人一身玄冰宫高阶道服，风姿出众，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秦仙君。
白梦今记得，主持阵法的是亥猪，所以说，秦仙君就是亥猪了？
果然，魔仆施礼：“亥猪大人。”
秦仙君停下来：“什么事？”
“这位大人来帮忙修复阵法。”
秦仙君点点头，目光落在白梦今身上，随口问：“你是谁的部下？”
白梦今答道：“他们说是丑牛。”
“他们说？”这回答怪怪的，秦仙君奇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那位大人没告诉我身份，只说以后会来找我。子鼠大人听了，说是丑牛。”
“哦。”秦仙君目光下移，又落在她手脚之间，“这锁链是怎么回事？你犯事了？”
白梦今咧嘴笑了笑：“我杀了个仙盟弟子，卯兔说那是他徒弟，子鼠大人就把我锁起来了，让我等丑牛大人来。”
“……”秦仙君一时无语。
“什么任务啊？”白梦今左顾右盼，“先说好，我现在输送魔力还行，太复杂的法术可能用不了。”
秦仙君顾忌她身上的锁链，便想叫她到外围去。话还没开口，那边卯兔大步而来，人未至声先到：“你在搞什么？弄来这么多人，万一混进奸细怎么办……”
然后看到白梦今，下面的话戛然而止，当即变脸喝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答应子鼠先不杀你，不代表不会教训你！”
白梦今还没说话，秦仙君先皱起了眉头，冷冷道：“你嚷嚷什么？这里是我的地方！”
卯兔当即竖起眉毛：“你也护着这家伙？！”
秦仙君沉声：“说了这里是我的地方！”
卯兔没再说话，但眼里的不悦显而易见。他道：“这个护山大阵是我们最后的屏障，你最好不要惹出事。”
秦仙君嗤笑一声：“反正比你丢了景国要好。”
卯兔面露怒色，最终还是克制下来了，一甩袖：“行，我就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
说完，转身走了。
虽然两人只有几句对话，但白梦今看明白了。卯兔和秦仙君不对付啊！想想卯兔多半出身七星门，极擅阵法之道，秦仙君大概是怕被他夺权吧？
这对她来说，真是个好消息……
果然，秦仙君再看到她，面色好看多了，指道：“你在这替我看着五行仪，有不对劲的地方说一声。”
白梦今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放着一个几人高的器具，中心是一个圆球，周围套着圆环，一圈一圈慢慢地转着。
这是监测护山大阵的五行仪，如果里面出现五行失衡的情况，就能从这里看出来。
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儿，但能实时知道阵内的情况，倒是个好差事。
她要谢谢卯兔，过来讨了个嫌，让秦仙君愿意把她留下来。
“好啊！怎么样算不对劲？”
秦仙君指了指：“突然变快或变慢，又或者乱转。”
“知道了。”
说完，白梦今直接往五行仪旁边一坐，就这样盯着看起来。

第442章 传遍了
凌步非喜气洋洋地来到景国皇宫。
轮回阵破，阵线前移，临时驻地挪到了这里。
“少宗主。”阳向天亲自来接他。
“阳师叔，大家都没事吧？”凌步非笑问，“你们动作好快啊，才几天就把龙脉斩断了。”
阳向天脸上却没有喜色。
凌步非收起笑容，换上担忧：“怎么了？有事？”
“进去再说。”阳向天只道。
于是短短的一条路，凌步非心里七上八下。
这间宫殿是应韶光幼时所住，地处偏僻，十分清净。
几人入内，看到姬行歌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到他们，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师伯祖，师叔祖，你们总算来了！”
她这一哭，两位长辈心一紧：“发生什么事了？等等，韶光和白丫头呢？”
“应师兄在里面。”姬行歌不是哭哭啼啼的性格，但是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见到长辈，一时忍不住，“白师妹、白师妹……”
凌步非心里一咯噔，快步走上来：“梦今怎么了？她有事？”
随即，他按住手腕间无形的红线，喃喃自语：“感应不到，她不在这儿？你快说啊，梦今怎么了？难道她、她……”
怕他想多，姬行歌连忙回道：“没有没有，白师妹活着！”
凌步非这才缓了口气，接着问：“所以她在哪？你有话说清楚，别吓人！”
“白师妹去玄冰宫了……”姬行歌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等她说完，凌步非马上道：“她不会投靠无面人的，这其中定有误会。如果周月怀真是她杀的，肯定有充分的理由。”
“我也是这么想的。”阳向天的话缓和了他的焦虑，“所以我跟岑掌门说好了，这事等白师侄回来，我们当面锣对面鼓，说个清楚。”
花无声对他很放心，赞许道：“阳师侄做的对，我们无极宗的弟子，岂有随意背黑锅的道理？一定要弄清楚，说不准是那周月怀出了问题。”
阳向天称是：“白师侄的品性，我们都清楚。她入门这么久，从未做过不合适的事。”
说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阳向天大喜：“韶光醒了！”
几人进入内殿，看到元封帝坐在床前，惊喜地唤道：“韶光！韶光！”
应韶光人是醒了，眼睛里却没有神采，反而被魔气填满了，无知无觉的样子。
阳向天上前号过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阳仙君，韶光怎么样？”元封帝急切地问，“他还能醒来吗？”
阳向天心情沉重地说：“他封闭识海和丹田，这是在自我保护，防止彻底入魔。”
元封帝亦是修士，仔细想了想，便知道这种情况有多严重。他脸色发白地问：“有办法救他吗？能不能去掉这些魔气？”
“有。”阳向天说着，往玄冰宫的方向看了一眼，“我那位白师侄能控魔气，如果她在的话，就能将魔气拔出来。”
所以最后还是落在了白梦今身上。
元封帝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位白仙子安全归来，救下应韶光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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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视完了应韶光，凌步非去见岑慕梁。
他心事重重，走到正殿之时，听到两个弟子在角落说话。
“听说周师姐出事了，你知道吗？”
“谁？”
“周月怀周师姐啊！”
另一个弟子“啊”了一声，忙问：“出了什么事？”
“有人看到周长老眼睛发红，好像哭过，周师姐也没回来。”
那弟子震惊：“所以，周师姐阵亡了吗？”
“应该是的。”这弟子左右扫视，似乎话里有什么保留。
另一位弟子便问：“师兄，难道你知道内幕？”
“算不上内幕。”那弟子凑过去低声说，“去的人里，还有无极宗那位白仙子没来……我认得一位七星门的师弟，听说周师姐遭了暗算，可能是自己人……”
这个消息太震惊了，那弟子瞪大了眼睛：“是、是白……”
“嘘！”另一位急忙制止，“那可是凌少宗主的未婚妻，无极宗未来的宗主夫人，你说出来让人听到怎么办？目前这事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揣测罢了。”
话虽如此，言下之意谁听不出来？那弟子喃喃道：“也不奇怪，那位白仙子可是魔修……以前没有魔宗，她留在仙门也就罢了，现在有了魔宗，那她改换门庭也很正常啊！”
“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眼前忽然眼前出现一道身影，两人转过头来，看到了一张充满戾气的脸，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很快他们发现了凌步非衣饰上有无极宗的标记，这规格绝不可能是普通弟子……等等，听说凌少宗主也过来了？
完了，说闲话说到正主头上了！
“谁让你们说这些的？”凌步非冷冷问。
两个弟子声音打颤：“对不起，我们不说了！”
说完想走，凌步非却随手一抓，将两人摄在手中，就这样进了正殿。
岑慕梁正在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耳边刚听到弟子来报，就看到凌步非黑着脸拖着人进来。
“凌少宗主，你这是……”
凌步非冷笑一声，把这两个人扔到他面前，说：“他们在背后议论，说梦今投靠魔宗，杀了周月怀。岑掌门，我给你面子，你帮我把周长老叫来问问，她想怎么样！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要先掀起舆论吗？”
岑慕梁吃了一惊，回道：“凌少宗主莫要动怒，此事我们已经说好，等白仙子回来再议。或许只是消息不小心走漏了，我这便叫他们整肃……”
“岑掌门！”凌步非打断他的话，“我只是辈分小，不是傻子。连我都能听到，可见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你想说不是有心人推动的吗？现在大敌当前，真相未明，就先在营地里传这种消息，是要动摇我们的军心啊！当时在场的都有谁？我建议一个个查！此人极有可能是无面人的奸细！”
当时都有谁？除了无极宗就是丹霞宫！再添上一个周令竹。
无极宗当然不可能这么做，丹霞宫也没有必要，那就只剩下周令竹了。
岑慕梁头都疼了。
这位周长老，往常是个挺知礼的人，怎么偏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第443章 尸身异
堂中停了棺木，周令竹坐在棺边，面容一下苍老了很多。
一名弟子正在向她禀报：“老祖宗，您吩咐的事已经办了，现在弟子们都在悄悄讨论。”
周令竹点点头，擦了擦眼角，勉强提起一点精神。
这弟子没忍住，鼓起勇气问：“老祖宗，这样真的好吗？听说凌少宗主已经来了……”
“就要趁他来之前，赶紧把这件事传出去。”周令竹冷冷道，“否则，他拿无极宗给姓白的作保，我们如何斗得过？”
“可是岑掌门已经答应为大姐伸冤……”
周令竹哼了一声，打断她的话：“如果凌少宗主一心要护，你说岑掌门能直接要她的命吗？只怕拖拖拉拉，最后关她个几十年就算完了。月怀死在她手上，她不死我不甘心！”
弟子正要说话，外头有人匆匆而来，一把推开了门。
看清那人的样貌，周令竹略感欣慰：“意远，你总算来了。”
“老祖宗！”周意远喊了一声，眼睛泛红，“我听说大姐她……”
周令竹点点头，眼睛里又泛起了泪光，撇开头。
于是周意远快步走到棺边，看到了周月怀的尸身。
“大姐！”他悲痛地喊道，扶着棺木落下泪来，带得周令竹又哭了一回。
“好了。”哭完了，周令竹拭去脸上泪珠，稳住情绪，“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你大姐没了，以后周家就靠你了，明白吗？”
周家这一代除了周月怀，最优秀的便是周意远。尤其之前灵修大会，他意外进入前十，仿佛醍醐灌顶，一下子通了窍门，修为突飞猛进，对阵法的理解也更上一层。
周令竹很庆幸，这么一来，周月怀身故，周意远还能顶上。虽然他大概做不到掌门，但当个长老还是没问题的，周家的兴盛便能延续下去。
周意远应下，抹了把脸，正色道：“老祖宗，我有话与您说。”
周令竹神色温和：“你说。”
“我听到那个传闻了。”周意远说，“但我以为，这事可能有内情。那位白仙子不是这样的人，她……”
“够了！”周令竹的脸色拉下来，“你大姐待你如何？现在她被人害死，你竟替凶手辩解？”
“不是的，老祖宗！”周意远喊道，“我正是要替大姐报仇，才告诉您。无论如何，我们要抓住真正的凶手，这样才能让大姐瞑目啊！”
他恳求：“我们再查查行吗？现在流言传成这样，对白仙子很不利。她没有回来，必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万一无面人得知，她在外面很危险……”
周令竹脸色微变。她放消息出去的时候含糊其词，没说白梦今潜伏的事，只说周月怀死时和她在一起，后来就不见了。周意远如此推测，却不知道真实情况要比之凶险得多。
“你在说什么？”周令竹喝道，“她没回来，定是投靠魔宗去了！说不定拿月怀的性命当了投名状！你竟为她说话？”
“不会的！”周意远不相信，“老祖宗，您悲痛过度，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这件事真的没这么简单，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周意远的话。
周令竹冷冷看着他：“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姐姐的性命，难道不如一面之缘重要？姓白的给你吃了什么药，你居然这样为她说话！”
“老祖宗！”周意远没想到自己会挨打，回过神来，仍然继续哀求，“我不是为她说话，而是为了大姐啊！我们只有抓到真凶，大姐的仇才算报了，要是这么稀里糊涂地把罪名按到白仙子身上，让真凶逍遥法外，那大姐……”
“够了！”周令竹一个字也不想听他说了，“你出去！自己好好想想，我现在不想见你！”
“老祖宗！”
“出去！”周令竹厉声。
周意远无法，只能先行告退：“您息怒，我这就走。我一定会替大姐找到真凶的，您……”
“滚！”
周意远垂头丧气，出了院子。
周令竹气得不轻，扶着棺木喘气。
旁观了全程的弟子急忙上前：“老祖宗！”
周令竹摆摆手，运转心法，将紊乱的气息压了下去。
这时，弟子忽然惊呼一声，指着旁边的棺木：“老祖宗，大姐、大姐……”
周令竹转头看去，瞳孔一缩。
只见周月怀的尸身蒙了一层淡淡的黑气，分明就是……
周令竹立时一拂，将魔气全数扫净，冷冷道：“大惊小怪什么？月怀中了姓白的秘技，以至于尸身留下了魔气，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弟子恍然大悟，怯怯应了声是。
“你出去吧！”周令竹心情恶劣，“让我一个人静静。”
弟子不太放心，但她如此发话，也只能听令。
当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周令竹站起身，运转法术，一寸一寸检查周月怀的尸身，直到易明长老过来传话，请她去正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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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气得要死。
姬行歌说得很清楚，白梦今去玄冰宫卧底了，换句话说，她现在就在无面人身边。
如果这件事传过去，魔宗那边会不会发现她的身份？
倘若她真像传闻说的那样，为了投靠魔宗杀了周月怀，那算是立了大功。但凌步非根本不相信，这事背后一定另有情由，白梦今会很危险！
周家打的什么主意，他很清楚。无非想借着舆论，坐实白梦今的罪名，逼迫仙盟处理。这让他格外生气，现在真相未明，周家就迫不及待想让白梦今死，竟是半点不顾大局！
哼！真以为她背后无人吗？
不多时，周令竹到了。
看到她一夕苍老的样子，岑慕梁原本责怪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了。
凌步非可没有顾忌，喝问：“周长老，你与魔宗有什么瓜葛？为何要替他们办事？该不会你和秦仙君一样，是无面人吧？”
人刚到，黑锅就从天而降。周令竹辈分高，已经很久没被人当众质问过了，当即黑了脸色：“凌少宗主胡说什么？你未婚妻害死了月怀，现在你又想诬赖于我，你们无极宗就是这么做事的？”

第444章 传过去
“哟，原来周长老这么擅长倒打一耙。”凌步非冷笑，“怪不得一直揪着梦今不放，连岑掌门的允诺都不当回事了。”
他转过头来，对岑慕梁道：“岑掌门，你听到了？你说周长老可不可疑？我问她想干什么，她就指责我无极宗有问题。怎么的，我无极宗要是有问题，我们两家先在营地里厮杀个结果出来是吧？大敌当前，她这样挑拨合适吗？”
岑慕梁：“……”
他心说，还不是你先诬赖对方是无面人？周长老反口说难听话，也很正常。
但凌少宗主把话点到这份上，他没法再为周令竹争什么。
凌步非说的很对，大敌当前，不管是谁的问题，都得按下了，不然仙盟内部先分裂了，这场战事怎么打？
想到这里，岑慕梁对周令竹也产生了不满。
你再心疼孙辈，也不能不顾大局吧？在营地里散发这样的消息，真的不是通敌捣乱吗？
于是他质问：“周长老，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对吧？”
周令竹漠然以对：“岑掌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岑慕梁不悦，他好端端在制定作战计划，现在要来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真当他闲的啊？
于是他严声道：“你当大家是傻子吗？当时在场的人就那么多，除了你还有谁？你是想说我丹霞宫故意把消息放出去，意图谋害白仙子，还是无极宗自己犯蠢啊？”
“……”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周令竹一腔激愤，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她忘了一件事。
这事如果不是她干的，自然就是丹霞宫干的，那么两家就会翻脸，所以岑慕梁万万不能认。
“算来你也是长辈，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周长老，从现在起，你回去好好休养吧，想来周师侄的死，让你大受打击，万不可轻忽了身体。”
周令竹眯起眼睛：“你禁我的足？！”
七星门是下宗不假，但她辈分比岑慕梁还高，向来礼敬三分。
但今天，岑慕梁不给她面子了：“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还有，把你周家的人约束好，从现在开始，要是营地里再有一句流言，唯你们周氏是问！”
周令竹气得嘴唇发抖：“好好好！你身为上宗宗主，不维护下宗弟子，倒是为无极宗说话！”
“本君是在禀公处事！”岑慕梁顶回去后，又缓了语气，“周师侄的事，我已经允诺你了。等事情一了，定会查清真相，给她一个公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回去吧！”
周令竹无话可说，扭头就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岑慕梁转过来：“如此处理，凌少宗主满意了吗？”
凌步非才不会被他气势压住，哼了声：“亡羊补牢，羊都已经被吃了！要是消息已经传到魔宗，梦今出事的话，我不会放过她！”
说完，他也走了。
岑慕梁平白让小辈甩了脸，偏又理亏，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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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蹲在道堂里，琢磨子鼠那天拿出来的东西在哪儿。
玄冰宫的护山大阵虽强，但仙盟化神修士也不少，真要齐攻的话，未必攻不破。但子鼠拿出来的仙宫之宝，大大加强了阵法，再加上魔力灌注进来，眼看着防护越来越强。
一旦加持完毕，只怕就攻不破了。
可是秦仙君不会告诉她的，这几天她蹲在这里，除了看守五行仪传传话，完全接触不到紧要处。
看来还是得进阵才行。但理由呢？
她正在神游，秦仙君瞥过来一眼：“怎么，坐不住了？”
白梦今没有否认，干笑道：“大人，我好几日没吃了，能不能去一趟膳堂啊？”
魔修向来不克制自己的欲望，坏习惯也不少，秦仙君倒没有怪罪，想着阵法修复得还不错，便道：“行，给你一个时辰。”
白梦今面露喜色：“谢大人。”
秦仙君叫了个魔修来替她，她便晃晃悠悠出了道堂，溜达去了。
此时此刻，四魔正和一群魔修魔头混在一起，用魔力填补护山大阵的缺口。
“来来来，吃东西啦！”一车食物运过来，众魔放下手里的差事，上前抢夺起来。
修阵法待遇好，吃的也好，这些食物平时在膳堂都看不到。
就是阿飞有点倒胃口，他跟着白梦今久了，嘴就挑了起来。这些食物魔气尚算浓郁，但比白梦今给的差多了，他吃得慢吞吞的。
正好前面两个魔头抢起来，他便顺手给了其中一个：“行了行了，你们别抢了，这个也给你们分。”
得到安抚的魔头消停下来，狼吞虎咽后，一边拍着肚子，一边跟它说话。
“兄弟，你可真是个好魔，多谢了啊！”
阿飞嘿嘿笑道：“哪里哪里！我们以后就是师兄弟了，正该互相帮扶！”
这句话让魔头大为开心：“你这话听着顺耳，我为魔宗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回来，连个吃的都被抢，实在不像话，以后怎么当师兄弟？”
“是是是。”阿飞顺口问，“老哥才回来？想是立了大功吧？”
此魔露出得意的表情：“一般般啦！就是捡了几个人头而已。你不知道，我差点让仙盟给抓走了，要不是他们疏于看守，这会儿已经被掏了魔心，填封魔大阵去了！”
“是吗？老哥运气挺好。”
“嘿嘿，他们只顾着说小道消息……哎，最后都吵起来了。”
“哦？”阿飞好奇，“他们吵什么？”
“说什么内讧……杀自己人……”魔头挠了挠脑袋。
旁边甲丁听到，心里一跳，凑过来问：“他们仙盟内讧了吗？谁死了？”
“好像姓周。”魔头随口答道，“似乎是无极宗的什么人杀了姓周的。”
四魔齐齐看过来，吓了他一跳。
“干嘛？”
甲丁迅速挤出一个笑：“没什么，老哥，这个也给你！”
他把自己的食物也塞过去。
这魔头喜不自胜：“哟，你们这么好啊……”
“我们去膳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阿飞说完，四魔便一溜烟走了。
快点，去找大人！

第445章 去找死
白梦今正在玄冰宫内闲逛。
时间紧迫，她得在那个丑牛来之前，想办法混进护山大阵。不然的话，麻烦就大了。
要怎么混进去呢……
正在琢磨，手背的标记忽然感应到什么。
她眉头一皱，将自己的位置传给他们。
不多时，四魔便飞掠而来。
“大人，不好了！”阿飞喊道。
刚说完，就被甲丁拍了个脑袋，凶道：“喊什么喊？这么大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说完，谄媚地对白梦今笑道：“大人，我们打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
于是把刚才那魔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白梦今越听脸色越沉。
“大人？”如烟小心翼翼，“要不，趁着消息还没传出来，我们赶紧跑路？”
连那小魔都能听到，只怕这个消息已经扩散开来，早晚会传到无面人耳中。他们可不是那些灵智低下的魔头，立刻就能猜出白梦今的身份。
无论如何，凭她一人面对玄冰宫内如此之多的化神，只有等死的份。
白梦今忽然笑了。
“大人？”四魔被她吓到了。
“你们跑吧！”她说，“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开，帮我回去报信，告诉阳师叔，我在这里的状况。”
“那大人你呢？”
“我？”
白梦今摆弄着身上无形的锁链：“有人想让我死，那我就如她的意，找死得更彻底点！”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显而易见是周令竹在其中做的手脚。她记恨自己杀了周月怀，想借刀杀人。倘若自己命大，安然从玄冰宫离开，舆论已经铺好了，也能够逼迫仙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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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回来了？”秦仙君正在忙碌，眼角瞥到白梦今进入道堂。
“嗯，属下吃饱了。”白梦今挥手让顶替的魔修走开，自己坐回五行仪前。
秦仙君盯着她看了两眼，见她一副餍足的样子，便收回了目光。
这小子，看着挺单纯的，果然是卯兔那个家伙迁怒吧？也是，谁叫他徒弟那么不争气。
秦仙君脑海里闪过这句话，很快全副心神沉浸到修复阵法去了。
过不了两刻钟，五行仪处传来一声惊呼，白梦今扭头瞪着先前顶替她看守的魔修，质问：“你干了什么？为什么这儿多了一个东西？”
秦仙君立刻转过来。
那魔修莫名其妙、慌慌张张：“我、我没有啊……”
前后就一个时辰，他能干什么？就是坐在那盯五行仪，上面的圈圈晃得慢慢悠悠，差点把他晃睡着了。
“什么东西？”秦仙君走过来。
白梦今指着五行仪上的圈圈：“你看。”
圈圈上面多了一些黑点，在五行仪上飘来飘去。
虽然数量不多，颜色也很浅显，但五行仪能实时反映出护山大阵内的情况，再轻微的变化，都不容小觑。
“什么时候出现的？”秦仙君立刻瞪向那个魔修。
那魔修支支吾吾：“我、我……”
“他不知道，肯定分神了！”白梦今指责，“看看，下巴还有口水，说不定睡着了！”
那魔修急忙伸出去擦，没敢反驳。
秦仙君立时明白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到桌案前快速推算起来。
然而他并没有推算出什么，便抬手一扔，放出光点组成的阵形图，一寸寸找过去，仍然没能找到异常之处。
“会不会是外面那群人干的？”白梦今提醒，“他们好多人根本不懂阵法，说不定修出问题了呢？”
修出问题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提醒了秦仙君另一种可能。
为了加固护山大阵，他们让小魔灌输了魔力。照理说，灵气和魔气都是一样的，把它改成魔阵也不会有问题。但阵法越大越是精妙，谁知道处理的过程中，是不是出现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不行，得立刻查出来。万一护山大阵出事，接下来的大战就没法打了。秦仙君将阵形图一收，叫来一个心腹弟子：“你在这看好了，本君去去就来。”
“是。”那弟子答应一声。
“我也想去！”白梦今喊道。
秦仙君并不想让她跟，理都没理就走了。
于是白梦今晃来晃去，一副忍不住的样子，对那弟子道：“我去问问子鼠大人。”
那弟子也怕盯不住出事，便由着她出了道堂。
白梦今沿着小道走了一阵，就要回到大路的时候，忽然往旁边一拐，很快被迷雾遮掩了身形，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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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内，卯兔正在发火。
“就玄冰宫这个护山大阵，不好生加固根本挡不住仙盟。我本想去帮忙，结果你猜怎么着，被赶出来了！嘿，那个亥猪竟然把我赶出来了！我还嫌这破阵修补起来麻烦呢，他倒好，还怕我夺权！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了！”
辰龙嗤笑，随即意识到不太好，迅速收好表情，劝道：“亥猪这个人是这样的，喜欢圈地。不过，你现在不插手也好，轮回阵刚破，想来你心情也不好，何不把苦差事扔给他？等你恢复好了，还怕抢不过他？”
卯兔被他说得舒服了一点，但还是不满：“我还不是怕他撑不住？毕竟这是我们最重要的防护，破了的话，玄冰宫就无险可守了。”
“你说的有理，我们会一直盯着……”
正说着，子鼠派出去探听情报的部下回来了。
“大人！”这魔修颇为狼狈，看起来经历了一番追逃。
子鼠抬手施法，替他治疗一番，问道：“如何？仙盟里有什么动静？”
那魔修缓过来，回禀：“大人，属下探听到两件事。第一件，无极宗那位凌少宗主已经到了，同行还有两位化神长老，以及苍陵山一位司教。”
这个消息不出奇，子鼠点点头：“上三宗齐至，接下来是场苦战。还有呢？”
魔修继续：“第二件事，属下听到流言说……”
他把那些话一说，殿里三个人都顿住了。
“你说什么？”子鼠盯着他。
那魔修又重复了一遍：“说周月怀是那位白仙子杀的，现在那位白仙子已经失去了踪迹，很可能投靠了魔宗。”
那位白仙子在哪，他们不知道，但杀周月怀的人是谁，他们一清二楚。
“面具。”辰龙喃喃道，“她的面具是戌狗的……”
子鼠倏然一动，飞快往道堂掠去。

第446章 身暴露
自从战事开始，那位白仙子就不见了踪影，没听到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子鼠顶多疑心轮回阵突然出现的漏洞和她有关，万万没想到，她会给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仔细回想，那玉魔出现得很突然。什么丑牛的手下，她自己从来没说过，只是引导他们猜测而已。
——好一个半真半假，这样编出来的谎言才是最难识破的！
到了道堂，子鼠一眼扫过去：“玉魔呢？”
秦仙君刚查完回来，愣了下，询问的目光看向顶替的魔修。
“他、他说去找子鼠大人……”魔修结结巴巴地回答。
子鼠大人就在这里，玉魔却不见踪影，秦仙君脸色立刻凝重起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有问题。”子鼠直接回道，“很有可能就是无极宗那位白仙子。”
秦仙君一惊，回想这几日与她相处的经过，差点跳起来：“不好！”
“怎么，你让她探听到机密了？”子鼠眉头皱得更紧。
秦仙君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怪不得我没查出东西来，定是她做的手脚。”
五行仪能展现出阵法内的五行状况，但并不能反向影响，问题不大。子鼠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他问：“你在她面前放出阵形图了？”
秦仙君默了默，点头。当时情急，再加上“玉魔”在这里好几天，还算安分守己，他就放松了。
子鼠扭头就走。
“哎，你干什么去？”
“自然是去找她！”子鼠头也不回，“你守好了，不能再出差错，明白吗？”
秦仙君骂了一声，心里急得不行，又不敢擅离。
要是护山大阵真让她破坏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一定要找出来！”秦仙君喃喃说着，再次放出阵形图，一点点推算。
护山大阵内。
密密麻麻如人高的野草，荒僻得空无人烟的山道，还有时不时掠过的飞鸟，看起来一如寻常。
白梦今停下来，掐指推算了一下。
秦仙君很警觉，没让她接触任何可能泄露机密的东西。不过百密一疏，在最后时刻，他多少放松了警惕，让她瞧见了阵形图。
有了阵形图，很多东西就可以推算了。
白梦今放出阴阳伞，开始施法。
“呼”的一声伞面转动起来，随着周围气息流动，景物飞快变化，头顶露出星空，山道逐渐消失，再没有什么山道与野草，只剩下一道道灰暗不明的线条。
“丫头，你不会要自己破阵吧？”无念真人的声音传出来，“玄冰宫虽不是顶级仙门，但也有几千年的传承，这个护山大阵不是你一个人能动摇的。”
白梦今还未回答，胡二娘已经说了：“真人，你还是别劝她了。她想干的事，不管听起来多么匪夷所思也会去干，劝不住的。”
“是啊！”药王的声音隐带笑意，“再说了，破阵很难，但搞点小破坏还是容易的，对吧？”
白梦今颔首而笑：“药王前辈知我，费了这么大功夫进玄冰宫，岂能一无所获？”
无念真人心道，她把阵形图带回去，就是一桩大功，怎么会一无所获？但是混了这段日子，他隐约明白自己这位东家是个什么脾气。心神已经耗费了，她就算是咬也要从无面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么硬的脾气，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白梦今不跟他们说了，开始一点点推算阵法。她左画两下，右添一笔，一个粗陋的阵形图逐渐展现出来。
便在这时，周围气息一晃。
白梦今停下推算，胡二娘警觉地说：“有人来了！说不定他们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
白梦今掐起法诀，打在简易的阵形图上，很快上面出现了模糊的气息变动。
“是化神。”她轻声说，“要么我的身份被发现，要么就是秦仙君起了疑心。”
“不能让他找到！”胡二娘立刻道，“丫头，我护着你，赶紧隐藏形迹。”
“不！”白梦今断然道，“这么好的机会，就得让他们知道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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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心急如焚，根本坐不住，索性亲自出去巡视。
“少宗主！”
“凌少宗主！”
营地里的修士看到他，纷纷见礼。
凌步非点点头，顺便问问附近的状况。
正说着，宁衍之从侧后方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弟子，想来也在巡视。
“凌少宗主。”他招呼，“你也来了。”
凌步非颔首：“宁仙君。”
宁衍之让其他人去休息，自己坐到凌步非身边，低声道：“凌少宗主不放心白姑娘是不是？我已命人留意玄冰宫的动静，只要有一点异常，我们立刻接应。”
他倒是想得周到。
若是往常，凌步非这酸水已经冒出来了，但是现在，他太担心白梦今了，只希望这样的准备越多越好。
“多谢宁仙君。”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宁衍之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们共过患难，就算不是朋友，也有几分交情吧？”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弄得凌步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对宁衍之其实没有恶感，只是因为白梦今不喜欢他，所以没有亲近而已。
“是，多谢宁仙君。”同样的一句话，这回说出来便带了几分真诚。
宁衍之听出来了，露出隐约的笑意。
两人一起看着山岚雾气中的玄冰宫，半晌后，宁衍之道：“其实我心情很复杂。”
凌步非扬了扬眉，看向他。宁仙君这是要跟他讲心事吗？他还以为宁仙君永远都是那么自信。
宁衍之没看他，继续说下去：“我和周师妹关系不错，她小时候在丹霞宫呆过一段时间，想叫我师父收她为徒。虽然没成，但也曾经朝夕相处。后来她回了周家，我们还时不时通信。”
凌步非讶然：“是吗？真看不出来。”
上回在玄炎门，两个人并不亲近。
“她心高气傲，不喜欢在外面沾我的光。”宁衍之无奈地笑笑。
“原来如此。”凌步非心道，周月怀看起来确实是这种人。
“所以，你相信是梦今害了她吗？”他盯着宁衍之问。

第447章 追与逃
凌步非问得直接，宁衍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的玄冰宫，过了会儿方才答道：“我很矛盾。一方面，希望能为周师妹报仇，另一方面，又觉得白姑娘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凌步非哼笑一声，一点也不客气地揭穿他：“为周月怀报仇，又不一定会报到梦今身上，所以你心里还是怀疑她的。”
宁衍之露出苦笑，索性直问：“难道凌少宗主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吗？周师妹的尸身上留有她的术法痕迹，这点太清晰了。”
“当然。”凌步非不假思索，“但就算是她杀的，也一定是周月怀犯了错。”
他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宁衍之不太赞同，但又隐约感到羡慕。
“凌少宗主不觉得这样太绝对了吗？”宁衍之说道，“你执掌仙门上宗，这般意气行事，万一被蒙蔽……”
谁知凌步非奇怪地看着他：“你想说梦今会蒙蔽我吗？不，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她真的投了魔宗，也会直截了当跟我说，甚至问我要不要一起。她可以做出世人都不认可的选择，但绝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然后百般狡辩遮掩，她只会认为自己做什么都对。”
“……”宁衍之无言以对。
他这表情让凌步非笑了，心里有那么一点得意：“我不知道你跟周月怀有多少交情，反正在我这里，真凶可能另有其人，那梦今就是冤枉的，也可能是她杀的，但她一定有理由。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她能安全从玄冰宫回来。”
说到这里，他再一次将视线投向远处的玄冰宫。
周令竹这一招太狠了，消息一定会传到无面人耳中。他得做好准备，随时去接应。
“咦，宁师兄，凌少宗主！”又有两个声音。
两人转过头，却是霍冲霄和岳云俏来了，他们俩装备齐全，也是随时要打架的样子。
“霍师弟，岳师妹，你们这是……”
“来巡逻，顺便看看玄冰宫的动静。”霍冲霄爽快答道，“说不定正好碰到白姑娘外逃，能助上一两分力。你们呢？”
宁衍之：“……”
凌步非立刻接道：“我们也是。两位对梦今真是一片赤诚，这份情谊她一定会铭记……”
才说了两句话，又有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到这里。
走在前头的是周意远，后面跟的是无名剑派的何霜迟。
大家已经有一阵子没见了，相逢于此处，不知道该不该说缘分。
打过招呼，霍冲霄问他们来意。
何霜迟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来蹲白姑娘了，听说她现在在玄冰宫，万一身份暴露逃亡，我们要是早点发现苗头，也好接应。”
周意远点了点头，神情很是憔悴：“我觉得我大姐的死另有内情，想知道真相，得把白姑娘接回来。”
听了他们的话，宁衍之不由在内心自嘲。
其实他内心也相信白梦今，但是为了保持所谓的理智公正，拼命提醒自己，不能偏颇，一定要考虑到别的可能。
其实，心有偏向又有什么所谓呢？连周意远都相信她，自己为什么不能相信？就像凌步非说的，他又不是不给周月怀报仇，这两者本来就没有冲突。
“既然如此，我们联手吧。”宁衍之提议，“各守一个据点，玄冰宫有动静，立刻传讯。这样就不用到处巡视分心了。”
众人一拍即合，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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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鼠抬起手，“轰”地击向周围。
护山大阵起了波动，泛出一圈一圈涟漪。
他放出神识感应，一寸一寸搜索过去。
辰龙赶到，问道：“找到了吗？”
“还没有。”子鼠拧眉。
辰龙拿出阵盘：“亥猪给的，说是可以感应里面的波动。”
子鼠接过那个阵盘，继续一下一下击向周围护山大阵。
等他轰了十几掌，阵盘上传来了动静，一个极细微的波动，不留意的话都没办法察知。
“找到了！”子鼠目中闪过厉色，身影一晃，飞奔而去。
白梦今忽然感应到强烈的危险，一句话都没说，便使出了替身傀儡。
“轰——”魔气倏然大爆，差点落在她身上。
幸好她发动得及时，险险避开了。
“丫头，我们得快。”胡二娘出现在她身边，“对方有两个化神，这又是他们掌控的阵法，避过一次两次，没法次次避过。”
白梦今知道，所以她脚步不停，在阵法中飞掠。
这么做会留下痕迹，但是无所谓了。
果不其然，子鼠再次找到了她的踪迹，追了过来，可惜差之毫厘，到的时候又是空空如也。
“速度好快。”辰龙感觉到不对劲，“难道她已经化神了？”
“怎么可能？”子鼠嗤之以鼻，“魔君出世，何等动静？结婴都能劈掉一座城，何况化神。”
辰龙想想也对，自己化神时的动静，当时要不是躲在特殊之处，恐怕早就被仙盟发现了。
“那就是她身边有化神。这个丫头，可真是出人意料。”
子鼠没接话，继续专注地追踪。
只是每每追过去，白梦今便消失不见，弄得他越来越恼怒。
“狡猾的小辈，我倒要看你逃到几时！”子鼠再次轰向周围阵法。
一追两追，辰龙感觉到不对劲了，问：“你觉不觉得，离阵心越来越近了？”
子鼠回忆了一遍路线，顿时变色。
“好大的胆子！都这种时候了，还想搞事！”
辰龙叹道：“先前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想，她还真有可能是那个命定之人。瞧这机灵劲，如果归了我们……”
“归个屁！”他话这么多，子鼠都生气了，“人家想破我们的护山大阵，一点余地都不留，把她弄过来，害死所有人吗？”
看他这么恼怒，辰龙聪明地闭嘴了。当神念再一次感应到波动，他飞快出手锁定，这一次竟然没有落空。辰龙大喜，喊道：“抓到了！”
两人身影一晃，到了白梦今面前。
这位白仙子已经摘了面具，柔柔弱弱的样子，仿佛一击就倒。
她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对着他们灿然一笑，说道：“前辈终于到了。”

第448章 孰轻重
“原来就是你。”子鼠说着，缓缓拔出了剑。
上回在玄炎门，主要还是化神之争，两人并没有直面。
子鼠怎么也没想到，玄炎门之事败于她手，玄冰宫这边也因她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就是我。”白梦今笑吟吟，“子鼠大人待要如何？”
子鼠阴阴道：“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最后一个字说完，惊艳的剑光便落了下来。
子鼠是位化神修士，其剑术在整个修仙界亦是顶尖，这一剑出手毫无保留，别说元婴修士，就算是化神也扛不住。
他倒要看看，这位白仙子有多大的本事，在实力的鸿沟下，用什么法子逃过一劫！
“呼……”剑气带来罡风，护山大阵被引动。
剑光道道如芒，掠起龙吟之声，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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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慕梁拟完计划，正歇口气。
长陵真人走过来，问道：“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岑慕梁回答：“等叶师妹那边的消息吧！此战一开，要一口气灭了魔宗才行，绝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长陵真人应了声是。
岑慕梁喝了口茶，忽然想起来：“衍之呢，你看到他了吗？”
长陵真人顿住：“呃……”
岑慕梁有不好的预感，眯起眼睛：“长陵师弟，你该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长陵真人无奈答道：“算不上什么事，冲霄和云俏担心白姑娘出事，到前线巡视去了，方才传讯过来，说衍之也在。”
岑慕梁默了默，慢慢把剩下的茶喝了。
长陵真人觑着他的脸色，问道：“掌门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白姑娘？”
“为什么这么说？”
长陵真人道：“连衍之都说，白姑娘是去玄冰宫卧底了，但掌门师兄看起来并不相信。”
岑慕梁淡淡道：“我自然相信衍之，但谁知道他是不是被蒙蔽了？那位白姑娘体质功法都太过特殊，行事风格又正邪难辨……我的每个决策，都会影响大局，自然要慎重再慎重，不可轻信一方。”
这番话长陵真人能理解，笑道：“这么说倒也是。于我而言，还是希望白姑娘清白无辜。如此一来，冲霄、云俏的信任没有被辜负，衍之也不会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岑慕梁默不作声。他并不在乎白梦今清不清白，只希望与无极宗的关系不会受到影响。大战当前，若是内部先乱起来，麻烦就大了。
正想着，他眼角闪过一点微光。
岑慕梁愣了一下，忽然站起：“是玄冰宫的动静？”
长陵真人也感觉到了，两人快步出了正殿，齐齐往玄冰宫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匹练似的剑光冲天而起，魔气萦绕，山脉震动。
“子鼠！”岑慕梁陡然变色，“是他出手了。”
他们都好端端呆在营地里，并未开战，子鼠怎么就动手了？跟谁动手了？
长陵真人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说：“难道是……白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化光而走，直奔前沿阵地。
被这动静吸引的不止他们，没一会儿，其他化神修士也到了。
岑慕梁没时间跟他们打招呼，一眼看到了宁衍之，喊道：“衍之！”
“师父！”宁衍之大喜，急忙奔到师父身边。他正要回去叫人，不想师父来得这么快。
“发生了什么事？”
凌步非抢先开口：“岑掌门来得正好，玄冰宫的护山大阵忽然传出动静，我怀疑与梦今有关。还请调集人手，随我前去营救！”
岑慕梁反问：“这消息确切吗？你们如何得知？”
凌步非道：“这不是明摆着吗？玄冰宫的护山大阵里，有人正在动手对吧？那剑气是子鼠的，动手的一方有他，对吧？我们休战中，子鼠能对谁动手？自然是梦今了！岑掌门，你别拖时间了，万一救援不及叫梦今丢了性命，谁能赔？”
他这么理直气壮，仿佛不帮忙就是心怀不轨。但这番推测也有几分道理，玄冰宫的护山大阵内有人动手，这一点毫无疑问。哪怕动手的对象不是白梦今，趁现在攻打山门也是个好选择。
阳向天已经蠢蠢欲动了，说道：“少宗主言之有理，岑掌门，快下令吧！”
“不行！”后面响起声音，周令竹快步走过来，“万一那是诱敌之计怎么办？大家不要冲动！”
凌步非不悦：“周长老，你不是在禁足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原来岑掌门的命令这么没用，你都不当回事啊！”
周令竹却理直气壮：“我不来，难道要看着你们眼睁睁踏进火坑吗？”
她转过身，对岑慕梁施礼：“岑掌门，我此番前来，也是心急于仙盟同道，回头自当领罚。但这番话，还请让我说完。”
岑慕梁瞟了眼周围。
周令竹毕竟资历深，聚过来的化神里，不少人相信她。且她话放出去了，不让说便成了堵嘴，于是他轻轻颔首：“请说。”
周令竹便扬声道：“诸位，我家月怀是怎么死的，想必你们已经听到了风声。不错，她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有那位白仙子的气息残留，基本可以确定死在她的秘术下。”
“那位白仙子声称，她去玄冰宫卧底了，我却不相信。诸位不要忘记，她可是个魔修，她杀我家月怀，定是投奔魔宗去了。如此的话，护山大阵的动静，很有可能是她弄出来的诱饵。”
“试想，无面人失了景国，只剩下护山大阵这么一个屏障可守，而我仙盟陆陆续续往此处调人，拖下去他们有胜算吗？显然没有！所以他们故意弄出动静，引诱我们前去，来个请君入瓮！如果我们中计，便是将优势拱手相让！”
凌步非气得牙痒痒，这个周令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狠毒？什么可能中计，分明是要拖时间，拖到白梦今死在那里！
“你说这些有证据吗？”他冷声，“还不是全凭自己猜测。”
“是猜测。”周令竹嘴边浮起笑意，“但是我们不去，并不会损失什么，去了就有中计的可能，为什么我们不做出那个更妥帖的选择，反而要去冒险呢？”
凌步非暴怒：“放屁，你就是公报私仇，想害死梦今！”
周令竹呵呵一笑，盯着他道：“我是公报私仇，凌少宗主何尝不是公器私用？不去，猜错了死的只是白梦今一个人。去了，一旦中计，倒霉的就是整个仙盟。凌少宗主，难道在你眼中，仙盟这么多人的性命都不如白梦今一个重要吗？”

第449章 救不救
听了周令竹这番指责，凌步非不怒反笑。
他原本已经被激怒，这一笑弄得周令竹有种不妙的预感，冷声问：“你笑什么？”
凌步非语气淡了下来：“笑周长老拿着鸡毛当令箭，一把年纪全无涵养，自己一心报私仇，却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我且问你，如果今日被困的是周月怀，你还会拦吗？你说梦今投魔，其实全是臆想毫无证据，倘若梦今死在那里，是不是就死无对证了？那么她将永远背着这个黑锅！”
他顿了一下，继续：“我无极宗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弟子，就算是死，也得清清白白地去死。你说我公器私用，行，其他人不去无妨，我无极宗自行去救！”
说完，他转身喊道：“阳师叔！”
“在！”阳向天立刻上前。
“我欲进阵救人，你有意见吗？”
阳向天坚定答道：“全凭少宗主定夺！”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也排开众人，走了过来。
“少宗主说的对，我无极宗决不会弃弟子于不顾！今日救人之举，我无极宗自行决策，后果也自行承担！牛师侄，点人！”
“是。”牛长老大声应罢，转头喊道，“诸弟子，出列！”
眼看无极宗开始集结人手，其他人心思松动了。
“师叔！”何霜迟一个劲地拽袖子，“我们也去！无极宗是上宗，我们应该响应少宗主！”
那名剑君不耐烦地扯回：“急什么？”
话是这么说，下一刻他站了出去：“我们无名剑派愿与凌少宗主同往！霜迟，点人备战！”
何霜迟兴奋地大声回应：“是！”
然后是栖凤谷、长明心斋……这些是无极宗的下宗，跟随上宗行动理所应当。
岑慕梁面色凝重，感觉到场上人心浮动，很多人在瞄他的脸色。
“师父。”宁衍之走过去。
“怎么，你也想去？”他淡淡问。
宁衍之传音：“凌少宗主如此表态，又有下宗配合，其势已成。如果我们不回应，只怕人心就散了。”
这么多年，仙盟能够一直存在，无非魔界的威胁把他们绑在了一起，其实利益当前，大家难免各怀心思，一旦有了分裂的苗头，就很难聚拢人心了。
岑慕梁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同意不同意救人，而是他必须加入了。
于是他开口：“凌少宗主且慢！”
凌步非瞥过来：“怎么，岑掌门有意见？”
岑慕梁无声叹了口气，说道：“这几日，玄冰宫的护山大阵加固了不少，贸然进入只怕会出事。”
眼看凌步非面露不悦，他接上后半句：“……我这里有徐掌门给的阵形图，且安排调度、互相配合，或许可以事半功倍。”
凌步非这才缓和下来：“多谢岑掌门，有劳了。”
岑慕梁点点头，接过指挥之责，一一安排下去。
一些人进阵救援，一些人驻守营地，一些人随时策应……短短的时间，整个临时营地动了起来。
没有人去理会周令竹，她想再说什么，然而所有人都在忙碌，没空听她说了。
“周长老。”岑慕梁走过来，压低声音警告，“事已至此，你要是再捣乱，别怪本君不给面子！”
“岑掌门，你……”
她一句话没说完，已被岑慕梁截断：“要么留下老实看着，要么回去禁足，你自己选！”
说完，岑慕梁转身办事去了，不再理会。
周令竹满腔怒火，偏生看到周意远跟着救援队要跑，喝道：“意远，你去哪里？”
周意远停了停，大声回道：“老祖宗，大姐的死因全在白姑娘身上，我会尽力救她出来，弄明白真相！”
别人不听就算了，连自家小辈也不听，周令竹气狠了。偏偏周意远说完就跑，根本不给她机会阻止，再加上其他人的目光，周令竹只能憋回去。
“行。”她往营地一坐，“我就在这看着，你们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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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宫护山大阵内，白梦今飞速奔逃。
丹药一把一把吃，替身傀儡一个一个用，虽有胡二娘帮她拦人，仍然危险频出，时不时挨上一记。
无念真人心疼不已：“老夫的傀儡啊！”
他被关在悟道塔那么多年，修为都被吸空了，只能琢磨傀儡之术。以为出来了能震惊世人，谁知道全被白梦今拿来当消耗品用。
“前辈不用难过，”药王淡定地说，“你这些傀儡才多少，她吃的丹药可是我多年的心血。”
无念真人一想也是，他跟了白梦今才短短时日，药王可是几十年。这么一对比，忽然不心疼了。
“算了算了，留着命才有得用。”无念真人只能假装乐观，“以后再慢慢做吧！”
“前辈这么想就对了。”白梦今竟然还有空插上一句，“你们已经上了贼船，可得盼着我逃过这劫。不然的话，你们也不会好过。”
他们可以离开阴阳伞，但药王仅有元婴修为，无念真人更惨，如果他的丹田是个水池，现在连底都没铺满。就这种状态，出来了也是个死。
“你这丫头，我还以为去无极宗能过上好日子呢！”无念真人叹了口气，“罢了，如此惊险的经历，说来也十分难得，就当玩吧！”
白梦今莞尔，随后专注地回想那张阵形图，上面一个个点连成线，最终通往阵心。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千万要撑住……
这时，天际掠起数道明亮的遁光，声势浩大地往这边而来。
“子鼠，仙盟有动静了！”辰龙喊道，“他们试图攻阵！”
子鼠骂了一句，回话：“让卯兔他们过来！所有人，准备迎战！”
在子鼠的计划里，等那玉璧完全融入护山大阵，再与仙盟决战，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没办法，白梦今不能不杀，仙盟有所反应，也只能开战了。
“知道了！”
辰龙发出讯号，除了不在此处的丑牛，其他生肖尽数赶到，连养伤中的酉鸡都过来了。
关系到仙魔局势的一战，就这样仓促地开始了。

第450章 拖时间
“丫头，有人来救你了！”胡二娘惊喜的声音传来。
身后追兵暂缓，白梦今转头去看。
天际遁光耀目，一道道逼近，气势迫人。
她不由笑了下：“竟然有人来救我，难得啊！”
前世独来独往惯了，她做事从来没考虑过援兵。此生虽有不少朋友，但他们修为还不够，她就没指望，能看到这般情形，委实惊喜。
仙盟，倒也不全是利益熏心之人。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逃命！
“小辈受死！”身后掠来剑光，白梦今身影一闪，再加上胡二娘及时出击，将剑光打偏，让她继续逃过一劫。
于是白梦今接着飞奔，手上不停地抛出东西，有时是傀儡，有时是魔符……
忽然，她踏进一个特殊之地，周围景物一换，天象骤然消失，仿佛一个独立的空间，将外面的一切全部隔绝。
在这个空间里，其他事物全都不存在，只有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冲天而起，组成玄奥的纹路。
阵心，终于到了！
白梦今长出一口气，在这里停了下来。
她吞了把丹药，刚刚化开，子鼠便踏了进来。
“你想来的就是这里？”子鼠冷冷看着她，“此处是阵心不假，但凭你的实力，还不足以将它毁去。”
“是吗？”白梦今笑问，“那前辈这么着急跟进来作甚？”
子鼠扣住手中剑，目光森寒地看向她。
“别动！”在他即将出剑的当口，白梦今抬起阴阳伞，站在其中一个光柱的旁边，笑吟吟道，“前辈，你要是动了的话，说不定我手一抖就放出去了。哪怕毁不掉，打坏一部分也不难。仙盟正在联手围攻，如果护山大阵出事，玄冰宫你们还守得住吗？”
子鼠目中透出厉色：“你威胁我？”
“是啊！”白梦今神情自若，“我都死到临头了，自然是有什么法子用什么法子。”
子鼠默然片刻，缓下语气：“小辈，你知不知道在你出生入死的时候，仙盟里有人想置你于死地？”
白梦今点头：“周家人嘛！因为我杀了周月怀。”
“那你知不知道，许多人事不关己？连岑慕梁那老匹夫都不想救你。”
白梦今继续点头：“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是无极宗弟子，岑慕梁巴不得我死，免得抢了他宝贝徒弟的风头。”
“你既然心知肚明，那还要为他们搏命？”子鼠眯起眼，“你跟别人不一样，是天然的魔修材料，为什么不投向我们，反而为仙盟卖命呢？那些人，真的值得你卖命吗？”
值得吗？白梦今在这句话里想起了前世。
当然不值得。她曾经被他们逼迫入魔，莫名背上罪名，成为修仙界的公敌。多少人日日痛骂，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刚回来的时候，她想的是打入内部，披一披这张道貌岸然的皮，报一报前世的仇。
但是，渐渐她有了朋友，有了爱人。姬行歌、应韶光、冷秋风……还有凌步非，他们每个人都真心待她，不惜生死。
比如现在，她陷身于此，想也知道周月怀之死在仙盟内部掀起多大的风浪，但他们还是来救了。
有些人披着人皮欺世盗名，但也有些人满怀赤诚一片真情。
“我不是为谁卖命。”白梦今慢慢说道，“我只是选择自己的命运。”
她做这些，不是为了仙盟，不是为了岑慕梁，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关心她的人。
“冷秋风是你们害的吧？”不等子鼠说话，她先问了出来，“他的父亲冷砚之，是你们选中的试验品，冷秋风也是，你们想逼他入魔。”
子鼠淡淡道：“是又怎么样？引子固然是我们放的，但他这些年所受的欺压，可是那些弟子自行做出的选择。人性就是如此，欺善怕恶，嫉妒贪婪！”
白梦今点头称是：“不错，人心丑恶，无论哪里都是一样。”
随即她话意一转：“所以，试验品只有冷秋风一个吗？你们还选了谁？”
子鼠眯起眼，定定看着她。
白梦今笑了：“如果不是无极宗护得好，我应该也是你们试验的对象吧？毕竟天生淬玉之体，有谁比我更适合修魔？”
子鼠没有否认。
白梦今了然点头。前世她的经历，只怕少不了无面人插手。宁衍之被重伤以至于伤了剑体，大概是他们的谋划。岑慕梁提出让她用淬玉之体去修复，说不定也有他们的推波助澜。
再到后来，白家满门被魔物填了肚子，加上周家的罪孽……
“我还有个问题……”
“本座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子鼠截断她的话，“你能站在这里说话，不过是我们还想留有余地，就算你破坏了阵心，我们也不是一定会输。”
白梦今无视他，继续问：“你们为什么要散播凌云舟投靠魔界的流言？凌云舟已死，这个流言只能污他的名，伤害不了他。你们要针对的是凌步非，对不对？”
子鼠顿了顿。
“所以，你们的目标里也有凌步非？”
“……”
不需要他回答，白梦今已经知道答案了。前世凌少宗主没有她的帮助，仍然从叔父手里夺回宗主之位，后来潜居不出，原因就是这个。
他入魔了，终身都在克制魔气，不能出现在人前。
真好笑啊！丹霞宫被他们搞得一团乱，宁衍之伤了剑心，一直没有好全，她叛出师门，成了大魔头。原来无极宗也惨得很，不知道前世凌步非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那些年吃了多少苦。
话说到这里，光柱陡然发亮，一下子加粗数倍。
子鼠勾起嘴角一笑，抬剑指过去：“行了小辈，你就算知道答案又怎么样？反正要死在这里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时间吗？我也在拖时间，现在玉璧激发，你已经破坏不了阵心了！”
话音才落，剑光乍现。
“丫头小心！”胡二娘闪现，红线缠了过去。
然而此处空间不大，子鼠的剑气凌厉，只一招便割断了。
白梦今忽然一笑，抬步站到光柱之中。
轰然一声，魔气涌动，天雷炸响。
化神魔劫来了。

第451章 齐奔赴
子鼠的剑光时不时亮起，凌步非心急如焚。
好在花无声知道他的心思，安抚道：“别担心，他还在出剑，说明梦今还活着。”
枯木尊者附和：“那丫头鬼灵鬼精，阵法之道亦涉猎极深，进了阵反而有一线生机。”
凌步非好受了些，看向侧前方。
不多时，那边发出一声欢呼，徐掌门打开了护山大阵的入口。
她转过身来，大声交代：“诸位，我手中的令牌虽然可以开启大阵，但玄冰宫落入无面人手中已有一段时日，里面很可能有大变动。你们进去以后，万万小心，不要盲目相信阵形图！”
众人纷纷应是，分队入列。
凌步非与阳向天交头接耳了一番，入了阵便分头行事。阳向天带着弟子们寻找线索，凌步非在花无声和枯木尊者的护持下，往阵中行去。
这座护山大阵已是魔气冲天，他们走不多久，便有魔物从四面钻出来，三人就这么一路杀过去。
走了一阵，花无声停下。
“不对，这护山大阵果然被更改过了，按照原来的阵形图，这里应该是阵眼。”
凌步非毫不意外，要是一点也没改，那就不叫危险了。
“那就忘了那阵形图吧！师伯祖，依照我们这一路走来的线索推算，走哪个方向合适？”
花无声掐指默算了一番，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
三人接着向前，又是一路拼杀。
护山大阵诞生的魔物仿佛无穷无尽，怎么杀都杀不完。
凌步非逐渐焦躁起来，伸手按住手腕，那里有他上回绑的红线。
“感应不到，怎么会没有呢？这个距离应该来说可以了。”他喃喃道。
“阵法会屏蔽一些术法。”花无声说，“你别急，我们继续找。”
凌步非怎么能不急，这么拖下去，得找到什么时候？白梦今目前正在被追杀，那子鼠甚至能和岑慕梁对阵。迟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怎么办？怎么办？
凌步非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条捷径。
周围景物变幻，又一波魔物出现了。这四个魔物修为不低，看起来灵智也颇高，像是派过来守阵的魔头。
正当三人要出手解决的时候，这四个魔头忽然露出惊喜的表情，喊道：“少宗主！总算找到你了！”
凌步非的剑气按在手里，莫名其妙地看过去。
“是我们啊！”其中一个抹了把脸，变成小男孩的模样。
“阿飞？”凌步非惊奇。
果不其然，他们褪去伪装，正是四魔。
“你们怎么在这？梦今呢？”凌步非大喜，能看到他们，白梦今是不是不远了？
“大人命我们来给少宗主报信。”甲丁说道，“我们赶到的时候，你们正好入阵，只好跟了进来。”
如烟连连点头，抱怨：“这破阵法好烦，差点走丢了。”
听了这番话，凌步非与两位长辈交换了个眼神，迫不及待地问：“梦今说了什么？让你们传什么信？”
“是这样的……”甲丁嘴皮子溜，飞快地把先前的事说了一遍。
凌步非的脸色一下子沉重起来：“她果然处于危险之中，只能兵行险招——你们能感知到她在哪吗？”
四魔异口同声：“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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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兔手握签筒，身体悬在护山大阵的某处。
在他的神念监视之下，一队队仙盟援兵进入。
卯兔冷笑一声，抽出一根根签，分散击向各处。
每根签投出去，对应的小队便遭遇到麻烦。
“没有令牌又如何？本君的阵法之术，照样能用！”
“亥猪啊亥猪，大敌当前，我不与你争，你最好能稳住！”
卯兔自言自语一番，很快眼睛一亮：“咦，这不就是凌少宗主吗？终于抓到你们了！”
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凌步非虽然被阵法所阻拦，但所行的方向却是对的，一直往白梦今靠近。
卯兔盯着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那几个魔有问题！是姓白的魔仆！哼！就算你知道正确的方向又怎么样？我不答应，休想过去！”
卯兔捏起一根签，再次投了出去。
于是凌步非等人又被拦住了。
一层又一层，阵中夹着阵，举步维艰。
他耳边传来秦仙君的声音：“卯兔！你临时布阵也不要乱来！你差点把阵眼遮住了，知道吗？”
卯兔不以为意：“阵眼当时转移了，你以为我感应不到吗？我不会坏你的事，你也别多管我！”
“万一我临时把阵眼挪回来呢？你就知道自己一定赶得上？”
卯兔不悦：“你以为这是多难的事？行了，别跟我叽叽歪歪了，那丫头已经到阵心了吧？你还是认真干自己的事吧，万一玉璧还没激发，先被她坏了阵心，我看你怎么交待！”
秦仙君恼怒，但是事态紧急，并不是生气的时候，只能冷哼一声，暂时结束了对话：“你最好别碍我的事！”
传音结束后，卯兔冷哼一声。
这个亥猪真是不知所谓，真以为自己是他半路出家吗？他可是从小修习阵法，被誉为天才的！倒是这个护山大阵交给亥猪主持，他才不放心。
卯兔喃喃道：“有什么好怕的？只要玉璧激发，阵心就不能破坏。凭子鼠的实力，完全可以拿下那个丫头。至于那位凌少宗主，有两个化神在固然难办，但也不是不能应对。”
他略一思忖，兴奋地说：“有了！我且布个阵，把它勾连到阵心上，一旦玉璧激发，立刻把他们传送过去！到时，玉璧的力量会直接把他们锁在阵心，正好让子鼠一并收拾掉。想找那丫头是吧？就让你们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又一根签子投出去，阵法悄无声息地布下。
当他做好勾连，玉璧激发了，整个护山大阵加持上厚厚的护罩，原来已经打碎的屏障也被一一修复。
卯兔刚刚露出微笑，忽地天际响起一道惊雷。
哪来的雷声？
他疑惑的抬起头，看着魔云狂涌，狂风呼啸，卯兔的脸和天地一起变了色。
化神！这是化神天劫！
有人在阵中化神了！

第452章 化神劫
“轰隆！”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管是无面人，还是阵中的仙盟修士。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的雷声？”
“你们快看天上！”
玄冰宫内，那些魔修们齐齐抬头，看到天上魔云如海，以惊人声势聚集起来，仿佛沧海倒流，悬在头顶。
雷光在魔云间若隐若现，鬼哭声尖锐响起。
“啊！头好痛！”
“怎么这么难听？”
“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元婴以上的魔头看到，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喊道：“天劫！是天劫！”
天劫？魔修们惊呆了，不是在跟仙盟打架吗？怎么突然出现了天劫？哪来的？
“有魔在阵中化神！快躲啊！”说完，那些知道厉害的魔修们立刻四散，想在天雷落下来前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魔劫啊！这可是魔劫！结婴时出现的魔劫已经够可怕了，现在居然来了个化神。
魔君出世，天地不容，谁这么不讲公德，要在这全是魔修的地方度劫？
要知道，魔修的雷劫带着天地之威，比寻常修士还要厉害几分。一旦有别的魔修在天雷范围内，也会被一起劈掉。
再加上魔宗里有好几位化神魔修，这天雷只会比寻常更厉害！
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跑到这种地方来？这下平白被连累了！
至于那些境界尚低的魔修魔头，愣了一会儿，而后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陡然四散！
“魔劫来了，快跑啊！”
一群魔惊惶失措，狼奔豕突，一下散了开来。
秦仙君本来在专注地操纵阵法，陡然发现输送的魔力断了，阵法停止加固，气得出来骂人：“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好的差事都不想干了是吧？你们……”
“轰！”他刚走出道堂，天上响起一道惊雷，打断了他的话。
秦仙君仰起头，看到金雷在魔云里炸响，瞬间头发都竖起来了。
魔劫！化神魔劫！关于化神时的可怕记忆冲进脑海，他几乎在同时跳了起来冲进道堂，飞快地放出身上的法宝，将自己牢牢裹在厚实的禁制之下。
“谁在阵里面化神？他爹的想害死老子吗？”秦仙君状如疯魔、全无风度地喊道。
然后，他想起了阵中的人。
只有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的人，才能在这个时候激发雷劫。整个玄冰宫内，只有一个人是符合的。
就是那个在他这里帮忙了几天，最后时刻骗了阵形图的那个丫头！
“早知道先前就杀了她……”秦仙君喃喃念了句。
余下的无面人，辰龙、申猴还有带着伤势出击的酉鸡，都在第一时间猜到了真相，露出惊惧之色。
化神魔劫，那是他们过了以后仍然不愿回想的记忆！
威力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仙盟这边一愣之后，却是惊喜。
“梦今！一定是梦今！”凌步非喊道，“她化神了！”
从沉睡中醒来，白梦今离化神便只有一步之遥了。之所以没有触发，只是她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怎么想也不合适，想来也是无可奈何。但是无所谓了，跟性命比起来，时机算什么？
反正他来了，反正有护山大阵在，那就拼一拼！
岑慕梁也停住了。
他仰头看向天际，金雷如蛇吐信，魔云正在聚集，相信很快就会落下第一道雷。
不用想岑慕梁也知道天雷从何而来，整个护山大阵中，只有一个人满足这样的条件，既是魔修，又只差一步化神。
“她竟化神了……这就是她准备的后招吗？”
“师父！”宁衍之既惊且喜，“您看到了吗？是白姑娘在化神，对不对？原来如此，她早就准备好了，用化神天劫来阻止无面人的追击。此招虽险，但很有用！甚至可以让护山大阵替她挡雷，妙，真是太妙了！”
岑慕梁默然不语，听着徒儿对她的赞许。
“现在无面人不敢再追杀她了，不马上找个地方躲避，连他们也会被天劫一并卷入。天雷对魔修有天然的克制，如果他们不退，就平白替白梦今挡了雷……”
宁衍之念叨完，转头喊道：“师父，我们去帮忙吧？”
相似的对话也发生在其他修士身上。
前线营地里，周令竹猛然站起。
她再怎么样也是化神修士，这份眼力还是有的，眼里随即出现深深的忌惮。
“她竟化神了，在护山大阵里化神，好大的胆子……”
周令竹面色数变，一时想到棺木中的周月怀，一时又想到白梦今那张可恶的脸。
魔修安然度过化神天劫的可能性很低，但这丫头有点不同寻常，万一成了呢？她早不化神晚不化神，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化神，不会是故意的吧？
周令竹想起玄炎门。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玄炎门无面人计划败露的原由，不敢小看白梦今。
要是她死在化神魔劫里也就算了，但如果没有，只怕以后再也没人能动摇她的位置了。
周令竹脸色变幻，终于身影一晃，出了营地。
“周长老！”身后有弟子喊道，“您不能离开！岑掌门有命，您必须……”
周令竹恍若未闻，身影如电，很快消失在护山大阵里。
哼！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要是还把岑慕梁的话当回事，那就傻透了。
想借着天劫脱身，一举两得？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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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鼠看着白梦今站在光柱中，身上魔气翻涌，面色沉沉。
“你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是吗？”
“当然了。”白梦今微笑，“你知道魔修找个地方化神有多不容易吗？我一开始选的是无极宗的玄冰狱，已经动手在那边布阵很久了，谁知道你们送上门来。”
她仰头看着这个有仙宫宝物加持、越发稳固的护山大阵，脸上笑容更大：“多谢子鼠大人，为我准备的这个天劫大阵！”
回想前世，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在溟河找到合适之地，又费了多年功夫一点点布置，才勉强安置好阵法。
谁知今生一点功夫不费，玄冰宫的护山大阵改成偌大魔阵，又有仙宫之宝加持，有什么法子比它更稳固呢？
天上金雷吐露，又一道闪电亮起，白梦今的微笑里，第一道天劫落下来了。
“子鼠大人，多谢了啊！”

第453章 天地摇
金色的雷光在乌云里若隐若现，有如金蛇吐信。
剧烈的罡风卷荡不息，周遭的魔气越来越浓郁。
凄厉的鬼哭声响起，无数魔物不受控制地投入护山大阵。
当气势酝酿完毕，第一道天雷终于轰了下来。
此雷金光闪烁，粗大可怖，带着煊赫的天地之威，破开魔云，直落阵心。
“轰——”因为声音太大，反而听起来很闷，每个人耳边隆隆作响，瞬间仿佛失去了听觉。
与此同时，脚下地动山摇，身体感受到那种麻痹的震颤。
那些误入阵中，又或者被吸来的低阶魔修、魔物，在天雷之下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当即被劈得灰飞烟灭。
“谨守心神！余事莫管！”仙盟这边，化神修士们大声喝道，同时出手保护修为差一些的弟子。
化神魔劫的动静太大了，除了他们还能行动自如，余下的弟子都扛不住。现在只能祈求，无面人改造过的护山大阵足够强大，能挡得住这天雷。否则的话……
“噗！”有弟子呕出了鲜血。除了天雷之威，他们还要承受魔音袭击，神念稍弱一些，心神已经震荡了。
岑慕梁心一沉，这才第一道天雷，就已经这样了，等九道全部砸完，岂不是死伤惨重？
“师父！”宁衍之底子好，只略微感到不适，“这样下去不行，弟子们撑不住。”
岑慕梁何尝不知，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否则的话，哪怕最后这些魔物被天劫全部清空，仙盟也会损失惨重。
想到这里，岑慕梁抬掌聚气，瞬时无数道剑气四散飞出，掠向各处。同时，他威严喝道：“仙盟弟子听令，剑气落地，尔等以之为阵眼，结封魔大阵！速速行动！”
随着他的话语，四散的剑气凝成根根光剑，随机选取地点，轰然击下。
光剑有的落在泥地上，有的插入岩石中，也有的劈进树里……密密麻麻，插遍护山大阵。
牛长老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岑掌门终究是岑掌门啊！”
要说剑术，宋致一和元松乔都不差，但这招“万剑归一”需要极深厚的根基才能使出来，他们还是略逊一筹。
“噌！”一声，看着一柄光剑落在近旁，牛长老迟疑了一下，问：“阳师弟，我们……”
“照岑掌门说的做吧！”阳向天干脆利落地说。
结阵的人越多，封魔大阵的威力就越大。岑慕梁的法子确实是最好的，当然要以大局为重。
于是，他们唤来所有的弟子，围着那柄光剑各施术法，齐心结阵。
封魔大阵是仙盟弟子的基本功，没有人不会的，只一会儿，入阵的弟子便找到离自己最近的光剑，结成阵列。
他们齐心协力，将法力注入到光剑之上，以此为阵眼，一张硕大的光网慢慢升起。
这张网把他们联结在一起，彼此分担、保护。每个人都是封魔大阵的一部分，互为后盾。
子鼠看到这一幕，骂了一声。
魔物们大多头脑简单，根本不会阵法。至于那些魔修，以前都是躲躲藏藏，哪里学过集体作战？更重要的是，这天雷对魔修威力加倍，他又离得这么近，自保还来不及，根本腾不出手来做多余的事。
他扫过那些被击毙的魔物，眼中一片冷酷。
死就死吧，反正天雷之下，他们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丫头，把整个魔宗玩弄于股掌，现在还想踩着他们化神？做梦！
第二道天雷落下来了。子鼠飞快一缩，将自己藏身于阵眼之中。
“轰——”脚下摇动得更加剧烈，死伤的魔物也更多了。
卯兔“呸”地吐了一口，狼狈地爬起来。
化神魔劫，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看到！简直太可怕了，才第二道就有如此威力。更可气的是，他们费尽心思改造的护山大阵，硬是成了别人的渡劫大法！
一想到这个，卯兔就控制不住火冒三丈。
他脑子急速地转着，想找一个合适的方法，最好能扭转护山大阵的作用，把天雷引到那个该死的丫头身上去。
数不清的改阵之法掠过脑海，很快卯兔有了主意。
他抬手一挥，数根签子从签筒里飞出，掠向近处的阵眼。
这么大的护山大阵，想临时改动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做点手脚。比如，把魔气引到那边，让天雷感知到，加大威力。
当签子化为光线，把阵眼的气息流动缓缓引向阵心，魔气迅速结成魔云压下，卯兔满意地笑了。
有这么重的魔气加持，天雷难度少说也要增加两成。他倒要看看，那个丫头能熬过几重！
做完这件事，卯兔正要找个地方藏身，突然一僵。
等下，刚才被困住的凌少宗主几个呢？
好像……被他转移到阵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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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响起的时候，凌步非仰起头。
“这是……”
“化神魔劫！化神魔劫！”四魔已是抱头鼠窜，眼里全是惊惧。
他们是封魔大战存活下来的魔物，那时的化神魔头比现在多得多，自然见过这玩意儿。
对魔头来说，化神魔劫就是九死一生的关卡，何况他们几个在玄冰狱消耗了几千年，底子早就虚了。要真被劈中，还有命吗？
花无声眼中似惊似喜：“这丫头，怪不得……”
她早就准备好以此为后路，一旦遇险就当场化神，以天雷来对抗无面人。
“胆子也太大了！”枯木尊者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这法子很有用，但危险性也很高，如果不能及时引动，又或者没能扛住，就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行，我们得赶紧过去！”凌步非断然道。
他想起白梦今结婴的时候，天劫差点毁了青云城。现在化神来了，威力何止十倍？她又是魔躯，天然被天雷克制，这护山大阵虽好，但终究有风险！
可是怎么过去呢？这破阵实在复杂，还有阵中之阵……
心急如焚之时，第一道天雷落下了。
四魔“噌”一下窜到他身边，寻求庇护。
凌步非化出剑阵，挡在头顶。
天雷轰然击落，地动山摇。
古怪的是，他脚下陡然一轻，已然换了地方。

第454章 让我来
天雷带来的麻痹效果刚刚退去，凌步非便发现自己在一个特殊的空间里。
周围不见山石、不见树木，空荡荡的只有一根根粗大的光柱。
他就在一根光柱里，想要出去，却被束缚得结结实实。
“少宗主，你看！”四魔与他离得近，也被一起传了过来，就在身侧。
凌步非抬眼看去，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各自被困在一根光柱里，而中间那根光柱里是——白梦今！
“梦今！”他喊道。
然而声音传不出去，白梦今盘膝而坐，正在专注地运功抵挡。胡二娘在她身边护法，倒是看到了他们。
双方对了个眼神，胡二娘伸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凌步非不再做无用功，安静下来。
见到白梦今，知道她安然无恙，他的心放下了一半，不再焦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传送到此，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困在光柱里，但他看到了人，最难的一步已经跨过去，接下来想法子出去就是。
阵法之道，凌步非向来不差。仔细观察了一番，他便弄明白了处境。
这里是阵心，必是有人做了手脚，把他们传到此处，故意困住。
想破开不容易，因为整个阵法的能量都在阵心，尤其这里明显被加持过。
不过……
凌步非抬起头，看向天际。
天雷撕开了这个空间，头顶风云涌动。
寻常情况下，自然不好出去，但他们不是处于化神魔劫中吗？等着劈开不就行了？
劈不开反倒是好事，说明它完全可以挡下天雷，梦今是安全的。
当然，凌步非不会做这个梦。
护山大阵再强，也不可能完全挡下天雷。等到阵心被劈开，他正好可以帮白梦今挡上一挡。
想到这里，凌步非也坐了下来。
外头雷云涌动，光柱里平稳如常。
在这短暂的安宁里，他摸出一把丹药吞掉，静静地屏息等待。只要阵心被劈开，白梦今力有未逮，自己便迎击上去！
第二道天雷，周围只是晃了晃。
这个特意改造过的护山大阵，毫不意外地扛过了第二重。至于被连累的魔物，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然后是第三道，光柱晃动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
“丫头，你觉得这个阵能扛住几道？”中间的那个光柱里，护持在旁的胡二娘问。
白梦今闭着眼睛，淡淡回道：“五六七八……谁知道呢，还要看那块仙宫之宝有多大的能量。”
紫微遗迹里找到的轮回镜，给了她人生重来的机会。就算雷云之海的仙宫有所不如，应该也不会差很多吧？
“有人故意把魔云引来了。”胡二娘提醒。
白梦今笑笑：“这个时候，不重要了。”
即便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到最后时刻还是得自己熬过去。不止看修为，看术法，还要看意志和运气。
“轰！”
第四道，光柱晃动得更加剧烈，她已经听到了山体破裂的声音，护山大阵已经开始损坏了。
——化神魔劫，威力就是这么可怕。
接着是第五道，粗大的雷柱由天而落，直直地击在光柱上。
巨大的雷声延迟到来，耳朵几乎被震麻。
“咔嚓”一声，光柱裂了。
有了魔云的加持，天雷比预想中威力更大，整个空间连带被破开，周遭的魔气随着罡风狂涌而来。
“呼——”沙石飞滚，树木早已连根拔起，山体倾倒，原本被隔绝在外的喊叫声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
那些低阶魔修和魔物几乎被清空了，现在活下来的，除了无面人，便只有一些元婴魔头。
仙盟这边还好，岑慕梁的剑阵出得及时，进阵的修士几乎都在元婴以上，损失不大。
“梦今！”发现自己能动，凌步非扑了出来。
白梦今看了他一眼，镇定地说：“别急。”
她没想到凌步非来得这么快，但他赶来了，就是件好事。
“丫头！”花无声和枯木尊者也各自从光柱出来，“你还好吧？”
“还行。”白梦今微微一笑，“这个阵比我预想中威力还大，我一定可以渡过的。”
明明是如此险境，看她这么成竹在胸，大家竟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头顶雷光闪烁，眼看着第六道要来了。
没了阵心的护持，这一道天雷变得尤其艰难。
花无声一甩拂尘，肃然道：“你们别动，这次我先来！”
凌步非吃了一惊：“师伯祖！你的旧伤……”
花无声笑笑：“我哪有什么旧伤？都休息这么多年了。”
说完，天雷落下。
花无声飞身而起。
拂尘甩出层层光圈，那串大流珠被她摘下，毫不犹豫地全数捋出，一股脑扔了出去。
每一颗流珠都是她精心炼制，这些年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秘技压进去，一颗便是一道化神之击，十颗便是十道。
“轰……”连接不断的爆声响起，一个个光圈与雷柱相撞，毫不退缩。
光圈现于半空，仿佛一轮圆月，层层叠叠，越发壮观。
于是白梦今想起了无念真人早先说的话，辛师叔祖和枯木师叔祖是风花，梅师伯祖和花师伯祖便是雪月。
这月光既清冷又霸道，杀机四伏！
圆月一轮一轮炸开，每炸一次天雷的威力便减弱一分，最后有如烟花盛放，硬生生把天雷消解殆尽。
花无声落了下来，一时没站稳，跌坐于地。
“师伯祖！”凌步非喊道。
花无声笑了一下，嘴角溢出鲜血。
但她只是淡定地抹去，说道：“到底不如年轻的时候，只能挡这一道了。师弟，接下来交给你了。”
枯木尊者轻轻点头：“放心吧，师姐！”
第七道天雷继续酝酿。
经过漫长的时间，它终于落下。
枯木尊者同样跃起，一片片绿叶从他手中飞出。
每一片绿叶，就是一招秘技。他年纪已大，寿元所剩不多，所幸老不死总会有些压箱底的宝贝。
绿叶缠绕之下，天雷亦被一层一层消解，到最后，终于失去威力。
枯木尊者亦摔在地上，状况比花无声还严重一些。
这让她哈哈笑起来，苦中作乐：“师弟，你终究还是不如我啊！”

第455章 雷劫尽
躲在暗处的子鼠目光沉沉。
这就是他们一定要成立魔宗的原因，魔修在这条路上太难了，单单入魔后维持心智就已经困难重重，结婴、化神的关卡更加难过，最后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再看白梦今化神，不仅有人在旁护法，甚至为她扛下天雷。如此一来，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天劫九九归一，已经七道，只剩下两道了。
“轰隆……”天上雷鸣不止，浓云滚滚。
第八道天雷快要酝酿完毕，胡二娘说：“这一道就让我来吧！我这一身修为，是你帮我捡回来的，现在到我回报的时候了。”
白梦今没有阻止，只道：“前辈万万小心，你现在是鬼修之身，亦被天雷克制。”
胡二娘笑笑：“放心吧，我知道。”
魔云间，雷电如蛇吐信。
白梦今及时激发阴元镯，胡二娘一跃而上。
粗大的雷柱冲刷下来，瞬间将她吞没。
此时此刻，护山大阵的范围内，无论仙魔两道，所有人都仰头看着。
雷柱暂时被阻住了，红线结成的网若隐若现。
然而，这倒数第二道天雷不同寻常，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点点消解。
宁衍之不由问道：“师父，他们能扛住吗？”
岑慕梁并不知道那是胡二娘，只隐约分辨出是个鬼修，暗道无极宗居然还藏了这样的高手。听得问话，他略一思忖，回道：“寻常修士化神，最后一道雷也不过这般威力，结果不好说。”
话刚说完，天雷爆开，红线被吞没，胡二娘跌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发出惊呼。
失败了吗？只能白梦今自己去扛了？
这时，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将天雷再次接住。
宁衍之定睛看去，吃了一惊：“凌少宗主！他……”
凌步非的实力虽然超过普通元婴，但毕竟是个伪化神，比真正的化神差了一截，先前那位都没扛住，他能行吗？
剑光晃了一下，仿佛下一刻就会碎去，但又摇摇晃晃地稳住了。
凌步非身上金光隐现，与天雷逐渐融合，那股天地之威竟慢慢被他吸取，剑光也越来越亮，而后开始分化。
一化为二，二化为四……没过多久，便成了密密麻麻的剑阵。
尖锐的爆鸣声响起，剑光与空气擦出火花，轰然爆开，仿佛一朵盛大的烟花，怒放在半空中。
岑慕梁怔了怔：“这……”
“师父？”宁衍之隐约感觉发生了很重要的事，但因为修为略低，感知并不真切。
旁边的长陵真人神情凝重，代师兄说明：“他以天雷为引，将其母留下来的修为完全激发了——从现在开始，凌少宗主就是真正的化神了。”
凌步非的修为并非自己修来，所以他既没有结婴天劫，也没有化神天劫。这固然让他安安稳稳，但也失去了淬炼的机会，无法更进一步。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把白梦今的天劫变成自己的，补上了这个缺失。
相比于丹霞宫众人复杂的心情，无极宗就开心多了。
“好，不愧是少宗主。”阳向天畅快无比，“江师姐生的好儿子，一片苦心终究没有白费。”
牛长老摸着胡子笑道：“阳师弟说错了，我们该唤宗主了。”
“正是！正是！”阳向天哈哈大笑。
枯木尊者大喜，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喊道：“师姐，你看到了吗？”
花无声颔首，眼里泛出泪光，喃喃道：“看到了。江师兄若是泉下有知，定能瞑目了。”
无面人那边，子鼠、辰龙等一时失语，卯兔脸色铁青。
什么鬼？一个在化神不够，另一个居然还把天劫利用上了？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咳咳！”胡二娘爬起来，欣慰无比。
这天雷比她自己化神时还强，再加上转为鬼修被克制，终究差了一些。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凌步非扛住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道了。
“丫头，你准备好了吗？”胡二娘转过来问。
白梦今轻轻点头。
最后一道天雷酝酿了很久很久，中间甚至有人怀疑已经结束了。
好在化神修士们有经验，喝令弟子不可掉以轻心。
漫长的等待中，天际的轰鸣越来越响，狂风呼啸不止，雷电在半空狂舞，久久未能降落。
大家逐渐紧张起来。看这架势，最后一道天雷不简单啊！
终于，金芒在天际显露。
只一瞬间，天地便成了雷电的世界。
这次不再是雷柱，而是倾盆的大雨。只不过落下来的并非雨滴，而是实打实的雷电。
“天哪！这往哪里躲？”弟子们慌张失色。
岑慕梁见势不妙，高声喝道：“大家守住封魔大阵，不要轻动！”
话刚说出口，便被雷声吞没了。
天地间除了雷电，再无他物。
“轰”的一声，护山大阵彻底被击毁，之前幸免的魔物发出凄厉的叫声，被尽数吞没。
仙盟这边有封魔大阵在，多扛了数息。但也只有数息，岑慕梁的光剑便在天雷中被消解。
岑慕梁再次挥手，光剑飞掠而起，替大家挡上片刻。
阳向天扔出卷轴，在半空化出山岳之形，亦阻上一阻。
徐掌门、各长老纷纷出手。苍陵山在司教清川的主持下，于半空中织出一张藤网，尽力护住下方的弟子。
至于白梦今这边，他们离得太远，实在是帮不上忙。
雷光之中，白梦今飞身而起。
身处化神的关卡中，她身上魔气四溢，完全无法自控。而魔气越浓，天雷的威力也就越大。
胡二娘心惊胆战，眼睁睁看着她被雷光完全吞没。
“梦今！”凌步非喊道。
天雷完全没有消解的迹象，反而越演越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失败了吗？怎么天雷还没消失？人呢？
凌步非、胡二娘……所有人都盯着半空，等待那个答案。
“失败了，一定失败了！”差点被天雷劈晕的卯兔喃喃念着，眼里都是兴奋与恨意，“这么大威力的天雷，她不可能熬过。这么久了，肯定被吞了！”
在他的碎碎念中，一点乳白的微光，在天雷中心出现了。

第456章 劫后杀
这道光非常微弱，在金色的雷光中难以分辨。
它就像风中摇晃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是它坚持下来了，光芒逐渐变亮，一点点扩大，将雷光吞没。
此消彼涨，最后雷光消散，雷声渐小，半空中露出了白梦今的身形。
“过了！过了！”阳向天大笑起来。
无极宗果然有大气运，少宗主借此天劫一举突破，白师侄也正式成为化神。
更妙的是，无面人精心准备的护山大阵被天雷完全击溃，玄冰宫再无险可守！
“好了？结束了？”当雷光消失，弟子们反应过来。
他们仰头看去，天雷真的消失了，魔云也在飞快地散去，狂风正在平息。
“结束了！天劫结束了！”他们惊喜地喊着。
“白仙子化神成功了！”
“护山大阵破了！”
“哈哈哈，大家上啊！把玄冰宫夺回来！”
“对对对，除掉这些魔头，他们休想在九州立足！”
确定白梦今化神成功，当下形势逆转，仙盟弟子们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冲在前面，想去抢一抢战功。
岑慕梁松了口气。
他心情复杂地瞥向阵心。白梦今的魔躯经过淬炼，身上的魔气消失不见。
不管怎么样，这对仙盟来说是，是一场大胜。接下来只要借着这股余势，就能收复玄冰宫。
“走，拦住那些魔头！”他喝令。
宁衍之很想去阵心看一看，虽然成功扛过了天劫，但最后一道天雷威力太大，不知道白梦今伤得如何……
这时，眼角闪过什么东西，他突然停住了。
“师父！”宁衍之喊道。
“干什么？”岑慕梁转回头。
“你看！”
岑慕梁顺着他所指看去，屏住了呼吸。
白梦今落在地上，身上魔气全数耗空。
她经历过一次雷劫，那一次比这回惊险得多。没有宗门，没有朋友，一个人在溟河布下层层大阵，靠着招来的阴魂硬是熬过了九道天雷。
她本以为再难也不会比那次更难了，没想到最后一道劫雷竟然比前世威力更大。
是因为她今生根基更厚实吗？魔君出世，向来是实力越强，劫雷越厉害。
她把所有的保命手段都用了，才勉强撑住。好在她身上有轮回镜，最后用无可用，干脆把它抛出去，总算熬了过去。
但她身上的魔气也耗空了，这轮回镜不分彼此，不但把天雷全部吞吃，连她的魔气也一并吞吃。
不过无所谓，天劫过了就好，她已经是化神之身，魔气可以慢慢恢复。
白梦今往嘴里扔了一把魔丹。
忽然，她后面寒毛直竖，一道杀气逼近。
什么东西？
白梦今直觉闪身，使出身上最后一个替身傀儡。
“嗤——”一声，傀儡被洞穿，有人现出身形。
“周令竹？”花无声看清那人模样，喝道，“你干什么？”
周令竹从迷雾中踏了出来，冷冷看着在场众人。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挨了天雷，此时行动无力。胡二娘更惨，她一个鬼修几乎将阴气消耗一空。凌步非没好多少，刚刚突破的他甚至境界还不稳。
想杀白梦今，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周令竹抬起手，一面令旗在她手中现形。
“干什么？当然是报仇了。”她盯着白梦今，“月怀是你杀的对吧？凭什么她身死道消，你却化神登顶？今日我要你给月怀陪葬！”
话落，令旗化为利箭，向白梦今击去。
“梦今！”
“丫头！”
花无声等人试图施法去挡，可惜他们要么身受重伤，要么法力消耗一空，实在赶不及。
紧急时刻，一道身影掠出，将白梦今推开。
药王现出身形，淡然道：“我还在呢！”
但她仅有元婴修为，显然是不够的。
“大人！”四魔飞奔而至，“还有我们！”
看着他们几个，白梦今笑了。
这一世，她不再是孤家寡人。
“无妨，你们退开。”
“大人？”
刚才服下的魔丹化了，白梦今再次吩咐：“退开。”
四魔犹豫着挪开步伐。
他们一身性命，都在白梦今身上。倘若她死，自己也活不了。
白梦今站起来，对上周令竹：“你现在杀我，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周令竹哼了声：“能有什么后果？我为月怀报仇，天经地义！”
“这么说，你知道周月怀是无面人的奸细？”
听得这话，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皱了皱眉头。
他们虽有怀疑，但毕竟没有证据，现在亲耳听到，才算是确信了。七星门把周月怀当成下一任掌门培养，居然会是无面人的奸细？他们究竟渗透到什么程度了？
凌步非倒是理所当然：“我就说梦今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周月怀是她所杀，那就一定有缘由。”
周令竹怒喝：“你竟污蔑月怀？！”
话落，令旗再次出手。
阴阳伞撑开，白梦今轻飘飘飞起，口中回道：“是不是污蔑，周长老等一等不就清楚了？你这么急，趁着我刚过完雷劫动手，不会是心虚吧？难不成，你也是无面人的奸细？”
周令竹大怒，手掐指诀，令旗化为利箭：“岂有此理！你这小辈血口喷人，今日我不斩杀你于此地，难泄心头之恨！”
白梦今眼中一片漠然。
前世，周令竹在她心中一直是个温和的长辈。她和周月怀交好，每每去周家拜见，周令竹对她都是亲切和蔼。
现在她知道了，一切都是假象。
周令竹如此性子，教出周月怀这种口蜜腹剑的人，很是相衬。
“周长老不是的话，急什么？等岑掌门到来，我们细细论过是非，难道不好吗？”
周令竹冷声：“跟你这个杀人凶手有什么好说的？我杀了你，自会到岑掌门面前说明！”
利箭飞至，白梦今忽然对着她身后惊呼：“岑掌门？”
周令竹一顿，急忙转身看过去。可身后哪里有人？
于是白梦今懂了。
“周长老果然知道了，你已经发现周月怀不对劲了是不是？急着杀我灭口，免得影响你周家的名声！”
周令竹怒喝：“你胡说什么？”
可惜她已经狡辩不了了。

第457章 押下去
周令竹自然知道，周月怀已死，便是杀了白梦今也无济于事。
但周家还在，她必须为周家的未来考虑。
倘若周月怀通敌的罪名成立，别人会怎么看待周家？恐怕第一时间，七星门便会下了她的长老之位。
从此以后，周家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冷眼，周氏子孙在修行这条路上举步维艰。
她万万不能让周家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只能咬死了周月怀无辜，投敌的是白梦今。
“岑掌门！”白梦今突然又喊。
周令竹冷笑：“你还想骗人？”
她双掌一合，令旗化出的利箭分化成阵，显露出狰狞的光芒，力求这一击解决白梦今。至于凌步非、花无声和枯木尊者他们，她刚才已经发现了无面人的踪迹，到时候把人留给他们就可以。
等一切结束，她便认下杀白梦今的罪名。虽然少不了会被仙盟责罚，但周家的名声能够保住，一切就都值得。
周令竹的冷笑声中，利箭撕开药王的毒雾，破除四魔的屏障，最后是凌步非放出来的镇魔鼎的虚影。
在化神的实力下，前面几个都不算什么，只有最后一个需要花费点功夫——
“叮！”清越的剑鸣声响起。
周令竹瞳孔一缩，转头便看到一大片耀耀剑光，毫不留情地从天而落，打掉她的利箭。
在剑气的扫荡下，灵光被一一消解，利箭越来越少，直到重新化回令旗。
“周长老，你这是作甚？！”岑慕梁的声音响起。
周令竹后背一寒，脸上血色飞快褪去。
“岑掌门……”
岑慕梁带着宁衍之落下来，目光冷厉地扫过去。
白梦今摊手：“我都跟你说岑掌门来了，怎么就不信呢？”
周令竹心念电转，立时先发制人，做出愤怒的样子：“岑掌门为何拦我？我要为月怀报仇！”
“放屁！”凌步非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分明为了灭口而来，你怕周月怀是无面人奸细的事泄露出去，连累你周家！”
宁衍之目光一凝，反问：“周月怀是奸细？”
“不错。”回答他的是白梦今，“她入七星门未久，就被卯兔相中，是卯兔选中的继承人。如果不是意外在我面前暴露，多年以后，她就会取代其师，成为新一任卯兔。”
宁衍之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他与周月怀私下常有来往，甚至以师兄妹相称。周月怀在别人面前或许端着，在他面前却嬉笑怒骂，并不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一直以为，自己十分了解周月怀，算得上她的朋友……
白梦今看他的神情，明白了什么。
前世她在丹霞宫，周月怀刻意相交，今生她不在，想必周月怀的心思用在了宁衍之身上。呵呵，让宁衍之尝到被蒙骗的滋味，也算是报应了。
“你有证据吗？”岑慕梁问。
白梦今奇道：“你们没有查过周月怀的尸身吗？她是个魔修，只要一查便知。”
岑慕梁拧了拧眉，看向周令竹。
周月怀的尸身直接被周令竹带回，已经过了这么久，便是有痕迹也没法查了。
“岑掌门一开始就没怀疑过周家，自然想不到了。”凌步非似笑非笑，“当然，我们能够理解，毕竟七星门是贵派下宗，总要维护一二。”
“咳咳！”不能再让他们冷嘲热讽下去了，花无声缓过劲来，给两个孩子收拾善后。
“岑掌门，多谢你及时赶到。否则的话，我们只怕要被灭口了。”
面对老前辈，岑慕梁还是尊敬的，他抱拳行过礼，询问：“两位长老可还好？”
枯木尊者淡淡道：“多谢岑掌门关心，我们无事。不过，周令竹意图谋害我无极宗弟子，乃我等亲眼所见。周月怀是无面人奸细一事，亦由我无极宗背书，不知岑掌门要如何处理？”
岑慕梁还没回答，周令竹已经喝道：“你们有什么证据？单凭白梦今一面之词吗？就算你们无极宗是仙门上宗，也不能仅凭一句话，就诬赖别人是奸细吧？若是如此，我是不是也能指认凌云舟是奸细？”
听她把父亲拉出来，凌步非被激怒了，寒声道：“既然周长老不要体面，那我们就从头彻查！周月怀修魔多年，必有痕迹。从她的住处、留下的物件，和周围的朋友查起，无论结果如何，都公告天下。”
“不！”周令竹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妙了。
果然，岑慕梁的脸色变了：“周长老！”
周令竹强自镇定：“月怀不可能是，他们血口喷人……”
“够了！”护山大阵刚刚坍塌，眼下最重要的是收拾善后，她还在这胡搅蛮缠，岑慕梁失去了耐心，“你当别人是傻子吗？本君早就允诺你，会还你周家一个公道。你半点不听，还潜入大阵杀人，现在想推脱了事？行了，大事当前，本君没空在这里耽搁时间！”
说完，他抬手放出法宝，化出绳索，向周令竹捆去。
周令竹不愿意束手就擒，刚想说话，猛然被按住了。
岑慕梁冷声传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赶紧撇清，真想拿整个周家给周月怀陪葬吗？”
周令竹顿了一下，没再挣扎，就这么让法宝捆了起来。
岑慕梁叫来一名弟子，吩咐：“你带几个人，送周长老回营地！从头到尾不许她离开视线，明白吗？”
弟子大声应道：“是！”
看着周令竹被押下去，岑慕梁略松了口气，对这边道：“两位长老，凌少宗主，周长老无状，过后我定会禀公处理。现下护山大阵已破，正是反攻无面人的大好时机，我们且先收复玄冰宫，如何？”
这番话在情在理，任谁都无法反驳。
凌步非看了眼白梦今，见她没有异议，回道：“岑掌门记得自己的承诺就好。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岑慕梁缓缓点头，对宁衍之道：“速速传讯各位化神长老，大家齐上玄冰宫，拦截无面人！”

第458章 遁逃散
在护山大阵破开之时，子鼠便遁回了玄冰宫。
“撤！”带着命令的传讯符四散飞开，落入其他无面人手中。
事败已成定局，虽然很不甘心，但只能及时止损了。
子鼠站在玄冰宫正殿里，看着这座巍峨的仙宫，叹了口气，目光充满不舍。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魔宗找一个驻地，从此改变天下格局，没想到最后还是成了空。
玄炎门毁了，玄冰宫也毁了，两个准备多年的基地尽数失败，从头再来的话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白梦今……”他缓缓念着这个名字，这是一切的起因。
没有她的存在，玄炎门不会提前被灭，玄冰宫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攻破。
他一心为魔修谋一条出路，偏偏坏他大事的也是一个魔修。
如果这是命数，天道究竟作了何等安排？
子鼠手里握着那枚铜钱，指节一弹，飞上半空。
铜钱飞快地转着，落下时他伸手一捞。而后按着这枚铜钱，竟半晌没敢看。
这时，一道遁光落在门口，辰龙骂骂咧咧地进来。
“怎么就搞成了这个鬼样子！我们就这么走了？费了这么大的力，耗了这么多人，就这么走了？”
不得不说，白梦今这招实在是狠。化神天雷之下，被召过来的低阶魔修、魔头几乎一扫而空，连同他们豢养的魔物。
魔修活下来不易，魔头能养到元婴修为更是不易，这次退走，几百年内他们再也组织不出这样的进攻了。
“不然呢？”子鼠漠然道，“巳蛇、午马、寅虎已死，未羊与死无异，戌狗半死不活，丑牛有事未归。我们只剩下六人，对方呢？翻倍？还是三倍？”
丹霞宫或无极宗都能拿出相应的人手，仙盟合在一起，人数本就占优。先前有护山大阵为依凭，他们自觉可以一战，现在护山大阵毁了，拿什么对抗？
“我们不能再损失了。”子鼠长叹一声，“能活下几个就活下几个吧！”
辰龙只觉得憋屈，一掌恨恨拍上石桌：“这一退走，日后我们还有机会拿到驻地吗？”
子鼠默然不语。
他知道很难了，有这个例子在，仙盟过后肯定会自查，再不会给他们机会从里头闹起来。
这次失败最严重的后果还没有显现出来。他们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在仙盟安插的奸细，不知道事后会被查出来多少。
只要一想到这个，子鼠就心疼。
“从长计议吧！”他勉强说道，“只要我们还活着，日后定然还有机会。”
辰龙岂不知这个道理？尽管非常不甘，终究还是应了：“好吧！我听你的。”
简短的对话后，一道遁光歪歪斜斜地落在殿门，却是卯兔。
看他脸色苍白，显然伤得不轻。
“你怎么了？谁干的？”辰龙吃了一惊。
卯兔骂了一句，说道：“阳向天！”
天雷一结束，他便从阵中退走，谁知运气不好，撞上了阳向天与牛长老。
两人以二敌一，本来就受到天雷影响的卯兔哪里撑得住？最终使了秘术，才堪堪逃出来。
辰龙暗暗唏嘘，心知退走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失去护山大阵，再留下来他们根本没有活路。
“走吧！”这回他主动说道。
子鼠点点头，抬手一挥，剑气四散，从殿中飞出落于玄冰宫各处。
“嗡”一声轻鸣，玄冰宫各处埋伏好的法阵开启，迷雾悄无声息地冒出来，覆盖了整个驻地。其中暗影憧憧，四处都是飘忽不定的魔影，叫人难以分辨。
在迷雾与魔影的遮掩下，三个无面人分散而逃，悄无声息出了玄冰宫。
至于剩下的人，比如亥猪、申猴和酉鸡，也在同一时间各施秘术，出了玄冰宫。
而侥幸活下来的魔修魔头们，也都四散逃命去了。
仙盟来了，快跑啊！
“快！别让他们跑了！”仙盟弟子冲过来，看到漏网之鱼，迫不及待地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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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今！”灵丹药力化开，凌步非终于有了点力气，撑起身子挪过去。
白梦今对他一笑，回道：“我没事。”
她看向两位长辈：“师伯祖，师叔祖，你们还好吗？”
“凑合吧！”枯木尊者捂着胸口，“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回去养一养就好。”
白梦今愧疚：“让两位前辈为我操心了。”
花无声笑呵呵：“别感动得太早，日后都要还的。”
说笑了几句，白梦今又看向胡二娘：“前辈，你呢？”
胡二娘身上阴气尽去，十分虚弱。她淡淡一笑，说道：“我先回去养着了，只怕短期内不能再出来了。”
白梦今应了声：“好，前辈养伤为要，回头我寻些适合你休养的资材来。”
胡二娘点了点头，便化为轻烟，进阴阳伞和无念真人作伴了。
剩下还有四魔和药王。四魔消耗不大，一个个活蹦乱跳。至于药王，她抬手抛过来一个药瓶：“给你。”
“什么东西？”白梦今接在手中，都已经被她压榨成这样了，药王居然还有丹药？
“压箱底的宝贝，可以助你们短时间内恢复修为。”药王语气平淡，“仙盟围剿无面人，这么大的事你们不参与，是不是太可惜了？”
白梦今与凌步非对视了一眼，当下倒出两颗丹药。
这丹药既没有灵气也没有魔气，蕴含着一股平和的气量，也不知道用什么炼制的。
两人没有犹豫，一人一颗直接吞食了。
丹丸入腹，初时没有感觉，片刻后，白梦今只觉得丹田里“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接着，周围的魔气飞快地涌过来，进入她的经脉。
短短的时间，丹田已满了七八成。
“好厉害的丹药！”凌步非惊呼一声，显然跟她一样，体会到了此丹的妙处。
药王笑眯眯：“这效果大概持续一个时辰，过后会进入虚弱状态，你们可别浪费了。”
如此霸道的丹药，有后遗症理所当然！白梦今真诚地说道：“您这药王之称，名不虚传。”
药王化为青烟，回到阴阳伞，声音飘出来：“行了，不缺你一个人夸我，干活去吧！”

第459章 化名出
玄冰宫里到处都是迷雾，时不时钻出来一道魔影。
阳向天随手打散一个，骂了一声：“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多！”
牛长老清理了另一边，说道：“这是无面人改造的成果吧？倘若我们迟一点攻破，玄冰宫就会变成魔域了。”
阳向天刚要说话，忽然后背一凉，神念感觉到有东西擦过去，立时跃起：“哪里走！”
这道遁光飞掠极快，气息更是熟悉。
他心中一喜：“子鼠！”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子鼠无疑就是无面人的主事者。要是能抓到他，那将是一场大胜！
阳向天打起精神，招呼道：“牛师兄，我们追！”
牛长老答应一声，与他一同追着那道遁光而去。
待他们身影消失，迷雾里出来一个人，正是子鼠。
他披上一件黑袍，挡去身形面容，转身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没有遁光，也没用术法，在到处都是厮杀的玄冰宫里，他仿佛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从容地离开了。
到了山下营地，子鼠停住脚步。
仙盟在这里设了防线。
不过，化神都去追人了，这里驻守的修士修为相对较低，并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于是他随手摄来一只魔物，就这样押着，堂而皇之走向关卡。
“这位师兄辛苦了。”看到他腰上的剑，守关的弟子招呼一声，让人来接手魔物，而后掏出一本册子，问道，“师兄姓甚名谁，哪宗弟子？”
子鼠答道：“杨飞川，无极宗。”说完，他拿出令牌晃了晃。
守关弟子认认真真登记在册，又验过他的令牌，伸了伸手：“师兄请。”
子鼠淡淡应了声，就这样出了关卡。
仙盟的防卫内紧外松，出了关卡便可随意来去。从这里出去，他就自由了。
正当他要离开临时营地时，一名女修喊住了他：“这位师兄，等一下！”
子鼠顿了下，慢慢走过去。
“对，就是你！”那人热情地招手，“我瞧你刚从玄冰宫下来，那里已经被改造成魔域了，会被魔气侵体。这儿有驱魔汤，你快来喝一碗，免得留下隐患。”
热气腾腾的汤碗很快塞到了他手里，散发着灵草的气息。
“快喝啊！愣着干什么？”这姑娘催促，“赶紧，别人也要喝呢！”
子鼠笑了下，慢慢把这碗驱魔汤给喝了。
——这汤到底是哪位医修的配方，喝下去火烧火燎的，好在他修为深厚，问题不大。
“怎么了？不够吗？再来一碗？”那姑娘见他半天没动，竟又要给他盛汤。
子鼠及时拒绝：“不用，够了。”
她挺惋惜：“这汤可是无极宗的秘方，用的驱魔丹的底子，平常吃不着的……”
这女修实在啰嗦，子鼠怕她又说出什么来，将碗一放，告罪一声便走了。
看着他走远，姑娘顺口问了句：“这是哪家弟子？看起来像是剑修，打扮又怪怪的，不是无名剑派的吧？”
之边守关卡的弟子正好换班，想过来喝一碗驱魔汤，顺口答道：“姬师姐不知道吗？他是无极宗的啊！”
姬行歌停下动作：“你说什么？无极宗？”
她因为照顾应韶光，没赶上进阵，索性就在营地里帮忙。
“对啊！”那弟子回忆，“好像姓杨，叫……杨飞川！”
杨飞川！
姬行歌脸色大变，把汤勺一扔，转身就走。
“哎，姬师姐！”
姬行歌快步走到帐篷处，问：“马长老在吗？”
其他人进玄冰宫去了，留在营地驻守的化神是天演派的马长老。
里面安静了一瞬，有人掀开帘子出来：“是姬师姐啊！山道发现了魔修踪迹，马长老去那边了。”
姬行歌脸色微变，当下摸出紧急传讯玉符，直接激发。
杨飞川是岳轻扬的弟子，跟应韶光交情极好，姬行歌自然认得他。他根本就没有来这里，而且，他也不是剑修。
此人伪装成杨飞川，多半是魔修。喝了驱魔汤还能无事，甚至一点也没让她感觉到气息异常，修为定在元婴以上！
化神魔修！
不能就这样让他跑了！
姬行歌发出传讯玉符，暗暗祈祷，希望有化神长老就在附近……
她刚这样想罢，突然周围掠过一股风。
姬行歌危机感大发，毫不犹豫施展出凤凰真火功。
可惜她在宗庙损耗极大，这会儿还没恢复。凤凰真火刚刚冒出火苗，那股风就强压下来，直接将它熄灭了。
姬行歌大惊，才要退后，但是来不及了。
那人身影如鬼魅，一下子抵达她的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脖子。
“啊！”姬行歌叫了一声，竟毫无反抗之力。
刚才那魔修去而复返，站在她的面前，缓缓摘下了兜帽。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显露在面前。
无面人！
短暂的安静后，尖叫声响起，整个营地乱了。
子鼠淡淡瞥过去，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样，只看着她：“小姑娘，人太聪明了可不好。”
姬行歌被他扣着脖子，视线艰难地瞥过去，问道：“你、你是子鼠？”
子鼠微微笑了：“不错，挺有眼光。”
姬行歌接着问：“你怎么会有杨飞川的令牌，你到底是什么人？”
子鼠哼了声，并不作答。
得不到答案，姬行歌实在难受，继续道：“杨飞川没来，你不可能捡到他的令牌，所以你是谁？无极宗的人吗？”
杨飞川在外面没什么知名度，他不是凌步非，也不是应韶光，谁会想到伪装他？这个子鼠，定然和无极宗有着极大的渊源！
子鼠没想到她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要问个不停，既有点烦，又有点新鲜。
身后的仙盟弟子聚到一起，试图布阵还击。
子鼠瞥了一眼，袖子一甩，一道剑气轰然击出，将整个营地倾覆。
营地里的弟子死伤惨重，等到侥幸活下来的人爬起来，哪里还有子鼠和姬行歌的影子？
与此同时，附近的化神修士察觉到了玉符传递出来的波动。
“不好！是姬师姐！”正要进玄冰宫的白梦今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走！山下定然出事了！”

第460章 齐相救
天上罡风剧烈，仙魔交战的波动还未完全平息。
姬行歌被剑气挟裹着飞行，周遭冷风一个劲地灌进口鼻，令她难以呼吸。
更要命的是，子鼠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将她修为禁锢住了，连运功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明明她已经元婴了，却还是这么无能为力。
姬行歌心里满是不甘与愤怒，不禁想起已经化神的白梦今。
要是自己有这么快的修炼速度该多好？
化神，今天若是能逃过这一劫，她一定勤奋修炼，早日化神！
一道尖锐的剑啸声响起，截断了子鼠的去路。
“魔头，哪里走？！”岑慕梁的声音响起。
子鼠毫不犹豫转过方向，这次出现的却是一条藤蔓，朵朵鲜花在上面怒放，奇特的香味带着凛冽的杀意。
“阁下往哪里去？”苍陵山司教清川拦在前方。
子鼠一言不发，再次调转。
天际又飞来一道剑光，正是收到传讯赶来的凌步非。
“子鼠前辈，还没打过招呼，就这样走了吗？”
三个人三个方位，把他拦得死死的。
子鼠不得不停下来，将手上的姬行歌晃了晃：“诸位别乱动，不然我一个手抖，不小心伤了这小姑娘，可就不好了。”
几人面沉似水。
姬南风爱女如命，要是姬行歌出事，肯定会发疯。且她本身也是极优秀的弟子，若是死在这里，未免太可惜。
“把姬师姐放了！”凌步非喝道，“你要人质，我来替她！”
子鼠笑起来，面露轻蔑：“凌少宗主当我是傻子吗？你已经是真正的化神，就算自行受缚，我也没把握完全控制你。让你当人质，我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那你想怎么样？”凌步非也没指望他同意，问道，“有什么要求痛痛快快地说，等一下我们人来齐了，你可就插翅难飞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子鼠回道：“自然是请诸位让开了！我若安全，三天后，便会将这位姑娘放回来。”
“休想！”岑慕梁一口否决，“子鼠，你带领群魔，夺玄冰宫，杀仙盟弟子，改造魔域，犯下滔天罪行，想就这样离开？做梦！”
听他义正辞严的责问，子鼠挑眉笑道：“岑掌门，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我们杀仙盟弟子，你们也没少杀魔头啊！大家杀来杀去，都是抢地盘，谁比谁高贵了？”
“你……”
“行了，我不想跟你争这个。”子鼠截断他的话，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姬行歌，“你们不让开，那我就没办法保证她的性命了。”
话落，一股魔气灌入姬行歌的身体。
“啊！”一声痛呼，姬行歌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表情因疼痛而扭曲。
凌步非大骇，魔气这么个灌法，姬行歌轻则废掉修为，重则身体魔化，一个不好就会变成无知无觉的魔物！
“住手！有话好说！”
子鼠停下来：“凌少宗主这是答应了？”
凌步非看向岑慕梁，恳求：“岑掌门，栖凤谷历来勤勤恳恳，为除魔大业出人出力，姬小姐自身亦立下不少功劳……”
岑慕梁看了看姬行歌，又看了看他，反问：“凌少宗主知道今天放过子鼠有什么后果吗？”
凌步非叹了口气：“我知道，今日若能斩杀子鼠于此，此后魔宗再不成气候。但若放过他，将来卷土重来……”
“你知道还要做这样的决定？”岑慕梁摇了摇头，“凌少宗主，作为仙盟领袖，要考虑的不仅一人一门，还有整个修仙界。这么做虽然救回了姬小姐，但却赔上了无数人的性命，恕我不能答应。”
凌步非急了：“难道岑掌门要看着姬小姐死在这里吗？那你事后怎么向姬谷主交代？栖凤谷为仙盟做了不少贡献，我们却不顾姬小姐的性命，不怕寒了同道的心吗？”
岑慕梁不悦：“栖凤谷出力除魔难道不是为了自己？怎么就变成仙盟欠他们的了？今天为了她一人放过魔头，将来魔宗重来，难道姬谷主就能负责？”
这话凌步非可不同意，立时反唇相讥：“岑掌门说得正义凛然，倘若今日被挟持的是宁仙君呢？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岑慕梁皱起眉头：“凌少宗主何必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衍之不会被挟持，他若遇事，必定第一时间做出最合适的应对。”
他这么说，刚刚缓过来的姬行歌不乐意了。
她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问：“岑掌门这话什么意思？我被挟持是我应对失当？你倒是去试试，只有元婴修为，突然面对化神剑修暴起，怎么应对？”
她浑身都被魔气笼罩，正在辛苦对抗，岑慕梁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指责她，便软了语气：“姬小姐，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姬行歌喘了两口气，向他瞪过去，“我已经够倒霉了，还要被你数落是吧？你是丹霞宫掌门，不能这么欺负我一个小辈吧？凌步非说的对，要是你的宝贝徒弟在这，你还能做出理智的选择？就会牺牲别人，算什么仙盟领袖？”
岑慕梁脸上有点挂不住：“姬小姐，我若能以身相替，自不会惜身，但……”
“但什么但？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我自己认栽吗？行行行，你是仙盟领袖，你说了算。谁叫我倒霉遇到这样的事，你把大义抬出来，我还能说什么？好，我不拖累仙盟，我自裁就是……”
说完，她体内爆出灵光，那是元婴的位置，一旦爆开的话……
“不要！”凌步非大骇。
岑慕梁也吓了一跳：“姬小姐，不可！”
旁边看着他们吵起来的清川司教急忙放出自己的藤条：“姬小姐，停手！”
事情发展得太快，连子鼠都没想到。刚开始他看到凌步非和岑慕梁吵起来，还挺高兴，谁知几句话过后，就变成姬行歌自裁了。他把姬行歌劫来，是为了当人质，怎么能让她自裁，立时出手制止——
“呼！”藤条飞近，忽然转了个弯，插进他和姬行歌之间。
与此同时，岑慕梁和凌步非齐齐出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子鼠大人，不要乱动啊！”

第461章 意外伤
从凌步非和岑慕梁起争执，到姬行歌意图自爆，再到清川出手阻止，整个过程不过几句话。
子鼠已经很注意了，仍然不可避免在姬行歌自爆时分了心。
藤蔓插到两人之间，瞬间炸开，化成玉片。
子鼠色变，抬手还击。
趁这机会，凌步非剑气卷了过去。
子鼠并不想放手，意图将姬行歌拉回，近在咫尺的玉片倏然分裂，显露出刀锋般的光芒。
不管如何，白梦今都已经化神，子鼠并不想在这么近的距离挑战她的秘技，只得闪身后退。
姬行歌就这样被凌步非拉回，脱离了险境。
“我的娘啊！”她拍了拍胸脯，长出一口气，“还好你们出手及时，再晚一点点，我可就真的自爆了。”
“我们在这，还能让你死？”凌步非轻哼一声。
这么多年，他们一起经历过多少次险境，互相使个眼色就知道对方想什么。惟有如此，才敢用元婴自爆这招，一方有足够的信任，另一方也有足够的实力。
“魔头，哪里走！”岑慕梁一声断喝，空中爆开剑鸣，向子鼠冲去。
子鼠被迫退回，再加上白梦今和凌步非补位，再一次落入包围。
拖延了这么点时间，遁光接连飞近，阳向天、徐掌门，以及真正的清川司教到了。
“魔头，你倒是会耍弄心计！”阳向天追过去才知道是个假人，回过头山下营地已经炸了，气得要死。
“阳师叔别恼。”凌步非慢条斯理，拉开剑阵，“他也就能耍一回，现在我们这么多人，看他往哪里跑！”
徐掌门张开手，一座微型冰宫在手中现形，冷声道：“便是你伤我玄冰宫弟子，坏我宗门几千年基业，秦佑风该死，你也一样！”
清川倒没说什么，只是袖子一挥，一株参天古树凭空拔起。
以六敌一，子鼠毫无胜算。
他倒也不着急，只淡淡说道：“被人耍也好，门派被夺也罢，怪只怪你们自己没用。就你们这些人，居然一个个身居高位，占据修仙界绝大部分资源，老天也真是不公平！”
这话说的，徐掌门立时火冒三丈：“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魔头，给我受死！”
话说完，冰宫飞上半空，骤然放大，沉沉压下。
子鼠见势不妙，冲天而起。
他手中剑气骤然喷发，瞬间化为剑阵，丝丝魔气在其中飞舞缠绕，只一瞬便撞上了冰宫。
冰宫轰然坠落，从半分开，一时难以分清是冰宫太重还是剑气太过锐利。
机会正好！阳向天随后抛出卷轴，金色符文在半空绘成山河画卷。
而清川那棵参天大树亦发出“沙沙”之声，树枝藤蔓延伸而出。
三人合击之下，将子鼠的去路堵得死死的，再加上岑慕梁与凌步非伺机而动。
宁衍之赶到，看到的就是这般情形。
他先观察了一下战局，确定没有危险，过来打招呼。
“姬小姐，你们没事吧？”
姬行歌摇头：“没事，被灌了点魔气，回去拔除就好了。”
宁衍之点点头。他听说营地被毁吓了一跳，之前几次来往，对姬行歌印象不错，不希望她出事。
说完，他看向白梦今：“白姑娘，还没恭喜你化神。”
白梦今淡淡一笑，权当回应。
宁衍之知道她不待见自己，知趣地没再多话。
姬行歌见他一直盯着岑慕梁，神色间不无担忧，便问：“宁仙君，你是担心岑掌门的伤吗？”
宁衍之应了声：“之前在玄炎门，我师父被子鼠刺伤，虽然目前行动无碍，但我怕他伤势加重。”
岑慕梁上次伤得不轻，本来应该好好养上一阵子，偏偏遇上玄冰宫出事，连番奔波，连坐下来歇息片刻都不容易，不怪宁衍之这样担心。
白梦今忽然笑了一下，说道：“宁仙君与岑掌门真是师徒情深，叫人羡慕。”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宁衍之感到后背发毛，只含糊地应了声。
好在白梦今没再继续，转头关注战局去了。
姬行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生疑惑。
不过她不关心宁衍之，就这么一想，念头便过去了，回头跟白梦今闲聊：“白师妹，你不去帮忙吗？”
白梦今答道：“你看看，还有我出手的地儿吗？”
阳向天、徐掌门、清川三个人堵路，再加上岑慕梁和凌步非见缝插针，确实没地儿让她施展了。
姬行歌可惜地说：“我还想看你化神初战的英姿呢！”
“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白梦今笑回，“救你那一下，难道不潇洒？”
姬行歌哈哈笑了：“那是，我一开始都没意识到清川司教是你幻化的。”
白梦今微微一笑：“子鼠对我警惕心极强，幻化成别人，才能让他松懈。姬师姐你反应也很快啊，居然马上想到了应对之法。”
“我也是试一试。”这番死里逃生，姬行歌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反正落在他手里，我不会有好下场，不如拼了。”
白梦今赞叹：“姬师姐这些年进步好大，我都不认得了。”
姬行歌被夸得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哪里比得上白师妹。要是我能化神，哪用得着这点小花招？”
白梦今安抚：“姬师姐别急，凭你的资质，化神是早晚的事。”
两人说着，场上局势变化。
子鼠被他们五人围攻，心知已到绝路，干脆以魔血为祭，强行提升实力，将徐掌门的冰宫一劈为二，逃窜而出。
加持了血祭的他遁速极快，眨眼便要远去。
白梦今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身影一晃，灰雾瞬息而至，拦住他的去路。
子鼠去得急，直直撞进灰雾中，其独特的属性便连魔修也受到死亡之意的侵蚀，发出一声闷哼。
看到他露出虚弱之态，岑慕紧随其后，一剑劈出。
哪知剑气落下之际，子鼠忽然爆开一片血雾，数剑化一，猛然从他身后刺入。
以岑慕梁的本事，这一剑本可以避开，可他身上有伤，迟滞了片刻，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刺中了。
“师父！”宁衍之大惊失色，冲了过去。

第462章 宗主位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阳向天、清川等人都惊呆了。
白梦今也吃了一惊。
子鼠这一剑太诡异了，他完全算到了岑慕梁的去势，又实实在在抓到了他伤势的影响。
岑慕梁本就伤势未愈，再被这一剑刺中旧伤，直接跌了下去。
“师父！”宁衍之及时赶到，险险揽住。
子鼠目光微闪，血雾染剑，挥出一片血光，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这血雾着实诡异，竟连白梦今的化玉都不惧，一时之间，其他人不敢贸然靠近。
“师父！”宁衍之托起岑慕梁，焦急地察看他的伤势。
岑慕梁摇摇头，在他的支撑下稳住身体，看向子鼠，虚弱地问：“你到底是谁？竟对我的剑法如此熟悉，莫非是哪位故人？”
子鼠哼了一声，裹在血雾里的身影若隐若现，淡淡道：“岑掌门也太高看自己了，你剑术虽然高超，但也不是没有漏洞可钻。怎么，只有故人才能赢你吗？”
岑慕梁不是这个意思，委实是子鼠出剑的角度是常人想不到的，难免让他起了疑心。被子鼠这么一说，好像他输不起似的。
“魔头，休在这逞口舌之快！”阳向天喝道，“你以一敌六，已是强弩之末，任你口舌再利，今日也逃不过这一劫！”
子鼠哈哈大笑：“胜负还未分，说这个话你不觉得太早了吗？”
话音才落，他身上的血雾忽然散开，只一眨眼，血雾便被浓黑的乌云取代。
众人正处于全神戒备之中，当即各自出手，各施术法自卫。
但这乌云却不是攻击性术法，而是一个迷幻之阵！
它们飞快地聚集，将周遭的景物全数抹去，散开之时，已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天际阴云乌沉沉地压下，脚下一条幽暗的大河流过，传来沉闷澎湃的声音。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河水乌黑，上面有白色的东西载沉载浮。定睛一看，竟是一具具白骨！
一层层的阴气升腾上来，似乎有意识一般，裹着人往下拖去。
姬行歌露出骇然之色：“溟河！”
她这二十年，去过溟河镇守，深知它的危险。
溟河之水极毒，只有阴魂才能在里面生存，活人要是掉进去，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魔修也不例外！
这子鼠居然能化出溟河？他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出现在每个人的心头，岑慕梁、阳向天、清川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只有白梦今沉了面色，缓缓说道：“原来，你不是魔修，而是鬼修。”
听得此言，其他人震惊。
“什么？他是鬼修？”阳向天不可思议，“他怎么会是鬼修？明明他身上没有阴气。”
白梦今淡淡道：“因为他走的不是普通鬼修的路子，没有抛弃肉身，反而将肉身练成了魔躯，如此一来，自然就能兼容了。”
岑慕梁将这句话细细想了一遍，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子鼠轻轻拍了拍掌，赞道：“不愧是北溟顾氏的后人，竟看出来了。”
白梦今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我与北溟顾氏有关？”
子鼠轻嗤一声：“你那把伞是顾氏的镇家之宝，我岂会不认得？再说，它还是我送出去的。”
白梦今怔了下：“什么？”
子鼠淡淡笑道：“你母亲是不是叫顾留音？”
“……”
看她表情，子鼠知道自己说中了，慢声道：“顾家千年传承，到你外祖那辈，只剩下单传独支。几十年前，溟河突发阴魂暴动，你外祖在镇魂之时身故，留下你母亲孤儿弱女。要不是我瞧她可怜，把她送出溟河，现在焉有你的存在！”
母亲去世得太早，白梦今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段过往。但她知道一点，母亲之所以早早过世，就是因为在溟河时被阴气伤了根基。
她曾听大伯念叨过，当初她父亲外出办事，正好遇到重伤的母亲，一时不忍把她带回家，才有了这段姻缘。
“你到底是谁？”白梦今握紧阴阳伞，喝道。
子鼠哈哈一笑：“我是谁重要吗？总而言之，你母亲在我这里欠了一份人情，今天是不是应该还我啊？”
见白梦今脸色难看，凌步非当即冷声道：“没见过这样自认恩人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难道你说了我们就要信吗？”
“我不是拿这段前缘来讨人情的，”子鼠却不受影响，看着白梦今，“恰恰相反，我是在给你机会。你是顾氏后人，有阴阳伞在手，又入了魔道，与我何等契合？何不弃了无极宗，归入我天魔宗？凭你的天资与手段，将来一统魔道，正位魔尊也未可知，岂不是比当什么宗主夫人强多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若我猜得不错，什么婚约之说，只是你为了入主无极宗的手段。既如此，何不堂堂正正当我天魔宗宗主？你要的地位、尊荣，全都会有！而且，不必假借他人之手，何等痛快！”
这番话说出来，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岑慕梁、阳向天、清川，还有徐掌门都向白梦今看过去。
仔细想来，白梦今的起势确实从那桩婚约开始，她一个魔修，能得到无极宗的全力支持，不就是因为少宗主的未婚妻这么个身份吗？而且这么多年了还不成婚……
宁衍之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向她看过去。
发现他们目光带着怀疑，姬行歌大怒：“你胡说什么？白师妹允诺婚约，自然是他们两情相悦！这么多年，我们互相扶持，同生共死，岂是你几句话就能挑拨的？”
说完，她转回来坚定地说：“白师妹，我相信你。什么魔尊，天魔宗宗主，谁稀罕！”
然而白梦今没有说话。
凌步非也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以至于姬行歌都害怕起来了。
终于，白梦今开口了：“我确实是为了无极宗宗主之位允诺的婚约。丹霞宫有宁衍之在，我不可能上位，所以，遇到凌少宗主的时候，我立刻决定改换山门，去无极宗！”
姬行歌愣了，声音不自觉带了祈求：“白师妹……”
可惜白梦今让她失望了。
她转过头，淡淡笑道：“魔尊之位，我挺稀罕。”

第463章 信不信
“白师侄！”阳向天皱眉唤道，“你别听他的鬼话，你虽是魔修，但跟他们走的不是一条道。他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离间我们罢了。”
“不错。”岑慕梁撑着一口气附和，“他想让我们对你起疑心，不再信任于你。这一点你只管放心，这么多年来，你为仙盟立下的功劳没有人可以置疑。”
“白师妹……”姬行歌看着她都快哭了。
然而白梦今还未表态，子鼠已经哈哈笑道：“岑掌门，这种话你不觉得打脸吗？我可记得，她之前不过杀了一个叛徒弟子，没来得及解释，你们就喊打喊杀的。要不是她自己阵中化神破了局，只怕身上这盆脏水都难洗清！”
岑慕梁脸色微变。
子鼠哼了声，懒得与他再说，继续对白梦今道：“我知道你在无极宗下了很多功夫，现在放弃很可惜。但是你要明白一点，你在他们眼里，始终是个异类，永远不可能同心！”
此言一出，阳向天立时大骂：“住口！别人如何我管不着，但我无极宗从未抛弃过白师侄。”
“对！”姬行歌连连点头，“白师妹，我可以作证，周家诬你投敌的时候，阳师叔一直据理力争，还有师伯祖和师叔祖，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半分！”
“你们没怀疑过？那怎么任由岑掌门和稀泥？”子鼠讽刺，“你们无极宗也是上三宗之一，让丹霞宫牵着鼻子走，不就是不够信任吗？”
“你胡说……”姬行歌气得要死，却又难以辩解。
她知道子鼠有些话切中了要害，当时确实让岑慕梁和了稀泥。但是，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凌步非辈分小、修为也不足，导致话语权不够，而不是什么信任。
可是这些话她怎么当面说？岑慕梁还在这里，说出来岂不是让两大上宗出现嫌隙？
便在这时，玄冰宫徐掌门忽然说道：“不知道你们还在劝什么，她都当众承认，入无极宗是别有居心，又表明对魔宗宗主之位感兴趣，你们就不怕留她下来，日后成为隐患吗？”
“徐掌门！”阳向天厉声喝道，“你竟也来挑拨？”
徐掌门不悦道：“这也叫挑拨吗？我是在提醒你们！一个秦佑风，害得我玄冰宫险些道统断绝，你去看看我玄冰宫还剩下多少弟子，再去看看你们的下宗玄炎门，又是怎样一副惨状！这就是叛徒的危害！何况她日后是你们的宗主夫人，说不定还会代掌宗门，到时，整个仙盟都会受到波及！”
说完，她直接问道：“白仙子，我先谢过你的援助之情。但有些话，不问不快！”
白梦今听他们吵了一通，这会儿问到自己头上，点了点头：“徐掌门请说。”
徐掌门盯着她：“你加入无极宗，是为了宗主之权？”
白梦今没怎么犹豫，点头了。
徐掌门继续问：“那么，如果有一天，你不得如愿，又或者受了委屈，你能保证自己不背叛仙门吗？”
白梦今仔细想了想，答道：“如果你想说，仙盟对不起我，我仍然无怨无悔，那肯定是不能的。”
徐掌门便哼了一声，对阳向天道：“阳长老，你听到了。这样的人，你们还要留在宗门吗？”
阳向天张了张嘴，明明知道不对，一时却答不上来。
徐掌门又转过去，问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清川：“清川司教，你怎么说？”
清川沉默片刻，答道：“这是无极宗的事，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徐掌门呵了一声，语气带着些许讽刺：“你们苍陵山果然是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
姬行歌听得火气直冒，顾不上自己辈分小，反唇相讥：“那照徐掌门的意思，白师妹目前还没有背叛宗门，就把她推到对面去吗？这个架还没打完，你到底是在帮谁？”
徐掌门并不把她看在眼里，淡淡道：“小丫头，你不会以为，没了你的白师妹，我们就拿不下子鼠了吧？这里这么多人，瞧不起谁呢？”
“你……”
徐掌门不搭理她了，转头看向凌步非：“凌少宗主为何一言不发？谁都知道，现在无极宗做主的人是你，如此大事，你总该表表态吧？”
大家不由把目光投了过来。
凌步非沉默半晌，却没理会他人，只看向白梦今：“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你不用去做什么魔尊，只要你愿意，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徐掌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禁喝道：“凌少宗主！”
连阳向天也觉得不合适了，出声制止：“少宗主！”
岑慕梁皱起眉头，显然并不赞同。
无极宗又不是他凌步非一人的无极宗，宗主之权岂是儿戏？他这么承诺，跟凡间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凌步非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当然，你不能做伤害宗门的事，如果那样的话，我……”
听到这句，阳向天的面色缓和了很多。
徐掌门还是不赞同，但没插话。
白梦今笑了：“你会怎样？会杀了我吗？”
凌步非不愿意回答。
“为什么不说了？”白梦今步步紧逼，“你倒是回答我啊！那样的话，你会杀我吗？”
凌步非有点受不了了：“我们为什么要去假设这种事？我是相信你的，你不明白吗？”
白梦今轻哼一声：“你说相信我，那还假设干什么？”
凌步非脱口而出：“还不是你当众胡说惹的祸？明明什么事也没有，非要说想当魔尊。你允诺一句不行吗？只要你说不会背叛仙盟，谁敢说你的不是？”
这语气，让白梦今的眼神慢慢冷却：“我只是承认了自己的野心，并没有说要背叛仙盟。自从来到这里，我不顾危险去魔宗卧底，甚至借着化神魔劫之威破了护山大阵，难道这些功劳都不足以说明我的诚心？是你们一个个急着要我证明什么，所以你们从骨子里就不信任我吧？”
“梦今！”凌步非急了，“你不要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白梦今冷哼一声，“你不要跟我说话了，我现在不想听！”
“梦今！”看她转身，凌步非连忙追上去。
两人正在纠缠之际，忽然“轰”的一声，周遭幻化出的景物片片碎裂。
挑了事想趁机跑路的子鼠，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的胡二娘拦住，刚刚还在吵架的两人倏然分开，一前一后迅速合围。

第464章 皮下人
子鼠自然不是真心招安，他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挑起白梦今与仙盟之间的猜疑，自己再找机会脱身。
而白梦今之所以坦然承认，则是因为，从周令竹刺杀自己这件事里，看出了岑慕梁的不信任。
前世当了几十年的师徒，她对岑慕梁的性子还是有数的。她越是不承认，岑慕梁越是会怀疑。与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承认自己的野心。
反正她已经化神，足以站在修仙界的顶峰，有野心又怎么样呢？她的实力配得上！
如此一来，岑慕梁反而要拉拢她，怕她真的投到魔宗那边去。
至于后面的发展，白梦今并不在意。他们在吵的时候，她已经悄悄把胡二娘放了出去。
周遭景物片片碎裂，白梦今与凌步非一前一后合击而去。
被两面包抄的子鼠反应也是极快，只听“轰隆”一声，脚下的溟河掀起黑色浪涛，竟然化为实物，向他们卷来。
凌步非这二十年在溟河驻守过，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当下铺开剑阵，压了下去。
他已经很小心了，没有直接接触，然而剑气一触到河水，就被污染侵蚀。好在凌步非并不怕这些东西，镇魔鼎的虚影一晃，圣洁的气息压下，迅速化解。
白梦今嘴角一勾。
她的琼玉功融合了顾家驭使阴气之法，其原理与溟河水十分相似，都是死亡之意，就是不知道她的化玉与子鼠的溟河之影到底哪个更高明。
于是化玉直直地撞上去，乌黑的溟河之水，灰白的化玉，两者一接触，究竟是化玉将溟河水转化，还是溟河水将化玉污染？
初时，两者相触之处出现一片灰色地带，既有化玉被染上颜色，也有溟河水被化为玉屑。随着白梦今不断加持，溟河水逐渐退却，渐渐被灰白侵占。
化神之前，她吃了那么多魔气，化神之后，又拿整个护山大阵当了养分，功力本就不俗。何况子鼠在之前的斗法中用了不少真元，即便发动了压箱底的秘技，终究不如最强盛的时候。
当化玉越来越强盛之时，阳向天忽然喊了一声：“小心！”
他飞掠而至，抬手放出卷轴，根根金线符文在半空织成山水之形。与此同时，溟河水里突然钻出白骨，猛然抓了过来。
“怦”的一声，白骨炸开，阴气大爆。
阳向天闷哼一声，符文竟被震碎。
白梦今的化玉铺得极广，被引爆的反而更剧烈。
就在他们后退之际，岑慕梁观察到不对劲，喝道：“留神，他要逃！”
胡二娘的法力早在护山大阵就用得差不多了，刚才不过使了红线绊了子鼠一下，现在再无余力去阻拦。
清川和徐掌门正要动手相援，也被白骨大爆的阴气阻了一瞬。
岑慕梁不用说，他重伤在身，还去拦的话就是自己撞上去找死了。
剩下的人里……
宁衍之看了眼姬行歌，下了决心。于是身上掠起一道剑光，化光而去。
其实他身上也有伤，在宗庙为了斩断龙脉，他动用了血祭之法。但是服用了紧急疗伤之药，又休养了几天，目前还能撑一撑。
子鼠的危险性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要是让他逃脱，对仙盟来说后患无穷。
他离化神已经不远，不是完全没有胜算，一定要试一试！
“衍之！”岑慕梁既担心又抱着期望。
在剑气的加持下，宁衍之的速度提到最快。然而子鼠也是剑修，再怎么受创严重也是化神期……
便在此时，一道更快的剑光掠了过去，从宁衍之身边擦过，狠狠撞向子鼠。
清湛如水的剑光带着煌煌之威，以破竹之势撞向子鼠。
“叮！”双方剑气相击，发出尖锐的啸鸣声。
“嗤啦——”剑光从上到下，狠狠斩落。
先劈开子鼠的斗篷，露出他的身形，然后斩下他的面具，显出掩盖着的魔躯。
一张过分英气浓烈的脸庞展现在众人面前，虽然脸色泛着非人的苍白，但五官鲜明得一眼就能认出来。
徐掌门的冰宫才要放出去，猛然看到这样一张脸，手一抖。
“凌云舟！”她失声喊道。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白骨爆开的阴气平息，大家都看了过去。
这张和凌步非极其相似的脸庞，赫然就是他们记忆里的凌云舟！
“凌师兄！”阳向天惊呆了。
“凌……”岑慕梁不可思议。
近在咫尺的凌步非更是愣在当场。
凌、云、舟？
三个字慢慢滑过他的脑子，明明很简单，却好像与他隔着一层雾，闹不明白它代表的含义。
凌云舟，他那个死在溟河的父亲。修仙界小道消息传流中投敌当了叛徒的父亲。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是个鬼修？他怎么会成了无面人？
凌步非脸色慢慢变红，眼睛一点一点渗出怒意来。
他那从未谋面的父亲，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相见了！
身上的剑气跃动不止，空气里爆开一层一层的杀意。就在剑气追出之际，凌云舟脸上掠过诡异的笑意，整个人仿佛脱下一张人皮似的陡然软下，一点微光骤然远去。
这微光速度极快，已经超过了一般的遁速，哪怕白梦今在他施术之时立刻掠出，仍然没能拉近距离。
一刻钟，彻底失去目标。
白梦今停下遁光，阳向天稍迟赶到，叹了口气，对她说：“先回去吧！”
已经追丢了，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白梦今点点头，与紧接着追来的徐掌门一同回转。
凌步非还在原地，手里抓着那张人皮，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姬行歌担心地看着他，见到白梦今，仿佛看到了救星：“白师妹！”
这件事实在出人意料，白梦今心里有千头万绪，不知道该如何言说，何况凌步非？
其他人也处于震惊之中，一时也不好表态。
最终，还是岑慕梁发话了：“先回去再说吧！虽然我们没能斩杀子鼠，但他受创严重，一时半会儿掀不起风浪来。希望其他人能有收获，能杀一个是一个。”

第465章 不要急
回到皇宫，阳向天刚要说话，岑慕梁忽然身子一歪。
宁衍之急忙扶住他，大惊失色：“师父！”
岑慕梁面无血色，强撑着一口气，拿出掌门令：“为师伤重，难以为继，接下来若有要事，由你暂时主持。”
宁衍之连连点头：“师父您放心，余事我会料理。您再撑一撑，我这就叫医修来……”
岑慕梁这才放纵自己晕了过去。
宁衍之顾不上打招呼，赶紧带着他一路飞奔，进去找医修了。
阳向天叹了口气，只能转回头：“清川司教、徐掌门，看岑掌门这样子，只怕暂时理不了事了，刚才所见之事……”
清川心领神会，接道：“那子鼠虽然用的凌道友的躯壳，但究竟有什么内情，目前还不知道。此事若宣扬出去，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最好还是先查清楚再说。”
见他明白事理，阳向天松了口气，又看向徐掌门。
出了秦仙君之事，徐掌门对叛徒深恶痛绝，其实心里不太乐意。好在她不是那种讲不通道理的人，勉强点了点头：“凌云舟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阳向天放下心中大石，向二人道过谢，便领着三个小辈走了。
收复玄冰宫之战已近尾声，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回来了。
看到他们进来，花无声心里的一咯噔：“步非受伤了？”
阳向天走在最前，凌步非跟在后头，白梦今和姬行歌一左一右陪着他，气氛凝重。
听得问话，阳向天摇了摇头：“花师伯莫担心，我们都没事。”
花无声松了口气，又疑惑：“那你们怎么一个个拉着脸？就算没抓到无面人，也不必如此啊！”
凌步非抬起头，委屈地唤道：“师伯祖……”
他这样子，仿佛在外面吃了亏，终于见到了亲人，一下让花无声心软下来：“怎么了？谁还敢欺负你不成？”
几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阳向天叹了口气，说：“花师伯，枯木师叔，我们刚才见到了凌师兄。”
“凌……”花无声脸上的表情迅速冻结，“你说谁？凌云舟？”
能被阳向天称一声凌师兄的人，世上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凌云高，另一个是凌云舟。凌云高入魔叛门，阳向天断不会再称呼他为师兄，那就只有凌云舟了。
阳向天点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一并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云舟……没死？”
“不，他已经死了。”白梦今开口，“那是一具用尸身炼成的魔躯。”
“……”花无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枯木尊者思来想去，缓缓道：“那也有可能不是云舟，或许是他的尸身沉于溟河，被别人利用了。”
白梦今认同：“确实有这个可能。”
凌步非眼里终于有了光：“真的吗？”
白梦今点头：“你仔细想一下子鼠的行迳，如果他真是你的父亲，为什么要在溟河假死，又散播自己投敌的流言？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别忘了，你父亲是无极宗宗主的爱徒，也是下一任宗主的夫婿，自身又是化神长老，这样的身份能做的事太多了，他有什么理由放弃？”
凌步非将这番话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遍，终于感到自己活过来了，手心有了温度。
“假如我是子鼠，明面上有我父亲这个身份，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就像秦仙君，看准时机发作，直接夺走玄冰宫，能拿到的好处更多！”
白梦今露出笑容：“对。所以你不必预设，子鼠一定是你的父亲。”
她说的有理有据，其他人的情绪也缓和下来。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认为凌云舟为了九州才战死溟河，倘若现在发现外头的流言是真，那打击也太大了。
“对了，你们封了其他人的口了吗？”一恢复过来，花无声立刻想到这件事。
“花师伯放心，我已经说了。”阳向天答道。
花无声点点头，放心不少。
“这消息虽然瞒下了，但真相我们得查，不然此事终究是个隐患。”
“不错。”枯木尊者赞同，“如果云舟是清白的，我们不能让他背着洗不清的污名。”
众人皆应是。不过这事急不来，子鼠已经跑了，又没有其他人证，得慢慢查。
于是阳向天问了问护山大阵的情况，出去善后了。
姬行歌服了驱魔丹，去看应韶光醒了没。
至于凌步非和白梦今，花无声柔声道：“你们先前服了丹药，临时激发的修为，现下定然虚弱，先去休息吧！”
白梦今点点头，她刚刚化神，又经过这样一场大战，药力一失效，体内的法力便迅速散去，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向两位长辈告退，她拉过凌步非：“走吧！”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进了屋子，凌步非一下垮了。
“好累啊！”他瘫在床上，眼睛发直地看着床幔，喃喃道。
白梦今拍了拍他的手臂，却被一把抱住，按在肩窝里。
于是她也不动了，就这样静静地卧着。
明明只分开了十几天，就经历了这么多事。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凌步非轻声说：“对不起。”
“什么？”白梦今一直没明白。
“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刚才对你说了些不好的话。”凌步非没松开，反而蹭了蹭她脸颊边的青丝，这难得的温存让他眷恋。
白梦今轻轻笑了，摸着他的头，轻快地说：“我知道。”
凌步非也笑了，对她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再说，宗门前程，苍生大义……我从来不想背负这些东西，谁在乎呢？”
白梦今更想笑了：“凌少宗主，你这句话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骂的。”
上三宗的掌权者，仙盟的领袖，居然一点自觉也没有，像什么样子？
凌步非撇了撇嘴：“谁叫我是个傀儡少宗主？打小是个废人，没人教我那些东西。依我看，那些魔头固然是祸害，仙盟内部也不见得干净。一个个的争权夺势，私心甚重，没意思得很！”
是啊！白梦今微微出神。他之所以养成这样的性子，多亏了“废人”身份。今生能遇到他真是幸事，这才是真正适合她的人。

第466章 心结解
轰轰烈烈的反攻战结束了，徐掌门带着主要弟子回到玄冰宫收拾残局，景国皇宫这边也在有条不紊地整顿收尾。
仙盟虽然在初期损失极大，甚至让无面人宣告天魔宗成立，但后期连破龙脉与护山大阵，斩杀寅虎，迫使子鼠弃身而逃，倒也挽回了面子。
现在，已知的无面人有四个身死，剩下多数带伤，仙盟已经在仙魔大战中占据了上风，形势大为好转，叫人松了口气。
凌步非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当他踏出房门，差点被门口的“尸体”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就在他抬脚踢过去的时候，“尸体”及时发话了：“公子，是我！”
看清是百里序，凌步非还是轻轻踢了他一脚，走到厅中坐下：“你干什么呢？没屋子给你睡吗？干嘛躺我门口？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百里序爬起来抹了把脸，埋怨道：“公子你还说，你只管自己睡觉，事情全找我来了！我忙到早上，回来想向你禀报，结果白姑娘在，我只好在外边等，这一等，不小心就睡着了。”
“哦！”这还真是情有可原，凌步非剥了个橘子，忽然转头往屋里瞧，“对哦，梦今呢！你一直在外面，她去哪了？”
“去找姬小姐了吧！”百里序回忆，“我迷迷糊糊好像看到她出来了，还跟我说了句话，不过我太困了，转头又睡着了。”
“……”凌步非往嘴里扔了瓣橘子，“所以你要禀报什么事？”
“就收尾的事。”百里序向他讨了半个橘子，一边吃一边说，“护山大阵破得及时，弟子伤亡不重，倒是子鼠逃的时候掀翻了营地，反而死伤不少……除了子鼠，卯兔和申猴都带了伤，秦仙君……哦，他应该就是亥猪，被门下弟子捅了一刀，据说伤势极重……”
凌步非一边听一边点头。
化神修士没那么容易死，这个战果还可以接受。其下的魔修、魔头在化神雷劫下几乎死伤殆尽，此事收获颇丰。
想到这里，他神清气爽：“寅虎是梦今杀的，那些魔修、魔头也是梦今引来化神雷劫被劈死的，仙盟不给巨额战功说不过去。回头我就去撕，叫丹霞宫和苍陵山都出一回血！”
百里序呵呵笑：“公子，仙盟的资材是各仙门凑的，他们出血，我们无极宗也要啊！”
“反正是梦今得了，左手换右手嘛！”凌步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百里序想想也是，白姑娘已经化神，对普通的资材需求没那么大，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他们这些身边人？于是他也开心起来。
“对了，周令竹那个老虔婆呢？”凌步非想起来。
“关着呢！”百里序说，“岑掌门用了捆仙绳，她跑不了。不过要怎么处理，还得等岑掌门醒来。”
“岑掌门还没醒？”
百里序点点头：“他们消息瞒得紧，不过医修进去就没出来，阳师叔猜测应该没醒，现在丹霞宫的事都是宁仙君在处理。”
凌步非一点也不意外，想到岑慕梁这两次的受伤，说：“岑掌门怕是有一个难关要过，他这两次受伤太近了，又都伤得不轻，短期内很可能好不了。”
“阳师叔也是这么说的。”百里序附和。
当然了，丹霞宫底子厚，宁衍之已经逐渐能接师父的班，再加上有首座长老叶寒雨在，还有长陵真人等强手，影响不了大局。
除非岑慕梁没撑过去，丹霞宫才会伤筋动骨。
说完正事，凌步非问：“应师兄醒了吗？”
“不知道，不过白姑娘去了，应该能把他身上的魔气拔除吧？”
凌步非想想不安心，起身：“我去看看。”
两人到了应韶光的寝宫，正好看到白梦今和姬行歌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凌步非一看，心放下了一半，招呼一声：“应师兄好了吗？”
“哟，少宗主总算起来了啊！”姬行歌阴阳怪气了一句，答道，“好啦！白师妹一大早过来，帮应师兄清理了魔气，已经没事了。”
凌步非长出一口气：“我就知道应师兄吉人自有天相。”
“不过他伤得不轻。”白梦今补充，“药王前辈说，他的丹田被魔气腐蚀得很严重，需要慢慢调养才能恢复。”
“能养好就不是大事。”凌步非摆摆手，“这次应师兄立下大功，宗门会全力助他养伤，需要什么伤药只管去库房拿。别人要有意见，就拿我的份额顶上。”
姬行歌嘻嘻笑道：“少宗主好大方啊，谢谢啦！”
凌步非听得一愣：“我帮应师兄，你谢什么啊？”
姬行歌也愣了下：“对哦，我有什么好谢的？”随后摇摇头，“算了，我去煎药，白师妹，你跟我一起吗？正好说说话。”
白梦今答应一声，陪她去拿药了。
凌步非盯着她们的背影半晌，吐出三个字：“有古怪！”
百里序瞅瞅他，又瞅瞅那边：“公子你说谁？”
“没谁。”凌步非笑眯眯，“走，我们去看应师兄。”
进了寝殿，只见应韶光靠在床头，元封帝坐在旁边跟他说话，父子俩看起来气氛平和。
不知道是不是金口玉言退了位的原因，元封帝身上没有了帝王的气势，如同一个寻常的父亲，温言细语地说着话。
看到凌步非和百里序进来，他站起来，笑道：“是凌少宗主吧？多谢你来看韶光，请坐。”
凌步非向他行过礼，客气地推让。
元封帝道：“少宗主坐吧！外头还有许多事，我还得去料理，就不打扰你们了。”
景国经此一劫，可说是元气大伤，应氏更是损失惨重，确实需要好好料理。
他既然这么说，凌步非就不推辞了，颔首道：“元封陛下走好。”
元封帝笑笑，转头温言道：“韶光，为父先去了，你好好养伤，莫要劳神。”
应韶光虽然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凌步非在旁边看着，等元封帝背影消失在殿门，他凑上去笑问：“应师兄，你心结解了？”

第467章 流言起
应韶光瞟了他一眼：“什么心结不心结，我有过吗？”
“是是是，你没有。”生病的人最大，凌步非懒得跟他计较，顺便把吃剩的两瓣橘子递过去。
应韶光盯着那橘子：“这就是你来看病人送的礼？”
“不要算了。”凌少宗主的手转了个弯，塞进自己嘴里。
应韶光生气：“还少宗主呢，小气！”
百里序说公道话：“是应师兄你自己不要的，不关公子的事。再说了，公子给你开了特例，养伤花费一律从库房出，不够他自己补上，这还不够啊？”
“真的？”应韶光闻言大喜，“我想要红丹参、紫阳花、幽梦草、唤月犀牛角，还有……”
凌步非打断他的话：“够了啊！要不要我把少宗主让给你当？”
应韶光切了一声：“给不起别许诺啊！”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方才进入正题。
“这次对我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应韶光慢慢道，“我一直以为自己不记得少年时的旧事了，经此一劫，方才知道是个隐患。当时的情形，如果发生在化神之时，我大概就走火入魔了。”
凌步非点头：“梦今跟我说了，现在的你肯定不会被旧事困扰，但轮回阵把你的记忆推回到少年时，这才放大了心结，导致了不可控的后果。不过，有了这个引子，你才能跟元封陛下和解啊！”
应韶光笑笑，把玩着百里序递来的果子：“我父皇说，他之所以冷待我，是怕我被无面人带走，踏上不归路。我的兄弟姐妹资质都一般，无面人不会对他们多在意，但我不一样，如果我能离开景国，就能给应氏留下一分希望。”
“如此说来，元封陛下倒是情有可原。”凌步非道。
应韶光扯了扯嘴角，直言不讳：“虽是如此，时光终究不可追回。真正让我体会到长辈关怀的是师父，我可以原谅他，但不可能毫无芥蒂地亲近了。”
说到这个，百里序接道：“应师兄，你想想我啊！我爹不但不负责任，甚至还想把我炼成药丸吃掉。这一对比，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应韶光想想也对，他再怎么惨，小时候也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哪像百里序，被亲人卖掉，好不容易找回去，还要他的命。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凌步非也开口了，“子鼠可能是我爹。”
字很少，事很大！
应韶光刚把果子放到嘴边，一口喷了出来。
“什么东西？少宗主，你说什么？”他眼睛瞪得溜圆。
于是凌步非把昨天围杀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子鼠脱壳而走，留下了我爹的肉身炼成的魔躯。比起来好像还是我惨吧？从小没见过爹，为了他的名誉争了几十年，到头来可能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应韶光哪还顾得上感怀身世啊！这件事的重点是惨不惨的吗？
“消息封锁了吗？没有其他人知道吧？”应韶光马上问。
“暂时封锁了。”凌步非说，“但岑掌门、清川司教以及徐掌门都在场，仙盟上层早晚会知道。”
应韶光略微松了口气：“封锁了就好。魔躯虽然是凌师伯的，但不代表子鼠就是他。这事我们还得细查，同时做好准备，到时少不了与其他门派较劲。”
看他一瞬进入公务状态，凌步非笑了。
“笑什么？”应韶光瞪他，“这事要处理不好，你少宗主的位置不保事小，我们无极宗名誉受损事大！懂不懂啊？”
凌步非收住表情，认真地说：“谢谢。应师兄，知道这么隐秘的事，你第一时间就是考虑我的处境，而不是怀疑我。”
他突然的感谢让应韶光有点不自在，哼了声：“谁考虑你了？我考虑的是无极宗！”
“是是是。”凌步非顺着他的话，“应师兄事事以宗门为先，最可靠不过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猛然得知父亲可能是无面人这件事，凌步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在子鼠遁逃的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白梦今也好，应韶光也罢，还有姬行歌、百里序，乃至几位长辈，全都无条件地信任他，为他着想，这让他迅速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梦今也说了，可能是我爹的肉身沉于溟河，被别人利用炼制成了魔躯。我想着这边事了，回头去溟河看看，说不定能查到一点线索……”
应韶光赞同：“不错，必须追根究底，不能含糊了事。可惜我修为大损，短期内恢复不了，没法和你一起去。”
“没事，我已经突破了，现在能达到真正化神的战力。对了，你知道梦今化神了吧？”
提到这个，应韶光又羡慕又嫉妒：“谁不知道啊！白师妹临阵化神，利用化神魔劫灭杀魔宗，力克无面人，已经传遍了！”
凌步非嘿嘿笑：“厉害吧？我不算，梦今可是我们这一代弟子第一个化神的呢！”
“厉害厉害！”应韶光敷衍了他一句，心道，也就是白师妹了，特殊体质加上魔修功法，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别人都做不到。
“不管怎么说，比宁衍之快，就很解气。”百里序笑嘻嘻补上一句。
另外两个人有志一同，齐齐点头。
他们这一辈的弟子，哪个不是活在宁衍之的阴影下？白梦今来之前，无极宗新一代不如丹霞宫的说法流传甚广，现在总算出了这口气。
三人说说笑笑，心情正好。忽听外头传来脚步声，很快姬行歌和白梦今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看到姬行歌难看的脸色，凌步非站起来。
“出事了。”姬行歌抖着嘴唇说，“外头正在传凌师伯是子鼠的事。”
“什么？”百里序和应韶光齐齐色变。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封口了吗？”应韶光马上问。
“我们也不知道，听到消息就过来跟你们说了。”姬行歌急得不行，“徐掌门和清川司教都答应了，不会说的啊！难道是丹霞宫？岑掌门正在疗伤，是宁仙君？”

第468章 群情愤
“宁衍之不会说的。”混乱中，白梦今开口。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带着疑问。
白师妹不是向来不喜欢宁衍之吗？怎么还帮他说话？
白梦今走过来：“宁衍之这个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是以大义来标榜自己。如今这局势，魔宗虽然被打散了，但我们损失也很大。如此风雨飘摇，他不会做离间之事，使得仙盟雪上加霜。”
应韶光点了点：“有道理。”
说完，转头看凌步非：“少宗主，你说呢？”
凌步非赞同：“我也觉得宁仙君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奇怪了，到底是谁泄漏了消息？清川司教？徐掌门？”姬行歌纳闷，“虽然我跟清川司教不熟，但不至于，他们苍陵山最不喜欢多管闲事。至于徐掌门，她图什么？玄冰宫损失这么大，她应该没心思挑拨吧？”
白梦今轻轻摇头：“也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当时交手之处四野空旷，说不定有人远远瞧见了。再者，子鼠诡计多端，焉知不是他叫人放出的消息？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局势。”
众人顺着一想，确实如此。
最后凌步非道：“算了，纠结这个没有意义，既然消息传出去了，我们得想办法应对。我去找宁仙君，我们两家再加苍陵山，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来安抚仙盟弟子。”
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现在很冷静，应韶光赞许：“少宗主说的对，正该如此。”
于是凌步非立即动身，白梦今与百里序与他同去。姬行歌伸着脖子，一副想去又不好去的纠结模样。
应韶光就笑：“你想去就去吧！让你不看热闹，怪为难人的！”
他这么一说，姬行歌反而不想去了，往床边一坐，道：“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那一套吗？我让别人去盯，回头来传话就是。”
“你真忍得住？”应韶光打趣。
姬行歌没跟他杠，反而认真道：“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听她这么讲，应韶光目光复杂了起来，半晌过后，露出一丝微笑：“你啊，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心软得不得了。整天同情这个，同情那个，也不考虑自己。”
姬行歌奇道：“我自己有什么好考虑的？你看我，我爹对我那么好，我的天资又这么强，再顺心没有了。像我这么有福气的人，当然也得让别人沾沾福气，这叫损有余补不足，天之道也。”
应韶光哈哈笑了起来：“姬师妹真是天底下最最有福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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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的动作已经很快，然而事情发展更快。
他们走到正殿，那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修士听力上佳，还没走到他们已经听到了动静。
诸多修士，看装扮门派不一，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散修，挤挤挨挨地围着殿门。
“早年说凌仙君投敌，我还不以为然，觉得是魔界那边放的风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岂有此理！当年那场大战，死了多少人啊！我师叔的伯父的外甥，就是那时候死在溟河的，这都是凌仙君欠下的血债！”
“你还管人家叫凌仙君？呸！一个投敌的叛徒！子鼠杀了我们多少人？玄冰宫的弟子都被灭得差不多了，还有这些天死在战事里的同道……简直罪行累累！”
“说的对！当年的溟河大战，再到这次的魔宗成立，凌云舟的罪孽罄竹难书！一定要把他揪出来，血债血偿！”
“还有无极宗，凌云舟是什么人？他们江老宗主的爱徒兼女婿，他的儿子还当着无极宗少宗主呢！魔头之子，怎么能当上三宗的少宗主？让他领导仙盟，岂不是等于让豺狼高坐中堂？”
“对！无极宗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凌云舟是无极宗的人，他儿子还是少宗主，这叫我们怎么信任他们？”
“说起来，子鼠跑掉了吧？谁知道是不是凌少宗主故意放他一马！”
“说不定无极宗里还有其他奸细，到时候他们随便误导一下，我们又要死多少人？”
“这次死了这么多人，一定得让他们给个交代！”
“我师兄师姐，还有师叔，全都死在了阵里……”
“岑掌门呢？该出来主持公道了吧？”
人群闹哄哄的，情绪很快被煽动起来。这次战事是惨烈的，死伤的修士不知凡几，留下的家属正在悲痛之中，又岂能冷静处事？
大家围着殿门大声请愿，很快把宁衍之逼了出来。
“诸位同道，稍安勿躁！这件事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子鼠不一定就是凌仙君，诸位……”
宁衍之话没说完，就被人一口截断，人群里有人喊道：“宁仙君，所以你们确实发现了子鼠的真面目，就是凌云舟，对不对？”
众修士附和：“没错，你先说是不是！”
宁衍之无奈，只得回答：“是，但……”
“所以凌云舟就是叛徒！当年溟河大战是他投了敌，现在玄冰宫也是他坑害了大家！”
“无极宗呢？他们在哪？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出来解释的吗？还有凌少宗主，他是叛徒之子，怎么还有脸统领仙门？”
“对！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诸位！诸位！”宁衍之想把场面暂时安抚下来，可是那些人却根本不听，越闹越凶。
他心知不对劲了，必须得动用手段——
“吵什么呀？”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
众人转头看过去，只见凌少宗主带着侍卫，晃晃悠悠地从旁边过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凌步非这些年时常出去刷资历，认得他的人不少，看他这副作派，那些人立刻愤怒了，转而向他涌过来。
“凌少宗主，子鼠是你父亲凌云舟对不对？”
“你爹害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就这个态度？”
“该不会你是子鼠留在仙盟的内应吧？”
前排的修士情绪被激起，似乎有动手要揪他衣领的意思。
“噌”的一声，雪亮的剑光划过，把来人逼退。
“止步！”百里序持剑喝道，“不动手动脚，是不能问话了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修士们大怒：“干什么？你们无极宗犯了事，还要刀剑相向？”
“好，就问你们子鼠是不是凌云舟，你们敢答吗？”
面对闹哄哄的现场，凌步非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不敢答的？子鼠是不是我父亲凌云舟，你们自己看！”
说完，他随手丢出个东西，“砰”的一声立起，赫然是个人！

第469章 公于众
什么东西？
众修士被吓了一跳，定睛看去，那果然是个“人”。
此“人”身量颀长，与凌步非相仿。脸型五官就更像了，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过分。只是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分明不是个活人。
“凌、凌云舟？”惊呼声里，众人探头往这边看。
凌步非双手环胸，扬了扬下巴：“这是子鼠逃命时丢下的魔躯，据说长得跟我爹一模一样，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你们有认得我爹的吗？帮我看看？”
他这一说，弄得修士们好奇起来，纷纷往这边挤。
百里序维持秩序：“慢点，要看一个个来！别碰，小心破坏了线索怎。”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这魔躯上，倒是都乖乖听话了。毕竟这是化神魔修的魔躯啊，平时哪里见得到？
看着看着，一位擅长驱除阴魂的修士说：“这具魔躯魔化之前肯定不是活人，像是用尸体炼的。你们瞧，他的皮肤虽然柔软，但是没有光泽，分明处理过。”
另一个炼器师挤进来，一边听一边点头：“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我怀疑里外都用特殊之物浸泡过，就像我们有时候拿兽皮兽骨炼器一样。”
别的修士也挤过来，轮流看过去，意见达成一致：“这就是皮囊，而且是死后做成的皮囊。”
讨论中，大家心里的怨气不知不觉散了。
只是一具皮囊的话，说明是凌云舟死后才被弄成这样。那就不能肯定子鼠是凌云舟了，谁没事干嘛把自己弄死啊？魔修也是活人。
倒是凌少宗主挺惨的，出生时父亲身死，几十年后发现他的尸身被炼成了魔躯。
“也不对吧？我感觉上面有阴气。”一名修士说道。
那个擅长驱魂的修士仔细感受了一下，点点头：“是。”
“那是不是说明，用这具躯壳的是鬼修？那就是凌云舟本人吧？”
很少有鬼修会去捡别人的躯壳，都当鬼修了，一般也就抛弃肉身了。也只有本人，才会这么舍不得躯壳。
因为这句话，众修士各有思索，一些人又起了疑心。
凌步非也不在意，扬了扬下巴：“你们看仔细些，搞清楚了，我好去找子鼠算账。”
听得这话，便有人忍不住问：“凌少宗主，假如子鼠真是你父亲，你也要找他算账吗？那可是生恩啊！”
凌步非哼了声：“照你们所说，是我父亲投敌，造成当年的溟河惨案。那我母亲也是在那场大战中陨落的，你们说我是应该去报杀母之仇呢，还是生身之恩？”
众修士沉默了。
凌步非虽姓凌，但他的少宗主之位，是从母亲那里来的，也是母亲耗尽修为给了他性命。无论怎么想，母恩都比父亲更重。
微风吹过，凌云舟身上衣袂飘飘，看着他青白的脸色，大家忽然觉得这事追究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子鼠是不是凌云舟？他们答不上来。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
凌步非身为凌云舟之子，有没有资格当无极宗少宗主，统领仙盟？他除了父亲还有母亲啊！他母亲死于那一次溟河大战，是英烈之士。
换成自己，杀母之仇在先，若发现仇人就是父亲，还顾得上生身之恩吗？
人群里，传来小声议论。
“这次能顺利拿回玄冰宫，多亏了无极宗的白仙子。这都是凌少宗主当时力排众议，进阵支援之故。要不然白白错过机会，我们还不知道会在这里耗多久。”
“是啊。”另一位修士附和，“这种层次的大战，打得越久损耗越大，伤亡只怕会成倍增加。”
“总之，这次战事凌少宗主有大功。现在真相未明，人家也确实给不了交代。难不成让凌少宗主退位？这有点儿不讲理了吧？”
“那万一子鼠真是凌云舟怎么办？无极宗能保证凌少宗主一定不会有问题吗？”
这话一问出来，就被人顶回去了：“就算子鼠是凌云舟，凌少宗主有什么理由帮着他？生身之恩重要，杀母之仇就不重要了？何况，母亲对凌少宗主的意义不凡，不止怀胎十月，还以命换命，论起恩情，远比父亲更深。”
“但……”
“反正这事我不管了。子鼠是不是凌云舟，等前辈长老们查证吧。至于我师叔他们的死，跟凌少宗主没有关系。”
说完这话，此人扭头便走了。战事刚刚结束，自家还有一大摊子事，谁有空在这里浪费时间？
和他一样反应的人也不少，于是挤在正殿门口的修士陆陆续续离去，一些看热闹的发现没得瞧，也慢慢走了。
其中一名修士发现大势已去，正准备溜走，却被人一把抓住。
他吓了一跳，扭头对上一张瓷白的脸，顿时结巴了：“白、白……”
白梦今都没搭理他，随手一甩，丢给百里序：“就是他！”
百里序利索地接过，飞快制住他的经脉，于是这人动弹不得地被提走了。
直到这时，看完全程的宁衍之走过来，语气带着歉意：“凌少宗主，白姑娘，又让你们辛苦了。”
凌步非抬手一挥，凌云舟的魔躯仍然变成一张皮，被他收回去，而后道：“这本来就是我的麻烦，本该叫我出面。”
宁衍之解释：“兹事体大，我以为不好叫外人知晓，所以……”
凌步非笑笑：“我明白，倘若无事，我也不想谈，但都叫人泄漏出去了，不如就揭开来，清清楚楚地说明白。这世上讲理的人终究是多数，让他们知道前因后果，自会体谅我的难处。遮遮掩掩的，反倒叫人疑心我心怀不轨。”
宁衍之若有所悟，心中被触动。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处理方案，毕竟公布出去，凌步非便沾上了污点，总会有人不讲道理，非要污蔑他人。
不知不觉，他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却听凌步非一声嗤笑：“污点就污点呗！我以前被人骂得少了吗？傀儡、废人、有个投敌的爹……我还不是过得越来越好。”
“……”这些年，虽然凌步非越来越厉害，但宁衍之没觉得自己输了什么。直到此刻，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尽管自己比对方早入道几年，但在道心之悟上，好像真的不如凌步非。

第470章 谁指使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进入正殿，凌步非发话。
百里序把人带进来：“在这儿呢！白姑娘把人抓回来了。”
此人形貌普通，金丹修为，看装扮是个散修，这会儿被吓得脸色惨白。
凌步非疑惑地皱起眉头：“就他？”
不是他瞧不起人，实在是……太寒碜了吧？
百里序一点也不客气，喝问：“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挑拨生事？与魔宗什么关系？”
话刚问完，此人已经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连声辩解：“凌少宗主，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谁？”
“这个……”此人抬眼去瞄宁衍之。
宁衍之冷声：“看我作甚？有话就说！”
“没、没什么……”此人抖了抖脸颊上的肌肉，“就是今天早上，我被派去打扫战场的时候，正巧听到有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说……”
“痛快点！别吞吞吐吐！”凌步非不耐烦。
此人低下头：“他们说，仙盟之所以会被骗，以至于死这么多人，都是因为有内奸。然后说无极宗形迹可疑，那子鼠其实就是凌云舟，所以他才会在那么多化神的围攻下还逃之夭夭……”
说完，他急切地道：“凌少宗主，我也是一时气极啊！我的兄弟死在护山大阵里，听说这件事，就起了报复之心，所以才……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把这件事宣扬了一下……”
白梦今淡淡道：“你没说实话吧？要不是你在人群里煽动，事情根本不会到这一步。你是有预谋的，绝不仅仅只是因为仇恨。”
“真的没有！”此人哀求，“白仙子，我承认我想报私仇，但我真的不是魔宗的奸细，我、我可以发誓！”
百里序哼了声：“你发誓顶什么用？看你灵力驳杂，结婴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便是被心魔所困，也不碍什么。”
“这……”此人傻眼。
“还不从实招来。”宁衍之拉下脸，“我们并非没有手段，只是那样对你的损害极大，你可要知道好歹！”
他的言下之意，修士们都听得懂。比如搜魂这等禁术，但那样的话，被搜魂之人的识海会被废掉，极其残忍。所以只有上三宗一起做出决定，才可以施展。
而此事涉及到魔宗，关系到仙盟的存亡，三宗极有可能同意。
此人脸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语带哀求：“宁仙君……”
白梦今感觉到不对劲：“你为何只求宁仙君？是觉得他好说话吗？”
此人低下头：“不、在下不敢……”
白梦今便伸出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其实，没那么麻烦。我有一门秘术，可以引人入梦，一览无余。虽然用起来有点麻烦，但你不想说，我也只能辛苦一回了。”
看到她掌心冒出的灰雾，明显与灵气有异，此人吓得脸色发白，不由忆起昨日的化神魔劫。
倾覆下来的魔云，让人窒息的魔物，浓得化不开的魔液……在劫云散去之前，仿佛末日降临！
还有他见过的被魔气灌体的修士，哪个不是死得极其痛苦？
“我说！”此人脱口而出。
灰雾停在他面前，白梦今平静地看着他。
此人抬起眼，缓缓看向宁衍之：“是……是丹霞宫！”
殿内安静无声，直到宁衍之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此人“扑通”跪地，汗如雨下：“宁仙君，您不能不认啊！分明是你们丹霞宫想要揭穿这件事，我只是听命而已！”
宁衍之立刻想到刚才此人的反应，他被讯问时接连看了自己好几次，原来是因为这个。但是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又担心师父，又要处理事务，哪里腾得出手来干这个？整个丹霞宫在营地的人手都忙飞了！
这是挑拨！要离间两宗的关系！
宁衍之抬眼去看凌步非：“凌少宗主，我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但我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
“不然我是怎么知道的？”此人生怕白梦今对他施展秘术，急急说道，“当时追过去的只有你们这些高阶修士，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消息？”
确实，消息来源是他们搞不明白的点。徐掌门忙着回玄冰宫收拾了，照理说没那个心思搞鬼，总不能是苍陵山吧？精灵们对权势并没有兴趣，他们的修炼方式注定了不怎么在乎资源。
宁衍之都疑心起来了。难不成苍陵山也有内奸，以此手段来挑事？
“凌少宗主……”
凌步非终于开口了，却没看宁衍之，而是盯着此人：“是吗？是宁仙君亲口吩咐你的吗？你跟丹霞宫又是什么关系？这等秘事，为什么要找你一个散修来做？”
此人忙道：“就是因为我是散修，所以他们才找上我的，这样就查不到他们身上了！宁仙君没有见我，见我的是一个用了幻形术的长老，他给我看了令牌！”
各大仙门的令牌都有防伪之法，此人有金丹修为，足够看出来了。
所以说，是丹霞宫内部出了奸细？
“真的不关我的事！那位长老说，无极宗想包庇内奸，他看不过眼，所以要揭穿。我因为兄弟之死记恨在心，又得了他的允诺，所以才……不然我哪有胆子跟上宗对抗？”
宁衍之面沉如水，死死盯着他：“你敢发誓？”
“我……”
“何必那么麻烦？”白梦今打断他的话，目光淡淡扫过，“让我看看他的记忆不就好了？”
此人大惊，直觉后退，身体刚一动，白梦今的手便按了过来，猛然按住了他。灰雾喷薄而出，灌入他的天灵盖。
入梦术施展而出，此人的记忆飞快闪现，最后定在某一段。
在战后的荒野里，此人一边清理一边嘀嘀咕咕。兄弟死在这场战事里是其一，自己没捞着什么战功是其二。打扫战场本来是件好差事，说不定能捡到不少合用的材料、灵石，偏偏他找到的全被魔气腐蚀坏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到了他的面前，腰间悬挂的正是丹霞宫的令牌。

第471章 灰袍人
“谁？”他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灰袍是件自带幻形术的法宝，掩盖了来人的真实面容，但高阶修士的威压是无法伪装的，更何况他腰间还有那块令牌。
散修露出恭敬之色，陪笑道：“不知是丹霞宫哪位前辈？有什么吩咐？”
灰袍人打量了他一番，抬手将一个灵石袋丢了过去。
散修接过一看，发现里头是密密麻麻的灵石，顿时惊喜：“前辈！这、这是给我的？”
灰袍人开口了，经过伪装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你帮我办一件事，只要办好了，这些就都是你的。”
这散修自然不会拒绝，能为丹霞宫长老驱使，是多好的差事啊！何况这些灵石足够让他的修为涨一大截！
“您尽管吩咐。”
灰袍轻声把事情说了。
散修越听越是震惊，脸色都变了：“子鼠竟然是凌云舟凌仙君？无极宗凌少宗主的父亲？”
“不错。”灰袍淡淡道，“岑掌门和凌少宗主都看到了，苍陵山的清川司教和玄冰宫徐掌门都是证人。”
“岂有此理！”想到自己在此战中丢了性命的兄弟好友，这散修激动得脸色发红，“无极宗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到现在还想包庇他们吗？”
“所以才叫你去揭穿。”灰袍人看着他，“你也想为自己丧命的亲朋好友报仇吧？”
散修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照我的吩咐去做。如果事成，我会再来找你，给你另外的报酬。”
又能报仇，又有好处，这样的好事岂能错过？散修立刻赌咒发誓：“前辈放心，我会努力散播消息。我虽然修为一般，但朋友还是挺多的。不过……”
“怎么，还有问题？”
散修畏惧地看了他一眼，缩了缩脑袋：“没有。”
他想问，丹霞宫想揭穿这件事，为什么不自己去。但是转念一想，找他这个毫无关联的人，才不容易被人查到不是？
万一事发，查流言从哪里开始的，查到他身上，他只消说自己是听别人讲的，谁会怀疑呢？毕竟他这样一个落魄散修，跟丹霞宫连一丁点关系都找不到。
“我一定照前辈说的去做！”
灰袍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白梦今正要退出记忆，那灰袍人猛然回头，目光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正正就是白梦今视角所在之处！
……
记忆里的画面飞快闪退，白梦今睁开眼，胸口起伏。
“饶了我！白仙子饶了我！我不想变废人……”被施了入梦术的修士还在拼命求饶。
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好的，他才停下来，愣愣地摸自己的脑袋：“我、我没疯？我的识海还是好的？”
其他人已经懒得理会他了，既然白梦今读了他的记忆，那这个人就没价值了。
“怎么样？”凌步非关切地问。
白梦今缓了一会儿，答道：“基本属实。”
宁衍之先松了口气，随后神情更加严肃。证实此人为人所骗，基本可以排除丹霞宫使阴招的嫌疑。但对丹霞宫来说，内部有一位身份极高的奸细，更是一件大事！
凌步非点点头，吩咐百里序：“把他带下去，暂时看管起来，不要让他接触到外人。”
“是。”百里序答应一声，拎着这人出去。
“你们也出去。”凌步非接着对守卫弟子道。
这些守卫弟子是丹霞宫的，便去看宁衍之。
宁衍之明白他的意思，颔首：“先出去吧！”
屋里只剩他们三人，宁衍之合上隔音法阵，道：“白姑娘现在可以说了。”
白梦今回想在记忆里看到的一幕，缓缓道：“此人身穿灰袍，用了幻形术，腰上挂着丹霞宫的长老令牌。我看过了，那令牌是真的。”
宁衍之闭了闭眼，心中再无侥幸。
“元婴还是化神？”他问。
“化神。”白梦今轻声说着，脑海里飞快闪过丹霞宫诸位长老的信息。她前世是在丹霞宫长大的，对他们十分熟悉，然而情报太少，难以分辨。
宁衍之想必跟她在做一样的事，片刻后振作起来，说道：“凌少宗主，此事是我丹霞宫之过，我先给你赔个不是。”
凌步非摆手：“罢了，既不是你们主动为之，我计较起来也没意思。宁仙君，岑掌门现在重伤，你得担起一宗之责，这奸细的事你要怎么办？”
宁衍之道：“我与长陵师叔商量商量吧，现在师父重伤，我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了。”
白梦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宁衍之察觉到了：“白姑娘有意见？”
白梦今想了想，摇头：“没什么。”
宁衍之却不容她带过，直言：“你是觉得，我不应该相信长陵师叔？”
“没什么应不应该。”既然他说了，白梦今也就不遮掩了，“宁仙君未曾化神，又暂行宗主之责，确实需要一个化神相助。只不过目前来说，留在这里的丹霞宫长老都有嫌疑。”
宁衍之默然片刻，低声道：“我知道，崔掌门身为一门之主，都是魔宗的内应，还有谁能百分百排除嫌疑？但正如白姑娘所说，我必须找个化神相助，长陵师叔是我目前最信任的人，我只能赌这一把。”
其实白梦今还是相信长陵真人的。至少在前世，他没出过什么问题，霍冲霄和岳云俏两个人也教得不错。
“那就这样吧！”凌步非起身，“接下来是你们丹霞宫的内务，我们就不插手了，那个人也交给你们处理。”
宁衍之点头：“多谢。”
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他都不知道丹霞宫内部出了这么大个漏洞。等师父醒了，得好好料理。
离开前，凌步非想起来：“对了，周令竹那老虔婆怎么处理？”
宁衍之满脑子都是奸细的事，便道：“周长老私心太过，不顾大局，已经叫七星门下了她的长老之位。过后会施以刑罚，废其修为，锁禁于囚牢。只是具体年限还要商量，凌少宗主可以先行考虑，等我师父醒来，我们再定议。”
照凌步非说，周令竹都已经动手杀人了，与叛徒无异。岑慕梁想给七星门留脸面，他可不想留。不过看在宁衍之已经够心烦的份上，就先不提了，等岑慕梁醒了再去撕。
他点了点头，对白梦今道：“走吧！”

第472章 是挑衅
两人出了正殿，走了一阵子，凌步非忽然道：“你的表情不对，刚才发现什么了？”
白梦今回过神，笑了一下：“你注意到了。”
凌步非却没笑，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他认识的白梦今，是个从来都很自信的人，但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她眼里看到了迷茫与不可思议。虽然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遮掩起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那个人有问题？”
白梦今默然片刻，点点头：“此人的目的，并不是挑拨二宗，而是给我下战书。”
凌步非怔了一下：“什么？”
白梦今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凌步非大吃一惊，说道：“怪不得我觉得这件事怪怪的。虽说找一个无关的人来散播消息，确实出乎意料。但一旦出事，几乎没有任何保障。丹霞宫的化神长老，做事怎么这么不谨慎？”
白梦今缓缓道：“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被揭穿，甚至可以说，就是等着我去揭穿。”
凌步非越想后背越凉：“能做到这件事，其一，需得知道你有读取记忆的秘术。其二，能够完美地遮掩自己的身份，不怕我们追查。”
白梦今反而笑了：“不错。所以，这是战书。他是在向我挑战，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就在那里，看我能不能找到！”
这一瞬间，凌步非想了很多。既然丹霞宫有这样一个人，那无极宗有没有？无面人在各大宗门都潜伏了奸细，不可能放过无极宗。
那会是谁呢？诸位师叔师伯……
他一一想过去，直到抵达临时住处，姬行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忽然惊醒。
他在干什么？思考哪位师叔师伯是奸细？日后是不是见到谁都要在心里衡量一番，对方有没有可能是无面人？那彼此之间还有信任吗？
凌步非体到了宁衍之刚才的心情。师门里的长辈，本来应该是倚赖的对象，现在却莫名多了戒心。
无面人使出这一招，何尝不是从内部离间他们，叫他们互相猜疑？
“可恶！”凌步非低咒了一声。
姬行歌恰巧从里面出来，听到这句，左右看了看：“你说谁呢？总不能是我吧？凌步非，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对无极宗尽心尽力，从没亏过你！”
“不是说你。”凌步非懒得解释，含糊了一句，便问，“阳师叔呢？我有事找他。”
“在那边，给弟子疗伤呢！”姬行歌指了指。
凌步非应了声就走了。
姬行歌莫名其妙，问白梦今：“他吃错药了？我听说那事解决了啊！现在外头都在说凌少宗主惨得很，自幼丧父不说，连父亲的遗体都被魔宗侮辱……啊，这事确实有点丢面子，所以他心情不好？”
白梦今的心情也不太好，答道：“不是因为这个，是我们发现丹霞宫内部有奸细……敌暗我明，太被动了。”
“哦……”姬行歌表示理解，“他这个少宗主，现在有了实权，要烦的事情难免多了。”
白梦今抿嘴一笑，打起精神来：“姬师姐要煎药吗？我来帮忙吧！”
“好啊！”姬行歌欣然同意，“药王前辈给了张药方，可以催发丹丸的药性。应师兄吃了效果不错，我准备煎一点给其他弟子喝……”
叽叽喳喳的声音中，白梦今的心情跟着轻快起来。
不管那个人是何意图，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重回化神，且道基没有受损过，比前世修为只强不弱，还怕一个魔宗奸细？
只管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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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宫引发的战事，差不多就这样结束了。
岑慕梁在三天后苏醒，面见了各位掌门、长老，说明了自己的状况。
虽然他口称无事，但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回岑掌门伤得不轻。情况好的话，可能休养数年后恢复，不好的话，说不定以后想见一面就难了。
为此，宁衍之的身份水涨船高，仙君们暗暗猜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化神，一旦突破，想必岑慕梁便会传位于他。
各大仙门的队伍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此番虽然重伤了魔宗，但大家的损失也不小，赶紧回去休养生息为妙。
无极宗这边，凌步非想在离开之前了结周令竹的事。
如宁衍之所说，岑慕梁同意惩戒，但还是想保一保周家，给她留一分余地，囚禁一个有期限的年数。
凌步非自然不肯，周令竹杀心已起，就算废了修为，等她出来谁知道会不会又起风波？不杀她可以，必须囚禁到死！
在他据理力争之下，刚刚转醒的岑慕梁实在撑不住，宁衍之担心师父的身份，只能劝他同意。
凌步非心满意足，带着百里序去提人。
他一出去，岑慕梁脸都黑了：“江上月也算一代豪杰，怎的生出这样的儿子来？没有半点容人之心，睚眦必报！”
宁衍之扶师父回去歇息，缓声劝道：“也是周长老做得太过分了，当时若叫她做成，不止无极宗损失甚大，我们也会多死很多人，还给了无面人喘息之机，不堪设想。”
岑慕梁想想也是，不免恼火：“周令竹委实过分！她身为化神长老，丝毫不顾大局，我已看在七星门的份上，百般为她转寰，没想到她一点也不领情，也是自找死路！”
“正是此理。”宁衍之平静地说，“这样的人，就算凌少宗主不发难，我也不想容忍。”
岑慕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衍之，你是不是挺欣赏他的？”
宁衍之坦言：“凌少宗主行事有些离经叛道，但很多事情，我与他意见还算一致。”
岑慕梁笑了笑，颔首：“年轻人难免锋芒毕露，你也还年轻啊！”
宁衍之反问：“师父觉得这样不好吗？”
岑慕梁摇头：“没什么不好，但是你和凌少宗主不一样。他有外祖和母亲的大功在，无极宗对他的容忍度很高。你要是这么干，可压不住宗门里那些老人。”
这句话似乎有暗示的意味，宁衍之不由看过去：“师父……”
岑慕梁按着伤处，轻声道：“为师伤得太重了，很难恢复先前的修为。等回宗门，我便与你叶师叔、长陵师叔商议，合力把你送进伏龙洞，一旦化神成功，我便传位于你。”

第473章 贺化神
处置了周令竹，凌步非神清气爽，这几天的郁气一扫而空。
待阳向天那边处理完伤员，无极宗小分队也准备回去了。
应韶光被扶上飞舟，元封帝亲自赶过来，见儿子一面。
“韶光！”
应韶光回头看过去。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就会吹走。
从小到大，应韶光都身体康健，以前元封帝总是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这孩子把母亲的生命力都吸走了，才会这么生机勃勃。然而此刻，看他如此虚弱，自己却很不好受。
应韶光很平静，向他施礼。
元封帝想扶他，却被制止。
“今日一别，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父皇就受了吧。”应韶光说道，“过去几十年，你我父子各有心结。经此一劫，就一笔勾销了！”
元封帝不无感动，取出一个荷包塞给他，温声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为父只是想来送送你。景国经了这番战火，已成废墟，我们应氏的龙脉也断了，为父必须重振家门，日后难有相见之日。你回无极宗后，好生休养，若有需要的，遣人来送信就是。”
他笑了下：“我们应氏再落魄，也有千年的家业，有些事你不方便，尤其需要人力，只管来找为父。”
应韶光颔首：“我明白了。就此拜别，父皇保重。”
“你也保重。”元封帝目送他踏上飞舟，逐渐远去，眼角渐渐湿润。
姬行歌趴在船舷上感慨：“应师兄，其实元封陛下也很关心你啊！你心里是不是挺高兴的？”
应韶光淡淡瞥过：“你以为他真是在意我吗？应氏遭了如此大劫，他需要跟无极宗拉好关系。有我在，应氏就有靠山，若我化神，应氏便可借势崛起。你说，他怎么会对我不好呢？”
姬行歌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看她傻呆呆的样子，应韶光哈哈笑了：“信了？”
姬行歌反应过来：“你骗我？”
应韶光笑眯眯地甩着手上荷包：“你猜？”
姬行歌思来想去，最后笃定道：“应师兄你或许有这样的想法，但你对元封陛下的关怀也是动容的，对不对？你不是那种只看利害关系不在意感情的人，不然的话，这也不会成为你的心结。”
应韶光不说是不是，只将荷包打开：“来来来，姬师妹你照顾我这么多天，在宗庙的时候要不是你，我可能都活不下来，有好东西不能忘了你，我们分一分。”
姬行歌很好糊弄，立刻笑开了花：“还是应师兄你大方，我看看都有什么。哇，元封陛下真是大手笔，好多资材啊！”
“什么好东西，也分我一份啊！”凌步非凑过来。
应韶光把荷包一收：“你来凑什么热闹？少宗主还缺钱么！”
凌步非说：“那姬大小姐也不缺钱啊！她家有矿，比我有钱！”
他能调用无极宗的库房，但那到底不是自己的！
应韶光才不理他：“一边去！”
凌步非就阴阳怪气：“哟，应师兄对姬大小姐可真不一般啊！难道这就是外人和内人的区别？”
应韶光不客气地说：“她在卯兔杀我的时候挡在前面，这是救命之恩，难道少宗主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
凌步非啧啧道：“应师兄你这话说的，当初在药王谷的时候，我没有拼命救你？咱们去溟河镇守的时候，多少次危急时刻我伸出援手？你不能不认吧？”
“你救我我没救你吗？”应韶光推开他，“去去去，这不是一码事。”
凌步非本来就是凑个热闹，笑嘻嘻地走开了：“行行行，不打扰你们相亲相爱了。”
他自家就有最大的宝贝，谁稀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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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飞舟抵达无极宗。
温如锦、元松乔、许清如等人过来迎接，高台下人头攒动。
双方见过礼，凌步非笑道：“诸位长老怎的来得这么齐？我们又不是第一回 出门。”
“自然因为有大事了。”温如锦笑着看向白梦今，“白师侄，恭喜化神。”
由她开始，诸位化神长老纷纷上前，一个个道贺：“恭喜白师侄化神！”
然后是同辈的师兄师姐齐声恭贺：“恭喜白师妹化神！”
接着是师弟师妹：“恭喜白师姐化神！”
还有普通弟子：“恭喜白师叔化神！”
声浪一潮接一潮，一张张脸洋溢着喜气。白梦今恍惚回到了前世，她还没有叛门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化神成功的那一天，所有长辈同门都向她道贺。
上辈子她没等到，所幸这一世有了。
于是她轻轻笑了，正身拂衣，郑重施礼：“多谢！”
弟子们欢呼起来，将准备的烟火放出去，还有擅长音律的弹琴吹笛，喜欢的驭兽的放出灵鸟等飞舞庆贺，好不热闹。
“白师妹，喜欢我们送你的礼物吗？”游烟笑嘻嘻地走过来，“我跟林师弟想了好几天呢！”
林白羽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居功，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哪想得出来，都是师姐的功劳。”
游烟瞪他：“怎么，你觉得不好？”
“没有没有，师姐想的当然好了，看看，多喜庆啊！”林白羽知趣地吹捧。
游烟这才放过他，又掏出个玉盒塞给白梦今，说：“这是我私人送你的贺礼，从一个魔头身上得来的魔丹。师祖说它可以一次性恢复魔力，送你正合适。”
白梦今百感交集，痛快地收下了：“多谢游师姐。”
“还有我呢！”沈涵秋也走过来，“白师妹，我没有游师姐这么大的本事，就用战功换了一颗魔心，希望你能派上用场。”
她刚说完，柳织也来了：“我有一截化龙骨，上面有很重的魔气，据说可以用来炼器，给白师妹添个喜气。”
最后是白梦连，她带着白梦行，捧着一个包裹。
“二妹，你昏迷的时候，大弟每天给人炼丹，积攒了很久的灵石，换到一截天丝。我找人做了件法衣，还算过得去，贺你化神之喜。”
白梦今看着白梦连真诚的面容，还有一旁憨笑的白梦行，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她众叛亲离，身边无一亲朋好友，每每扪心自问，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难道她不配吗？
此时此刻，她终于可以将这个心结放下了。
——她没有错，她配得上。

第474章 闲适时
清晨雾散，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铺在脸上。
白梦今在温暖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倚在榻上睡着了。
从玄冰宫回来后，她便进入了一种闲适的状态。每天把修炼限制在半天之内，剩下的时间要么闲逛，要么发呆。
这种日子对她来说很少有。前世从入道开始，她就没闲下来过。初时为了争夺去丹霞宫的名额，后来为了在弟子中脱颖而出，叛出师门后更是勤修不缀，每一天都在殚精竭虑。
前世今生，许多东西都改变了。现在的状况，是她来无极宗的时候没有想到的。
每天吃吃喝喝、闲逛玩耍、想睡就睡，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放松与轻快。
湖面的长廊上，姐妹俩相对而坐，白梦连递来一杯茶：“来，尝尝我们桃花峰新炒的灵茶。”
白梦今饮了一口，点点头：“茶香里带着花香，用的新手艺？”
“是啊！山脚开茶馆的于师姐你记得吧？是她弄出来的，还有一种兑奶加糖的吃法，极受弟子欢迎。”
白梦今笑着回道：“改天我去尝尝。”
说了一些宗门的闲事，白梦连想起来：“你这儿怎么这么安静？其他人呢？”
白梦今漫不经心地回答：“少宗主和百里去紫霄殿了，姬师姐回家探亲，她在景国受了伤，估计姬谷主会留她住一段时间，所以我最近都很清静。”
“原来如此。”白梦连抓了一把干果，放在茶炉上烘烤，忽然说道，“二妹，你有点不一样了。”
白梦今抬眉看过去。
白梦连看着她的眼睛：“你以前总是很紧绷，好像被什么事赶着似的，现在放松了很多。”
白梦今笑了：“化神了嘛！日后再也不怕受制于人，自然就放松了。”
“也是。”白梦连很是感慨，“回想少年时，怎么也料不到未来会是这个样子。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去丹霞宫的。”
“谁说不是呢？”白梦今托着茶杯，喃喃道。
聊着聊着，凌步非回来了。
“大姐在啊！”他打了声招呼。
白梦连起身见礼，有告辞的意思。
凌步非抬手阻止：“我没什么事，继续聊呗。”
白梦连想想，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便坐回去：“少宗主不嫌我碍事就好。”
“怎么会？”凌步非抬手给她倒茶，“小姬不在，我这儿天天安静得过分，你来跟梦今说说话，正好打发打发时间。”
姬行歌在的时候，总嫌她吵闹，等她走了，又念起了她的好处。姬大小姐每天折腾些吃的喝的玩的，大家都跟着享到了好处，都不用费心。
“对了，她来信了吗？伤势怎么样？”提起来了，凌步非顺口问一嘴。
白梦今答道：“来信了，大半的篇幅在抱怨姬谷主不让她出门。伤不要紧，他们姬家功法特殊，养上一阵子就好了。”
“啧啧啧，天天不着家，姬谷主可能都后悔把她送过来了。”
说到这个，白梦今有话讲了：“你知道姬师姐为什么不回去吗？”
凌步非与她四目相对，试探地往某个方向指了指。
白梦今抚掌大笑：“果然你发现了啊！我昏睡的时候，好像发生了了不得的事。”
凌步非一边剥干果，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天天出生入死，难免互相依赖。主要还是在景国的时候，两人一起落难，那是关键。”
“哦……”白梦今若有所思，“回头去应师兄那里探一探病。”
白梦连听着这番对话，插了一句：“你们在说应师兄和姬师姐吗？”
“是啊！”
白梦连理所当然地说：“他们俩不是早就成了吗？”
这话一说出来，白梦今和凌步非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凌步非反问。
“没有吗？”白梦连摸了摸下巴，“柳织师姐说，应师兄的扇坠是姬家的凤凰玉，这东西应该不会随意给别人吧？”
凌步非“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俩一直有点意思，就是没戳破。应师兄那心高气傲的性子，肯定会反复想很多遍才会确认。”
白梦今同意：“姬师姐回家去也好，让应师兄多想想。”
“哎呀，姬谷主到底要有一个无极宗的女婿了。”凌步非直乐。
三个人凑在一块猜测，他俩的事什么时候才会摆上台面，到时候喜酒摆哪里等等……
说完了，白梦今终于想起问正事了：“对了，无面人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凌步非懒洋洋地道，“玄冰宫这回倒了大霉，估计要上百年才能折腾得像个样子。那些无面人现在都没有消息，不过这一仗打完，附近的魔物都不见影子，能安生一阵子了。”
白梦今点点头。有这个结果，也不算白打。
“那具魔躯，你们研究了吗？”她问。
白梦连竖起了耳朵。魔躯？是说凌师叔吗？她可太好奇了。
凌步非的声音有点沉：“在师伯祖那里，基本确认是我爹的尸首。”
白梦今默不作声，慢慢饮着茶。
白梦连没忍住，问道：“所以，真的是凌师叔的尸首被无面人得了去？”
“根据目前的线索是这样的。”凌步非答道，“那仅仅只是处理过的躯壳，我爹的神魂不在里头。身上的气息也早就变了，并不能证明子鼠是他。”
白梦连点点头，又问：“少宗主，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去溟河了？”
凌步非挑眉：“你怎么知道？”
白梦连理所当然地说：“凌师叔是在溟河失踪的，自然要去溟河查个究竟。他的尸首到底在哪里被别人得到，若是找到葬身之处，说不定就能弄明白死因了。我说的对吗？”
白梦今看了眼凌步非，点头：“大姐说的对。凌师伯死因成谜，肯定要去查的，不然这个杀父之仇都没处报去。”
凌步非默默剥着干果，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爹的死因困扰了我很久，现在能够直面也好。查出了真相，把该报的仇报了，日后也不必再背负这污名。”

第475章 商氏客
院子建在水边，湖面倒映着屋瓦。九曲长廊从四面延伸过来，汇集在中间的平台上。
灵禽飞过，碧水泛波，青天倒悬，白云悠悠。
这景色称得上空灵雅致，但对商连城来说，并不算稀罕。
他已经是凤梧城无可置疑的主事人，天天经手的财货不计其数，什么奢华的场面没见过？真正叫人眼红的，是这里浓郁的灵气。
毕竟是仙门上宗，还是少宗主的住处，灵气一等一的好，多少灵石都换不来。
“两位贵客稍等，我家师叔马上就来。”道童把他们带到临湖的茶室，恭敬说道。
商少阳轻轻颔首，不用他示意，商连城已经笑着将荷包递了过去：“多谢小道长。”
道童脸上却无喜色，只摆手拒绝：“份内之事，不敢当谢。”
商连城没收回，仍然满脸带笑：“小道长高风亮节，不过我们也不是外人，你家师叔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这……”
“收下吧！”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白梦今从屋外进来，“商老板有钱着呢！”
小道童这才收了，谢过商连城，告罪退下。
“白仙子。”商少阳起身，向她见礼。
白梦今定睛看过去，他身形略显单薄，比起当初潇洒的样子，多了一分文弱，但身上气息已经凝实，修为应当恢复了八九成。
“恭喜少阳君，平安度过这一劫。”
商少阳含笑，以全新的目光看着她：“还未谢过仙子救命之恩。”
除了这次，他们其实只见过一面，就是白梦今跟着易明长老去丹霞宫的时候。
当时她还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修士，凑巧与凌少宗主一起被掠走，商少阳一个化神修士并没有多留意，只觉得这小姑娘运气不错，叫凌少宗主看上了。
后来他们外出游历，途经凤梧城，白梦今叫商连城传话，商少阳倒是对她颇为看重，但也以为那些话是无极宗长辈的交代。
没想到，那句话救了他一命，乃至于自己重伤昏迷之时，商家不但免于灭亡，还被扶上了凤梧城城主之位。
如果商少阳可以选择，他大概不敢受这份人情，因为太重了，还不起。但是理智上他明白，自己得庆幸有欠人情的机会，不然此时世间已经没有商家，他自己也活不了。
“机缘巧合罢了。”白梦今一语带过，伸手请他坐下。
商连城很自觉地接过煮茶的活，为两位“长辈”服务。
茶香中，两人先寒暄了一番，大略说过近况。
待气氛逐渐升温，渐渐进入正题。
“这二十年，仙子一直闭关，商家白白受了这份恩惠，没有机会回报，商某十分不安。听说仙子要收集溟河的情报，我们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总算拼出了这份地图，请仙子过目。”
商少阳说着，推过来一卷绢帛。
白梦今展开来，只见上面浮出一层淡淡的灵光，山川地形真实地显现出来，除了规模小一些，与现实里一模一样。
她先认出了阴山，接着是溟河，还有旁边的断崖。黑色的溟河水顺着山涧流淌而过，逐渐隐入山体之中。
绢帛轻轻一拌，视角掠过山体，进入幽暗的世界。
白梦今赞叹：“少阳君真是不凡，连幽冥交界都探清楚了。”
商少阳谦虚回道：“又不是我自己探的，花的是人脉和钱罢了。”
“能弄到这些消息就很厉害了，无极宗内也有，但这份补足了一些信息。”
全部看完，白梦今在心里过了两遍，合上地图：“多谢。”
商少阳微微一笑，问道：“白仙子准备什么时候去溟河？”
玄冰宫战事结束有一段时间了，各家休养生息，渐渐恢复了过来。
白梦今最近的状态也很好，前世的秘术一一捡回来，心境调整到最佳之时。
“再有几个月吧！”她答道，“要准备一些东西。”
商少阳再问：“需要商某同行吗？”
白梦今扬了扬眉。
商少阳笑道：“如果仅仅只是打探消息，为白仙子办一些琐事，那连城就够了，哪里用得着我？”
人情欠大了就是这样不好，说穿了，商家已经是她白梦今的人了，要有点为人下属的自觉。
如果白梦今不肯用他，商少阳反而要担心了，是不是不把他当自己人？那他该在什么位置呢？
白梦今听出了他的试探，笑了起来：“好！有少阳君同行，我更有信心了。”
商少阳舒了口气，抬手揖礼：“自当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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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氏祖孙俩乘上飞舟，告辞离去。
凌步非从隔壁过来，坐到她对面，问：“决定好了？”
白梦今倒了剩茶，重新煮了一壶，说道：“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凌步非把玩着那卷地图，“其实我早就想去了，但是那会儿你刚化神，我也才突破，宗门里又是一大堆事，走不开。”
明明寻到了父亲，却又带来更多的疑团，凌步非怎么能不急？他是强行压下来的，在她昏睡的这二十年，别的不好说，耐心培养得十成十。
“那就开始做准备吧，你把宗内事务安排好，我要炼制一些东西，好了就出发。”
“行。”凌步非痛快应下，接着探讨人选，“除了商少阳，我们要不要再叫些人？”
白梦今摇头：“不必。宗门内诸位师叔伯各有事务，师伯祖和师叔祖之前受伤不轻，他们都上了年纪，需得好好保养，没必要劳动他们。而且……”
“什么？”
“我要去一个地方，不想让别人知道。”
凌步非疑惑：“溟河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白梦今在那张长长的绢帛里点了点，说出四个字：“顾氏祖宅。”
凌步非“啊”了一声：“你母亲所在的顾氏，据说他们的祖宅十分隐蔽，原来你知道在哪里。”
白梦今点点头。前世她根据母亲留下的线索，花了很长的时间在溟河寻觅，终于找到了顾氏祖宅，得到完整的传承。她的许多秘术，就是从中演化而来。
“子鼠说，我母亲是他送出来的。我想，他很可能去过顾氏祖宅。那么你父亲的遗体，是不是就是在附近发现的？”
凌步非明白了：“我们一起去！如果能找到，就能弄明白子鼠的来历了！”

第476章 捉内奸
“咳咳咳！”内室传来断断续续的轻咳。
宁衍之心思沉沉，敲响门扉。
“进来。”里面传出声音。
宁衍之推开门，看到师父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连头都没抬。
“师父。”他走过去，语带担忧，“您怎么又在做事了？不是说专心疗伤吗？”
岑慕梁把这一段写完，才抬头看向他：“就是为了专心疗伤，才要做这些准备。等你进了伏龙洞，为师便把宗门事务交给你叶师叔，闭关去了。”
“就算这样，您也顾着点身体，都岔了气了，好歹把气息理顺了再说。”
岑慕梁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你来得正好，化神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宁衍之答道：“差不多了。叶师叔给我准备了紫玉芝和石钟乳，让我进伏龙洞后先用它们调养身体，到了最佳状态再化神。”
“叶师妹考虑得周到。”岑慕梁点点头，“你为了斩断龙脉伤得不轻，好在根基没有受损。伏龙洞里生机浓郁，正好补足气血。”
说完，岑慕梁接着交代：“为师预感到这次闭关会很久，可能赶不及你化神，所以写了这份手札。待你化神成功，要是为师还没出关，就来拿它。宗门里一应事务安排，还有为师多年来的暗线布置，都在其中。我会将它封在正殿上方，解封手法是……”
他仔仔细细教了两遍，直到宁衍之确定记住了，方才放松下来。
“咳咳！”紊乱的气息涌上来，引得岑慕梁咳嗽了两声，接过宁衍之递来的药茶喝下，他缓过气来，说道，“为师本以为时间充裕，可以好好护持你化神，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衍之，以后丹霞宫要靠你了。”
宁衍之轻声道：“师父会好起来的。”
岑慕梁笑了：“你不用安慰，这次伤到了根基，我心里有数。好在你修为精进不少，只要顺利化神，接过宗门重担，为师便可放心了。”
宁衍之沉默下来。他不擅长开导别人，且他心里有数，师父这次确实伤得不轻……
“别想太多。”岑慕梁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你化神了，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宁衍之垂下头，恭声应道：“是。”
出了大殿，宁衍之已经恢复了平静。
“宁师兄，”一位在此做事的师弟热情地打招呼，“来看掌门啊？”
宁衍之礼貌点头：“师父近日身子不好，余事有劳师弟多费些功夫，让他老人家清静一些。”
这位师弟忙不迭点头：“宁师兄放心，我当值的时候，必定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让掌门费一点神。”
说完，他凑过去小声问：“宁师兄，掌门真的伤得很重吗？最近总在咳嗽，丹药也是一把一把地吃，看得人揪心。现在多事之秋，掌门出事，弟子们很担心啊！”
宁衍之淡淡道：“没事，休养一阵子就好了。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丹霞宫也是顶尖的仙门上宗，化神众多，宗门里难道还能出事？”
这位师弟松了口气：“宁师兄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唉，都是这魔宗生事，不然掌门的剑术又该突破了。对了，师兄是不是要化神了？我听说伏龙洞重新开启了。”
宁衍之颔首：“师父让我趁这段时间无事，赶紧闭关化神。”他停顿了一下，瞥过去，“若是师父的伤真那么严重，怎么会叫我这个时候去闭关？”
这位师弟笑起来：“是是是，小弟担心得多余了。”
师兄弟说了几句话，宁衍之告辞而去。
几日后，岑慕梁出现在弟子面前，与首座长老叶寒雨一起开启伏龙洞，送宁衍之入内闭关。
伏龙洞是丹霞宫秘地，据说里面留有上古仙兽的气息，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原则上只有掌门与其亲传弟子才可以启用。
为宁衍之开启伏龙洞，基本就是宣告下一任掌门的诞生，也是在告诉弟子，下一代即将有化神出世。
这个消息让丹霞宫弟子为之振奋。玄冰宫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自家与下宗损失甚重，最终立下大功劳的还是无极宗的人，多少令弟子们心气不平。
那位白仙子临阵化神，已经成了修仙界的佳话。弟子们羡慕有之，想到自家身上，难免在心里念叨一句：无极宗下一代都有人化神了，那丹霞宫呢？
要知道，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人人都说宁师兄是下辈弟子第一人，无人出其右。可是现在，无极宗出了个灵体魔心的白仙子不说，他们的凌少宗主也正式踏入化神之境，两家形势倒转了。
现在听说宁师兄要闭关化神，大家打心眼里高兴。
白仙子情况特殊，那凌少宗主的修为由上一辈灌体而来，跟正常人都不一样。宁师兄此番闭关化神，算起来也是远超同辈，不愧天才之名。
众目睽睽之下，宁衍之转回身：“师父，徒儿去了。”
岑慕梁来时服了丹药，此时脸色红润，没有一丝异常，抚须微笑：“去吧！”
宁衍之深深揖礼：“徒儿必不负所望。”
说完，他毅然进了伏龙洞。
当他的身影消失，首座长老叶寒雨手结法印，打在洞口巨大的断龙石上。“轰然”一声，巨石落下，隔断了内外。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散去，岑慕梁也回了。
他把事务交代给叶寒雨，迳直进了主殿的密室。
法阵开启，封印一层一层打上去，确定严密到没有一丝漏洞，岑慕梁终于呕出了一口血。
他盘坐下来，身上浮出灵光，运功疗伤。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出现，飞快地袭向岑慕梁。
岑慕梁伤势极重，更不用说还在运功，便是立时打断回击，也来不及了。
掌风即将触到他胸口，忽然有一个人影掠了出来，“嘭”的一声重重相击，黑影后退数步。
却是长陵真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密室里，悄无声息。
疗伤中的岑慕梁也睁开了眼睛：“阁下潜伏在我丹霞宫多年，真是辛苦了！”
他明明伤重，却对外声称无事，又隐隐约约露出破绽，就是为了把这个内奸钓出来！

第477章 竟是他
苍陵山难得下了一场雪，建木站在树屋前，仰头看着白了头的群山绿树。
一只苍鹰从天际飞过，给满目的清寒带来一点生机与灵动。
他袖着手，呵出一口白气。
过不多时，清川过来了，将一块薄薄的木片递过来：“山长，丹霞宫出事了。”
建木扫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快就找到了内奸……”
玄冰宫一战后，他们已经知道丹霞宫有内奸潜伏。原以为找出内奸是件很难的事，没想到才几个月就有结果了。
“就昨天发生的事。”清川禀道，“宁衍之进伏龙洞闭关，岑掌门假装伤重，将内奸引出来刺杀自己，便抓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感叹：“没想到会是长陵真人，怪不得凌云舟的事会被泄露。”
当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人，他和徐掌门只是旁观，没理由告诉别人，所以问题应该出在无极宗和丹霞宫。
无极宗这边，阳向天和花无声、枯木尊者，丹霞宫的话，就是长陵真人了。
建木没接话，手指轻轻一碾，小木片化为一股绿意，钻进他的身体。
清川察觉出异常，便问：“山长觉得不对吗？”
建木回到屋里坐下，清川跟进去，给他倒了灵酒。
饮罢灵酒，建木道：“有点意外，先前算的那一卦，原本指向凌少宗主，我原以为这是无极宗的大劫。”
所以，他才把人单独叫过去，说了那番话。毕竟凌少宗主年轻，那些话若能给他一些言语的支撑，心境可能会稳定很多。
没想到事情是发生了，凌少宗主解决得很好，丹霞宫反而出了事。
“至少内奸找出来了。长陵真人在丹霞宫地位甚高，与岑掌门极为亲近，若是一直没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清川温言道。
建木点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
清川想想又问：“山长，那这个劫算是过了吗？”
建木答道：“此劫指向的是凌云舟一事，还得看看后续如何。”毕竟子鼠还没找到，真相也没弄清。
清川赞同：“凌少宗主应该会去溟河，探一探凌云舟身死之地，这事还得等他回来再说。”
建木轻应一声：“最重要的还是那个预示，谁是救世之人，谁是灭世之人，目前依然看不出来。”
玄冰宫一战中，白梦今、凌步非和宁衍之都立了大功，哪个都不像灭世之人。
清川若有所思。
建木便问：“怎么，你有看法？”
清川道：“灭世之人或许还不清楚，但救世之人我觉得大概是那位白仙子。”
“哦？”
“玄冰宫一战，若没有她的话，死伤至少要多一半。”清川解释，“且化神魔劫之下，将引来的魔物一并清除，还了景国地界清平，无论如何，这都是大功德。”
建木颔首：“你说的有理。不过，命运之玄妙难以言说，究竟是不是还需要耐心观察。”
“是。”清川答应一声，“学生定会细心观察。”
建木应了声，抬手去拿卦词，袖口往下滑落，露出手腕微微泛红的皮肤。
他是草木之精，灵体泛青是正常的，泛红反而显得诡异。
清川盯着看了一眼，轻声问：“山长，您的身子如何？这毒还能解吗？”
建木低头看了眼，淡淡笑道：“无妨，虽然一时解不了，但也死不了。”
清川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此事分明是无面人所为，您为何不与丹霞宫和无极宗说呢？他们人修最擅长勾心斗角，或许能帮我们找出内奸。”
建木摇头：“内奸对我们苍陵山并不重要，我们奉行有教无类，学生来来去去，从不阻挡，根本不可能干净，说了反而引得人心动荡。”
苍陵山的建木前辈，是这世间最接近仙道之人。倘若连他都遭了无面人的暗算，弟子们会怎么想？人心浮动，就会引发危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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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白梦今大吃一惊，“长陵真人是内奸？”
凌步非点点头，把传讯符递过去。
白梦今飞快地看完，眉头蹙得紧紧的。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前世长陵真人一直是丹霞宫中流砥柱，站在抗击魔界的前线，而且还教出了霍冲霄这样的弟子。如果他是内奸，怎么会放任霍冲霄扫荡魔头？
难道又是她瞎了眼吗？把周月怀当成好人，连长陵真人也错认了？
“丹霞宫方面的消息，岑掌门伤重，设陷阱引内奸出来，不料竟是长陵真人。好在岑掌门有所防备，把他拿住了。”
凌步非说完，看到白梦今的脸色不对：“怎么了？”
白梦今回过神，说道：“岳师姐和霍师兄，如果长陵真人是内奸，那他们现在的处境会很尴尬。”
凌步非“哦”了一声，安抚：“不管怎么说，他们刚刚才在玄冰宫一战中立了功劳，丹霞宫总得顾念一二。”
白梦今脸上没有半点放松，她想起了冷秋风，玄炎门固然风气不好，但也是人之常情。长辈跟魔头沾上了关系，怎么可能宽待弟子？
“我得写封信问问他们。”白梦今说着，捏起一张信纸。
凌步非主动道：“我帮你发吧！这毕竟是丹霞宫的内务，也不知道他们师兄妹现在是不是行动受限。我走宗门的路子，让他们转交，这总不会被拦。”
白梦今点点头。
看着凌步非出去，她胸口狂跳。不知道为什么，有很不祥的预感。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丹霞宫始终没有回复。凌步非跟她说：“信肯定交到他们手上了，不过丹霞宫现在有点乱，可能递不出来。”
丹霞宫除了掌门岑慕梁，还有首座长老叶寒雨，第三号人物便是长陵真人。门中事务多处由他负责，现在突然爆出他是内奸，不可能不乱。
白梦今思忖片刻，断然道：“我们得想办法联系到人。说实话我对这件事始终有疑虑，没有亲自问过始终不放心。”
凌步非理解：“行，我想办法去！”比如让温如锦出面，去一趟丹霞宫。
谁知，温如锦刚刚出发，百里序接到消息，过来禀报：“公子，白姑娘，丹霞宫的岳姑娘来了，在我母亲那里。”

第478章 谁之故
码头小镇，百里娘子从屋里出来。
“岳姑娘服了安神汤，睡下了。”她说，“她状态不太好，要不你们再等等？”
白梦今道：“我去看看。”
百里娘子点点头，领她入内。
岳云俏被安置在客房，百里娘子打理得清爽而干净。此刻人就睡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不太安稳的样子。
白梦今神识一扫，心中便有数了。
岳云俏损耗严重，想必经历过一番逃杀。也是，如果没事，直接去无极宗找她就是，何必来百里娘子这。
白梦今抬掌施展术法，一股生气缓缓注入岳云俏体内，补足她的精元气血。
片刻后，岳云俏醒了。
“白师妹！”看到白梦今，她激动起来，眼睛红红的，泛出泪光，“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呜……”
说着，她扑到白梦今怀里，放声大哭。
白梦今心下更沉，轻拍她的后背：“没事，我在这里，别怕。”
在她的安抚下，岳云俏慢慢缓过来。
“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白梦今轻声问。
岳云俏眼睛又红了，忍着眼泪道：“白师妹，你听说了吧？丹霞宫说我师父是内奸。”
白梦今点点头：“此事已经公告天下，整个修仙界应该无人不知。”
“那你信吗？”岳云俏期盼地看着她。
白梦今知道她经历了一番动荡，正是心理脆弱的时候，认真回道：“我很惊讶，从来没有想过。”
岳云俏心里舒服了一些，斩钉截铁地说：“反正我不相信，我师父怎么可能是内奸？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凌步非插话：“岳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长陵真人偷袭岑掌门被抓了个现行，真是这样吗？霍兄呢？他人在何处？”
提起霍冲霄，岳云俏的泪花又冒了出来。
她克制了一下，说道：“是师兄让我来这里的。那天我们在外面执行任务，忽然听说师父是内奸的消息，然后戒律堂就派人来了，说要带我和师兄回去调查。”
岳云俏缓了缓，接下去：“我和师兄都不相信师父会做这样的事，就跟他们回去了。谁知，我们根本没见到掌门师伯，便被押进了牢里。平常交好的师叔师伯一个也见不到，连宁师兄都闭关了……”
白梦今越听心思越沉。
长陵真人在丹霞宫人缘不错，怎么会关键时刻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岳云俏哽咽了一声：“我们听说，掌门师伯遭了师父的暗算，受了重伤。师父被关进了死牢，等待受刑。师兄觉得事情不对，我们出门之前，师父暗示过内部可能有奸细，他会跟掌门师伯一起抓出奸细，怎么可能他自己就是？可我们根本没有查证的机会，师兄就想法子让我逃了出来……我们分头，他吸引追兵，我来找你们。”
“所以，霍兄现在被抓回去了？”凌步非问。
岳云俏点头：“现在的丹霞宫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我怕师兄会和师父一起……”
说到这里，她眼眶又红了，仰头看着白梦今，恳求：“白师妹，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求你帮我拿个主意。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救我师父和师兄？”
白梦今与凌步非对了个眼神，问道：“所以说，你跟霍师兄回去后就没见过岑掌门？也不知道他状况如何？”
“嗯。”岳云俏轻声道，“都说掌门师伯伤上加伤，甚是严重。”
“丹霞宫有人事变动吗？”
岳云俏回忆了一下，答道：“有的，戒律堂换了主事长老，还有别的……说是清理我师父的关系。”
白梦今和凌步非都不说话了。
岳云俏看他们这样，心提了起来：“情况不妙吗？”
凌步非跟她说实话：“岳姑娘，情况很不对劲。就算长陵真人真的偷袭了岑掌门，为了丹霞宫内部稳定，岑掌门也不会就这么把事情公布出来。我怀疑，岑掌门出事了。”
“……”岳云俏脸色一白，“出事的意思是，现在门派里做主的不是掌门师伯？”
“我不知道。”凌步非坦然道，“我只能说，这不像是岑掌门会做的事。”
“那我师父和师兄……”
“你先别急。”白梦今安慰她，“长陵真人是被关起来，而不是直接杀了，说明丹霞宫内部还有顾虑，一时半儿他们性命还是无忧的。”
这句话其实有点虚，但岳云俏被安慰到了。
“那我……”
“你什么也别做。”凌步非说，“岳姑娘，现在状况不明，仓促行事反而不妙。你先在这里呆着，等我们的消息。”
“这……”
“丹霞宫现在的状况，我怀疑已经被无面人渗透了。”白梦今分析给她听，“岑掌门联系不上，宁仙君又闭了关，难说他们是不是也遭了不测。这事仙盟一定会管的，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听她这么说，岳云俏稍稍放下心：“所以，你们都会帮我的对吗？”
白梦今点头：“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仙盟的事。”
“对。”凌步非附和，“我回去就跟长老们商量。”
岳云俏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答道：“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做。”
白梦今微微一笑，问她：“你逃出来费了不少功夫吧？先在此疗伤，这样才能帮得上忙。”
岳云俏点点头：“戒律堂的师兄追了我一路，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他们知不知道你来了这儿？”
“应该不知道……”
凌步非先出去了，过了会儿，白梦今也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思沉沉。
“你什么感觉？”凌步非问。
白梦今直截了当答道：“岑慕梁有问题。”
照岳云俏的说法，抓内奸的事长陵真人一早就知道，如果他是内奸必定会遮掩过去。现在他自己变成了内奸，给他设陷阱的人只能是岑慕梁。
白梦今有前世的记忆，对照起来，似曾相识。当初岑慕梁也是突然变得她不认得了——又或者说，暴露了本性。

第479章 访丹霞
第二日，温如锦便动身往丹霞宫去了。
来接待她的是首座长老叶寒雨。
温如锦看到叶寒雨的样子，吃了一惊：“叶师妹，怎的这般憔悴？”
叶寒雨惯常注重仪态，往常见人都是衣着整洁、一派高人风范，今日却是脸色发青，神态疲惫。
见到温如锦，她先吩咐弟子退下，然后放出结界，直截了当地说道：“温师姐，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我这个样子来见你，就是想跟你讨个人情。”
温如锦马上道：“你我两派同气连枝，有什么难处你只管说。”
叶寒雨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从哪里说起来，半晌方道：“玄冰宫一战中，我们丹霞宫发现有内奸。回来以后，掌门师兄便与我商议，想法子引蛇出洞。他假装伤重，引得内奸蠢蠢欲动，意图偷袭，同时让长陵师兄埋伏在侧……”
温如锦讶然：“既如此，为何外头传闻长陵真人是内奸？”
叶寒雨苦笑：“我也不知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当时我在外面等候，密室忽然被打破，一个黑衣人冲了出来。我立时发动陷阱，意图擒拿。谁知那人术法诡秘，逃之夭夭。待我入内，便看到掌门师兄与长陵师兄两败俱伤的情形……”
温如锦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长陵真人与那人联手，想取岑掌门的性命？”
“看现场是这样的。”叶寒雨面色沉沉，“掌门师兄激发了保命秘术，不到绝对的危急时刻，他是不会这么做的。至于长陵师兄，完全被魔气包围，一副魔性大发的样子……”
温如锦喃喃：“真是没想到……”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绝对的信任，我们又怎么会叫长陵师兄埋伏在室内？然而这个决定差点要了掌门师兄的命。”叶寒雨沉痛不已。
温如锦继续问：“岑掌门现下如何？”
“掌门师兄当下陷入了昏迷，一直到现在也没醒……”叶寒雨神情黯然，“他原就伤得不轻，现在能不能闯过这一关都难说。”
温如锦由衷道：“叶师妹，你真不容易。”
岑慕梁昏迷不醒，长陵真人又魔性大发，身为首座长老的叶寒雨不得不担起重任。
丹霞宫这样的仙门上宗，诸事繁杂，利益纠葛，更何况此事引发了种种连锁反应，处理起来委实不易。
“从事发到现在，我连眼睛都没闭过。”叶寒雨一脸倦容，“衍之刚刚闭关冲击化神，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其他人嘛……连长陵师兄都有问题，我还能相信谁？”
温如锦感同身受，她和叶寒雨在宗门的位置差不多，凌云高入魔之后，也熬了很长的时间。好在无极宗没有叛徒的问题，不然的话，不会比现在的叶寒雨好多少。
不过……
“叶师妹，虽说事发突然，但这样的大事，怎么会让人泄漏出来？一说长陵真人是内奸，立时在修仙界引发了轩然大波，人心不稳啊！”
“温师姐说的，正是我为难之处。”叶寒雨眉头蹙得紧紧的，“此事本就是我们三人密谋，事发后我已经第一时间封锁，然而没过多久，便叫人宣扬了出去……”
温如锦心一沉，丹霞宫果然遇到了大麻烦，掌门重伤昏迷，重量级长老是内奸，连这样的秘事都被人爆出去，说明他们对宗门的掌控力已经不足了。
“那叶师妹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叶寒雨直截了当地说：“宗内事务千头万绪，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所以想请温师姐帮忙稳定人心……”
从大殿出来，叶寒雨引着温如锦去死牢。
“温师姐，这边请。”叶寒雨打开禁制，邀请温如锦入内。
温如锦刚刚点头，旁边一道身影闪现，一名白须老者喝道：“慢着！”
叶寒雨停下来，扬了扬眉：“李师叔，何事？”
白须老者姓李名矗，是丹霞宫的化神长老，辈分颇高，温如锦记得他性子有些固执，与岑慕梁处不来，索性要了个镇守死牢的差事，少有外出。
李矗冷厉的目光扫过温如锦：“这位是无极宗的温长老吧？叶师侄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死牢关押着诸多重犯，乃我丹霞宫禁地，怎可请外派之人入内？”
叶寒雨耐下性子解释：“李师叔，我这也是权宜之举。长陵师兄莫名入魔，派内医修也弄不清原因。温师姐是辛长老的爱徒，在医术上造诣不凡，我请她来看一看，说不准能找到原因。那样的话，就能弄清楚当天的真相了。”
李矗不以为然：“长陵浑身魔气，分明是自主入魔，还有什么真相可查？分明是他暗藏祸心，伺机暗算。你说他毕竟是同门，等掌门醒来再处理，我等已经应允，怎的还得寸进尺？不行，老夫决不容许你坏了宗门规矩！”
“李师叔！”叶寒雨急了，“掌门不知何时才能醒来，难道这事就一直拖下去，不做处理吗？长陵师兄自小在内门长大，什么性子大家都清楚，忽然入魔怎能不追究原因？就这么定他死罪，未免太过薄情！”
“你在指责老夫？”李矗年纪大了，脾气却一点也没缓和，当下发起火来，“叶寒雨，你不遵门规，还要倒打一耙？”
“我倒打一耙？”叶寒雨也被撩起了火气，“师叔身为长辈，怎的这么不讲道理？如今多事之秋，正该我们合力渡过难关，可我每做一件事，您连谈都不谈，还要给我扣帽子，您到底意欲何为？”
李矗也怒了：“你这是什么话？自己专门干违反门规的事，还要怪老夫不配合？叶寒雨，你只是首座长老主持宗务，可还不是掌门呢，就要独断专行了吗？”
“李师叔！”
眼看这两人要打起来，温如锦急忙打圆场：“两位，有话好好说！丹霞宫正值多事之秋，正该同心协力，你们这样子叫弟子们看到，要起波澜的啊！”
叶寒雨还没说话，李矗已经怒火冲冠，转头喝道：“我丹霞宫的事，要你无极宗的人多话？”

第480章 耐心等
“后来怎么样了？”白梦今给温如锦倒了杯茶。
温如锦润了润嗓子，苦笑着说下去：“还能怎么样？他们还不至于丧失理智，等其他长老赶到，劝说了一番，便将事情平息了。”
“怎么没打起来呢？”凌步非可惜地说。
温如锦瞪了他一眼：“少宗主说的什么话，丹霞宫这般处境，要是还打起来，岂不宗门大乱？到时候我们也会被连累。”
凌步非干笑：“我就是这么一说……”
以前丹霞宫也没少看他们笑话不是？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他当然也想看看丹霞宫的笑话——算了，现在确实影响大局。
“那师伯进死牢了吗？”白梦今把话题拉回来。
温如锦点点头：“进了。丹霞宫几位长老权衡过后，还是让我进去看了。”
“结果如何？”
温如锦微微蹙眉：“如叶寒雨所说，长陵真人确实魔性大发，我没看出异常来。不过，我感觉到他身上有一丝微弱的灵性，或有唤醒的可能。”
白梦今马上问：“师伯可告诉他们了？”
温如锦神秘地笑了：“当然……没有了，如你所说，我分不清叶寒雨和李长老谁有问题，贸然说了这事，万一引来祸端怎么办？所以我给了他们两枚药丸，一枚是我师父研制的强效驱魔丹，另一枚是白师侄给的保神丹。”
“我告诉他们，强效驱魔丹药力极强，或有可能强制让长陵真人醒来，但也有可能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伤及灵体一类的。而保神丹就是暂时稳住他的神魂，阻止他彻底入魔。”
凌步非迫不及待地问：“他们选了哪颗？”
“你猜？”温如锦小小地卖了个关子。
白梦今叩了叩茶杯，答道：“保神丹。”
温如锦点头：“不错，正是保神丹。”
凌步非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白梦今淡淡道：“因为岑慕梁昏迷不醒，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假设叶李二人其中有人有问题，也会尽力阻止让长陵真人醒来。”
温如锦颔首称是：“保神丹，对他们来说是个安全的选项。”
说到这里，她跟白梦今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步非意会过来：“保神丹里有玄机？”
白梦今抿嘴一笑：“我在里头留了一道秘术，后续看看有没有效果吧！”
总之，不管丹霞宫选哪个，都有坑。
凌步非哈哈笑道：“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对了，师伯可知道霍兄情况如何？”笑完了，他想起来。
温如锦道：“暂时不必担心，霍冲霄毕竟只有元婴，他们并不在意。只要长陵真人一天没有说法，他就不会有事。”
“这就好。”凌步非松了口气。
“那么师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白梦今问。
温如锦答道：“叶寒雨已经请托于我，那么接下来自然是要稳定局面了。我离开丹霞宫后，他们便会放出风声，说我赠了一颗九转灵丹，岑掌门不日就会苏醒。接下来我们配合他们，尽力安下宗的心。”
虽说魔宗暂时被打退了，但溟河局势并不乐观，现在的修仙界说一句风雨飘摇也不为过，要尽力避免内乱。
“那长陵真人……”
“我会盯着的。”温如锦接过去，“我已经跟叶寒雨约好了，只要丹霞宫有异动，马上就去支援。”
白梦今轻轻点头，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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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白梦今盘膝而坐，施展秘术。
千里之外的丹霞宫死牢，被锁在死牢里的长陵真人浑身都是魔气，眼睛全是血色，一副神智丧失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他先前服下的保神丹化开时，一颗细微如尘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种进了丹田。
当白梦今的秘术施展开来，他的血瞳忽然一动，那颗种子飞快地吸收他体内的魔气，茁壮成长。
这颗种子的气息很奇特，既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如果把它当成魔气的话，见多识广的化神修士便能认出，它是一颗魔种。
这颗魔种很快长大，化出一个灰白的影子——神似白梦今的样子。
“长陵真人！长陵真人！”影子轻声唤道。
长陵真人呆呆地看着前方，目光发直，识海毫无动静。
影子沿着内府，轻轻飘过去。
识海之门牢牢封闭着，将元神好好地保护起来。如果非要打开，估计会玉石俱焚。
化神修士终究是化神修士，这基本可以确定，长陵真人是在突发的情况下遭遇入魔的，于是强行施展秘术，把识海封闭起来。
如此看来，他是内奸的可能性并不高。所以是谁出了问题？岑慕梁？叶寒雨？那个逃出去的黑衣人又是谁？
她想了片刻，暂时退回丹田。
这只是一颗刚发芽的魔种，没有那个本事破开化神修士的防护，还是安静地回去，实时监听吧！
影子在丹田扎下根来，慢慢吸收长陵真人身上的魔气，一则壮大自己，二则也给他减轻压力。
如此数日，影子的形貌越来越清晰，而每一天那位李矗长老都会过来看看，叶寒雨也来了两回。
双方都没有可疑的举动，探过长陵真人的情况后便走了。
中间她听到过看守的对话，言语中对长陵真人既好奇又不解，倒没有多少痛恨。
千里之外，白梦今确定了长陵真人的安危，去山下见岳云俏，让她暂时隐匿行踪，好好养伤。
岳云俏连连追问：“我师父和师兄真的没事吗？宗门有没有对他们用刑？”
白梦今实话实说：“用刑是用刑了，不过无碍性命。长陵真人封闭了识海，周身魔气弥漫，叶长老的意思是等岑掌门醒来发落，他现在只是被锁魂链锁着，灵身会难受些。至于霍师兄，主要是死牢的阵法会消耗他的神魂，少不了吃些苦头。他根基扎实，熬上一段时间问题不大。”
岳云俏坐回去，既放心又煎熬。
师父师兄在吃苦，她却什么也帮不上忙，心里实在难过。但她没再要求什么，白梦今肯为她打探消息，还答应营救，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难道要求人家打上丹霞宫劫人吗？这也太为难人了！
“白师妹，多谢你了。”她由衷说道，“我会耐心等待的，等着真相大白，师父师兄脱离苦海的一天。”
白梦今微微一笑：“岳师姐这样想就好，我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第481章 入黄泉
数月后，阴山绝命崖。
脚下溟河滚滚而过，发出沉闷不绝的声响。
阴气绵绵升腾而上，形成一股股幽冷的风。
高处，封魔大阵就藏在不远处的云层中，丝丝缕缕的金色灵光散发出来，将周遭散逸出来的魔气封堵回去。
尽管如此，仍然有魔物时不时从那头挤出来，需要驻守于此的修士将之斩杀。
白梦今站在绝命崖上，回想起前世。她第一次来绝命崖的时候，被告之这是将来要奋斗的事业。然而等她有了能力，再次来到这里，却成了被追杀的魔头。
她翘了翘嘴角，不免觉得讽刺。
前世那些人怎么也想不到，玉魔白梦今有一天会名正言顺站在这里，只要她想，就能号令此处的仙盟弟子拼死而战。
——别说，她真想试试，如果现在她突然投魔，一定会惊掉世人的大牙吧？
“我娘就是在这里死的。”凌步非的声音忽然传来。
白梦今转头看过去。
阴风拂动，凌步非的衣袂猎猎作响。他低声道：“就在这里，她为了抵挡魔头，发动镇魔鼎，命悬一线时，把剩余的功力全都给了我……”
白梦今忽然想不下去了。
片刻后，她道：“你现在很好，她在天之灵会很高兴的。”
凌步非轻轻点头，长叹一声：“以前没有能力，我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现在，我终于可以想一想为她报仇的事了。”
白梦今思索道：“你父亲的遗骨为子鼠所得，当年的大战少不了无面人的手笔。等着吧，弄清了真相，这个仇一定能报的。”
凌步非对她灿烂一笑。
商少阳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白仙子，凌少宗主。”几个月过去，他的气血又养回来几分，已经没有虚弱之感了。
白梦今与凌步非颔首回应。
“少阳君远道而来，辛苦了。”
商少阳谦虚回道：“不敢当，我们应该做的。”说着，他招了招手。
跟在身后的商连城便上前来，奉上乾坤袋：“凤梧城实力低微，所幸有几分财力，这是我们为这趟溟河之行准备的后勤物资，望白仙子和凌少宗主不要嫌弃。”
白梦今接过，微微点头。
里面有为数不少的丹药灵符，皆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商家确实下了血本，对得起她的投资。
“费心了。”
看她没有客气，坦然收了财物，商少阳和商连城都松了口气，态度也亲切了起来。
当今修仙界，这位白仙子俨然已是新一辈第一人。她把商氏当自己人，这根粗大腿自然要牢牢抱住。
“两位准备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商少阳问。
“随时都可以。”凌步非目光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少阳君与我们同行，那商老板呢？”
商氏祖孙对视一眼，商少阳答道：“连城会跟我们到黄泉入口，在那里建一个营地，以应对不时之需。”
白梦今没有反对，有商少阳把关，这么做自有他们的道理。
“那就走吧！”白梦今抬手一挥，在周围闲逛的四魔接到召唤，化为魔气回到她手上的印记里。
高盛和华如灼也跟上来，放出了飞舟。
六人乘着飞舟，沿着溟河缓缓前行。
越靠近黄泉，阴风越是剧烈，脚下溟河的幽魂也越多。白骨在漆黑的河水里翻涌，凄厉的鬼哭声萦绕不去，十分瘆人。
高盛和华如灼还罢，他们的躯壳与法力都被白梦今洗过，并不畏惧阴风魔气，商连城却是脸色发白，神识明显受到了影响。
不过他早有准备，当即拿出一块玉佩激发，身上便有了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将之隔绝在外。
白梦今瞥过一眼，心道，这二十年商家经营得不错，这等宝物也能随手拿出。果然有商少阳这个化神修士在，比前世强多了。
阴风呼呼刮过，飞舟之侧逐渐出现了游魂，一个个面目可怖，凶恶至极。
也有不长眼的游魂冲上来，一头撞在飞舟的防护上，被禁制击得粉碎。
其他游魂被震慑住了，既不敢上前，又不舍得退走，就这么围绕着他们飞舞，仿佛迎接他们进入黄泉。
飞舟一点点前行，逐渐隐没在阴气之中，最后消失不见。
不远的紫云宫内，驻守溟河的修士通常在此换防。
此时此刻，有人站在剑阁之上，目送飞舟进入黄泉地界。
“他们进去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前面那人颔首：“白仙子，凌少宗主，再加少阳君，还带上了后辈仆从，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看来商家已经彻底倒向无极宗了。”
“不。”面对后来者疑惑的目光，前面那人答道，“他们倒向的不是无极宗，而是那位白仙子。”
后来者“哦”了一声，毫不意外：“他们很明智，仅仅入道几十年就突破化神，这位白仙子会在长久的时间里，登临绝顶。这样的靠山不要，不是傻子吗？”
“真的会这样吗？”前面那人却自言自语。
后来者警觉地看向他：“怎么，你觉得不对？”
前面那人微微一笑：“没有不对，只是世间意外太多了，比如这一趟黄泉之行，你猜他们能不能找到凌云舟身死之地？”
后来者思忖道：“如果完全没有希望，他们不会准备得这么齐全。我想，凌少宗主手里或许有一些线索。”
“可是，黄泉之地，险恶万分，就算是他们，也不能保证一定不出意外吧？”
后来者不以为意：“虽然进去的只有三个人，但在外面盯着的可不少。就说这座紫云宫里，便有几个人随时准备支援。”
前面那人心领神会：“听说宋致一之前出事，正是那位白仙子和凌少宗主尽力营救，才能脱出牢笼，如果有需要，他不会坐视不理。至于元松乔，更不用说了，凌少宗主跟他儿子没两样。”
“所以，你要三思啊！一旦动手，可就没有退路了！”
前面那人笑了起来，转身回去：“你想多了。”
“是吗？”后来者摸着下巴，“希望如此。”

第482章 水中物
飞舟进入黄泉地界，天地便陷入了一片混沌。四周尽是迷雾，分不清来处和去路。
“好了，就这里吧！”商少阳指着岸边的空地，“连城，你在那里建个营寨。”
商连城答应一声，待高盛停下飞舟，便利索地放出傀儡，叮叮咣咣地干了起来。
“姑娘，我们也留在此处吗？”华如灼请示。
白梦今点点头：“你们在此防备他人进出，及时传讯。”
“是。”
等营寨建好，开启防护，白梦今一挥袖，飞舟落在漆黑的河水上，真正成了一艘船。
三人与商连城等人挥别，继续往里深入。
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们再回头看，已经找不到营寨的方位。
船的四面是漆黑的河水，水里挤满了各种幽魂。它们闻到活人的气息，争相往船上爬来，又被禁制一一击退。
两岸地形曲折，到处都是怪石枯木，死气沉沉。当他们穿过一片枯木林后，入目竟是一片荧荧红光，既诡异又美丽。
“是彼岸花。”商少阳说，“此物能沟通阴阳，用来炼制一些功用特殊的丹药。白仙子，你应该用得上吧？”
白梦今颔首：“我之功法，脱胎于北溟顾氏，与阴阳有关。不过，彼岸花接触多了，会损伤寿元。”
商少阳讶然：“原来是这样，顾氏后来没落，难道也与此有关？”
白梦今答得平静：“顾氏镇守溟河多年，本就伤及灵体，不易生育。这只能说是原因之一，想要避免这个命运，除非迁离此地。”
商少阳感叹：“如此说来，顾氏牺牲良多啊！”
白梦今只是无声一叹。
彼岸花远去，水势便险恶了起来。漆黑的浪潮一波一波拍过来，饶是此船加了诸多禁制，仍然摇摇晃晃。
一些实力强大的恶魂不时出现，为了防止禁制过早损坏，三人轮流出手将之斩杀。
等到耳边传来隆隆之声，商少阳露出肃然之色，提醒：“黄泉要到了。”
前方就是溟河与黄泉的交界处，过了那里，幽魂的实力就会大增，黄泉水也更毒，元婴只能勉强应对，金丹更是踏入必死。
白梦今一挥袖，地图卷轴在面前缓缓展开。
凌步非凑过来问：“我们先去哪里？”
商少阳发现这张地图比他送过去的完整很多，不禁在心中赞叹。不愧是仙门上宗，几千年的积累非同凡响。很多他无从探听的机密，上面绘得清清楚楚。
当然了，自己并不是毫不贡献，比如那几条隐密的路线，就是商家提供的。
白梦今伸指一一点过去，说道：“这几个地方，我认为很可能是子鼠当年藏身之地。”
商少阳仔细看了看，说道：“当年凌仙君落入溟河，尸骨必是被冲刷到此处，我们可以沿着黄泉，一个个找过去。”
白梦今颔首，她也是这么想的。
凌步非忽然发现了什么，指向地图某一处：“这是哪里？”
此处没有标记，可白梦今把它列为目的地之一。
白梦今轻轻一笑，收起卷轴：“到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阴气扑面而来，风也幽冷了很多。
黄泉到了。
船身缓缓驶入，乍看什么变化也没有，周围的禁制却突然加强了。丝丝缕缕的阴气无法隔绝，往三人身上沁入。
好在化神修士的肉身足以抵挡，他们各自运转法力，便稳住了。
“呜呜呜……”鬼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攻击人的神念。
“叮叮咣咣”的撞击声不停响起，却是无数只手从河水里伸出来，试图将船只强行留住。
初时，船身禁制足以撞开，随着河中幽魂增多，渐渐行船速度越来越慢。
商少阳祭出一块印，金光带着圣洁的气息扫荡过去，方才正常前行。
如此一路前行一路清理，半日之后，终于到了第一处目的地。
这里是一个浅水湾，河水将上游的东西冲刷过来，最终沉于此地。
白梦今停下船，看到那里漂浮着诸多不属于幽冥之地的东西。破损的船只部件、已经废弃的法宝、还没完全消解的衣裳……最多的还是尸体。
她放出四魔，让他们去打捞。
商少阳拿出一些特制的傀儡帮忙。
凌步非站在船舷边，释出道道剑气，如游鱼般扎进水里穿梭寻找。
商少阳不禁问道：“凌少宗主，你的剑气受得住黄泉水腐蚀？”
“受不住啊！”凌步非随口答道。
“那你……”商少阳摸不着头脑。
游鱼般的剑气从水中钻出来，已经被阴气腐蚀了大半，凌步非抬手一握，它们便尽数消散了。
他道：“我不收回来就不会影响自身，不过费些灵力罢了。”
商少阳恍然，不过这招他学不了，一则剑修控制剑气需要极强大的神念，二则他的灵力也没那么富余……
不多时，一件件千奇百怪的遗物被四魔和傀儡捞到了甲板上。
“这是无极宗弟子的法衣，不知道是哪位同门牺牲于此。”凌步非说着，将一件勾在衣裳上的饰物取下来，打算带回去给他们认认，说不定该弟子的亲朋好友还在寻找他的下落。
裸露在外的法衣和法宝都废弃了，黄泉水实在太毒。就算没有腐蚀殆尽，基本也失了灵性。
倒是一些储物法宝用的材质特殊，竟未完全受损，倒叫他们发了一笔小财。
收罗完毕，凌步非失望地说：“没什么有价值的。”
白梦今很淡定：“这只是第一处，这么快就叫我们找到线索，未免太容易。”
凌步非想想也是，来之前就知道是大海捞针，急什么？
四魔和傀儡将甲板清理完毕，凌步非把废弃之物抛回浅水湾。此时一缕恶魂趁着禁制开启的一瞬间，倏然冲了进来。
凌步非反手便是一剑，利索地将之击溃。
当他收剑之际，水中有个东西闪了闪。
“什么东西？”
微妙的感应让凌步非来不及细想，手一抖，在剑气的牵引之下，一物从水中飞出，向他投来。
凌步非伸指一点，那物悬于面前，露出真容——却是一块黑黝黝的铁片。

第483章 遗留物
“这是什么？”凌步非纳闷，“铸剑之铁？”
商少阳见多识广，端详了一会儿，说道：“像是炼制过的天外玄铁，大约是材质特殊，才没有被黄泉水腐蚀。”
凌步非捏在手里掂量了一番，那种熟悉的感应又来了。他不由低头看自己的剑，喃喃道：“跟我的剑好像……”
白梦今听他这么说，伸手接过去。
她前世也是剑修出身，一摸就清楚了，商少阳的判断没错，这应该是一块多出来的炼剑材料，与凌步非的剑十分相似，多半出自一炉。
商少阳奇道：“凌少宗主手里的是止杀剑吧？”
当年灵修大会的赌约，因为凌步非的崛起传扬甚广。
这把止杀剑由丹霞宫老掌门七杀剑君所炼，岑慕梁本打算留给爱徒宁衍之，不料被元松乔打赌赢了去，成了凌少宗主的本命剑。
难道这块铁片是七杀剑君的遗物？怎么会遗落在这里？
“难道七杀剑君来过黄泉？”凌步非疑惑，“这材料十分贵重，在黄泉里泡了这么久都还有灵性，应当会好好保存起来才是。”
一炉所出的材料，用来修剑最好，万一止杀剑日后有了瑕疵，这块陨铁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种东西，应该不会轻易丢弃才是。凌步非觉得，会出现这种事故，七杀剑君多半遇到了危急之事。
商少阳也是这么想的，看向白梦今：“白仙子，你以为呢？”
白梦今心里疑问重重。
前世她入门的时候，七杀剑君已经不在了，她未曾见过那位师祖，只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他的事迹。
七杀剑君早年嫉恶如仇，后来领悟了圣德心，便开始修身养性。但在危难时刻，他仍然挺身而出，斩杀了穿过封魔大阵的魔王，自己因此受了重伤。
后来，他将掌门之位传给岑慕梁，自己便坐化了。
他到没到过黄泉，她不知道，但按常理来说，这块陨铁应当被收藏在丹霞宫才是。
“七杀剑君生前最后一战就在溟河，有可能就是那时候来到黄泉的。”她缓缓道，“我想，他当时受创可能比外界所知的要重，甚至有可能已经濒死。”
商少阳回忆：“那次战事我有印象，七杀剑君从那以后就不再出现于人前。没过几年便过世了，有人说，他被魔气感染，无法根除，故而自行兵解了。”
所谓兵解，也就是他怕自己被魔气所控，所以自尽了。
白梦今也听说过这种说法，但前世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对她来说，七杀剑君是一个已经作古的人，是放在丹霞宫祖师殿里景仰的牌位，没有必要细究他的死因。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窥见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七杀剑君不会入魔了吧？”凌步非突来一句。
商少阳激起一身冷汗，直觉回道：“不至于，怎么可能……”
说到后面，他逐渐消声。
白梦今默不作声。
真说起来，她对七杀剑君这位师祖知之甚少，也是岑慕梁极少提及的缘故。她在丹霞宫几十年，岑慕梁从未与她细说过七杀剑君的事迹，偶有几句，很快就扯开了话题。
还有长陵真人、叶寒雨等师叔长辈，也不曾讲起。
这不太符合常理，七杀剑君怎么说也是个传奇人物，外界都在流传他的事迹，怎么门内反而讳莫如深？
“就算真的入魔过，也无所谓了。”凌步非又道，“七杀剑君已然身死，可见他最后把持住了，无愧一世英名。”
商少阳点点头：“此事丹霞宫便是有所隐瞒，也情有可原。七杀剑君为修仙界付出良多，倘若因为临死入魔而损及声誉，未免叫人唏嘘。”
三人又说了几句，便将此事按下了。
凌步非收起陨铁，待四魔清理完毕，飞舟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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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殿内，温如锦正跟游烟交代差事，外头来报：“许长老来了。”
许清如吗？他掌管问道宫，一向不怎么理外务，今日有空来执事殿，莫非有要事？
游烟很有眼色，当即说道：“师父，那我先去办事了。”
温如锦点头：“等了这么多年，少宗主也该继位了。这事你多用点心，缺人就叫上林白羽。”
“是。”游烟笑眯眯，“林师弟现在对少宗主心服口服，一定没有二话。”
温如锦也笑了。立这个少宗主的时候，只不过是权宜之策，当时没有人想过他会真的继位，谁料到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正位紫霄殿已是众望所归。
许清如进来时，看到她满脸笑意，不由问道：“什么事温师妹这么开心？”
“还能是什么？在说继位大典的事。”温如锦向他施过礼，“许师兄向来是个大忙人，今天拨空前来，可是有要事？”
许清如与她一同坐下，说道：“说不上要事，只是发现了一点东西，隐约有些不安，就来找温师妹说说。”
“哦？”温如锦一边斟茶一边问，“是什么东西？”
许清如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温如锦展开，发现是宗门一位祖师的手札。
许清如已经做好标记，温如锦翻到那一页，慢慢看过去，脸上笑容渐收，神情逐渐凝重。
这位祖师说，早年在游历之时，曾经遇见一位身具淬玉之体的童子，资质十分出众，可惜已经被人相中，入了其他仙门。
多年以后，这童子果然成了修仙界顶尖的修士，无论能力修为都是上上之选，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是新一代的领袖人物。
然而世事难以预料，这位仙君在登临人界之巅时，突然入魔。好在彼时修仙界实力强横，事发之初就及时平息，免去了一场灾劫。
温如锦不解：“淬玉之体不是不受魔气困扰吗？此人怎么会入魔？还有这件事，怎的在宗门大事里没有记录？”
许清如道：“上次封魔大战过后，修仙界动荡了很长时间，时有魔物反扑，因此经历过几次劫难，宗门大事记录不全也是有的。”
温如锦慢慢点头：“那这个……”
“还有，魔宗的出现，证实无面人早就渗透进各大宗门，焉知不是他们故意抹去记录，放低我们的戒心……”
这句话指向太明了，温如锦猛然色变，喊道：“许师兄！”

第484章 忘川林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三人逐渐深入黄泉。
凌步非仰头看着周围飘忽不定的幽光，有点纳闷：“怎么这里的游魂反而少了？”
“因为已经靠近转生之地了。”商少阳解释，“越凶的游魂，说明执念越重，也就越不愿意进入轮回。”
凌步非明白了，看着点点幽光飘向黄泉尽头，如同漫漫星河，绚烂而壮观。
他心有触动，忽然低声说道：“不知道我娘是不是也在其中。”
当年江老宗主曾来黄泉寻过爱女魂魄，可惜一无所获，反而自己被凶魂围攻而重伤坐化。
白梦今觉得多半没有希望，安慰道：“江师叔作古多年，大概已经轮回去了。说不定，她又重新踏上了仙路，曾和你擦肩而过。”
凌步非设想了一下，心情好转不少，笑道：“那她现在见了我，说不定还得喊声前辈呢！”
白梦今抿嘴笑了：“可不是？凌少宗主现在可是修仙界的大人物。”
这边说笑着，那边商少阳对着地图一一看过去：“我们这几天已经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线索，下一个要去的应该是……”
被白梦今圈出来的地方一片空白，无论无极宗还是商家，对这里都没有记录。
“白仙子，接下来我们要注意什么？”商少阳问。
这是一句试探，白梦今没说，他不知道自己提前问了会不会冒犯。
但她并不在意，直接答道：“再过去就是顾家别院，那边原有一座护宅大阵，废弃多年，反倒成了凶魂栖息之所。我们到时候得弃船上岸，需得做好防备。”
果然是顾氏遗址。
商少阳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凌步非好奇：“这里深入黄泉，顾家怎的将别院建在此处？住久了必会伤及灵体啊！”
白梦今答道：“顾家镇守溟河，需要时不时探测黄泉深处的动静，建了别院有个落脚之处。且他们修习的功法与阴魂大有关系，有时候需要过来做些试验。”
说完，她叹息一声：“不过，你说的很对，顾家便是因此损伤了根基，一代比一代体弱，以至于逐渐没落……”
凌步非忧心：“那你……”
白梦今笑笑：“不用担心，我母亲早早离开溟河，体弱之症没有传给我，反而给了我淬玉之体。”
提起这个，商少阳有点好奇：“白仙子，你这淬玉之体是不是有什么说头？”
“嗯？”白梦今没懂。
商少阳道：“修士在溟河久了，多半会对阴气产生一些抵御之力，想来顾家也是如此。他们在此繁衍几千年，固然整个家族受到了损伤，但是年深日久，有可能出现一些特例，被激出特殊体质……”
这是白梦今从来没有想过的。她一直以为，淬玉之体就是运气使然，被商少阳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可能。
“顾家以前出过淬玉之体吗？”凌步非问，“或者类似的体质？”
白梦今回忆：“似乎出过那么一两位强人，但是不是淬玉之体，我也不知。”
比如阴阳伞，就是顾家一位先祖所制，也是他打下了顾家千年传承之基。前世她历尽千辛万苦找到顾家别院遗址，寻到一本残破的族谱，里面就记载了这位先祖的事迹。据说他时常出入黄泉，身体之强健远超常人。
她以前没有多想，现在被商少阳点破，这位先祖很可能就是特殊体质。
凌步非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笑道：“看来还真是。你果然有福，便是顾家子孙，这体质也是极其稀少的。”
白梦今叹息着点头。母亲去得太早，她没多少印象了，但她的淬玉之体、阴阳伞，还有琼玉功，都来自母亲的馈赠。
飞舟缓缓前行，顾家别院越来越近。三人看到岸边生长着比人还高的异草，枯黄的色泽死气沉沉，仿佛一片枯死的芦苇荡。
白梦今指使四魔靠边停下，令他们在此看守，转头对另外两个人道：“此处名为忘川林，由魂魄的执念浇灌而成。许多等待轮回的幽魂在此栖息，你们可能会见到故去的亲友。但是同时，它们的执念形成一个巨大的幻阵，一旦触发就会引发幻象。”
商少阳若有所思：“白仙子的意思是，在这里见到已经故去的亲友，可能真是他们的魂魄，但也有可能只是幻象。”
白梦今应是。
“有分辨之法吗？”
白梦今摇头：“幻象非常逼真，很难分辨。”
商少阳吸了口凉气：“好生险恶的地方，怪不得顾家别院一直不为人所知。”
凌步非倒是不在意：“见到再说吧！我们有三个人，互相提醒，多少是个保障。”
商少阳称是，取出清心符等物，做好万全准备，方才跟着她下船。
“我来开路。”凌步非主动说。
白梦今没反对。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其实远不如凌步非心思纯粹，让他开路更好。
三人默不作声，依次进入忘川林。形似芦苇的异草轻轻晃动着，三道身影很快没入其中不见了。
他们的身后，漆黑的河水汩汩流过，四魔守着飞舟是唯一的亮色。
谁也没有发现，对面的忘川林下，站着个幽魂一般的身影。
它静静看了很久，在四魔转过身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融化在黄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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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视线下垂，跟在凌步非身后，只以神念锁着他的方位，尽量不用眼睛去看。
她这个样子少有，过了一小会儿，凌步非便察觉到了，转身轻轻拉了她的手。
“怎么了？”
白梦今淡淡一笑，答道：“我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
凌步非想到她的身世，心中了然，回道：“没事，要真触发幻象，该打打该杀杀，出了气心里更痛快。”
倘若白梦今的心结是白家叔伯，这话是没错的。那些人实力低微，幻象也强不到哪里去。但她知道不是，她最大的心结是岑慕梁和宁衍之，曾经的天下第一剑修，真出现幻象，那就是一场苦战。
前世她找来黄泉的时候，还没有化神，心里怨气也更深。为了穿过忘川林，她一遍遍地尝试，几乎是丢了半条命才侥幸过关，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惊。
两人这般说着，凌步非没放手，继续拉着她前行。
走不多远，身后忽然传来商少阳讶然的声音：“陆兄？”

第485章 心中结
商少阳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幽魂。
他的身影很淡，只能隐约分辨出落拓江湖人的模样。不言不语地站着，目光空茫。身上没有很强的气息，看起来并不是凶魂。
商少阳已经在酝酿术法了，化神一招出手，对方必定魂飞魄散。
但在出手之前，他停住了，踌躇了一下，问道：“白仙子，林中幽魂无数，偏偏出现一个我认识的，是不是说明这是幻象？”
白梦今答道：“不一定。只要你进入忘川林，执念就会被感知，你想念的人有可能应召而来。”
商少阳目光微动：“也就说，如果他的魂魄真在这里，确实有可能出现？”
白梦今点点头：“不错。”
她抬头四顾，枯黄的异草下，幽魂影影绰绰，大多数木然呆滞。可有些人，却是亲友们想见而不能见的。
商少阳果然迟疑了，半晌后，低低唤了声：“陆兄，是你吗？”
幽魂并不应答。
商少阳继续道：“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不去投胎？是还记恨我？”
幽魂仍然不作声。
商少阳的手指动了动，缓缓道：“你既不出声，那就是幻象了……”
正当他抬手之际，一道幽幽的声音传过来：“小商子，你要杀我第二次吗？”
商少阳身躯一震：“陆兄！”
幽魂缓缓抬头，目中光芒微动，终于有了些许生气：“我想不通，所以才不去投胎啊！小商子，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最难的时候互相卖过命，为什么快熬出头了，你为了一个进邱家的名额害我？”
“我没有！”商少阳急急否认一句，缓了缓才又接下去，“陆兄，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是为人所害。那邱家公子是个心思恶毒之人，借着招护卫之机拿我们取乐。他从中挑拨，声称只有一个名额，又做局让我以为你要杀我，我情急之下为了自保才误杀于你……”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气，继续道：“后来我弄清楚原委，在邱家忍辱十几年，终于寻得机会，把罪魁祸首斩杀了。陆兄，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只恨当时被人耍弄，叫你白白赔了性命……”
没想到商少阳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不过也不稀奇，他是散修出身，自有一段艰难的岁月。
他说完了，那幽魂静默许久，再次开口：“虽是别人做局，但你为何不问我？只要你开了口，任别人再怎么挑拨，也没有用，不是吗？”
商少阳身躯一震，目光垂了下来。
显然，这是他的心结。
那幽魂仿佛找到了他的弱点，声音也变得讥讽起来：“你我过命的交情，都不值得你问一句吗？说穿了还不是你的私心。小商子，你一直很聪明，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愚钝了？”
商少阳脸色微变，缓缓道：“我确实是被骗。”
“撒谎！”幽魂厉声道，“这只是你的借口！为了掩盖自己私心！便是邱家公子拿我们取乐，但你胜出了，留在邱家了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顺势而为罢了！”
“没有。”商少阳沉声，“我虽然做得不够好，但并非有意害你。”
“你连自己都要骗吗？”
“我说的是实话。”
不管幽魂如何质问，商少阳都不承认，那幽魂终于态度软化，声音变得悲切起来：“不管如何，得益的都是你。看看你现在，是人人敬重的化神修士，我呢？在这黄泉之中，茫茫不知年月，心有挂碍乃至无法转世。小商子，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我们曾经是过命的交情啊！你的路是我的命铺成的……”
商少阳被他说动，面有愧色：“陆兄，我知道对不起你，一直想跟你解释清楚。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你知道了内情，且放下执念，轮回去可好？若我们有缘再聚，我必定倾力扶助于你，以还今生恩情。”
“你真是这样想的？”
“是。”商少阳坚决地说，“我愿以道心立誓。”
幽魂缓缓点头，目中多了一丝情绪：“好，那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此处执念成阵，我被困住了。你带我出去，好叫我去转世。”
商少阳暗暗松了口气，应道：“好。”
见他应下，那幽魂便慢慢飘近。
这是商少阳的私事，白梦今和凌步非一直没有出声。就在商少阳开启护体灵光，让那幽魂附身之时，白梦今眉头一皱，提醒：“小心！”
这句话一说出来，幽魂立时阴气暴涨，猛地向商少阳扑去。
他的虚弱是假的，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凶魂！
如此之近的距离，商少阳的护体灵光又打开了，一旦被凶魂贴上，识海大危！此处是黄泉，阴气强盛灵气被压制，很难说能够胜出。
便在那凶魂贴上商少阳的一瞬间，一串金光陡然出现，圣洁的气息涌出。
凶魂直直撞了过去，根本来不及避开，立时发出一声惨叫，被灼烧一般暴跳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凌步非的剑气掠至，毫不费力地撕开他已经被灼伤的魂体。
“呲——”一声轻响，剑气卷荡之下，凶魂寸寸破裂，融化成道道阴气。
确定凶魂消散，凌步非吐出一口气，收回剑气。
商少阳惊魂未定，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少阳君，可还好？”白梦今问。
商少阳定定神，说道：“此间凶魂果然可怕，与他说话之时，我心神完全被牵引，好在没有失去理智，做了一些防备。”
白梦今轻轻点头，到底是经历丰富的化神修士。
但商少阳还是疑虑：“白仙子，你不是说，出现的幽魂有可能是真身，也有可能是幻象吗？怎的还会引来伪装的凶魂？”
白梦今淡淡一笑：“你怎么知道刚才不是真身？”
商少阳浑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
“陆兄……”
白梦今平静地看着他：“不管他生前是什么人，执念不去，便有可能成为凶魂。”
商少阳闭了闭眼，苦笑道：“陆兄是我修仙路上的引路人，当初我年纪尚轻，行事不够周全，以至于害了他的性命，每每想着来世还报这因果。不料我竟杀了他第二回 ，再无来世可言……”
凌步非瞅着他：“少阳君，你可别因此生了心魔。刚才若不杀他，你就要被他夺舍了，还是说，你愿意用这种方式回报他？”
商少阳顺着想了想，自己再愧疚，也不至于把命赔给对方，刚才就算知道是真身，为了保命做出的选择也不会变。
想到这里，他不再纠结。
“罢了，我注定对不起他。”
小小的危机过去，三人继续前行。
凌步非忽然转过头，问道：“你们觉不觉得不对劲？”
白梦今和商少阳当然感觉到了，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靠近。他们转过头，齐齐色变。
幽魂！方才散落四处并不搭理他们的幽魂，全都围了过来！

第486章 困结界
难以计数的幽魂涌了过来，鬼哭声凄厉刺耳。
商少阳放出金印，将他们拦住。凌步非剑气出手，白光如电，化出数十道剑芒，迎击而去。
两人配合得不错，第一波幽魂很快被斩落剑下，但是接紧着又有幽魂涌至，第二波、第三波……绵绵不绝。
商少阳眉头紧皱：“这么多？杀不过来啊！”
白梦今一抬手，阴阳伞飞出。
黑白分明的骨伞悬停在半空，伞面倏然旋转起来。忘川林里的阴气被调动，旋涡很快形成。当幽魂过多的时候，旋涡将多余的阻拦在外，等凌步非和商少阳腾出手来，再放进来。
这一下子减轻了两人的负担，商少阳赞叹道：“白仙子这术法真是绝妙，分而击之，我们便游刃有余了。”
凌步非疑惑：“这些幽魂怎么回事？刚才不是相安无事吗？怎么突然冲我们来了？”
“我也不知道。”白梦今眉头紧拧，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前世她穿过忘川林也是九死一生，但那是她的心结引来的幻象导致。顾家先祖的手札上明明说过，此处的幽魂沉浸在执念中，不招惹它们就不会主动攻击人，怎的这会儿突然暴动？
“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她果断道，“恐怕出现了未知的危险。”
凌步非和商少阳齐齐点头，加快出手。
“这边。”白梦今引路，三人且战且退，向顾家别院而去。
三人实力既强，配合又默契，还有白梦今轻车熟路，飞快地向顾家别院靠近。
阴阳伞卷动，又是几个幽魂被卷过来。商少阳铺出金光，凌步非振臂出剑。
打了这么久，他已经了然于胸，剑出什么角度，用几分功力，下一招接什么，心中已有预案。这回他照常出剑，那头传来一股滞涩，眉头便蹙了蹙，加了三分力道。
凌步非这些年混迹溟河，也算是身经百战，斗法经验丰富。照他的判断，这个力道足以破开对方的防御。
比往常更凌厉几分的剑光撕过去，刚刚触到凶魂之时，白梦今忽然瞥到什么，急忙出声：“且住！”
但是来不及了，加了力道的剑光速度更快，一下子劈开了凶魂。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阴气炸了开来。
漫天的阴气迅速铺开，遮天蔽日，整个忘川林都被覆盖。当它们触到上空无形的护罩时，轰然一声，周遭物景骤然一变。
“怎么回事？”商少阳吃了一惊。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那些异草消失了，幽魂也不见了踪影，周遭事物全然消失。黄泉本是一片黑夜，如今却陷入了空茫——无天无地的空茫。
“是空间异术？”凌步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光凭空消失。
白梦今伸出手，将阴阳伞接回手中，缓缓说道：“忘川林执念引发的幻象，在这里凝结出一个结界。刚才那个凶魂执念极深，已有异化之兆，所以引爆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我们遇到麻烦了，破不开幻象，就出不了这个结界，会被困在这里。”
她在顾家先祖的手札里看过记载，曾有人误入忘川林，触发了幻象结界，一直无法打开。直到很多年后，结界力量消耗，此人才出来。但到那时，他的寿元也快终尽了。
如今局势千变万化，他们决不能被困于此，否则她这些年的布局就白费了。
可惜的是，那人出来后精神有些失常，根本说不清楚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听她说完，商少阳眉头紧锁：“所以说，我们有可能一辈子出不去？”
凌步非好心安慰：“不至于，化神修士寿元那么长，死之前肯定能出去。”
这要不是凌少宗主说的，商少阳简直想翻白眼。
什么话啊！他们确实过个三五百年也不会死，但真那时候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白梦今倒是笑了，能保持这么乐观的心态是件好事。
凌步非把思绪拉回来，思索道：“结界，说穿了也是阵法。你们在方面都很擅长，有什么看法吗？”
看他们这么轻快，商少阳的心情也松弛下来，认真打量周围，掐算起来。
“凌少宗主说的没错，阵法之道存在于万物，天然的结界是集大成者。此处是幽魂执念凝结而成，只要想法子把执念消解，自然就能出去了。不过，可能不太容易。依白仙子所言，那位被困其中的前辈，修为也不低……”
商少阳说到一半，转头却是一愣。
人呢？只见此处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白梦今和凌步非的身影？
他后背起了一身白毛汗，喃喃道：“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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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宗。
书案上的账册摊开很久了，温如锦却一动不动，迳自发着呆。
那日许清如给她看了淬玉之体的秘闻，她翻遍了各种典籍，果然找到了遗落下来的只言片语。
多年前，有位弟子也曾和她一样心怀疑问，于是问师长：“淬玉之体不受魔气侵蚀，怎么可能会入魔呢？”
他的师长答道：“问题就在这里，淬玉之体不受魔气侵蚀，他怎么会觉得魔气有害呢？”
弟子不解：“可其他人会被侵蚀，他会看到啊！”
其师长笑回：“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试想，你要是淬玉之体，这个世界于你而言就是完全无害的，灵气也好魔气也罢，不都能给人力量吗？你会不会认为，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
弟子答不上来。
师长继续道：“人啊，对别人所受到的伤害，终究是不能感同身受的。他并不认为这是入魔，反而觉得自己在走一条全新的路。这世上所有人，若是都像他一样，岂不是就完美了？”
弟子听了这番话，竟顺着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师长就笑了：“你看看，你也会被蛊惑，他这么想是不是很正常？所以啊，没有什么入魔，只是他自己选择了那条路而已。”
温如锦合上书册，怔怔许久。
她想起了玄炎门的冷秋风，想起了被白梦今改造过的四魔。
所以，她的心里也有一条路吧？

第487章 见亲人
凌步非中途发现不对的。
商少阳正说着话，那边似有幽影飘来。
他当即拔剑，直接斩落。
又是一声闷响，阴气爆开，当他挥开黑雾，周围环境又变，异草下幽魂影影绰绰，天际幽暗，压覆着阴云。
他回到忘川林了？
“梦今？”他回过头，原本白梦今站的位置空空荡荡。
凌步非心中一沉。他恐怕还在结界里，只是不知道触发了什么，被分开了。
他伸手摸了摸腕上无形的红线，什么感应也没有，看来白梦今和他并不在一个空间里。
也罢，只能靠自己了。
心中想定，他看向这些幽魂。
刚才它们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当他注意力一挪过来，齐刷刷地往这边看来。
凌步非后背冒出一股凉气。这些幽魂眼睛空茫没有焦距，但又明显地感觉到被他们“看”着。
他缓缓抽出剑来，忽地这些幽魂动了，全数向他扑了过来。
阴气缭绕，幽魂飘散。这回没有白梦今挡着，活脱脱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凌步非毫不犹豫地出剑，剑光冲天而起，铺天煌煌剑阵，全力绞杀过去。
他的剑光带着金雷的威力，正是阴魂的克星。只是实在太多，他杀灭了一群，马上又来一群，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凌步非耐下心来，一路斩杀过去，同时小心地控制灵气回复，不至于消耗一空。
所幸，他与普通剑修不同，因为一开始修的是体，对灵气的依附没那么重。肉身足够强悍，哪怕只是平平挥剑，威力也足够灭杀实力普通的幽魂。
剑光舞动，幽魂一斩即散，凌步非埋头清理之际，忽地听得耳边一声闷哼，似乎有人吃痛。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这个幽魂实力颇强，没有被立刻击溃，但他身影飘忽，显然已经在溃散的边缘了。
然而他却发出了一声痛呼，似乎并不是无知无觉。
紧接着，凌步非认出了他身上的服饰。虽然只留下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影像，但这黑白相间的道袍分明是无极宗的门派装束。
是哪位无极宗的师兄吗？或许就是战死在溟河，幽魂飘来了此处，被困在忘川林无法离开。
他攻击自己，显然受此处结界的影响，而自己这一剑出去，却有可能让他魂飞魄散。
这一迟疑，周围的幽魂又攻了过来。
凌步非剑光再出手，即将扫过去之际，瞥到了此人的发饰，上面有一只火凤，是栖凤谷的标记。
他动作一停，就没打过去。
幽魂扑上来，撞在他的剑气上。
刚才凌步非没留意，这会儿才发现，这些幽魂身上多多少少带着身份标记。无极宗的，栖凤谷的，丹霞宫的，无名剑派的……虽然他们的脸不认识，身上的衣衫也都破破烂烂，甚至于肢体都不太完整，但还能分辨得出来处。
他实在打不下手了。
可这些幽魂并不会收手，无数的阴气涌过来，各种招式往他身上打来。凌步非只能靠身上的护罩硬挡，出手的剑气也多为维护，并不攻击。
幽魂单个实力不强，加在一起，又有结界的加持，他便是化神，也会被不停地腐蚀……
怎么办？难道只能打了吗？可是……
阴气一道道落在身上，凌步非只能硬扛。
忽地“嗡”一声，有什么东西开启了，一股温暖的力量落在他的身上，缓解了阴气。
是镇魔鼎自动护主了。
凌步非刚缓和下来，忽然感到不对。
确实是镇魔鼎护主了，但并不是他激发的！
他猛然抬起头，向侧方看去。
那里也有一个幽魂，影子极淡，但仍能看出是个高挑俊丽的女子。她身上穿着繁复的服饰，上面的黑白纹路是无极宗的标记。身上血迹淋淋，衣摆有残破之处，不知道死前经历了什么样的血战。
她的眼睛也是一片空茫，但凌步非莫名觉得有情感。那些幽魂全都为结界所控来攻击他，她却一动不动。
“嗡——”又是一声轻鸣，镇魔鼎有反应了。
凌步非忽有所悟。
镇魔鼎是无极宗宗主的法宝，但前一任主人并不是他的外祖江风辞。在江老宗主退位之前，它就有了新的主人，便是其女江上月。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江上月从溟河回去，就会举办继位大典，正式从父亲手里接过无极宗宗主之位。
后来意外发生了，面对无穷无尽的魔头，江上月为了保住小儿的性命，也为了留住这件法宝，将其封印在凌步非体内。
凌步非看着这个影子，怔怔地出神。
无数的幽魂扑过来，撞在镇魔鼎隔出的护罩上。
他颤抖着嘴唇，几次想喊出来，却都收住了。
阴风拂动，那人衣袂轻扬，溅满鲜血的道服已经失去了仙风道骨的韵味，但在她身上另有一种恬淡脱俗。
凌步非眨了一下眼，终于发出了声音：“娘……”
那道影子一动不动。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喊道：“娘！”
几十年前，她用镇魔鼎保住了他的性命，几十年后，她已经成了一道幽魂，仍然激发了镇魔鼎来保护他。
咫尺的距离，幽魂仍然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凌步非不敢再动了。
他怕他再前进一步，这些幽魂会伤到她。更怕镇魔鼎的镇邪功能，连她一并镇压。
他只有这样看着，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脑海里。
“娘，是你吗？我……我……”
他竟不知道该如何自称，离开母亲的时候，他实在太小了，刚刚出生，没有留下一点记忆。
那道幽魂动了，眼睛里还是一片空荡，但凌步非却感觉到了视线。
她在看他！
“娘！”眼里溢出泪水，他却一眨也不敢眨，生怕少看了一眼。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小会儿，耳边终于传来一声叹息，幽魂轻轻伸出手。
凌步非迟疑着：“您……是在叫我吗？我可以碰吗？”
幽魂一动不动，仍然伸着手。
凌步非终于鼓起勇气，向她回握过去。
当他的手触到那一团冰冷的魂体时，又是一声“嗡”的轻鸣，镇魔鼎轰然开启。

第488章 吃饱了
对商少阳和凌步非来说，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但白梦今在结界变化的一瞬间就察知到了。
她“刷”一下打开阴阳伞，气息流转，迅速凝出一个护罩。护罩外，景物倏然变化。
异草、幽魂、暗沉沉的天，仿佛回到了忘川林。
但这里不是忘川林，她仍能感觉到结界的束缚之力。
面对如此场面，白梦今一点也没慌，反而笑了：“终于来了。”
幽魂暴动的时候，她就起了疑心。
上辈子她为了寻顾家别院，在忘川林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对这里不说了如指掌，也是知之甚深。
正常情况下，幽魂是不会暴动的，会突然出现这等变故，定然有人动了手脚。
既如此，这个结界里必有埋伏！
那些幽魂涌了上来。
密集的魂体，铺天盖地的阴气，没有商少阳在旁掠阵，也没有凌步非挡在前面，现在只有靠她自己。
手中阴阳伞一转，“呼”的阴风刮过，旋涡成形。
阴气在伞的带动下，沿着既定的轨道流动，空中形成一道道的黑色暗流。
幽暗的风墙形成，将靠近的幽魂阻隔在外。
那些幽魂挤过来，却被阴气带着，在周围绕来绕去，完全无视了中间的白梦今。
幽魂越来越多，忘川林内便出现了一幕奇景。
白梦今好好地站着，四周幽魂密密麻麻，在风墙外来来回回，就是不去碰她。
她勾起一抹笑：“还有什么招？尽量使来！”
鬼哭声越发凄厉，也不知道是不是幕后人恼羞成怒。
随着幽魂越聚越多，阴气越来越浓，忽然爆开一声闷响，天际凝出一朵阴云。
这朵阴云就悬停在阴阳伞上方，居高临下冷冷地凝视着。
此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尖厉的啸声，阴风呼呼，剧烈地滚动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由四面八方而来，最后汇集于阴云。
白梦今“咦”了一声，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很快，汇集而来的阴气拉成了长长的一条，顺着阴阳伞的旋涡汇了进去。它越拉越长，越拉越薄，速度也越来越快。
快到了极致，带着旋涡转动得越发剧烈，“轰隆”一声冲破了旋涡，猛然向白梦今撞去。
旋涡越强，冲力越强，这一招可以说是以彼之力，还施彼身。
如此之多的幽魂，再加上这般强劲的冲力，连旋涡都能破开，撞到白梦今身上，足以打破她的防护。
危急之时，阴阳伞轻轻一扬，倏然倒转，原本由内而外的旋涡，变成了由外而内。
新的阴气旋涡铺开，向白梦今汇集而来。只比那阴云冲力快一点点，托着她跃起。
手腕上的阴元镯发动，与此同时，几道青烟飘出。
红线迅速铺开，将那朵阴云一挽，用力拽了下来。
药粉凝成的云雾出现，将白梦今裹住。
于是，白梦今就这样轻轻松松，穿过了阴云。
“轰——”阴气冲力撞在阴云上，动荡不止。
白梦今嘴角微微一勾，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阴云受了这一击，气息流散，变得稀薄，最终难以维持，很快消散了。
白梦今莫名感觉到一股怒气在生成，看来她激怒了幕后人。
“这里就生气了吗？还没得很呢！”白梦今说罢，目光一瞥，“两位前辈最近修炼是不是有点慢？我给你们补一补，如何？”
胡二娘把玩着手里的红线，笑道：“当然好了！我若再进一步，就能凝出肉身，不必窝在伞里了！”
药王慢吞吞道：“我更想去轮回，只是先前元神太虚弱了。此处尽是阴气，若能大补一番，想来就差不多了吧？”
白梦今点头：“两位前辈这么想就好，那么我……”
“等等，还有我呢！”无念真人急忙出声。
阴阳伞三个住客，另外两位都温养多年，早就恢复了修为。反倒是他，在悟道塔被吸干了修为，就剩个壳了。
“白姑娘，我也能帮上忙的。”
白梦今抿嘴一笑：“无念前辈可要想好了，若是此番吸收了阴气，你可就是彻彻底底的鬼修了。”
无念真人无所谓：“我的寿元已经不剩多少了，便是恢复了修为，活的时日也不长。转成鬼修，还能多捞几百年，不亏。”
“前辈想好了就行。”白梦今握住阴阳伞，低喝，“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阴气从阴面流入，化为阳气从阳向流出。三条金色光带延展开，于空中铺开一条闪耀的路。
“胡前辈！”
胡二娘应声而起，顺着其中一条金色光带飞掠而出。
“药王前辈！”
药王轻飘飘地滑出，在另一端立住。
“我也去吗？”无念真人忧虑地看了一眼，他就剩个皮了，可能路上就扛不住幽魂……
白梦今失笑：“我去吧！无念前辈精通阵法，又擅长傀儡之道，居中坐镇比较好。”
说完，她轻轻一托，无念真人飞身而起，浮在阴阳伞上。
白梦今则顺着其中一条金色光带滑出，直到末端停下。
下方幽魂挤挤挨挨，受阴阳伞的影响，如同鬼打墙一般在地面绕着圈。从上往下看过去，密密麻麻，显得更加可怖。
“开始吧！”
三个字落地，白梦今、胡二娘与药王三人同时掐起法诀。
“嗡”金光冲天而起，繁复的阵纹在空中出现，无念真人连连打出符文，将它们引到正确的路上。
很快，这些阳气便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向下面卷去。
“呼——”阴风剧烈，阴气滚荡不止，被阳气反冲而上。
阴阳伞猛然转动起来，道道阴气汇成绵密的河，顺着金色光带滚入他们的身体。
吸收最快的是胡二娘。她修为高，底子厚，这些阴气如同川流入海，立刻被吸纳进去，滋养她的神魂。
其次是药王，也不知道她施的什么法诀，阴气被稳稳接纳入体。
坐镇正中的无念真人反而小心翼翼，他是个活人，要借此转为鬼修，万不可出现差错。
白梦今先将这些阴气输送给他们，剩余的才慢慢收进自己体内——阴气于她无害，但用处也没那么大。
阴气被一一吸走，忘川林里发生了变化。
那些幽魂停住了攻击，茫然站在原地。
这时，白梦今神识一动，灰白的雾气滚动，猛然击向其中一处。
“找到了！”

第489章 来交换
那人的小动作十分隐蔽，如果没有留意，可能以为只是正常的阴气波动。
但白梦今在进入忘川林的时候，就铺开了神识，时时盯着各方动静。再加上阴阳伞的辅助，再小的阴气波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叮铃铃……”碎玉互相撞击的声音清亮悦耳，一眨眼便包裹了那团阴气。
与此同时，胡二娘高喝一声：“我来！”
她吃得饱饱的，正是气息澎湃之时，红线一展，迅速结成一张网，将周边密密围住。
那阴气逸出一团死气，伪装成碎玉，一眨眼从中挤了出来。
可惜红线已经围死，直接把它挡回。再想寻路逃走，灰雾已经拦在去路上。
“想去哪里啊？”白梦今勾起笑容，“鬼鬼祟祟的，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来头！”
话落，她手掌猛然一攥，碎玉形成的灰雾将那团阴气捏得死死的。
“吱……”阴气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声响。
“还真是只老鼠呢！”胡二娘被逗乐了。
白梦今慢条斯理，碎玉一层一层剥掉阴气，露出里面的核来。
眼见就要露出真面目，藏在里面的幽魂绝地反击。
“小心！”胡二娘提醒。
一点白光闪现，近在咫尺的距离，突然袭来。
白梦今抬指一点，碎玉凝成护罩。
但是下一刻，那点白光刹时放大，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好！空间术法！”无念真人惊呼。
这幽魂还真有点本事，空间术法极难，化神虽然多少会些，但都用来辅助，他竟能用来攻击。
白梦今手掌一转，碎玉护罩立时加厚。
轰然一声，空间被撕开。
空间之力，便是化神也不能硬扛，白梦今身影一闪，飞快避开。
幽魂借着这个机会，身上燃起红光，撞了出去。
胡二娘的红线已经准备好，向他兜了过去。
又是一声尖锐的啸鸣声，幽魂发出一声惨叫。
胡二娘忽然呆住了。
白梦今稳住身形，意识到不对：“前辈？”
“莫愁？是莫愁的声音……”胡二娘喃喃道。
她转为鬼修，就是为了女儿。这趟来黄泉，便盼着再见女儿一面。
白梦今讶然，向那幽魂看过去。
“他是莫愁？”
幽魂看不出男女，只是一团朦胧的黑影。
“不是。”药王远远说道，“你们看他手里的东西。”
黑影逃出白梦今的禁锢，身影恢复到正常大小，他的手掌心浮着一团白光，正是空间法术的来源。
或许是被白梦今几个人弄出了火气，黑影用力一捏，里面发出许多凄厉的叫声，却是禁锢了好多幽魂。
“住手！”胡二娘脸色一变，喊道，“放开里面的人！”
黑影转动头部，“看”向她们，一道扭曲不似真人的声音响起：“想要人？”
胡二娘冷冷盯着他：“放开我的女儿！”
她手中红光闪动，刚刚吃饱的阴气在周身流转，气势凶猛有如噬人。
黑影哼了一声，说道：“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
黑影转过头，“看”向白梦今：“替我拦住她！”
胡二娘眉头拧起：“你想叫我反水？”
“怎么能叫反水呢？”黑影笑道，“我不过是要走罢了，又没叫你打杀了她。”
胡二娘不相信：“我拦着她，叫你逃走，你要是不放了莫愁，我岂不白费？”
“你当然可以不听。”黑影猛然捏紧了白光，又是凄厉的叫声响起。
“且慢！”胡二娘急忙喝止，迟疑着看向白梦今。
黑影催促：“怎么，不愿意？那你好好想想，是你女儿重要，还是她的恩情重要。”
胡二娘陷入两难。女儿是她唯一的执念，但是这些年与白梦今也是情谊深厚……
无念真人提醒：“胡道友，他就是想拿捏我们，你便是答应了他，也不一定能救出女儿，可要想清楚啊！”
“话不是这么说。”药王一边把玩着阴气，一边接道，“女儿在他手上，答应了就有机会救出来，不答应可就永远失去见面的可能了。”
“咱们可以把他先灭了啊！”无念真人提议，“把他的空间抢过来，不就救下来了吗？”
药王摸了摸下巴：“道理没错，但是万一他狗急跳墙，撕票了呢？”
无念真人摆摆手：“他现在没走，说明已经完全落入了劣势。这空间之术，就是他最重要的底牌，怎么可能轻易撕票？还是有机会抢回来的。”
“只是机会罢了！万一失误，叫胡前辈如何接受得了？”
“可听他的话，机会更小啊！”
“也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黑影心烦意乱，喝道：“够了！我若逃不出去，将这空间毁灭的能力还是有的！胡二娘，你仔细想想，苟活了这些年，女儿就在眼前，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场面陷入僵持。叫胡二娘放弃女儿，未免太不人道，她濒临死亡，挣扎着成为鬼修，就是为了找到女儿。可她能活下来，全靠白梦今的帮忙，现下翻脸，不是成了恩将仇报吗？
诸人的沉默让黑影心中畅快，不怀好意地催促：“胡二娘，你可要早些做决定，万一我等不了……”
“不用那么麻烦了。”白梦今忽然一笑，嘲弄地看着他，“这点事，也值得你挑拨离间？只要你把人放出来，我就撤了风墙，一命换一命，如何？”
胡二娘闻言松了口气，露出羞愧之色。
怪她太记挂女儿，方寸大乱，想也知道，白梦今不会无视她的为难。
她稳住情绪，看向黑影：“你听到了吗？放了莫愁，就让你离开！”
没能挑拨成功，黑影不无遗憾，回道：“行吧！白仙子这么干脆，我也不能不识好歹啊！”
他张开手，白色光团浮起，里面各种影子挣扎不停。
胡二娘紧紧盯着，不敢上前。
白梦今也抬起手，阴阳伞缓缓转动，风墙束缚之力逐渐减弱。
当缺口出现，黑影动了。
“莫愁！”胡二娘喊了一声，去接那光团。
黑影触到了风墙边缘，陡然将光团掷了出去。
“小心！”药王提醒。
黑影果然不安分，光团猛然爆开，集魂魄之力袭向白梦今。
“莫愁！”胡二娘大惊失色，扑了过去。

第490章 已故者
黑影一击即走。
在他的预想中，胡二娘顾及女儿的魂魄，必不敢轻举妄动。而白梦今被空间之力牵制，也不容易追上来，他可以安安生生逃走，还能坑他们一把！
就在他贴着缝隙，即将滑出去之时，风墙陡然收紧。
黑影感觉大事不妙，用力一挣，谁知越挣越是收紧。
无念真人呵呵的笑声传来：“老夫虽然废了，但也是个化神啊！小伙子，你厚此薄彼可不行！”
说完，他抬起枯瘦的手掌一抓，先前铺开的金色光带，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一根根细如牛毛的丝线，将黑影牢牢捆住了。
黑影心中一凉，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在场三位化神，他的注意力始终在白梦今和胡二娘身上，却忘了无念真人极其擅长阵法，在吸收了阴气之后，已经有能力接管风墙。
“出来吧你！”无念真人喝了一声，丝线缠着黑影，将他拽了回来。
白梦今紧随其后，碎玉凝成灰白色的大掌，向他罩下。
不，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这个念头在黑影心中闪过，在大掌抓下来的一瞬间，轰然爆开。
一声闷响，忘川林结界震动。
方才扔出来的那团白光亦在同时裂开。
空间撕裂之力暴戾无比，将剩余的阴气一卷而空。
白梦今一挥手，阴阳伞飞快旋转，风墙收拢，碎玉亦凝成厚厚的护罩，将四人牢牢护住。
“咔嚓”碎玉护罩裂了，风墙亦受到极大的冲击。
白梦今继续往上裹，裂了再裹，裹了又裂……
好一会儿，震动逐渐平息，余波散去，归于平静。
“我的娘诶！”无念真人从傀儡后面钻出头来，拍着胸脯，“老夫刚下定决心当鬼修，要是死了可不值当。”
药王掸掸身上的灰，一派淡定：“前辈怕什么？我们死也不会是第一个。”
“这倒是。”无念真人赞同，“白姑娘厚道人，真护不住我们，那也是穷途末路了。”
说完，他看向白梦今，见她手里握着一缕残魂，便问：“怎么，有问题？”
白梦今缓缓道：“这不是幽魂，而是一个分身。”
此话一出，无念真人和药王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分身？”
“不错，不知哪位高人捏出这么具分身，藏在幽魂之中——我猜，应该是无面人之一。”
对方知道的东西可不少，知道胡二娘的存在，还知道她的女儿。白梦今隐约有一些想法，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她拍拍手，将这缕已经失去神念的残魂抖掉，看向胡二娘。
一缓过来，胡二娘便扑了上去：“莫愁！”
白光爆开，幽魂四下散落，她找过去：“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莫愁，莫愁你在哪里？”
之前等待的那些年，她还能淡定以对，现在重逢的希望就在眼前，反而无法自持。
“在哪？在哪啊！”胡二娘泪流满面，情绪逐渐失控。
白梦今及时按住她：“前辈，幽魂都在这里了，我们慢慢找，别急。”
胡二娘被她打断，总算克制住情绪。
药王也过来帮忙，将那些幽魂一个个分出来。
这些幽魂多数已失去神智，茫茫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有那么几个保留了一些意识的，也只会喃喃重复几句话。
三人反反复复，将幽魂过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看到莫愁。
“怎么会没有？刚才明明听到莫愁的声音！”胡二娘大受打击。
白梦今和药王对视一眼，心中不忍。
那黑影来历可疑，既然知道胡二娘的存在，伪装个声音也不算什么。只是胡二娘多年心愿，就这么破灭了未免残忍。
好在她自己慢慢领会过来，露出苦笑：“生死有命，终究是强求！”
白梦今道：“前辈，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莫愁姑娘的魂魄没有落在别人手里，说不定已经转世去了。”
胡二娘明白她的好意，一边笑着，一边去抹眼泪：“是，我盼她无知无觉、清清净净，早早投胎做人去，哪怕今后不再相见！”
见她调适过来，其余几人稍稍放心。
药王看着这些魂魄：“也不知道那人抓了他们想干什么，必定不是好事。现下脱出苦海，也算一件功德。”
白梦今点点头，抬手召回阴阳伞，便打算破了此处结界。
无念真人忽然出声：“等等！”
白梦今停下来，看到他干巴的身子跟人皮似的飘近，差点撞在伞上。
三人纳闷地看着他。
“你们看！这个、这个人……”无念真人都结巴了。
顺着他所指看去，白梦今和药王都是一脸茫然，倒是胡二娘懂了，倒吸一口凉气：“江老宗主？这个幽魂是江老宗主吗？”
江老宗主？无极宗上一代宗主江风辞？！
“他是江老宗主？”药王看向那个神情木然的幽魂，面相虽然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是个清矍老者，身上的衣着还算完好，确实带有无极宗徽记。
“是！”无念真人仔细看过，确定了，“就是江老宗主。”
他领会过来：“那人抓的是江老宗主吧？其他幽魂只是顺带的。哎呀，如果江老宗主一直在忘川林，我们把他叫醒，是不是可以打听到一些事？”
他们这趟来溟河，主要为了子鼠的身份之谜。子鼠见过白梦今的母亲，与顾家有过交集。而凌云舟身死之后，尸身很可能被溟河送来了此地。
忘川林是去顾家别院的必经之路，江老宗主的魂魄若是一直守在这里，就有可能见过。
药王摸了摸下巴：“道理是这样没错，不过，已经失智的魂魄，无法再唤醒了吧？”
无念真人想想也对，他从来没听说过魂魄的神智可以再唤回的，真是可惜啊……
“倒也未必。”
无念真人看过去：“白姑娘，你有办法？”
药王奇道：“莫非顾家有什么秘技？”
白梦今缓缓转动手中的阴阳伞，说道：“幽魂之所以会逐渐失去神智，是因为没了识海保护，阴气会逐渐侵蚀意识。能够保住记忆不失，要么转为鬼修，要么执念极强。”
一缕阳气从阴阳伞逸出，向江风辞的魂魄飘去。
“江老宗主何等人物？其意志必须极强。若能把侵蚀意识的阴气抽出，说不定能捡回来一些记忆。”

第491章 问与答
阳气在江风辞身上环绕着，一点点带出阴气。
这是一个极精细的过程。魂魄靠阴气滋养，只能抽其中侵蚀意识的那部分，若是抽错了地方，反而会令其虚弱下去。
三个人屏息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江风辞眼皮颤动，似有清醒迹象，无念真人激动起来。
“有了有了，有反应了！”
白梦今持续运转阴阳伞，等摸准了路子，猛然拔出了一股浓浊的阴气。
江风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幽魂的眼皮是耷拉着的，眼睛部位要么一团糊，要么没有焦距。而现在，江风辞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神采，像个活人了。
“江老宗主？”无念真人小心翼翼唤道。
江风辞许久没有动弹。他有些茫然，目光缓缓转过，似乎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江老宗主？”无念真人又问了一声。
江风辞动了动嘴巴，终于发出了声音：“是……在叫我吗？”
“是是是！”无念真人激动，“你认得我吗？我是无念，玄炎门的，以前……”
他辈份高，早年也曾到无极宗进修，论起来与江风辞是师兄弟。
江风辞过了一会儿，方才喃喃道：“对，我是江……无极宗宗主……”
见他并不理会自己，无念真人不由失望：“还是没清醒吗？”
药王接过话：“无念前辈，江老宗主毕竟坐化多年，神念不存，能保留些许灵智已经不错，必不可能像活着一般全无妨碍。”
白梦今点点头：“药王前辈所言甚是。我们不可能事事得到答案，能问到多少是多少。”
无念真人想想也是，江风辞已经被阴气腐蚀了几十年，还能唤回神智，已经是他意志顽强了。
白梦今走到江风辞面前，说道：“江老宗主，您还记得您的女儿江上月吗？她战死溟河，您曾经为了寻找她的魂魄来到黄泉，结果被阴魂围攻而重伤。”
她选的切入点极好，听到江上月这个名字，江风辞眼神有了波动：“……阿月，对了，我的女儿阿月，她在哪啊……阿月，你看到为父了吗？”
胡二娘同样为了女儿追寻千里，不由跟着落下泪来。当年那场溟河之战，多少人失去了至亲至爱，为此痛苦多年。
“那您还记得您的外孙吗？他叫凌步非，是您的女儿拼死保留下来的血脉。”
可能是江上月这个名字触动了他，江风辞明显反应变快了。
“步非……阿月的孩子……”
“对，您坐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
江风辞动了动眼皮，喃喃道：“我的外孙……对，我还有个外孙，他被魔气灌体了，不知道活下去没有……”
“他活着。”白梦今坚定地说，“他继承了你们的衣钵，登上化神之巅，即将成为无极宗宗主。”
随着她的话，江风辞缓缓露出了笑容：“好，好……”
这反应让众人松了口气。对她的话有反应，说明江老宗主所保存的灵智足以回答问题。
“不过，他现在遇到麻烦了。”白梦今话意一转，盯着江风辞，“如果不能解决的话，也许他会像他父亲一样，被冠上通敌的罪名。”
江风辞的笑容停住：“通敌……他爹……”
“对，他的父亲凌云舟，您的爱徒，记得吗？”
“云舟啊……”江风辞念完，停住了。
无念真人着急：“什么意思？江老宗主，凌云舟有问题吗？”
药王拧紧了眉头，察觉到不对劲。
白梦今缓缓问道：“江老宗主，您后来见过凌云舟吗？来到忘川林以后。”
江风辞慢慢道：“他走啦……”
白梦今心中一紧，其他三人也都提起了心。
“什么叫走了？他来过这里？”
“他……救了一个女孩……送她走了……”
白梦今不由上前一步：“那个女孩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然而江风辞残余的灵智并不足以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反复问了几遍，颠来倒去只知道是个十来岁的女孩。
胡二娘在心中算了算，低声道：“从年纪来看，确实有可能是你的母亲。”
江风辞的目光缓缓抬起，看着上方悬停着的阴阳伞，又说：“这是她的东西……啊，是你啊，你回来了……”
白梦今按住胸口。
好了，确认了。
子鼠没有撒谎，他确实救过她的母亲，并且把她送出了溟河。
只是，他到底是捡了凌云舟的躯壳，还是他就是凌云舟本人？
“江老宗主，他真的是凌云舟吗？”
江风辞许久没有说话，不知道是无法理解，还是没有必要回答。
药王怜悯地看着她：“你怎么想？”
白梦今缓缓摇头：“这只能证明，子鼠确实在此处得到了凌云舟的躯壳。”
无念真人点点头：“江老宗主毕竟只余魂魄，所知所言并不全面。”
胡二娘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白梦今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动问：“胡前辈，你有什么看法？”
胡二娘想了想，终究还是如实说了：“正因为江老宗主是魂魄，他辨识别人，应该也是看魂魄的。”
“但，他刚才把白姑娘认成了她母亲。”无念真人摊手，“可见他留存的灵智不足以正确判断。”
这倒也是。
“罢了。”白梦今叹了口气，“先去顾家别院吧，我母亲应该在那里被救走的，说不定留有线索。”
其他人都没意见。
于是众人收拾残局。
“江老宗主怎么办？”药王问，“他的魂魄还能养回来吗？”
白梦今摇头：“已经被洗去的记忆无法恢复，他如今这状况，强留下来只会越来越蒙昧，无法成为鬼修了。而且，滞留人间久了，还会妨碍他转世。”
“那只能送他去转世了。”药王可惜地说。
白梦今点点头，抬手施术，将江风辞收入阴阳伞。
“等此间事了，我便送江老宗主去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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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空间里，商少阳已是伤痕累累。
他实力不弱，奈何凶魂太多，只能拼着一口气，想法子破阵。
“好了，阵盘已经布下，现下只需激发，就能强行破开……只要灭掉这波就可以！”
商少阳施展术法，金印放出的光芒一道道刷过，一只凶魂忽然撞上来，金光破开条缝，强撑的他嘴角溢出鲜血。
“不好！哪里来的凶魂，我……”
眼见布下的阵法出现道道裂缝，商少阳心中大急。
紧急之下，一只金色大手现形，猛然一抓，将那凶魂击退。
熟悉的招式让商少阳一愣，他转过头，看到现身的白发老者，大吃一惊。
“破千军？”

第492章 重相聚
商少阳上次见到破千军，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与胡二娘、纪远思到摘星楼抓凌步非，却促成了白梦今转投无极宗的契机。
当时三个人里，胡二娘传闻身死，纪远思后来被发现是魔宗的人，而破千军杳无音信。
他岁数大了，商少阳偶尔想起，便想是不是已经坐化。
现在再见，方知破千军好端端活着，也不知何故来了黄泉。
破千军一掌盖下，将那凶魂按住，商少阳金印连刷，两人联手作战，终于将剩下的凶魂击退。
“前辈，你怎么在这里？”商少阳看着缓缓飞近的破千军，问道。
比起几十年前，破千军的形貌又苍老了几分，身上沾染了淡淡的阴气，似乎在黄泉呆了不短的时间。
“老夫一直在黄泉。”破千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少阳君怎的孤身来此？”
商少阳回道：“倒也不是孤身，我为了还一桩人情，陪人来寻访的。只是我们触发了结界，被分开来了。”
破千军恍然：“原来如此，我说忘川林怎么和往常不太一样。”
商少阳试探着问：“前辈一直住在黄泉吗？这里可不是活人该呆的地方。”
破千军淡淡道：“老夫寿元无多，再过几十年，一样要魂归黄泉，不过提前些日子罢了。”
“哦……”商少阳应了声，眼中警惕不减。
破千军见状，主动解释：“你当听过消息，我那老婆子在溟河之战中陨落了。当年我去凤梧城抓凌少宗主，便是想问个明白。眼见与无极宗相争无望，我就来了黄泉，寻找她的魂魄。”
说到这里，他仰头看着周围异草的暗影，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这忘川林能凝聚执念，我不知道是真寻到了，还是只是幻象，总之，能与她度过此生最后的时光，我没什么可求的了。”
这事商少阳确实知道，破千军的道侣亦是一位知名的女修，两人少年相识，一路扶持，情谊深厚。
再看他身上阴气萦绕，显然寿元不多，商少阳内心轻轻一叹，放下些许戒心。
“能与前辈在此相逢，也是缘分。方才多亏前辈相助，否则我就狼狈了。”
“凑巧罢了，我察觉到此处有波动，来一探究竟。”破千军左右看看，“你的同伴呢？”
他话刚说完，耳边便传来“咔嚓”一声，结界破了。
白梦今的身影显露出来。
“白仙子！”商少阳喜不自胜。
虽然只同行了短短一段路，但他对白梦今的实力有着强烈的信心。她破界而出，说明这个难关过了。
白梦今点点头，看向破千军。
破千军若有所思：“白仙子？”
商少阳笑道：“千军前辈不记得了吗？当年摘星楼，你们有过一面之缘。”
化神修士的记性很好，破千军自然记得，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当年那个小姑娘？这才多久……”
算来也不过三十多年，居然就化神了，这是什么修炼速度？
商少阳理解他的心情，说道：“白仙子是淬玉之体，自有一番机缘，修炼之法也与寻常人不同。”
破千军缓缓点头，感叹道：“看来，老夫困居黄泉这些年，修仙界变化甚大啊！”
“谁说不是呢？”商少阳也很感慨，随即对白梦今道，“白仙子，千军前辈这些年一直住在黄泉，刚才我被凶魂围攻之际，多亏了他出手相助。”
本以为白梦今会问几句，哪知她并不感兴趣，只点了下头，便仰头观察起来。
“凌步非呢？怎么他还没有破阵出来？”
她这样坦然问出来，商少阳不由去看破千军。
破千军蹙了蹙眉，问：“凌少宗主也在这里？他那个身子……”
商少阳瞟了眼白梦今，答道：“凌少宗主已然大好了。”
不等破千军做出反应，白梦今已经放出阴阳伞。丝丝缕缕的阴气被吸进去，而阳气以某种规律引导出来。
随着天空被阴阳二气覆盖，破千军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惊讶。
天际轰隆一声，仿佛惊雷炸响，阴阳伞锁住结界之际，一股力量冲天而起。
这力量之强横，商少阳和破千军都为之色变。
至纯至正的气息瞬间铺展开来，一个巨大的虚影出现在忘川林上方。待看清它的模样样，商少阳脱口而出：“镇魔鼎！是镇魔鼎！”
破千军神情凝重。
镇魔鼎，这可是无极宗的镇派之宝啊！凌少宗主果真今非昔比。
镇魔鼎的影子落下，结界猛然被撕碎。
周遭的景物一一虚化，强烈的罡风迎面扑来。
三人运气抵挡。
当尘埃落定，回到真实的忘川林中，他们终于看到了凌步非。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同伴，而是转身四顾，神色惶然。
“娘？娘！”
这喊声让众人一怔，白梦今皱起眉头。
“娘，你别走！”终于，凌步非找到了那个幽魂。
她的身影比刚才淡了很多，而且还在继续淡下去。
“江……”看清那人模样，商少阳震惊。
白梦今迅速明白了状况。
江上月的身影已经淡至虚无，不知是不是消失在即，原本空茫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神采，静静地注视着凌步非。
“娘……”凌步非不敢再往前，情急之下，转头哀求，“梦今，你能不能把我娘的魂魄收进伞中？”
江上月的魂魄之力非常虚弱，不管的话可能很快会散去，白梦今没有把握，说道：“我试试吧！”
她抬手结印，丝丝缕缕的阴气从阴阳伞逸出，结成一张网，向江上月绕去。
凌步非不敢呼吸，母亲的魂魄还在不断地变淡，有如雾气。
偏在这时，一股风不知道从哪里吹了过来。
“娘！”凌步非大惊，魂魄太脆弱了，他不敢用剑，也不敢使用任何术法，只能站过去张开手，用身体挡着。
“呼……”
阴气之网飞快缠过去，猛然一收，将江上月逐渐淡去的魂魄拢住，她的身影便融化了。
魂魄化成的道道阴气，被阴阳伞强行拢在一起，最后凝成一颗灰色的丸子，落在白梦今手中。

第493章 愿带路
“娘？”凌步非有些慌，“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魂魄太虚弱了，维持不住形体，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先留住。”白梦今把丸子递过去，“你别担心，温养的时间够长，会慢慢恢复的。”
凌步非松了口气，握住这颗灰色的丸子，叹息道：“刚才我险些被幻象所迷，是我娘出来救了我。原来她一直流连黄泉，没有转世投胎。”
白梦今已经察觉到了，镇魔鼎的威力大大增强，必是有什么奇遇。仔细想来，当初它被封在凌步非体内，并非主动认主。此番遇到江上月的魂魄，正好由她引导，完成了这个过程。
商少阳看了眼破千军，说道：“前辈，凌少宗主能在此遇到亲人，您的夫人说不定也是真的。”
破千军淡淡一笑，颇有几分感慨：“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见到江姑娘，真是一片慈母心肠啊！”
“所以，等她温养好了，我就能见到她了，是不是？”凌步非追问。
白梦今点点头，抬手一招，有青气从阴阳伞里逸出，落在她手心化成另一颗灰白色的魂魄丸子。
“这是……”凌步非不解。
“你的外祖。”
三个人都愣了下。
“江老宗主？”商少阳脱口而出。
白梦今点点头，将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凌步非听完，喜怒交加：“这人到底是谁？竟连我外祖的魂魄也不放过！”
“不知道。”白梦今道，“从我们进黄泉开始，此人就已经跟着了。等我们进了忘川林，终于找到机会下手暗算。”
商少阳蹙眉：“我们的行踪泄露了？”
白梦今淡淡道：“我们的行踪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也说不上隐秘。只要留心，紫云宫里驻守的人八成清楚。”
“倒也是……”
“千军前辈。”白梦今转过来，“你这些年一直留在黄泉？”
破千军点头：“不错。当年从摘星楼离开，我自知无法跟无极宗抗衡，再加上寿元无多，索性到黄泉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我那老婆子的魂魄，再续一段缘分。”
“那么，你可曾在黄泉遇到过其他人？”
破千军略加思忖：“偶尔会有人进入黄泉，有误入的，也有来寻人寻物寻机缘的，倒没察出有什么异常。”
白梦今没再说什么，将那两颗灰白的魂魄丸子收进阴阳伞。
破千军看看她，又看看凌步非，问道：“凌少宗主身份贵重，入黄泉这等险地，可是有重要的事？”
凌步非向旁边看过去，商少阳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他便答道：“不错，前辈这些年一直在黄泉，可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总而言之，我父亲之死十分可疑，所以我们来黄泉查访。”
破千军吃了一惊：“凌云舟……”顿了一下，他说，“不瞒凌少宗主，我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今日有缘在此相见，我想问一句，溟河之战到底和凌仙君有没有关系？”
凌步非和白梦今互视一眼，都没接话。
破千军瞧出了意思，主动说：“这些年我一直在黄泉，对此处地势了如指掌。如果凌少宗主愿意解我此惑，我愿意给你们带路。”
白梦今前世得到阴阳伞后，在顾家别院住了很长时间，论起对黄泉的了解，她并不输任何人。但是今生有了很大的变故，想了想便同意了。
于是四人收拾收拾，由破千军带路，一边出忘川林，一边由商少阳说明事情经过。
他们的身后，白梦今递过去一个药瓶：“趁现在恢复一下，你的损耗有点大了。”
凌步非依言吞下丹药，说道：“别担心，我……”后面的话他改成了传音，“我已经彻底掌握了镇魔鼎，它会帮我吸纳灵气，等于多了一个丹田。”
“镇魔鼎居然有这样的妙用。”白梦今惊喜，“这么一来，它岂不是能代替你的经脉？”
凌步非笑着点头。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经脉不能用，只能像体修一样，把灵气储存在肉身里。这么一来，他调动灵气势必没有别人那么快。现在不一样，被完全激发的镇魔鼎补上了这个缺失。
另一边，破千军听了商少阳的讲述，感慨道：“老夫不在修仙界这些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个无面人，真是惊世骇俗。”
商少阳应和：“谁说不是呢？如今局势很难，好在有白仙子和凌少宗主强势崛起，还是很有希望的。”
破千军不由瞟了眼白梦今。他原以为，凌步非作为无极宗少宗主，他的崛起是关键，可听商少阳的意思，这位白仙子才是最耀眼的。
商少阳看出他的心思，笑道：“这世上有些人，可能就是这么惊才绝艳吧！”
破千军轻轻点头，接着问：“少阳君，按你所说，无面人才是搅风搅雨的幕后黑手了？”
“自然如此。”商少阳往后瞥了瞥，“凌少宗主也是可怜，出生丧母，又坏了经脉，好不容易绝处逢生，挣脱出一条路了，又发现父亲死因可疑。真说起来，江老宗主也是因为这件事提前坐化的。无面人害得他家破人亡，这仇怨不共戴天。”
破千军可能想到了自己的亡妻，跟着叹了口气。
“如此说来，帮他就是帮我自己。”
这句话正中下怀，商少阳露出笑容：“正是。”
他能言善道，很快跟破千军聊开来：“对了，千军前辈可知道，当年与你们一起去抓人的纪远思，也是无面人？”
这个消息让破千军大大震惊：“什么？”随后若有所思，“怪不得，当年我会去摘星楼，便是从他那儿得来的消息。”
“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商少阳马上道，“还好凌少宗主运道够好，否则的话，千军前辈可就被他坑害了！”
破千军摇摇头：“我所求只是真相，对凌少宗主并无恶意，他便是真想利用我，也没那么容易。”
商少阳笑着称是：“前辈明白事理，大家都是受害者，应当齐心协力找到真相。”
白梦今听着他们的对话，微微一笑。
这趟没白拉上商少阳。

第494章 一卦出
苍陵山的晨光初现，清川一如往常，去树屋当值。
扫一扫落叶，擦一擦灰尘，理一理杂物，再倒上一杯灵酒。
过会儿山长结束修炼，就会过来一边喝着灵酒，一边看学生陆陆续续过来上课。
清川很喜欢这样的日子。草木精灵与世无争，并不觉得日复一日无聊，反而觉得清净悠闲。
当他斟好灵酒，建木还没有从内室出来，让清川疑惑地挑起了眉头。
山长一向很准时的，怎么今日迟了？
等了一刻钟，下面的树屋慢慢吵闹起来，那些学生陆续入了学斋，建木仍然不见影子。
清川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山长？”他在内室门口停下，轻声唤道。
半晌没有回应。
这状况以前没发生过，清川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提起脚步，小心翼翼地迈了进去。
内室里空空荡荡，除了床榻与桌案别无他物。
清川愣了下，人呢？怎的不见了？山长没说要出去啊！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是书斋的学生们！
清川隐隐约约听到声音，他们喊的是：
“那是什么？”
“树叶，好多的树叶……”
“哎呀，怎么断了？”
清川心里一咯噔，转身往外飘去。
当他落在树屋外面的平台上，纷纷扬扬落下的树叶盖了一脸。他仰起头，瞳孔瞬间放大，震惊得无法言语。
这棵常年青翠的巨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黄色，清风拂过，枯黄的叶子簌簌而下，甚至还有几根分枝发出“噼啪”之声，干裂而断。
清川骤然色变。这棵巨木就是山长的真身，发生如此变故，果然是山长出事了吗？
“司教！”有教习奔过来，满脸焦急地询问，“清川司教，发生什么事了？山长他……”
清川知道的不比他多，但作为司教，在山长极有可能出事的情况下，他必须要镇住场面。
于是他收起眼中的惊讶，含笑道：“莫忧心，山长他……”
话还没说完，一个影子从天而落，教习惊喜：“山长！”
清川转过头，果然看到建木缓步过来。他的神情有些疲倦，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他松了口气，迎上去：“山长，您可算回来了。”
建木轻轻点头，抬手一挥，巨木转绿，很快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样子。
“我方才在修习秘术，已经没事了。”
教习放下心来，向两人恭敬施礼，回去上课了。
闲杂人等退去，清川陪着建木入内。
人刚刚坐下，建木忽然身子一歪。
“山长！”清川惊呼一声。
建木摆摆手，袖子滑落，余毒未清的手腕果然变成了黄色。
直到在清川的帮助下喝进三杯灵酒，建木才缓过来，吐出一口气。
“山长，发生什么事了？”清川关切地问，“难道又遭了暗算？”
“没有。”建木答道，“只是我临时卜卦的反噬罢了。”
清川不解：“什么卦反噬如此之大？您怕是消耗了不少年的修为吧？”
建木缓缓道：“昨夜修炼中途，我忽然心有感应，便去树顶卜卦。不料这一卦竟然卜了整整一夜。天明卦出，我便被反噬了。”
修为越高，对天道的感应越准确。而卦影响越大，反噬也就越强。
清川跟了建木几千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一卦影响如此之大。
他不由问道：“山长，这到底是什么卦？前阵子您卜算灭世之人和救世之人，都没有这般。”
“正是那一卦的延续。”
建木慢吞吞地推出来一截树枝：“魔尊……即将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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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这边。”破千军在前头引路。
白梦今的眉头微微一蹙。这条路和她记忆中的不同，但她什么也没表示，就这么一路安静地跟着他们出了忘川林。
没了异草，也不见幽魂四处游荡，这里安详宁静，仿佛到了什么世外之地。
商少阳长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这条路竟然是对的。白梦今将自己的疑虑压回心里。
今生与前世果然有了很大的不同，前世这条路是错的，根本走不出去。
“那就是顾家别院？”商少阳的声音传来。
四人驻足望去，只见黄泉永恒的夜空下，一幢建筑矗立在山峦的环抱中。周围无灯无火，幽魂更是被忘川林尽数阻拦，它仿佛一只巨兽，静静地潜伏着。
破千军道：“老夫在黄泉十年，才意外发现此处。若非白仙子到来，我至今不知它是顾家别院。”
“它周围有结界吧？”凌步非仰头看去，“我感觉到了。”
白梦今点头：“有。”
她转头问：“千军前辈，你这些年可来探过？”
“自然。”破千军摸着胡须笑道，“遇到这样的地方，身为修士岂可放过？说不准其中有什么机缘，能解我的困境。这些年，我探过多次，可惜此处结界十分厉害，至今只到过外围，没寻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白梦今道：“顾家是在几千年间慢慢没落下来的，还有什么家产留下？最有价值的其实就是这座别院。”
破千军不解：“白仙子的意思是……”
白梦今没再回答，率先前行。
剩下三人也就不再多问，跟着她走近。
到了近处，结界感觉到生人的靠近，一声低鸣响起，无形的护罩升了起来。
白梦今唤出阴阳伞，抬手抛到空中，阴阳之气流转，逐渐凝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
符文越铺越多，看得人眼花缭乱。刚开始，商少阳和破千军还在默默地记忆，勾连越来越深，渐渐便记不住了。
商少阳摇头苦笑。果然是顾氏绝学，就这么摆在面前，他都学不过来。再看破千军，表情和他一模一样，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这位白仙子，真是不容小觑，没有极深的造诣，根本不可能施展得出来。
当整座宅院都被符文覆盖，白梦今手中结印，打了出去。
符文彻底融入结界，又是一声低鸣，他们面前的结界仿佛被笔轻轻划过，露出了一个洞口。
凌步非露出喜意：“开了！”

第495章 传各派
“花师伯祖，请。”紫霄殿的守卫毕恭毕敬。
花无声轻轻颔首，一甩拂尘，踏了进去。
往日议事的茶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温如锦、许清如、悲风、甘若琳、以及阳向天，几位主事殿主到得齐全。
除此之外，还有辛停雪。除了看守玄冰狱的洪炉和去溟河接应弟子的枯木尊者，无极宗辈分最高的长老也都在这里了。
花无声心里有不妙的预感。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把他们这些人全都召集起来？
“花师伯。”温如锦站起来施礼。
凌步非不在，她代执掌之责。
花无声一一点头回应，在辛停雪旁边坐下，问道：“人齐了吧？”
温如锦应了声，看着师长和同门，轻轻推出一封书信，上面绘着绿叶，是苍陵山的标记。
“苍陵山来信，是建木前辈的亲笔。”
辛停雪和花无声都没动，阳向天离得近，便拿了过来：“我来。”
他飞快地拆开，目光一扫而过，猛然顿住。
“发生了什么？”悲风关切地问。
阳向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大家可还记得，前阵子建木前辈给少宗主卜的卦？”
花无声想起来：“救世之人和灭世之人？”
阳向天点头：“建木前辈说，他感应到了天道玄机，应在这一卦上——魔尊即将现世。”
乍闻消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快？”
“大战刚刚结束，不是好时机啊！”
“丹霞宫最近也乱，还不知道岑掌门怎么样了。”
“这魔尊是什么来头？子鼠不是元气大伤吗？如何就晋升魔尊了？”
花无声眉头一挑，缓缓道：“谁说魔尊一定是子鼠？”
其他人齐齐看过去。
“师伯的意思是……”
白梦今潜伏在玄冰宫的时候，曾经听到无面人的对话，其中就有关于魔尊的只言片语。而且，子鼠也曾拿魔尊之位来引诱她。
后者发生时，阳向天也在场，立时想到了。
花无声把事情一说，末了道：“无面人要找的魔尊并不是子鼠，我想，这其中应该关系着某些机缘。”
大家听明白了，脸色难看起来。
甘若琳喃喃道：“听起来，魔尊似乎是要合运势而出，这可比子鼠还要可怕啊！”
修士最敬畏的莫过于天道。人或者物应天地运势而生，便会有如神助。然而世间有阳便有阴，既有正向的天命之子，自有反向的阴邪之物。
子鼠再厉害，也就是个高阶魔修。魔尊若应运而生，就会是天地邪物。
怪不得那位建木前辈特意写信来。
如此多事之秋，魔尊出世，怕会是一场浩劫。
“少宗主什么时候回来？”许清如问道。
温如锦摇头：“这可说不准，黄泉不是善地，总要过些时日吧？”
“得快一些才好。”阳向天眉头紧锁，“岑掌门怕是一时无法出面主持大事，等少宗主回来，我们尽快举行继位大典，如此才有一个名正言顺的领导者。”
“正是。”温如锦同意他的看法，“先召人吧！联系各下宗，请他们的主事过来，还有丹霞宫那边……”
此时的丹霞宫。
叶寒雨将事情一说，几位掌权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魔尊？现在？”
叶寒雨点点头：“建木前辈的信来得这么急，便是魔尊现世在即。”
“这可如何是好？”其中一位长老急道，“掌门还没醒呢！”
几位长老都沉默了。
丹霞宫实力固然不弱，但这段日子发生太多事情了。长陵真人成了叛徒，岑慕梁又重伤昏迷，门内人心惶惶。他们正在极力消除影响，哪知局势忽然变化。
人心不齐，遇到如此大事，必定无法协力，一不小心，对丹霞宫来说就是大劫！
“衍之呢，化神可有进展？”一位长老问。
另一人回道：“伏龙洞禁制严密，他不出关，我们无法探知。”
“那掌门呢？可有苏醒迹象？”
丹霞宫的医修长老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最终，叶寒雨吐出一口气：“诸位师兄师姐，掌门一时无法醒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丹霞宫立派近万年，一直领袖诸派，万万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事已至此，我们速速与苍陵山、无极宫两派联系，召集各门，共商大计。”
苍陵山的消息传出去，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各门各派。很快，各大门派齐聚紫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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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层层破解，几人终于抵达别院中枢。
这是一座高台，密密麻麻绘着各种玄奥的符文。在黄泉的夜空下，显得幽暗而旷大。
“这是阵法？”商少阳吸了口气，“顾家不愧是几千年的世家，如此大阵，根基浅一些的门派都建不出来。”
他偶得机缘而踏入化神境界，一直致力于把商家打造成一流世家。到此高台，才知道顶级世家是什么积累。瞧瞧建这高台的灵材，有极西的天河沙，有南林的聚魂玉，还有雷云之海的纯阴木，在化神修士眼中亦是珍品。
破千军也是心神摇动的样子：“早知道顾家别院竟藏有如此重宝，老夫这些年定然竭尽全力，破禁一探。”
白梦今笑了一下：“还好前辈不知道，否则……”
“怎么，此处有机关？”破千军好奇。
白梦今点头：“顾家常年镇守溟河，这是他们的底牌，为的是有朝一日，到了生死之地，能保顾家最后一点血脉。”
“原来如此。”商少阳明白了，“既是底牌，自然是全力而出。想来没有顾家血脉，是不可能破解的？”
白梦今没有否认。
凌步非却有疑问：“既如此，你母亲怎会被子鼠所救？她在这里不安全吗？”
白梦今无声叹了口气：“当年阴魂暴动，我外祖伤到根本，自知时日无多，带着我母亲来此，为的就是将顾家最后一点传承交给她。可惜的是，我母亲身体孱弱，无法尽学。想来就是如此，困在此处进退不得，才遇到子鼠。”
说完，四人分散开来搜查，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当年的顾留音只是个天生不足的小姑娘，她一定不敢轻易离开顾家别院。所以，极有可能是子鼠进来带走了她！

第496章 秘术藏
四人分头，两两搜索。
商少阳与破千军同行，白梦今与凌步非一处，沿着高台两侧的院落查找线索。
待那两人远离视线，凌步非问：“你觉得这位破千军前辈可信吗？”
白梦今回答：“不知道，他出现得很及时，目前看来没什么疑点。”
凌步非点头：“他也确实帮了我们，没有他，我们没那么容易从忘川林出来。”
白梦今应了声是：“我们留心一点，若有问题……”
她停顿了下，递过去一个眼神。
凌步非心领神会，笑道：“我盯着他。”
说完，他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高低错落的建筑上，兴致勃勃地说：“走！去看看顾家有什么宝贝！”
步子刚迈出去，就被拉住了。他不解地看过去。
白梦今扯了扯嘴角：“你觉得顾家会把宝贝放在寻常地方吗？就算真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见得能用。”
凌步非想想也对：“那我们……”
白梦今一笑，拉着他转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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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几十年无人踏足的房间被推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凌步非抬袖掩住口鼻：“好大的霉味！”
白梦今走上前，举着月光石灯照过去，只见屋内灰尘遍布，无处踏足，看起来破败不堪——但这只是表象。
“你看这些家具，都没有朽坏。顾家在这座别院上耗费甚多，所用建材都不是凡品。”
凌步非凝目看去，果然屋内摆设完好无损，待她施术一抹，立时洁净如新。
这是间卧房，里面有床榻、屏风、妆台，外面有书桌、茶案、书架。床上还铺着薄被，桌上散乱地摆着笔墨等物，似乎之前一直有人住着，大概遇到了什么变故而仓促离开了。
“是你母亲的住处？”凌步非问。
白梦今轻轻点头。
前世她不但来过这里，还住了不短的时间。这个房间的每一寸，她都熟悉无比。年幼丧母，她对母亲的印象早已模糊，但在这里找到了她生活的痕迹。
母亲曾经躺在这张床上入眠，曾经在这里读书写字。被子是她盖过的，书是她翻过的，笔也是她写完随手搁下的。
白梦今拿起笔。上面的墨早就枯了，笔管材质普通，一捏就开裂了。她叹口气，将它归整。
凌步非就看着她熟练地收拾整理，然后以手结印，从柜子里取出物件。
“顾家到我外祖这一辈，不剩几个人了。一次阴魂暴动，我外祖带着母亲进黄泉镇压，谁知道就这么困住了。好在这里有座别院，给了他们喘息之机。外祖坐化后，我母亲便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这些往事，是她前世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母亲体弱，外祖应当有别的安排，可惜死得仓促，没来得及实施。母亲年幼无怙，许多事无人教导，对于顾家绝学也是一知半解。
好在外祖毕竟是位高阶修士，该封存的东西都封存起来了。
“顾家没落多年，最珍贵的便是阴阳伞与历代传承的绝学，这两样我母亲带在了身上，也传给了我。除此之外，便是多年积累的家底。”
说着，白梦今从墨盒里拿出一枚戒指，逼出心头血，破开里面的禁制。
“哗啦……”地上滚落一堆东西，宝光灿灿，灵气四溢。
“这么多？”凌步非惊呼。
“顾家家底可不薄，几千年的积累，再加上他们功法特殊，容易进出黄泉，一些含有阴气的特殊材料只能从他们手上买，故而积累下一笔不小的财富。”
白梦今把东西收回戒指，只从中抽出一本册子，递过去：“财物想必你不稀罕，但这剑谱，你一定会喜欢。”
凌步非饶有兴致地接过，当场翻开看起来。
这是顾家一位先祖所著，他不喜欢修习顾家功法，却钟爱剑术，成年后便游历四方，寻访名师，最后把多年的心得编成了剑谱。
白梦今前世入魔前也是修剑的，当年翻看过这本剑谱，对剑修确实大有帮助。
见凌步非很喜欢，她微微一笑，准备将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带走。
正在书架上搜寻着，凌步非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白梦今转回头。
凌步非向她递出剑谱：“你看！”
刚才他看到兴头处，便以指为剑，比划了一下。他体内的镇魔鼎刚刚被完全激发，还不能完全掌控，便逸出了一丝剑气，将剑谱划破了一页。
也就是这么一划，让他发现了剑谱上的玄机，竟然浮出了一道封印。
白梦今惊讶，前世这本剑谱在她手里很多年，但因为改修了魔功，只翻看过几次，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玄机。
“你知道这是什么封印吗？”凌步非凑过来。
白梦今拧起眉头，说道：“我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凌步非理所当然：“顾家的封印，你当然熟悉。”
不料白梦今摇头：“不，跟顾家没有关系。”
“那你说的是……”
白梦今没有回答，她察觉到与丹霞宫有关，但今生她没有拜入岑慕梁门下，没法解释这个事。
她花了些时间翻找记忆，尝试着去破解。
手印越结越快，封印也被一道一道抽去。待到最后一道，金印倏然破开，剑谱里飞出一道金光，直奔白梦今面门。
凌步非眼疾手快，一指化出剑气，劈了过去。
金光迎刃而散，最后一道封印也消散了，一张金光灿灿的书页滚落下来。
白梦今将之拾起，轻轻一点，只见上面浮出一个个舞剑的小人，旁边还详细地写着运气之法。
凌步越看越惊喜，连声赞叹：“好精妙的剑术，便是比之元师伯的秘技也不逊色——不，它要更胜一筹，不止元师伯，还有宋师叔，甚至岑掌门。梦今，你这位先祖可真是神人啊，他若在此，必是天下第一剑修！”
白梦今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天下第一剑修，当然了，因为这套剑术的主人不是什么顾家先祖，而是她曾经的师祖，千年前惊才绝艳的剑修，止杀剑的铸造者，七杀剑君！

第497章 有东西
“怎么了？”凌步非发现她脸色不对。
白梦今缓缓道：“如果我告诉你，这本剑谱跟丹霞宫有关呢？”
凌步非疑惑：“丹霞宫？顾家跟丹霞宫有渊源？”
白梦今不知道，她现在脑子很乱，许许多多的念头混杂在一起，一时理不出清晰的思路。
七杀剑君声名远扬时，顾家已经不复鼎盛，便是有一两分交情，也不至于把这么重要的剑谱送给顾家。
要知道，这份剑谱白梦今前世都没见过完整的，岑慕梁从不轻易动用，以至于凌步非都没认出来。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本剑谱是什么时候放进顾家宝库的？依时间推算，这位师祖剑法大成的时候，顾家当家人已经是她的外祖了。而七杀剑君死时，她母亲都还没出生。
是外祖吗？莫非七杀剑君与顾家外祖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情？那岑慕梁知不知道？前世收她入门与此有没有关系？
白梦今扶住额头。
凌步非察觉到不对，道：“就算这本剑谱跟丹霞宫有关系，也不是大问题吧？顾家当年也是顶级世家，与丹霞宫有交情很正常啊！”
千头万绪无从解释，白梦今稍微冷静了一下，说：“我先想想。”
凌步非放柔声音：“好。不管有什么问题，你都别着急，我们一起解决。”
白梦今点点头，将剑谱推过去：“止杀剑由你所得，它落在你手里也是缘分，拿着吧！”
凌步非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什么话也没说，顺从地收了起来。
两人开始搜查。
凌步非一边找一边跟她闲聊：“你刚才破阵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防护大阵被动过？”
白梦今摇头：“顾家这防护大阵会自我修复，时间太久了，就算被动过，也很难找到痕迹。”
凌步非失望：“可惜了。”
看到白梦今拿着一个朽坏的纸风车沉思，凌步非心中一软，说道：“喜欢的话，回去我做给你。我手艺可好了，什么风筝啊灯笼啊扫晴娘啊，都会做。”
其实白梦今不是这个意思，但他的心意她明白，于是莞尔一笑：“好啊！”
停顿了一下，她说：“我娘当时年幼，外祖伤重病故后，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这时候来了一位仙君，你说她会是什么态度？”
凌步非想了想：“如果这位仙君看起来高洁无瑕，对她又很好，她必定会心生敬慕，视为师长。”
白梦今点点头，丢开手头的纸风车：“我觉得我们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了，除非他刻意留给我们。”
凌步非懂了，心里却不服气：“我们只能这样被他玩弄于股掌吗？难不成要等我娘和我外祖恢复，才能弄清子鼠的来历？”
“不，还有一个地方。”白梦今慢慢道，“只要子鼠来过这里，他一定忍不住。”
“你说的是……”
话没说完，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爆鸣，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灵气波动。
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少阳君那边……”
“走！”
白梦今率先推开门，身化流光而去，凌步非剑气一裹，紧随其后。
以化神修士的遁速，这点距离一掠而至，他们便看到了一幕惨状。
不知道破千军和商少阳踩中了什么陷阱，他们正在搜查的屋子直接坍塌了。一道乌黑的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了防护大阵，密密麻麻的凶魂不知从何而来，通过破开的！
两人试图将这些凶魂阻止在外，却陷入了围攻。这些凶魂不仅实力强盛，而且极其凶恶，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撕咬过来。
左支右绌之际，看到白梦今和凌步非过来，商少阳喜出望外：“白仙子，凌少宗主，快！”
说着，又是一波凶魂涌来。只听一声尖锐的鬼哭，利刃一般刺入耳膜，四人立时头晕目眩。
白梦今抬手一挥，阴阳伞飞快旋转，扬出一片灰白的雾气。这些雾气迅速凝聚成形，却是一片片碎玉。碎玉泠泠作响，清脆如风铃之声，击破鬼哭声形成的音波。
“叮叮叮……”声音逐渐加强，鬼哭声随之减弱。
凌步非抓住机会，剑气出手，轰鸣而去，彻底撕碎音波结界。
缓过来的商少阳抛出金印，刷出道道金光。
破千军脸色也好看不少，跟着出手。
他原本堵在阵法破裂之处，这一动，心中忽然生出微妙之感，脱口而出：“不好！底下有东西！”
商少阳看过去：“什么？”
破千军来不及回答，脚下已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天摇地动，整个地皮都在颤抖。
商少阳神情剧变：“地龙翻身？黄泉之内也会有地龙翻身吗？”
当然没有。一道幽暗的光芒从开裂之处溢出，浓烈的阴气如泉般喷了上来。
第一个遭殃的是破千军，他的站位就在当面，虽然已经紧急施放出护身法罩，仍然被喷了个正着。
这阴气与他们方才接触到的全然不同，腐蚀之力极强，只一瞬间，破千军身上的金光就染上了黑色，紧接着，他的手背被污染了。
商少阳大惊失色：“这是什么阴气？怎的如此厉害？”
黄泉的阴气确实对活人伤害极大，但他们是化神修士，肉身的强度足以抵抗阴气的腐蚀。但在这股阴气下，破千军被腐蚀的速度却与低阶修士无异！
白梦今的阴阳伞当即卷过去，灰白雾气一滚，将破千军拉开。
凌步非的剑气撕去，代替破千军堵住阵法缺口，拦住趁机杀来的凶魂。
商少阳略懂一些医术，试图将破千军手上的阴气抽出，刚一触到，那阴气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过来，侵略意图十足。
“少阳君，松手！”白梦今喝了一声。
商少阳直觉放开，避开了危机。然而破千军倒了霉，那阴气顺着他的手往上侵蚀，手腕，小臂，眼看就要到肩膀了。
“前辈！”商少阳刚喊了一声，就见破千军手起光落，被污染的那只手就这么被切了下来。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其他人松了口气。
肢体再生虽然不容易，但比沾上了这种说不清来历的东西好。
这边危机刚解决，那边凌步非喊了：“不对劲，下面还有东西！”

第498章 鬼王出
天摇地动，阴气四溢，四周凶魂乱舞。整个防护大阵仿佛沸腾了一般，灵气散乱，符文闪烁不止。
“东西？还有什么东西？”商少阳脸色难看。
破千军忍着疼痛，灵符化光封住断臂，喃喃：“难不成……顾家封印了凶物在此？”
这个白梦今还真不知道。前世她潜居顾家别院，并没有遇到这样的事，为何今生会出现这么多意料外的状况？
“咿呀——”
“呜呜呜……”
“嘿嘿嘿……”
各种诡异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阴风阵阵，卷动阴云滚荡，呼啦啦的风声形成低沉的轰隆声，几乎冲破耳膜。
黄泉亘古不变的夜空，被浓厚的阴云覆盖。周围的幽魂飞蛾扑火般涌过来，在阴云中狂舞。
种种异象，都代表着不详。
“看！”商少阳喊道，“那是什么？！”
众人凝目看去。
密集的鬼哭声中，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从地底慢慢显现。
它浑身漆黑、似人非人，高壮如塔，浑身长满尖刺，身上裹着厚厚的硬甲，细看竟是阴气凝结而成！
白梦今心中一沉，这是什么凶物？
周围不知不觉安静下来，鬼哭声渐渐停止，刚才还凶暴乱舞的幽魂伏下来，瑟瑟发抖。强大的威压笼罩，带来无比危险的气息。
“噗！”破千军刚刚受了重创，一时稳不住，竟呕出一口鲜血。
商少阳脸上的惊惧越来越浓：“如此浓重的阴气，难不成是……鬼王？！”
“恐怕是的。”破千军抹去嘴边的鲜血，“你们看，它凝万千阴气，引凶魂臣服，只有鬼王才有这等威势。”
“鬼王……”凌步非仰头看去，只见那异物立于夜空之下，身形高壮，深不可测。
厚厚的阴气凝结成甲，它的脸上犹如带着一张面具，眼睛所在的位置闪烁着浓重的血光，只一眼，便叫人心神俱散！
“别看！”白梦今低喝，“它的目光能攻击神魂！”
话才落下，凌步非便感到一阵刺痛，脑袋仿佛被针狠狠扎进去，随即他发现，自己的神念竟然就这样被灼伤了！
破千军和商少阳脸色大变。化神修士神魂何其强大，这东西未免太邪！
“不好，他注意到我们了！”商少阳变了面色。
那边，鬼王看了过来。
下一刻，周身的阴气呼啸而至。
鬼王什么也没做，只一眼，阴气便随心而动，凝出根根尖利，铺天盖地，速度之快引发了尖锐的啸鸣。
紧急之下，凌步非振臂一指，剑光层层分化，迅速铺开剑阵，迎击上去。
商少阳也在同时刷出金光，全力加持。
两位化神修士全力出手，阴气之刺被挡住，相触之处剑气与阴气互相消解。
破千军忍着断臂之痛，抛出一张薄薄的金页。
金页遇风而长，迅速化出一只只虚空手印，压覆上去。
但他们只撑了短短几息，那股力量便反扑而来，手印与金光被阴气侵染，一点点溃散。
关键时刻，阴阳伞高高飞起，伞面飞快旋转起来，带动周围阴气转动，往伞面狂涌而去。
阴气是鬼王攻击的源头，被抽走后三人顿感轻松。
凌步非当即剑气直逼而上，将阴气之刺绞杀殆尽。
商少阳长出一口气：“好险。”
破千军疑惑：“这鬼王从何而来？仙盟有记录吗？”
凌步非卡了一下：“呃……”
于是商少阳和破千军都把目光投向了白梦今。
仙盟对于这种危险的邪物，都留有记录，这鬼王足以标个极度危险，但在此之前，他们竟然都没听说。
所以，是顾家没有上报吗？把这鬼王封在别院是何意图？尤其这里还有倾家族之力而建的防护大阵。
“我不知道。”白梦今回答，“母亲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我想她应该不知道。”
商少阳点点头：“令慈当年太小了，修为又低微，许多事怕是不方便告诉她。”
四人一边说着，一边扫荡周围的阴气，逐渐逼向鬼王。
鬼王被吸走大量阴气，便没有刚才那么强势了。一边被阴阳伞束缚着，一边又让凌步非斩去了几处异肢，憋屈的感觉让它的怒气不断增长，终于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这叫声极其刺耳，音调高而尖利，仿佛千万支哨子齐齐吹响，让人生出暴躁与愤怒的情绪，气息因而凝滞。
商少阳胸口一痛，意识到不妙，当即掏出灵药扔进嘴里。一股暖流进入腹中，停滞的气息重新流动起来。
他长出一口气。来之前就知道这趟凶险，借着自家的拍卖行收集了不少珍稀灵药，总算派上用场。
“凌少宗主，接着！”商少阳喊道。
凌步非剑气一卷，将药瓶收入手中，吃了一颗后就近扔给破千军。
没有第一时间扔给白梦今，是因为他知道淬玉之体百毒不侵，对于这种负面攻击比一般人抗性更强。
虽是如此，他心里仍有一丝丝不放心，便转头看去。
这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梦今！”
阴阳伞悬在半空，正在飞速地旋转。阴气狂涌而至，冲进阴面。
没错，确实是冲。阴气如湍急的河流，又多又猛，从鬼王身上逸出，流了过来。
阴阳伞越转越快，周围的阴气却越围越多。
“不好，鬼王在反其道而行！”商少阳急促地说。
不愧是鬼王，这灵智与人无异。眼见自己的阴气被白梦今吸走，干脆反过来撑爆她。
只听它厉叫一声，抬手一抓，离得最近的幽魂自动飞来。随后幽魂惨叫，被它捏得粉碎，化成一团团阴气，顺着河流涌进阴阳伞。
阴阳伞加快速度，鬼王也加快动作。被它摄来的幽魂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阴气越来越浓郁，化为液体，真正成了河流，又变成了湖泊。
——终于达到了那个临界点。
“轰！”一声闷响，阴阳伞脱离掌控，飞了出去。
白梦今气血翻涌，被阴气撑满的经脉受到重创，整个人跌了下去。
“梦今！”凌步非飞掠而去，及时拉住了她。
“白仙子！”商少阳和破千军也变了脸色。
计谋得逞的鬼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仿佛嘲笑。随即，那些被阴阳伞放出来的阴气又被它重新吸纳回去，被斩断的异肢再次长了出来。
完了，白打了。
白梦今抓着凌步非的手臂，勉强扶住自己，虚弱地道：“去法阵中枢。”

第499章 寻契机
紫云宫。
天际乌云沉沉，不见一丝阳光。脚下风声飒飒，阴山有如其名，笼罩在一团阴气中。
一名执事弟子从宫门经过，看着此起彼伏的遁光，露出疑惑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多前辈过来？”
与她同行的师姐奇道：“这么大的事，你竟不知道？”
这弟子茫然摇头：“什么事？我昨日轮休，没听说。”
那师姐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听说苍陵山那位前辈卜了一卦，关乎仙魔运势，卦象大凶……”
这弟子大吃了一惊：“这……要有一场大战了吗？”
“怕是免不了了。”师姐忧心忡忡，“你看，来了这么多前辈，形势必定十分凶险。”
这弟子资历尚浅，不免露怯：“那我们会不会……”
“别太担心。”师姐安慰她，“天塌下来有前辈们顶着呢！在紫云宫防备森严，真轮到我们，整个仙盟估计也差不多了。”
这弟子想想也是：“师姐说的有理，咱们还是先顾着眼前吧。这么多前辈过来，得赶紧奉茶去。”
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那师姐无声叹了口气，不免羡慕。
小孩子真容易哄，这就信了。紫云宫防备再森严，也是前线呐！尤其前辈们的架势，让她想起了五十多年前那一战，那可真是血流成河、尸骨盈野，连化神都死了好几个。
希望这一次运道好，别再发生当年的惨祸了……
此时，议事殿内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十分凝重。
待奉茶的弟子退下，温如锦与叶寒雨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清川。
“清川司教，你来说一下情况吧！”
清川轻轻点头，目光扫视过去。各大仙门的话事人基本都在这里了，有赶不及的，也派来了有足够资历的代表。
“诸位，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家山长突然感应到天命，前阵子的卦象怕是要应验了——魔尊即将出世，天下或将迎来一场浩劫。”
他缓缓说来，包括因为这一卦损失了修为等等。
仙君们倒吸一口凉气。建木前辈修为深厚，是世间最接近天道的修者，连他都承受不住反噬，可知这个天命的分量。
等清川讲完，议事殿内议论纷纷。
“玄冰宫一战刚刚结束，好不容易把魔门压下去，我们损失也不小，现在又来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魔道果真运势来了，这二十多年来，就没太平过几日。”
“咱们一直损兵折将，岑掌门又不在，魔尊要是出世，谁能拦得住？”
“这不是还没出世吗？总得拦一拦吧？温长老，叶长老，你们说是不是？”
温如锦自不可能灭自家士气，颔首道：“建木前辈遣清川司教前来，就是商议此事。”
“不错。”叶寒雨附和，“魔尊毕竟还没出世，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守住。”
两位上宗长老的话，让殿内气氛好转不少，温如锦接过话：“清川司教，你亲自前来，想必是建木前辈有法子？”
清川面露微笑：“此卦虽凶险，但并不是全无转机。山长说，我们若是能寻到魔尊现世的契机，趁他运势未起之时绞杀，说不准可以转危为安。”
听得此言，仙君们松了口气，重新露出了笑颜。
“有建木前辈在，真是叫人安心。”
“是啊！不知前辈说的契机是什么？时间紧迫，我们尽快去寻。”
清川便拿出一根树枝，上面清气萦绕，碧叶滴翠，充盈着蓬勃的生机，连殿外的草木都受到了感召，瞬间抽芽开花。
仙君们神清气爽，外头的陪侍弟子更是心旷神怡，甚至一些难好的暗伤都受到了滋养。
“这是建木前辈的本体分枝？”
清川称是：“山长受到反噬，正在休养之中，特命我携分枝前来。此分枝有山长一部分修为，又施了秘法，可以感应契机所在。”
仙君们大喜：“那还等什么？快点开始吧！”
清川顺应大家的心意，抬手一抛。分枝飞了出去，悬于中庭。
“诸位，分枝正在感应天道运势，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仙君们自无不应，于是纷纷施展术法，将一道道法力灌注在分枝上，紫云宫腾起阵阵仙雾，将周围的阴气驱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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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阵法中枢，禁制触动而自行开启，阴气被阻隔在外。
商少阳在前头探路，确定没有危险，朝身后招手：“凌少宗主，这里。”
凌步非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放下白梦今。
“怎么样，还好吗？”他轻声问。
白梦今摇了摇头：“给我些时间。”
说完，她就地盘坐，运功疗伤。
凌步非不敢打扰她，看了看四周，对商少阳道：“你在这看着她，我再去加固一下阵法。”
商少阳答应一声，看向破千军。
破千军知趣地道：“凌少宗主，我来帮你。”
他虽然少了一臂，但化神修为还在，帮帮忙还是不成问题的。
外头传来阵阵鬼哭声，鬼王徘徊不去。商少阳不由叹了口气，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了。
这鬼王的修为超乎想象，哪怕他们四人联手，都有所不及。尤其现在伤了两个人，实力又有下滑，鬼王却有无穷无尽的阴气可以补充，此消彼涨。
顾家别院外层的防护大阵已经破了，只剩下中枢。没有外层护罩，这个中枢很难说撑多久。找援兵来得及吗？传讯符怕是飞不出黄泉吧？不过，无极宗近万年的传承，有秘法也说不定……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凌步非带着破千军回来了。
白梦今睁开眼睛：“情况如何？”
“加固了两层，暂时防住了。”凌步非答完，关切地问，“你的伤……”
“经脉伤到了，好在丹田无事。”白梦今想要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他及时扶住。
“白仙子，”破千军直截了当地问，“我们现在这种处境，有破解之法吗？”
白梦今将阴阳伞收回手中，仔细感悟其中的气息，确定没有损伤，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答道：“有。”

第500章 危难时
“先说说鬼王怎么出来的吧！”白梦今拿出魔丹吞下，“顾家将它封印于此，我们事先毫无察觉，禁制应当很强才对。”
商少阳闻言，面露羞愧：“是我的错。那处院子里有一幅精妙的壁画，我见它暗含玄机，便动了心思挖走。哪知道牵动了封印的一角，就……”
他说的这幅壁画，白梦今知道。那是顾氏一位擅长阵法的先祖的得意之作，其中涉及到的阵法知识，有一些现今已经失传，不怪商少阳感兴趣。不过，那壁画十分隐蔽，他能发现也不容易。
“所以，那壁画其实是封印的一部分……”白梦今若有所思，“这鬼王已经封印很久了。”
据她所知，那幅壁画年代久远，鬼王实力如此之强，恐怕封印时顾家还处于鼎盛时期。
——顾家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鬼王分明是他们背着仙盟悄悄封印的。
现场安静下来，四人意识到，顾家似乎隐藏着未知的秘密。
“白仙子，你说的解决之法，可是修复这阵法吗？”过了会儿，破千军率先打破沉默。
白梦今答道：“阵法确实可以修复，但阵眼在外面，我们怕是做不到。”
商少阳叹了口气。鬼王吸了阴气，实力暴涨，出去的话恐怕立时会被鬼王击杀，哪有机会修复阵法。
“那你说的法子是……”
白梦今没有作声，抬头看向高台正中，那里立着一根参天的石柱，还未激发的符纹隐在幽暗之中。
“还有一个办法。”她将逸出的魔气锁回体内，平静地说，“既然阵法难以修复，那就不修复了，用它残余的能量提升实力，强行镇压！”
商少阳面色微变：“白仙子，这太危险了！”
这法子不能说不行，但着实有些疯狂。此阵根基深厚，哪怕外围破了，剩余的能量也非常庞大，倒灌进人的身体里，很难撑住。
破千军附和：“是啊，这里还是黄泉，阴气无处不在，万一吸收的时候出了岔子……”
说到一半，他被商少阳横了一眼，很快领会过来。
白梦今是淬玉之体，不惧魔气阴气。他这话一说，倒显得这方法为她量身定做似的。
于是商少阳求助地看向凌步非：“凌少宗主……”
凌步非斟酌片刻，说道：“这法子也不是不行，我有镇魔鼎在身，若能将阵法之力全数吸收，定能压下鬼王。”
说完，他拿眼去瞧。
白梦今被他逗笑了：“你这劝人的方法挺特别。”
凌步非不承认：“我哪里劝你了？不是支持你的决定吗？”
这时，外头传来鬼王的厉啸声，无数的幽魂扑过来，撞在无形的护罩上，周围立时出现了波纹。
破千军变了脸色：“这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话落，鬼王庞大的身形出现。它站在外围往下看，如同巨人俯视蝼蚁。
发现了目标，它身上阴气暴涨，鬼爪出现在半空，狠狠抓了下来。
“咔嚓！”一道裂痕。
幽魂一拥而上，浓郁的阴气附着在护罩上，不停地腐蚀。
眼看鬼爪再现，这一抓很可能破掉护罩，凌步非一跃而起，剑气贯注，将护罩重新稳住。
商少阳和破千军紧随其后，助他一臂之力，灵符、法宝一股脑地丢出去。
三人合力之下，中枢的护罩也只是勉强稳住。
本以为一爪子就能捏死的小虫子胆敢反抗，鬼王被激怒了，厉啸声再起，四周的阴气有如沸腾，挤压着护罩。
第一个被震退的是破千军，他失了一条手臂，实力下滑不少。随后，商少阳也有力竭之势。
鬼王又是一眼看过去，神魂之击鞭笞而至。
凌步非闷哼一声，神念受到了重创，于是抛出一颗流珠，化出片片金叶，附在护罩之上，勉强挡住了鬼眼。
但这么做只能暂缓，随着灵力消耗，会越来越难以抵挡，护罩破掉是早晚的事。
迟迟不能打到他们，鬼王焦躁起来，又是一声厉啸，身上钻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异肢。这些异肢跟活的一样，浮凸出一张张脸，猛然一挣，竟然脱离鬼王，化成一个个小鬼。
小鬼们怪笑着，一窝蜂地冲过来。路上撞到幽魂，便毫不客气地张嘴一吞，尽数化成自己的养分。
“怦怦怦怦！”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小鬼们比幽魂凶狠得多，张嘴去咬无形的护罩。
腐蚀的速度顿时加快，逼得他们灌入更多的灵力。
“噗！”破千军率先呕出一口鲜血，手下一松，头顶护罩破开一个洞，几个小鬼猛然冲进来。
紧急之下，他抬手抛出一个琉璃盏，随后又化出金色大手，拦截另一只漏网的小鬼。如此忙乱，不小心脱出了金叶护持的范围，鬼王的神魂之击立时落下。
他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再无力维持，从半空落了下去。
“千军前辈！”商少阳喊了一声，却无力救援，反倒因为少了一个助力，他和凌步非承受的压力更大了。
很快，他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咚！咚！咚！”一道道沉闷的重击声传过来，每撞一下护罩都要震动一次，连高台的石阶都晃动起来。
凌步非的剑光也没那么稳了，剑阵屡屡破碎。
他心知这样下去要完，咬了咬牙，转头喊道：“梦今！”
白梦今的阴阳伞能够直接勾连防护大阵，若能完全激发顾氏秘法，支撑一两刻，便能叫他腾出手……
这一看，他大惊失色。
白梦今趁着这个时间炼化了魔丹，起身往高台中央去了。
刚才说的法子，她要付诸行动！
“梦今！”凌步非急切地喊道，“我挡不住了，你快来帮把手，我……”
白梦今在石柱前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交汇，她淡淡一笑，看穿了他的用心。
他只是想把她骗过去，换自己来。
“白仙子！”商少阳也喊了一声，目中满是担忧。
这法子太凶险了！
“白仙子……咳咳……”破千军张了张嘴，神魂攻击又至，口鼻溢出鲜血。
头顶护罩摇摇欲坠，耳边鬼哭厉啸不止，白梦今没再犹豫，阴阳伞飞起。
一声轻鸣，石柱上繁复的符文亮起，一道传一道，光芒直冲天际，照亮黄泉永恒的夜空。

第501章 魔尊现
一个繁复的阵法绘在议事殿正中，各位仙君掌门围坐，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由清川引着，导向庭院半空的建木分枝。
十几位化神高人同时施法，浩荡的灵力几乎化为实质，如海浪一般澎湃而出，带得整座仙宫云蒸霞蔚，透出层层光晕。
建木分枝受到滋养，迅速抽出绿芽，凝出一滴滴灵露。
这灵露生机盎然，对身体有着极大的好处。弟子们不由停下脚步，闭目感悟起来。
庑廊下，林白羽仰头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人道：“这灵露是建木前辈本体精华所化，不但能治愈身体的暗伤，还能润泽经脉、精进修为，平日一滴难求，今日这般盛景，可谓千载难逢。”
游烟点了点头，却没接话。
林白羽没得到回应，转过头奇道：“师姐心情不好？没必要吧？魔尊还未出世，兴许我们来得及阻止呢！”
游烟甩着令牌玩，懒洋洋回道：“谁为这个？我只是觉得有点无趣。少宗主和白师妹都不在，应师弟又闭关了，百里师弟被宗内杂务捆住了手脚，姬行歌回了栖凤谷……这么好玩的事，他们不在怪没意思的。”
她这么一说，林白羽觉得也是：“时机不凑巧，偏偏捡这个时候。要是再晚一些，我们实力定会更强。少宗主炼化镇魔鼎还差些火候，白师妹那身诡异功法，去了黄泉必有机缘。还有应韶光那货，上回说他倒霉吧，又挺幸运的，断了龙脉但也吃了龙气，说不准能一气冲进化神。唉，可惜了。”
游烟睨过去一眼，笑了：“你是不是嫉妒？”
“我……”林白羽顿了一下，无奈地摊手承认，“是有点嫉妒。论资历，我们俩是这辈弟子中最长的，早早踏入元婴，少宗主和白师妹还罢，现在连应韶光都有可能比我们早化神，心里能不酸吗？”
“诶！”游烟打断他的话，“酸的是你，我可没有。”
林白羽不相信：“师姐，在我面前遮掩什么？我们还不是仙，总有负面情绪，正视才能克服。”
游烟还是笑：“说明你心炼得不到家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的化神进度我自己知晓，踏不实了影响未来的高度，我才不着急这一时的得失。”
林白羽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感叹道：“我的进度果然比不上师姐。”
游烟摆摆手，把令牌挂回腰上，把话题转回来：“你说这法子，真的能找出魔尊吗？”
“应该能吧？出动这么多化神，总该有点效果——咦，师姐你看，那分枝是不是转方向了？”
游烟抬起头，果然看到半空中那枝分枝，开始缓缓挪动。
“动了动了！”其他弟子也发现了，欢呼声传过来。
殿中的仙君们向外看去，亦露出了笑意。
“建木前辈这分枝果然奇妙，各位同道，胜利在望，我们再加把劲。”
“好！”
灵力喷涌而出，紫云宫的光晕再次爆开，本来已经消失的灵露又凝了出来。
在持续不断的灵力加持下，建木分枝继续转向。
“北，是往北吗？”弟子们的议论声传来。
“紫云宫已经是北地，再往北就是北溟了，果然魔尊出于魔域？”
“若是如此，我们难道要潜入魔域刺杀吗？这难度也太高了！”
“也不是不行，化神前辈们实力超群，真去做的话……”
“不对不对，你们看，它没停！”
众人瞩目之下，那建木分枝仍在缓缓转动，一点点挪向西北，又继续往西……
“西？紫云宫西边有什么？好像没有了吧？”
“黄泉，只有黄泉！”
“魔尊藏在黄泉中？那地方不好长期住人吧？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游烟和林白羽听得这对话，脸色微微变化，互相看了一眼。
林白羽低声道：“它还在转，继续往南的话，就不是黄泉了。”
游烟没说话，只握紧了令牌。
建木分枝继续转，慢慢转……停住了。
“继续啊！”林白羽急了。
游烟闭了闭眼，吐出那口气：“行了，它停了。”
不管化神前辈们的灵力如何贯注，那根建木分枝都一动不动。
林白羽脑子里乱糟糟的，喃喃道：“少宗主和白师妹还在黄泉里，倘若魔尊此时出世，那他们岂不是危险？得派人去接应才行。元师伯应该回来了吧？或许他愿意……”
“师弟！”游烟打断他的话，目光清醒而冷静，“别骗自己了。倘若他们只是遇到魔尊出世，问题还不大，最糟糕的是……”
话未说完，黄泉的方向忽然传来波动，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这光柱庞大而幽暗，带着深沉的死亡之息，更有着浓厚的……魔气。
游烟怔怔看着，续上后半句：“最糟糕的是，应劫入魔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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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别院，高台之上。
白梦今立于石柱前，阵法核心启动，光芒直冲而上，瞬间便将她包裹。
“梦今！”凌步非喊了一句，但是来不及了。
庞大的阵法之力经由阴阳伞，转化为魔气，流入白梦今的身体，充盈她的经脉，涌入她的丹田。
这股力量浩浩荡荡，很快填充得满满的。但它没有停止，还在持续不停地灌入。经脉如同干涸了许久的土地，喝水一般强行收纳魔气，丹田随之暴涨，修为也在强行攀升。
太过庞大的魔气从白梦今体内溢出，四肢、躯干、皮肤、连眼睛都被覆盖！
这魔王临世的感觉，让商少阳怔了怔。
凌步非也停住了。照理说，白梦今就算被魔气吞噬，她也不会失智，淬玉之体百毒不侵，但是，他却胸口狂跳，有莫名的不吉之感。
外面的鬼王感觉到另一股强大力量，排外的本能让它发出一声厉啸，更加凶猛地撞了过来。
摇摇欲坠的护罩，轰然碎裂。
鬼王一步一步，往高台迈去。
此时，白梦今完全收纳了阵法之力，这股力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战斗。于是，她身影一闪，赶在凌步非之前，一掌拍了过去。
“轰——”

第502章 送魔种
阵法之力、阴气、魔气……在这一瞬间交缠在了一起，互相攻击、互相融合。
白梦今身上的魔气爆涨，最先占据优势，鬼王的阴气以极快的速度消解，身上的异肢迅速缩小，直至消失。
鬼王厉啸一声，阴气飞快涌来，一个个幽魂如同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养分。
白梦今瞳孔里魔气涌动，心念一动，阴阳伞飞速旋转起来，一股强大的吸气将那些幽魂聚了过去。随后，旋转的方向一倒，根根伞骨激发，利刃如雨，瞬间便将那些幽魂击溃。
鬼王被激怒，再一次发出厉啸，鬼爪一拨，头顶出现一个漩涡，与阴阳伞直接对抗。
阴气滚滚，狂风骤来，被吸来的幽魂越来越多，还有忘川林的异草、路上的奇石，黄泉里的异物……
商少阳脸色难看：“这样下去，鬼王不会把黄泉的阴气都吸干吧？”
凌步非心情更沉。换句话说，整个黄泉都是鬼王的养分，黄泉不干，鬼王难灭。
顾家的大阵再厉害，难道还能对抗天地轮回之所？
不行，越拖下去，白梦今越危险。
凌步非心中计定，默念口诀，一个巨大的虚影显现在上空。
“镇魔鼎！”商少阳低呼一声。
古朴的巨鼎，上面绘着玄奥无比的符文，已被彻底炼化的镇魔鼎甫一出现，便带着煌煌之威。
鬼王猝不及防，受了这一击，身上立时出现被灼伤了一大片，散发出烧焦的难闻气味。
它发出一声怪叫，腾起一股浓烈的死亡之息。眼睛的部位亮起血红的光，无形的神魂之鞭抽了过来。
“啪！”
破空之声响起，凌步非闷哼一声，神魂剧痛。
但他此时无法还击，甚至无法退避。镇魔鼎已经彻底炼化，操纵它需要他全神贯注。
“啪！”又是一声脆响。
凌步非忍着疼痛，全力操纵，半空中的镇魔鼎逐渐露出真容，一道道符文亮起光芒，飞快地蔓延出去，互相联结贯通，玄奥奇妙之处令人目眩神迷。
商少阳惊叹：“不愧是无极宗镇宗之宝。”
上一次镇魔鼎显威，还是几十年前的溟河之战。他未曾亲临，只听说江上月以一当十，拦下十几位魔王。若非封魔大阵破损得厉害，定能撑到援军到来。
“咚！”一声沉闷的敲击，随后四面传来吟颂声，似念咒，似诵经，绵绵密密，威严凛然，与鬼哭厉啸声形成对峙。
而延伸出去的符文联结成墙，卷荡而来的阴气拍了上来。
“轰……”二者剧烈碰撞，镇魔鼎纹丝不动，巨大的反冲击力将挟裹而来的幽魂等物震退。
凌步非露出微笑，虽然神魂受创严重，但他挡住了！
鬼王暴怒，血红之眼闪动。
白梦今神情平静，趁着阴气被阻断的好机会，阴阳伞转动，魔气渗入旋涡，夺取主动权！
就是现在——
阵法之力倒灌，根根魔线从阴阳伞逸出，向鬼王缠绕而去，眨眼间便结成了一个厚厚的茧。
阴阳伞飞快旋转，魔线收紧，只要魔茧封顶，就能把鬼王镇压回去……
“不对！”眼角有什么东西闪过，白梦今猛然回头，眼前所见让她屏住了呼吸。
商少阳喊了出来：“分身！是分身！”
一点红光突闪，到凌步非面前，化成鬼王的模样，而魔茧迅速瘪了下去。
鬼王利用分身之术，逃出了围困！
凌步非的全副心神都用来操纵镇魔鼎，腾不出手来防御。
“嘭！”他身上的护身法宝自动激发，可惜在鬼爪下只支撑了一瞬，便碎裂了。
“凌少宗主！”商少阳欲去救援，却有一掌袭来，拦住了他。
他扭过头，看到破千军的冷淡苍老的面容，瞳孔一缩：“你……”
鬼爪继续抓来，这一击若中，凌步非性命难保！
此时，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至。
“嗤——”鬼爪结结实实落在白梦今身上。
“梦今！”凌步非脑中一空，忘了呼吸。
白梦今一动不动。刚才的魔茧，她借用了胡二娘的力量，现在连同阴阳伞一并被牵制住了。
她只剩下自己。
“白仙子！”
鬼爪之下，护罩破裂。
鬼王化为一团血红的利刃，抵至她的心口。
“嗤！”一声轻微的细响，利刃钻进了白梦今的身体。
“梦今！”凌步非大惊失色。
白梦今垂头看着身上残余的阴气。没关系的，她是淬玉之体，不怕外物侵蚀，阴气虽然入了体，但她可以……
她忽然一顿，慢慢按住了胸口。
没了鬼王的支撑，外头的阴气渐渐平息，凌步非腾出手，迅速将镇魔鼎收回，快步上前，扶住了白梦今。
“你怎么样？鬼王它……我帮你把阴气排出来，有镇魔鼎相助，一定可以……”
“没用的！”方才一直作壁上观的破千军含笑说道，“作为阴阳伞的主人，她的身体是鬼王最佳的容器，已经分不开了。”
凌步非看过去。
虽然还是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破千军此刻的神情却一点也不像个老人。他眼里闪动着戏谑的光，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一幕，仿佛是自己的杰作。
“你是奸细？！”商少阳质问。
破千军哈哈一笑：“什么奸细，少阳君说得太难听了。从头到尾我可没做什么，只不过当一双眼睛罢了。至于这鬼王，可是你放出来的。”
商少阳被他一说，悔恨不已。
“那幅壁画，是你引导我去看的！”
破千军并不辩驳。
“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凌步非死死盯着他，“什么叫容器？你们想对她做什么？”
破千军笑起来：“凌少宗主急什么？白仙子就在这里，你看着不就知道了？”
话落，白梦今身上爆开深浓的魔气。阴阳伞高高飞起，黄泉的阴气疯狂涌入，阵法之力、阴气、魔气，全都注入了她的身体。
阴风卷动，号哭声四起。
刚才被震飞的幽魂又陆陆续续回来了，将他们围在中间。
商少阳看着，心里生出一股寒气。
如此阵势，仿佛一场祭祀，而祭品就是……
破千军幽幽说道：“淬玉之体百毒不侵，白仙子虽有一颗魔心，却没有魔种，入不得魔。如此，不妨送她一颗魔种……”
魔气冲天而起！

第503章 淬玉破
白梦今整个人都被魔气包裹着。
这不是第一次，但这次和以往都不同。
她全身上下浸在魔液中，眼睛逐渐透出血红。“嗤”一声，洁净莹透的肌肤仿佛被灼烧，冒出黑红色的火苗。火苗迅速蔓延，将她整个人覆盖，皮肤染上寸寸血色，结出一块块黑斑！
淬玉之体，破了。
“梦今！”凌步非肝胆俱裂。
鬼王化成魔种，破了她的淬玉之体，将她强行拖进了入魔的状态！
凌步非召回镇魔鼎，试图打断白梦今的魔化。
符文之墙再次联结，向她卷了过去。刚一接触，她便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的魔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激化，加快了魔化的速度。
“不可！”商少阳制止，“白仙子已经与魔种融为一体，这样只会连她一并灭掉。”
凌步非僵住了。
破千军哈哈大笑：“凌少宗主，身为仙门未来的领袖，你不能徇私吧？”
此时煽风点火，着实可气，商少阳怒道：“破千军，你身为仙门中人，却为魔道效力，当真可耻！你对得起战死的道侣吗？”
破千军却丝毫不受影响，笑眯眯道：“少阳君说的对，我为魔道效力，我卑鄙可耻。凌少宗主高风亮节，肯定会大义灭亲的是不是？”
“你……”
两人舌战之际，白梦今忽然睁眼，身上魔气轰然爆开，将三人震飞出去。
与此同时，高台上绘制的符文全数亮起光芒，周遭的阴魂疯狂投来，鬼王留下的阴气旋涡在头顶飞速转动。而阴阳伞静静悬在半空，毫无差别地吸纳着二者。
此时此刻，整个黄泉，都为她一人而运转。
“梦今！”凌步非翻身站起，想冲上去。
商少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没有用的，你非但制止不了，还会引来魔气反扑！”
凌步非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梦今身上浮出黑影——那是鬼王的影子，一点点被她吞吃殆尽。
阴气、阵法之力，最后全都化为魔气，融入她的身体。
魔化初步完成，白梦今终于有了反应。她血瞳闪动，目光如电，看向破千军。
“你是子鼠的人？”
凌步非心一沉，她的声音仿佛裹了厚厚的膜，沉闷而森冷，陌生得令他心惊。
破千军含笑施礼：“子鼠，还不配使唤我。”
白梦今淡淡道：“你们计划了很久吧？这座祭坛，这个鬼王，都是为我准备的。”
破千军仍然面带笑容：“确切地说，是为应命之人准备的。”
“应命之人……”
白梦今转头看着祭坛，许多片断闪过脑海，有些事情豁然开朗。
这座别院建立很多年了，顾家想必早就被裹挟其中。
什么子鼠，什么凌云舟，都是把他们引过来的手段。
天际隆隆，地面震动，魔云在黄泉聚集。
阴风大作，鬼哭魂号，异象频频。
天地间魔焰滔天！
魔尊，要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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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道遁光齐齐往西边掠去。
黄泉就在溟河的尽头，离紫云宫并不远，化神修士的遁速又快，全力施展下，很快到了入口处。
此时黄泉内已是阴气滚滚，魔云重重。
清川正要踏入，却被温如锦拦了一下。
“温长老？”他不解。
温如锦目光一瞥，低声道：“司教且看那里。”
清川转过视线，看到黄泉入口扎了个小小的营寨。他若有所思：“是凌少宗主留下的人？”
温如锦缓缓点头。出发前，白梦今跟她说过，会在黄泉入口处留下人手，万一有事便叫他们出来报讯。她知道白梦今有几个手下，可以用特殊的法子联系，现在黄泉变成这样，他们却毫无音讯。
叶寒雨神识一展，面色微变：“里面没人！”
话音落下，一道低暗的声音从黄泉迷雾中传出：“诸位长老仙君，别来无恙啊！”
此处竟有埋伏！
仙君们立时戒备起来，法宝在手，盯着那处。
“谁？出来！”叶寒雨喝道。
迷雾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还真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了，而且为数不少！
看清这些人的模样，仙君们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衣着各异，打扮也大不相同，但都有同一张平平无奇、毫无特征的脸！
十几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这诡异的一幕不禁让人后背发毛。
“无面人！”
周遭术法灵光亮起，众仙君纷纷亮出法宝。
“诸位别激动。”肩上戴着鼠形标记的修士含笑开口，“你们人多实力强，我们也不弱，真打起来，不会比几十年前的溟河之战阵仗小。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温如锦盯着他，缓缓道：“子鼠！你这么快就找到新躯体了？”
确实太快了，玄冰宫一战，他被迫弃躯逃生，照理说实力下滑了一大截才是，这才多久，居然又出现在人前。
子鼠说得云淡风轻：“是啊，温师姐失望吗？”
温如锦顿时变色，周遭的气氛也变得古怪起来。
一位脾气暴躁的仙君抢先喝问：“什么师姐，你果真是凌云舟？”
子鼠笑而不答。
他这反应，使得人心浮动起来。
当年溟河一战，便有凌云舟是魔界内应的流言，但大多数人知道，这只是没有根据的猜测。直到子鼠被围杀，丢下了凌云舟的躯壳。
到底凌云舟只是他炼制的魔躯，还是子鼠就是他本人，没有人知道答案。那位凌少宗主甘冒大险进黄泉，不就是为了寻找真相吗？
好在清川及时出声：“诸位同道，大事当前，莫要被他挑拨。此人是不是凌仙君，无关紧要。眼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魔尊出世！”
被他提醒，化神修士冷静下来。
是啊，子鼠是凌云舟又如何？就算要无极宗给交待，也要等这件事了结。
忽然一声惊雷炸响，黄泉仿佛破了个口子，连外面的天象也被引动。魔云滚滚，阴风阵阵，潜藏在阴暗处的魔物不由自主往这边聚来。
叶寒雨喝道：“快，我们进黄泉，阻止魔尊出世！”
眼见拖延不了，子鼠一摆手，冷冷下令：“拦住他们！”

第504章 终现世
魔云滚滚，阴风呼号。
溟河水掀起的波涛比任何时候都汹涌，魔气也出奇地浓郁。
绝命崖下，驻守的弟子人心惶惶。
天地异象如此明显，他们都感觉到了异常。
“发生了什么？魔界攻击大阵了吗？”
“难道是天魔宗？他们又搞什么鬼？”
封魔大阵忽然闪动了一下，一个魔头从那边钻过来。值守的小队及时发现，冲上前拦阻。
费了一番精力清除掉魔头，不等他们缓过气来，另一边又出状况了。
往日偶然出现的阴魂，突然从水中暴起，咬住一名弟子往溟河里拖。
“救命！救命！”那弟子猝不及防，惊惶失措地求救。
幸好他不远处便有一位高阶修士，一道灵光飞至，及时将阴魂击散。
这弟子还没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脚下溟河震动，河水倒转，巨浪滔天，阴魂接二连三窜出，引起阵阵惊呼。
好在领队的修士们赶至，组织弟子们投入到战斗中去。
林白羽一剑斩落魔物，忧虑地看向游烟：“师姐，魔物越来越多了。”
游烟应了声，抬头往西边看去。
那里惊雷阵阵，灵光交汇，已经动起手来了。
“撑住！今日是一场苦战，若放任魔尊出世，日后道衰魔盛，整个天下都将生灵涂炭！”
……
子鼠伸手一指，黑色的溟河水冲天而起，掀起大浪，卷向众修士。
七星门范掌门手持桃木剑，当即划出一道灵光，将它拦住。
溟河拍上去，灵光受到侵蚀，顿时黯淡不少。
温如锦捏了个指诀，一道轻烟逸出，化成一片灿灿烟霞，将之加固。
与此同时，另一边有魔修杀至，宋致一迎了上去。
凌厉的剑光，黑沉的魔云，轰然相击之下，引得四周震动，山岩崩断，河水翻覆，仿若地龙翻身！
一只魔头倏忽出现，猛然咬向叶寒雨。
好在栖凤谷谷主姬南风离得近，凤凰真火瞬发而至，灼烧过去。
“嗤”的一声，凤凰真火对魔物的天然克制作用之下，魔头发出尖锐的呼啸。
叶寒雨趁机一剑斩出，如同电芒劈至，将这魔头削去一半，坠了下去。
下一刻，一道幽光无声无息地出现，仿佛虚空现出的血瞳，向她身后照去。
这一招委实突兀，姬南风也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寒雨挨了一记，后背出现一片腐蚀的痕迹。
另一边，温如锦与范掌门合力，将溟河水压了回去。
众仙君缓了口气，振奋精神。
魔门全部出动又如何？这里有十几位化神，个个都是顶尖战力，一点也不虚他们！
“诸位，且助我一臂之力！”清川朗声说道，抛出了那根建木分枝。
分枝一出，便有一股生机降临，绿意从枝头蔓延出来。
天际魔云翻滚，遇到这片绿意，竟然就裹足不前了。就连温如锦和范掌门，有了生机加持，阻拦起来也轻松许多。
子鼠使了个眼色，无面人当即聚到一处，各施手法，点点魔光凝结成阵。
“轰！”溟河水再次卷了上来，，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狠狠拍上范掌门划出来的灵光之堤。
有了魔阵的加持，溟河水越发污浊，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啪——”拍击声阵阵，余浪不息，灵光晃动，腐蚀之力大增。
范掌门见状不妙，立时喊道：“他们结阵，我们也结阵！”
另两名七星门修士应了声是，立刻站好方位，与范掌门互为犄角，同时喊道：“诸位，封魔大阵，以我们为阵眼，快！”
化神修士们经验丰富，心随意动，一瞬间便站到了该在的位置，各色灵光纷纷激发，投了过去。
白梦今刚入无极宗的时候，曾在流月城目睹弟子们开启封魔大阵，一群结丹筑基硬是扛住了元婴魔物。
今时此地，却是一群化神出手，其结阵威力远非低阶修士可比。
灵光璀璨，烟霞漫天，加上建木分枝之力，冲天而起。
厚重的魔云被驱散，现出朗朗青天。铺天盖地的阴魂魔物停在半空，无声无息地消解。绿意蔓延之下，鲜花朵朵绽放，甚至有灵光所化的鸟雀清鸣。周围翻覆的山石渐渐平稳下来，不再翻覆。
只是顷刻间，溟河水在魔阵的牵引下，凶狠地卷荡而上。
“啪！”
“哗……”
浊水滚滚，巨浪横流，带着死亡之意的溟河水拍在封魔大阵加持的灵气之堤上，浩荡的气息仿佛天地都被淹没，而人只是其中一颗微尘，渺小不足道。
“哗啦”流水声不绝，刚刚被封魔大阵撕开的青天，便被溟河覆盖了。阴魂现形，万鬼号哭，仿佛末日降临。
黄泉之地，溟河之水，两者叠加，威力不可言喻。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清川肃然道。
化神们齐声应是，再无保留，将毕生功力都投了过去。
庞大的法力流入建木分枝，点点绿芽冒了出来，迅速抽枝展叶，眨眼就长成了一棵大树。
“轰！”溟河水拍下，势如劈山裂石，建木分枝却从中挣了出来，树冠铺开，硬生生撑出了一片天。
范掌门大喜：“好！诸位再加把劲！我们一气绞杀这些拦路的魔头，杀入黄泉，将魔尊灭于此地！”
借着建木分枝之势，集结化神之力，仙君们气势如虹，展开反击。
黄泉入口处很快成了血腥的战场。无数阴魂被殃及，被天象吸引而来的魔物卷进去，也有外围的仙门弟子遭到重创。
无面人在玄冰宫一战中损失甚巨，逐渐难以支撑，胜利的天平逐渐向仙门转移。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突破他们……”
便在此时，黄泉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惊雷之声。
周遭的魔物尖锐狂啸，数不尽的阴魂如同受惊的鱼儿在溟河中乱跳。
地动山摇，风云变色。
浓厚的魔气从黄泉喷发而出，强大的威压倏然降临，向封魔大阵压下。
“噗！”原本就在勉力支撑的仙君们再扛不住，灵光就此破碎，纷纷跌了出去。
温如锦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抬头看去，心中不禁一凉。
溟河之上，黄泉交汇，一个幽暗神秘的影子浮现于半空。
无面人在子鼠的带领下，以恭敬的姿态伏下去——
“恭迎魔尊！”

第505章 正尊位
“梦今！”嘶吼声从身侧传来，带着浓烈的情绪，“不要入魔！回来！”
白梦今周身都被魔液包围，声音传过来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她抬眼看向黄泉低黯的夜空，到处都是阴风与魔云，和前世她化神那天一模一样。
当初离开丹霞宫，她转修魔道，不知吃了多少苦，终于重回元婴。
她回到青云城，想取回母亲的遗物，却遇到叔祖入魔发狂，被赶来的仙门弟子污蔑她残害至亲。
为了营救周月怀，她不远千里赶过去，那些人不由分说认定她是灭门凶手……
一桩桩，一件件，玉魔白梦今恶贯满盈、凶名远扬。
她不得不潜居黄泉，专心修炼，直到化神那日，魔云汇聚，阴风呼号，天地都被引动。
驻守在紫云宫的仙君仙赶过来，力求将她一气打杀。
“白梦今，你欺师灭祖，罪大恶极，还不束手就擒！”
“魔头！你杀我弟子，灭我满门，今日就让你偿命！”
那些追杀她的人，面目模糊，却又清清楚楚。
痛恨的，憎恶的，欲杀她而后快。仿佛只要她死了，这天底下就太太平平，再无罪恶。
“是不是很愤怒？”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些年，你在无极宗过得太舒服了，真当自己是仙门上宗的精英支柱了？”
白梦今眼中一片漠然，却慢慢浮起了血色。
“别忘了，这个精英支柱你当过。你曾经也是天之骄子，仙门上宗的掌门爱徒，受世人景仰。结果如何？该被抛弃的时候还不是被抛弃了，你认为这一次会例外吗？”
白梦今缓缓转过头，看着拨开魔云奔来的凌步非。他那么焦急，哪怕遭到了魔物围攻，仍然没有半点退缩。
“还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想的什么？你要重振旗鼓，撕掉那些人的脸皮，让他们的道貌岸然无所遁形。”
“你这些师叔师伯，师兄师姐，曾经的他们面对你是什么嘴脸？是不是骂过你魔头？是不是对你刀剑相向？你都忘了吗？”
“没有……”她喃喃说着，眼里浮起前世的一幕幕。
丹霞宫自然是围剿她的主力，但无极宗亦站在了对立面。游烟、林白羽……都曾和她动过手。
“短短几十年，几句关怀的话，一点点修炼的资源，就让你忘了目标，忘了仇恨，忘了遭受的不公吗？”
凌步非被魔焰之墙挡住了，他不愿放弃，一次又一次地撞过来。怕伤害到她，不敢用镇魔鼎，于是法衣被灼烧得处处残破，皮肤留下一串串烙印。
“怎么，假戏真做了？别忘了你加入无极宗是为了什么。你要扯他的大旗名正言顺在仙门存身，借他的手拿到修炼的资源，进而取得宗主的权柄，可不是当什么宗主夫人！”
白梦今眼中魔焰闪动。
是啊，什么婚事，从来都是假的。所谓两心相许，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消遣。毕竟这是未来领袖仙门的凌宗主，少年的他又这么知情识趣，玩玩也能消解一下修行路上的无趣！
“岑慕梁身受重伤，宁衍之马上就要化神了，这是你提升实力的最好时机。趁现在一统魔道，正位魔尊，你的复仇愿望就能实现了。”
“他们不是打压你吗？那就让他们看看，哪怕走了魔道，你仍然是天下的主宰！”
“怎么，现在不行动，要给他们提升实力的时间吗？想想你曾经吃的苦头，想想那些你背的黑锅，他们是怎么伤害你的？重来一次还要看他们春风得意吗？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梦今，你师兄剑体受损，只有你能救他。”
“他是救世之人，他不能出事，只能委屈你了。”
“孽徒！你竟打伤你师兄！”
“师妹，回去吧……”
白梦今眼中血色更浓。
“想起来了？你的资质心性完全不输给宁衍之，凭什么要当他的踏脚石？断了你的道途，再赏你掌门夫人之位，便是补偿了，你不愿意就是不知好歹，凭什么？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屈从于这样的命运？明明岑慕梁亏待在先，她不听就成了欺师灭祖，活该身败名裂，被整个修仙界追杀，凭什么？
“听——”这声音压低下来，在她耳边细语，“那些人来了，他们又要杀你了……”
魔气从她身上逸出来，渐渐化出巨大的魔影，在阴阳伞转动之下，整个黄泉的阴气都成了魔影的触角。
她听见阴风吹过忘川林的声音，听见黄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听见黄泉入口处的纷乱的打斗声。
“快打退他们，不能让魔尊出世！”
“大家挡住啊，不趁现在杀了魔尊，修仙界将全生灵涂炭！”
“杀了魔头，还天下太平！”
白梦今悬浮在上空，冷漠地看着那些人试图冲杀进黄泉。
这里头有她的师伯、师叔，有往日对她十分赞赏的长辈。再远一些，还有那些师兄师姐，以及曾经对她崇拜有加的师弟师妹们。他们都杀红了眼，意图杀进黄泉，然后……杀了她！
一张张脸，一个个人，和前世都重叠起来。
“诸位再加把劲！我们一气绞杀这些拦路的魔头，杀入黄泉，将魔尊灭于此地！”
灭！于！此！地！
白梦今猛然睁眼，庞大的魔气骤然喷发，魔影瞬间聚集到一起，化为实体，压了下去。
“轰——”
地动山摇，风云变色，魔物狂啸，阴魂惊飞。
庞大恐怖的力量经历漫长岁月，终于解封而出，重新降临人世。
世界安静下来，无论那些修仙者，还是无面人。
魔物瑟瑟发抖，阴魂悄悄潜回水中。
只剩下宏大的声音，在旷远中响起。
“恭迎魔尊！”
“恭迎魔尊！”
“恭迎魔尊！”
……
意念穿透时间的迷雾，游荡过不同的空间，白梦今看到了千年前的记忆。
她初初化神，被仙君们堵在黄泉里。
那一战，血流成河，死在她手里的修士不知几凡。
从此以后，她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

第506章 攻守易
黄泉上空垂下来神秘的暗影，高达数丈，周身被魔气包裹，只隐约看到广袖高冠，巍峨庄严。
它静静悬浮于半空，并未刻意威压，却叫人从内心深处感到胆寒。
温如锦心一颤，克制着惧意仰头看去。
“法身！是法身！”叶寒雨低呼一声，神情骇然。
所谓法身，就是元神所炼之躯。
修士元婴之后，极端情况可以弃躯体而元神遁逃。
如今的修仙界，高阶修士多数只以元神来修遁术，在斗法居于劣势时方便逃脱。
然而，古藉中记载，封魔大战前的强者会用元神修炼出法身，有通天彻地之能，不但不输自身，还能将神通封于法身之内，在本体遭遇不测时长期保存，待得回元神，便可一朝恢复。
眼前这法身威压如此强大，必是封魔大战前所留，在黄泉里藏了不知多少年月。
在场仙君控制不住颤抖了。
他们真的有机会战胜一个封魔大战前的魔尊吗？
“不对，你们看这魔尊是谁？”范掌门离得近，第一个喊道。
众人看过去，都是一怔。
法身的暗影下立着一名女子，虽然身上萦绕着深厚的魔气，但不难辨认出无极宗的法衣。
“白姑娘，是白姑娘！”姬南风认出来了！
温如锦心一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得知魔尊会在西边出世，她心里就隐约不安。
但她最担心的是凌步非，他生来就被魔气灌体，经脉早已魔化，在黄泉这种地方，谁知道会不会出点意外。
谁想出事的竟是白梦今。怎么可能呢，她是淬玉之体，不可能入魔啊！
姬南风这句话让气氛躁动起来。
“没错，是白仙子！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淬玉之体吗？”
“这淬玉之体不会有假吧？瞧她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已经彻底魔化！”
仙君们顺着这个可能性一想，后背直冒凉气。
“难不成她是装的？仔细想想，修仙界突然出现一个淬玉之体，还被迫吞了魔丹，只能修炼魔功，是不是太刻意了？莫非，这是他们的手段，故意往仙门安插奸细？”
“何止，她修炼速度飞快，完全超出常理。无极宗可没有魔修，没有经验丰富的长辈指点，如何做得到？”
有人恍然大悟：“我懂了，进无极宗，攀上凌少宗主，拿无极宗的顶级资源给魔宗培养继承人，而且还能得到仙门庇佑，避免追杀……这些魔修好生阴险，竟想出这等计策！”
“咦，凌少宗主呢？怎么没有一起出来？难道……”
闻言，好几位仙君变了脸色：“不好，凌少宗主怕是遭了毒手！他是半魔化之躯，还带了镇魔鼎那等宝物，稍加调养便是大补！”
“怪不得魔尊突然出世，这是拿凌少宗主当了补品！”
“好惨啊……”
仙君们说着，目光齐刷刷投向温如锦。
温如锦脸色煞白，举步上前。
“白师侄！”她扬声喝道，“不管你遭遇了什么，入魔之事非同小可，速速清醒！”
魔影下的白梦今不言不动，原本洁净透白的脸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魔纹，一路延伸，从脖颈没入，遍及裸露的肌肤。
“白师侄……”
温如锦还欲再喊，被范掌门打断了。
“温长老，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心存侥幸？”他不耐烦道，“她要不是魔宗的人，这些无面人岂会尊她为魔尊？你瞧她的样子，哪里还像个正常人？”
温如锦按下情绪，说道：“她终究是无极宗弟子，我们身为长辈，总该弄清楚原委，说不定还能挽回……”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范掌门说到一半，脚下溟河水骤起，黑浪滔天。
不知不觉，那些无面人围了过来，周遭魔气涌动，将他们困住。
“诸位，”子鼠笑吟吟道，“该轮到我们了！”
刚才他们是守势，阻止仙君们冲进黄泉，破坏魔尊出世。现在魔尊已经现身，双方攻守易位了！
温如锦怒极：“子鼠，你做了什么？”
子鼠摊手：“我一直守在这里，能做什么？”
温如锦几乎咬碎了牙：“白师侄是淬玉之体，怎么可能入魔？定是你们用了邪法，令她迷失心智！”
“还有我们少宗主！”宋致一冷声，“你早有预谋，借着魔躯把他们引进黄泉是不是？把我们少宗主放出来！”
子鼠哈哈大笑：“你们自己不是说了吗？凌少宗主可是上好的补品，都送上门了，不用白不用对吧？”
无极宗几位长老如坠冰窖。
所以少宗主真的出事了？难道真如他们猜的那样，自家千辛万苦，甚至赔上了一个少宗主，就是为魔宗养出一个继承人吗？可恶！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晚一步赶到的悲风气得直抖，抬手甩出打神鞭，轰然击在溟河水形成浪墙上。
“温师妹，我们还在等什么？今日不将魔宗击毙于此，我无极宗的脸面何存？”
宋致一还算冷静，说道：“白师侄恐怕不是自愿，如果能将她唤醒，魔宗便不攻自破。”
这话引来一位仙君的不满：“不是自愿？她若没有恶念，怎么会入魔？你们无极宗生生养出一个魔尊，现在还想推卸责任吗？”
宋致一眉头大皱：“这怎么是推卸责任？真相还没有验证，就定下罪名，才是不负责任吧？”
“你……”
眼见吵了起来，清川及时出声：“诸位，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魔尊已经出世，若是我们不能**协力，别说消灭它，只怕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不错！”叶寒雨也站了出来，“就算有什么私怨，也暂且放下，合力对敌要紧！”
范掌门补上一句：“魔尊法身刚刚出世，还未与元神完全融合，现在是消灭它最好的时机。大家速速召集援兵，若能毕其功于一役，以后就太平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正是，当年溟河之战损失惨重，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
“大家拧成一股绳，加把劲！”
“求援，快快求援！”
五颜六色的传讯符飞出包围，飞向各大仙门。

第507章 八方援
五颜六色的传讯符从溟河发出，散向各处。
“魔尊出世，速来援助！”
各方化神修士被惊动了。
“五十年了，又来了吗？”一名老朽的化神修士看向天空，喃喃说道。
“师父！”他的弟子问，“是仙盟发出的召集令？我们要不要赶过去？”
往事一幕幕飘过，老修士浑浊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亮。
“去！”他坚定地说，“当年你师兄在溟河之战中身殁，为师没能及时援助，乃生平憾事，现下岂能不去？”
话落，他身化遁光，将徒儿一裹：“走！且去会会这魔尊！”
这样的一幕发生在各大仙门，也发生在各座仙城，整个修仙界都动了起来，化神、元婴修士们纷纷放下手头的事，全力赶往溟河。
“魔尊！魔尊！”无极宗内，花无声的手在颤抖。
“师姐！”周遭迷阵一阵晃动，枯木尊者大踏步而来，“溟河出事了。”
“我收到了。”花无声轻声道。
事态紧急，各家发出的是无差别召集令，只要仙盟登记在册的化神修士都会接收到。温如锦又追加了一个宗门召集令，比别人多了一些信息。
“这事奇怪得很，淬玉之体不可能入魔，怕是有什么隐情。”枯木尊者眉头紧拧，“还有步非，白丫头入了魔，他又去了何处？”
花无声紧紧握着拂尘，忆起当年的旧事。
五十多年前的溟河之战，比今天还要突然。她当时行走在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战对无极宗来说，结果惨痛无比。预定的下一任宗主就这么陨落了，凌云舟不但身死还背上了通敌的骂名，后续又引发了江老宗主的死。
花无声无儿无女，早年收的几个弟子也都没了，一直把江上月当成女儿一般。当年她赶回宗门，看到江上月的尸骨，以及刚出生就被魔气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婴儿，何等心痛！
现在，阿月的孩子又遇到了一样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看看！”
当年她是来不及，现在仙盟有召集令，消息传递得及时，无论如何，她都要亲眼去看看！
另一处洞府，应韶光急匆匆开门出来，喊住正要离开的阳向天。
“师父！”
阳向天停下脚步，眉头蹙起：“你怎么出来了？养伤要紧，快些回去！”
玄冰宫一战，对应韶光来说是劫数也是机缘，他为此受了重伤，但也解了心结。回来以后，阳向天便勒令他闭关，借着龙脉之力冲击化神，如今正是关键时期。
可应韶光哪里坐得住，他刚刚听到了。
“师父，是少宗主出事了吗？还有白师妹……”
阳向天知道瞒不过他，沉着脸色点了点头：“不知黄泉出了什么变故，白师侄莫名成了魔尊，少宗主现下不知去向。为师这就赶过去，你伤没好，去了也没有帮助，且等消息。”
说完，他袖子一拂，便身化遁光离开了。
“师父！”应韶光喊不住他，心急如焚。
都知道了，他怎么可能还安下心养伤？不行，就算师父不带他，他也得去看看！
宗门内遁光四起，想必都是化神长老们得到消息去援助了。应韶光一个都赶不上，到山门时只逮着了百里序。
“百里！”
听到喊声，百里序停下来，面露惊讶：“应师兄，你怎么出关了？”
“我听到消息了，白师妹她……你是不是去溟河？”
百里序点点头：“我师父不带我，但事关公子，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看看，哪怕来不及。”
自从凌步非接掌宗门事务，百里序就忙得跟陀螺似的，这次去黄泉也脱不开身。现在发生这样的事，他心里多少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应该跟去的！
“带上我！”应韶光果断地说，“我也要去看看。”
百里序面露迟疑：“你的伤……”
“事有轻重缓急，只是赶路我又不会死。”
百里序想想也是，他自己坐不住，指望应韶光安心养伤吗？
“那我们走！”
百里序剑光一裹，带着他飞遁而去。虽然他们的速度比化神修士慢，大概来不及，但不能不去！
丹霞宫内，一众化神长老同样收到了消息。
“魔尊！竟是魔尊！建木前辈的卦应验了！”
“魔尊出世，天下大乱啊！”
“以后的事先不说，眼下叶师姐他们被围，若不及时援助，只怕会……”
“快，我们赶紧出发！”
此时，一个声音传来：“慢着！”
众人转头看去：“李师叔？”
来人正是镇守死牢的长老李矗，丹霞宫上一辈还活着的长老基本潜居修行，他是相对活跃的一个。
看到他，大家表情有些微妙。这位师叔性子执拗，掌门在还压得住他，现下首座掌权，他不合心意，每每要训斥几句。
一位长老抢先开口：“李师叔，我们收到叶师姐的召集令，正要去援助，你可要同行？”
“同行什么同行？”果不其然，李矗张嘴就是斥责，“叶寒雨这个不靠谱的，胡乱发令，你们也跟着瞎胡闹吗？”
他这么说，别人自然不服。他们虽然低上一辈，但也是几百年的修行，世人敬仰的化神仙君，怎么就成胡闹了？
“李师叔，你不喜欢叶师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围啊！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是啊，叶师姐是首座，目下代掌宗门，她发出的召集令便是宗门令，我们怎么能不听？”
李矗冷笑：“平日你们一个个不讲规矩，说什么便宜行事，这会儿倒是讲究起来了。你们当我是为了私怨吗？我且问你，丹霞宫离溟河多远？我们全力飞遁赶过去，需要多久？”
那位长老默然一瞬，答道：“大约半日……”
“那便是了。半日之后，溟河会是什么情形？到时候我们救援来不及，还零零散散地过去，给那魔尊送菜是吧？要是被分而击之，我们丹霞宫近万年的基业都将毁于一旦！”李矗盯着这些晚辈们，“你们说，叶寒雨是不是乱来？”
这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但……
“李师叔，无论如何，叶师姐危在旦夕，我们不能不救。”
李矗就在祖师殿前面一坐，大马金刀：“你们要想去也行，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踏过去！”
“李师叔！”长老中有人跟叶寒雨关系好的，顿时急了。怕被分而击之，可以叫上更多人手，不让他们去是要看着叶寒雨死吗？
也有人被李矗说动，觉得不能随意行事，想劝说同门从长计议。
祖师殿闹哄哄的，眼看要吵起来，忽然中门大开，一道威压降临。
长老们一愣，喜不自胜：“掌门！掌门出关了！”

第508章 决然意
岑慕梁执掌丹霞宫两百年，向来有威信，祖师殿当下安静下来，李矗也不由站了起来。
“掌门，您出关了吗？”值守长老恭敬地问。
里面响起岑慕梁悠长的叹息：“本君听到你们的争执了。”
当下有长老羞愧道：“让掌门失望了，您闭关养伤，我们却殿前争吵，让您担忧。”
一问一答，大家也都明白了，岑慕梁没好。也是，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好，养上几十年正常，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要不然，大家怎么会这么迫切希望宁衍之化神？岑慕梁很难再履行掌门之责了。
李矗却直愣愣地，大声道：“掌门，我亦不想争吵，奈何叶师侄做事太不靠谱！五十年前溟河之战，无极宗的例子在前，今日魔尊出世，比之当时更加凶险，难道我们要步其后尘吗？”
里面静默一瞬，岑慕梁的声音再度传来：“那依李师叔所见，该当如何？”
岑慕梁没有否决，李矗大为振奋，说道：“无论如何，不能贸然出击，否则不但救不了叶师侄，还会让魔尊各个击破。当然，也不是说不救援了，我们应当联合下宗各派，共赴溟河，虽然会晚上一些，但能保证不出错！”
听到后半句话，那些对李矗有意见的长老缓和了面色。
但也有人说道：“事态如此紧急，救人如救火，拖上一两天，叶师姐岂不是必死无疑？”
“是啊！怕中计的话，我们到了溟河再集合不就行了？这是仙盟无差别召集令，离得近的化神一定早就到了。”
双方各有各的理。
最后只能让掌门裁夺。
短暂的沉默后，岑慕梁道：“李师叔所言不无道理，便是赶过去多半也来不及。无极宗殷鉴在前，当年折损的不但是化神修士，还是未来的宗主，以至于只能叫凌云高那等平庸之辈占据宗主之位，让我们丹霞宫压了几十年。”
“掌门……”
各位长老心突突地跳，岑慕梁向来是体面人，决不会这样当众说人不是，就算凌云高已经下台，毕竟也当过无极宗的宗主。
与叶寒雨交好的长老不由失望：“掌门，难道我们不管叶师姐了吗？见死不救，岂不有失同门之义？”
“是啊！叫弟子们知道，未免心寒！”
不止弟子，他们也心寒。叶寒雨可是首座长老，都能无视不救，那有一天出事的是自己呢？掌门以前不是这样的，怎的受了一回伤，就变得畏畏缩缩了？
岑慕梁仿佛不知道外头的人心浮动，平平淡淡说下去：“叶师妹当然要管，凡我丹霞宫弟子，落难自当全力相救。”
“掌门……”
岑慕梁接下去：“——本君去救。”
一言击起千重浪，在场长老们哗然。
“掌门，你如何去救？”李矗脱口而出，“你的伤……”
“我自有法子。”岑慕梁一言带过，继续吩咐，“李师叔，既然是你的提议，此事就交给你了。速速召集下宗，一同赶赴溟河，若是魔尊被顺利击杀，你们便扫荡溟河，将魔物魔修处理干净。若是魔尊未能被击杀……
他停顿了一下：“你们便尽力救助同道，保我仙门火种。”
这段话听着托孤意味极重，一下子把气氛给升了起来，丹霞宫的决策不再是避战，而成了为仙门托底的大义之举。
“掌门不可！”一名长老脱口而出，“你伤重如此，还要冒死前去救援，那我们成什么了？这要传出去，丹霞宫岂不为人耻笑？”
岑慕梁淡淡问：“换你们，能及时赶到吗？”
“这……”
“魔尊出世，便是道消魔涨之时。若能打断魔道运势，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岑慕梁轻轻吸气，“我意已决。”
话说到这里，长老们再无话可说。
李矗在最初的震惊后，当即躬身行礼，毅然道：“是！老夫愿粉身碎骨，不负掌门所托。”
其他长老也都眼睛微红，齐声应道：“遵掌门令。”
里面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岑慕梁慢慢道：“此去一别，恐难再见。我徒衍之，仁善聪敏，若能化神，当继任掌门。诸位同门，可有异议？”
岑慕梁要没事，长老们会觉得，宁衍之没到化神就定下掌门之位，不大妥当，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人能拒绝岑慕梁的托孤。
“是……”
“那就请诸位同门见证，本君这就将掌门令传给衍之。”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霞光从祖师后殿飞出，划过丹霞宫的上空，灿灿投入一座形似舞龙的奇峰中。
伏龙洞，宁衍之闭关之地。
全部交代完毕，岑慕梁毫不拖泥带水，决然道：“此间事了，本君去了。”
话落，忽然平起一阵大风，剑气掠出祖师殿，骤然远去。
其遁速之快，超乎想象！
长老们先是惊叹，没想到掌门伤重至此，居然还留有后手，真是深不可测。
随后有人反应过来，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刚才那道遁光有点奇怪？”
这样一说，别人也领会过来：“这光也太薄了！”
确实，岑慕梁何等修为，他的剑光不说遮天蔽日，也是煌煌之威，哪会只有这么轻薄的一道？而且这个遁速……
“元神！是元神！”有人想起来了，这不是高阶修士斗法失败时常用的元神遁逃之术吗？如果是元神，那就说明……
长老们脸色一白，纷纷闯入后殿。
当他们看到后殿的情形，都定住了。
一具感染了魔气的身躯静静盘坐在蒲团之上，那张已然青白的脸，正是岑慕梁本尊！
“怪不得，怪不得……”有人喃喃道。
李矗也是一愣，心中百般滋味。
元神之遁，也是，只有元神之遁的速度才够。
但是弃了躯壳，岑慕梁这一去势必回不来了。
“掌门！掌门！”长老们悲恸不已。
便在这时，天际一声惊雷，风云顿起，无数灵气往伏龙洞涌去。
宁衍之化神了。

第509章 守不住
溟河岸边，不停有修士来援。
元婴的留在绝命崖，化神的继续赶往黄泉入口。
魔尊降临之后，形势就变得很艰难了。那些魔物受到魔焰的激发，实力暴涨，金丹的便扛不住，只能退下去，负责后卫，主力换成了元婴。
可元婴终究有数，要不是一直有援兵到来，很难说扛多久。
前方又是一阵轰轰之声，林白**惊失色：“封魔大阵，封魔大阵松动了！”
游烟心一沉，脑海闪过一句话：终于来了。
一切的一切，向着几十年前的溟河之战狂奔而去。
不，封魔大阵，入侵的魔物，再加上出世的魔尊，比溟河之战更艰难！
这一战，又要死多少人？
或者说，这一战，他们能扛住吗？
后续赶到的化神没法去黄泉支援了，他们不得不留下来守护封魔大阵，不然大阵一破，两界再无相隔，人间将会成为魔物的乐土！
“师姐！”林白**喊一声，剑光挥出，向一只偷袭的魔物斩去。
待脱困而出，他与游烟都溅了一身血，浑身狼狈。
游烟短暂地喘一口气，眼里满是忧虑：“林师弟，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她向来洒脱自信，此刻却满脸犹疑，看得林白羽难受起来。
“师姐，我们可以的！当年江师叔可以，我们也可以！”他像在许诺，又像在发誓。
游烟点点头，抬头看向黄泉。
溟河离黄泉终究有一段距离，瞧不见那里的魔影憧憧，但激烈的灵息动荡却很清晰。
“听说魔尊就是白师妹……”她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我真不相信。”
林白羽何尝不是？自从白梦今深入玄冰狱，将他师父宋致一救出，他便折服了。几十年听其言观其行，压根不相信她会做这样的事。
“她可是淬玉之体啊，怎么可能入魔？”
两人心里都有深深的疑惑，但没有时间探究了，前头又有人大声喊了起来：“有魔脱困，速来，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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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温如锦身上的法衣灼烧出好几洞，手中紧紧握着已经残破的花篮。
这是她在师父的指点下，花费多少温养的法宝，里面每一朵花都凝聚着一道高深玄妙的术法，经过一番苦战，里面已经不剩几朵了。
等到花朵用尽，便是她油尽灯枯之时。
时不时有化神修士赶到加入战斗，但是不够，完全不够。
这些无面人排列成阵，在魔尊之影下，每个人实力倍增。
溟河水滔天而起，浩浩荡荡，如银河倾泄，将漫天剑光一卷，消于无形，同时也将其中几人甩了出去。
温如锦的心揪了起来，喊道：“宋师弟！”
宋致一勉强稳住身形，护体剑光摇晃数下，终于破碎。
一个剑修，连护体剑光都保不住，可见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周围的化神仙君们，也都差不了多少，也就是刚赶到的援兵要好一些。
不远处，范掌门再次呕出一口鲜血，却不敢挪动分毫。
现在全靠他主持的封魔阵法作为防御，如果他退了，就会一溃千里！
“子青，快来助我！”
“是，师父！”他的徒弟冲上前，接替他继续撑起阵法。师徒俩竭尽全力，也仅仅只是勉强维持。
范掌门不由怀念起狄玉鸣那个赌鬼来。这家伙虽然没个正形，论阵法功底却是一等一的，可惜被无面人暗算，现下吊着一条命连门都出不了。
这些年，被无面人用这种方法各个击破，伤及了仙门的根基！以至于今日对敌，竟拿不出多少人手。
“哗啦！”溟河巨浪兜头打来，封魔阵法凝成的堤坝晃动了一下，其中一块被击破。
当下就有化神修士堵了上去。
但是人力有尽，左支右绌，堤坝的缺口越来越多。
半空中，建木分枝还欲再使力，可建木修为再高深，这只是一根分枝，对方却是魔尊亲临！
清川施法之下，灵露刚刚出现，便有魔物从魔影中钻出来，怪笑着把它吞吃殆尽。
不但如此，它们身上魔气至邪，很快将分枝污染了，再也化不出灵露。
清川长叹一声，无力施为。
而叶寒雨，她方才阻拦之时，生生挨了一记，伤势不轻。
“不好了，封魔大阵松动了！有魔头入侵！有魔头入侵！”
消息传到这边来，顽强抵抗的化神仙君们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边魔尊临世，那边魔头入侵，前有狼后有虎，比当年的溟河之战还惨。
而且，再没有援兵的话，两边都要撑不住了！
怎么办？
清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还是说出那句话了：“温长老，叶长老，我们……退守绝命崖吧！”
退守绝命崖，也就是说，放弃击杀魔尊了。
也实在是击杀不了了！再守下去，在场的化神仙君能逃出元神就不错了。到那个时候，绝命崖就会被推平，封魔大阵一旦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无极宗、丹霞宫离得远，援兵怕是一时来不了，如此零零散散，如何对魔尊形成冲击？”清川看着落回他手中，已经枯败的分枝，“退守绝命崖，守住封魔大阵，仙门就还保有根本。”
温如锦和叶寒雨都沉默了。她们知道清川说的是对的，封魔大阵才是仙门的根本，要是失去了封魔大阵，就会和万年前一样，人间陷入战火，一片焦土。
看看周围的仙君们，人人带伤，很难再坚持下去了。
“撤吧！”温如锦松口了，“魔尊初现，现在还没有彻底融合，我们还有时间。”
叶寒雨脸色惨白，跟着点了点头。
魔尊现世得太快了，要是时间多出那么一点，上三宗及时请出那些克魔至宝，再布下大阵，有很大的希望把魔尊一举灭杀。但是太快了，他们什么都来不及做。
仙君们有了退意，子鼠岂能放过？他大喝一声：“想退，没那么容易！”
他伸手指，黑水漫天，卷起十数丈的大浪，在无面人魔阵的加持下，有如银河倾泄，冲荡而去。
与此同时，魔影降了下来。
温如锦大感不妙，喊道：“快退！魔尊动了！”
仙君们仓皇撤退之际，东边掠来一道薄薄的剑光。它光芒虽然淡薄，却清湛无比，锐气如虹。
“轰！”剑光落下，虚影原地升起，飞快凝出一座仙宫。
宫门处，立着一个淡淡的影子，锋锐、森寒，像世间最凌厉的一把剑。
一道威严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本君在此，魔物安敢踏前一步！”

第510章 以身殉
叶寒雨愣了一下：“掌门师兄？”
丹霞宫其他人不敢相信：“掌门？”
接着现场骚动起来：“岑掌门？他怎么来了？”
谁都知道岑慕梁现在重伤在身，能不能活都成问题，就算活着，也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迈不出丹霞宫的山门，可他却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出现在了溟河战场？
不可思议！
紧接着，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元神！岑掌门是元神之身！”
化神修士的眼力不用说，元神之身一眼便可分辨。但岑慕梁的元神之身有点不一样，非但一点也不虚弱，反而散发着非同一般的灵光。
法身……很多人想到这个词。岑慕梁的元神已经初具法身之形，就和魔尊之影一样！
不过，他的法身比魔尊脆弱得多，威压不如本尊，剑光也弱化了。也就是他放出来的这座仙宫，暂时成为了庇护，让他能够在恶战之中，安然站在魔尊面前。
这法身要是离了本尊，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叶寒雨立时明白了，面色动容欲碎，喊道：“师兄，你疯了吗？你这样怎么、怎么……”
怎么回得去啊！
她后悔了，为什么要发出召集令？掌门师兄这一来，就是赴死啊！
岑慕梁却没有回应，他来了，已经无需回应。
子鼠笑了起来：“原来是岑掌门，怎么，来做英雄吗？凭你区区元神之身，也想拦住尊上？”
岑慕梁没理会他，只看着浑身笼罩在魔影中的白梦今。
“白姑娘，果真是你。”他轻轻说道。
白梦今脸上、脖颈上、手臂上尽是暗红色的魔纹，眼瞳盈满血色，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岑慕梁继续盯着她：“你以魔修之躯入仙门，上宗待你尽心尽力，仙盟处处照顾有加，你却包藏祸心，当真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八个字扔过来，白梦今迟滞的思维转动起来。
“岑、慕、梁！”她一个字一个字吐出，目中血光闪动。
岑慕梁，那是比宁衍之还让她记恨的名字。宁衍之是负她，岑慕梁却杀了她。他毫不留情地把那个心无杂念的白梦今杀了，把她的孺慕之情撕得粉碎，让她光明的人生从此跌入黑暗。
入魔？不就是他害的吗？当她断了道途，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名，还有什么路可走？
现在，他还有脸在她面前说什么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该、死！”话音落，魔影大张，无数魔物桀桀怪笑着冲出来。
子鼠趁机一扬，溟河水再起！
“哗啦！”
“轰！”
仙宫延伸出来的虚影，瞬间被击得破碎。
仙君们跌了出去，有人靠着修为勉力飞回，有人再无余力，眼见要被溟河水卷进去，紧急时刻，不得不弃躯而逃，元神飞遁。
“诸位同道，对不住，在下已经尽力了……”
没有人怪罪他，连肉身都被迫放弃，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不行啊！魔尊实力强悍，就算有岑掌门来援，也……”
话没说完，却听一声惊呼：“快看！”
仙宫在魔影的强压下，灵光不停收缩，越来越小。
最终，所有灵光都聚集在岑慕梁一人身上。
庞大的魔影下，光芒微弱如同烛火，周围尽是黑暗，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但是魔影来来去去，都没能让它灭去，反而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明亮。
微光之中，岑慕梁执剑而立：“魔头，你蒙骗师长，杀害无辜，意图荼毒苍生，今日本君以身为剑，除魔卫道！”
话落，这一点微光将他元神一裹，骤然向白梦今袭去。
剑光如此微弱，别说与化神修士的浩荡剑光相比，就算元婴、金丹修士，都要比它强上许多。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岑掌门！”
疯了吗？岑慕梁要是全盛时期，或许这一剑斩中会令魔尊受到重创，但他仅剩元神，哪怕有了些许法身特质又如何？简直就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仙君们对他深藏佩服，但又难以理解。
以身拒敌固然英勇，可这是无意义的牺牲啊！何必！何必！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不对了。
魔影里钻出来的魔物率先扑过来，被那剑光一斩而过，竟如入无人之境。
接着是魔物喷吐出来的魔火，带着强烈的污浊之意，猛然将剑光掩盖住。但下一刻，剑光又穿了出来，清晰依旧。
“拦住他！”子鼠大喝一声。
无面人各施手段，一一迎上去，却被岑慕梁一个个躲过。
仙君们见此，吃惊之余心生希望。
岑掌门拼死前来，果然是有手段的！这是丹霞宫的秘技？当真厉害！
他们开始期盼，岑慕梁真的能一举将魔尊斩于剑下。
温如锦脸色惨白，一颗心紧紧地揪着。
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将魔尊打回去，但……
最后是子鼠操纵的溟河水，如同黑龙腾空，拦在剑光面前。
剑光一头撞了进去，速度渐渐变慢了。
溟河水死亡之息极重，对剑气和元神都有强烈的腐蚀效果。
当剑光终于破开溟河水的包围，只剩下微小的一点薄光。
终于到了白梦今面前。
白梦今的血瞳中，眏出岑慕梁的模样。
尽管他只有一缕元神，但那道貌岸然的脸，正义凛然的表情，都激起了她深切的恨意。
“找死——”
她身上魔气大爆，猛然化出大掌抓下。
岑慕梁聚起最后的剑气，刺了过去。
剑气被抓住了。
剑气往前，魔掌压下。
岑慕梁身上亮起红光，那是元神之火。
在元神之火的加持下，剑气继续一点点往前。
它穿透魔掌之时，魔气猛然一裹，将最后一点剑气湮灭，把岑慕梁彻底抹去了！
“掌门师兄！”叶寒雨大喊，悲痛之下奋起御剑，向白梦今冲去，“魔头，我跟你拼了！”
仙君们无不动容。
岑掌门为了消灭魔尊，竟然不惜燃烧元神，可惜差了最后一点，只剩最后一点！
白梦今余怒未消，周身魔云骤起：“都给我死！”
众人大惊失色，看到源源不断的阴气从黄泉被抽出来，倏然形成庞大的旋涡。
白梦今立在旋涡的中央，看着这些仙君掌门，目光冷酷无情，如同一个真正的魔头。
他们经过刚才的苦战，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击要是中了……
绝境中，一道人影从黄泉飞了出来，向她扑去。
“梦今，不要！”

第511章 两界分
“少宗主！”温如锦大喜。
宋致一也露出了笑容：“少宗主还活着！太好了！”
凌步非活着，说明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切都有转机。
其他人也吃了一惊。
“那是凌少宗主？他没被魔尊害死？”
“不是说这魔头居心叵测，利用凌少宗主，成就魔尊之身吗？”
凌步非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拦在白梦今面前，死死挡住即将出手的一击。
他没想到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一眨眼，白梦今便与魔种融合，脱困而去。
黄泉难行，他拼命地往入口赶，仍然迟了一步。
好在最大的错没有铸成，要是这一招出手，仙门必定伤亡惨重，日后便是证明了白梦今为人算计，也很难被接纳了。
所以，他不能让她出手，哪怕死也不能！
“梦今，不要！你不想这么做的。”凌步非看着眼前的白梦今，她脸上都是魔纹，眼睛燃烧着魔焰，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你忘了我们来黄泉为了什么吗？我们要找出溟河之战的真相，揭穿无面人的阴谋！想一想你为之付出的努力，你甘愿当他们的傀儡吗？”
傀儡……
白梦今眼中起了波动。
子鼠见势不妙，喊道：“杀了他！”
不必凌步非分心，温如锦已喝道：“拦住他们！”
宋致一剑气一展，迎击而去。
仙君们也都冲了上去。大家都不傻，岑慕梁身死，魔尊暴怒，现在唯一的希望在凌步非身上。他能拦下魔尊，那么大家都能保住性命。要是拦不下，仙门将会损失惨重，甚至有可能丢掉绝命崖。
一旦绝命崖失守，封魔大阵就保不住了，人间大战再起，必定生灵涂炭，白骨千里。
“醒一醒！不要中了他们的诡计。你说过的，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你不想成为魔头，不想当杀人的工具。醒一醒！”
白梦今闪过迷茫之色。
掌握自己的命运……是，她厌恶无法掌控的命运，无论是谁……
念头一起，鬼王所化的魔种亮起血光，白梦今脑袋剧痛，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许许多多的幻影在她脑海里来回，那些狰狞的面目，那些逼她到绝路的人。
“岑慕梁！宁衍之！还有……”
“该死！全部都该死！”
“啊！”
子鼠看到情况不对，喝令人：“快，抢回魔尊！”
无面人齐齐后退，发动魔阵。
魔气凝结成一条黑龙，向白梦今卷去。
仙君们见状，在范掌门主持下，灿灿灵光迎击而上。
黑龙与灵光有着同一个目标，在白梦今身上交汇。
这使得她更加痛苦，黑龙势强，她眼中魔焰更盛，灵光变亮，她便稍有清醒。
“梦今！”凌步非祈求地看着她，“回来，回来好吗？”
什么？这是谁？她好像认得他……
白梦今获得短暂的清醒，看着眼前的凌步非。
不等她想起来，旁边传来一声悲愤的怒喝：“魔头，纳命来！”
难得的机会，叶寒雨御剑而至。亲眼看着岑慕梁燃尽元神之火而死，她胸中全是仇恨与怒火。
掌门师兄是为她死的，是为丹霞宫死的，也是为整个仙门死的！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魔头！
化神修士的搏命一击，剑光划出华丽的弧光，刺向白梦今。
“嗤——”这一剑没能划破魔气屏障，却激发了魔种。
白梦今身上爆出血色亮光，随即发出一声厉啸，猛然拍了出去。
魔气节节爆开，山摇地动。
凌步非被击飞出去，若非镇魔鼎现身护主，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仙君们亦被波及，灵光勉力支撑了几下，终于破灭。
无面人大喜，意图趁胜追击。
然而下一刻，白梦今反手一掌，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一并击飞。
什么魔宗，什么仙门，在她眼里全无区别！
子鼠意识到不妙，喊道：“抢魔尊，回黄泉！”
白梦今敌我不分，再继续下去，灭的就不知道是仙门还是魔宗了。经此一战，魔宗重新崛起，仙门被拖入泥淖，够了。
“大人，就这么退了，太可惜了！”有人不甘。
子鼠横过去一眼：“别废话，魔尊要紧。”
白梦今又是一掌拍出，周遭不管是无面人还是仙君都被拍飞，于是魔修们再无异议，将所有魔力贯注到子鼠身上，化出溟河长龙，将她牵引入内。
“梦今！”凌步非身上光芒一闪，借镇魔鼎之力强撑起身，便向白梦今冲去。
但是太远了，剑遁刚至，溟河水便阻在了面前，他挥剑去斩，子鼠身影一闪，亦挥剑还击。
剑气相击，凌步非被逼退。
溟河水化出的长龙已经勾住了白梦今，往黄泉引去。
“停下！”凌步非一次次冲过去，又一次次被子鼠挡下。
“少宗主！”宋致一有心相助，奈何溟河水着实厉害，他又消耗太多，只能尽力护着凌步非的人身安全。
眼看白梦今退入黄泉，凌步非绝望之下，强行冲破子鼠的阻拦，就要撞进溟河水中。
“凌少宗主不可！”一道人影从白梦今身后飞出，金光将他一缠，死死抱住。
晚一步出来的商少阳急促劝道：“白仙子有魔尊法身护佑，暂时没有性命之危，少宗主现下若是强行留她，只能同归于尽了！”
凌步非总算听进去了，脚步一顿。
宋致一趁机上前，把凌步非架住。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白梦今越来越远。
“封门！”子鼠喊道。
无面人齐齐调转目标，有条不紊地退回黄泉地界。
溟河水形成的黑色水龙在空中盘旋不止，周遭的魔气涌过来，在黄泉入口一层层覆盖上去，最终结成一个厚厚的茧。
“轰！”黑色水龙形成旋涡，重重落下，将两界分隔之处锁住。
那些滚荡的阴云慢慢平息下来，一点一点顺着旋涡收入黄泉。
涌动的魔云逐渐散去，魔物四散。
黑水落回溟河，阴魂钻进水底。
这一场仓促而激烈的大战终于止歇，留下的人几乎不剩余力。
凌步非呆呆立着，半晌没有动弹。
他把她弄丢了。

第512章 还君令
宁衍之赶到的时候，绝命崖的战斗差不多进入了尾声。
他剑光一展，将叶寒雨从苦战中解脱出来，心急如焚地问：“叶师叔，我师父呢？”
他不问还好，一问叶寒雨的眼圈便红了。
宁衍之心里一咯噔：“师父他……”
叶寒雨闭上眼睛，痛苦地点了点头：“掌门师兄燃尽元神之火，意图消灭魔尊，可惜功亏一篑。”
宁衍之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所以，师父连一丁点神念也没有留下吗？”
“是。”叶寒雨想了想，掏出一块碎玉片，“师兄来时，用寒玉宫庇护元神，这是留下来的一点碎片。”
宁衍之的手都在发抖。
闭关之前，师父告诉他要捉内奸，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他的任务是专心突破，化神后接过宗门重任，让自己安心养伤。
他听话了，进了伏龙洞便一心静修。谁想突然接到掌门令，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妙，于是加紧化神，破关而出。
但他仍然没有料到，一出关便是晴天霹雳！
“师父，师父……”宁衍之难以接受。
他握着这块碎玉片，眼睛跟着红了。燃烧元神，连一丁点神念都没有留下，完全断绝了转世的可能！
“谁干的？是谁干的？”宁衍之悲痛难抑，死死盯着叶寒雨。
叶寒雨正要说话，碎玉片忽然闪动了一下，潜藏的禁制被触动，一幕场景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张的魔影下，无数魔物怪笑着钻出来，向那一缕微薄的剑光冲去。
剑光一路破开魔影，穿过魔火，斩落魔物，最后在溟河水的消耗下，只保留了一点微光。
最终，燃烧着元神之火的剑光被魔掌抓住，狠狠一抹，化为灰烬！
最后留在宁衍之眼里的是这样一幕。
白梦今脸上满是魔纹，眼中充满血色与戾气，厉声喝道：“都给我死！”
……
“衍之！衍之！”
宁衍之回过神，轻声问：“是无极宗那位白姑娘应劫入了魔？”
叶寒雨点头，用漠然的语气说道：“凌少宗主出来说，白姑娘为无面人所害，被魔尊寄身，亦是受害之人。”
“受害……”宁衍之喃喃，“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何止，他们还在谋算，怎么把白姑娘救出来。”
宁衍之抓着那块碎玉片，半晌问：“所以，师父白白死了？”
叶寒雨只有一声冷笑。
宁衍之转头看去，周遭的魔头逐渐被清理干净，仙君们正在修补封魔大阵。
一代掌门，仙盟的领袖，他的死亡好像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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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宗主，休息一会儿吧！”商少阳走进屋子，对埋头翻阅典籍的凌步非说道。
这里是紫云宫，绝命崖的魔物清理得差不多了，修士们陆续退出战斗，回来休整。
凌步非打从回来后，就一直在翻典籍。商少阳知道他在找什么，白梦今入魔的过程实在诡异，他在找有没有解决之法。
可是，他们在黄泉那么多天，战斗一轮接一轮，几乎没有停歇过，最后他又挨了白梦今一掌，不休息怎么行？
凌步非听而不闻，手中动作依然不停。
“少宗主！”商少阳不得不动手，按住他正在翻阅的那本书。
“干什么？”凌步非一下子被触怒了，“我做什么与你何干？少来管我！”
看他这个样子，商少阳掏出一个东西，“咣当”重重落在桌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凌步非定睛过去，愣了一下：“宗主令……”
这枚沉重的令牌，可不就是无极宗的宗主令，他从叔父那里捞回来后，就给了白梦今。
凌步非猛然回头，抓住他的衣领，急迫地问：“你哪来的宗主令？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顾家别院。鬼王追杀过来，少宗主你去抵挡的时候。”商少阳轻声说。
凌步非怔了下，当时白梦今重伤，他们在高台的阵法中枢躲避，接着鬼王追过来，就发生了她被寄生的事。
他意识到什么，紧紧盯着商少阳：“此物贵重，她为什么不给我，反而给你？”
这可是无极宗的宗主令，历代宗主的信物，轻易不能给人的。
商少阳道：“我原先也不明白，但现在隐约猜到了一些。想是当时情况紧急，白仙子有所预感，但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所以先塞给了我。”
如果塞给凌步非，少宗主立刻就会意识到不对劲，反而令他对战分心。
此时此刻，凌步非捧着这块宗主令，似哭似笑。
初识之时，在凤凰山那个树洞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她说会助他修复绝脉，于是他允诺给她宗主实权。
这块宗主令，就是他的回报。
她知道它有多重要，如果不是心有所感，不会轻易给出去的。
商少阳轻轻说道：“少宗主，白仙子事先做了安排，可见她心里有准备。即使此时身不由己，也一定会脱困而出的——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凌步非抚平心绪，缓缓点头。
等百里序和应韶光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平静的凌步非。
两人先进来看了眼，又不约而同退出去，彼此眼里充满怀疑。
“进进出出干什么？不想来看就回去！”凌步非的声音传出来。
两人讪讪一笑，这才跨进门。
“公子，你没事吧？”百里序试探。
“能有什么事？”凌步非把翻看过的典籍递给商少阳。
应韶光看了商少阳一眼，见凌步非并没有避嫌的意思，便道：“我们听说白师妹成了魔尊，这是怎么回事？”
凌步非心情沉了下来。
商少阳识趣，接过话题：“两位小友，是这么回事……”
他把大概经过说了一遍，应韶光和百里序面面相觑。
“这……白师妹还能救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其实凌步非也不知道，他没找到相关记载。或许冷秋风可以算，但救他的恰恰是白梦今本人，利用的也是淬玉之体。
现在淬玉之体已破，还有谁能逆转魔化之躯？
沉默中，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林白羽来了。
他满脸焦急，禀道：“少宗主，丹霞宫对温师伯发难了！”

第513章 口舌争
议事殿内，叶寒雨的声音传出来。
“温师姐，我只问你三个问题。其一，白梦今已经入魔，正位魔尊，是也不是？”
温如锦顿了顿：“是。”
“其二，她杀了我派掌门，伤及各位同道，还有诸多仙门弟子为之而死，是也不是？”
温如锦暗暗叹了口气：“是。”
此番化神修士虽然只死了岑慕梁一人，但被迫元神遁逃的好几个。绝命崖那边，低阶弟子死伤不少，起因亦是魔尊出世。
“其三，已经彻底魔化之人，世间从无逆转之法，是也不是？”
温如锦无言以对：“……是。”
叶寒雨得到想要的回答，点了点头：“三个答案摆在面前，我们要求仙盟通缉白梦今，有什么不对？”
温如锦一时无话，正当此时，外头传来声音：“当然不对！”
众人转过头，看到凌步非大步而来。
他进了殿，向诸位仙君草草施过礼，说道：“叶长老，你的三个问题，我来重新回答你。”
“其一，梦今十四岁便入魔修之道，至今三十余载，哪来的入魔之说？”
“其二，纵观来龙去脉，整件事是无面人设下圈套，梦今被魔尊强夺躯壳，溟河之战亦是无面人掀起，罪魁祸首乃是魔宗。”
“其三，她不是魔化，而是被生夺了躯壳。我们要消灭的是魔尊，与她无关。”
说完，凌步非缓下语气，对殿内仙君们道：“各位前辈，我仙盟深受魔物之害，先前也有被寄生的凡人修士，从来都是尽力救助，几时把他们一并当成敌人？此番不过寄生的魔物实力更强，我们岂有不管之理？”
他说得条理分明，众人面色似有松动。
叶寒雨眉毛一竖，冷声问道：“照凌少宗主的意思，我派掌门就这么白白牺牲了？”
凌步非正色道：“怎么会是白白牺牲？岑掌门慷慨就义，拼死维护仙门道统，大家都记在心里。将来定会扫除魔宗，为他报仇！”
这段话完全没有问题，但正因为如此，叶寒雨更加愤怒：“你……”
“叶师叔。”角落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凌步非转过头，看到宁衍之从仙君们身后站起来。
他坐在后面一声不吭，是以之前没有注意到。
“凌少宗主，我来与你说吧！”宁衍之走上前，站到他面前。
在凌步非的记忆中，宁衍之虽然看着高冷，但内在是温和的，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眼中漠然一片，站在他面前，隐隐有对峙之意。
“宁仙君，请指教。”
宁衍之淡淡道：“你无非想说白姑娘是无辜的，罪魁祸首是魔尊。那么我想问，白姑娘现在能和魔尊分开吗？能把他们当成两个人吗？”
凌步非耐下心：“虽然她被魔尊占了躯壳，但未必不能清醒。先前……”
宁衍之没听他说完，便转头面向众人：“诸位相信吗？”
仙君们面面相觑。
宁衍之目光落下去，点了一个人：“范掌门，你说呢？”
范掌门迟疑了一下，回道：“凌少宗主说的缘由，我自然是信的。但魔尊已经借白姑娘的躯壳出世，她的意识很可能已经被吞没了。”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另一位仙君站起来，面色沉沉，“凌少宗主，魔尊的实力我们都看到了，如此强大的法身，白姑娘与之融合，不可能再保有理智，要么被全部抹去，要么被吞没同化，不会有第三条路。”
其他人陆陆续续赞同，其中包括无极宗的下宗。
宁衍之收回目光，看向凌步非：“凌少宗主，你听到了吗？白姑娘再无辜，她已经和魔尊融合，不可能再分开了。从此以后，她是魔尊，魔尊就是她。如果我们不发下通缉令，叫弟子们心存侥幸，说不得要酿成灾祸。我知你看重白姑娘的名誉，可弟子们的性命亦很珍贵！”
凌步非气笑了：“宁仙君真是口舌如刀，你把梦今和弟子们的性命对立起来，可想过没有，梦今亦是仙门弟子！她被魔宗算计、寄生，难道我们就可以不管不顾？你们说她救不回来了，这都是推断，并无实据，黄泉之战，她分明还有意识！敢问诸位仙君，假如自己的弟子身陷危险之中，你们可以直接当她死了吗？”
仙君们沉默了。
如果自己的弟子遇到危险，就算希望渺茫，怎么也得救一救。但白梦今的情况有点复杂，那可是魔尊啊，卦象中将会掀起人间大劫的魔尊。
“我可以。”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凌步非转回头，死死盯着宁衍之。
却听他道：“凌少宗主所言，我岂能不明白？白姑娘即便无错，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之奈何？我丹霞宫在对抗魔道这件事上，从来站在第一线，决不退缩。就像这次，我师父明明重伤在身，仍然义无反顾奔赴前线，甚至弃了躯壳，赌上性命……”
他的表情一直很冷静，语气也很平稳，直到这时，才泄露出些许情绪，不免叫人生出同情。
是啊，岑掌门才刚刚陨落，还是以那种方式死的，说起来，在场所有人都欠了他。
宁衍之吐出一口气，接着说下去：“先师言传身教，我丹霞宫弟子无不奉为圭臬，必要的时候，宁可牺牲个人，也不能让整个仙门陷于危险。今次如果是我丹霞宫弟子，我已发下通缉令，何需在此提议？”
这番话说完，现场陷入了沉默。
有人想起了岑慕梁冒死相救之恩，也有人感动于丹霞宫的凛然大义，更有人想起此战中伤亡的自家弟子。
凌步非眉头跳了跳，知道大事不妙了，但他还是想说：“发个通缉令又能代表什么？魔尊如今是什么状况，我们还不知道，何必着急？”
宁衍之淡淡道：“魔尊之事，建木前辈言辞切切，关乎天下苍生，也关乎未来道统。白姑娘或许有那么一成机会还保有神智，但我们不能赌。便是愧对她，我也要说上一句，该断则断！”

第514章 人换代
凌步非一言不发，快步走进阁子。
百里序追在他身后，小声劝着：“……公子别生气，那些人不知好歹，白姑娘之前做了多少好事，他们全不记得了……”
“行了你，安抚还是拱火啊？少说两句，让他安静一会儿！”应韶光打断他的话。
百里序讪讪地停下来。
茶饮过一盅，凌步非的脸色总算缓和了。
他开口道：“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可能转圜了。我再怎么据理力争都没用，宁衍之已经把所有人绑上了他的船。”
应韶光颔首：“道理争不过利益，此战各大仙门损失很大，他们必然对白师妹不满。有宁衍之出这个头，顺手推一把又何妨？相反，帮我们救援白师妹，费力不说，好处却不见得。”
百里序仍然忿忿：“宁衍之说得那么正义凛然，何尝不是想为他师父报仇？亏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一贯是个正人君子，这回恐怕被他师父的死刺激到了。”说到这里，应韶光摇了摇头，“谁想到岑掌门会这么决绝，以元神之身前来，赔上性命也要灭杀魔尊，这仇结大了。”
谁说不是呢？凌步非扪心自问，如果出事的是白梦今或师伯祖他们，自己肯定会费尽一切心思为他们报仇。只不过，他打小胡作非为，从来没有什么护佑仙门的道德枷锁，宁衍之不一样，他一直是仙门的希望，也是弟子们眼中的完人。
罢了，现在再说这些毫无意义，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才是。
“公子，白姑娘现在被关在黄泉，我们自己去救吗？”百里序问。
应韶光也看过去，等待他的决定。
“当然要救。”凌步非冷哼，“仙盟发通缉令是仙盟的事，宁衍之可以公报私仇，我不能阳奉阴违吗？”
百里序抚掌大笑：“说的对。管它通缉还是营救，不都要进黄泉？我们说是击杀魔尊，谁又能说不是？”
凌步非颔首而笑，随后瞥到若有所思的应韶光，便问：“应师兄，你有不同的看法？”
“没有，少宗主说的很对。”应韶光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当务之急，少宗主应该先回宗门，举办继任大典。”
“嗯？”百里序不解，“应师兄有什么顾虑？”
无极宗早就没宗主了，这二十多年就是凌步非掌权，继不继任，区别不大。
凌步非略一思索，很快明白了：“岑掌门陨落，宁衍之定然会接任掌门。”
“正是。”应韶光接下去，“以前岑掌门在，他修为高资历深，理所当然说话比少宗主有分量。但现在不一样了，宁衍之与少宗主同辈，谁比谁差？”
百里序懂了：“宁衍之是掌门，公子自然也要占住宗主的名分，才能与他争锋。”
“不错。”应韶光带着几分感慨道，“岑掌门这一去，仙盟主事人从此换代。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们这代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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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顾家别院。
高台燃起熊熊的魔火，周围的防护罩将白梦今牢牢困住。
听到里面传来的痛呼声，辰龙有点担心：“她熬得住吗？不会出事吧？”
子鼠淡淡道：“熬不住说明她不配当魔尊，废了就废了。”
辰龙看到魔火中挣扎的白梦今，心情很是复杂，过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还挺欣赏她的。玄冰宫一役，单人独骑深入敌营，最后还能借我们的手突破化神，厉害得很哪！”
子鼠很淡定：“如若不然，怎么会被选中为魔尊？”
两人说着，卯兔骂骂咧咧过来了。
“这个破阵真麻烦，又要把人困住，又不能把人弄死！照我说，弄死她算了，不就是一副躯壳吗？夺舍了便是！”
“别胡来！”子鼠呵斥，“卦象显示她是魔尊，背后自有道理，你可别自作主张坏了事。”
“知道，我就是说说！”卯兔抱怨，“她杀了我徒弟，还不能说两句了？”
说着，有点抑郁：“想到她成为魔尊，以后唯她之命是从，心里总有点别扭。”
“有什么好别扭的？”辰龙嗤笑，“照我说，也是你那徒弟太废了，打不过就算了，居然连跑都跑不了，以后怎么继承卯兔的位置？”
卯兔恼火：“我们是阵法师，斗法本来就没那么擅长！这丫头又阴险狡诈，跑不掉有什么奇怪的？”
“行行行，”看他动了肝火，辰龙识趣地收住，“大不了我帮你再找个徒弟。”
“不用了。”卯兔敬谢不敏，“区区阵法师，哪里值得辰龙大人出手。”
辰龙没想跟卯兔翻脸，举手讨饶：“算我说错话了，给你赔个不是。”
卯兔哼了声，这才收住。
防护罩内，白梦今仍在被魔火灼烧。
她原是淬玉之体，纯净无垢，现下发作起来比寻常人更加痛苦。看到她皮肤绽开朵朵黑红色火焰，卯兔不由说道：“这丫头，倒是个硬骨头。要不是命定成为魔尊，她赔给我当徒弟倒是不错。”
辰龙点点头：“天命自有天命的道理。”
话落，高台上突然大爆，白梦今眼中燃起血光，一掌拍出。
瞬时地动山摇，防护罩摇摇欲坠。
卯兔急忙站起：“快，压制回去！”
子鼠、辰龙当即支援，周围看守的其他魔修也都冲上前。
众人合力之下，终于将波动压制下来。
辰龙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退下来，说道：“这丫头真是有点本事，自我还没被融合，魔尊之力反倒被她吃了不少。我先前的伤还没好呢，又麻烦了。”
卯兔上回伤得比他还重，刚刚用了不少真元，脸色都白了，刚要回嘴，却听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扭头一看，大惊失色。
“子鼠，你怎么了？”
子鼠捂着胸口跌坐下来，好不容易掏出丹药塞进口中，过一会儿终于缓和下来。
“终究太过匆忙，这躯壳不大合适。”他长叹一声，“等到魔尊正位，得想法子解决了。”
玄冰宫一战，他只逃了元神出来，使了秘术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底留了后患。
辰龙点点头，表示理解：“你不是有个选好的徒弟吗？让他来顶替你，自己好生疗伤。”

第515章 熬过去
子鼠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辰龙莫名其妙：“干嘛？我问错了？”
卯兔缓过来一口气，笑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吗？我们十二地支之间，不会问这么隐私的问题，免得身份泄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你们现在多少能猜到我跟七星门有关。”
玄冰宫一战中，大家都知道了周月怀是他的徒弟，这就很容易猜到他与七星门有渊源了。
“哦！”辰龙明白了，“你以为我试探你的身份。”
随即他无所谓地摆手：“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瞒的必要。虽说咱们都有化身，可魔宗成立，日后重心就在此处，难免被人瞧出不对。局势越来越紧，化身总不能不出来参战吧？”
化神修士弄个化身还是不难的，但多半是个空壳子，又或者只有些许修为装样子，没法真正出战。
卯兔道：“能晚一日还是晚一日吧！要抛弃那个身份，总得把首尾收拾了。”
“也是。”辰龙咂咂嘴，“别说，我还挺舍不得。”
眼看彻底魔化还要些时间，辰龙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先去休息一会儿，需要轮值叫我。”
“知道了。”卯兔摆手赶他。
辰龙经过之时，看到锁在角落的几个人，问：“他们怎么处理？”
子鼠瞟了眼，是商连城他们几个，便道：“自然是留待魔尊处理，毕竟是她的人。”
辰龙扯了扯嘴角：“你们可真好运！”
商连城与高盛、华如灼交换了一个眼色，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心地看向高台。
此时，白梦今已经完全被魔火覆盖了，眼神里的光一点点褪去，最后是一片空茫。
“别忘了，你为什么回来。”
“他们不值得。”
“没有人来救你，他们只想杀你。”
“何必为他们浪费心神？”
“当魔尊不好吗？天底下，只有你认同别人，不需要别人认同你！”
“仙魔两道，唯你独尊！”
周身的魔火，一点点在白梦今眼中燃起。
“仙魔两道，唯我独尊……”
白梦今闭上眼，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周身的魔火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也不再暴躁。
角落里，商连城面露担忧，低声问：“白仙子这是彻底魔化了吗？”
高盛轻轻回道：“白姑娘肯定会魔化的，黄泉已经被封了，她不可能熬到仙门来救，何况……”
“何况他们也不一定会救。”华如灼淡淡接道。
商连城皱了皱眉，反驳道：“凌少宗主一定会来救的。”
华如灼却笑了一声，残忍地戳破他：“凌少宗主愿意，其他人愿意吗？岑掌门死在白姑娘手里，丹霞宫恐怕除之而后快！”
“是啊，白姑娘都已经是魔尊了。”高盛瞟着着商连城，“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大众是什么心思，难道你不清楚？”
商连城默然不语。
半晌，他道：“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华如灼摊手，“我跟老高反正依附白姑娘而生，她是白仙子，我们跟她做仙门中人，她是魔尊，我们也只能跟她做魔宗走狗了。”
“……”商连城喃喃道，“可我不是魔修啊……”
华如灼嗤笑一声：“现在由得你选吗？大不了叫白姑娘把你转化了，就像他们一样。”
她抬手指向旁边的四魔。
不知道该说他们没心没肺，还是处事镇定，被带到这里，就自顾自修炼起来了——谁叫这里魔修多，魔气浓郁呢？四魔自从被关进玄冰狱，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
商连城苦笑起来。他怎么能跟这些人比？同为凤梧城家族之一，高盛和华如灼早早元婴，其实应该算他的前辈。至于这四魔，听说都是封魔大战时关进去的，也是资历极深的老古董。
只有他，辈分低，修为也低，日常多管经营之事，斗法那是真不擅长。
罢了，随波逐流吧！华如灼说的没错，他等于也是依附白仙子而生，是仙是魔，是生是死，也只能跟着了。
希望白仙子能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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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宗门之前，凌步非去了趟黄泉入口。
然后，他意外地看到了花无声和枯木尊者。
“师伯祖，师叔祖？你们不在紫云宫歇着，来此作甚？”
老姐弟俩对视一眼，花无声叹了口气：“我们来看看，有没有法子打开禁制。”
凌步非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才挤出笑容：“师伯祖看出玄机了吗？”
花无声说：“你知道北溟与中土之间本来就有结界的吧？”
凌步非答道：“封魔大阵就是在那个结界的基础上建的，据说是仙魔二气相冲，自然形成的结界。”
花无声颔首：“不错，这个禁制，与之有几分相似。虽然一时不能解，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头绪。我与你师叔祖准备在紫云宫长住，一则潜心研究，二则盯着黄泉的动静。”
“师伯祖！”凌步非动容，“此处魔气浓厚，你们的身体……”
他们两位年轻的时候，也是驻守紫云宫的常客，这么多年落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年纪大了才回转宗门休养。
枯木尊者淡淡道：“我们还没老到动不了，这点程度还是经受得起的。”
花无声附和：“我们也想救出白丫头，处了这么多年，情分总是有的。”
“还有你外祖和你母亲。”枯木尊者接道，“我们也很想见一见他们的魂魄。”
提到这个，凌步非眼圈微红，终于点了点头。
花无声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只不过，他现在很高了，踮脚才能够着。
“你与宁衍之的争执，我们听说了。放心，我们，还有你那些师叔师伯，都会支持你的。”
当年无极宗一连失去三位重要人物，导致被丹霞宫压制，消磨这些年，倒是让长老们团结了起来。
凌步非笑了：“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师伯祖和师叔祖还是得先回宗门，温师伯说，我的继任大典已经准备好了。”
两位长老相视而笑，老怀安慰。
“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让我们等到了。”

第516章 宗主位
黄泉之战结束没多久，无极宗广发英雄帖，举办宗主继任大典。
其实大家心里早有准备，宗主凌云高据说走火入魔，闭关疗伤去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多半是遭遇了不测。
再说了，谁不知道当初他上位是权宜之策，身怀镇魔鼎的凌少宗主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如今凌少宗主治好了绝脉，又突破了化神，宗主之位交还给他才是应有之义。
是以，这个宗主继任大典，早就有风声出来了，虽然时间有点紧，但该去的人都去了。
凌步非身穿太极服，头戴阴阳冠，在各方见证下，拜过祖师殿，接掌宗主令，成为名正言顺的无极宗宗主。
当他转过身来，殿中的长老们在温如锦的带领下躬身行礼：“参见宗主。”
接着是外围精英弟子，游烟率先出声：“参见宗主。”
最后是广场上的弟子们齐声：“参见宗主。”
声浪一重一重，从云雾山蔓延出去，在山间湖面回荡。
凌步非转头看向一旁，花无声和枯木尊者目中隐带泪光，既欣慰又感动。
他又看向另一旁，百里序、应韶光……唯独缺了一人。
波动的心绪很快被按下来，他露出恰到好处的端重笑容，回道：“众弟子请起。”
凌步非感觉自己冷静得仿佛套了个坚硬的外壳，依着繁复的礼节，一个一个步骤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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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阁内，凌步非站在栏杆前，眺望远处的山岚。
云山渺渺，湖水滔滔，他从来不知道云雾山这样美丽而空旷。
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即一个嘲讽的声音传来：“凌宗主好威风啊！登临绝顶，万宗来贺，以后都高攀不起了。”
凌步非转过头，看到姬行歌走进来，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玄冰宫之战结束后，她回了栖凤谷。短短的时日，没想到就天翻地覆了。
“小姬，你的伤怎么样了？”凌步非问。
他平静的样子让姬行歌大为光火，拍桌子喝道：“凌步非，你要不要脸？你的绝脉是谁治好的？你的剑术是谁帮你练起来的？你现在神气了，就把人丢一边去了是吧？你还记不记得白师妹在黄泉受苦？没利用价值了过河拆桥？渣男！”
不等凌步非回嘴，应韶光已经急忙忙跟进来了：“我的姑奶奶，你脾气能不能别这么急？我才说两句，你就火急火燎来兴师问罪，能听我说完吗？”
“还说什么？”姬行歌气恼，“事情摆在面前，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应韶光刚要说话，凌步非已道：“是没什么好解释的。”
于是姬行歌更气了，指着他转头跟应韶光说：“你听听，你听听，还想给他开脱，人家不需要！”
却听凌步非接着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拒绝通缉令，跟仙盟杠到底？带着人冲过去，不计伤亡地打开黄泉的结界？还是丢下宗主之位，去黄泉跟她同生共死？”
姬行歌卡了一下：“呃……”
她想了想，说道：“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她煎熬受苦，你春风得意吧？”
“谁说他春风得意了？”应韶光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你看看他的样子，像是春风得意吗？”
姬行歌觑了一眼，凌步非今日自然是庄重得体的，但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沉重的氛围中。
见她低下头，应韶光叹了口气，说：“少宗主……哦，宗主不是不想救白师妹，而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他靠自己硬扛是不行的。丹霞宫已经摆明要报这个仇，各大仙门为了自己的利益都站在他们那边。无论是进黄泉结界，还是恢复白师妹的神智，必须靠宗门的力量。这主意是我出的，你要生气冲我发好了。”
姬行歌扁了扁嘴，低声道：“什么冲你发，说得我多不讲理似的。”
应韶光被她气笑了：“你讲理为什么不听我说，火急火燎跑过来骂人？”
姬行歌心虚且嘴硬：“还不是你说话不抓重点？”
应韶光无言以对：“是是是，我的错。”
他把两个人拉到茶桌旁坐下，说：“误会解释清楚了？现在好好说话。”
姬行歌便问：“你们想好怎么救白师妹了吗？她变成魔尊是怎么回事？淬玉之体不是不受魔气影响吗？能不能恢复啊？”
应韶光把情况大概讲了一下，道：“不久前，许师伯在藏书里找到了一本手札，里面记载了一件事。早年也有一位身怀淬玉之体的仙君，突然入了魔。我跟宗主仔细研究过了，加上温师伯等人的意见，我们认为白师妹不是真的入魔，而是被外来的魔种影响了神智。”
当时温如锦的看法是，那位仙君并非入魔，而是自己心中有一条路。身怀淬玉之体的人，并不认为魔气是有害的，他眼中的世界和常人不同。
“那，白师妹眼中的世界，是不是也和我们不一样？”姬行歌担心地问。
回答她的是凌步非：“她确实不太在意仙还是魔，但成为魔尊决非她的意愿。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回无极宗，而不是去丹霞宫吗？”
“为什么？”
想起凤凰山的种种，凌步非沉默良久，轻声道：“因为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白梦今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这些，但是朝夕相处几十年，他又怎么会毫无所觉。她心里有一股气支撑着她，绝不低头。
“……总之，根据许师伯找到的线索，我们认为，梦今的淬玉之体还是淬玉之体，是种进去的魔种强行侵占了她的丹田与识海，导致神智被蒙蔽。”
姬行歌琢磨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也就是说，白师妹的入魔是可逆的！”
“对。”应韶光接下去，“只要她的意识没有被抹掉，我们就有机会把她救回来。”
“太好了！”姬行歌喜不自胜，虚心求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能破开黄泉的结界吗？”
凌步非跟应韶光对视一眼，一齐看向她：“这要看你。”

第517章 传言纷
入夜，摘星楼灯火通明，却比往日冷清了不少。
看到商少阳进来，掌柜急忙上前迎接：“老祖宗，老板有事出门了，还没回来。您有什么吩咐？”
商少阳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我知道，他奉我之命去办事的，短期内可能回不来，这里的事你多费心。”
掌柜连声答应：“是，小的一定用心。”
商少阳随意在挑了个位置坐下，摆手：“去吧。”
“是。”
掌柜见他只是闲坐，料想是出来散散心，叫了个婢子过来奉茶，便不打扰了。
楼下，有人热热闹闹地说着修仙界最近发生的事。
最受人关注的，自然是黄泉之战，仙君们一番苦战，险之又险将魔宗堵回黄泉，又辛辛苦苦修补封魔大阵。还有已故岑掌门如何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只差一步便能将魔尊灭杀。
最后则是那位白仙子，先前立了那么多大功，竟然入了魔——或许，她一直都是魔，只是伪装得好。
商少阳眉头紧皱，招手叫来婢子。
“楼里不是有说书人吗？等会儿让他过来。”
婢子应了声是，出去传话了。
楼下继续闲聊，话题转到无极宗。
“……无极宗宗主空缺了这么多年，总算继位了。”
“不过，凌少宗主……呸！现在是凌宗主了，白仙子可是他的未婚妻，这不会出事吧？”
“你想说他会不会徇私是不是？”
“呵呵，别说得太明白……”
“我觉得不会，你们没听说吗？魔尊发威的时候，凌宗主挡住了最后一击，要不然死伤一大片。”
“要我说，凌宗主才是真的惨。身边人竟然是魔宗奸细，被玩弄了几十年……”
“呵呵，这可说不好，别忘了，他父亲可是凌云舟啊！听说无面人老大子鼠用的魔躯就是凌云舟的，到底他父亲清不清白，现在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你这话说的，凌云舟出事的时候他才刚出生，就算真有问题跟他也没关系。”
“是吗？别忘了他生来就被魔气灌了体，据说经脉都魔化了……还有，为什么总是他身边的人出事？父亲是这样，未婚妻也是这样。”
“你怎么不说他母亲为了抵御魔物入侵而死？还有他外祖，都是英烈啊！”
……
说什么的都有，两拨人甚至吵了起来。
最后吵得太大声，被掌柜制止，才起了另一个话题。
“听说丹霞宫也要换掌门了，他们不举办继任大典，直接在岑掌门的丧仪上即位。”
“是吗？继任的是谁啊？”
“当然是宁仙君，他已经化神了。”
“别人上位也是过渡。宁仙君天纵之姿，又人品端方，众望所归啊！”
“无极宗换宗主，丹霞宫换掌门，两大上宗几乎同时，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吗？”
“应该没有吧？一代主事往往执掌宗门几百年，哪那么巧？”
“说起来，两位话事人都很年轻啊！好像还不过百吧？”
“是。无极宗是断了代，本该江老宗主之女江仙子继位的，提前死在了溟河之战。”
“岑掌门其实正当壮年，本该再主事两三百年的。”
“所以他们两位提前了一代啊！风雨飘摇的多事之秋，又遇到两位年轻的仙门领袖，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是啊，前线打得那么激烈，摘星楼都没往日热闹了。希望两位新任上宗领袖，能够扛得住未来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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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宫死牢内，霍冲霄盘膝静坐。
这里感受不到灵气，一切术法都被禁止，他这么做调动不了任何法力，也无法修炼，但他还是每日和往常一样做着早晚课。
漫长的时间没有意义，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绪平静，忍受住阵法折磨神魂的煎熬。
有时候他也会想一想，师父什么时候能醒来，师妹是不是安全，真相何时能大白。
连掌门都被算计，这个阴谋非常严密，可能他们师徒还要被关很久。希望师妹现在是安全的——这么久没消息，她应该安全吧？
当时情况紧急，宁师兄又闭关，他思来想去，能信任的人只有白姑娘了。希望她能护住师妹……
外头忽然响起铁索拉动的声音，然后“咣当”一声，门被打开了。
霍冲霄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回头。
当他看到站在面前的宁衍之时，愣住了：“宁、宁师兄……”
太久没有说话，他声音发涩，甚至连喜悦的情绪也延迟了，慢慢才泛上心头。
“宁师兄！”他终于激动起来，想要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铁链被拉动踉跄了一下。
宁衍之轻轻扶住他，转头吩咐：“打开。”
“是。”看守弟子上前，解开锁链。
霍冲霄不敢相信自己自由了，问：“我可以出去了吗？”
宁衍之点点头：“当然，我就是来带你走的。”
霍冲霄露出喜悦的笑容，问道：“是查清真相了吗？我师父……”
“没有。”宁衍之平静地答道，“长陵师叔还得在这里留一阵子。”
霍冲霄的情绪稍稍冷却，明白了，他是被宁衍之保下来的。
“宁师兄，你这样长老们会不会有意见？毕竟我……”
“没关系，我有这个。”宁衍之张开手，一道灵光在他掌心现形。
霍冲霄一愣：“掌门令？宁师兄你……”
“宁师兄已经是掌门了。”带他们进来的弟子说着，打开牢门，“掌门师兄，你们可以出去了。”
“什么？”霍冲霄没反应过来。
宁衍之领着他出了牢门，在石厅看到镇守长老李矗，对方哼了声：“这小子你可以带走，但要看好了。万一他做出有损宗门的事，你便是掌门也得担责。”
宁衍之平淡而有礼地回答：“知道了，师叔祖。”
霍冲霄跟他回到主峰，明明被关的时间不长，但入目的景物让他恍如隔世。
路上都是白幡，弟子们正在拆殿中的奠字，祖师殿添了新的灵位。
霍冲霄看清楚上面的字，手都在发抖。
“掌门，掌门他……”
“师父陨落了。”宁衍之亲自点燃三柱香，递到他手上。

第518章 真完了
高台上的魔火，燃烧了足足七天。
七天后，那些魔火尽数熄灭，露出白梦今的身形。
她皮肤上的魔纹已经完全不见了，和先前一样干干净净，洁白透亮。
辰龙迟疑了一下，问：“她这样是魔化成功，还是收服了魔种？”
卯兔瞟了一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辰龙知道卯兔在激他，但他实在太好奇了，想着这里有大阵保护，终究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角落里，商连城也紧张地盯着。
一定是收服魔种，一定是收服魔种……
他在心里默念。
辰龙踏上台阶，走到白梦今面前。
“哎！”他试探地叫了声，伸出手。
他的手即将碰到肩膀之时，原本安静调息的白梦今忽然睁开眼，魔火在瞳孔里一闪而过，身上爆开强烈的魔气波动，辰龙就这样被甩了出去。
“怦！哗啦……”
前者是辰龙重重撞在墙上的声音，后者是屋舍倒塌的声音。
“哈哈哈哈……”卯兔肆无忌惮的笑声传过来。
辰龙从地上爬起，郁闷地拍了拍衣摆。他过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连护体魔光都来不及开启。
这实力，委实可怕。
另一边，正在休息的子鼠快步走来，看了看辰龙，又看了看高台上的白梦今。
她缓缓站起，眼神平静无波。明明模样和之前别无二致，感觉却完全不同，仿佛一块没有温度的冰，无情无绪，无喜无乐。
商连城心里一咯噔，脱口而出：“完了。”
好在他们所在的角落不起眼，没人注意。
感觉到子鼠的注视，白梦今抬起目光。
电光石火之间，子鼠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口，白梦今身影一闪，便到了他的面前，接着便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初看平平无奇，但挨到子鼠身上的时候，他便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一力降十会！
无论什么样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没有办法抗衡。子鼠立刻发现不对，闪身退出十数丈，但仍然被震得站都站不稳。
“我去！”卯兔吓了一跳，一道流光闪过，签筒浮现在面前，其中一支签飞快地向白梦今掠去，化出防护阵法。
然而在阵法出现的一瞬间，白梦今伸指一弹，便有魔爪虚空伸出，猛然一扯，那阵法立时碎成片片，被魔爪尽数吞吃。
好在卯兔这亏没有白吃，阻拦这一点时间，子鼠已经稳住，剑光也亮了出来。
紧接着，一条浩荡水龙出现，向白梦今卷去。
辰龙出手了。他这条水龙，由幽冥阴水组成，比溟河水的腐蚀之力还强，沾上一点便能污掉一片。
白梦今却不闪不避，阴阳伞现于手中，轻轻一抖，伞面打开。水龙结结实实撞了上去，伞面飞快一旋，水龙就这样被打散了，水珠飞溅。
卯兔刚收回阵法，就被溅出来的水珠浇了一身，仓促之下，只能扯出另一根签化出防护阵法。不出意料，腐蚀了个干干净净。
他大叫一声：“你小子，能不能不要瞎打？我的签啊！”
卯兔每一根签都是精心炼出来的，花费难以计数的精力，浪费一根他都心滴血。
辰龙也被反溅了一身，虽是自己炼化出来的，为了化解还是耗费了不少魔力。
他心里觉得冤枉：“我怎么知道这破伞居然能反弹回来？”
两人斗嘴之际，子鼠的剑气飞至。
锐利的剑锋隐带薄光，如蛇吐信，骤然喷发！
这一剑，几乎是子鼠现存的八九成功力，完全没有留手。
白梦今抬手一扬，阴阳伞悬空飞起，而她自己也跃升半空，袖口一拂，魔火毫不留情迎着剑气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顾家别院都被滚动的魔气覆盖。
卯兔和辰龙刚才还互骂，此时齐齐动手，一个抛出数签，一个携水龙而起，两厢配合，齐攻而至。
白梦今这回没再动伞，而是伸指弹击。
魔火蔓延而至，与水龙正面交锋。另一边，卯兔的几支签刚刚化出灵光，耳边便听到泠泠碎玉之声。
白梦今的琼玉功他是知道的，当下灵光一转，就要绕过去。谁知泠泠声大响，碎玉形成的灰白雾气忽然化为一张大网，无视了灵光，反而向卯兔本人罩去。
卯兔大惊，化光而走，而灰雾之网在后面紧追不舍。
同时与三个人交手，白梦今却是游刃有余，反倒对方顾此失彼。
辰龙那边，他的幽冥阴水被魔火一裹，只坚持了几息，就被炼化了不少。白梦今反手一弹，便反推了过去。
辰龙大惊失色，这魔火连幽冥阴火都能轻易炼化，要是撞个正着，自己还能活命吗？
这时，一道暗红血光卷至，“啪”一声打中魔火。
这一击给了辰龙时间，及时闪避开来。
他看向来人，讨好道：“申猴，还是你好！”
申猴没有理他。魔火强横，只略微退缩，便更加凶猛地扑过来，他连连甩动手中血鞭，却也只是艰难支撑。
好在更多的无面人赶到了，纷纷加入战局。
白梦今夷然不惧，来一个便打一个，来两个就打一双。
顾家别院占地极广，人飞在上空不受空间所限，战到后来，魔气铺满天际，阴风卷荡不息。
白梦今凭风而立，目中魔火，沉声：“一起上吧！”
无面人互看一眼，齐齐出手！
子鼠的剑气首先掠至，发出一连串“啪啪”有如爆竹般的破空声；辰龙紧随其后，水龙无声无息，气息却阴沉邪性；接着是卯兔的灵签，申猴的血鞭……
白梦今掌心抬起，头顶阴阳伞飞快旋转，带动魔气狂卷。随后，她覆掌一压，“轰”一声巨响，魔气大爆，无论是剑气、水龙，还是灵签、血鞭，在强大的威力下，尽数被掀飞出去。
顾家别院内，安静无声。
好一会儿，子鼠重新站起，擦去嘴角的血渍，端端正正单膝跪地：“拜见魔尊。”
随后，那些无面人跟着爬起来，单膝跪地，齐声：“拜见魔尊。”
白梦今负手立在半空，衣袂在风中猎猎，眉目一片漠然。
角落里，商连城喃喃道：“这下真完了……”

第519章 出份力
紫霄殿。
百里序进来时，凌步非正在处理公务。
这阵子发生太多变故了，宗门里积压了不少事务，理起来千头万绪。
“公子，有贵客到访。”
凌步非头都没抬：“什么贵客？你去接待不就行了？”
百里序答道：“这个还真不行，是丹霞宫的霍师兄。”
“哦。”凌步非想起来，“他脱困了？”
百里序点点头：“宁衍之继位掌门，把他放出来了。”
凌步非没有纠结：“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霍冲霄来了。
他看起来清瘦了一些，眉眼间略有郁色，不过精神还不错。
“霍兄。”凌步非起身与他见礼，请他入座。
霍冲霄抱了抱拳，直截了当地说：“此番前来，一则想问问白姑娘的现状，二则接我师妹。”
凌步非一边沏茶，一边道：“霍兄既然从死牢出来，应当都知晓了才是。”
霍冲霄迟疑道：“宁师兄确实与我说了，但我心中总抱有一分希望。白姑娘是不是还能救？凭她的定力，只要有一丝可能，定会牢守本心才是。”
凌步非顿住动作，过了会儿，方才给霍冲霄倒茶：“你是无极宗外第一个跟我这么说的人。”
所谓世态炎凉，这些年白梦今为仙盟立下多少功劳，从流月城、灵修大会到玄炎门、玄冰宫，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到头来知道她成魔，一个个避之不及，要说他心里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霍冲霄听出他话中之意，温言道：“白姑娘的功德，大家心中有数。只是仙门多年受魔物之害，难免反应大些。再加上他们身份受限，无法发声罢了。”
凌步非淡淡一笑，反问他：“那么霍兄有何打算呢？梦今被奉为魔尊，此事千真万确。而你们丹霞宫那位宁掌门，已经打定主意要消灭魔道，为师报仇。”
霍冲霄答道：“宁师兄救我出来，并且答应为我师父洗清冤屈，我自然要助他重振山门。至于白姑娘，若有挽回之法，我亦会尽力尝试。宁师兄并非不讲理的人，倘若白姑娘真的有救，我必定劝说于他。”
凌步非不抱什么希望，但他的好意还是领受了，说道：“不瞒霍兄，梦今所谓入魔疑点重重。不过黄泉已封，一时奈何不得。我已安排人手慢慢打探，若有机会，再救她回来。”
霍冲霄明白了，说道：“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凌宗主招呼。”想想又补充了一句，“白姑娘的事，我会守口如瓶。”
凌步非点头应下，说起第二件事：“岳姑娘就安置在山下，这就叫阿序带你过去。”
霍冲霄千恩万谢，跟着百里序下山去了。
凌步非继续处理公务。
谁料，没过多久，两人又回转了，这回带上了岳云俏。
凌步非奇道：“霍兄还有何事？”
霍冲霄面露无奈：“我师妹她不肯走。”
凌步非挑眉。
岳云俏上前施礼：“凌宗主，我受白师妹大恩，现在她有难，怎么能一走了之？师兄没事，我已经安心了，替师父洗清冤屈的事，有师兄去办，所以我想留下来，为营救白师妹出份力。”
她从小有师兄照顾，很少自己决定什么事，此番也是鼓足勇气。
凌步非默然片刻，说道：“岳姑娘，封魔之战过后，从无魔尊现世，这件事你不见得能帮上忙，还是回宗门好好修炼吧。”
岳云俏的态度很坚决：“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论起修为，其实我也元婴了，为什么扛不起事来？思来想去，还是太依赖师兄了。正好，这件事师兄不方便出面，那就由我来吧！斗法或许我不如，但是丹符阵等外道，我都不差，定能尽一份心。”
凌步非心有所动，便看向霍冲霄，却听他道：“师妹所言有理。我处处包办，终有顾不到的时候，该让她自己去历练了。”
凌步非知他们主意已定，也就不多说了，便道：“既如此，我有一件事请岳姑娘相帮。”
“凌宗主请说。”
“回丹霞宫，查找古籍。”
两人都是一愣。
凌步非继续道：“据我们所知，淬玉之体入魔并不只有这一回，可惜无极宗内记录不全。如今两派关系紧张，我们不好找宁掌门交涉，故而请岳姑娘找一找丹霞宫的藏书，是否有相关的内容。”
岳云俏与霍冲霄对视一眼。
这事倒也容易，而且并不损害丹霞宫利益。
“好。只有这一件事吗？凌宗主不必客气，我真心想出力。”
“等查完了，岳姑娘可以自请驻守紫云宫。我师伯祖和师叔祖将会对黄泉结界进行探查，少不得有些杂事要做。”
这是实实在在的帮忙，岳云俏安心了。
“查完门中典籍，我会尽快去紫云宫。”
事情说完，霍冲霄和岳云俏相携离去。
百里序看着他们的背影，对凌步非道：“公子，你看还是有很多人记得白姑娘的。”
凌步非眼中悲喜交织，轻轻笑了笑。
他缓了缓情绪，问：“栖凤谷那边有消息来吗？”
百里序答道：“姬小姐已顺利回谷，余下的事还得再等等。”
凌步非颔首。想进黄泉，关键还在姬行歌身上，这事一时急不来。无妨，修行之人时间漫长，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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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谷内，姬行歌避开看守长老，偷偷溜进祖师殿。
这里禁制重重，外人寸步难行。好在她有令牌在手，没花多少功夫就摸了进去。
“嘿嘿！还是我聪明，趁着老爹喝多拿了令牌，让我来看看镇谷之宝究竟是什么……”
她一边嘀咕，一边去摸殿中悬挂的祖师画像。
刚刚揭起，里面露出个人影来，吓了她一跳：“啊！怎么有人……爹？”
姬行歌瞠目结舌，看着祖师画像后的老爹。
姬南风哼了声，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镇谷之宝也敢动心思，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今天不教训你，日后还不知惹出什么祸来！”
说着，他亮出鞭子，就要抽过去。
姬行歌吓得逃窜，嘴里喊道：“爹，你冷静啊！我没想偷，就是看看！看看而已！”

第520章 炼凤羽
“什么人？”殿里的动静惊动了看守长老。
姬南风立刻收起鞭子，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对闯进来的看守长老道：“刘师兄啊！我在训诫行歌，她年纪渐长，修为也高了，该担起责任了。”
刘长老不疑有他，缓和了面色，说道：“谷主说的是，行歌如今能有这样的修为，上三宗之外是头一份。就是性子不稳重，叫人担心，得好好磨练。”
“所以我让她来见见祖师。现在无极宗和丹霞宫都由年轻一代执掌了，我们也不能落后。我想叫她好生闭关，一旦凤凰真火功大成，就能试试炼化凤羽了。”
刘长老欣慰：“谷主深谋远虑。老夫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人走后，姬南风脸色沉了下来，呵斥：“还不跪下！”
姬行歌见老爹来真的，一屈膝跪下了，嘴上喊冤：“爹，我真没想偷，就是看看！不是说好几代炼化不了吗？我看看有什么稀奇，哎呀！”
不等她说完，姬南风一鞭子下来，“啪”一声打在她脚边。
“你还敢说，想知道有什么稀奇，直接问不就行了？偷偷摸摸还不是打什么坏主意！”姬谷主骂完，又苦口婆心地劝，“这凤羽真不能给你，它是我们栖凤谷的立派之基，你爹我这个谷主都没资格拿走。除非你能把它炼化，叫它认你为主——说，你打它主意到底想干什么？”
姬行歌支支吾吾。
“你不说是吧？那就去陵光台闭关，不化神不许出关！”
“不要啊爹！”姬行歌急了，陵光台是栖凤谷旁边的一座高峰，上面有天然火山，周围都是悬崖峭壁，禁制一开，苍蝇也飞不出来。
“说不说？”姬南风睨着她。
姬行歌屈服了，小声道：“我想炼化它，去开黄泉结界。”
姬家的凤凰真火功是魔物的克星，而凤羽是栖凤谷的镇谷之宝，两者合一，克制世间一切魔物。
姬南风被她气笑了：“你心够大的，炼化凤羽？连化神都没有就想炼化凤羽？知不知道咱们栖凤谷已经几千年没人能炼化它了？你凭什么？”
姬行歌理直气壮：“不行就不行呗，试试又不亏！”
好有道理，姬南风堵了半天，才语重心长地劝道：“女儿啊，爹知道你跟白姑娘要好，但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她现在已经成了魔尊，仙盟也下了通缉令，你乱来出了事，爹也护不了你。”
姬行歌梗着脖子：“不用你护，这事要是成了，白师妹不再是魔尊，我自然无罪。要是不成，还有凌步非那个替死鬼，他是上宗宗主，罪名由他去背。”
姬南风明白了，看着女儿的目光软了下来：“你这孩子，我可没教你这么讲义气，自家前途性命都不顾。”
姬行歌道：“爹你是没教我，可你不是一直后悔吗？当初如果及时赶到溟河，凌家伯父说不定能活下来。我不希望有一天像你一样后悔，凡我能做，竭尽全力。”
“……”姬南风好半天没说话，许多旧日情形浮上心头。
当年，凌云舟在溟河遇袭，他因为门中事务拖延了救援时间，赶到的时候，人已经……
他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不是为父不允你，而是你不可能炼化得了凤羽。”
“为什么？”姬行歌不服气，“爹你别看不起我！前几代祖师做不到，我不一定不行。”
“不是，爹没有看不起，你的资质、毅力都是上上之选，只是……”姬南风眉头拧紧。
“只是什么？”姬行歌追问，“爹你不要糊弄我！就算你现在不答应，等我化神，还不是要去炼化？”
姬南风被逼无法，只得道：“因为你娘！”
姬行歌没懂：“我娘怎么了？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你娘……先天有缺陷！”姬南凤含糊地说，“当初你生下来，为父寻了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才将你养得跟正常人一样。你能修炼凤凰真火功已是大幸，但凤羽不一样，它容不得一丝阴邪，你决计不能……”
姬行歌气笑了：“我身上有什么阴邪？爹你糊弄我也找个好借口！”
“不是糊弄你……你干什么？！不可！”话说到一半，姬南风吓得不轻，只见姬行歌转身扑向祖师画像，一下打开了画像后藏着的玉盒。
他也扑过去，可惜来不及了，姬行歌已经一把将凤羽攥在手中。
轻薄的一片羽毛，燃烧着火一样的光，代表世间最炽热的光明。它被姬行歌轻轻捧住，似乎感应到了相同的气息，浮起一层亮光，化出凤凰之影，倏然向上冲去，穿透屋顶，破开禁制。
于是，整个栖凤谷，乃至附近的凤梧城，都听到了一声清亮的凤鸣。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看守长老再次冲进来。
姬南风僵硬地转过头，用做梦一般的语气说：“她还真能炼化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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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盏长明珠灯悬挂，一条条绘着玄奥符文的幡带飞舞，殿宇屋舍焕然一新，侍从弟子严整肃立。
短短几日，顾家别院完全换了模样，不再是废弃多年的宅院，俨然一派宗门驻地。
主殿外，商连城满怀困惑，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这个顾家别院的规格……”
高盛袖着手，笑眯眯道：“世侄，有时候不需要太聪明，该糊涂的时候还得糊涂。”
华如灼也道：“白姑娘还没召见，我们还妾身未明。”
商连城急忙收声，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就算这顾家别院是无面人所建又如何？白仙子已经是魔尊了，追根究底毫无意义。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白仙子会不会认下他们，不然在这魔宗之内，他们根本没有希望存活——她应该会认的吧？就算跟魔尊法身融合了，总能保留一两分神智。
唉，真羡慕四魔，没心没肺的，已经跟他们打成一片了。
三人等得焦灼，终于有人从主殿出来，说出天籁一般的声音：“几位，请入殿觐见。”

第521章 收旧部
商连城心中忐忑，跨进殿门。
主殿内灯火通明，青玉铺阶，明珠映光，要不是两侧站的魔修，恍惚让人以为身在仙宫。
他仰起头，看到了坐在上首的白梦今。
她穿的已经不是无极宗的道服，也不是无面人的黑袍，而是暗紫色的长衣。神秘幽暗的紫，衬着她冷玉一般的面容，孤高越发不容于世。
这是商连城从来没有见过的白梦今，以前的她是明净无害的，是世人心中最符合想象的仙子模样。现在的她依然风采卓然，却不再掩饰自身的锋芒。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属下见过大人。”
商连城还在走神，高盛和华如灼，还有四魔已经跪下了。
于是他也慌慌地行礼，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叫白仙子？这里可是魔宗。叫大人？他跟其他人不一样，又没有认主，只能含糊过去。
好在没人在意这点小问题，白梦今已经垂目看向他们。
商连城紧张极了，高盛和华如灼也有点忐忑。虽然他们等同认了主，但谁知道成了魔尊的白梦今还认不认。
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轻轻收回，他们终于听到了白梦今的声音。
“夜魅，甲丁，你们四个可愿留在此间？”
商连城三人心中一松，虽然语气神态听很陌生，但她还记得四魔的名字。
甲丁代表四魔回话：“大人，此处甚好，别说玄冰狱，比无极宗也强多了，我们愿意留下。”
白梦今颔首：“好，你们以后就做本尊的魔卫吧！”
“是！”四魔应声，随即得意洋洋地上了丹墀，分列在侧。
接着是高盛、华如灼两人，白梦今同样问道：“你们呢，要走要留？”
关在黄泉多日，这个问题两人已经讨论过多次。他们全凭入梦术活着，不能算真正的活人，离开了也没法光明正大地出现，不然仙门必定拿他们回去，以窥视白梦今的状态。
因此，两人心甘情愿地说道：“我们已认您为主，自当跟随。”
白梦今平静无波：“你们二人是我私仆，日后在旁听用吧。”
“是。”两人也站到一旁去了。
最后是商连城，他的情况和别人都不同，白梦今迟迟没有开口，弄得他不安起来。
四魔自不必说，高盛和华如灼现在也能算魔修，他却不一样，在这里其实很不舒服，也就是修为上了元婴，能勉强撑着。
但叫他就此离去，商连城又有顾虑。没了他这个正常的修仙者，她就彻底失去了与仙门的关联，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
这时，有个魔修在殿外探头探脑，守卫见状呵斥：“尊上在此，岂敢无礼，还不退下！”
那魔修忙道：“大人，前几日撞倒的屋舍要重建，我们被叫过来晾了半天，也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要找谁啊？”
“找谁也不该来这，还不快走！”
“哎……”
商连城灵机一动，主动开口：“白……尊上，我擅长打理俗务，不如让我去调度吧？”
白梦今看着他：“你愿意留下？”
商连城干笑：“我之前打理的只是一座仙城，日后若能打理一座宗门，岂不是长进了？”
停顿了下，他又道：“我在黄泉数日，若是此时离开，少不得被人怀疑，说不定余生都不得自由。与其如此，还不如留在尊上身边。反正，我也没什么化神的希望……”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白梦今没有多问，便道：“那就留下吧。先去把此事处理了，旁人问起，你就说奉我之命。”
话落，一团灰雾从她指尖凝出，轻轻一画，便化成了一块灰白色的玉令，抛到他的手上。
商连城接过：“谢尊上，属下这就去了。”
“且慢。”白梦今袖口一拂，一道烟气飞出，落在他身上，“你的修为虽然能扛住黄泉之息，但不是长久之计。本尊赐你一缕魔息，好生炼化修习，日后不惧阴魔，也好专心办事。”
商连城大喜，有了这缕魔息，就不会被此间魔修视为异类，且白梦今体质特殊，他的肉身亦不会被侵蚀，这下真的是安然无忧了。
“谢尊上，属下一定尽心办事。”
他感激涕零地退下了，一旁的高盛和华如灼都有点眼红。不过想想，自己的修为与尊上同出一源，甚至可以直接灌输她的修为，似乎更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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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外头闹哄哄的声音，子鼠唤来魔仆：“怎么回事？在吵什么？”
那魔仆答道：“大人，您昨日吩咐修缮院子，建材不知道被他们挪到哪里去了，几方正在分说。”
子鼠心生不悦：“就这么点事，你们都办不好？”
魔仆急忙跪下：“属下无能。”
子鼠忍了忍脾气，起身出房门。
他这具魔躯炼化不久，再加上经历了一番苦战，修为被压低不少，正该埋头修炼。现在屡屡被打断，看来要解决这件事，才能安心闭关。
怪只怪，先前与仙门交手损失太大。十二地支中，未羊崔道玄，亥猪秦佑风，戌狗纪远思都擅长理事，现在或死或重伤，而那些得力手下，玄冰宫一役伤亡大半，弄得底下魔修无人管束。
他还没走到，那边商连城赶到了。他有魔尊玉令，倒没什么人敢不服。于是几句话分说下来，很快弄清楚事情原委，开始调度。
“大人。”魔仆察言观色，“他是仙门中人，怎好来管我们魔宗的事？要不要……”
子鼠斥道：“他奉的是尊上的令，你要抗命吗？”
魔仆急忙谢罪：“属下不敢。”
商连城管事能力甚强，很快现场井井有条，再无喧闹。
子鼠吐出一口气，准备回去。
还有一句话，他只在心里打了个转，没说出口。
尊上派人出来理事，说明魔化得不错，白梦今自身的意识，应该残留不多了。
这是好事。
正想着，一道黑烟从外头飞来，落在附近。
那魔修看到他，快步过来见礼，说道：“大人，有人闯进结界，说要面见尊上。”
子鼠眯起眼：“什么人？直接绞杀不就好了？”
“是个魔修。”此魔顿了一下，“他说，他叫冷秋风。”

第522章 当忍耐
松涛阁内，茶香袅袅。
应韶光看着凌步非动作流畅地冲杯倒水，笑道：“你继任后，别的不说，这沏茶的手艺倒是精进不少。”
凌步非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直到默默喝了一盅茶，他才幽幽道：“刚回来的时候，我难以安心，总想杀回黄泉，恨不得日日守在结界旁边。每当这时，我就坐在这里沏茶，一遍遍地重复，直到心情平静为止。”
应韶光感慨万千，以茶代酒向他敬了一杯：“你会如愿的。”
这世间最难的事，从来不是不顾一切，而是不得不忍耐。如果是以前的凌步非，大概什么也不管，扔下宗主之位便去救人。现在的他成熟了，成长了，只是代价太惨痛了。
“姬师妹闭关了。”应韶光说，“几天前，栖凤谷中有凤鸣之声传出，他们祖师留下的凤羽被姬师妹触发，姬谷主并几位长老已经同意让她尝试炼化。”
这消息凌步非已经知晓，轻轻点头。
栖凤谷的镇谷之宝凤羽，是克制魔物的至宝，可惜近几代无人能够炼化。他跟应韶光商量过，如果姬行歌炼化了凤羽，说不定可以利用凤凰真火烧掉黄泉结界。
“我就知道她可以，她的修炼之法可是梦今改过的。”
他的语气里带出淡淡的骄傲，听得应韶光心酸起来。
姬行歌论资质其实不是最优，但她心思纯粹，正合了凤凰真火功之意。这些年她在无极宗游学，白梦今可以说手把手指点，将无极宗的八阵图融入到凤凰真火功中，改成了凤凰迷踪阵，还带着她炼体，将肉身淬炼到无懈可击。
“顺利的话，小姬出关那日，便是化神之时。”凌步非将剩下的茶水饮尽，“至于我，也该闭关了。”
这些日子，他埋头处理宗务，就是为接下来的闭关做打算。黄泉之战后，无论魔宗还是仙门，损失都甚巨，必然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
师伯祖和师叔祖已经动身前往紫云宫，替他看着黄泉结界，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将自身修为提升到极致，整合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然后攻进黄泉。
成，则一切如愿。
败，那就灰飞烟灭！
外间响起脚步声，百里序过来禀报：“公子，玄炎门崔掌门来了。”
凌步非毫不意外，吩咐：“请她过来说话。”
“是。”
应韶光指了指自己：“我要回避吗？”
凌步非摇头：“你一起听吧，应当是同一件事。”
不多时，崔心碧进来了。料理完玄炎门的祸事，她继承了掌门之位，现下道服严整，神态端严，与初识大不相同。
三人互相见过礼，崔心碧在茶桌旁坐定，开口：“凌宗主，今日我来上宗，一则向温长老禀报宗门要务，二则有一事需亲口告知于你。”
凌步非抬手：“请说。”
“冷师兄去黄泉了。”
凌步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冷秋风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能活下来，脱离魔宗的算计，全赖白梦今出手相助，现在做这个选择，一点也不奇怪。
应韶光问：“他能进黄泉？”
崔心碧答道：“他临走给我留了一盏命灯，现在还好好的。”
凌步非接了一句：“冷道友的身体是梦今用秘法重塑的，二人气息同源，那些魔修应该不会杀他。”
“是，师兄也这么跟我说。”崔心碧目中隐带泪光，面上却笑着，“他让我来告诉宗主，只要能进黄泉，他会守在白仙子身边，等着你们去救她。”
应韶光动容：“冷道友当真高义。”
虽然他也是魔修，但黄泉里什么情况谁都说不清。白梦今是否还保留意识？那些魔修是不是真的会放过他？哪怕他成功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安全留下。
“我知道了。”凌步非轻声道，“多谢。”
崔心碧摇头：“师兄的命是白仙子给的，自当尽力还报。至于我，会好好守住山门，静心等待时机。有朝一日，宗主若有需要，有诏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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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事务大致料理清楚，凌步非一桩桩交给百里序，末了道：“这些年，辛苦你替我打理俗务。我已为你备好化神所需资材，你按部就班修炼，待功成之日，便可直入化神。”
百里序回道：“公子待我情义深重，这些事是我应该做的，哪里称得上辛苦。”
他心里清楚，要不是看在凌步非的面上，元松乔不见得会收他为徒，更不用说摆脱奴仆的身份。公子待他以诚，他便还报以忠。
随后凌步非一一传讯，告知诸位长老他要闭关的消息。这事大家心里有数，无面人封锁黄泉，为的是积蓄力量。眼下仙魔对峙格局已成，其他人也是能闭关的闭关，尽量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提升修为。
凌步非回到惊鸿照影，黄夫人领着人恭候。
“宗主安心闭关，外间俗务我必料理妥当，等待白姑娘回来的那天。”
另一边的洞府，应韶光正跟师父对弈。
阳向天一子落下，吃掉一大片黑棋，问道：“你心不在焉的干什么？他们一个个闭关，想到自己这身破烂修为，坐不住了？”
应韶光回过神，有点懊恼：“师父你说话真难听，我修为哪里破烂了？只是伤还没好。”
“你还知道没好啊！”阳向天端起茶水灌了一口，“不如宗主也就算了，要是连姬丫头也比不上，可别怪为师笑话你。”
还是自家师父知道往哪里戳更痛，应韶光一下子跳起来：“我也去闭关！等我把龙脉全部吸收，谁比谁强还不一定呢！”
阳向天哈哈笑起来，末了语重心长地道：“说归说，你可不能着急。一定要伤势完全恢复，才能尝试化神。其实慢一点也没什么，宗主不必说，宁衍之本来就比你强，输给他们不丢人。”
应韶光那个好胜心，越说燃得越旺：“行了，我收拾一下，这就闭关去，师父你别拖我后腿。”
看着他斗志昂扬地走了，阳向天将一枚棋子弹落，自言自语：“小辈如此努力，我也不能落后才好……”

第523章 时光逝
花落花开，春去秋来，时光一忽便过去了。
这是封魔大阵出事后，修仙界相对平静的三十年。
魔宗封锁黄泉，无面人不再现世。没有他们挑拨生事，仙盟得以安生修复封魔大阵，魔物闯进来的事例逐渐减少。
但谁都知道这是假象。魔尊的出世，预示着天道逐渐往魔道转移，表现出来就是浊气越来越多，孕育出来的魔物也越来越强。
等魔宗恢复实力，重新开启黄泉的那天，将是让人窒息的腥风血雨。
黄泉外围，一个小队正在巡逻。
清理掉一只实力颇强的魔物后，担任队长的元婴女修插下阵旗，在阴气弥漫的乱石间撑起一个小小的防护罩，供队员们疗伤调息。
“每天睁眼就是巡逻，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名弟子捶着疼痛的肩膀，抱怨道。
同伴安慰他：“再忍忍吧，我们轮值的时间快到了，下个月就能换防了。”
另一名正在包扎伤口的女修却说：“我倒觉得这日子挺好，轮值时间就一个月，给的战功那么丰厚，能换好多资材。”
队里几个散修附和。危险固然危险，但有元婴修士带队，附近还有化神修士驻守，只要不是打个照面就被杀，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对我们散修来说，战功多自然好。不过你们发现没，魔物也越来越强了？说不准什么时候黄泉就开启了，那才是最危险的。”
众人沉默了。
三十年，谁都知道黄泉开启的日子接近了。
半晌，最先说话的那名弟子打破沉默：“你们觉得，到时候能赢吗？”
“不好说。两大上宗这些年损失都很大，丹霞宫的岑掌门还陨落了。虽然宁掌门和凌宗主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但毕竟太年轻了。”
“是啊，他们入道有没有百年？好像还没有吧？”
那名女修接道：“没有，宁掌门将近百岁，凌宗主还小上一些。要说修炼进度，还是白……那位最快，可惜……”
知道她说的是谁，另一名弟子脸上浮起厌恶：“快别提她了！若不是她，仙盟的处境怎会如此艰难？一个魔修，竟伪装潜伏在上宗，甚至差一点窃取了权柄，委实阴毒！”
女修却不同意这番话，驳道：“你哪里听来的谣言？那位并非魔宗之人，只是不幸被魔尊寄生罢了，最倒霉的是她自己好不好？”
那弟子却不信：“她不是淬玉之体吗？怎么会被寄生？也就你们这些女人相信她。醒一醒吧，她现在是魔头，早就不是什么仙子了。”
“淬玉之体只是不会被魔气腐蚀，可没说不会被夺舍。你们男人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初一个个把人家捧上天，崇拜得不得了，现在骂得最狠的也是你们。”
“我这叫是非分明！才不像你……”
“够了！”领队的元婴女修出声喝止，“你们到底是来巡逻的，还是来吵架的？”
对上她严肃的脸庞，两人讪讪停下。
“对不起，前辈。”女修低头道歉，“我太激动了。”
那弟子也退了一步：“我不说了。”
元婴女修缓下面色，淡淡道：“快点疗伤吧，这里到底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阴魂或魔物。”
“是。”
坐回去的时候，那弟子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还不是因为那位，这里才会出现这么多魔物……”
话没说完，“咻”一声风刃划过，从脸颊边擦过去，把地上的石块击得粉碎，吓得这弟子叫了一声，惊愕地看着元婴女修。
只见她面沉似水，冷冷道：“随便你心里怎么想，但不要让我听到你说她坏话。”
这弟子懵了：“你……前辈你什么意思？”
“你入队的时候，不知道我姓什么吗？”元婴女修淡声说完，站起身来，“我去周围看看，你们尽快恢复。”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众人想起了这位队长的自我介绍：我姓白，白梦连。
“白梦连，白梦……”女修喃喃说完，恍然大悟，“对了，前辈是无极宗的！”
一个巡逻小队的任务持续时间是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这位前辈带队负责，好几次救了他们的命，大家对她很信服，也很感激，没想到……
“怎么会……”那弟子难以置信，所以前辈听他说自家姐妹坏话听了好几天？
“早说了，不要乱信谣言。我们又不知道内情，怎么就能给别人冠罪名？”
要是换成以前，这弟子已经反驳过去，但是这回，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白梦连按下心中的郁气，在魔雾间走着。
白梦今出事后，游烟便把她叫过去，说了真相。她修为不高，震惊之余，只能埋头苦修，期盼有一天能救妹妹出黄泉。
再后来，她自请驻守溟河，两月一轮负责巡逻。
可惜三十年过去，始终没能找到契机。
她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黑色旋涡。滔滔不尽的溟河水顺着旋涡流入黄泉，将一切活物阻拦在外。
阴气与魔气在旋涡周围交缠，漫延出来，形成了一个牢固的结界。
想进黄泉，必须打破这层结界。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做到。难道真的要等魔宗做好准备，主动打开它吗？
等心里的郁闷缓解了一些，白梦连准备回去。
当她转身的时候，忽然目光一凝，定定地看向迷雾覆盖的林子。
这些枯木组成的林子，是黄泉原来的入口处，弥漫的迷雾是结界的一部分。他们只能站在外围，里面是进不去的。
但是刚才，她好像看到迷雾涌动了一下。
错觉吗？
白梦连盯着看了一会儿，迷雾再次涌动，然后几个影子慢慢浮出来，从模糊到清晰。
魔修！其中一个戴着羊头额饰！无面人！
白梦连第一时间想动手，但随即意识到，带有生肖标识的无面人是魔宗顶级战力的化神修士！
跑！
在她施展遁术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了她，一道疾风掠来，简单的术法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力。
白梦连毫不犹豫，甩出一张灵符，在后面凝出厚厚的防护罩。
然后飞快地掠到休息处，把还在懵圈的队员们一裹：“快走！有化神魔修！”

第524章 魔踪现
白梦连行动快速，心里紧张但并不慌乱。
她驻守溟河也有十来年了，遇到过的危机不少，经验与实力足以让她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黄泉结界附近有化神修士轮值，只要她及时发出讯号，撑过最初的这段时间，便可安然逃生。
就在她准备发送传讯符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烟气逸了过来。
她怔了下，手里的传讯符便扣住了。
那股烟气迅速裹住了他们。
灰白色的雾气，带着浓重的死亡之意，队里的金丹弟子发出惊呼声，各施手段，试图阻挡。
白梦连动作极快，伸指一点，一株桃树拔地而起，迅速抽枝发芽，很快绿意盎然，桃花怒放。
绿叶与花瓣飞离枝头，大部分迎向灰雾，小部分化为屏障，去帮助那些金丹弟子。
于是，灰雾与花叶将这只巡逻小队切割开来，有如身陷法阵。
白梦连没再使用术法，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终于，一道影子从雾气中浮了出来。
在迎面接住她的桃花枝后，那个戴着羊头标记的无面人开口：“仙子且慢。”
他一抬手，灰白色的雾气凝出一片片碎玉：“此物你可识得？”
识得，她当然识得！白梦连激动起来：“你是谁？我家二妹呢？”
羊头无面人意外：“竟是白大小姐，失礼了。”
礼不礼的白梦连哪里顾得上，她在溟河十几年，为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现在等到了，岂能不激动？
她缓了缓情绪，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你不像那些无面人，可是我二妹的使者？”
羊头无面人脸上掠过讶色，摇头：“尊上并没有给我指令。”
白梦连失望：“那你……”
他的态度实在友善，根本不像那些魔宗的人，不由让她抱着一点期望。
此人道：“我姓冷。”
白梦连一怔，随即惊呼：“你是冷秋风？！”
羊头无面人露出笑容。其实刚才那句话是个试探，他进黄泉的时候跟崔心碧交待过，不要轻易泄露他的行踪。白梦连一口说出他的来历，说明她是凌步非信任的人，那就好办了。
“我出来不易，长话短说。其一，尊上现在没事，我不知道她记得多少以前的事，但她留下了我，且叫我顶了未羊的位置。其二，魔宗这些年实力大涨，那几位的伤势都已经恢复，结界开启的日子不远了……”
白梦连一边点头一边记下。这是非常宝贵的信息，三十年了，这是唯一一次从黄泉得到相关线索。
说到一半，冷秋风忽然警觉地停了下，随后急促接下去：“有人来了，你记得告诉凌宗主，注意封魔大阵！”
话落，狂风卷至，伴随一道锐利剑光劈来。
“肖小之辈，且受我一剑！”
冷秋风当即将灰白雾气一卷，化出一把血红利刃，轻巧却也凶猛无比地斩了下去。
刀魔！这个前世的称号没有出现在此刻，但拥有的实力只强不弱！
溟河之畔掀起巨大的波动，山石崩裂，河水倒灌。
白梦连只来得及放出护体灵光，将队里的金丹弟子裹住，便被重重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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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游烟大踏步迈进偏殿，看到椅子上正在接受治疗的白梦连，“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梦连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制止。
“这个时候就别多礼了。”游烟说。
白梦连感激地笑笑，向她说明经过：“……丹霞宫叶长老就在附近，及时赶了过来。那无面人见没便宜可占，便退回去了。”
游烟见她确实伤势不重，这才放下心，转头看向主殿。
那里挤满了人，但她和白梦连都没资格进去，因为里边都是化神修士，各大仙门的掌权人。
“黄泉封闭，已经许久没见过魔宗的人了。此人突然出现，难道结界要开启了？”一位仙君眉头紧皱，不无忧虑地道。
叶寒雨轻轻颔首：“出现的无面人是未羊，十二地支之一，不是寻常小角色。我们有理由相信，结界开启在即。”
仙君们不由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一战，神经绷了起来。
当年双方都损失惨重，战后默契地休养生息，但谁都知道，这是暂时的，新的大战终有一天会到来。
仙盟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封魔大阵基本修复了，各地出现的魔物虽多，但正好用来历练弟子。化神修士们陆陆续续出关，伤势基本养好。
同样的，他们能推测出魔宗的状况。子鼠等人定然也恢复了，三十年足够他们养出一批实力不错的弟子。要知道，魔修本来就以修炼速度见长。
最叫人挂心的还是那位魔尊，三十年，她与法身的融合想必更进了一步，己方还有战胜的可能吗？
“宁掌门和凌宗主都知道了吗？”
叶寒雨答道：“我已经禀告掌门，不日便会抵达。”
温如锦也点了点头：“我们宗主也出关了。”
殿内气氛有些沉郁，清川扬声道：“诸位不必太过忧心，如果真到万不得已，我们山长会不惜代价前来相助。”
仙君们闻言，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建木前辈好了？”
“前辈可以参战了吗？”
“太好了！有前辈在，我们胜率大增啊！”
要问这世间最接近天道的修者是谁，绝大多数人会毫不迟疑选择建木。作为草木精灵，他生命漫长，几千年下来，修为深不可测。
可惜的是，精灵生性恬淡，极少参与纷争。而几十年前为了感知魔尊的去向，建木损失了大量修为，后续大家还知道他早就被下了暗毒，以至于无法离开陵苍山。
清川忙道：“山长没完全好，不过关乎生死存亡，必不会坐视不理。”
听到这句话，大家的情绪冷却了一些，但还是由衷道：“前辈高义。”
温如锦与叶寒雨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忧虑。
清川说的是“万不得已”“生死存亡”，说明建木前辈的情况依然不太乐观。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终究还得依靠仙盟两位年轻的领袖主导。
——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第525章 破关出
太阳还未升起，云雾泽笼罩在茫茫白雾之中。
百里序站在小舟上，静静地等候着。
忽然，平静的水面漾起波光，一道清亮如水的剑光从中跃了上来，如同明月初生，劈开层层迷雾，最终落在船上，化出凌步非的模样。
百里序大喜，躬身施礼：“恭迎公子出关！”
黄泉之战后，凌步非埋头苦修。三十年间，他一共闭关了三次，第一次五年，第二次八年，这一次长达十年。
每次出关，他的实力都有一次飞跃，让百里序羡慕不已。
不过，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轻易得来。为了提升自己，凌步非去过雷云之海，去过极西之地，这一次更是直接潜入云雾泽的湖底，承受灵脉的覆压。
不过，他看起来状况不错，瘦了些，但气质沉静下来，目光湛湛，不怒自威。
“恭喜公子，修为大进。”百里序由衷说道。
凌步非“唔”了一声，仰起头，看着初阳下的云雾山。青山环绕，云雾如岚，静谧安然，和三十年前没有分别。
“阿序，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百里序回答，“溟河也很安稳。”
凌步非露出微笑，到舱中坐下。
“宗门里没发生什么事吧？各位师叔师伯都还安好？”
百里序答道：“师叔师伯们照常轮值，该去溟河的去溟河，该回来疗伤的回来疗伤，一切照常。对了，游师姐准备化神了，这次换防回来就会闭关。”
凌步非颔首。游烟本来就是他们这一代的大弟子，也是第一个元婴的人，这些年稳扎稳打，确实到时候了。
“师祖和师伯祖还在紫云宫，他们对结界的探查有了些许进展。”
“是吗？有何发现？”
百里序莞尔，他就知道公子对这个最感兴趣。
“师伯祖已经摸索出了结界一部分的构成，只是那边魔气太浓郁，没有办法试着去解。不过，他们模拟出了一个简易的结界，证实是有效的……”
凌步非一边听一边点头。
“听起来，我们已经有破除结界的希望了，还差一个……”
话未说完，他忽然抬头一瞥，袖口一挥。
一道明亮的剑光瞬间出现，看似平平无奇，出动时却隐有风雷之声，瞬时引得风云动荡，整个云雾泽气机翻涌。
“发生了什么？”山门内的弟子惊呼。
百里序暗暗吃惊。他知道公子修为必有精进，没想到已达到如此境界。就算他师父元松乔，又或者师叔宋致一，出剑时都没有这等声势。
剑光破开层云，迎上瞬息而至的火光。
两者打了个照面，那火光立时铺开，洋洋洒洒，绵延近百里，覆盖住大半个云雾泽。
这番变化吓了弟子们一跳。
“何方来敌？胆敢在无极宗撒野！”
“别担心，我们有山门大阵，没那么容易破的。”
“是啊！看那道剑光，门中长老已经出动了。”
其实山门大阵没有触发，也就是来人并未攻击山门。门中长老也都平静以待，有人暂时停下手头的事，有人感兴趣的走出洞府，近距离观赏这场突出其来的斗法。
火光一铺开，云雾泽的上空便成了一片火海，相形之下，凌步非发出的那缕剑光微弱而不起眼，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没。
但是火光围上来的那一刻，剑光刹那分化，数点寒芒骤然激发。
寒芒汇入火海之中，有如星辰的微光，随即，剑气大放，瞬间铺开剑阵。
“轰——”雷光闪烁，火光四溅，云雾泽上空瞬间成了绝地，吓得水里的鱼儿潜入湖底不敢动弹，天上的鸟儿远远避开。
对抗中，一声清悦的凤鸣响起，火海逐渐收小，最后化成一道凤影，羽翼在剑光上轻轻一拂，便收了回去。
凌步非伸指一点，剑光依旧化为寒芒，掠回小舟，没入他的袖口。
战斗来得匆忙，结束得也仓促，眨眼剑光与火海收得干干净净，天际重现光明，露出明净的晴空。
“这就打完了？怎么感觉没正经过招啊？”
“到底谁干的？”
“刚才回击的是哪位长老？我记得宋师叔和元师伯都不在吧？”
几位观战的长老轻轻一笑，回洞府的回洞府，正在做事的继续做事。
只有桃花峰下的茶庐里，那位于师姐听得小辈们问及，轻巧地回了一句：“那是止杀剑，宗主出关了。”
小辈弟子们震惊之余，大为振奋。
“原来是宗主，我说那剑招这么厉害！”
“宗主果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剑修奇才！这不比丹霞宫那位强？”
“就是就是。”
于师姐抿嘴一笑。两大上宗的掌权人年龄相近，又都是剑修，难免被拿来比较，自家弟子当然说自家的好。
不过，忆及当初，她不免感慨。宁衍之天生剑体，力压各派弟子，为同辈第一人，宗主却身负绝脉，如同废人，许多人以为他未必能活过百年，谁想到今日登临绝顶，能与之争锋。
“另一个又是谁？那火海也好生厉害。”
于师姐端起一杯茶，慢悠悠道：“你们没听到凤鸣吗？自然是栖凤谷的姬师妹了。”
小舟上，两道遁光相续落下，其中一道是姬行歌，另一道却是应韶光。
“我早叫你不要招惹他了，你不信。这下吃亏了吧？”应韶光喋喋不休，“这些年光涨修为不长心性，也不想想这是哪儿，万一有哪位师叔师伯误判，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姬行歌却满不在乎：“我都没碰到山门大阵，怎么可能引来围攻？你不要吓唬人好吧？”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进船舱。
看到凌步非，姬行歌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凌步非抬眼看过去，目光淡淡：“变成哪样？”
姬行歌说不上来。她花了二十多年才将凤羽炼化，一举突破化神，等到出关，凌步非已经下了云雾泽。是以，他们足足三十年没见了。
三十年时间，姬行歌没多大改变，凌步非却和记忆里全然不同。
这种不同无关样貌，而是神态与气度。曾经的凌步非是完全的少年模样，锐利、张扬，桀骜不驯，而眼前的凌步非，就像脚下的云雾泽，沉静、幽远，深不见底。
半晌，姬行歌由衷感叹：“你现在真像一个宗主。”

第526章 前代事
“所以，你的凤凰真火功大成了？”凌步非慢悠悠地倒茶。
“当然！凤羽已经被我炼化，我们可以去打通结界了！”姬行歌信心满满。
凌步非笑了笑，没说话。
姬行歌急了：“你笑什么？我们在休养生息，魔宗也在休养生息，如果我们拖拖拉拉，等他们开启黄泉，那么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上。”
凌步非扬了扬眉：“你还挺懂。”
“这是当然。”姬行歌微露得意，“不是只有你今非昔比，我也有长进的好不好？”
应韶光终于逮着机会，在旁边哼了声：“长进？你冲动的习惯改了没有？”
姬行歌不高兴：“你有完没完？一点事揪着不放！我都说了我会判断的！”
“谁说今天这一点事了？你记不记得你刚突破化神，就兴冲冲跑去溟河，试图拿结界练手？要不是我和游师姐发现，及时把你拖回来，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姬行歌声音小下去：“我就是想想，又没真干出什么……”说着语气又凶了起来，“你怎么一来就告状？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吧？”
应韶光看穿她的色厉内荏：“你要不心虚怕什么告状？”
这边两个人斗嘴，那边凌步非以眼神询问百里序。
百里序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想掺和。
于是凌步非也不管了。
好在他们很快吵完了，应韶光转回来道：“她虽然毛毛躁躁，但这话没说错。魔宗随时都有可能开启黄泉，我们得抓紧了。”
凌步非点点头，问：“应师兄你呢？我瞧你气息凝实，想是把龙脉都吸收了吧？”
应韶光欢快地点头：“你闭关没两年，我就化神了。经过这几年的打磨，至少可以帮上忙。”
百里序听着，不无羡慕。不过想想，自己修为进步也不小，等这些事了了，就可以专心闭关了。化神岁月漫长，晚那么几十年不算什么。
凌步非转回来问他：“宗外呢？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变化？比如丹霞宫。”
百里序答道：“霍冲霄化神了，听说使了些非常手段。有他相助，宁衍之清理了宗门内的派系，已经完全掌握了实权。”
凌步非毫不意外。无极宗早年也有不少派系，在他叔父凌云高失势后逐渐退出权力层，掌权的几位长老也都向他靠拢了，是以继位没多少波折。
丹霞宫却不然。岑慕梁死得太突然，他压得住的人宁衍之不一定压得住，所以他必定会全力助霍冲霄化神，以培植自己的心腹。
“我跟岳师妹聊过。”姬行歌说，“霍师兄化神后，长陵真人便被移出了死牢，不过他神魂里魔气缠绕太深，依然不能清醒。”
应韶光淡淡道：“倘若白师妹在，将魔气抽离出来不是什么难事，谁叫丹霞宫要置她于死地？”
提到白梦今，在场四个人都沉默了。
最终姬行歌受不了这气氛，强笑着开口化解：“管他们呢？我们万事俱备，白师妹很快就能回来了。”
凌步非领受她的好意，露出淡淡的笑意：“说的是。”
姬行歌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现在这个凌步非，她很有压力，或许他真的变得太多了，越来越像个宗主。
胡思乱想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前阵子我和岳师妹在紫云宫碰面，她说她把丹霞宫的典籍大致翻完了，找到一些关于入魔的记载……嗯，我找找。”
这是凌步非闭关拜托她的事，其实没抱多大期望，主要还是给她找个理由回去，现在有了成果，多看看也无妨。
姬行歌拿出几本手札。岳云俏做事认真，查也得非常仔细，凡是跟入魔相关的记录，都被她摘录了下来。
丹霞宫这样的万年大宗，收藏的典籍如山如海，是以花了她许多年的时间。
四个人分着看了。大部分略有相关，但白梦今的事例太过特殊，无法参照。
凌步非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应韶光看他面色不对，问：“怎么了？”
凌步非把手札推过去：“我原本对此有过猜测，没想到今日被岳姑娘证实了。”
三人凑过去一看，发现说的是丹霞宫上上代掌门七杀剑君的事。
这位七杀剑君赫赫有名，生前立下无数战功，甚至穿过封魔大阵去往魔界斩杀仇敌，最后在溟河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几乎灭尽当年存世的魔头。
不过，他因为那一战感染了魔气，回丹霞宫没几年便坐化了。
“原来七杀剑君当年险些入魔，迫不得已只能兵解。”百里序感叹，“如此果决，当真令人敬佩。”
“不，应该已经入魔了。”凌步非指着其中一行字，“你们看，时时梦魇，误伤弟子，这就是入魔的标志。”
姬行歌惊奇：“原来岑掌门不是七杀剑君唯一的弟子，而是他的幼徒啊！”
这事凌步非听花无声说过，道：“七杀剑君其实比我外祖还长一辈，收的弟子也不少，不过大部分在他生涯最后一战战死了。岑掌门入门晚，年纪反倒与我母亲差不多，只是他接掌宗门更早一些。”
不同宗门之间的辈分没那么严，岑慕梁与江上月年纪相近，自然以江老宗主为前辈，再到下一代，宁衍之与凌步非也就理所当然视为同辈了。当然，这其中也有年轻弟子不熟悉七杀剑君的缘故。
——说起来，丹霞宫很少宣扬七杀剑君，大概有他晚年入魔的缘故吧？
应韶光看完了，甩着手札道：“这也没什么用啊！七杀剑君都只能兵解，压根没有化解之法。”
是啊！凌步非想起当年在黄泉的见闻，他们在顾家密藏中找到了七杀剑君遗留的剑谱，跟这件事联系起来，很可能是去寻找化解之法的。既然最终兵解，说明失败了。
四人说着话，天际忽然飞来一道灵光。
“是温师伯的紧急传讯符。”百里序惊呼，“前线出事了吗？”
凌步非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猝然变色。
“魔修！有魔修出黄泉了！”

第527章 黄泉内
黄泉的夜空阴冷而安静。
子鼠坐在顾家别院一座阁楼上，看着远处的忘川林出神。
“喂！回魂了，你的子都被我吃完了！”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子鼠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被吃掉两条大龙的白子，无声笑了笑，垂目收拾残局。
卯兔跟着一起拾子，嘴里碎碎念：“跟我下棋这么无聊吗？一直在发呆。有什么事不开心，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啊……干嘛？”
他发现子鼠盯着自己的手，火速撤回，警惕地瞪回去。
子鼠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最近很放松，手都不伪装一下，不怕别人看出你是个女人？”
还以为什么事，卯兔松了口气：“别人又进不了黄泉，有谁看到？”
话是这么说，再伸出手，已经是男人模样了。
“谁说没人看到？那位不就是？”子鼠扬了扬下巴。
卯兔看了眼他指的方向，笑了：“你果然不信任他。”
子鼠轻哼一声：“我有什么理由信任他？”
卯兔觑着他的脸色：“说起来，他本来就是下一任未羊的候选人吧？如今阴差阳错，也算是回归正位了。”
子鼠微微出神，记忆拉回到几十年前的玄炎门。
上一任未羊，便是死在那里的崔掌门。如果当初冷秋风顺利入魔，玄炎门就会成为天魔宗驻地，门下弟子亦会是第一批转化的魔徒。那样的话，他们不介意给他一个地支继承人的身份。
可惜计划失败，冷秋风宁愿玉石俱焚，而崔掌门身死当场。
“他来得蹊跷。”子鼠摩挲着手中棋子，“且他所谓入魔，与别人大不相同。”
卯兔赞同，又道：“可他是尊上发话留下的，尊上定然信任他。”
子鼠淡声：“他的魔躯是尊上所凝，气息同源，尊上待他自然不同。”
卯兔眼珠转了转，一个隔音结界无声无息地释放开来。
子鼠抬起头。
卯兔嘿嘿一笑：“你我伤势已复，魔宗也在此处站稳了脚跟，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开启结界了。我就想问问你的想法，你觉得尊上……又值得信任吗？”
子鼠盯着她：“你在质疑尊上？”
“别这样，”卯兔才不怕他，“你我都知道尊上什么来路，万一她这环出了差错，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可不得小心谨慎？”
子鼠默然片刻，缓缓道：“按说，她与法身融合已深，自我应当已经彻底泯灭。”
“不会有意外？”卯兔追问。
子鼠反问：“那可是上古魔尊的法身，你觉得她能扛得住？”
卯兔想想确实没可能：“先是法身融合，再是意识磨灭，最后彻底魔化……连过三关保住自我，难度太高了，魔尊意志之下，她的神魂也没地儿藏。”
子鼠轻轻点头：“你别浪费时间琢磨没可能的事了，最近多去结界走走。最后关头，可不能出错。”
卯兔眼睛一亮：“准备开结界了？”
子鼠平静道：“我们主动出击，才能出其不意。”
这话正中卯兔下怀，她盼着这天很久了。正要接话，忽地感觉不对，袖口一拂，签筒浮现，里面的签躁动不安。
“不好，结界出事了。”卯兔说完，撤掉隔音，便身化遁光，往黄泉入口飞去。
子鼠紧随其后，两人很快在结界破损处落了下来。
这片枯木林，是黄泉与外面的分界线，原本由一片看不见底的迷雾笼罩着，现在淡了很多。
两人走了几步，果然隐约看到了外面的景物。
“今日值守的是未羊吧？我就知道他有问题！”卯兔咬牙切齿。
不等子鼠回应，外头传来声音：“快，这里！”
两人转过头，就见一道灰白的影子流光一般遁入。
光影散去，露出冷秋风和几名魔修弟子的身影。
冷秋风落地，抬手拍出一掌。
灰白雾气逸出，很快凝成片片碎玉，挡住飞来的一道剑光。
“魔头，哪里走！”叶寒雨的身影闪现。
卯兔顿时怒了：“敢在魔宗地界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签筒亮起光芒，冷秋风已然出手，挥出一片灰白雾气，迎击而去。
雾气碰到地上的碎石，上方的枯木、干瘪的藤条，飞速化成灰色的玉块，堵住缺口。
卯兔再想攻击，就得撤掉一部分禁制才行。
她气急败坏：“未羊，你是不是故意的？”
冷秋风哪有空跟她吵架，一边全力修补结界，一边回道：“你们到底帮不帮忙？再不动手，对方可就攻进来了！”
“你……”
“先把结界堵住再说。”子鼠打断她的话，将法力灌注上去。
卯兔拗不过，最终气哼哼一甩袖，出手帮忙了。
这结界本就是她在维护，几根签飞出去，梭子一般织出一根根光线，破开的结界很快修补起来。
迷雾重新凝实，叶寒雨的身影逐渐淡去，黄泉再次封闭。
冷秋风长出一口气，转回身来。
“为什么擅自开启结界？”卯兔先发制人，“知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仙盟提高警惕，坏我们的大事？！”
子鼠看过去，也在等他的答案。
冷秋风挑眉：“问我？”
“不问你问谁？”卯兔严声质问，“你该不会是仙盟的卧底吧？”
与她的态度相比，冷秋风的情绪十足稳定，说道：“这不应该问卯兔大人你吗？”
“什么意思？”卯兔没明白。
冷秋风抬手指过去：“今日是我轮值，过来巡视之时，此处结界突然出现破损。外头有仙盟化神修士驻守，我打了个照面便被缠住，险些回不来。结界是你在管，难道不应该问你？”
“胡说！”卯兔不信，“结界怎么会突然出问题？我才检查过不久。”
“既然检查过，还出这样的问题，以卯兔大人的阵法造诣，该不会是刻意留下的漏洞，就等着我出事吧？”
卯兔勃然大怒：“你竟敢给我扣黑锅？！”
冷秋风已经不理会她了，转头对子鼠道：“我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卯兔大人非要栽赃，我们且去尊上面前辩个明白！”

第528章 断是非
大殿内，白梦今高坐上首，静静听着他们打口舌官司。
卯兔声称结界自己刚刚检查过，不可能出问题，定是冷秋风动了手脚，给外界传讯。现在已经惊动仙盟，对魔宗下一步计划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必须严惩。
冷秋风则坚持，结界问题是卯兔之过，他巡视的时候刚好碰上。卯兔第一时间选择发难，而不是检查结界，他有理由怀疑，这是有意陷害。
两人谁都不肯退让。
除了子鼠，辰龙、申猴等人也都赶了过来。这些年他们各自疗伤轮休，今日倒是除了正尊位那日，生肖们最齐的一日。
“到我交接之时，结界一直好好的。此前轮值的申猴、酉鸡也都没发现异常，怎么偏偏到你手上就出现这么大的谬误？”卯兔咄咄逼人，甚至拉上了别人。
冷秋风毫不退让：“所以在我接手之前，是你负责的。我于阵法之道只知皮毛，卯兔大人可是阵法大师。破坏得恰到好处，又伪装得毫无痕迹，大概只有你能做到！”
“你竟然倒打一耙！”卯兔怒不可遏，“破坏结界，会让仙盟提高警惕，导致我们失去先机！为了陷害你造成这么损失？你还不配！”
“这谁知道呢？”冷秋风淡淡道，“大家戴着同一张面具，可底下那张脸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你既能在仙盟当卧底，谁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洗脑。”
卯兔冷笑不止：“我还没说你，你倒先给我泼起了脏水。我们十二地支，进魔宗都经过严格的考验，倒是你，既不是真正的魔修，又主动来投，谁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冷秋风平静道：“我的来历清清楚楚，从未有过半分隐瞒。我的魔躯乃尊上亲手凝成，心思亦瞒不过她半分。你说我有问题，是信不过尊上吗？”
“你……”卯兔气得脸都红了。
这事原本只是她和冷秋风之间的矛盾，他硬是扯到白梦今的身上，分明有恃无恐：质疑我等于质疑尊上，你敢吗？
卯兔不敢。自从白梦今正尊位，她便是高高在上的魔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过往的痕迹，她既不敢挑起大家深埋的疑心，更不敢面对尊上的惩戒——魔尊的实力深不可测。
僵持中，辰龙瞄了瞄两边，开口道：“你们这么吵，吵不出个结果。阵法之道，凡做过，必留下痕迹，我们查一查不就行了。”
子鼠称是：“没有证据，讲不出道理。算下来结界出问题的时间还很短，应该能查出来。”
说完，他转向白梦今：“尊上以为如何？”
白梦今的目光垂下来，依次落在卯兔和冷秋风身上，两人不由汗毛直竖。
片刻后，她道：“不必这么麻烦。”
话落，一道魔光从袖口飞出，瞬间远去。
众人不解之际，忽有细微之声响起，神识一展，顿时色变。
只见魔光寸寸延展，细如微毫，所到之处光芒流动，短短时间内，竟然从结界起始，将覆盖整个黄泉的大阵都游走了一遍。
这等法力，闻所未闻！
片刻后，魔光化成一只魔掌，从某个节点揪出一只魔物，掷在大殿之上。
“这是……”子鼠皱眉。
魔光收回袖中，白梦今淡声道：“此魔被困节点，导致魔力流通不畅，出现漏洞。”
卯兔仿佛抓到了大把柄，立时对冷秋风发难：“我交接时结界完好，说明那时魔力畅通，到你轮值出了问题，定是你做的！”
冷秋风却道：“你交接时真的完好吗？以卯兔大人的阵法造诣，伪装延迟片刻，应该不是难事吧？”
卯兔还未反驳，白梦今已然开口：“什么时候出的问题，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抬手一指，化出一面灰白的雾镜，往魔物身上一照。只听一声惨叫，身上魔息被尽数抽取，落在镜面上，映出当时情形。
这魔物灵智低微，乃是宗内低等魔仆之一，平日被驱使着做些杂活。卯兔与冷秋风交接之时，它就在枯木林中，清理着散逸出来的污浊之气。
忽然一道阴风吹来，它缩了缩身子，不小心一头撞在枯木上。恰巧此时结界阵眼吞吐灵光，溟河水冲刷着一波阴魂进来，它挨得近，就被卷了进去。
阴魂流入黄泉，它因为身上的魔息，被结界吸附住，经过流转，最终卡在某个节点。
而此时，卯兔交接离开，冷秋风接掌值守。
雾镜里光芒熄灭，事情已经清楚。
卯兔哑口，冷秋风也闭了嘴。
其他人先松了口气，随后心情沉重起来。
“原来是个意外。”辰龙出来活跃气氛，“我就说，什么陷害通敌，大家怎么会做这种事？”
说到最后，气氛依旧凝重，辰龙闭了嘴。
沉默中，白梦今开口：“结界虽然无事，但你们有事。我魔宗与仙盟大战在即，你们非但不能同心协力，反倒互相猜疑敌视。如此分裂，怎堪与仙盟一战？”
话说到这份上，事情可就大了。
子鼠当即带领众人跪叩：“属下知罪。”
白梦今却没有饶过：“知罪若不悔改，有何意义？”
她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让卯兔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伏地道：“尊上，属下愿入阵眼悔过。”
溟河水入黄泉的旋涡之门，便是结界阵眼。在那里，溟河水的剧毒被浓缩，便是魔修也很难捱住。
白梦今淡淡道：“这个时候罚你，岂不是削弱我方实力？”
卯兔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悔恨，埋下头去：“尊上，属下绝对没有倚仗形势排除异己的意思，只是担心有人心思不纯，坏我们的事。”
白梦今轻轻哼了声。
卯兔头更低了。她没忘了冷秋风先前那话，他的魔躯是尊上所凝，一切动向尊上尽知，怀疑他不就是怀疑尊上吗？
子鼠见势不妙，求情道：“尊上，卯兔此番犯下大错，是她思虑不周所致。但归根结底，也是为魔宗着想，还望从轻发落。”
辰龙等人也附议：“求尊上从轻发落。”
白梦今漠然看着他们，片刻后，她道：“你遇事不思，将罪名冠于同僚身上，自当领罪。未羊虽然事出有因，但同样抱有恶意，亦当罪之。进阵眼就不必了，你们损失修为便等于削弱我方实力。去封魔大阵吧，你们二人同去，好好体会什么叫互为犄角。”
这个任务不容易，作为惩罚既不伤实力难度又高，子鼠等人放下心中大石。
“谢尊上。”
卯兔听得冷秋风一起去，心里最后那点不得劲也去了，心甘情愿叩首：“属下谨遵法旨。”

第529章 风满楼
生肖们陆续退出大殿，白梦今独自坐了一会儿，勾起嘴角轻轻一笑，起身回了后殿。
“尊上。”华如灼上前施礼，“水已经备好，您可以沐浴了。”
白梦今“唔”了一声，跨进侧殿。
侧殿并不大，中间有个池子，里面翻滚着灰白的雾气。
她褪去衣裳，一步步走进去，淹没在雾气中。
雾气仿佛活的一般，滚动着翻腾着，将水面遮得严严实实。
华如灼低头一礼，出去守住门户。
随着雾气的蒸腾，白梦今脖颈上的魔纹一时浮现出来，又一时消失无踪，不停地变幻着。
不知什么时候，侧殿里多了两个人。
她们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叹道：“这魔尊真不是寻常人能当的，拿忘川草煮的水练功，几个人挨得住啊！”
药王倚着墙角的矮柜，淡声回道：“你也说了，她现在是魔尊。”
胡二娘忽然想起一事，笑道：“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玩笑话，叫这丫头自立门户，一统魔道当魔尊，我们几个就是她的班底。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药王也笑：“你太抬举了，魔尊确实是魔尊，我们算什么班底。”
“倒也是。”胡二娘顿了下，又道，“无念前辈躲起来不见影子，心有芥蒂啊！”
“毕竟他是正统仙门出身，比不得我们。”药王云淡风轻。
胡二娘瞅了她两眼，笑问：“说起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温养这些年，神魂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药王漫不经心道：“我这人一向随缘。宫里呆腻了，便去走江湖，懒得走了就地创个门派。日后不想做鬼修了，再投胎也不迟。”
说到这里，她瞥过去：“倒是你，原本为了女儿，现在知道她八成转世了，还要留下来吗？”
胡二娘抬起目光，看向浴池，幽幽道：“我们在一起六七十年了，倒像是重新养了个女儿。就这么走，放心不下。”
药王点点头：“我虽不如你久，但算起来，养徒弟也不过花了这么长时间。”
两人一时无言，直到浴池里传来一道水声，双双化为轻烟，飘回旁边搁着的阴阳伞中。
白梦今踏出浴池，身上魔纹刹时掩去，衣裳飞回来穿好。
经过阴阳伞的时候，她目光垂下来一瞬，便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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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赶到时，紫云宫已经冠盖云集，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
宁衍之坐在正中，他身着掌门道服，面无表情，周围仙君们说得热火朝天，惟独他如同山间冷月，格格不入。
这些年，凌步非见他的次数也不多。他们太年轻，为了坐稳这个位置，更为了心中的目标，都在疯狂地提升修为。哪怕凑巧见了面，也是相顾无言。
——不对，他们关心着同一件事，其实有很多话说，只是彼此都知道，立场不同，说多了可能就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平了，而仙盟经不起任何动荡，只能避开这个话题。
“凌宗主到！”
听得掌事唱名，殿内安静了一瞬，齐齐向门口看来。
凌步非神情自若，领着应韶光、姬行歌等人进去。
“凌宗主，好久不见了。”
“多年不见，凌宗主修为大进啊！”
“原来凌宗主出关了，恭喜恭喜。”
掌门仙君们纷纷起身行礼，客客气气地寒暄。
凌步非一一笑着回应：“范掌门，几年未见，别来无恙？”
“徐掌门，你神采奕奕，可是伤势大好了？”
“关剑君，瞧你身上剑势更盛，想来剑法更进一步了，有空讨教讨教。”
他游刃有余，态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每个人都妥帖地照顾到了。
姬行歌目瞪口呆，在后头小声嘀咕：“这小子，什么时候练的表面功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应韶光扯了扯嘴角，也小声回：“他本来就会，你也太小看他了。”
姬行歌不由反省。她比凌步非略长两岁，自小又见他受绝脉困扰，总当他是个小可怜，不通世事的公子哥。现在想想，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他可能弱小过，但从不可怜。
凌步非一路走过去，到上座前，宁衍之起身，两人见礼。
“宁掌门来得真早，我还以为你宗务繁忙，不会这么快。”
宁衍之淡淡道：“黄泉关乎除魔大业，自然是第一要事。倒是凌宗主，我还以为你最挂心此事，没想到如此不紧不慢。”
来了，火药味来了。
掌门仙君们精神一振，目光在两位年轻的仙门领袖身上来回。
凌步非一点也不动气，含笑道：“正如宁掌门所说，此事关乎除魔大业，我自然要做好准备。”
宁衍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勾了勾嘴角，露出个一闪而逝的笑，随后板回脸，坐回去道：“既然凌宗主到了，那就开始议事吧！”
……
霍冲霄晚了一步，到议事殿时差不多结束了。
他看着仙君们走出议事殿，一一颔首见礼，到凌步非时，略说了两句话，便看到宁衍之出来了。
他歉然一笑，凌步非心下了然，越过他迳自离开了。
霍冲霄心中唏嘘，面上却不敢显露，走过去唤道：“师兄。”
宁衍之与他并肩往外走，说：“我未曾禁止你与凌宗主来往，倒也不必如此小心。”
霍冲霄回道：“我知道师兄不会见怪，只是我如今是师兄的臂膀，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你的态度，与凌宗主来往多了，难免让别人多想，不如避嫌的好。”
停顿了下，他又笑道：“再说，私下的交情自有师妹去维护，不耽误的。”
宁衍之颔首：“岳师妹当初多亏了他们收留，你想还这份人情可以慢慢找机会。只是，一码归一码，魔尊之事，我们不能退让。”
“是。”霍冲霄毫无芥蒂地应下，眼见两人进了庭院，无关人等都被阵法隔绝，他终于问到正题，“今日议事可还顺利？凌宗主同意进攻黄泉了吗？”
宁衍之点点头：“凌步非很好说话，我们提出来的他都应了。”
“那……”霍冲霄觑着师兄的脸色，不知道他为何面色还如此凝重。
宁衍之续上后半句：“但我觉得，他在阳奉阴违。你这几天小心盯着他们，有动静立时来报。”

第530章 去验证
凌步非回到临时住处，白梦连已经等着了。
“宗主。”她上前施礼。
凌步非点点头，直入主题：“你怎么遇到冷秋风的，说一说经过。”
白梦连便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当时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一个字也没有遗漏。
听完了，姬行歌笑容满面：“所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白师妹并没有真正入魔，她一定还保留了自我。咦，你们俩怎么不高兴？”
应韶光和凌步非对视一眼，说：“得先确定，冷秋风有没有问题。”
“不至于吧？”姬行歌道，“他的身躯不是和淬玉之体一样吗？照理说不会被侵蚀。”
“他在黄泉三十年，而且还成了未羊，谁知道呢！”凌步非淡淡接了一句。
“那怎么办？”姬行歌拧眉思索，“这要怎么验证？”
白梦连道：“他当时神态平和，我瞧着不像失去神智的样子。不过，此事一旦做错了决定，后果是我们负担不起的。”
凌步非颔首：“大姐有什么想法？”
白梦连显然想过这个问题了，说道：“他让我们留意封魔大阵，就是想给我们一个提示。如果那边真有问题，是不是可以证明冷秋风没问题？”
“但这也有可能是个饵。”姬行歌道，“说不定故意放出来，好引我们入瓮！”
凌步非转过去：“应师兄，你呢？”
应韶光想了想：“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封魔大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为了把我们骗进黄泉，把这个当成饵，指不定哪个损失更大。”
凌步非点点头：“那就去验证一下吧，你们……”
“我去！”姬行歌自告奋勇，“我有凤羽在身，八阵图也学成了，如果我查不出来，别人肯定也不行。”
凌步非却摇头：“不，你要留下来破除结界。”
姬行歌惊讶：“两件事你要同时进行？”
“不错。宁衍之的计划太慢了，魔宗肯定也在加紧步伐，等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出其不意，我们成功机率才会更大。”
应韶光赞同：“那就我去吧！你们俩等我的消息，应验无误，立刻动手。”
白梦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无措：“就你们吗？要不要再叫几个帮手？比如我师姐还有林师兄……”
凌步非摇头：“时间卡得不巧，若是游师姐已经突破化神，自然可以叫上。但她和林师兄现下还只是元婴，进了黄泉危险性极高，没有必要。”
“是啊，连百里都只是叫他在外面接应，何必叫游师姐和林师兄冒险。”应韶光说。
“那我，”白梦连失望，“我也帮不上忙了……”
凌步非微笑：“那倒不会，大姐，我另外有事拜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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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应韶光主动接了差事，去封魔大阵查验。
冷秋风进黄泉之事，所知之人不多，所以白梦连只说遇到了魔修，并未提及具体内容。
应韶光此番去封魔大阵，只当是日常巡视，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他一踏出紫云宫，消息便报到了宁衍之处。
“封魔大阵……”宁衍之蹙了蹙眉，“那里能有什么问题？”
霍冲霄道：“封魔大阵对仙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凌宗主并不是不顾大局之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封魔大阵动手的。师兄，或许只是循例巡视，与黄泉无关。”
宁衍之回想凌步非为人，虽然他张扬无忌，但那都是年少时的事了，这些年也从未做出有失大义之事，应当不至于对封魔大阵动手。
他便点了点头：“也罢，继续盯着。”
“是。”
霍冲霄出了院子，看到岳云俏等在那里。
“师妹，你在此作甚？”
岳云俏神情纠结，迎上去问：“师兄，你现下不忙吧？”
霍冲霄打量她：“你有事？”
岳云俏含糊地道：“我想问你几件事。”
“你说吧。”
岳云俏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
霍冲霄意会，放出一个隔音结界。
岳云俏道：“黄泉有动静了，我们是不是要去杀白师妹？”
“是魔尊。”霍冲霄强调，“我们要杀的是魔尊。”
“这不是一样吗？白师妹就是魔尊，魔尊就是白师妹。”岳云俏焦躁。
霍冲霄无声叹了口气，劝道：“师妹，这是没办法的事，她已经入魔，不再是当初的白姑娘了。”
岳云俏不想跟他争这个，继续问：“宁师兄还是没有改变主意，不会尝试去救她的，对吗？”
“救不了。”霍冲霄直截了当地说，“这些年，你不是翻遍了门中典籍？但凡有一丝可能，我都会劝宁师兄的。”
岳云俏自然信他，眼中便有了泪光：“师兄，我怕。”
霍冲霄心中也很难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尽人事，但也要听天命。事到如今，只能为大局考虑。”
岳云俏声音哽咽：“我不止怕白师妹活不了，我还怕师父……师父被魔气感染，几十年都没能清醒。我总希望白师妹能够恢复正常，那样是不是证明师父也能救回来？”
霍冲霄的心情也很复杂。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白梦今没事，师父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她连凌步非经脉里的魔气都能抽走，应该也能将师父体内的魔气除尽。可是，已经成了魔尊的人，怎么可能恢复正常？
“师兄……”岳云俏擦掉眼泪，低声道，“我想做一件事，你和宁师兄不会怪我吧？”
“什么？”
岳云俏抬起头，坚决地说：“我想去凌宗主那里，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救人的，我要去帮他的忙。”
霍冲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师兄，你让我去吧！如果试都不试，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霍冲霄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的吧？”他问。
岳云俏见他松了口，点头道：“宗门内一应事务，还有宁师兄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不止如此。”霍冲霄补充，“你在凌宗主那里听到了什么，也要守口如瓶，连我都不能说。”
岳云俏眼睛一亮，喊道：“师兄！”
霍冲霄微微一笑，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师兄也希望白姑娘能安全回来啊……”

第531章 此刻始
应韶光刚到封魔大阵，巡守弟子便报到了值守处。
那位来自七星门的卓长老皱眉：“他来作甚？今日已经巡查完毕，这是信不过我吗？”
弟子不敢接话，只道：“应仙君说，凌宗主派他来探视。”
虽然心中不快，但为这点事闹起来委实没有必要，这位卓长老耐着性子起身：“也罢，我去瞧瞧。”
封魔大阵位于溟河岸边，根基落在茫茫阴山之中。根根石柱拔地倚天，一道道繁复的符纹组成庞大的结界，将北溟牢牢封在另一侧。
河岸线漫长，连带的封魔大阵也庞大无比，加上黄泉之战导致大阵松动，到处都在修补，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应韶光立在一根石柱前，一边铺展神识探查，一边听巡守弟子禀报。
“应仙君！”身后传来声音，随后一道遁光落了下来。
应韶光转过身，牵起笑容：“卓长老，您主持大阵，要务在身，怎么还亲自来了？让弟子禀报就行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客气，卓长老的态度自然也好了，说道：“凌宗主想知道情况，还有谁比我更了解？应仙君不必客气，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来。”
“没什么，只是例行探视罢了。”应韶光微微一笑，目光瞥过去，“您知道，大战当前，封魔大阵的安全非常重要。”
卓长老见他不是来添乱的，笑容就真切了起来。
封魔大阵历来由七星门主持，而七星门是丹霞宫的下宗。宁衍之事先交待过他，一定要牢牢把持住，千万不要给别人插手的机会，尤其是无极宗。
卓长老心里清楚，宁衍之对凌步非并不信任。毕竟已经成了魔尊的白仙子，可是他的未婚妻。
当然，那位凌宗主没露出可疑之处，作为仙盟领袖之一，关心封魔大阵也是应有之义，他不能拒绝。
于是，卓长老亲自带着应韶光，将几根石柱走了一遍，一一介绍目前的修补进度、驻守安排。
应韶光听完了，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轴。
卓长老微微一惊，这卷轴流光溢彩，如果他没看错，应该是无极宗收藏的厉害法宝之一，名唤山河图。
此宝虽然不如镇魔鼎出名，但也一直供奉在无极宗内，代代相传。应韶光竟然带了此宝来，可见对封魔大阵十分重视。
应韶光手持卷轴，含笑问：“卓长老，不介意吧？”
卓长老摆摆手，退开一些：“应仙君请。”
应韶光抬手一拂，卷轴在他面前展开，上面一片空白。但随着法力注入，上面逐渐浮起一座座山峰，一道道河流，和眼前的地势一模一样。
卓长老暗自惊叹，不愧是无极宗的藏宝。
地势图成形后，应韶光没停，于是道道灵气萦绕，很快封魔大阵也出现在了山河图上。
卓长老忍不住问：“应仙君，这山河图竟能感应封魔大阵？若是叫居心叵测的人得了……”
应韶光瞥了他一眼：“谁能从无极宗拿走此宝？”
卓长老闭嘴了。也是，要真到那一步，无极宗得落到什么境地？那封魔大阵早就保不住了。
应韶光收回目光，伸指一弹，一道灵光飞入山河图，在其中游走，一根根石柱绕过去。
一处，两处……偶有异光，应韶光还没问，卓长老便回答他那处在干什么，或在修补，或在整改。
到最后几根时，灵光忽然被截，随后冒出一股黑烟。
“这是何意？”卓长老问。
应韶光面色沉下来，转头问：“卓长老，这里可是在修补？灵光都成了黑色，有相当严重的魔气溢出。”
卓长老吓了一跳：“不可能！那是完好的，我今日才巡过。”
应韶光便将山河图一收：“走，去看看！”
卓长老心里直犯嘀咕。他千真万确巡视过，这山河图真的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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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今正在殿中翻阅文书，高盛进来禀报：“尊上，子鼠大人求见。”
她淡淡回道：“请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子鼠进来了。白梦今目光仍落在文书上，张口问道：“你近日在做什么？怎么商连城又来要资源？”
子鼠回道：“禀尊上，属下让他赶一些工事。”
白梦今抬起目光，等他解释。
“差不多是时候了。”子鼠说。
白梦今过了一会儿，启口：“你想主动出击。”
“是，宜早不宜迟。”子鼠道，“未羊无意中出了结界，仙盟必定要做防备，我们不能等他们先动手。”
白梦今轻轻点头：“有道理。”
见她不反对，子鼠继续道：“原本此事要好好谋划，不过尊上既然将卯兔和未羊派去了封魔大阵，我们不如顺势而为。”
“哦？”白梦今饶有兴致，“你要怎么顺势而为？”
子鼠道：“让卯兔和未羊在封魔大阵闹上一场，将仙盟的目光吸引过去，而我们直捣黄龙，把紫云宫端了！”
“紫云宫？这不够吧？”白梦今道，“苍陵山先不去提它，其他两大宗至少灭了一个，才能让他们受到重创。”
子鼠笑道：“尊上说的有理，若是往常，确实应该如此。不过，自从我们分界于黄泉，紫云宫就成了一线重地，各家精英云集于此。如果我们能把紫云宫灭了，半个仙盟就没了。”
白梦今垂下目光，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点着，似在沉思。
子鼠也不催她，就这样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白梦今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子鼠对她的答案毫不意外，露出自信的笑：“尊上一声令下，立刻便能动手。”
白梦今缓缓道：“看来，你早就做好准备了。”
子鼠微笑：“属下为地支之首，自为尊上谋划。”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白梦今站了起来，长长的袖摆垂落下去，立在宝座前的她面色淡漠，却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就开始吧！将仙盟灭于魔掌之下，破开封魔大阵，此后九州便是我魔道的天下！”
子鼠大喜，躬身回道：“属下遵命！”

第532章 心思异
阴山石柱下，弟子们忙碌不停。
“快点快点，这个阵纹怎么还没画完？卓长老明天就要查了！”
“不对不对，你画错了，重来！”
“符墨呢？都用完了，快点送过来！”
谁也没有发现，两道幽影一闪而逝，很快隐入阴气之中。
看着这些仙门弟子，卯兔发出一声嗤笑：“卓老头就会整些表面功夫，埋下的破绽一个也没发现。”
冷秋风瞥了她一眼，道：“话别说得太满，先前留下的不过一些小罅隙，接下来能瞒过去才是最要紧的。”
卯兔岂会给他好脸色，扔过去一个白眼：“不劳你操心！赶紧干活吧！”
冷秋风也懒得与她争吵，找到其中一个罅隙，运转法力，将之化成细细的一注，缓缓注入其中。
卯兔则唤出签筒，将一个个罅隙连起来，轻轻插入封魔大阵。
而外面的弟子一无所觉，自顾自地继续修复加厚，以为牢不可破。
这时，两道遁光飞速掠来，卯兔立时停下，喝道：“有人来了，收手。”
冷秋风当即收回法力，灰白雾气一裹，将自己与石柱融为一体。
卯兔亦是如此，两人警惕地等待着。
遁光往下一落，露出应韶光和卓长老的身影。
此处的掌事弟子急忙上前，心中直犯嘀咕，卓长老今天明明巡过了，去而复返莫非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他惴惴不安行礼之际，应韶光暗暗使了个眼色。
卓长老意会，冷着面色说道：“没什么要事，只是凌宗主放心不下，叫这位应仙君来查看一二。”
掌事弟子听出话意，瞟了眼应韶光，推起笑容：“原来是应仙君大驾光临，不知您要如何查看，只管吩咐。”
应韶光昂起头，傲然道：“不必紧张，只是例行检查罢了。封魔大阵可是险要之地，多检查几次没有坏处——你把阵旗亮出来，触发与我瞧瞧。”
“是。”掌事弟子觑了眼卓长老的脸色，将自己执掌的阵旗亮出，一番操作，这座石柱逐渐升起灵光。
石柱内部，冷秋风轻轻一笑：“看来两大上宗不和啊！那位应仙君分明来找事的。”
卯兔哼了声：“这不是很正常吗？岑掌门死于尊上之手，尊上与那位凌宗主有些瓜葛，新任的宁掌门定然不喜。再者，他们二人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互相争个胜负也是人之本性。”
灵光逐渐扫过来，冷秋风担忧：“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既然是来找事的，那位应仙君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出漏洞。
卯兔无所谓：“发现就发现。”
她出来时，子鼠给了一封密信，让她顺水推舟，在封魔大阵制造大乱，最好把紫云宫的人都引过去。
卯兔原本心中不忿，顿时转怒为喜。
她就说子鼠那家伙不可能这么被动，轻易让未羊占了上风。
这个未羊算什么东西？当初一身落魄投到黄泉来，还不是仗着跟尊上那点渊源，正巧尊上功法冲突魔气外泄，叫他占了便宜突破化神，也敢跟他们叫板。
心情好，她也就不在意冷秋风说什么了。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她便立下了大功，对方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冷秋风丝毫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尊上派我们来，是为之后破结界做准备。哪怕要动封魔结界，也得准备妥当，就这么被发现，岂不是落于下风？”
卯兔嗤之以鼻，她要的就是被发现，不然怎么挑事？
不过，未羊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可以暗中做一点手脚好占据上风。
卯兔略一思索，便有一根签飞出，化出点点灵光，在不起眼处制造出几个漏洞。
阵旗灵光闪动，很快到了漏洞处，顿时闪烁起来。
应韶光见抓住了把柄，立时发难：“卓长老，你不是说今日刚巡过吗？怎么还有漏洞？行事如此不密，一旦大战起，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卓长老面色微变，说道：“大阵繁复，随时都有可能出新的问题，这漏洞定是刚刚才出现的，应仙君便是不来，我们稍晚亦会检视。”
应韶光瞪了他们一会儿，方才哼了声：“最好是这样！”
说罢，抢过掌事弟子的阵旗，率先往漏洞处去。
卓长老沉着脸色，及时跟上。
看到他们上钩，卯兔得意一笑，传音过去：“七星门现在只剩下两位化神，除了范掌门，就是这卓老头了。若能把他坑杀在此，能主持封魔大阵的人便没几个了。”
这回冷秋风没跟她唱反调，颔首道：“这位应仙君是无极宗凌宗主的心腹，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太一殿殿主，杀了他亦能削弱仙盟势力。”
说到这里，他无声叹了口气。
卯兔察觉到了，不怀好意地笑问：“听说你当初在玄炎门时，受过那位凌宗主的恩情，现下要算计他的属下，是不是下不了手啊？”
冷秋风很快恢复淡漠，说道：“当初他确实帮了我，但归根结底，恩情在尊上身上。是非好歹，我还是分得清的。”
卯兔觉得没趣，扭开头：“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说着，应韶光和卓长老已经到了面前，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于是卯兔小心唤出一根签，一点点将罅隙连起来，形成一个陷阱。
而冷秋风，悄无声息地起身，借着阴气的遮掩，守在漏洞附近。
阵旗越近，那处漏洞越亮，应韶光和卓长老很快到了近前。
两人正要动手修补，旁边忽有影子一闪。
应韶光立时亮出法宝折扇：“谁？！”
卓长老抬手一指，阵法气机被引动，很快勾勒出一个身影。
两人脸色大变：“无面人！”
对方被发现，瞬间慌乱，转身欲逃。
应韶光大喝一声：“哪里走！”
折扇一抬，灵光飞出，迅速向此人缠去。
此人被绊了一下，身上魔光闪动，勉强将灵光侵蚀消解，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往石柱内部飞去。
卓长老急忙上前，生怕被应韶光抢先，无法将功折罪的样子：“休想！”
他这一追，挡住了应韶光的去路，弄得他无法出手，只得骂一声，跟着追上去。
三道身影，飞快接近卯兔编好的陷阱。

第533章 迫眉睫
冷秋风压着修为，在前面逃窜。
路线七拐八弯，看似不经意，实则将后面追的两个人逐步引入陷阱。
卯兔紧盯着他们，心想，这个未羊，装得还真像回事。只要他不作妖，好好配合完成任务，那她就大人大量，不计较先前的过节了。
那两个人近了。
灵签化成的丝线隐藏在阴气之中，卓长老遁过时轻轻一触，卯兔眼中绽出精光，毫不犹豫地出手。
刹时，埋伏的罅隙同时爆开，道道魔光闪现，张开巨大的魔口，将卓长老吞了进去。
在魔光引动之时，应韶光手中山河图便有感应了，但他并没有退开，就这样撞了进去。
至于卓长老，在魔口合拢之前，手中阵旗一晃，彩光冲天而起。
彩光与魔光相撞，引发巨大的动荡，石柱为之震颤，隆隆之声绵绵不绝。
外围等候的掌事弟子脸色大变，喊道：“有魔物，上报！上报！”
其实不用他上报，大阵自设的警示被唤醒，一道灵光已经迅捷无比往紫云宫去了。
凌步非正在跟花无声和枯木尊者说话。
两位老前辈在紫云宫住了三十年，中间只短暂回去过。凭他们的资历，早就不用驻守轮值了，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破开结界。
“……这是我们推算出来的结果，大概有五六成的把握。”花无声有点遗憾，“若想彻底解开，可能要五六十年的参悟，时间还是太短了。”
凌步非笑着拿起来：“够了，加上小姬的凤羽，至少添三成把握，那就是八九成了。”
“真的能行吗？”花无声忧虑不减，“一次不成，只怕没有下次机会。”
“可以的，花师伯祖！”姬行歌坚定地握拳，“我苦修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花无声与枯木尊者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欣慰。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去帮忙。”
“不。”凌步非断然拒绝，“师伯祖和师叔祖留在这里，后面开战，你们都去封魔大阵帮忙。”
花无声不解：“这是为何？”
凌步非道：“冷秋风让我们小心封魔大阵，说明魔宗的重心在那里。只有它安稳，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姬行歌连连点头：“封魔大阵是九州安定的根本，我们可以赔上自己的性命，但不能以万万生灵为代价。”
花无声和枯木尊者都露出了笑容。
孩子们看似张扬，但行事自有法度。
“照你们这么说，松乔和阳师侄他们也不能去帮忙了？”
凌步非颔首：“进结界的人就三个，我、小姬和应师兄，阿序和白家大姐他们在外头接应。”
枯木尊者道：“魔尊的实力你们是清楚的，就你们几个，能行吗？”
姬行歌说：“师叔祖，我们不是去打架，而是去救人的，人多目标大，反而容易出错。”
凌步非称是：“魔宗化神在十数之上，正面强攻很难近魔尊的身。所以我们打算瞒天过海，你们都去封魔大阵，一则牵制住无面人，二则看住宁衍之，而我们偷偷潜入黄泉，寻找梦今。”
这个计划看似胆大妄为，但细究起来，很有可行性。
两位长辈思前想后，自觉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便不再多说，只叮嘱：“万万小心，事不可为，保命为要。”
花无声又添了一句：“我知你们重义轻生，但要是救不回梦今，再失去一个人，只会更叫我们伤心。”
凌步非默了默，认真回道：“是，师伯祖。”
气氛稍稍松弛下来，姬行歌正想说几个笑话缓和缓和，外头却传来一股奇特的波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凌步非已经一把推开了窗，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同时站起。
随后，一道流火的灵光从远处飞快遁来，直奔紫云宫。
“封魔大阵，是封魔大阵出事了！”花无声面色大变。
果不其然，消息很快从议事殿传向各处。
“公子！封魔大阵发现无面人，卓长老发出警示！”百里序狂奔而至。
凌步非抬手掐指，借着一丝神念相连推算应韶光，神情微变。
“怎么了？”姬行歌忙问，“应师兄出事了？”
“没有。”为了这次营救，他和应韶光、姬行歌二人都勾连了一丝神念，以感应对方的凶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得到结论，凌步非吐出一口气：“应师兄安全，不过，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姬行歌怔了下，花无声和枯木尊者同时向他看过去。
凌步非露出微笑：“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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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时，宁衍之正在排兵布阵。
他一点也不信任凌步非，所以决心把指挥权牢牢抓在手中。当年之事，无极宗理亏在先，只要他够强势，料想凌步非没底气相争。
正跟霍冲霄说着，他忽然一停，抬头看向窗外。
灵光如火，带着急迫之势掠至，宁衍之立时站起：“封魔大阵出事了，快走！”
霍冲霄吃了一惊，跟上去：“黄泉没动静啊，怎的封魔大阵反而先出事了？”
应韶光去阴山石柱的事，早就被报到了宁衍之处，此时他扯了扯嘴角，说：“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引了祸事过去。”
霍冲霄心里相信凌步非，但是立场在此，不好说什么，便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眨眼两人便到了议事殿，正巧凌步非也过来了，两人对个正着。
“宁掌门。”凌步非率先招呼，“你看到了？”
宁衍之懒得回答无意义的问题，敷衍地点了点头，便转向殿内值守，劈头问道：“讯息在何处？”
值守长老目光一扫，见两位上宗主事已经在场，其他人也都陆续赶至，便不再拖延，将求救讯息放出。
火红的灵光一转，化出警戒被触动前的一幕。
应韶光与卓长老抵达石柱，发现影子，两人追过去……
“不好！”范掌门脱口而出，“这是陷阱，他们中计了！”
凌步非和宁衍之都看向他。
范掌门急得不行，飞快解释：“他们追过去的时候，有几处微弱的灵光，别人早就在那里布好了陷阱！”
凌步非马上道：“那还等什么？快去救人！”

第534章 群出动
紫云宫有完备的章法，警示一发出，便有当值化神赶过去支援。
宁衍之与凌步非领着人赶到时，那方石柱已经被团团围住，几名化神激烈地讨论着，似乎有什么事争执不下。
看到他们过来，为首的长老大喜：“宁掌门，凌宗主，你们总算来了。”
宁衍之沉着脸：“同道身陷重围，每过一刻就多一分生命危险，你们何故不救援，反而在此拖延时间？”
这位长老大呼冤枉，说道：“宁掌门，不是我们不救，是这陷阱太过诡谲，我们不敢动啊！”
凌步非扬眉：“里头有什么玄机？”
答话的是范掌门，他已经检视过了，对着罗盘脸色难看：“这陷阱与封魔大阵勾连极深，若是我们轻易将之撕开，说不定会动摇大阵根基……可恶！什么时候的事？这等程度的勾连，少说有几十年了！”
听闻此言，化神们面面相觑。几十年？所以说无面人早就对封魔大阵动手了？这可是仙盟最高的机密，必须上三宗各有一名代表同时在场，才有权限对封魔大阵进行布设更改，无面人怎么做到的？难道……
宁衍之察觉到人心动摇，及时开口：“过去几十年，仙盟几次遇到危局，屡屡死伤甚重，想必被他们钻了空子——这个留待以后再说，救人要紧。”
这话也有道理，化神们心思稍定。大家怕的并不是魔宗势大，而是担心仙盟内潜伏着敌人，如同几十年前的玄冰宫之危，谁料得到秦仙君会是魔宗的卧底？如果上三宗同时有奸细，那就太可怕了！
说话间，石柱内传来隆隆之声，整个山体都摇动起来，封魔大阵更是灵光动荡，起伏不停。
弟子们不得不停下修复，在长老们的组织下，退守安全范围。
“范掌门，在场你对封魔大阵最了解，依你所见，我们该怎么办？”凌步非追问。
范掌门头疼得很。七星门近年时运不佳，化神长老一位死于溟河之战，一位寿元终尽坐化，接着周令竹出了事，现在只剩下三位化神，他，卓长老，以及狄玉鸣。
谁知狄玉鸣又被无面人偷袭，丢了半条命，连门都出不了。现在卓长老陷在里头，偌大的封魔大阵竟只有他一人能主持了。
没法子，为了保住封魔大阵，也为了七星门的道统，他只能咬牙去解这个局。
“无论如何，封魔大阵不能出事，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这陷阱剥离，断开与大阵的勾连。”
化神们点点头。封魔大阵关系着九州的安定，优先级是最高的。
“要怎么断？”
“说难倒也不难，只是十分费力。将勾连处一一截断，及时填补大阵的缺口便可——不过，大家都知道，封魔大阵耗费极大，一点点变动都需要庞大无比的灵息。”
宁衍之点点头：“这么多化神在此，足以填补。然后呢？如何救人？”
“这个陷阱与石柱灵脉连通，贸然击破有可能打破阴山的灵气平衡，影响到大阵，所以最好由内而外地破开。在切断勾连后，我设法在上面破开一个口子，然后派人进去……”
“不过，为了保持灵息稳定，动静不能太大，进去的人顶多两三个，你们得选好，实力够强才行。”
范掌门的阵法造诣值得信赖，各家很快同意了这个方案。
选人时，刚刚赶到的阳向天率先表态：“陷在里面的是我的徒儿，就让我去吧！”
元松乔应声：“阳师弟，我与你一起。”
姬行歌忙道：“元师伯，你与阳师叔是我们的支柱，同时出战未免风险太大，不如我去。”
元松乔岂能让她冒险，推拒道：“这种事还用不着你。”
“我去吧！”一道声音响起，却是霍冲霄，“应兄先前帮我找过剑谱，如今他遇事，我岂可袖手旁观？”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看宁衍之。
宁衍之心念电转，微微点头。谁也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单单让无极宗的人去，他不放心，双方各出一人也好。
除了他们，另有一位老修士自告奋勇，就这么凑齐了三个人。
救人如救火，在范掌门主持下，会阵法的化神们带着各自的弟子一起出手，道道灵光飞出，击向勾连处。
片刻后，第一个勾连处断了。
“嗡”一声，乍听动静不大，但是很快封魔大阵流动的灵息开始失衡，无数灵气向失陷处涌去。
“快拦住！”范掌门喝道。
宁衍之抬指点出，剑光乍现，化出一道虹光投向断裂处。
其他人立刻跟上，诸多化神出手，很快填充上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凌步非心急如焚：“能进了吗？一直拖下去，我怕他们撑不住。”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这陷阱自然不简单。宁衍之没有疑心，说道：“范掌门，你看呢？”
范掌门应允：“我来尝试破开，凌宗主，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凌步非自无二话：“好。”
一道道七彩灵光从罗盘飞出，落在黑色光团上，凌步非依他所言出剑，剑光接连分化，竟成九九八十一道，势若奔雷，轰然落下。
只一剑，黑色光团上便出现了一道裂缝，范掌门大喜：“再来，有个两三次应该就行了。”
凌步非应声出剑，寒芒如电，再一下就劈开了。
“好了，快进！”
阳向天身化灵光，贴着裂缝飞快遁了进去。霍冲霄紧随其后，剑光一裹，瞬息便至。最后是那位老修士，险险擦着边缘入内。
三人一进去，范掌门便收回了灵光，继续去斩断勾连，而黑色光团上的裂缝慢慢合了起来。
凌步非从容自若地撤回剑光，继续辅助填补灵息。
他没发现，宁衍之的目光在他的剑光处停留了一瞬，很快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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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结界处。
一个个无面人静默而立。
子鼠转过身，看着他们，片刻后，哑声道：“方才交待你们的事，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齐声相应。
子鼠满意颔首，下令：“动身！”
“是。”
魔光骤起，落在溟河水形成的巨大旋涡上。刹那间，黑水腾蒸如雾。
无面人一个接一个进入黑雾，消失不见。
子鼠落在最后，他抬手按在腰间剑上，转头看向来处。黄泉的夜空永恒而幽静，凝聚着不散的魔云。
他勾了勾嘴角，转身踏进黑雾。

第535章 送你去
封魔大阵，黑色光团内。
陷落的一瞬间，卓长老和应韶光便停了下来，释出护身法宝。
卯兔手指连点，一根根签飞出，化出道道箭虹，攻向前头的卓长老。
卓长老面色微变，身上龟甲放出光华抵御，同时甩出一面古镜，向箭虹照去。
镜面化光，将箭虹原样反照，两者相触，瞬间消融。
卓长老松了口气。七星门专修阵法之道，斗法并不擅长，所以每个修士都会精心炼制护身法宝。他这面古镜能反照对方的杀招，只要这个秘技在，他就不怕被人突然打杀。
只是他的心刚定下，箭虹忽然转化，根根拉长成丝，转眼便织出了厚厚的茧。卓长老感觉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这招在困而不在杀，古镜反照出来的灵丝不但没能消解，反而加厚了牢笼，将他死死困住。
他不得不求助，喊道：“应仙君，快救我！”
可惜没有回应，转过头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卯兔笑出声来：“他来此就是为了找你的麻烦，你说他会不会救你？”
看到这两人不和，她便定下计来。故意让未羊露出一点破绽，把应韶光引走，自己则把卓老头困住。没了姓卓的阵法支援，这个阵中阵就是她的乐园！
果不其然，应韶光见有漏洞，便追着未羊走了。
“你就好呆在这吧！”卯兔将签筒一收，往另一个方向遁去，留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茧。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走后不久，这个细丝裹成的茧慢慢出现了一条裂缝。
片刻后，卓长老探出头来，见周围空无一人，松了口气。
“应仙君，多谢了。”他低语一声，便取出罗盘，飞快地推算起来。
周围一片黑雾，仿佛进入了某个迷宫。
应韶光身影连闪，跟着前面的人绕得眼晕。
终于，那影子停了下来，转身揭开面具。
“冷兄？”应韶光大喜。
冷秋风点点头，问：“凌宗主计划好了吗？如我所料不错，无面人很快就会出黄泉了。”
这些年，他混迹在无面人中间，多少摸到了子鼠的思路。
他出结界的事给双方敲响了警钟，子鼠一定想法子抢占先机。他和卯兔被罚来封魔大阵的事，一定会被顺水推舟地利用起来。
应韶光答道：“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只差一个由头，便可入黄泉救人。”
冷秋风转头一瞥：“就这个机会，我助你脱身。”
说完，他抬手扔来一个卷轴，周身腾起灰白雾气。
卯兔赶到时，只看到双方交手激烈。
她冷笑一声，手指连点，周围黑雾涌动，化出道道黑线，向应韶光缠去。
同时，数根灵符飞出，织出一道道金光灵丝，与黑线相互呼应，夹击而去。
应韶光顿了一下，被黑线迫得狼狈后退，眼中掠过讶色。
这卯兔竟能同时操纵灵魔二气！
卯兔接连谋算得逞，心中十分畅快，大笑道：“小辈，上天入地，你已无处可去。我瞧你资质不错，若是投在我门下，便饶你一条性命，如何？”
应韶光冷笑：“藏头鼠辈，你也配！”
说着，他折扇一展，巨浪由天而落，化为水龙，滚荡着冲刷开黑雾。
卯兔不高兴：“什么鼠？我是兔！没长眼睛啊！”
灵丝与黑线重又会合，再度逼向应韶光。
水龙来回冲刷，每每将之冲天，转头又围拢起来。应韶光很快领会过来，喝道：“你玩我？！”
卯兔呵呵笑道：“小伙子脾气别这么大，我这是手下留情，不然几下就把你打杀了，岂不无趣？”
都是化神修士，任谁听了这句话都要恼怒，应韶光也是如此。他脸色铁青，身上灵息大放，水龙也越来越大，“嗷”一声龙威大放，四周震颤，黑线被一尾拍散！
卯兔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继续戏谑道：“你这招对别人有用，对我可未必。这里的灵脉魔息源源不绝，皆为我所用，你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才落，水龙猛然转身，击向旁边的冷秋风。
冷秋风防备不及，灰雾被一冲而散，自己也被弹飞。
好机会！
趁着他失位露出的细微漏洞，应韶光身化灵光，与水龙合为一体，迅速遁走。
冷秋风欲追，却见水龙摆尾，用力一拍，卷动灵魔二气，轰然爆裂。
等他起身，应韶光已经不见了踪影。
卯兔发怒：“连个去路都堵不住，要你何用？”
冷秋风岂会由她谩骂，当即冷笑：“明明是你小看他，故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玩脱了怪谁？我倒要问你，迟迟不下杀手是什么意思？拖延时间？”
卯兔确实要拖延时间，这是子鼠交予她的任务，但这项任务关乎仙魔相争布局，她自然不会跟冷秋风说，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早晚收拾你！”
说罢，就要去追应韶光。
正当此时，一道剑光轰然落下，破开周遭黑雾。同时，一面卷轴在半空展开，里面飞出道道雷光。
卯兔后背生寒，签筒甩出，黑雾狂涌而至，组成厚厚的护盾。
“轰——”
这个罅隙空间瞬时被雷光淹没。
卯兔的双气连接之阵被破开，三道人影出现。
阳向天怒目而视：“魔头，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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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团内激烈交战，外面的封魔大阵动荡不止。
它一动，北溟那边的魔气便透过隙缝涌出来，很快天象受到感应，魔云聚集，阴风狂啸。
既要保持封魔大阵的稳定，又要将勾连切断，范掌门的罗盘都转疯了。
眼见动员了一批又一批修士，宁衍之心中隐隐不安。
他念头刚起，就听凌步非说道：“情况有点不妙啊，我们这么多人被牵制在这里，我要是魔宗，定会趁此机会出击！”
是啊，他们想进黄泉灭杀魔宗，魔宗也想出结界反攻倒算，这是多好的机会！
宁衍之心念电转，思索着分出一些人手做应战准备。
这时，外围有人喊道：“你们快看！”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黄泉的方向魔气狂涌，为数惊人的黑色遁光飞速往这边掠来！

第536章 真面目
魔宗！魔宗出黄泉了！
宁衍之为这场大战做了许多准备，没想到会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触发，以至于他的排兵布阵完全用不上了！甚至霍冲霄还在陷阱里面，一时脱不得身！
叶寒雨忍不住骂了一声：“真是见鬼了！偏偏这个时候封魔大阵出问题，该不会是魔宗谋划的吧？”
“都这个样子了，还用说吗？”凌步非喊道，“别废话了，速速备战！”
黄泉离得近，短短的时间里，无面人便到了。
子鼠、辰龙、酉鸡……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眼前。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多少人失去亲朋好友，看到这些人，新仇旧恨浮上心头，战意一瞬间就被撩起。
“子鼠——”宁衍之缓缓念出这个代号，目光沉沉。
杀他师父的人固然是白梦今，但谋划这一切的，无疑是子鼠。他要为师父报仇，白梦今要杀，子鼠自然也要杀！
凌步非更是眼睛发红。一幕幕旧事闪过，父亲的躯壳是子鼠所夺，投敌谣言是子鼠命人散播，黄泉的陷阱是子鼠所设，白梦今被魔尊寄生，亦是子鼠的谋划！
他所伤所痛，一切皆因子鼠所起！
“子鼠，你还有胆子出来！”凌步非勾起嘴角，冷冷看着他。
子鼠立于魔云之中，负手看着两位新任的仙盟领袖，神态从容，微微含笑。
“凌宗主，宁掌门，一别多年，两位登临上位，可喜可贺。”
宁衍之面容冷峻，不为所动：“子鼠，你左右挑拨，阴谋暗算，坏我仙盟根基，杀我仙门弟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落，他抬手一挥，叶寒雨等人便围了上去。
“诸位同道，”宁衍之高声喝道，“魔宗害我师长，杀我同门，荼毒生灵，现在更是意图毁坏封魔大阵，使九州沦为魔窟！此等恶行，岂可由他得逞？我们除魔卫道的时候到了，今日**协力，铲除此獠，救苍生于大劫！”
这番话鼓舞人心，修士们无论来自哪一门哪一派，此时都齐声应和：“铲除此獠！救苍生于大劫！”
“杀魔尊，灭魔宗！”
“魔头，放马过来！”
“哟，真会说大话。”辰龙笑嘻嘻，“上一个除魔卫道的人，当时就神魂俱灭了，你们忘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丹霞宫诸人勃然大怒。
上一个说要除魔卫道的人，正是他们的前代掌门岑慕梁。
叶寒雨握剑在手，死死盯着辰龙：“魔头，还我掌门师兄命来！”
剑光如骤雨喷发，掠向魔宗众人，这仿佛一个信号，双方同时动起手来，刹时术法处处，灵光乱飞，风云变色，山河摇动。
“诸位别乱！”凌步非喝道，“小心封魔大阵！”
子鼠挑这个时间出来，本就是瞅准了时机，双方一动起手，瞬间灵机失衡，黑色光团轰然下陷。
仙门修士不得不回转，一边要维护封魔大阵，一边又要抵挡魔修攻击，一时手忙脚乱。
好在仙盟早有演练，温如锦适时出来调度，以范掌门为首的一部分人继续斩断勾连，启用备用阵法用以稳固，另一部分守住外围，抵御魔修，终于将局面稳了下来。
凌步非击退了数名魔修，目光一扫而过，向宁衍之传音：“宁掌门，卯兔不在这里，还有申猴……”
除了一直没见过的丑牛，他们确定藏在黄泉里的无面人，有好几个不在，在的只有子鼠、辰龙、酉鸡。
宁衍之目光微闪：“凌宗主的意思是……”
“子鼠何等狡诈，你我心中有数，你说他这会儿出现，打的什么主意？”
宁衍之不用多想，答案就浮上心头：“今天这个陷阱，多半是他们主动暴露的。既然如此，他们必有谋算。”
“不错……”
凌步非正要与他分说，忽听范掌门吼叫起来：“大家小心，这陷阱要爆了！”
凌步非转头看去，却见那黑色光团仿佛一只巨大的心脏，不停地收缩放大，越来越剧烈，终于，“轰”地一声爆开来。
巨大的波动掀翻了一些离得近的弟子，好在化神修士众多，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但封魔大阵却因此崩坏了一个阵脚，甚至石柱出现了一条裂缝，北溟那头的魔气疯狂地涌了过去，甚至还有魔物！
众修士心中一紧，直往下落去。
又一次，黄泉之战的重现。
确切地说，比黄泉之战更加严峻，这么大的漏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上的。
“这就是他们打的主意吗？”宁衍之心中生出挫败，他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还是没能占住先机，反叫子鼠得逞了。
现在这局面，他们不但要堵住漏洞，还得抵御魔宗的进攻，何等艰难？
对了，还有魔尊！等到子鼠掌控住局面，说不准她就会出现，一举将仙盟连根拔起。
“师兄！”霍冲霄从一团黑雾里滚落出来，撑起身子。
宁衍之的理智被他唤醒，冷静下来：“你们没事？”
他一眼扫过去，阳向天、卓长老还有另一位老修士都在。
至于魔宗那边，卯兔也掉了出来。
应韶光逃掉以后，她被阳向天、霍冲霄等人围住，更要命的是，卓长老竟然脱困而出。有他相助，她对陷阱的掌控力被削弱，眼见自己逐渐落于下风，不得不提前引爆陷阱。
如此一来，封魔大阵固然遭到了破坏，她自己也受伤不轻。
卯兔的性子多少有些疯癫，虽然自己受创，但看霍冲霄等人的惨状，哈哈大笑起来，对子鼠喊道：“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
范掌门闻言大怒：“就是你坏我大阵？留下命来！”
封魔大阵历年来由七星门主持，这可都是祖师爷们的心血啊！
范掌门怒不可遏，一出手便是十成力。
卯兔重伤在身，应对极为勉强，而子鼠等人又离得远，救援不及。
这时，黑雾里又挣出一人，正是冷秋风。
卯兔喊道：“未羊，速来助我！”
冷秋风目光一扫，回应：“来了！”
灰白雾气涌至，擦着卯兔迎上去。
灵光与之相撞，剧烈的波动将范掌门、冷秋风和卯兔都掀翻了。
范掌门灰头土脸，又气又恼，咬着牙扑过去，试图再次出手：“魔头……”
后面的话梗住了。
他看着卯兔，眼里全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怎么是你？”

第537章 开天门
卯兔直觉一摸，脸上面具果然脱落了，露出半张脸。
这半张脸，旁人可能会忽略过去，但范掌门一定会认得。
七星门主修阵法，不容易收到资质高的弟子，能突破化神的更是万中无一。
他们从少年相识，一起入门学艺的师兄弟师姐妹大多折在了半途，唯有他们一路登上巅峰，成为七星门的支柱。
她性子刁钻，经常得罪人而不知，是他每每费心解释说和。
她好赌成性，时时欠下赌债，引得旁人上门讨好，是他帮着收拾烂摊子，拘着她还债。
几百年了，不说相依为命，也是互相扶持。
后来她被无面人重伤，逃回来一条命，他绞尽脑汁收罗伤药，盼着她痊愈出关。
……
桩桩件件，过往的情谊现在变成了刺向范掌门的利刃，他额上青筋暴起，怒意昭然。
“狄玉鸣！为什么会是你？七星门养你教你，你竟欺师叛祖，投靠魔宗！”
随着这句话，周遭骚动起来。
“狄玉鸣？卯兔是狄玉鸣？”
“她不是被无面人重伤了吗？居然自己就是无面人？”
“原来如此，什么重伤，她就是为了掩盖身份！”
“七星门的化神长老，居然是无面人……”
淡去的记忆又回到了众人脑海里，他们想起了玄炎门的崔道玄和陆景丹，想起了玄冰门的秦佑风。他们一个个，都是各大仙门的中流砥柱，真实身份却是魔宗奸细。
没想到连狄玉鸣也是，封魔大阵可是一直由七星门主持的啊！每一位七星门长老，在仙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么还有谁是？这一张张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下，究竟有哪些熟悉的面孔？身边同生共死的战友，又有哪些拥有另一张脸？
本该搏命的战场，人心浮动起来。
被当众认出身份，狄玉鸣索性不装了，撕下半张面具，笑道：“掌门这话可说错了，我从未欺师叛祖，原本就是魔宗之人！”
“你——”范掌门怒火中烧。他想起了周家，周月怀被指是无面人之徒，他还以为宗门被渗透，没想到敌人就在内部！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他直接掏出一枚玉符。
“既然你背叛了师门，那就别怪我清理门户！去死吧！”
玉符亮起光芒，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一些见识广博的修士喊道：“小心！”
七星门专精阵法，战力并不见长，是以他们都会准备几件搏命之宝，专门用在生死存亡之时。这玉符灌注了化神修士磅礴的法力，一旦爆开，周围修士必定受到波及，范掌门和狄玉鸣更是尸骨无存！
宁衍之等人都是一惊，同时喊道：“不可！”
然而范掌门怒气攻心，已经触发了。
“轰——”
巨大的波动传遍阴山，溟河水被引动掀起怒涛，山体隆隆作响，山石为之倾覆。
凌步非来不及多想，镇魔鼎浮现于半空，巨大的影子投射下来，将仙盟众人笼罩其中。
宁衍之更是身影一闪，剑化流光，瞬间分化出几十道，形成庞大的剑阵，在两人中间斩落。
魔宗那边，有个人的动作跟他一致，剑光一挽，将狄玉鸣捞回去。
待到波动慢慢平息，凌步非挥袖扫除碎石灰尘，发现仙盟这边多数只受了轻伤，松了口气。
魔宗那边，受创比这边严重。可惜的是，狄玉鸣被子鼠救回去了。
范掌门披头散发，犹自骂骂咧咧：“狄玉鸣，但凡我活着一日，定要取你狗命！”
狄玉鸣咳出一口血，竟还笑嘻嘻道：“兔，我是兔！”
范掌门更怒，恨不得冲上去咬下她的肉！
“够了！”宁衍之拉住他，冷冷道，“叛徒死不足惜，但你要死了，谁来主持封魔大阵？”
被他这盆冷水一泼，范掌门冷静下来，心生后悔，低头道：“宁掌门，我轻率了。”
宁衍之缓下语气，抚慰道：“不必着急，她活不了多久。”
范掌门深深吸气，点了点头。
“说够了吧？”另一边，凌步非一剑斩断溟河水浪，喊道，“宁掌门，大阵已经松动，该动用手段了吧？”
宁衍之顿了顿，说道：“魔尊还没出。”
当年黄泉之战太过仓促，以至于他们面对魔尊束手无策。有了这休养生息的三十年，岂能不多做准备？
此战虽然开启得突然，但他们并非全无手段，只是何时动用的问题。
凌步非不免着急：“你看看封魔大阵，漏洞一时补不上，就会有魔物源源不绝从那边过来。目前已经伤了这么多人，再拖下去，我们的战力只会越来越弱！”
霍冲霄击落一只魔物，喊道：“师兄，凌宗主说的对。再不开启，等魔尊出来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人手了。”
宁衍之被他们说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凌步非大喜，高声喝道：“诸位同道，卧薪尝胆三十年，我们与魔宗决一死战的时候到了！守阵弟子听令，开天门！”
声音远远传出，从绝命崖到阴山石柱，于是守卫石柱的弟子中，有一部分人听得号令，齐刷刷站出来。
“开天门——”
几百人同时开口，形成了巨大的声浪洪流，传遍石柱，漫过阴山——
哗啦声随后响起，似水流，又似山摇，一面面阵旗被抛出来，化出灵光，飞上半空，汇集到一处，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辰龙惊呼：“他们搞出了什么？”
子鼠面色凝重，仰头看着。
在他的注视下，那光团里现出一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道道彩光从中飞出，落往四面八方。有的在旷野，有的在山巅，有的在溟河。
“嗡……”低沉的鸣声响起，方圆千里升起巨大的光幕，把他们，把黄泉入口，尽数覆盖！
而后，温如锦、叶寒雨、清川、姬南风等人纷纷亮出法宝。
这些法宝的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它们最初出现在某一位祖师爷手中，做下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后漫长的时光里，在弟子们中代代流传。
它们往常不是供在宗门大殿，就是藏于秘地，绝少现于人前。但是此时此刻，它们同时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这就是仙盟准备了三十年的计划。
开天门，行天道，灭魔宗！

第538章 魔影重
光幕由天而落，大半个阴山，浩荡的溟河，以及黄泉入口，尽数被覆盖其中，仿佛一个巨大的决斗场。
而决斗的双方就是仙盟和魔宗。
赢了，就能出去，成为九州大地的主人。输了，那便葬身于此！
子鼠缓缓点头，说道：“破釜沉舟，万众一心。倒是我小瞧了他们，就算江老宗主还在，也不过如此了。”
岑慕梁一死，仙盟最大的危机就是失去了镇得住场的领袖。无论凌步非还是宁衍之，都太年轻了，没有足够的时间建立威望。
但他们做得很好，无论是这座天门大阵，还是收服人心。
辰龙不服：“就算他们设下大阵，又请出法宝，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们没有手段吗？”
子鼠颔首：“不错。三十年前我们不惧仙盟，今日自然更加不惧！想拿到九州，势必会有这一战！”
他拿眼一扫：“既然对方亮出招来了，我们也别客气了。上吧！”
魔修们轰然响应：“是！”
狄玉鸣第一个发动，她服了丹药，暂时稳住伤势，咧嘴笑道：“什么天门大阵，且让我瞧瞧成色几分！”
她将签筒一掷，里面的签尽数飞出。
“孩儿们，都给我出来！”
签落下，一个个影子钻出来。他们有的来自山野，有的来自溟河，还有的从仙门弟子身上钻出来。与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物不同，这些影子都是完整的人形。
子鼠手中剑一划，溟河水反卷上空，浩浩荡荡有如天上河。辰龙同时施法，这些溟河水便化成了一道道黑龙，形成巨大的屏障，抵御天门大阵的威压。
最后轮到酉鸡，他身上燃起魔焰，越来越旺，最后喷出一口火：“去！”
魔焰散向四面八方，弟子们着手去挡，却是一触即溃。
就在他们弄不清事由之际，身边的同伴有的抱住了脑袋，有的抓住自己的手臂，眼睛里映出同样的魔焰，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啊！”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魔焰由内而外钻出，很快化成魔物，掉下来一张人皮。
倒下的弟子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有二三十数，看得长老们心惊。
“这些是被寄生的弟子？我们严防死守，居然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
魔宗之可怕，又一次得到了验证。如果不能早日将他们清除，早晚被透成筛子。
不对，连崔道玄、秦佑风和狄玉鸣这样的人都是魔宗内奸，仙盟已经被透成了筛子！
好在这些年黄泉紧闭，消息无从传递，不然天门大阵未必立得起来。
“吕师弟！吕师弟！”林白羽看着一个平日与他还算交好的师弟身上冒出魔焰，想要伸手救援，却只捞到一张人皮，悲痛不已。
游烟心下戚然，看着沈涵秋过去安慰他：“吕师弟想必早就被动了手脚，平日来往都是假意，林师兄不必难过。”
林白羽茫然道：“我刚入道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修为低的时候，时常结伴除魔，没想到……”
“如此说来，他很有可能某一次除魔出了问题……师兄要稳住啊，我们这座阵门还要靠你出力。”沈涵秋说着，伸手来扶。
林白羽刚要道谢，忽然一道灵光劈来，伴随着游烟的喝声：“师弟小心！”
多年的默契让他毫不犹豫地发动护体灵光，将将阻住一把利刃。他吃惊地抬起头，看着被灵光逼退的沈涵秋：“沈师妹，你……”
沈涵秋脸上一片冰冷，看着格外陌生，很快身上也腾起魔焰，便要遁走。
幸而一道剑光飞来，及时结果了她。
“百里师弟！”游烟喊道。
百里序飞掠而至，说道：“你们没事吧？公子早叫我盯着她了。”
林白羽惊疑不定：“沈师妹居然是魔宗奸细？宗主早就知道了？”
百里序道：“当年公子从黄泉回来，就命我们暗中排查奸细。沈师姐资质并不出色，结婴过程有些说不清，所以我们一直监视着。”
游烟却想到一点：“沈师妹是奸细，那甘师叔……”
百里序没有否认。
她和林白羽对视一眼，感到心惊肉跳。甘师叔掌千机阁，主持护山大阵，在宗门内位高权重，许多大事都避不开她！
“都有的。”百里序无声一叹，“连建木前辈都被下了毒，又有哪个宗门能幸免？”
“那丹霞宫……”游烟快速地把丹霞宫长老在心中过了一遍。
不等她想出头绪，那边答案已经揭晓。
叶寒雨正在救援弟子，忽然遭到袭击，她已经及时闪避，然而对方对她了如指掌，刀光如奔雷，撩了个正着。
“啊！”叶寒雨低呼一声，跌了出去。
“师叔！”宁衍之施展剑遁，一瞬便到了她面前，随后毫不留情一剑斩落。
对方身上腾起一股黄烟，转身遁逃。
宁衍之剑光急追，再次斩落，只听一声惨叫，留下那人一条手臂。
叶寒雨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怒意：“李师叔，你才是魔宗奸细！”
此人正是看守死牢的李矗，当初死活不让温如锦医治长陵真人，原来就是他下的手。
李矗冷哼一声，回到魔宗阵中。
宁衍之深吸一口气，安抚叶寒雨：“师叔且去疗伤，我必拿他元神来给你赔罪！”
叶寒雨知道自己伤得重，应道：“我会尽快回来！”
宁衍之目光一厉，剑光大放，向无面人杀去。
好在仙盟准备充分，在天门大阵加持下，虽有种种意外，但形势仍然占据上风。
不过，他们每个人心里的弦都紧绷着，因为魔尊还没出来，一旦魔尊现身，己方无人可以匹敌。只能在这个阶段尽力创造优势，最后集结大阵之力，一决高下。
冲杀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宁衍之转头看去，面色微变。
“紫云宫！有人攻击紫云宫！”
天门大阵里，紫云宫是一个重要的阵眼。而且弟子们都在那里休憩疗伤，如果被攻破，后备力量就一扫而光了。
宁衍之想叫霍冲霄去看看，可叶寒雨受伤退出战场，他需要霍冲霄掠阵相助。
正在迟疑，却听凌步非喊道：“宁掌门，我去看看！恐怕其他无面人都在那里，给我们玩声东击西。”
宁衍之想到不见踪影的申猴、戌狗等人，同意了：“有劳凌宗主。”
凌步非挥剑斩落一只魔头，摆摆手，叫来百里序，便飞快遁走了。
无面人那边，辰龙忽然想起了什么：“未羊呢？他怎么没从封魔大阵出来？”

第539章 身世异
紫云宫外，姬行歌焦急地等待着。
阵破后一直没出现的应韶光，此刻就站在她身侧。
“怎么还没来？”姬行歌抓耳挠腮，“他不会没领会到吧？”
应韶光很有信心：“不会，耐心等着吧。”
两人身后，紫云宫腾起阵阵黑雾，仙魔正在交战，但光罩将它护得严严实实，并无攻破之危。
没错，刚才的钟声是姬行歌谎报军情，紫云宫防卫森严，按现在这个强度，守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他们原来计划，把人都引去封魔大阵，自己悄悄进黄泉救人。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魔宗先一步发难，凌步非不得不跟过去。
好在形势大体没变，应韶光偷溜回来后，姬行歌灵机一动夸大危机，光明正大传递消息。现在就看凌步非能不能随机应变，借这个机会脱身。
一道剑光飞速掠近，应韶光大喜：“来了！”
凌步非飞近至前，一眼扫过他们，笑道：“我就知道是你们传的信，怎么样，这边没事吧？”
“没事，都安排好了。”姬行歌反问，“封魔大阵呢？能守住吧？”
凌步非颔首：“天门大阵加持，又有诸多传世法宝，除非魔尊现身，否则魔宗没有胜算。”
他料想子鼠的底牌便是魔尊，如此一来，只要他们救回白梦今，魔宗的计划就会失败。
是以，他们进黄泉救人，非但不会给仙盟加压，反而能釜底抽薪，彻底解决危机。
只是宁衍之对白梦今深恶痛绝，绝对不可能答应这个行动，凌步非不想浪费时间说服他，不如做了再说。
“行歌！”后边传来呼唤。
姬行歌转回身，有点心虚：“爹！”
姬南风飞过来，目光一一扫过，无声叹了口气：“你们要去黄泉？”
姬行歌惊讶：“爹你怎么知道的？”
姬南风嗤笑一声：“老爹养了你几十年，撅撅屁股就知道你……”粗俗的话他就不说完了。
姬行歌撒娇：“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计划周密，成功率很高的！”
“我又没说不行。”姬南风横了她一眼。
姬行歌惊喜：“爹，你不反对吗？”
“反对有用吗？”姬南风脸上浮起无奈，“为朋友两肋插刀，你这般重情重义，为父很是欣慰。”
看到他眼里的怅然，凌步非心中唏嘘。当年他父亲战死溟河，姬谷主多少感到后悔，没能救下好友。现在轮到姬行歌了，他自然不会阻止女儿。
“那爹你来是……”
姬南风吹胡子：“你这一去，也不知道回不回来，难道爹还不能来跟你告个别？”
姬行歌先是羞愧，随后自信道：“爹，我一定能回来的。”
姬南风笑笑，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就算计划再周密，那也是魔窟啊，他们亲眼看到魔尊实力有多可怕，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
凌步非正色道：“世伯，我不能保证一定把小姬带回来，但我保证，一定死在她之前。”
应韶光也点头：“我也是。”
姬南风很欣慰，口中却道：“说什么胡话？无论谁回来，都是一桩喜事。”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截断鞭。
“这是什么？”姬行歌好奇，“法宝吗？都断了没灵气了。”
凌步非却看出有点不对：“这是魔道法宝吧？隐约带着一丝邪气。”
姬南风点点头，递给姬行歌：“还记得为父说你生来体质有异的事吗？”
姬行歌点点头：“您说用了许多天材地宝，才将我养好。爹，我没感觉自己先天不足，到底怎么回事？”
姬南风露出一丝苦笑：“因为，你母亲是个魔修。”
此话一出口，其他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世伯……”
应韶光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从没听说谷主夫人的事，姬师妹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听说过，因为从来没这个人。姬南风没成过亲，姬行歌是出生后才被抱回来的。
“我娘是魔修？”姬行歌茫然，“怎么可能……”
姬南风并不打算细说自己的情史，只道：“我与你娘萍水相逢，意外有了你。但是仙魔有别，她留下你就走了。”
姬行歌追问：“我娘是谁？她在哪儿？”
姬南风摇头：“我没有细问，但是后来一想，她这样的高阶魔修，多半就在魔宗内。如今跟你说这些，一是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二是如果有幸遇到你母亲，说不定能给你些助力。”
姬行歌乍然之间得知自己身世，脑子纷乱，只茫然接过断鞭。
紫云宫战况激烈，姬南风准备回去了。
“如果遇到你母亲，告诉她，为父……很思念她。”
姬南风驾着遁光离去，只留下了这句话。
四人默默站了一会儿，凌步非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这下好了，我们去黄泉又多了一个目的。若是你们母女有缘，说不定这回就见面了。”
姬行歌收起断鞭，却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不用见面的好。仙魔不两立，如果她真出现了，我该如何面对她？倒不如什么也不知道，各为其道，不必纠结为难。”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其他人都有点惆怅起来。
最后还是凌步非率先从情绪里拔出来，说道：“时间紧迫，我们别在这里浪费了。”
姬行歌挤出笑容：“说的对，赶紧走吧！”
离去之前，应韶光转向封魔大阵的方向，心里默默向师父道别。凌步非亦看向紫云宫，师伯祖和师叔祖都在那里，想必此时也念着他吧？
但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将剑光一卷：“走了！”
阴山石柱下，阳向天突然停下来，望向天际。
“阳师弟，怎么了？”元松乔靠过来。
阳向天轻声道：“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元松乔看过去，那边隐隐露出一道剑遁的光芒，他自然能认出，那是凌步非的，于是微微一笑：“宗主运气很好的，我们要相信他。”
阳向天淡淡一笑，表示认同，重新投入战斗。
宁衍之瞥了他们一眼，也停了下来。
“师兄？”霍冲霄看过来。
宁衍之摇摇头，重新架起剑光：“没事。”

第540章 伙伴聚
封魔大阵打得如火如荼，冷秋风却悄悄溜回了结界——好不容易摆脱子鼠他们，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于是他化身灰雾，悄无声息地潜伏结界旁的林子。正要藏起来，他忽然眉头一皱，一掌击出：“谁？！”
对方实力不容小觑，一枚金印甩手而出，灿灿金光压了下来，与灰雾对了个正着，“轰”一声爆开波动。
对完这一招，冷秋风看着缓缓现出身形的化神修士。
此人形貌文雅，气质斯文，他并不认得。
商少阳面露讶色，这灰雾，这招术，一看便知出自白梦今之手。是她身边的人吗？
他非但不敢有丝毫轻忽，反而更加警惕。
白梦今已经是魔尊，今天的行动最要紧的是保密，越是她身边的人，越不能留！
于是商少阳一言不发，抬手一挥，一只古朴的笔放了出来。
这是他当年从雷云之海的仙宫里得到的法宝，原本有些残破，费心温养修补多年，才终于恢复大半威力。
只见仙笔一抹，周围黑雾仿佛被涂去一般，清扫得干干净净。再一抹，仙笔所过之处，出现一条禁锁之链。
冷秋风同样表情凝重。他不知道这里怎么会出现仙盟修士，总之救援行动不能提前泄露，他得赶在凌步非到来前解决掉意外。
于是他也没留手，灰雾中骤然化出一柄血色大刀，轰然落下。
禁锁之链与魔刀相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双方一开始就下了死手。
仙笔化出一道道无形索链，将范围逐渐缩小，意图把冷秋风困死。
而冷秋风的魔刀配合着灰雾，带着死亡之意，直奔商少阳面门。
“住手！”三道遁光飞来，落在结界旁。
冷秋风和商少阳停下来，同时出声：“凌宗主。”
然后看向彼此，面面相觑。
凌步非歉然道：“抱歉，我来迟了，险些让你们内讧。”
商少阳反应过来，拱了拱手：“原来是自己人，怪我没问，对不住了。”
冷秋风微微一笑，抬手摘下面具，露出熟悉的脸庞。
“好久不见，凌宗主。”
确实好久了，眼前的冷秋风和当年大不相同，真挚的老好人也学会了耍弄心机，想来这三十年的卧底生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冷道友。”凌步非不免有物是人非之感，“这些年，你在黄泉还好吗？当初你只留了几句话就走了，叫我们好生担忧。”
冷秋风笑道：“你看我的修为和装扮，便知道我混得不错。当年我进黄泉见到了白姑娘，她让我留在身边做事。后来，她魔息不稳，将一部分功力传给了我，这才叫我一举化神，还让我顶了老掌门的未羊身份。”
姬行歌忙问：“魔息不稳是什么意思？白师妹她怎么了？”
“没有大碍。”冷秋风说，“依我推测，应该是她的法力与魔尊法身不能完全融合之故。那部分法力传给我后，就平息了。”
凌步非松了口气，随后面上露出迟疑之色，多少有些情怯：“她……怎么样？”
他问得含糊，但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意思，紧张地盯着对方。
冷秋风回道：“如果凌宗主想问，白姑娘是否还保留自我意识，那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凌步非不无失望：“不知道？”
“嗯。她看起来很正常，还记得前身的事，但我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她露出相关的情绪。她好像套在一个叫魔尊的壳子里，强大，平静，高高在上，不可捉摸。”
凌步非半晌没有说话。
百里序看出他的忧虑，安抚道：“公子，就算白姑娘保有自我，她也不会显露出来的。她体内有魔尊的法身，只要有丁点痕迹，就会引来攻击。再说，她要被人看出来，子鼠岂会容她坐在魔尊的位置上？”
“这话很是。”应韶光赞同，“白师妹为了自保也得瞒住。”
凌步非心里好受了些。他们说的没错，凭白梦今的本事，就算还有自我意识，也不会让人知道，他得相信她。
商少阳终于逮着机会：“冷道友，你可见过我那侄孙？他叫商连城。”
冷秋风恍然：“原来阁下是商总管的长辈，他很好，比我混得还好。”
商连城资质一般，却擅长经营，正是魔宗需要的人才。在他的调度之下，魔宗诸事有模有样，于是职位一再攀升，很快成了执事总管。
子鼠他们对冷秋风提防排挤，对埋头干活的商连城就好多了。
商少阳放下心头大石：“他活着就好。”
简单说了一下现状，冷秋风问：“凌宗主，你们是不是要去救白姑娘了？”
凌步非点点头：“前些天收到冷道友的消息，我们便知结界突破之日不远了。原本计划把人都引到封魔大阵，我们悄悄进去救人。不料魔宗先一步发难，干脆因势利导。”
冷秋风露出笑容：“我们也算是心有灵犀，方才在封魔大阵遇到应仙君，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应韶光抱拳：“还要多谢冷兄，刚才若非你暗中相助，我没那么容易脱身。”
冷秋风笑着回应：“都是自己人，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时间紧迫，想救白姑娘，我们得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时机，先进黄泉吧！”
凌步非转头对百里序道：“阿序，你留在这里。我们出不来还罢，要是能出来，后面的事就靠你了。”
百里序郑重应下：“公子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凌步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走吧！”
冷秋风带路，凌步非、应韶光、姬行歌、商少阳紧随其后。只见冷秋风手中逸出道道灰白雾气，死亡之意将周围的黑气腐蚀。姬行歌唤出凤羽，霸道的凤凰真火一点点在林子里烧出一条路来。
五人一个接一个踏入通道，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人走后，百里序又等了一会儿，天际又来了几道遁光。
先到的是白梦连和岳云俏，然后赶至的是崔心碧。
“百里！”
“百里兄！”
百里序微微一笑，向三位姑娘说明：“公子他们进黄泉去了，顺利与内应接上了头。崔掌门，你师兄活着……”

第541章 锁牢笼
黄泉内出奇地安静。
子鼠领着大部分魔修出去了，只留下一些低阶小魔守门。他们既听不到外头的动静，也无从得知大战的状况，就懒懒散散地聊着天。
“大人们出去大半天了，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我们肯定占上风啊，这还用说。”另一个魔修很自信。
“这不一定吧？仙盟有很多厉害的化神呢！”前头说话的小魔吃过仙盟的亏，心里存着畏惧。
另一个就说：“哪怕大人们打不过，还有尊上呢！你瞧尊上都还没出动，显然战况还不紧急。”
这句话在理，其他小魔点头赞同。
正说着，夜空掠来一道遁光，很快落在大门前，化出未羊踉跄的身影。
“未羊大人！”小魔们吃了一惊，迎上前来，扶了他一把，“您这是……”
冷秋风衣裳上都是血迹，抚着胸口缓了缓，方才吃力地说道：“战况有变，我来回禀尊上！”
这是大事，小魔们不敢耽搁，当即引着他进去了。
穿过广场，大殿就在眼前，冷秋风快走几步，忽然旁边转出来一个人，拦在他面前。
冷秋风愣了下，问道：“申猴？你怎么这儿？”
与崔道玄、秦佑风这些人不同，申猴原本就是个魔修，实力强劲，平日沉默寡言，子鼠很信任他。
当年玄冰宫一战，他受伤颇重，后来便很少现身。
这么多年过去，他伤势早已恢复，修为还大有精进，怎的没跟子鼠去封魔大阵，反而留在这里。
申猴淡淡道：“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尊上不是罚你去封魔大阵了，你回来作甚？”
冷秋风道：“前方战况有变，我来禀告魔尊。”
“是吗？”申猴盯着他，却摸出一道魔符，“什么战况，我来问问子鼠。”
冷秋风神情无异：“好，你问吧！”
看他这么淡定，申猴反倒拿不准了。但叫他就这么放人过去，那是决计不可能的，倒不如问个明白。
就在他侧过身密语之际，冷秋风忽然暴起，灰雾骤发，血色魔刀同时凝聚成形。
申猴原本提防着他，只这么一瞬间略微放松了警惕，让冷秋风抓住了时机。
他一挥手，魔鞭凭空出现，抽向魔刀。
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击，化玉已经到了面前。申猴身上腾出护体魔云，硬挨了这一下，重重摔了出去。
这番变化惊动了其他人，不用申猴吩咐，旁边的小魔已经往大殿奔去，口中喊道：“尊上！禀告尊上！未羊……”
话没说完，一块碎玉迅雷般击穿了他的身体。
其他小魔哪敢再靠近，立时一轰而散。
几个留守的元婴魔修见状不妙，准备启动防护大阵。
但他们钻进安置阵眼的箭楼，发现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凌步非扯了扯嘴角，一道剑光挥出去。对方一声都来不及吭，就被击中了。
他扯下对方身上的牌符，确定能打开防护大阵，传音：“你们怎么样？”
分列于顾家别院四角的箭楼传出声来。
“我好了。”
“当然成功了。”
“完成。”
“那就开吧！”凌步非说完，将牌符往阵眼一按，法力输入进去，只听“轰”一声，四面升起护罩。
——这防护大阵是反着启动的，如此一来，整个顾家别院都被隔绝，给他们要做的事争取时间！
这会儿申猴缓过神来了，他只是防备不及挨了这一下，并没有伤到根本。
他身上腾起魔云，如同铠甲一般将自己裹了起来，手臂随之变粗，仿佛戴了一个厚重的拳套，大踏步走回来。
“未羊，子鼠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奸细！”
冷秋风并不意外：“所以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逮我？”
申猴没有否认，身上飞出了一道魔符。
可惜防护大阵合围已成，这道魔符被阻住，很快剑光飞来，将它斩落。
申猴眉头皱了皱，并不是很担心。尊上就在这里，这些人难道以为自己对付得了？
然而，护罩形成后，那四个人并没有停止。
应韶光抛出山河图，里面的山川河流在半空形成虚影。随后商少阳掷笔而出，笔锋划过，将一道道虚影勾连起来，化成禁锁之链。
待到索链成形，姬行歌出手了。凤羽飞出，一声凤唳，真火骤然铺展，加持到禁锁之链上。
最后，数道剑光掠至，穿过道道禁锁之链，猛然一带，激刺而出，重重落在大殿上。
“轰——”这是比刚才更大的一声，地面摇动，阴气滚荡，若非防护大阵的隔绝，这动静必定传到外头去。
“咔啦啦……”索链拉动，整个大殿被覆盖住，形成牢笼！
申猴吃了一惊，喊道：“尊上！”
他想去求援，却被冷秋风拦住了：“你的对手是我！”
殿内闭目静坐的白梦今，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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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鼠扭头问：“你见到未羊了吗？”
狄玉鸣操纵着签筒，以分神驭使魔物，过了一会儿才有空答他：“这小子出工不出力，阵中阵破的时候我就没瞧见了，必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
说完，她抱怨：“我就说他有问题，你干嘛要留着他？”
辰龙驭使着黑色水龙冲散几个化神的包围，抽空接道：“又不是子鼠留下的，是尊上要留他，我们能怎么办？”
想到白梦今那高深莫测的样子，狄玉鸣缩了缩。
“再说，当初要不是他在，尊上对冲的法力无处可去，可就坏了大事。”
狄玉鸣一想也是，说不准尊上就是为了这个，他们功法同源，不就是血包吗？
“以前的事不提，关键是他现在去了哪里，不会坏我们的好事吧？”
“放心，我留了后手。”子鼠说着，又望向黄泉。
申猴没有信传来，应该还没有坏事，不过，未羊不在，说明对方已经行动了，不能被绊住手脚。
心中计定，他道：“原定计划可能有变，我们想法子转移战场。”
狄玉鸣不解：“转移到哪？紫云宫？”
那里极有可能是重要的阵眼，若能破坏掉，这个天门大阵必定威力大减。
“不。”子鼠说，“回黄泉。”

第542章 破法身
禁锁之链轰然下落，将大殿困成一个结结实实的牢笼。
凌步非胸中被压了三十年的郁气，此刻汹涌滚荡。
忍耐这么多年，不顾一切地苦修，耗尽心力地谋划，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一跃而起，面对大殿上方，扬声道：“魔尊，还不现身吗？”
短暂的沉默后，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殿内升起，禁锁之链被冲刷得“咔啦”作响，黄泉阴风来回卷荡，凝出厚厚的魔云。
“尊上！”申猴喊。
白梦今没有回应，但那股气机有增无减。无数魔头在魔云里诞生，争先恐后冲出来，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周遭降下威压，越来越强，直令人颤抖。
“噗！”修为低的小魔们率先撑不住，纷纷口吐魔血，挣扎着寻找藏身之地。
那些留守的元婴魔修同样瑟瑟发抖，畏惧地伏下身去，口称：“尊上！”
三十年了，尊上潜居殿中，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强大。此刻熟悉的威压，让他们忆起曾经让人仰望的身影。
她曾经一个人，把所有化神魔修压服！
“老祖宗！”商连城从一众魔头中狂奔而出，欣喜若狂。
这三十年，他为了在魔宗生存下来，战战兢兢，埋头苦干，不敢有一丝一毫出格，终于在今天等到了救兵！
商少阳抬手帮他击退阻路的魔头，温和地看着奔至身边的后辈：“连城，这些年委屈你了。”
一句话说得商连城热泪盈眶，他一边抹眼睛一边说：“不委屈，我知道老祖宗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他修为并无寸进，反而有所倒退。商少阳没有在意，黄泉里不是阴气就是魔气，能保住不被腐蚀就不错了，这趟如果能活着回去，好好修补就是了。
高盛、华如灼也出现了，但他们都没有过来。
他们和商少阳不同，生命与白梦今相连，她在仙，他们就在仙，她在魔，他们只能在魔。
阴风刮得更剧烈了，屋檐殿宇仿佛都在摇晃，大殿后面的高台上，石柱绘的符文亮起光芒。
凌步非等人神情凝重，商少阳轻轻一推，把商连城推到安全地带，扔给他一件防御法宝：“且等着。”
这时，魔云凝聚到极致，轰然一声，在大殿上方化出一道巨大的影子。
周遭安静下来。
阴风平息，魔头收起羽翼，伏下身躯，乖顺臣服。
连申猴也低下身，恭敬施礼：“拜见尊上。”
众多魔修低眉顺眼：“拜见尊上。”
魔头怪异的声音合在一处，隆隆回响：“拜见尊上！”
凌步非抬起头，看着垂落下来的暗影。
深紫色的袖袍随风轻轻摇摆，带着令人畏惧的寒意，原本纤薄的身形此刻高不可攀。再往上是冷玉般的面容，眼波无情无绪，仿佛至高无上的神佛，冷眼看着世间兴亡生灭。
“梦今……”他看着朝思暮想的脸庞，轻轻说道。
这一次分别得太久太久，久到新一代弟子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了，但她的模样，在他心里从未失去颜色。
“白师妹！”三十年了，姬行歌几乎要落泪。
只有应韶光还冷静，提醒：“这是魔尊的法身，它不一样了。”
魔尊的法身！这句话让其他人迅速恢复警惕。不错，它虽然是白梦今的模样，却不能把它当成白梦今，确切地说，只有击败它，才能见到真正的白梦今！
魔气太过浓厚，凤羽被自动激发，一声凤唳，凤凰真火在索链上燃起，向魔尊法身灼烧而去。
“尊上！”申猴飞身而起，试图相助。
但他再次被冷秋风拦下：“我说过，你的对手是我！”
申猴戴了面具的脸上闪过冷意，身上魔气张扬开来：“既然想找死，那就先收拾你这个叛徒！”
不收拾掉冷秋风，他根本腾不出手，于是魔气中化出巨大的铁拳，毫不留情地击去。
冷秋风身影连闪，灰雾在手中凝出血色魔刀，迎面斩出！
魔气与化玉撞击的爆裂声，直接引爆了激烈的战斗。
商少阳回过神来，喊道：“它的法身暂时被禁锢住了，我们快动手！只要消耗掉它的气机，白仙子就能脱出来了！”
说罢，他率先点出仙笔，根根索链向魔尊法身缠去。
应韶光折扇一摆，山峰的虚影在半空现形，压了过去。
受到连番攻击，法身眼中冷芒闪过，长袖摆动，魔光降落。
“咔嚓……”山峰的虚影被魔掌一兜，轻轻一碾，便重新化为虚无。
仙笔化出的索链缠过去，魔雾一荡，就这么被扯断了。
反倒是商少阳受到反击之力，连连后退。
姬行歌张口吐出一颗灵珠，化出明亮虹光，阻住了法身的攻击。触到魔掌时，轰然化为火光，燎烧过去。
凌步非就是这时候动的，止杀剑掠出，一化为二，二化为四，转眼连成浩荡一片，每一片都盈满了湛湛青光，映照了半空。
“去！”他伸手一指，密密麻麻的飞剑向法身激射而去，瞬息便到了面前。
“凌宗主，我来助你！”商少阳再次投出仙笔，点点落墨交织，迅速形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裹向魔掌，试图施展禁锢之能，然而魔掌轻轻一转，便将之粉碎，同时迎向剑阵。
剑光与魔气相交，剑身震颤不止，很快止住去势。
姬行歌的火灵珠再次爆燃，助剑气一臂之力。
应韶光折扇展开，一株参天大树从天而落，风助火势，木助火燃，配合着漫天剑气，给了魔尊法身一下重击。
四个人完全不敢放松，道道术法，招招绝技，毫不吝惜地使出。
他们耗费多年研究的法阵，只能困住魔尊一时，如果不能趁这个时间把它的法身击溃，等它脱出禁锁之链，恐怕就没有希望了。
与此同时，阴山石柱下，宁衍之在斩杀了一只魔头后，暂时停了下来。
“师兄，怎么了？”霍冲霄朝他喊。
宁衍之看了看那些魔修，又看了看元松乔等人，拧起眉头：“不对劲，无极宗的人变少了。”
“不就是凌宗主走了吗？应兄……先前阵中阵破，或许他陷在那里，遇到了麻烦。”
宁衍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真的不知道？”
霍冲霄摇头，目光纯粹。
宁衍之选择相信他，说道：“凭应韶光的实力，阵都破了怎么可能脱不了身？还有姬行歌也不见了，他们仨凑到一块，能有什么好事？”
“……”
霍冲霄还没回应，却听那边阳向天喝道：“魔头，想去哪里？留下命来！”

第543章 填法宝
走？宁衍之凝目看去，发现子鼠等人似乎想要突围，而无极宗的人拼命在拦。
他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不好！”
霍冲霄一剑斩落附近的魔头，转头问：“什么？”
“他们定是偷偷去黄泉了。”宁衍之冷笑，“好个无极宗，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霍冲霄马上领会过来，说道：“凌宗主去对付魔尊了？那我们要拦住无面人，免得被他们破坏。”
宁衍之狠狠瞪了他一眼。
霍冲霄有些心虚，但还是劝道：“师兄，事已至此，便是要跟他们算账，也得等此战结束。”
宁衍之岂会不知，只是凌步非这先斩后奏的做法，委实让他生气。
堂堂一宗之主，仙门领袖，做事只凭自己爽快，完全不顾大局。要是因此坏了除魔大业，以死谢罪都挽回不了！
“师兄！”那边战况激烈，霍冲霄再次喊道，“凌宗主想救白姑娘，必要除去魔尊法身。一旦让无面人回去，就会壮大他们的实力！”
“……”宁衍之闭了闭眼，终于下了决心，“拦住他们！”
他是要杀白梦今，但他不会学凌步非，大局为重——
无极宗死命纠缠，丹霞宫紧随其后，阴山石柱下的战况越发激烈胶着，弄得子鼠烦躁不已。
他在黄泉留了后手，但申猴一直没有传讯来，必定出了事。再加上凌步非迟迟不回，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不行，现下正是最关键的时期，魔尊绝对不能出事！
于是他向辰龙和卯兔使了个眼色：“不计一切代价，我们冲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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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别院，防护大阵内魔焰滔天，灵光四散，已经成了血腥的战场。
留守的低阶小魔首先遭了殃，无论是凌步非的剑气，应韶光等人的术法，还是魔尊的手段，都没有顾及他们，短短的时间里，便被绞杀殆尽。
剩下一些元婴魔修，也只能躲起来苟延残喘。
法身袖口拂动，魔气一层层爆开，其中一根禁锁之链“咔啦”松动了。
商少阳毫不犹豫，取出一枚玉质小刀抛出去。
小刀化出层层金光，迅捷落下，将禁锁之链钉回去。
魔尊法身目光垂下，周身魔云聚集，数不清的魔头从中钻出，袭向周围。
很快玉质小刀灵光耗尽，碎成粉末。
应韶光随后出手，亮出一只棋盒，黑白子颗颗飞出，落在阵法松动处，又一次补上了缺失。
这一幕落在申猴眼里，眉头不由蹙紧，这群人果然有备而来！
先是以凤羽为镇守，山河图聚地脉灵机，再出仙笔禁锢，直接把魔宗防护大阵变成了禁锁之阵。
这座阵法，以顾家多年打造为基，后期卯兔费了极大的心力改造，能用的手法全都用上。他们之所以这么放心地去封魔大阵，就是有这座阵法托底。
可现在，它非但托不了底，反而成了禁锢魔尊的手段。
再加上他们有这么多法宝，阵法略有松动就填上去，乾坤袋跟没有底似的，看得他都忍不住嫉妒了。
真是仙门上宗的败家子，也太富有了！
其实凌步非并没有动用宗门法宝，无极宗最厉害的镇宗之宝，除了应韶光手里的山河图，全都留在封魔大阵。他手里这些，是用父母外祖留下的资材，加上个人多年经营，由凤梧城商会收购所得。
应韶光和姬行歌也凑了钱。他们一个世俗皇族出身，一个家里有矿，把能抠的地方都抠出来了。要不是姬南风不许，姬行歌可能连矿也给卖了。
最厉害的法宝，则是他们亲自去遗迹寻来，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现在，这些寻常修士得一件都不易的法宝，全都被拿来填了阵法，死死地压着魔尊法身。
论实力，他们万万及不上魔尊，所以只能消耗。这尊法身在黄泉藏了万年，远不如当年强盛。只要把它魔气消耗得差不多，就能破掉！
黑白子一颗颗碎裂，很快棋盘也空了，应韶光喊道：“宗主！”
凌步非剑锋一指，金光中隐现雷霆，向法身劈去。
这是当初他替白梦今扛天劫的时候领悟的金雷之剑，经过多年苦修，对魔修克制极强。此时万千雷光降下，轰隆声震动天地，所有人耳边只剩雷鸣声，视野也被金雷淹没。
当金雷消去，魔云淡去不少。
姬行歌适时出手，一支青翠竹笛飞出，将禁锁之链镇回原处。
“你怎么样？”她腾出手喊道。
金雷消耗极大，尤其他们一直在高强度战斗，也不知道他灵力还有多少。
“还行。”凌步非淡定地回，“倒是你，撑得住吗？”
凤凰真火同样是灵力消耗大户，不见得比他少。
姬行歌哼了声：“你少瞧不起我！就算根基浅，难道我还不会吃药吗？”
凌步非不由一笑，再次出剑：“那就继续！”
眼看形势对己方不利，申猴目光一厉，身上骤然冒出滚滚黄烟，向冷秋风裹去。
冷秋风是另类的淬玉之体，对付魔修时天然占据优势，这黄烟无法腐蚀，却是实实在在的污浊之气，能阻挡他的视线，也干扰他的神识。
趁着冷秋风晃神，申猴一拳击出，便飞速退离。
冷秋风振臂，哪怕不清楚对方的具体位置，魔刀分化开来，无差别挥了出去。
申猴手中化出一根魔鞭，一路往前飞奔，将冷秋风的魔刀一一击碎。
“拦住他！”商少阳喝道，“他要传信！”
申猴自然知道防护大阵的弱点在哪里，凌步非被魔尊法身牵制着，商少阳实力本就弱他们一截，应韶光腾得出手却有点远。
他抵达光罩，身上魔光铠甲一振而脱，化成巨大的魔拳，轰了出去。
这一拳却没能破开防护大阵，一声凤唳，凤凰之影忽现，明亮的光芒耀人双目。
当火光散去，申猴正面对上了姬行歌，立时祭出了魔鞭。
姬行歌消耗甚大，无法再闪避，就想着硬扛这一下，呼啸而来的魔鞭却停在了她面前。
她疑惑地抬起头。
申猴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眼神复杂无比。
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声音问：“你是姬南风的女儿？”

第544章 第一面
姬行歌初时疑惑，随后目光被他手中的魔鞭吸引住。
申猴斗法时身覆魔气凝成的铠甲，魔鞭只是偶尔作为辅助，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他手中的魔鞭似乎有些眼熟。
呆怔片刻，姬行歌急忙从怀里掏出那截断鞭，果不其然，样式材质与申猴手中几乎一样。
“你……”她一时失语。
收到断鞭的时候，姬行歌根本没想过真能找到母亲的线索，也根本没有留意申猴这个人，没想到会以为这种方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申猴看着那截断鞭，语气里不无唏嘘：“他还留着啊！这么多年了……”
姬行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谁？跟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什么情况？”不远处，凌步非被这发展震惊了。
应韶光面露喜色：“姬师妹可能找到亲人了，可喜可贺。”
有个化神魔修在旁边碍手碍脚，对他们很不利，牵制着冷秋风不说，还得防备他传信出去。如果此人真与姬行歌有关，说不定能打打感情牌，岂不是省事很多？
冷秋风扫开黄烟，原本要追击上去，这时也停住了，谨慎地观察着。
他与申猴不熟，此人是无面人中相对沉默的一个，只知道是个天生魔修，与仙门并无干系。当年玄冰宫一战，他负责镇守一个方位，重伤而归，因此一直闭关养伤。
寥寥现身的几次，申猴不怎么说话，跟话多的辰龙、暴躁的卯兔比起来，几乎没有存在感。但他也不挑事，对子鼠的安排从不拒绝，冷秋风便想，能让子鼠留下来，定是他的心腹。
就算此人与姬行歌有关，到底会不会念着情分，真不好说。
出乎他的意料，申猴短暂地沉默后，很干脆地抬手揭开面具，身上的魔气也随之散去，伪装的身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是一个女子，身形清瘦，略长的脸庞衬着沉静的眼睛，带着淡泊的孤意。
她和姬行歌气质天差地别，但上半张脸像得出奇。
姬行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你的母亲。”申猴说道。
姬行歌张了张嘴，想叫又叫不出来。
申猴却笑了一下，身上魔气重新聚拢：“没想到我们母女第一次相见，会在这样的场合。当年我入黄泉的时候，听说你已经是栖凤谷的少主，上三宗外弟子第一人，心里很是欣慰。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短短三十年，已经突破化神……”
姬行歌自小受到关爱，心里对母亲并无执念，但此刻听她这么说，心里不免生出些许孺慕之情。虽然母亲从小不在她身边，但一直在关注自己。
“母亲……”
申猴无声一叹，转头看向魔尊法身：“你来这里，想好后果了吗？”
姬行歌从情绪里拔出来，点了点头：“我知道。”
顿了一下，她问：“母亲，你还是要拦我吗？”
申猴一时没回答。
姬行歌继续道：“这断鞭是来之前爹交给我的，他说你很可能在魔宗，如果有缘的话我们母女说不定能相见。我没有多想，不料我们真的相见了，这何尝不是上天垂怜？母亲，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我们一家三口就能重聚了。”
申猴凝视着她：“你想叫我背叛魔宗？”
“这不叫背叛，这是弃暗投明。”姬行歌说，“这些年魔宗在九州掀起多少风雨，害死多少生灵？一旦魔宗得势，九州将生灵涂炭。母亲，你又何必助纣为虐？”
申猴摇了摇头：“你不懂魔宗，我们并不是要将九州变成人间地狱。”
姬行歌不解：“难道你还想说魔宗干的好事不成？这些年，仙门死伤多少，凡人又死伤多少？九州成为魔域，凡人的身躯如何能承受？到时必会沦为地狱。”
申猴仍然没有动摇。
姬行歌都有点着急了。镇压魔尊法身有时限，她并不想与生身母亲为敌，如果不能说服她，那今天只能刀剑相向，骨肉相残了！
“你……”
旁边的冷秋风忽然开口：“谁说凡人的身躯不能承受魔气？如果把他们都改造成我这般，那魔气与灵气又有什么区别？”
姬行歌愣了下，应韶光等人也向他看过去。
冷秋风直视申猴：“我懂魔宗，甚至我自己就是最成功的作品。但你猜我为什么站在他们那边？”
申猴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冷秋风便仰头看向上空，白梦今模样的法身神情冰冷，周身魔气翻涌，出招不留一丝情面。
“因为，照你们的做法，凡人会全部死过一遍！或许，最后抵御住的凡人能重获新生，但死去的人不会再复活。”
冷秋风说着，按住了胸口，那里还藏着陆傲霜的魂魄。他眼中浮起淡淡的温柔，说道：“我失去过最重要的人，所以我知道那有多痛，只希望世间不再有这样的惨事。”
这话说得凌步非心下动容。冷秋风乍看性格大变，但骨子里的悲天悯人始终保留着。
应韶光灵机一动，喊道：“前辈，你能这么认为，无非仗着姬师妹是修士，真有那一天也能扛过去。但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凡人，还有千千万万的低阶修士，他们扛不过去。便是有新生的世界，也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申猴默了默，却说：“这是你们仙门的立场，我们魔修从来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你们每回下山除魔，除的不就是我们吗？角色互换就受不了了？”
“这话对也不对。”凌步非开口，“除魔是因为魔害生灵，而不是排除异己。这世间许多事，本意是好的，最后却扭曲了。但解决的方法，绝对不是扭曲到另一个方向。你想叫世间生灵都有淬玉之体，为什么不看看本尊，反而拥护没有七情的怪物？它真的会帮你实现愿望吗？”
申猴不由看向魔尊法身。
他们说了这么多，它仍然不喜不怒，如同一具傀儡。
眼看时间流逝，法宝消耗得越来越多，姬行歌心一横，说道：“我今日决不能让你过去，母亲，如果你想报信，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第545章 众回援
母女二人从未见过面，论情面委实不多。姬行歌并不是拿性命去威胁母亲，只是表达自己坚定的决心。
申猴沉默不语。姬行歌并不知道，在自己的成长生涯里，母亲虽然缺席但从未忘记她，每年都会找机会远远看一眼，直到她长大成人。要不然，她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来？
叫她亲手杀了女儿，那是不能的。但若叫她为此放弃多年的夙愿，那也是不能的。总有些事高于爱情，甚至高于生命。
她的心思姬行歌不懂，凌步非和应韶光也不懂，但冷秋风在魔宗混了三十年，他懂。
既然有希望争取，又何必打破头？想杀一个化神魔修毕竟不是易事。
他便道：“申猴，你就这么相信子鼠吗？”
申猴向他看过来，眼神冷冽：“你和子鼠的恩怨，跟我没关系。”
“我与他何来恩怨？”冷秋风淡淡说道，“玄炎门里害我的是老掌门，进黄泉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与他作对，只有一个原因，他会毁掉我想要的未来。”
申猴微微蹙眉。这一点上，她倒是相信冷秋风，因为他不但是魔修，还是一个成功的作品。
“什么意思？”
冷秋风转向魔尊法身：“收回玄炎门的时候，白姑娘把我从养魔池里救了回来。她告诉我，有了我这个例证，以后再有人被魔气感染，她可以给别人施术了。申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申猴目光微微震动。这意味着，以后魔修不会再被腐蚀心智，不再被当成邪物除掉，能够和仙门一样存世。
“你觉得子鼠明不明白这点？可他选择了什么？把魔尊法身唤醒，让它侵占白姑娘的神智，把她改造成没有七情的冰冷的傀儡！就算你们成了九州大地的主人又怎么样？未来真的比白姑娘选择的要好吗？”
申猴答不上来。
姬行歌看出她动摇了，接道：“母亲，如果世界真的是那个样子，你当初就不必离开我们父女了。”
申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下了决心：“我不能因为你们几句话，就否定自己几百年的人生。但你们所说也有道理，所以，我交给命运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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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玉鸣签筒里的签尽数飞出，“怦！怦！怦！”重重落下，激起溟河层层浪花。
子鼠捏起剑诀，用力一划，溟河水被吸起。
辰龙一指点出，道道蓝光垂落，如绳索系住脚下的溟河，随后嘿然一声，这条蜿蜒滚荡的河流生生拔起，如同一条巨大的黑龙，腾飞于天！
仙君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溟河，之前向它借水还在情理之中，现在居然把整个溟河给掀起来了！如此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防御！防御！”他们大声喊着，提醒门人。
弟子们乍然见此情形，不免惊慌，好在仙盟长期处于战事中，组织能力极强，在指令下纷纷祭出防御手段，法宝、灵符、秘术能使的全使出来。
只是黑龙遮天蔽日，阴魂所形成的煞气无与伦比，哪怕他们手段尽出，所到之处仍然死伤惨重。
仙君们不得不分出心神回护弟子。
趁着这个时机，子鼠一使眼色，黑龙开道，无面人身化遁光，瞬息远去。
“不好！”阳向天腾出手来，“他们回黄泉了！”
温如锦等人面色微变，凌步非就那么点人手，绝对不能让子鼠他们回去搅局！
“追上去！”
另一边，丹霞宫等人看向宁衍之。
“师兄？”
“掌门？”
宁衍之冷冷道：“追！天门大阵已开，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霍冲霄等人领会了，齐声应道：“是！”
化神修士遁速何其快，只一眨眼，无面人便回了结界入口。
辰龙冲在最前，毫无防备地一头撞上去，“哎呀”被弹了回去。而结界受到激发，一声嗡鸣，发出淡淡的魔光。
“怎么回事？”子鼠看向狄玉鸣。
狄玉鸣指尖逸出一道细烟，探完骂了一句脏话，说：“有人改了结界！肯定是未羊那小子！我就说他突然不见影子，绝对没安好心！”
“能破开吗？”
“当然……”
话没说完，黄泉里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一道华光冲天而起。
辰龙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好像是……中央石柱！”
无面人齐齐变了面色。
“宗门果然出事了！尊上呢？”
“申猴怎的没报信？她在干什么！”
“快，我们先破开结界再说！”
子鼠眉头紧皱，转头看向后方。
溟河化成的黑龙只能阻挡一时，仙盟的人快追过来了。偏偏狄玉鸣在阵中受伤不轻，出来又强撑着动手，这会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紧张之时，结界里面传来波动，狄玉鸣“咦”了一声，隔绝两界的旋涡忽然向两侧旋转着分开，露出破千军的身影。
看到外面站着的人，他大喜：“子鼠大人，果真是你们回来了！快，无极宗那位凌宗主把别院的防护大阵封闭了，还用手段锁住了魔尊！”
子鼠拍了下额头，想起来了。因为引白梦今入魔的陷阱是他实施的，留着破千军怕是会碍她的眼，于是他就把人调到忘川林去镇守，然后就忘记了。当年无意的一个安排，这会儿反倒成了转机。
“声东击西，他可真会算！”子鼠勾起嘴角，“走！且让我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仙盟众人赶到时，魔修已经一个不剩，结界又重新封了回去。
范掌门上前探了探，说：“这个结界被改过，而且最重要的溟河之力被抽走了。”
宁衍之问：“你能破开吗？”
范掌门扯着嘴角冷笑：“狄玉鸣能破开，我有什么不能的？卓师叔，且来助我！”
卓长老应声出列。
温如锦说：“我学过阵法，也出一份力吧！”
宁衍之漠然道：“你们无极宗确实得出力，这结界你们研究得很深吧？”
这话暗有所指，其他人都不敢出声，只有阳向天说了一句：“大敌当前，旁的事都不重要，先克敌再说。”
不料这句话撩起了宁衍之的火气，他难得一见露出讽刺的笑容：“你们无极宗知道大局就好！当前我先按下，待事情解决，你们必须给个交待！”

第546章 魔宗至
高台上的石柱崩裂落下，连带的申猴也跌了下来。
姬行歌喊了一声：“母亲！”
申猴身上魔气溢出，缓住下坠之势。
她看着阵心石柱坍塌，不由叹了一声：“天意！”
子鼠还没有回来，顾家苦心布设多年的阵心先塌了。这是魔宗在黄泉立足的根基，没了它，魔宗随时都会被攻破，或许这就是上天替她做出的选择。
凌步非心中一松，申猴不再与他们为难，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这时，结界开启的波动传来，他沉声喝道：“快点，他们发现了！”
应韶光意外：“这么快！”时间比他们预计的要早一点，不过无所谓，不管遇到什么困境，他们早就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姬行歌掷出凤羽，身上血脉完全激发，凤凰真火映红了半边天，禁锁之链火光更亮。
应韶光身上腾起灵光，山影由天而落，高耸的山脉、奔腾的山川，还有郁郁葱葱的树木，最后化为一条青龙，重重覆压下来。
“咔啦……”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禁锁之链拖着魔尊法身沉沉下坠。
镇魔鼎随后显现，凌步非周身剑气流淌出来，如同天河倒泄，金雷在其中隐现，轰然炸开。
黄泉震荡。
当动静慢慢平息，光罩内的魔气扫荡一空，魔尊法身虽然还在，但周身魔气大散，露出白梦今光洁的面容来。
下一刻，天际光芒闪现，子鼠等人终于赶到了。
看到防护大阵内的情形，狄玉鸣首先开骂：“堂堂无极宗宗主，不敢当面对战，跑过来当小贼！你母亲和外祖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凌步非只瞥了一眼，讶然道：“卯兔竟是狄仙君，呵呵，仙盟透得跟筛子似的。”
崔道玄，陆景丹，秦佑风……哪怕不算身为散修的纪远思和破千军，也够骇人的。
不知道剩下的无面人，面具后面都是谁的脸？子鼠，辰龙，还有从未现过身的丑牛。
姬行歌回嘴：“谁有你丢脸啊！堂堂七星门长老，假装遇袭受创，背地里却投靠魔宗，你家祖师爷都要气活过来了。”
狄玉鸣冷笑：“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姑奶奶本来就是魔门中人！”
“行了。”子鼠制止她们的嘴仗，“都什么时候了，救尊上要紧！”
狄玉鸣不甘心地哼了声，倒是听话地把签筒唤了出来。
“他们把防护阵逆转了，需得费点功夫。不过阵心石柱已断，我们齐力而为，必能破阵！”
说到这里，她有几分怅然。
魔宗决定在这里立下根基，她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加固阵法，现下竟然就这么破了。
事已至此，纠结这个没有意义，先助尊上脱困再说。
子鼠带出去的魔修委实不少，很快护罩外便被魔气包围了，魔浪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一次比一次凶猛。
破阵中，辰龙发现了申猴，喊道：“申猴，你在干什么？快帮我们一把！”
如果能够里应外合，当然攻破更快。即便她打不到护罩，也能牵制一二对手。
然而申猴只看了他一眼，便垂目不语，就地在破损的石柱旁盘坐下来。
辰龙惊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再追问，申猴叹了口气，说道：“我有一句话，想问子鼠。”
子鼠拧了拧眉：“什么？”
申猴抬起头：“你说，要让天下人再不受魔气困扰，那看到未羊的时候，为什么不依法炮制呢？”
“……”子鼠沉默片刻，回道，“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当我们成为九州主宰的时候。”
“我们是谁？尊上，还是你自己？”
子鼠还未说话，辰龙已经厉喝：“申猴，你在说什么？怀疑子鼠吗？”
申猴看向魔尊法身，坦然回道：“是。我们与那位白仙子好像没有不可调和的仇怨，为何一心为敌呢？”
“你失心疯了吗？”狄玉鸣呵斥，“她是仙门中人，便是魔修又如何？她成名杀了我们多少同道，你忘了吗？”
“那些没有灵智只会凭本能伤人的魔物，难道你没杀过？”申猴反问，“子鼠，以前我同意你的看法。仙门与我们势不两立，只有把他们压下来，才有我们的机会。但那位白仙子出现后，我们明明有更好的法子。你不信她，只管取她秘法来用就是，为什么不呢？”
一连番问题，子鼠却不再回答，只叹了口气，说道：“申猴，你是为了你的女儿吧？”
此言一出，狄玉鸣辰龙等都是一怔：“什么女儿？”
子鼠看向姬行歌：“你当年化名出行，遇到栖凤谷谷主姬南风，与他有了一段情。这些年我从未疑你，如今看来，到底女儿对你更重要。”
魔修们闻言大哗，尤其狄玉鸣怒火攻心，张口又骂。
申猴闭口不言，一句反驳都没有。她心中失望不已，子鼠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拿姬行歌的事挑动魔修们的怒火，实在不够光明正大。
她信了子鼠这么久，到头来才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申猴的反水行为，让魔宗诸人怒意更盛，攻击防护阵的魔浪越发凶猛，光罩晃动得一次比一次剧烈。
“咔嚓！”裂缝出现了。
“凌宗主！”商少阳不由看向凌步非。
紧要关头，如果不能及时拿下魔尊法身，后面再难再有机会，计划就失败了！
“仙盟已经在破结界了。”应韶光看了看远处的光芒，“我们只要再撑一撑，援兵就来了！”
凌步非看着光罩上越来越多的裂痕，果断道：“撑不了了，全力一搏吧！”说完，唤出了镇魔鼎本体。
他手指一划，鲜血淋漓而下，滴落在鼎上。
“嗡！”镇魔鼎光芒大放，排山倒海般的威压镇了下来。
姬行歌受到激励，大声道：“来了！”
凤凰血脉激发，凤羽化出大片火海。
应韶光笑了一声：“一起！”
龙脉之力喷涌而出，山川流水的虚影镇下。
最后是商少阳，他大喝一声，仙笔划过，将这些全部连了起来，镇魔鼎、凤羽、龙脉互相激发，形成一股澎湃浩荡、生生不息的力量。
魔浪拍击下，防护罩上的裂痕终于到了极限，“咔”一声碎了。

第547章 除魔种
“咔啦……”护罩破了，魔浪拍了进来。
商少阳被冲击，差点跌出去，仙笔所划出的索链随之晃动，禁锁之阵也不稳了。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魔修们进来了！
子鼠、辰龙、卯兔……还有其他无面人，顾家别院刚刚清除的魔气再次聚拢。
姬行歌抬起头，看向应韶光和凌步非。
几人目光相对，都有了决绝之意。
禁锁之阵不能撤，魔尊法身只差些许就能打散。为山九仞，这最后一步一定要迈出去。
那就只能硬扛了。镇魔鼎，凤羽，龙脉，仙笔……他们花费三十年的心血打造的除魔绝阵，就不信一下也扛不住！
要么破，要么死！
魔浪拍来之际，禁锁之阵虹光越发明亮，带着玉石俱焚的赴死之意。
这时，一道灰白的光芒升起，碎玉相击的泠泠之声让凌步非怔了怔。
“冷兄！”应韶光喊道。
“未羊！”狄玉鸣横眉怒目，“你这个叛徒！”
冷秋风纵身而起，挡在魔浪之前，眼中带了笑意：“有件事，我好像没说过。”
他仰头看向白梦今模样的法身：“你们以为，我能突破化神，是尊上将化玉功传给我之故。其实恰恰相反，当日她魔气相冲，传给我的是魔尊之气。”
“什么？”几位无面人大惊，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冷秋风终于哈哈笑出声：“我确实是个血包，只不过跟你们以为的方向相反罢了！”
话落，他身上亮起血光，魔纹一寸寸延展出来，现在手上、脖子上，最后到了脸上！
瞳孔里血光闪动，冷秋风俨然魔性大发的样子。
但他的目光是清醒，嘴角甚至带了笑，这一幕正好验证了凌步非的猜测。
淬玉之体并没有失效，它在魔尊的魔气下依然不受腐蚀，白梦今所谓的入魔，其实是一种假相！
假如她的自我并没有被吞噬，再将魔尊意志驱逐出去，就能重新恢复神智！
冷秋风这边还没完，当他露出魔化之态后，禁锁之阵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引动了。
狄玉鸣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你们看，尊上！”
白梦今的魔尊法身上，魔气正在飞快地剥离，向冷秋风涌去。
魔修们试图阻止，然而禁锁之阵的虹光毫不客气地反击过来。
法身越来越淡，一点点虚化，终于露出深藏其中的人影。
“梦今！”凌步非喊道。
白梦今静静立着，随着魔气的剥离，身上魔纹越来越淡，皮肤逐渐转白。
终于，禁锁之阵化成一只金色大手，在她身上狠狠一抓，那颗若隐若现的魔种脱离出来，被捏成齑粉，就此消散。
黄泉里浓重的魔气，也因为法身的散落失去约束，无法再维持魔域的状态。
“不！”子鼠目眦欲裂，恨得咬牙切齿。
他的心血，上千年的心血！
苦心布了这么多年的局，赌上了一切！
眼看曙光即将到来，浇灌多年的树木即将结出甜美的果实！
竟然就这么碎了……
“黄毛小儿！坏我大事！”
子鼠怒不可遏，周身腾出暗红的血光，带得魔焰滔滔，竟和白梦今释出来的魔尊之气十分相似。
此时此刻，凌步非等人力竭，已经无法维持禁锁之阵。
冷秋风整个人被魔尊之气浸染，已经到了极限，软软坠了下去，被应韶光勉力接住。
申猴虽然反水，但她要护的仅仅只是姬行歌一人，而且势单力孤。
是以，哪怕魔尊法身消散，凌步非谋算成功，他们仍然是魔宗案板上的肉，只要子鼠发难，先前的成果都会化为乌有，一同葬在这寂暗黄泉之中。
子鼠确实打算这么做了。
但他的剑气刚刚飞出，天际便响起暴烈的剑啸声，两道颜色不一、属性不同的剑气飞掠而至，将将拦在他面前。
动手的是元松乔与宋致一，他们先行一步，身后数艘飞舟快速行来，正是百里序等人所驾驭。
“魔头！往哪里走！”
阳向天立在飞舟上，手握着卷轴，身上灵光吞吐，随时准备动手。
援兵到了！应韶光松了口气，脑袋一阵晕眩，有种脱力之感。
“应师兄。”百里序走过来，“你还好吗？”
应韶光点点头，把冷秋风交给他：“只是力竭而已，恢复一下就好了。”他笑道，“你赶得及时，再晚一点我们可就完蛋了。”
他们几个进黄泉救人，百里序领着白梦连等人在外头等着。如果援兵迟迟不至，他们要及时发讯号叫人。如果援兵来了，那么他们手里有摒除黄泉之息影响的飞舟，速速送人来此。
问完这边，百里序迟疑看向那边：“白姑娘……”
魔尊之息散去，露出白梦今的身形，凌步非及时接住，目光不愿稍离。
看着熟悉的脸庞，感受温暖的体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三十年了，丢了她三十年后，他终于找回了她！
有个人缓缓往这边走来，在他们面前站定。
凌步非没有抬头，却知道是谁。
“你来迟了，宁掌门。”他轻声说，“梦今已经除掉魔种，你不能再杀她了。”
宁衍之一言不发，握着剑的手却紧了紧。
半晌，他道：“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所以一意孤行，阳奉阴违，假公济私！”
凌步非勾起嘴角：“假公济私的人不是你吗？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
宁衍之并不反驳，只冷声道：“魔修都该死！什么淬玉之体，便是这一回好了，下一回谁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事来！”
这话说的，凌步非抬起头，有点意外，更有几分好笑：“宁掌门，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仁人君子，向来心胸大度，常怀悲悯之心。”
宁衍之漠然道：“以前的我会赞同你，但现实给了惨痛的教训。”
凌步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笑了起来。
罢了，宁衍之话放得再狠，反正自己是赢家，随他说去。
他看向另一边，阳向天和子鼠已经互相放完狠话，要动手了。
“此事以后再议，先把魔宗解决再说吧！”

第548章 都是谁
魔尊法身的消散，使得魔修们怒不可遏，子鼠的剑气出手，大战便再次爆发了。
黄泉有地利之便，魔修施法占据上风。好在凌步非早有谋划，以四艘飞舟为凭，排除黄泉之息的影响。
他伸手招来白梦连，说道：“大姐，劳烦你看着梦今。”
白梦连自知无法插手化神之战，颔首道：“放心吧。”迟疑了下，她又问，“你还有余力吗？是不是太勉强了？”
凌步非吞下一把丹药，笑着回道：“我是个走体修路子的剑修啊！”
言罢，他纵身而起，持剑斩杀过去。
灵气不足？那有什么所谓，他的身体经过千锤百炼，直接蛮力砍人不就行了？
冷秋风那里，崔心碧过去接手：“百里仙君，你去调度飞舟吧，我来看顾师兄。”
百里序颔首，松开冷秋风。
崔心碧看着魔头形态的冷秋风，却笑了起来：“冷师兄，你这模样还挺霸气的。”
冷秋风也笑：“多年不见，重逢却是这个样子，让你见笑了。”
崔心碧脸上笑着，心里却百般滋味，柔声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虽不知他的经历，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想也知道吃了不少苦。
冷秋风还是笑，转头看着白梦今的方向：“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然我如何化神呢？”
他语气轻快，两人之间气氛松弛。
崔心碧放下大半的心，索性与他说笑：“是啊！师兄原就比我修为高，现在更叫我追不上了。哦，对了，陆师姐还好吗？”
“没事。”冷秋风按了按胸口，“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用化玉功裹着师姐，她神魂恢复得差不多了，等我休养几年，便可以送她去投胎。”
“太好了！”崔心碧怀念地说，“好想陆师姐啊……”
另一边，姬行歌大声喊爹。
姬南风落下来，看着申猴半晌不敢靠近，最后还是女儿把他拉了过去。
好一会儿，他道：“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老天终究待我不薄，余生能再见你一面。”
申猴微微一笑：“谢谢你，把女儿教得这么好。”
姬南风眼眶有点湿，说道：“她本来就很好。”
战况激烈，只说了几句话，姬家父女便要加入战局。
姬行歌问：“母亲，你要怎么办？”
申猴道：“子鼠负我，但魔宗终究是我多年归处，便是今日我决心不再走这条路，亦不能对他们刀剑相向。”
姬行歌明白，说道：“那母亲就远远观战吧！千万不要靠近，免得双方都对你不利。”
申猴点头：“知道了。”
她口中应下，但自知不会远离。姬行歌方才经过一场大战，几乎处于力竭状态，就算服了丹药也不可能马上恢复，如果她遇险，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救的。
负责接应的人里，岳云俏是唯一一个没下飞舟的，因为她在乎的人就在上面。
看到白梦今的模样，霍冲霄感怀不已：“没想到白姑娘真的救回来了。”
岳云俏侧头笑问：“师兄，我多少还是做了些事吧？”
霍冲霄眼中带着欣慰：“没有你们帮忙破除结界，还驾驭飞舟，我们很难及时赶到。”
岳云俏满足了：“只要有心，就算我修为不足，总有发挥作用的地方。”
霍冲霄笑着称是，眼见前方战起，说道：“师妹，我去了，飞舟这里交给你了。”
岳云俏郑重应是：“我会好好守住，做你们的后盾。”
前方的战局，已经白刃见血。
阳向天卷轴一摆，一条青龙从中飞出，一路扫荡。
迎击的人是辰龙，水龙卷荡，二龙正面相对，扎扎实实地撞了上去。
经过天门一战，辰龙消耗甚大，出手便有些控制不住，泄出一丝气息来。
阳向天忽然停顿了下，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甘师妹？！”
这个时候，隐瞒身份也没什么意义了，辰龙嗤笑一声，干脆撕掉脸上面具，露出来的果然是甘若琳甘长老的脸。
众仙君大哗，尤其无极宗长老们。
甘若琳掌千机阁，是无极宗实权长老之一，这些年一直镇守宗门，没想到真身竟然在这里！
李矗、狄玉鸣、甘若琳……还有谁？子鼠这张面具下又是谁的脸？！
凌步非和百里序倒是平静以对，先前沈涵秋露出魔身，他们已有猜测。七星门，丹霞宫都有内奸，自家难道还能逃过？就说陵苍山，建木前辈不也被内奸毒得功力大失吗？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
“甘师妹，为何是你？”温如锦面露怒容，“宗门待你不薄！”
辰龙，也就是甘若琳，说的话和狄玉鸣一模一样：“我本就是魔宗中人！”
仙君们心中透着凉气，所以说，魔宗图谋良久，早早派人潜伏于各大仙门，还一个个坐上了高位！
凌步非目光扫过，沉声道：“诸位，魔尊法身已经消散，便是他们细作再多，又能怎么样？无需口舌，杀了便是！”
听了他这句话，士气总算又扬了起来。
凌步非便转头吩咐：“动手吧！”
百里序点了点头，发出指令：“各飞舟，启阵！”
四艘飞舟各自传来应答，舟上一阵忙碌，繁复的机关随之打开——
虹光乍起，直破天光，黄泉永恒的夜空亮如白昼。
狄玉鸣变了面色，喝骂道：“姓范的，你对我不也瞒得紧？利用飞舟布设移动阵法，好大的手笔！”
范掌门大怒：“莫说此阵不是我做的，就算是，你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狄玉鸣对叛徒两字没什么反应，疑惑道：“这真不是你干的？没有超绝的阵法造诣，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范掌门懒得回她，其实他也想问无极宗是怎么弄出来，但现在不是时候。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再不留手，凡有绝技，尽数使出，一时间黄泉内风云翻涌，二气交杂，到处都是术法剑光，稍不留意就落得肢体分离的下场。
叶寒雨先前就被李矗重伤，这会儿勉力支撑了一会儿，再次受创，不得不到飞舟上疗伤观战。
她见子鼠剑风扫荡，一连击败数人，剑术比想象中更强，不由自言自语：“他先前是不是隐瞒了实力？”
旁边的岳云俏疑惑：“叶师叔，你觉不觉得子鼠的剑术看着有些眼熟？”
连她都能看出来，叶寒雨怎么会看不出？她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说出口，隐约感觉那是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沉默中，有人往这边飞舟而来。
“叶长老，我们司教受了伤，可否在此暂歇？”
两人转头看去，却是清川。

第549章 重相见
自从大战开启，清川一直在前线。
因为建木被毒害的缘故，不能亲临溟河，他就成了陵苍山的代表。
草木精灵们少有花花肠子，在他的带领下可说是尽心尽力。
现在听说他受了伤，叶寒雨不敢怠慢，忙道：“请清川司教上来吧！”
清川面色苍白，在弟子的相扶下上了飞舟。
叶寒雨给他让了让位置，关切地问：“清川司教可还好吗？我这里有些丹药，要不要服上一些？”
清川摆摆手：“多谢叶长老，我们精灵自有独门疗伤法子，只是借个地方罢了。”
叶寒雨也就是一问，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多话了。
清川饮下一口果酒，身上腾起绿色光芒，他的生机也在迅速地恢复。
随着状态好转，他自己倒是闲不住问起话来：“叶长老伤势如何？可能再战？”
叶寒雨答道：“还好，待伤势稍复，就去再战。”
清川颔首，又看向飞舟内侧繁复的机关，带着几分好奇问：“这飞舟是何时弄的？我一直驻守紫云宫，竟然全不知晓。”
叶寒雨目光往旁边一瞥，岳云俏答道：“清川前辈，您不知道就对了。这是凌宗主准备的秘密手段，我们事先也不知晓。”
“是吗？”清川带着几分叹息，“凌宗主好手段，把我们这些人都蒙在了鼓里。宁掌门也不知道吧？”
说到这个，叶寒雨难免心中不满。有用归有用，瞒着他们丹霞宫算怎么回事？没有丝毫信任不说，眼里还有仙盟吗？
“我能否瞧瞧？”清川再次提出要求。
叶寒雨还没说话，岳云俏已然开口：“清川司教见谅，凌宗主有交待，此战未平，他人不可靠近。”
清川“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叶长老，这是你丹霞宫的弟子？”
叶寒雨虽然对凌步非不满，但也觉得岳云俏这话没错。飞舟关系重大，想看结束后再看就是了。
于是她道：“清川司教莫怪，这孩子一根筋……”
话没说完，突然有藤条从天而降，意图将她囚住。
“叶师叔！”岳云俏大吃一惊，抬手便要帮她斩去藤条。
只见绿光一闪，又是一根粗大如桶的藤条，直直向她刺来。
清川这一招毫不留手，如果刺中，凭岳云俏的修为必定当场身死，连元婴逃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好在岳云俏身上有长陵真人昔日给的保命手段，一道灵光闪过，牢牢将她罩住，那藤条只将人甩了出去。
“啊！”岳云俏从飞舟上跌了下来。
“师妹！”霍冲霄发现，扔下对手冲过来，险险将她救起。
同时，其他人也发现了飞舟上的变故。
“清川司教！”温如锦大吃一惊，“你……”
“叶师叔！”宁衍之飞身去救援。
可清川是猝然发难，再上叶寒雨伤势不轻，靠着保命法宝硬挨了几下，便从飞舟上落了下来。
宁衍之剑光一展，将她捞回，却发现叶寒雨伤及经脉，重伤垂死。
“师叔稍待，我来护你心脉……”
“不用忙了。”叶寒雨勉力撑住，“我这样子，你费力也是白搭，过后送我转生便是，先把眼前事料理了吧！”
宁衍之悲痛难言，师父身死，长陵师叔沉睡，叶师叔无私地帮他撑起宗门，现在这个对他最好的长辈竟然就这样被害死了。
凌步非剑光横劈过去，意图抢回飞舟。
可惜清川已经占据有利地形，他将一根青枝抛出，在飞舟四面迅速结成藤墙，拦住了剑势。
同时，他那弟子已经扑到机关前，在粗略地打量后，迅速将其倒转。
飞舟发出一声低鸣，前后倒转，联结成的阵法也就被打断了。
“司教，你在干什么？”陵苍山的碧绦仙子喊道。
在场还有几位陵苍山精灵，亦是面露茫然，被这变故惊呆了。
阳向天沉声问：“清川司教，你到底是谁？”
清川站在船舷前，手里拿出一张面具往脸上一戴，赫然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随后，一个牛头配饰往腰上一系，完全就是无面人的装扮！
“丑牛！”
清川是丑牛这件事，远比狄玉鸣是卯兔，甘若琳是辰龙更叫人震惊。
因为他是建木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陵苍山的代表，地位等同于温如锦、叶寒雨，在主事者不能到位的时候总揽宗门事务。
这样的身份，居然也是无面人！
仙君们心都凉透了，对着周围的战友不免有了几分提防。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也突然掏出一张面具来？
凌步非恍然，怪不得丑牛从未出现过，狄玉鸣也好，甘若琳也罢，她们要么闭门疗伤，要么有职司在身，捏个化身别人也看不出究竟，清川却要陪着建木，区区化身又怎么瞒得过？
——不对，丑牛应该现过身。玄冰宫一战后，那个把凌云舟是子鼠的消息传出去的灰袍人！当时狄玉鸣等人都不在，唯一一个在现场的内奸就是清川！
碧绦仙子醒过来，面露怒色：“山长的毒是你下的？”
清川微微一笑，说道：“何必明知故问？”
“好好好！”性情平和的草木精灵也不免动怒，“既如此，我们必要清理门户！”
只是，再怎么放狠话，形势还是因为清川的反水逆转了。
子鼠哈哈一笑，扬声道：“丑牛，这么多年，你总算现身了！”
清川也笑回：“我自然要在最有用的时候现身。”
他虽然没入黄泉，但做出的贡献不少。最要紧的是毒倒了建木，叫这位天底下最接近天道的修者成了摆设。其次借着建木的卜算之术，找到了天命所归之人，才有了这三十年的安稳。而现在，他又及时抢夺了飞舟，坏了仙盟的围剿之策。
“可惜啊！”子鼠叹息一声，“我们若早上一刻相会，说不定能保住尊上。”
“这有何妨？”清川倒是乐观，“虽然没能留住魔尊，但能毁掉一个救世之人，我们不亏！”
救世之人！仙君们想起了建木曾经放出来的谶语。
这世间将会出现一个灭世之人，一个救世之人。白梦今入魔后，许多人都以为她应验了灭世之人这条，居然她会是救世之人吗？那灭世之人又是怎么回事？现在她毁了，岂不是救世无望？
“是吗？”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响起，声线既熟悉又陌生，“你们真毁掉了吗？”
话落，一柄黑白分面的骨伞轻飘飘地飞过来，周遭灵魔二气忽然狂涌，因飞舟被夺而废弃的阵法再次运转起来！
众人转过身，看到白梦今执伞而立，面带微笑：“诸位，好久不见了！”

第550章 还活着
熟悉的阴阳伞，熟悉的面容，又透着微妙的不同。
阴阳伞上魔气充盈，分明还带着魔尊法身的气息，但十足乖顺地萦绕着。幽暗的紫衣垂落下来，相比起以前的仙子风范，反而透着捉摸不透的自信从容。
——莫名有一种感觉，以前那位白仙子只是表象，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白梦今！
“梦今！”凌步非大喜过望。
“二妹！”白梦连几乎要落泪。
“白师妹！”
“白姑娘！”
其他人各有一番激动。
白梦今目光柔和，向他们点头示意。
最惊讶的无疑是子鼠，他难以置信：“你竟然还活着！”
三十年前，他分明亲眼看到她与魔尊意志相斗，最后落败而被其主宰，就算保留下些许，也不可能毫无损伤吧？照子鼠的想法，她就算救回来，也只是个抹掉了意识的傻子罢了。
可眼前的白梦今，分明自我尚存！不但尚存，还很完好！
这怎么可能呢？她到底用什么法子避过魔尊意志的绞杀？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白梦今含笑看着他，“你想说我明明被寄生夺舍了，是吗？”
子鼠沉着脸，狄玉鸣替他说出来了：“魔尊意志降临，你怎么可能逃过？难道这些年，这具身体里主宰的意识一直都是你？”
“这倒没有。”白梦今总算没打碎她的认知，“当年我确实落败了，只不过我及时躲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上冷道友的到来，让我遭遇魔气冲突时能够传导出去，这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她向冷秋风点点头，对方回她一笑。
这事刚才冷秋风说过了，子鼠等人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他接收了化玉功，那么白梦今向魔尊转化就更纯粹，是以对冷秋风诸多容忍，没想到他帮白梦今排出去的是魔尊法身的部分。
子鼠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自信满满，让冷秋风入黄泉？若不是自己松懈了，她就捞不着机会！
“当然了，仅仅如此，想要击倒魔尊意还是太过艰难，于是我想了个法子。”白梦今不急不徐地说着，也不管打到一半的战场，偏偏这会儿没有人敢忽略她，俱都停下来听她说，“忘川林会让魂魄忘记过往，岂不是消磨魔君意志的好法子？于是我就用忘川草熬汤练功，你们以为魔尊想把这具身体彻底化为己用，任由它去！”
子鼠霍然抬头：“你居然……”
冷秋风这环出事，多少有点预料，这点却是他没有想到的。但他以为白梦今的自我意识已经消亡，魔君意志如何并不重要，不想埋下了祸患。
“喂喂，这明明是我想出来的法子好不好？”阴阳伞里逸出一缕青烟，化成药王的模样，“你怎么还抢功呢？”
白梦今哈哈一笑：“药王前辈说的对，多亏了你。”
“明明还有我们。”胡二娘扯出无念真人，“要不是我们想法子遮掩，你们焉能瞒过魔君沟通？”
他们两个一现身，便有旧识惊呼。
“胡二娘，你竟活着？”
“无念师伯祖！”崔心碧惊喜，“你在这儿啊！”
无念真人笑得有点尴尬：“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师伯祖不在这儿还能在哪？”
师兄安好，师门长辈也存活，崔心碧笑呵呵傻乐：“太好了！等诸事平定，我在玄炎门摆宴，师伯祖你可得跟我回去。”
无念真人摆摆手：“现在说这个还太早，等我们赢了再说。”
话题拉回来，白梦今笑着看向子鼠：“现在知道自己输得不冤了吧？足足三十年，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魔尊意志松动，偷出一缕神念附在那小魔身上，以此开启结界……”
子鼠脸色再沉：“结界也是你开的？”
“是啊！”白梦今表情无辜，“你不知道我有一项秘术，叫入梦术吗？”
子鼠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得不接受现实：“怪不得，你是那个救世之人。”
“错了。”白梦今还是笑，“建木前辈的卦象里，灭世之人和救世之人都是不确定的。我可以是救世之人，也可以是灭世之人。这就是天道，有着无限的可能，从来都不绝对。”
比如上一世，世界走向和今生完全不一样。
她回来以后，发现自己做了出格的事，并没有引来天道的反扑，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畏惧命运。
不过，子鼠还有个事情不明白。
“安全的地方又是什么地方？竟能躲避魔君意志的绞杀。”
白梦今慢条斯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阴阳伞猛然转动，整个顾家别院的灵魔二气都被牵动，原本被清川截断的飞舟大阵再次运转起来。
这仿佛一个信号，被打断的大战重新开启。
陵苍山的精灵们率先扑向飞舟，几个人将清川的去路堵住。
“叛徒！回陵苍山受死！”
清川淡淡道：“你们可未必能做到。”
话落，巨木参天而起，落叶尽数化为杀机，扫向曾经的同门。
精灵们亦不示弱，化藤的化藤，变花的变花，一时花瓣飞舞，绿叶漫天，藤条横扫，战成一团。
有飞舟相助，再加上白梦今坐镇主控，他们非但没有被黄息之息削弱，反而实力加强了。再加上人数占优，其他人各有对手，凌步非和宁衍之不约而同逼向了子鼠。
两位仙盟领袖今非昔比，在这三十年间实力涨得飞快。
二人联手，子鼠不得不拿出十成的功力。如此一来，便显露了些许痕迹。
宁衍之一招对罢，心中一突，喝问：“你是谁？怎么会丹霞宫的剑术？”
子鼠哼了声，并不言语，身上剑气一转，万千剑光骤然迸发，疾雨般打了过去，和凌步非对个正着。
剑气两两消解，凌步非也皱了眉：“这是无极宗的秘技，你从何处学来？”
无极宗虽然不以剑著称，但也有元松乔、宋致一两脉剑修，当然有自家秘法。
子鼠并不作答，继续攻去。
旁边有人若有所思：“卯兔是狄玉鸣，辰龙是甘若琳，丑牛是清川，那子鼠呢？”
这话说众人心口一跳。
是啊，那子鼠呢？他会丹霞宫的剑术，有没有可能是丹霞宫的人？但他又会无极宗的秘技，也有可能是无极宗出身？
对了，当年子鼠用的魔躯是凌云舟的，有没有可能那不仅仅只是一具魔躯？

第551章 谁是谁
子鼠没有回应，只一招接一招攻去。
他剑法委实厉害，且对凌步非和宁衍之两人的剑招十分熟悉，一时之间竟奈何不得，弄得别人都疑惑起来。
“他剑术怎的拔升这么多，先前与他对战，似乎没有这么强，是在隐藏实力吗？”
“元仙君，如此剑招，比你如何？”
元松乔很干脆地承认：“当在我之上，宋师弟，还有无名剑派几位剑君恐怕也有所不及。”
顿了下，他补了一句：“大概也比岑掌门强一些。”
已经故去的岑慕梁，加上元松乔、宋致一，以及无名剑派的剑君，便是公认最强的剑修。如此说来，子鼠岂不是当世第一剑修？
于是有人想到了无名剑派的申商剑君，她淬炼飞剑走火入魔，便一直闭关养伤，和狄玉鸣的情况几乎一样，难道……
“我师父绝不是这样的人！”她的弟子何霜迟大声喊道，“那次其实是我被魔物盯上，以至于淬炼飞剑时出了差错，师父为了救我才会走火入魔，和狄玉鸣不一样！”
众仙君半信半疑，何霜迟自然会为自家师尊说话，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不认也没什么意义。
话才说完，子鼠在凌步非和宁衍之围攻之下，竟是埋伏了一手。数道青光齐发，眨眼飞了出去，却是悬而不落，有如星辰运行，相互呼应，在白梦今掌控的灵机结界中，拉扯出了一点不受牵制的空间，于绝境中将两位新任宗主掌门逼退。
此招一出，温如锦等人陡然色变，七星门的范掌门更是喊了出来：“这、这不是凌云舟的绝技天星镇吗？”
阳向天仍想为自家师兄辩一辩：“他既然能使出丹霞宫的剑术，说不得有什么法子偷学了这些。”
话虽如此，众人仍然疑心难去。
这和之前不同，宗门剑术不会只传一人，天星镇却是凌云舟的成名绝技，既为绝技，决不可能外传。
恰在此时，甘若琳从背后袭杀过来，凌步非一时分神，叫她得了手，剑光道道碎去，自身遭了反噬，不得不被逼退。
甘若琳大笑起来，说道：“师侄，你既疑心，不如问我。看在多年同门的份上，我必定答你。”
凌步非咽下翻涌的血气，冷冷道：“哪里敢让甘师叔辛苦，你还是顾着自己性命要紧。”
说着，他一剑挥出。
这一剑没有剑气，不见剑光，就是靠蛮力。
甘若琳仓促之下硬生生挨了一记，险些摔了下去，好在子鼠捞了她一把，才稳住身形。
“好小子！”甘若琳气笑了，转向子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打算认他了吗？他可是你选定的下一代子鼠！”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凌步非握剑的手一顿，连宁衍之也忍不住向他看来。
“下一代子鼠？”他想起了什么，“就像周月怀一样？”
“是啊！”甘若琳答道，“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十二地支的名号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姓周的丫头是卯兔选定的继承人，可惜死于玄冰宫一战。至于辰龙，我名下亦有弟子。子鼠当然也选好了，你们以为会是谁？”
子鼠是剑修，凌步非也是剑修，而且他生来被魔气灌体，是绝佳的修魔材料！
周围看向凌步非的目光顿时不同了。
温如锦见状不妙，当即喝道：“甘若琳，你自己当了叛徒，还要污蔑宗主吗？区区几句话，就想离间我们！”
甘若琳的笑容带着几分恶意：“说事实而已，怎么就成了离间？不信你们自己问他。”
子鼠抬手划过，溟河虚影隐现，隔绝了攻势，方才对凌步非道：“你的剑术是元松乔所授，为何路数大不相同？”
凌步非愣了一下。
他的剑术基础确实是元松乔打的，但方向是白梦今指把控的。不过真正大改，还是当年黄泉一战后，因为他从顾家秘藏里得到了一本剑谱……
“想到了？”子鼠露出微笑，“那便是我留给你的东西。”
凌步非瞬间脸色铁青：“你一直监视我？！”
子鼠含笑：“我原本选定的继承人不是你，可谁叫你机缘巧合，得了我的信物？”
什么信物？凌步非没明白。
子鼠显然不会解释，继续笑道：“大概这就叫父子连心吧！”
！！！
这句话一说出来，战场几乎停滞。
元松乔一剑逼退交手的魔修，喝道：“胡言乱语，休要污我凌师弟名声！”
温如锦应和：“魔头，你冒犯凌师弟遗躯，还冒他之名，坏他声誉，其心可诛！”
子鼠笑道：“怎么，卯兔是狄玉鸣你们信，辰龙是甘若琳你们也信，子鼠面具下是凌云舟的脸，你们就不信了？”
“你……”
是啊，当初玄冰宫遁逃，子鼠留下凌云舟的魔躯是事实。清川都可以是丑牛，凌云舟为什么不能是子鼠？
“凌宗主……”范掌门犹疑着开口，“你是不是退到一旁比较好？”
在无极宗众人怒目之下，他解释：“不是我疑心你，而是魔头狡诈，他既然早盯上了你，说不定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
要知道，白梦今被盯上，随后就让法身寄生成了魔尊。就算子鼠不是凌云舟，他既选定凌步非为继承人，是不是也有埋下的祸根？
范掌门这话合情合理，同时也正中旁人下怀。
疑心既起，没有绝对的证据很难消除，现在正是搏命的时候，总不能叫大家担心他可能反水吧？
姬行歌的凤凰真火刚烧完一片，怒声道：“你们在干什么？不要中了魔头的计！要不是凌步非，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好的局面？别忘了这些都是他搏命赢来的！”
是啊，如果不是他们几个偷溜进来解决了魔尊，就算有天门大阵，也得用命来填，哪像现在，还有心情吵架？
但，这事跟信不信任没关系，白梦今当初也不是真心想成为魔尊的。尤其子鼠还是凌云舟，毕竟是父子啊……
不知不觉，仙君们已经信了。
还是那句话，清川可以是丑牛，凌云舟为什么不能是子鼠？当初那具魔躯本来就是证据，再加上独属于凌云舟的绝技天星镇，可以说八九不离十了！
僵持中，宁衍之开口了：“凌宗主，要不你还是暂且休息一下吧？”
凌步非闻言大怒：“宁掌门，连你也说这种话？”

第552章 想通了
宁衍之神情平静：“凌宗主别忘了白姑娘是怎么中招的，正当仙魔决战之时，你要是出了差错，便是影响战局的大事，为何不避开？”
他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但说穿了，还是不信任的缘故。
凌步非冷声：“宁掌门这么说，对方的目的就达到了。魔尊法身已破，现在是敌弱我强。子鼠几句话，便挑得我们互相起疑，自断手脚，不能同心协力，平白给了魔宗机会。”
宁衍之停顿片刻：“那凌宗主能否起誓，哪怕子鼠真是凌仙君，你也能大义灭亲？”
凌步非毫不犹豫：“假如子鼠是尊师，宁掌门能坦然相对，我自然也能！”
听他提起岑慕梁，宁衍之虽然面色不快，但语气坚定：“先师教导，我辈仙门中人，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不惜一切代价。他若身躯为人窃夺，定会舍身取义！”
“好！”凌步非断然道，“我凌步非以无极宗历代祖师起誓，不管子鼠是谁，必定秉公而行，无私无偏！”
宁衍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就再信你一回！”
两位仙门领袖谈妥，重新回到战局，合力对付子鼠。
其他人见此情状，心下稍安。
凌宗主都这么表态了，他们还能如何？再者，他说的也对，好不容易形势好转，互相起疑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当下还是**对敌要紧。
白梦今那边，胡二娘和无念真人都出战去了，留在她身边的只有修为稍逊不擅斗法的药王。
她飘在阴阳伞旁边，看了一会儿闹剧，啧啧道：“你不出声吗？”
白梦今手执阴阳伞，稳稳地撑起结界，从容回道：“没有必要。”
“这都没有必要？你的宗主大人已经变成魔头之子了。”
白梦今只是笑笑：“仙盟内如此之多的内奸，与魔头扯上关系的多不胜数，谁能一清二白？”
这话很是，清川、狄玉鸣、甘若琳，哪个没有徒子徒孙？总不能每个都是魔门中人吧？
说罢，白梦今将目光落在宁衍之身上，沉了下来。
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若是轮到你，真会大公无私吗？
哦，对，你确实大公无私，前世对日夜相伴的师妹，说拔剑就拔剑了。
药王瞥到她的表情，不由往旁边飘了一步。
白梦今接着自言自语：“信物，子鼠说的信物是什么？”
得自顾家秘藏的剑谱……七杀剑君……对了，止杀剑！
“你想到什么了？”药王好奇。
白梦今神情肃然，继续思索下去。
止杀剑今生被凌步非所得是意外，前世如岑慕梁所愿传给了宁衍之。其后宁衍之携它降魔无数，功劳赫赫，直到被伤了剑体……
所以，子鼠原本选定的人是宁衍之？那前世宁衍之不再出山门，莫非是……
“怎么会这样……”她心神震动，喃喃说道。
药王察言观色：“什么这样？”
心绪不平使得结界波动，白梦今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说道：“我想通了一个秘密。”
她怎么也想不到，前世耿耿于怀心结难解，今生居然意外推断出了真相。
怅然之余，她更加愤怒。
前世她堕入魔道，吃尽了苦头，居然是因为这么两个人！
“我大概知道子鼠是谁了。”
药王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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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了干扰，战场很快铺开。
不论仙魔，聚在这里的化神修士有几十位，大家各出绝技，不死不休。
此战过后，仙魔两道必亡其一！
“呼……”不知道哪里来的阴风，卷动黄泉之息。
“咔啦啦！”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却是密密麻麻的白骨从黄泉水里爬出来，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白骨皆是死物，根本不怕再死，一窝蜂地拥上来，被斩杀后又扭动着爬到一起，重新攻上去。
这种杀不死的阴物虽然攻击力不足，却十分恶心人，且它们身上带的死亡之息不但抵销了飞舟护阵的加持，还附加了腐蚀之效。
最后还是姬家父女出手，凤凰真火燎烧而去，将白骨焚为灰烬。
阳向天盯上了甘若琳，死死咬着她不放。
甘若琳在无极宗长老中原本实力寻常，只精于阵法之道，所以当了千机阁阁主。没想到她藏得极深，全力施展非但不输阳向天这个太一殿殿主，甚至因为能兼容灵魔二气而略占上风。
她那水龙能强夺灵息，兼之脚下就是黄泉水，占尽地利之便。
好在元松乔赶至，在旁策应，终于挽回了颓势。
范掌门就有点倒霉了，他意图清理门户，追着狄玉鸣跑。不料对方声东击西攻他徒弟，他急于去救，中了陷阱。
危急之时，旁边玄冰宫的徐掌门赶到，总算救回他一条命，但实力大损，无法再战，只能回飞舟暂歇。
……
到处都是气息波动，阴气和魔气缠成一团，雷光与灵光闪动不止。饶是黄泉地质特殊，在这等规模的化神之战下，也是处处崩裂。
忘川林的异草拔地而起，芦苇一般的须叶散落漫天。黄泉被截流，阴魂号哭不止。
顾家别院这里，围攻子鼠的自然是凌步非和宁衍之。
魔尊不存，子鼠就是魔宗之长，亦是无面人之首，只有杀了他，才算是击破魔宗！
宁衍之沉下心境，身前剑光绵绵密密浮现出来，竟然多达千道。他一振臂，千道剑光如疾芒掠出，直奔子鼠而去。
这千道剑光他心随意动，分列组合，藏着无尽变化，围剿而去。
子鼠见状赞了一声：“宁掌门入化神未久，就有这般功力，想必下了苦功。”
嘴上这么说，他头顶星辰转运，牵动周围气机变化，眨眼便化出浩浩剑气。每道剑气都与星光呼应，每每抢占先机，宁衍之无论怎么变动都被先一步破去。
凌步非见此情境，便不再施展剑阵，反倒把剑气一收，飞身掠起，突入其间。
子鼠剑光来挡，他挥剑斩去，头顶星光落下，他以剑意逼退。就这么闯过重重防备，到了子鼠面前。
没有剑气，也没有剑光，一身力气凝于止杀剑，然后抬起，重重斩下！

第553章 鬼蜮伎
这一剑毫无花巧，凭的就是蛮力。
凌步非从正式入道起，便一直苦练的锻体之术终于发挥了作用。
“铿——”相击声响起，初时子鼠的剑光挡在前面，随后被剑锋艰难破开，接着越来越快，最后轰然破灭！
子鼠被迫后退，宁衍之趁此机会切入，千道剑光如芒而至，他只来得及一挥手，头顶星辰轮转，使之稍微一滞，自己借机脱出。
偏偏宁衍之紧追不舍，子鼠不得不回头还击，双方各有损伤，才停了下来。
子鼠吐出一口气，看着这两位年轻的宗主掌门。
“三十年，两位成长得好快啊！便是岑慕梁、凌云高活着，也不见得能做得像你们这么好。”
宁衍之刚才是搏命之举，伤得比子鼠还要重些，还没缓过来，便冷声道：“住口！休提我师尊！”
子鼠仰头一笑：“岑慕梁有什么不能提的？他在世时威风八面，故去后一看，也不过尔尔。论威望不如江风辞，论能力不见得比得过两位。也就是凌云高太废，衬托得他颇有能耐。”
师父是宁衍之心中的明灯，引着他走上大道，又推着他成为仙门领袖，近百年的教导，呕心沥血不足以形容。听子鼠这般贬低师尊，怒上心头，一言不发便千剑齐出。
凌步非在旁边看得真切，当即喝道：“不可！宁掌门冷静！”
但宁衍之将师父奉若神明，岂容一个魔头诋毁于他？这一招发出去，几乎没给自己留手的余地。
子鼠等的就是这么一刻，头顶星辰飞速转动，牵引着道道黑光向宁衍之附了过去。
宁衍之不可谓不小心，意识到那是黄泉水，立时结阵扫荡。然而子鼠这黄泉水外层却裹了剑光，他一招恰巧把剑光破去，里面的黄泉水便趁虚而入，千道剑光立时染了污浊。
凌步非不得不出手支援。只是他主修的剑谱本就是子鼠所遗，对方岂能不知晓？尽力施为，也只能形成牵制的局面。
“你怎么还不出手？”药王忍不住问。
白梦今平静以对，凭借着手中阴阳伞，延伸着结界，以掌握战局，传信调度。
这活绝对不容易干，现在化神们的战场遍布黄泉，要极强大的神念才能探知情况。而且，黄泉特殊，也只有她能够不惧黄泉之息，掌控全局。
但药王知道，她还有余力。魔尊法身那庞大的修为，除了被击破的，还有冷秋风吸走的，剩下的在哪里？别人不知，药王却清楚，经此一劫，白梦今实力必定大涨。
面对药王的问询，她只是笑了笑：“还不到时候。”
“几时才算时候到了？”
白梦今仰头看着厮杀的仙魔两道修士们，慢慢说：“你觉得，破了魔尊法身和此处大阵，魔宗就能任我们宰割了吗？”
药王想了想，摇头：“若是如此，子鼠现在应该让手下魔修尽数突围，拼力撕开封魔大阵，求一个翻盘的机会。”
“不错。我听他们说，外面有天门大阵，那么魔宗在失去黄泉倚仗的情况下，封魔大阵便是他们唯一的胜机。”说到这里，白梦今淡淡笑了，“可是子鼠没这么做。”
“他有后手！”药王肯定地说。
白梦今点了点头。
她在魔宗三十年，虽然自我意识缩在角落，但一直清醒着，对子鼠自然了解。他为十二地支之首，实际上的魔宗主事人，城府极深。到这个地步，他不但不去封魔大阵，反而摆出搏命的姿态，必定有鬼！
随着大战的进行，厮杀越发惨烈。
先是低阶魔修死伤几乎殆尽，而后双方元婴修士相继败亡。运气好的，还能逃出元婴去，运气差的，被此间黄泉之息干扰，就此魂魄消散。
哪怕是化神，也有好几个不得不弃躯逃生。
剩下的也都是在勉力支撑。
姬南风伸手入怀摸了个空，才发现自己丹药用尽，不禁头疼。
恰在此时，有魔修偷袭而来，却听一声凤唳，姬行歌逼退来人，将他救了下来。
“爹！你还好吗？”
姬南风身上法衣早已残破，可以说相当狼狈，只能勉强回应：“还行。”
“你就别瞒我了，是不是丹药吃完了？”姬行歌早就看出来了。
姬南风苦笑一声，尴尬点头。
姬行歌道：“我的丹药也都吃完了，先前破魔尊法身的时候消耗太大。不过，我有凤羽，法力还可支撑，这里交给我，你去飞舟上调息一番！”
姬南风一边感叹女儿长大了，一边坚决地摇头：“为父怎么能留你独自对敌？”
姬行歌微微笑着，故意做出活泼的姿态：“母亲就在附近呢，我要真撑不住，她一定会来救我的。”
“但……”
话音才落，又有魔修杀到。父女二人不得不停下交谈，全力对敌。
此战极为艰难，双方都是如此，彼此撑着一口气，就看谁先把这口气用完。
顾家别院这边，凌步非和宁衍之已经浑身浴血，将子鼠逼到了极限。
“魔头！还不受死！”宁衍之深恨他辱及师尊，已然决定拼命。耀目剑光冲天而起，以一往无前之姿向子鼠冲去。
凌步非一言不发，纵剑相随。此时此刻，他只能舍命相助，不然被子鼠分而击之，先前的辛苦就尽付流水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御剑而至。宁衍之千剑出击，凌步非单人独剑——
当剑光散去，三人俱都往下落去。
子鼠在如此重击之下，终于周身魔光大散，露出败相来。
这时，不远处传来剧烈的爆声，只见一名魔修与一位仙君几乎以玉石俱焚的方式决死。
那仙君肉身被洞穿，元神险险逃出，而那魔修也落到差不多的下场。
子鼠见此情况，竟大笑出声。
“你干什么？”凌步非感觉不对。
子鼠笑完，直起身来。
他此时形容狼狈，脸上的面具都不太贴合了，但越发无畏。
“时机终于到了。”
他说完这句，阴风无端刮了起来。
阴风越来越大，很快，那战死的仙君元神与魔修神魂无法自控，被卷了进去，挟裹着汇入黄泉水。
没有魂魄能逃过黄泉水的束缚，这是天地法则。
“哗啦啦……”黄泉水加速流动，流淌过整个黄泉地界，所有脱离了躯壳的神魂都受到吸引，被迫汇了进去。
那些死伤惨重的小魔，战死的元婴修士，甚至化神仙君魔修……
黄泉水越来越急，力量也越来越庞大，阴风越来越盛，直到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停下了战斗。
“呼……”庞大的阴影从忘川林，从乱石间，从水里钻出来。
幽暗庞大的身躯，厚重的怨死之气，每一个都带来沉重的威压——
“鬼王！是鬼王！”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失声喊了出来。
子鼠的后手终于露出了端倪。
他在黄泉各处养了鬼王！用无数阴魂喂养出来的鬼王！

第554章 真面目
鬼王！当初魔尊法身刚刚现身的时候，就被他们当成了鬼王！
这足以说明，鬼王的实力有多强，而现在出现了这么多个！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已经有人遭了殃。
这些人不拘仙君还是魔修，全都无差别喂了鬼王。
化神元神何其强大，每吃一个鬼王便实力大涨！
仙君魔修们自然要逃，可黄泉本就是魂魄的归处，黄泉之息对神魂有天然束缚之效，再加上鬼王特殊的吸引，极难挣脱。
“子鼠，你疯了吗？”凌步非喝道，“你想要九州大地所有化神以上修士都葬身于此？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宁衍之也难以置信，虽然大家除魔抱着必死之念，但没想过是这样的同归于尽！仙魔都喂了鬼王，魔是除了，但天下也完了！鬼王肆虐，黄泉不存，天地法则都乱了！
“子鼠！”狄玉鸣也有点慌，“这鬼王怎的连我们也不放过？”
“这样不是很好吗？”子鼠却是微微一笑，从容淡定，“我本不想做得这么绝，奈何凌宗主本事大涨，竟提前除了魔尊。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玉石俱焚。届时黄泉关闭，仙盟留在外面的那些人实力不足，必然守不住封魔大阵。等到破阵之时，便是九州洗牌之日——”
说完，他看向狄玉鸣，还有紧接着赶过来的甘若琳和清川：“你们入魔宗的第一天，就该知道我们的目标，现在到了绝境，难道没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吗？”
这话说得魔宗众人都沉默下来。
最后清川长叹一声：“你说的是。在此之前，仙盟做好了跟我们同归于尽的准备，现在局面转换，该轮到我们同归于尽了。能把这么多化神仙君坑杀在这里，也是值了。”
天门大阵一立，双方就是你死我亡的架式，只不过先前是魔宗占优，现在是仙盟为上。哪怕鬼王不出，魔宗今日也是覆灭的结局。现在能把仙盟一并除掉，当然大好！
“妖言惑众！”随之赶来的阳向天呵斥，“你我仙魔无论生死，九州仍是九州。你放出鬼王，仙魔覆灭还罢，黄泉无法再轮回转生，天地法则就此破坏，九州岂不沦为废土？魔修亦是人，此后如何生存？！”
子鼠朗声一笑，目光轻蔑：“无知！天道在上，法则破坏自会重来。之前的法则适于仙道，焉知重建之后会不会适于魔道？这正是我魔宗改天换命的机会！”
说到最后，清川、狄玉鸣、甘若琳都一脸肃然，甚至有几分凛然之态。
凌步非见状，知道事情不可挽回，便将剑身一立，扬声道：“诸位同道，魔宗包藏祸心，意图灭世，到我等舍身取义的时候了！鬼王既出，今日必须不惜代价，扫荡黄泉，如此才能给天下苍生留下一线生机！”
“不错！”宁衍之向魔宗诸人冷冷看过去，“除掉你们以后，我们会把鬼王一并镇压，天下仍是仙盟的天下！”
狄玉鸣脾气最爆，当即冷笑：“那就试试！”
言罢，她掷出签筒，根根灵签飞出，织出一张网，却是试图与飞舟法阵对抗。
子鼠随即出手，将法力注入进去。清川，甘若琳等人紧随其后。这些还有余力的魔修俱都加入进来。
不等仙君们做出反击，那边已经生变。
“不好，鬼王来了！”
狄玉鸣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以天网对抗飞舟法阵，护持着鬼王四下追索斩杀。至于死的是魔修还是仙君，他们就不在意了。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要黄泉里的人都死光，就是己方胜利！
应韶光迎面撞上一个鬼王，险些被袭杀，好在胡二娘就在左近，红线一卷，将他及时扯了出来。
他匆匆谢了一句，急忙忙去帮姬行歌了。
而这一幕遍及黄泉，局面陷入混乱。如果找不到应对之法，最终必定如了子鼠的意，仙盟魔宗一同覆灭在此处，任由鬼王肆虐。
便在这时，白面黑底的骨伞冲天而起，灵魔之气骤然狂卷。
一股强大气息爆开，翻涌动荡，引得黄泉里的魔气尽数飞向那处，就连狄玉鸣刚刚拉扯开的天网也受其吸引。
仙君们这才发现，刚才打得太激烈，他们好像忘了一个人。
随着阴阳伞徐徐下落，魔气尽归一身，白梦今持伞而立，看向子鼠：“说了这么多，问过本尊了吗？”
这姿态，这语气，俨然以魔尊自居。
甘若琳惊讶出声：“你、你居然保有尊上法力？！”
子鼠却是目光沉沉，缓缓说道：“你竟能忍到现在。”
“这是当然。”白梦今身上再次爆开威压，仗着淬玉之体，不拘灵气、魔气还是阴气，尽数卷入阴阳伞，法力节节攀升——
“毕竟你还没露出真面目，我怎么能把底牌交待了呢？”
话音落下，周身灵机狂卷，一圈一圈泛开，漫过诸仙君，漫过众魔修，漫过飞舟，漫过天网，最后漫过鬼王。
“嗡……”低鸣声中，鬼王被按在了原地。
“梦今！”凌步非担心地喊道。
“白师侄！”温如锦等人大为惊讶。
“白仙子！”姬南风等其他仙君甚至有些茫然。
发生了什么？这些凶悍无比的鬼王怎么突然停住了？
白梦今吐出一口气：“诸位还在等什么？真叫我一人独斗鬼王吗？”
仙君们如梦初醒，急忙释出法力，投入阴阳伞。
这一加入，魔宗那边立时感觉到压力。
子鼠呵斥：“都稳住！尊上法力大半都被消磨，又叫未羊得了不少，她身上还能剩下多少？不过强撑罢了。”
这句话稳住了军心，魔宗其他人全力施为。
白梦今不禁笑了。子鼠到底是子鼠，将她的状况猜得八九不离十。她现在全力而出，斗一两个鬼王不难，但眼下有五六个。不过，她又不是只有一个人，怕什么？
如此情境，不由叫她与前世对应起来。当时这些仙君们一个个欲杀她而后快，现在却拼尽全力帮她。
这般差别，不过是因为其中一个人弄鬼——
“这么多年，你装得可真好啊，岑、慕、梁！”

第555章 面具下
这三个字说出来，四周忽然安静了。
凌步非呆了好一会儿，才问：“梦今，你说什么？”
白梦今的目光扫过去，在宁衍之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看向子鼠，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我说，子鼠是岑慕梁。”
短暂的沉默后，仙君们哗然了。
“岑……岑掌门？怎么可能！”
“岑掌门不是为了除魔尊就义了吗？”
“对啊！我们眼睁睁看着的。”
“白仙子，是不是弄错了？”
白梦今没有理会他们，看向了霍冲霄和岳云俏：“长陵真人被诬，是一个破不了的局，因为主导者正是岑慕梁。我曾用元神潜入丹霞宫的死牢，察知长陵真人的状况。他身上的魔气是由外而内强加的，迫得他不得不强行关闭识海，避免入魔。”
“他为岑慕梁所骗，以为自己去抓内奸，实际上，他与内奸相斗之时，岑慕梁从背后偷袭了他。”说到这里，白梦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内奸是那位李长老。单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下这个局。”
岳云俏震惊不已：“这……怎么会是这样？”
霍冲霄没说话，脸色却白得可怕。因为他知道白梦今说的大概率是真的！当时的情形，岑慕梁身受重伤，长陵真人埋伏在侧，即便被李矗袭杀，也不至于弄不清真相。所以，要么长陵真人和李矗都是内奸，要么岑慕梁隐瞒了。
而白梦今证实长陵真人并非真正入魔，那问题就出在岑慕梁身上。
霍冲霄不由看向宁衍之：“师兄……”
宁衍之整个人都是懵的，白梦今说出那句话后，他就好像坠入了一个迷梦，周围遍布迷雾，什么也看不清，脑子混沌，难以思考。
“子鼠是岑慕梁。”
“子鼠是岑慕梁。”
……
这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回响，第一时间生出来的是愤怒，但很快被一种荒谬的情绪压了下去。
直到霍冲霄喊他，他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这只是你一家之辞，算不得证据。”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冷静得可怕，“虽说化神修士能塑化身，但修为不可共存。我师父与子鼠曾经正面对敌，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子鼠真身。”
白梦今早就等着了，回道：“宁掌门这话说其他人是对的，但说子鼠却是错的。”
宁衍之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白梦今淡淡道：“别忘了，玄冰宫那一战，子鼠丢下了一具魔躯。”
仙君们被她一点，若有所思。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如果子鼠另外准备了一具魔躯，确实可以做到两个人同时出现。
——怪不得他玄冰宫明明只剩元神逃生，没过多久黄泉现身的时候实力就已经恢复了大半，因为他的修炼方式异于常人，只要重新弄一具魔躯，就可以恢复！
“那修为呢？”宁衍之仍然不服，“照你这么说，修为就得一分为二。倘若子鼠与我师父是同一个人，他真实修为岂不是天下之最？”
白梦今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讽刺：“你们刚才不就认为子鼠是天下第一剑修吗？为什么他的实力会突然高涨？因为岑慕梁死了，他们合二为一了！”
“……”宁衍之抖了抖嘴唇，竟驳不出来。
白梦今所说的一切，有着完善的条理，顺着她的话一想，许多事情都讲得通了。
当初岑慕梁以元神之身飞遁至此，正面与魔尊对决，完全就是个飞蛾扑火的举动，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他是堂堂仙盟领袖，在凌云高去位，凌步非资历过浅的情况下，他即便只是活着，对仙盟的作用也是极大的，但他选择了这种无意义的牺牲。
或许，那并不是牺牲，而是金蝉脱壳。
若是如此，仙盟这么多人，岂不是都被他玩弄于股掌？
但谁说不可能呢？清川暴露之前，谁想得到他会是丑牛？
“胡言乱语！”
白梦今抬起头，驳斥她的人是叶寒雨。
飞舟上，叶寒雨撑着半残的身子，死死盯着她：“白姑娘，你这是倒因为果！预设我师兄是子鼠，再来解释其中的理由，自然编得妥妥当当！你若有本事，就让他揭下面具，那才是铁证！”
仙君们默默点头。这话也有道理，这里边唯一称得上证据的，是长陵真人的魔化状态，但除了白梦今，其他人无法证明。
“但是，”凌步非迟疑着说，“用我父亲炼制的魔躯已弃，岑掌门当初坐化，肉身留在丹霞宫，想必已经归葬。那么子鼠现在用的躯壳，很可能与他真身毫无干系，便是摘了面具，也无法验证啊！”
这一说，大家都无奈了。是啊，这事除非子鼠主动暴露元神，否则根本拿不到证据，只能是个推论。
白梦今却笑了：“是吗？”
随后，她笑容一收，阴阳伞倏然转动，一把骨剑从伞柄抽了出来。
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抛开伞，身化惊雷，单人独剑，猛然向子鼠掠了过去。
骨剑出手，流光如虹，带起周身风雷，眨眼便到了子鼠面前。
剑光落下，如同一抹温柔至极的月光，杀气却充盈天地。
元松乔、宋致一，还有无名剑派的剑君们骇然，宁衍之亦变了面色。
只听何霜迟喃喃道：“她居然会剑术？还这么高超？”
这一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魔宗那几人倒是反应过来了，但他们要撑起天网，脱不开身，只有抛出法宝等物，试图阻上一阻。
子鼠倒是还有余力，手中剑一转，将之格开。但他同样被天网绊住，虽然避开了要害，却没能避开带起的剑风。
原本就已经不贴合的面具，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底下露出岑慕梁的脸。
惊呼声中，白梦今身影一晃，退回原来的位置，接住阴阳伞，将骨剑还于伞柄中，重新撑起飞舟法阵，压住鬼王。
她看着那张痛恨了几百年、每每让她痛苦挣扎的脸，轻轻说出那句话：“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这具躯壳。”

第556章 先辈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阴风在周围卷动，连鬼王的呼号声都变得伶仃起来。
子鼠直觉掩了一下脸，随即意识到无用，缓缓抬起了头。
这张毫无疑问属于岑慕梁的脸，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
丹霞宫的前掌门，天下仙盟的领袖，竟然就是魔宗的领头人！
要不是事实摆在面前，简直荒诞得可笑。
“师兄？”叶寒雨难以置信，抖着嘴唇唤道，“不是你对不对？”
等到岑慕梁抬头对她一笑，叶寒雨的眼泪夺眶而出，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之前明明……”
温如锦等人同样不解。站在无极宗的立场，岑慕梁有时候确实让他们不爽，但是行事大体出自公心，他怎么会是子鼠，无面人的头领？
“这不是真的……”宁衍之那边，已是神情呆滞，“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喝道：“子鼠，你偷入我丹霞宫，盗走我师尊遗体，是也不是？！”
既然凌云舟是子鼠炼制的魔躯，那眼前这个也可能是子鼠偷去的魔躯啊！
回应他的是岑慕梁平静的目光。
宁衍之的心一点点凉下去，死死盯着他：“我不相信！师父一心为公，一心为我，做出了那么多牺牲，怎么可能有人伪装得那么逼真？倘若真相如此，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做手脚，玄炎门外那场大战，玄冰宫的危局……只要他稍加动作，仙盟便会大败亏输。这些他都没有做，怎么可能是他？！”
白梦今冷冷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还记得玄炎门崔道玄吗？”
宁衍之怔怔看过来。
她续道：“崔道玄便是原来的未羊，他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分裂出一个自我应对外界。岑掌门功力更深，想必这项秘法更加运用自如。”
不远处的无念真人想起来了，附和道：“不错。我那不成器的师侄，平日完全看不出入魔的痕迹，直到魔宗意图将玄炎门变成驻地，才露出真面目。宁掌门，你不必太伤心，你心中那位师尊大概真心为你好，可惜那只是已经入魔的本尊捏出来的一个傀儡……”
有无念真人这话，仙君们慢慢信了。
“这不就是捏化身的法子吗？只是更加巧妙一些，与原身共用一具躯壳。”
“是，只消把那化身的神念隔绝开，时时传输给他一些假象便可。当然，要做到全无破绽，对元神要求极高。”
窃窃细语传到宁衍之耳中，他非但没有被安慰，反而更加崩溃。
所以那个呕心沥血教导他，煞费苦心给他谋划未来，甚至临死都要为他铺平道路的师父，只是一具傀儡吗？那他这近百年的修道生涯算什么？他为此立下扫平世间魔头的志向算什么？拼了三十年，甚至押上余生的除魔大业算什么？
只是一个魔头潜伏仙门，闲极无聊的戏耍吗？
真是太讽刺了……
岑慕梁仰头看天，长长叹息一声。
那些亦师亦父的情谊，仿佛都在这声叹息里，呼出来，被阴风一卷而过，就这么轻飘飘地散了。
“我确实不舍得这具躯壳，终究是原身，用起来顺手些。”岑慕梁淡淡道，“把它偷出来，颇费了一番功夫。若非李矗里应外合，恐怕就丢在丹霞宫了。”
这句话彻底绝了宁衍之的希望，他怒极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天下修士以你为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个问题问出来，所有人都等待着答案。
是啊，身为上三宗之一丹霞宫的掌门，在陵苍山建木中毒不出山门，无极宗凌步非资历过浅的情况下，他就是实际上第一位的仙门领袖，他有什么理由反叛？
白梦今也看着，但眼中一片冷漠。
前世，她痛苦于师父为师兄舍弃她，痛苦于师兄为自己的仙途牺牲她，问了自己几百年都得不到答案。
直到她猜出子鼠身份的那一刻，心中只剩荒唐。
现在的宁衍之自以为成了玩物，那前世的她呢？岑慕梁种种行为，皆是为了逼她入魔。若真叫他得逞，不会有另一个凌步非来救她。那才叫葬送了一生。
经历过那些，叫她如何同情别人？
“天下修士以我为尊？呵呵……”岑慕梁仰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嘲弄，“你才当了几天掌门，就这般天真了？”
宁衍之面上泛起薄红，既是羞恼，也是气怒。
就算他的掌门之位是师父所传，但面前这人已经是魔宗头领，哪来的资格教训他？！
但岑慕梁很快接了下去：“论起威望，不要说执掌仙门区区三十年的你，便是两百年的我，又如何与我师父相比？可他落了个什么下场？”
这番话说出来，仙君们都是怔了怔。
凌步非疑惑道：“你说的是七杀剑君？他老人家确实运气不佳，感染了魔气而兵解，但踏上仙途，谁敢说自己一定活到寿终坐化？”
众仙君纷纷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岑慕梁露出冷笑，却将目光对准了在场资历最老的无念真人：“真是这样吗？无念，你不会忘了吧？”
无念真人目光闪避，小声嘀咕：“这事我又没参与，你问我作甚？”
“你没参与，但在外面望风了不是吗？”岑慕梁目露凶光。
无念真人垂下头，不敢应答。
仙君们意识到不对了，姬南风没忍住，喝道：“七杀剑君到底怎么了？有话直说便是，婆婆妈妈作甚！”
岑慕梁终于说了：“当年我师父入北溟斩魔而归，不幸感染魔气。仙盟担心他实力太强，魔化后制不住，干脆把他叫来黄泉，围杀了事！就在此地，就在这顾家别院，他死无葬身之地！”
阴风卷过，别院再一次陷入沉默，只有岑慕梁愤恨的声音在风中飘荡：“为了掩盖真相，他们把这事说成我师父自行兵解！呵呵，这就是仙门领袖的下场！”
“……”
仙君们震惊之余，无言以对。
岑慕梁看着凌步非露出讽笑：“其中领头之人，便是你的外祖，江风辞！”

第557章 当事人
一道道目光投向凌步非。
江老宗主已经去世，连他的爱女也死在守卫溟河的战事中，凌步非是他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而且他继承了无极宗宗主之位，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负担起这一切的责任。
凌步非倒还冷静，转头看向唯一证人：“无念前辈，真相果真如此吗？”
无念真人面上透出几分无奈，说道：“这事也不能怪江老宗主，当时七杀剑君确实已显出魔化的征兆，如果不及时处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丹霞宫。”
岑慕梁冷笑：“仅仅有魔化的征兆，就该死吗？那白仙子都已经成了魔尊，为何凌宗主还锲而不舍，拼着性命不要来救人？怎的你们家的性命宝贵，到别人家就心狠如斯？”
此言合情合理，众人不由点头。
为仙盟牺牲可以，但不能双标吧？当初那位白仙子与宁掌门有杀师之仇，凌宗主还一力维护，到七杀剑君就围杀了事？
狄玉鸣更是嘲讽出声：“凌宗主抢先一步来黄泉，应该没跟宁掌门商量过吧？为了救这位白姑娘，真是费尽心思呢！”
温如锦等人想为自家说话，但当年的事委实不清楚，只能张了张嘴又闭上。
凌步非心知有异，岳云俏帮他查卷宗的时候，捎带过来七杀剑君的消息。他和应韶光探讨过，这位声名赫赫的剑君八成已经入魔，不得不兵解。但他没有切实的证据，光凭嘴说无疑是为外祖开脱。
倒是姬南风说了一句实在话：“江老宗主为人宽和，这事八成有内情。可惜无念前辈并未完全参与，如果有当事人在此，那就能说得明白了。”
仙君们不由点头。他们始终是仙盟的人，不想己方理亏。再者，江老宗主坐化还不到一百年，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接触过，本能地相信对方的人品。
——偏偏眼下既无证据也无证人，如何驳得了岑慕梁？
静默中，一道声音响起：“当事人吗？我这儿倒有一位。”
众人望过去，很是意外：“白仙子？你年纪小，都不曾听闻此事，哪里来的当事人？”
商少阳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江老宗主！三十年前，我们初入黄泉，在忘川林遇到了江老宗主的魂魄！”
白梦今轻轻点头，伸指一引，一道青气从阴阳伞逸出，落在她手心变成一颗灰白色的魂魄丸子。
“江老宗主在我伞中温养，想来已经恢复不少。”
随着话语，魂魄丸子一点点化开，渐渐显露出众人熟悉的影子。
“江老宗主！”
“江老前辈！”
“老宗主！”
仙君们激动不已。无极宗众人不必多说，江老宗主引领仙盟几百年，人品行事在场化神没有不敬仰的。没想到他坐化将近百年，竟还有再见的机会。
岑慕梁亦是惊疑，这也太巧了，说到江老宗主，居然就能见到江老宗主？
不管他如何怀疑，江老宗主的魂魄终于显现于众人面前。
样貌，装扮，确实与他死前一般无二。肉身可以伪装，魂魄却是装不了的。
此人，千真万确就是江老宗主江风辞！
江风辞初时茫然，待听得阵阵呼声，以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神智慢慢恢复过来。
“如锦，松乔……你们怎么来了黄泉？”
温如锦热泪盈眶，代表众同门出声：“师伯！没想到再见您一面。我们与魔宗大战，于此决一胜负。”
“原来如此。”江风辞目光扫过，感怀万千，最后定在近旁的凌步非身上，“你……”
凌步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风辞已经笑了：“你就是我那外孙吧？和小月儿长得真像。”
凌步非眼眶便湿了，喊道：“外祖……”
“乖孩子。我在伞中虽不能言语，却听了许多事。”江风辞叹息一声，神态慈爱，“你做得很好，比外祖想象中好很多。”
凌步非得了这句肯定，反倒有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尚在襁褓就失去至亲，便是有师伯祖和师叔祖的爱护，终究替不了血缘亲人。年幼被叔父欺压时，魔气发作苦捱时，多少次幻想，假如父母外祖能有一两个活着该有多好。
这些情绪在心头转过，他很快控制住了。毕竟他已经不是小孩，而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老宗主。”白梦今出声，“您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风辞含笑点头：“你在师门排辈上续了月儿，便算是我的孙辈了。”
白梦今倒不客气，直接改过称呼：“师祖，现在有一桩陈年旧案，需要您这个当事人来分说一二。”
她看向岑慕梁：“丹霞宫前掌门说，当初七杀剑君为魔气所污，您怕酿成祸患，伙同几人将他骗来此地，围杀至死，是也不是？”
江风辞看向岑慕梁，见他魔气萦绕的样子，不免想起往日，痛惜道：“小岑啊小岑，当年七杀前辈不幸入魔，你如何就步了你师父的后尘？”
他一张口，岑慕梁对他的身份再无疑问，听到这番话，怒上心头：“住口！我师父当年只是感染魔气，未必不能救回。你胆小畏事，将他骗来黄泉围杀，竟还有脸对我说这些！”
江风辞不意他这么记恨，说道：“你师父确实是我与几个老伙计围杀的，但并非胆小畏事，而是他已经彻底入魔。”
岑慕梁勃然大怒：“胡说！他若彻底入魔，怎的我们丹霞宫不知道，你这个外宗之人反而清楚？”
江风辞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说起：“当年七杀前辈从魔域回来，苦熬了些时日，请我到紫云宫一会。他说自己记忆出现了空白，期间做了些不好的决策，疑心自我有被侵夺的迹象。所以拜托我，一旦他控制不住，便想法子结果了他……”
说完，场上一时哗然。
“所以，是七杀剑君自己做的决定？”
“自我被侵夺，那就是魔化啊！”
“而且十分隐蔽，身边人稀里糊涂就遭了毒手。”
“但是，为什么请江老宗主动手？丹霞宫偌大门派，自己人不行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所有人都看过来。是啊，丹霞宫为三上宗之一，这种事为何不能内部解决？
江风辞苦笑起来，看向岑慕梁：“你是七杀前辈的幼徒，为何最后接任掌门的是你？因为你的师兄师姐，尽数在你之前陨落了，被七杀前辈的魔化之身骗杀。”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岑慕梁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李矗也没有告诉过他——哦，对了，李矗本来就是魔宗之人，怎么会告诉他？

第558章 旧因果
七杀剑君于在场的人而言，都是前辈。但他的弟子，还是有不少人识得的。
温如锦想起来了：“我记得，七杀前辈那几名弟子，陆陆续续因除魔而牺牲了……”
与她年纪相仿的仙君们点头称是。
七星门那位卓长老神情有异，被范掌门看到，问：“卓师叔，你想起了什么？”
卓长老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得不道：“七杀前辈的三弟子岳盈光是我的好友，他死前我们曾有一晤。当时他心神不宁，我问他何故，他说感觉师门内有些不对劲，几位同门死因可疑。没过多久，他的死讯传来，我本有意往丹霞宫一行，但很快传来了七杀前辈感染魔气兵解的消息。”
他吐出一口气：“我当时便明白了，他说的不对劲就是这件事。只是七杀前辈已死，我又何必提起污其威名……”
这番话侧面证明了江风辞所言。想来这事被掩盖，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七杀剑君威风赫赫，生前为仙盟做了那么多贡献，何苦叫他死后为人非议。
如此想来，江老宗主三缄其口，倒是好心了。
凌步非转头喝道：“岑慕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岑慕梁半晌没有言语，末了道：“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辞，我怎知道不是编来哄骗我的？”
听他这么说，仙君中不免有人动怒。江老宗主一个人这么说，他可以不信，有卓长老这个旁证在，还不信就是嘴硬了。
七星门是丹霞宫的下宗，两派关系紧密，卓长老根本没有理由陷害他们。
众人气怒中，白梦今淡淡开口：“七杀剑君的事算是交待清楚了，岑慕梁，你的事呢，是不是也要交待一下？”
这话不免让大家感到奇怪，他真身都是子鼠了，还能有什么事？
于是白梦今说了几个字：“八十多年前，溟河之畔，封魔阵下。”
八十多年前……凌步非转头看向她，目光震动：“我父母……”
胡二娘忆起来：“是莫愁身死的那一战……”
还有其他有同门死在那一战的仙君们。
“白仙子，这一战是他谋划的？”
“不然呢？”白梦今说，“那一战死了多少化神？凭仙盟对封魔大阵的看重，便是出了差错，不至于援救都来不及吧？”
温如锦赞同：“那一战最诡异的就在此处，战事进行得太快了，援兵到的时候，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有人急不可待：“白仙子，证据何在？”
白梦今转头，对江风辞道：“师祖，你且回去歇息，我先料理余下的事。”
江风辞颔首：“好孩子，你处理便是。”
于是白梦今将他收回伞中，换了一颗魂魄丸子出来。
这颗魂魄丸子现出形状，现场再次震动。
“江师妹！”
“江仙子！”
凌步非没想到忘川林一别后还能再见，又惊又喜：“母亲！”
岑慕梁出乎意料，心情复杂：“江上月……”
“江师叔。”白梦今唤道，“今日请你出来，是想说清一件事。当初溟河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你们那么快就溃败了。”
江上月的魂魄比江风辞要凝实些，在伞上也早早恢复了神智。她向凌步非点了点头，便先答了这边的问题：“溟河那一战，这些年我时时回想。一开始我们以为，封魔大阵只是像往常一样出现了少许漏洞，所以照常去堵塞修补，谁知道猝然破开大口，高阶魔头大举入侵。我们想要启用备用防线，却发现无法传递消息……”
此言既出，仙君们哗然。
简短的一句话，关键的线索已经出现了。要知道，封魔大阵是有守阵人的，比如卓长老，此战前一直在阴山石柱下值守。大阵可以出事，但不可能破开大口的同时，就已经有许多高阶魔头等着了。这说明了什么？封魔大阵早就出现问题，被守阵人给掩盖了！
后面半句话，更验证了这个推论。备用防线无法启用，做手脚的除了守阵人还能是谁？别人做决计瞒不过他！
众人的目光不由投向范掌门。守阵人从来都是七星门的化神长老，从无例外。
范掌门脸色青白，哑着声音道：“当时守阵的是吴师叔，他也死在了那一战。”
所以，死无对证了。大家又去看岑慕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梦今没再纠缠，继续问：“江师叔，坊言传闻，溟河之战之所以如此惨烈，是凌师伯勾结魔界投敌之故，你以为呢？”
江上月平静回道：“我确实疑心有人投敌，但绝对不是师兄。当日我动了胎气诞下孩儿，为保他的性命，将一身功力全数传给了他。师兄退无可退，死守溟河，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杀，甚至元神化为精元助我恢复法力。后来他的尸身落下溟河，我亦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死在那里……”
说到这里，江上月微微一笑，身上腾起微弱的灵光，现出一个模糊的虚影，又引起了一番惊呼。
“凌师兄，是凌师兄！”
那虚影极淡，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形貌，凌步非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是他第一次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见到的父亲。
灵光很快淡去，凌云舟的影子隐没了，江上月接着说：“我死后，元神裹着师兄残余神魂，追着他的尸身顺着溟河流入黄泉，最后停在忘川林边。”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向岑慕梁看过去：“有一天，河边来了一个人，他发现了我师兄的尸身，将它从河中捞起，做成了自己的躯壳……”
“是这位岑掌门吗？”白梦今想到了一些事。
江上月缓缓点头：“是他。他当时用的别的躯壳，神魂出来的时候我才认出来。他带着师兄躯壳走过忘川林，我想追过去，却被留在了那里。”
她是魂魄，很难逃过忘川林的束缚之力。
江上月停顿了一下，继续讲下去：“过了一阵子，我看到他带了一个女孩出来。那个女孩却是个活人，修为只有筑基，也不知道怎么进的黄泉。”
白梦今目光微动，轻声道：“是我的母亲，北溟顾氏最后一个传人。”

第559章 终现身
江上月的描述，补上了这段旧事。
岑慕梁用凌云舟的躯壳，进顾家别院带走了顾留音。这位顾家传人离开溟河，遇到在外行走的白家子弟。几年后，他们诞下女儿，起名白梦今。
“那场溟河之战，是你做的手脚？”凌步非喝问。
岑慕梁目光淡淡瞥过：“是又如何？”
他的承认让在场多位仙君恼火不已，胡二娘怒喝：“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叶寒雨更是泪流不止：“师兄，你现在已经知道七杀师伯不是被害，还没有悔意吗？当年不止无极宗死伤惨重，我们丹霞宫也死了许多弟子啊！”
宁衍之整个人都是木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周围一切都那么地虚假，仿佛连他这个人都是假的。要不是整个人被飞舟法阵拉扯着，也许他根本不会再战。
“悔意……”岑慕梁顿住了。他又不是初入魔宗，这么多年，哪里会因为几句话就转换过来？但是刻入骨血的所谓师仇，竟是一个误会，于情于理，都该有点感怀的吧？可是没有，他发现自己心中竟然空空如也，什么情绪也没有。就连刚才说起旧事大动的肝火，仿佛只是一阵轻烟，就这么从指尖漏过去了。
这是不是有点不对？
岑慕梁握住手中剑，忽然有一种空洞的感觉升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长出来了，往外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盛。
他听到了喊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还有那些人显而易见的惊惶，包括仙盟，包括魔宗。
“师兄！”
“他……这是魔化吗？可他已经是魔修了啊！”
“怎么会这样？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岑慕梁慢慢低下头，却看到心口的位置伸出一根根黑线，这些黑线纠缠交错，仿佛深海章鱼的触手，又仿佛长在雨林里的藤条。
它们争先恐后地往外长，像雨后的蘑菇飞快地冒出头，迅速长成一片，直到他的视野被遮蔽，一切都被覆盖。
“这是什么东西？”姬行歌脱口而出，“他还是人吗？”
是啊，他还是人吗？这是所有人心里的问题。
短短的时间里，黑线已经将岑慕梁完全包裹住，形成了一个茧。
魔宗那边也被惊住了。
狄玉鸣喃喃道：“看起好像魔化，他怎么可能还会魔化？”
魔修的一生，都在跟魔气斗争。从中获取能量，避免被它腐蚀。每一步走得战战兢兢，小心被吞没，成为没有神智的怪物。
他们这些修炼到化神的，无不是其中的胜者。事实上，能修炼到化神，元神在漫长的斗争中经历千锤百炼，基本不太可能再彻底魔化了。
高阶修士的魔化，往往发生在最初感染的阶段，运气好保持理智成为魔修，运气不好，就会堕为魔物。
前者，是前世的冷秋风，后者，便是江风辞口中的七杀剑君。
回顾旧事，岑慕梁应该也是前者。狄玉鸣和甘若琳一开始就是魔修，安排进了仙门当内应。岑慕梁却是半途加入的，必定过了这一关。
可是现在，他出现了魔化的征兆，完全不合常理！
“不，”甘若琳沉声说道，“他体内好像寄生了什么东西。”
“什么？”狄玉鸣不可思议，“他被寄生？怎么我们一直不知道？”
话音才落，那个巨大的黑茧动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里面迸裂出来，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将周围的一切撕裂。先被撕开的是天网，它原本就身处其中，顺势一撕，狄玉鸣等人毫无抵挡之力，重重摔了下去。
接着是飞舟法阵，一只黑色大掌从茧中伸出，抓住一道道灵光，用力一扯，仙君们被甩了出去，白梦今极力阻挡，抽回阴阳伞之时跌了出去。
“梦今！”凌步非想拉住她，却自顾不暇。
好在白梦今并未完全失力，及时将江上月的魂魄收回伞中，落回地面。
飞舟法阵破裂，鬼王失去控制。
温如锦大惊：“不好！”
她害怕的事没有发生，但发生的事不见得比这个好。
只见那些黑线根根延伸出去，缠住了最近的那只鬼王。
鬼王发出厉啸声，却没有作用，一点点被缠死，最后轰然碎裂，阴气尽数被吸了过去。
接着是第二只鬼王，第三只……
元松乔试图杀过去，可反被黑线缠住，眼看着要步鬼王的后尘。还是宋致一离得近，及时斩断黑线，将他救了出来。
“打不了！”逃过一劫的元松乔脸色发青，“那黑线有极强的吸附之力，剑气被粘住了根本挣不脱。”
其他人也试了，无一不是这个结果。
最终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线把所有鬼王绞杀吞吃。
陆续吃了天网、飞舟法阵和鬼王，黑茧能量强盛到了一定程度，经过一番酝酿，终于“轰”地一声爆开了。
岑慕梁再次现于众人面前。
他的样貌没变，还是那副躯壳，但整个人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魔气，神情也格外不同。
非要说的话，很像魔尊时期的白梦今，高高在上，俯视人间悲欢。
“他成魔尊了？”有人失声喊道。
回答他却是狄玉鸣，魔宗众人没比仙君们好多久，她挣扎着起来，表情是震惊过后的怔忡：“不对，跟尊上不一样……”
魔尊法身已灭，法力要么打散，要么给了冷秋风和白梦今，不可能再出现。
这更像是集合魔气与阴气捏的一个怪物，比魔尊更可怕，更冷血。
他睁开眼睛之际，正好周围有魔修和仙君撞过去，于是伸掌一抓，两者都被捏碎，连元神都没能逃出去。
如此强大的力量，委实叫人绝望。
屡攻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灭，温如锦暴躁而崩溃，喊道：“岑慕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白两道光倏然飞近，阴阳伞卷动周围气息缠住黑线，同时，白梦今手中骨剑斩落，将一名仙君强夺回来。
她盯着异变的岑慕梁，一字一字地说：“你终于出现了，七杀剑君！”

第560章 仙魔合
“七杀剑君？怎么可能？”
“他怎么没死？在黄泉被围杀，照理说，魂魄直接入了轮回才是。”
“不对，他很难被杀后寄生，多半事前就已经分了神念。”
“如此说来，他在死前就已经做了种种准备，将岑慕梁当成寄生的躯壳。”
“江老宗主没说错，他早已彻底魔化！”
魔修们同样震惊，在成立魔宗之前，无面人是个松散的组织，彼此并不知道对方明面的身份，谁也没想到子鼠会是这样的存在。
岑慕梁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无论对魔修还是仙君，最后落在白梦今身上。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的语气已经和岑慕梁不同了，但又隐约带着子鼠的感觉。
“因为那本剑谱。”白梦今猜中答案，却没有半点喜悦，“它放在顾氏宝库里，没有顾家血脉是打不开的，而岑慕梁与顾家并无干系。所以我肯定，存在另一个与顾家有关的人。”
“哦。”岑慕梁——应该说七杀剑君点了点头，“这倒是我疏忽了。”
“所以，你是顾家人？”白梦今追问。
“不错。”七杀剑君坦然承认了，“我姓顾，算起来是你外祖的伯祖。”
白梦今苦笑：“我就知道，如果不是顾家人，怎么会来顾家别院，还知道魔尊法身的存在。你救我母亲出黄泉，到底是想给顾家留下血脉，还是……催化淬玉之体？”
催化淬玉之体？淬玉之体竟能催化？
别人还迷糊着，看过顾家手札的凌步非已经明白了：“顾家出淬玉之体！长年生活于溟河畔，顾家血脉发生了异变，比常人更容易出淬玉之体。他带你母亲出黄泉，便是想留下顾家这一脉血缘，看能不能再出一个淬玉之体。”
白梦今慢慢点头，内心悲凉。
前世她痛苦一生，直到此刻才明白，源头在这里。
从头到尾，她这个人就是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前世她自然而然去了丹霞宫，拜入岑慕梁门下，然后被迫叛了师门，入了魔道。今生她找准机会去了无极宗，脱离七杀剑君的监控，却也推动了局势的飞快发展。
什么为师兄牺牲，什么被师父放弃，不过是安排好的戏码，就为了逼她堕入魔道，融合魔尊法身，成为最好的躯壳。
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位从未谋面的师祖，七杀剑君！
七杀剑君哈哈大笑，再看白梦今的目光便带了一丝欣赏：“不愧是顾家后人，比那几个废物强多了。”
说完，他目光扫过丹霞宫众人，包括宁衍之。
“当年我为救门下弟子，追入魔域斩杀魔王，没想到那里的魔气比九州暴虐得多，竟甩脱不得。等我意识到，却是入魔已深，记忆时断时续。从那时起，我体内便分成了两个人。另一个我发现不妙，请了江宗主出手。我为了甩脱仙盟，干脆顺水推舟，将元神一分为二，一个藏在徒儿身上，一个来了黄泉。”
七杀剑君微微笑道：“后面的事你们知道了。我原身被杀，此事埋入尘烟，再无人提起。而我，就在小岑的身上着手成魔大业。”
他对白梦今道：“我们顾氏为九州守了几千年的门户，弄得一族人丁凋零，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譬如你这个淬玉之体，万万人难有其一，我们顾氏每隔几代就会出一个。只是很可惜，我没有这个运气。”
“失去肉身后，我寻思着给自己找一具淬玉之体，再揉合魔尊法身，做成的话，建木那棵老树不在话下。到那时，九州便是我的魔域。”
“可惜你失算了。”白梦今道，“魔尊法身已破，你便是再得了我的肉身，也没有用了。”
“是啊！”七杀剑君感叹，“如今拿了你的躯壳，也是聊胜于无。”
白梦今微微蹙眉：“这鬼王又是什么东西？为何能涨你的修为？”
七杀剑君瞥过去：“你以为我们顾家几千年里，都干了些什么？北溟有魔气，黄泉有阴气，都可以用来修炼。养出这些鬼王，我可费了不少功夫。”
说到这里，他负手昂首：“行了，你东问西问，不就是想拖时间吗？你的阴阳大阵准备好了没？再准备不好，等我消化掉鬼王，你们更打不过。”
这话说出来，白梦今知道自己没有拖延的理由了，阴阳伞一展，根根光线飞出，却是一黑一白，相随并行。
这些光线一根根连过去，将仙君们一个个连入大阵之中，如同一张大网。
狄玉鸣张口结舌：“她、她学我的！”
这什么阴阳大阵，跟她的天网相似仿佛，恐怕是当魔尊的时候从她这里偷的！
话落，两根阴阳并线向她缠来，把她一并拖进去。
“干什么？”狄玉鸣大叫，“我又不是你们仙盟的人，才不想帮你。”
白梦今冷冷瞥过去：“卯兔，此战过后，魔宗若还存世，本尊便改造你们的魔躯，如未羊一般不再为世人排斥。你若不愿，那也无妨，只管喂子鼠便是。”
“……”
狄玉鸣呆了呆。
一直旁观的申猴已经主动过来了，向她施礼：“尊上，我愿共同抗敌。”
白梦今轻轻颔首，黑白双线将她一缠，并入阴阳大阵。
狄玉鸣还要再说，被甘若琳打断：“行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子鼠不是我们认得的那个子鼠，他不再将我们视为同伴，不反抗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魔宗也会一并灭去。至于这边，不管她会不会信守诺言，至少我们得先活下去，才能谈及魔宗的未来。”
随着甘若琳的倒戈，逐渐有魔修加入。
狄玉鸣默然片刻，终于伸手握住了黑白双线。
子鼠或许有他的宏愿，灭世之后再造天地，可能出现有利魔修的天地法则。但，冷秋风这个成功的例子摆在面前，又何必去求一个根本未知的未来？
七杀剑君见状，莞尔一笑：“阴差阳错，倒是让你坐实了这魔尊的名号。”
白梦今将伞一握，把所有阴阳光线收入其中，目光坚定而平静：“你想灭世，那就来吧！”

第561章 他的剑
阴阳之线将所有仙君魔修一并纳入，黄泉上空组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这才是真正的天网。
七杀剑君嗤笑一声，身上骤然爆开黑色魔光。
说魔光也不太准确，里面包含着庞大的阴气，那是来自鬼王的力量。
在黄泉之息的加持下，鬼王之力强横无比，压向天网。
这是直接的实力对抗，不需要太多的花哨技巧，谁赢谁就能从黄泉走出去，输了便葬身于此。
“其实我不太理解。”七杀剑君看着天网正中的白梦今，“在淬玉之体眼中，这世界是魔是道并无差别，为何你要帮仙盟的人？他们对你也不算好，你立了那么多功劳，可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抛弃了你。”
白梦今淡淡道：“正如你所说，这世界是魔是道对我并无差别，那么他们抛不抛弃我，我也不在意。”
“那你……”
“有人为我苦心布局三十年，甘冒风险来斩杀魔尊。我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想叫他们活得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看了旁边一眼。
凌步非接收到她的讯息，回之一笑。
姬行歌更是喜滋滋，冲七杀剑君喊道：“想离间我们，别做梦了！这世上那么多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便是，谁要跟你一起灭世啊？啊！”
话没说完，七杀剑君身上的黑色魔光沿着黑白双线窜去，叫姬行歌硬生生挨了一记。
偏偏她受了重创也不敢松手，只能咬牙顶住。
申猴看得心疼，当即加强魔力注入，给女儿分担压力。
“倒是嘴硬。”七杀剑君一笑。
鬼王之力源源不绝，很快阴阳天网上有人支撑不住了。先是那些实力弱一些的元婴修士，而后是伤势颇重的化神。
“我来！”叶寒雨下了飞舟，接替一名长老，“你去休息，咱们轮替。”
那名长老心知自己撑不下去，拱了拱手便回了飞舟。
战到现在，大家不说山穷水尽，也确实没什么底牌了，有什么上什么，拼尽全力便是。
七杀剑君身上魔光再爆，又有一批修士被迫松手，而人数的降低，使得压力更多地分到其他人身上。
白梦今将阴阳伞一转，阴阳双线飞出，吸纳游离的魔物恶魂，填上缺失。
但这缺失只是杯水车薪，鬼王的力量源源不断，这边只会越来越吃力。
“啊！”又一名修士法力用尽，被七杀剑君震退，从半空跌了下去。
更惨的是，旁边有一只阴魂瞅准时机，趁着他虚弱时钻进躯壳，一口咬掉他的神魂。
他的同门意图救援却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神魂被吸尽，成了一具空壳。
随着鬼王之力被吸收消化，这一幕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不行，各位，还有什么后手，都使出来吧！”温如锦大声喊道，“再留手，我们就出不了黄泉了！”
这状况谁不知道？可战到现在，大家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却听“嗡”一声轻鸣，身侧亮起了光芒，庞大的威压笼罩下来。
温如锦倒吸一口气：“宗主！这镇魔鼎……”
凌步非面前浮着镇魔鼎，说道：“如师伯所说，我们赢不了这个世界都不会再存在了，还可惜什么镇宗之宝？都用了便是。”
说罢，他一抖腕，一道灵光落在镇魔鼎上面，此物光芒大放，竟然就这么慢慢虚化了。
当它完全化成一团灵光，注入天网之中，众修士感到身上一轻。
于是其他人心一横，跟着把法宝放出来。
为了这次大战，他们本就做了长足的准备，带了许多镇派之宝。
姬行歌毫不犹豫，放出凤羽。
她一边施法，一边问老爹：“爹，你不会在心痛吧？”
姬南风抽了抽嘴角：“废话！”
这可是凤羽啊，栖凤谷存在这么多年，哪怕几千年里有没落的时候，也靠着它撑过来了。现在把它化掉，也不知道祖师爷会不会怪他……
“放心吧！没了凤羽固然可惜，但别家宗门也没了镇派之宝啊！要是我们在这一战活下来，一样没人能欺负我们。日后再想法子炼个镇谷之宝就是了……”
姬南风扭开头：“你用了就用了，这道理爹还是懂的。”
申猴在旁边听他们父女磨嘴皮子，不禁一笑，将自己的魔鞭也抛了出去。
应韶光同样抛出了山河图，还有他自己的扇子。冷秋风祭出了他的魔刀……
宁衍之看着自己的剑，旁边传来霍冲霄的声音：“宁师兄，你要祭掉本命剑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确了。
霍冲霄急了：“旁的就算了，都是身外之物，剑修的本命剑可是关系你的修为和性命的！”
宁衍之低声：“如果能阻止他，牺牲性命又何妨？”
“但……”霍冲霄话还没说完，已经看到他抛出了本命剑，不免心下恻然，喃喃道，“师兄，你只是被骗了，没有人怪你……”
宁衍之神情平静，看着本命剑炼化为一团灵光，毫不犹豫地将它投了进去。
……
这么多法宝的投入，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
七杀剑君身上的魔光一点点被压下去——
当鬼王的阴气被消解，靠着魔茧在撑的七杀剑君忽然大笑出声。
“丫头，你不会以为这样你就能赢吧？”
白梦今从容以对：“我不会赢吗？前辈还有招，大可让我瞧瞧！”
“好！”七杀剑君脸上露出笑容，意有所指，“你可要受得住才行！”
话落，一道血光从魔茧中飞出，直取凌步非。
白梦今当即分出两道阴阳并线将之截住，可那血光却直接照进了凌步非的眼里。
“啊！”凌步非低呼一声，感到眼睛火辣辣地疼。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旁边的百里序喊出声：“公子，你的剑！”
众人看过去，只见有什么东西从止杀剑里钻了出来，飞快缠上凌步非的手，猛然进入他的脑袋。
白梦今想去截却被血光牵制住。
她听到七杀剑君充满恶意的声音：“你既猜出信物是他的剑，就没想到他早就被寄生了吗？”

第562章 绝境处
“公子！”
“宗主！”
“凌宗主！”
众人无不色变。现在能压住七杀剑君，一则靠白梦今的阴阳天网，二则镇魔鼎的法力最为强横。要是凌步非出事，岂不等于斩了一只手？
话音才落，凌步非再次痛呼出声，“啊”地抱住头。
失去他的法力，阴阳天网压覆下来的力量一重。
紧接着发生的事更叫他们悬心。
凌步非眼睛里血光闪动，越来越盛，越来越难控制。魔气漫延出来，皮肤出现魔纹，只一眨眼身上便被魔气覆盖。
“啊——”他额上冒出大量冷汗，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
温如锦脸色发白，想起了往事：“宗主，他的经脉，魔气发作……”
听她这句话，仙君们想起来。这位凌宗主生来便被魔气灌体，是不能修炼的。听说他自幼年起，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痛苦不堪。
“不是说治好了吗？”有人不解地问。
另一位知晓内情的仙君表情沉重，答道：“凌宗主当初得的是绝脉，全身经脉被魔气异化，根本不可能复原的。后来白仙子大约利用了她的特殊体质，将他体内魔气抽出。现在他又一次被魔气灌体，魔化的经脉就直接激活了。完了，他这状况比正常人麻烦得多，一时难以恢复……”
正是仙魔交战的关键时期，根本不可能腾出时间来给他治疗，这跟没得治没两样！
“你们还想什么恢复不恢复，他现在分明要魔化了！”
听得这句，众人脸色发白。果不其然，凌步非身上已经覆满了魔纹，与七杀剑君出如一辙的黑线从他心口中处伸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轰然一声化成巨大的魔影。
凌步非安静了下来，但并非情况好转，而是他已经与魔影融为一体。连止杀剑上面的清光也都化成了魔光，透着黑沉与邪气。
“入魔了！他入魔了！”有人喊道。
“怎么办？能不能救？”
狄玉鸣等人也被惊呆了，听得问话，直觉回道：“这怎么救啊！他经脉都是完全魔化的，比我们还彻底！”
温如锦等人心凉透了。别人的魔化都有打断的可能，偏偏凌步非的经脉就魔化好的，根本无法挽回。
“白师侄！”元松乔立刻转头，“那冷秋风不就是入魔时为你所救的？此刻定然也能救宗主吧？”
白梦今没有说话，看了眼头顶的阴阳伞。
姬行歌替她说出了那句话：“阴阳天网全靠她撑起来，这会儿抽开手，那就塌了。”
事情陷入了死局。救凌步非，天网会塌，这一战就输了，仙门魔宗尽数覆灭，一个也活不了。不救凌步非，任由他入魔，实力此消彼涨。
“不能救！就算他入魔，我们还有机会扛过去。救了他，那就一个也活不了！”
这句话不能说错，但无极宗众人怎么接受得了？狠狠瞪向说话的人。
狄玉鸣毫不示弱：“我说的不对吗？”
她说的对，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都默认了。
温如锦既愤怒又无奈：“宗主！”
白梦今到底出手了，碎玉泠泠作响，将凌步非拉到近前。她伸指点出，灰白雾气从他眉心灌入，与魔气相争。
与此同时，天网震动了一下，往下塌去。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白梦今催动阴阳伞，将之稳住。在这一瞬，凌步非那边魔气狂涌，将她的灰白雾气吞没。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救凌步非，天网会塌，撑住天网，便救不了凌步非。
七杀剑君大笑出声：“如何？做好选择了吗？”
魔气包围中，凌步非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已经盈满了魔气，尽数变为血红。
“放开我吧！”艰难维持住理智，他说，“你便是救回了我，单凭你我二人也无法与他对抗，只能随这个世界一并崩塌。”
白梦今没有做出回应。
耳边很快传来一阵惊呼，却是天网又塌了一方。
“白师妹！”姬行歌对她的为难感同身受，落下泪来。
七杀剑君奇道：“莫非你还想救这些人不成？他们在你落难的时候，可是落井下石了。”
是啊，当她身陷黄泉的时候，仙盟大多数人只想杀之后快。
“别理他。”凌步非努力抓住那一丝清明，“我不是要你弃我救他们，而是，你便是弃了他们也救不了我。”
黑线又从心脏处钻出来，魔纹烧灼着皮肤，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飞快地魔化，生来就废弃的经脉此刻迅速运转起来，里面流淌的却是魔气。
凌步非内心悲哀，原来他的身体运转起魔气是这么地贴合，原来出生时他就被限定了走这条路，只是被母亲强行打断，后来又被白梦今拉回去。
可他的身体终究是魔躯的样子，遇到一颗种子，便飞快长出魔物的血肉。
感觉到意识在失去，凌步非断断续续地说：“我不后悔，梦今，来救你我不后悔，遇到你更不后悔。你会永远记住我的，对吧？”
白梦今没有回答，天网再次塌陷，又有人跌了下来，好在周围阴魂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不影响形势更危急。
凌步非完全被魔气覆盖了，眼里的情绪一点一点失去，最终发出痛呼声：“啊……”
白梦今动也不动，定定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入魔。
“放手吧！”一直沉默的宁衍之终于喊道，“你看不出来吗？他想让你活着！”
不放，如七杀剑君所愿，世界毁灭，大家都死。放了，大家就有可能撑下去，只是凌步非必死。
这是根本不需要衡量的选择。
白梦今忽然笑了，转头看向宁衍之：“所以，你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吗？”
宁衍之怔了一下。
“我注定入魔，没有挽救的可能，你最终选择了放手。”
宁衍之稀里糊涂，想着难道是魔尊之事？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哪里用得上放手两个字？
白梦今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忽然抬手将阴阳伞一撤，整个阴阳天网收缩消失，无论仙君魔修俱都往下跌去。
“干什么？”
“怎么了？”
“白仙子，你……”
白梦今谁都没有理会，转头对着七杀剑君，淡淡说道：“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动用如此至宝，很可能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但是，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只能用了。”
“什么？”
一面古朴的小镜出现在面前，白梦今面无表情，伸指一点：“去！”

第563章 黄泉崩
“你不是想知道，我被魔尊法身寄生之时，神魂躲在哪里吗？”白梦今冷冷道，“就在这里！”
轮回镜，得自仙宫遗迹的秘宝，前世她被围攻而陷入绝境，在没有摸索透它的功用时，便仓促使了出来，结果把她带回了少年时。
这些年，它一直放在内府温养。直到被魔尊法身寄生，她的神魂借此藏身。
那三十年里，白梦今借由此物的庇护，一点点修复强壮神魂，慢慢侵蚀魔尊意志，才能等到救援。
这东西再用一次会是什么效果，会不会时光再次倒流？又或者回到原来的时间节点？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此等秘宝，勾连天地法则，结果难以预料。
但她没有选择了。凌步非正在入魔，一旦他被寄生，就会变成七杀剑君的附生物，如岑慕梁一般，虽生犹死。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轮回镜飞出，一点微光出现，而后骤然放大，周围的一切瞬间都被冻结。
卷荡的阴风、呼号的阴魂，还有那些施放到一半的魔气灵光，竟然违反常理地滞住了。
七杀剑君一时惊住：“这是何物？”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滞住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山河倒转，看着天地崩裂，看着那些虚弱委顿的人血肉复生，看着原本已经化为精元的法宝重新凝聚，复原如初。
最后他艰难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属于岑慕梁的躯体在被魔气腐蚀后，已经成为名符其实的魔躯，此刻体内血肉飞快复生，不属于自身的异物被排除出去。
鬼王的阴气，他的魔气……
甚至他的魔魂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推力。
等等，七杀剑君发现脑子里多出了很多记忆。
事情从白梦今踏出青云城开始，入丹霞宫，修剑道，叛门而出，堕入魔道……
而他始终从容不迫地看着。在岑慕梁的身体里安排好一切，再平静离开。
这个时候，宁衍之已经被他寄生了。
白梦今始终没有真正入魔，但是无妨，无面人一直没有曝光，他完全可以耐心在背后布局，看着魔道逐渐昌盛，仙盟一点点瓦解。可以想象，再有个几十上百年，魔宗现身，便可以一举驱逐仙盟。
然后停住了。
记忆从脑海里流过，七杀剑君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你……”
目光所及之处，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显然他们都得回了记忆，却不知道各自又是怎样的一生。
霍冲霄第一时间冲回飞舟，看着活生生的岳云俏激动莫名：“师妹！”
崔心碧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冷秋风：“冷师兄！”前世她卷入其叛门风波，早早亡故了。
狄玉鸣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
叶寒雨神情震动，却看向了白梦今。
温如锦浑身一震，看向徒儿：“游烟，为师竟还活着！”
千年后，以温如锦的寿元自然活不到那时候。
在场这么多人，又有几个活到那时候？无非新一辈里成就化神的佼佼者。
有的寿元终尽坐化，有的中途身死，甚至有的出了意外堕入魔道……仿佛做了一场梦，不知前世与今生，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七杀剑君心念不平，说道：“怪不得你脱出本君算计，原来竟是……”
话没说完，一剑突至。
是宁衍之，他的剑又回到了手中，原本枯竭的丹田充满了法力。这一世，止杀剑不再归属于他，他不必受寄生的影响。
于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剑修发出了至强的一剑。
仓促间，七杀剑君只来得及抬手凝出剑气，直觉一挡。
宁衍之看着他，眼中都是痛苦挣扎。
“师父，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露出惨笑，而后聚起所有法力，狠狠劈了出去，“去死吧！”
这一出手，凝聚了他所有的修为，甚至动用了燃血之法，也许发出之后，他经脉承受不住压力而寸断，修为倒退，乃至成为废人。
但是，他顾不得了。
一千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为什么师父拿大义压他的时候不反对，为什么当时觉得牺牲师妹是值得的，为什么自己被魔物寄生后鼓不起勇气求救，为什么不敢去寻师妹道一句歉，以求联手抗敌……
桩桩件件，都是他的懦弱无能。
他不配被丹霞宫供养，不配当掌门，更不配领袖仙门。
现在，老天给了他机会，那就亲手结束这一切！
“掌门！”
“师兄！”
惊呼声中，宁衍之的剑落了下去。
七杀剑君没了鬼王之力，只能极力应对。
一剑，两剑，三剑……渐渐落于下风，受了一记重创。
七杀剑君勉强稳住身形，愤恨地看着：“本君不服……”
这样的结果，他当然不服。若非莫名被拉扯到千年前，他的大计恐怕已经成功。便说这重来的一生，若非白梦今再次祭出此宝，他又怎么会没有还手之力？
但是反过来，白梦今苦熬千年都没有屈服，冒着天下骂名去仙宫夺宝，才有了死中求生的机会，何尝不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今生哪怕没有轮回镜，七杀剑君的计划也失败了，到最后灭世，不过是输了之后的不甘心而已。
七杀剑君受到重创，感到法力正在飞快流失，魔魂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扯出身体。
他勉力支撑，艰难吐出：“如此异宝，承接多少因果，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魔魂终于被撕碎，消散于黄泉之息中。
空荡荡的皮囊眼睛一闭，“扑通”一声落了下去。
宁衍之同时精元耗尽，经脉受到燃血大法的反噬，跟着摔了下去。
他最后的目光投向白梦今，口中喃喃念出：“师妹……对不起……”
“宁师兄！”
“掌门！”
丹霞宫诸位大惊失色，抢过去将他捞起。
下一刻，更多的人惊呼出声。
“白师侄！”
“白师妹！”
“白仙子……”
轮回镜释出最后一点光芒，骤然崩裂。
白梦今被卷了进去，身上灵机如天河破开，汹涌奔泄而出。原本莹润的皮肤失去光泽，一头乌发迅速褪去颜色，整个人委顿下去，仿佛耗尽了生命力。
许多人直觉靠过去，却有一道身影飞快接近，将她一揽。
温如锦怔了一下：“宗主！”
凌步非身上魔气重重，似乎并没有被轮回镜洗去异物，但气息又和刚才完全不同。不等别人看清，他将白梦今一揽，遁术瞬发，眨眼便远去了。
“公子！”
“宗主！”
正要去追，周身却是天摇地动，承受了轮回镜之力的黄泉加速崩裂。
温如锦面色大变，喝道：“快上飞舟！黄泉崩毁，怕是触到天地法则了，快走！”
众人再顾不上远去的两人，急忙忙上了飞舟，借着飞舟之力加速离开黄泉。
待他们出来，黄泉已是彻底崩毁封闭了。

第564章 前生事
众人在黄泉之畔等待着，既担忧又焦灼。
许久之后，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封魔大阵没有受到影响，天地平静如初。
温如锦长出一口气：“看来天地法则没有牵连外面的世界，我们安全了。”
“师父，那黄泉会怎么样？”游烟问。
温如锦答道：“看里头的情形，应该是重造了。”
范掌门赞同：“一方世界，不能没有轮回之所，黄泉既毁，必定要重造的。白……白仙子动用至宝干涉了天地法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众人默默点头，终于可以放下担忧，回想乍然得回的记忆。
“原来我们已经活过了一世，这是第二回 了。”
“玉魔白梦今……竟然会是她，真是万万想不到。”
“怪不得她修为进步那么快，简直匪夷所思。”
“其实她前世也是顶尖的修士，当初在丹霞宫的时候……”
说到丹霞宫，大家想起宁衍之，这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掌门！师侄！”另一边，叶寒雨等人围着宁衍之。
“我来看看。”温如锦排众而出。
大家都知道她长于医道，便让开了路。
宁衍之面如金纸，一点血色也无，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温如锦查看一番，又摸了他的脉，不由叹了口气：“他耗尽了精元，经脉也受到反噬，几乎寸寸断裂，修为算是废了。好在神魂没有受损，性命无忧，好生将养百年，或许还能养回来。再不然另外弄一具躯壳……”
经脉断裂再怎么养，也很难恢复如初，而换躯壳终究是外道。换句话说，宁衍之的仙途算是毁了。
大家都是得回了前世的记忆，知道宁衍之曾经达到的成就，不免唏嘘。天下第一剑修，到底不能重现人间。
岳云俏跺了跺脚：“宁师兄怎么就这么急，当时我们的修为都恢复了，收拾掉七杀剑君是早晚的事，他非得拼掉自己的性命。”
霍冲霄和叶寒雨表情微妙，对视一眼。
前世丹霞宫那桩叛门案，流传出来的消息不少，听说过的人也都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姬行歌看不惯，哼了一声：“都重来一次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前世白师妹叛出你们丹霞宫的事颇有内情，宁掌门觉得愧对她吧？照我说也是活该，岑慕梁既然被七杀剑君寄生，那就是他诬陷的，宁掌门恐怕做了帮凶。”
“姬姑娘！”这么多人当面，叶寒雨不想叫本派掌门被人数落。
偏偏姬行歌的性子就是这么耿直，半点脸面也不想给，大喇喇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无非宁掌门站在大义的立场上，为七杀剑君所骗，只能忍痛舍弃师妹。呵，之前白师妹被魔尊法身寄生，你们也是要打要杀的，凌步非顺从了吗？他还不是竭尽全力相救了，要不然我们这一战能不能赢都不好说。”
丹霞宫众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仔细一想，心里也是嘀咕。白梦今的天资明摆着，前世自家得了她，竟然没能独占仙盟鳌头，确实说不过去。
不过，这都是前世的事了，再说也没有意义。
无极宗那边也没心思嘲笑他们，他们挂心的是凌步非和白梦今的去处。
元松乔和宋致一两位剑修仗着剑遁之速，已经去绕了一圈，回来道：“找不到，一点气息也没有。”
温如锦焦急无比：“到底去了哪里？白师侄如此情状，宗主为何非要把她带走，留下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多好！”
“凌宗主的情况也很奇怪，”无名剑派的何霜迟说，“那轮回镜使我们复原如初，怎的他没有好转？”
她这话一说，无极宗众人，包括姬行歌等人，都面露古怪。
“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吗？”何霜迟摸了摸脑门。无名剑派一窝剑修，思想比较单纯，哪怕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也还是直愣愣的。
应韶光轻叹一声，说：“宗主……他前世其实算是魔修。”
何霜迟大吃一惊：“什么？”
霍冲霄倒是若有所思：“我说呢，凌宗主前世并没有白师妹相救，如何治好的绝脉，还登临绝顶，委实惊人。”
温如锦却是解了心中疑惑：“我早知宗主有异，但那时凌云高已经不能再做宗主了，他有镇魔鼎在身，总归没有入魔，便由他去了。”
“不由他也不行啊！”阳向天说了句公道话，“与今生不同，他那时可以算是强夺的宗主之位，咱们谁打得过他？”
“是啊……”
应韶光继续道：“师父你们坐化后，我和百里便是宗主的左右手，他的情况只有我们俩和姬师妹知道。如你们所见，他一边修炼魔功，一边用镇魔鼎镇压，保证自己不会魔化，就这么苦熬了千年……”
大家都沉默了。
岳云俏喃喃道：“魔功和镇魔鼎在身体里打架……这得多疼啊！”
姬行歌苦笑一声：“你们说好不好笑？前世两位仙盟领袖，一个被魔物寄生，一个修炼魔功……敢情自家就是魔窟啊！”
是啊，荒唐得很！话说回来，前世的事哪一件不荒唐？怪不得命运要让白梦今拿到秘宝，将之推翻重来。
“关于凌宗主的情况，我倒知道一点。”
突来的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却是清川开口了。
“你知道了？”仙君们对他面露戒备。
清川也不在意，说：“我在山长身边日久，对于天地法则有所参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不过，我希望告诉你们以后，勿再对我们魔宗动手。”
阳向天哼了声，还有点火气：“你有什么资格提出条件？”
“我没有啊，但这是交易。”清川却不怕他。
温如锦略加思索，劝阻了他：“阳师弟，宗主安危要紧。再者，之前联手抗敌的时候，白师侄答应帮助他们，现在也没必要喊打喊杀了。叶师妹，你说呢？”
叶寒雨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不过，在白姑娘没回来前，你们魔宗得留在紫云宫。我们信得过她，但信不过你们。”
范掌门、姬南风等人都赞同。
都到这步田地了，魔宗的人也没别的想头，目光一对，便应了下来。
清川道：“白姑娘这件法宝掌控的是时间，她不是第一回 用，灵力已经不足。当时她主要使用对象是凌宗主和子鼠，凌宗主身上的时间转换最明显，他得回了前世的修为和记忆。子鼠的魔躯不属于自己，时间之力修复的是岑掌门的身体，所以他反而被压制。至于其他人，算是蹭的，所以我们只是身体复原如初，得回的修为并不多，以及恢复了记忆……”
众人恍然大悟，何霜迟道：“怪不得七杀剑君打不过宁掌门，哎，还好宁掌门没有完全恢复前世的状况，不然再多一个魔修……”
“不过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姬行歌不耐烦，“这对凌步非的状态又没有帮助。”
他得回前世的修为才麻烦好吗？本来今生基础打得牢牢的，完全摒弃了魔化经脉的影响，这下全回去了。
清川倒不生气，继续说：“既知他的情况，你们该放心才是。现在的凌宗主，有着前世上千年的记忆和修为，你们还怕他做出什么不妥的事吗？我料想，白姑娘受到反噬太深，凌宗主来不及多说，带她去压制了。”
大家沉默了，想想颇有道理。那是当了几百年宗主的凌步非，不信他还能信谁？
旁边百里序知道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最终，温如锦发话：“先回紫云宫吧！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修复封魔大阵，紫云宫那边也要安排一番，还有等待新的黄泉出现。至于宗主那边……”
她看向远处，最终叹了口气：“慢慢找吧！”

第565章 凤凰山
白梦今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从天地初分，到沧海桑田，最后世界崩毁。
她像块无知无觉的石头，就那样安静沉默地旁观着。
直到天崩地裂的那一刻，她终于从梦中醒来，看到了……木头。
阳光铺进来，照在脚边，啾啾的鸟鸣声响个不停，隐约的熟悉让她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分辨出这是哪里了。
凤凰山，梧桐木，那个树洞。
昏睡太久的她一时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轮回镜又把她带回过去了吗？倒回几十年，可比上一次短。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这回只在她内府温养几十年，法力不足了。
她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净净，什么也没有。丹田里魔力不多，修为降了很多。
一回又一回重生，怪没意思的。
这样想着，她忽然看到了自己垂落下来的发丝，白得没有一丝杂色，怔住了。
外面响起脚步声，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白梦今缓缓抬头，果然看到了凌步非的脸。
他身上被厚重的魔气萦绕着，目中还是血瞳。分明还是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整个人沉如山岳。
白梦今颤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到底开了口：“血魔？”
凌步非轻轻点了下头，在旁边坐下。
“天下三魔，玉魔白梦今，刀魔冷秋风，剩下便是我这个血魔。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血魔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领袖仙盟的上三宗宗主。”
他说话的姿态和之前也不太一样，长达千年的前世，比不足百年的今生长得多，留下的烙印也深得多。
白梦今深刻地体会到，如今坐在她面前的，是前世那位无极宗凌宗主，一个从叔父手里强行夺回宗主之位，坐镇云雾山几百年的仙门巨擘。
她没有再次重生，是凌步非找回了前世。
他继续说道：“我可以把自己伪装得仙风道骨，一点魔气不漏，但在这里，在你面前，我觉得没有必要。”
前世白梦今其实没见过那位凌宗主，他长年不出无极宗，便是出了行踪也不会让她知晓。
但她曾经和血魔有过一面之缘……
“阴山，那个杀了七星门长老的人是你吧，当时你魔气发作了。”
凌步非颔首：“不错。前世我被师叔逼到绝境，扔进了玄冰狱。你手下那四魔，全都被我吃了，于是我成了魔修。那回我人在紫云宫，正好魔气发作避出去，却遇到七星门那老匹夫胡言乱语，克制不住杀意便动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梦今却知道其中的惊险。克制不住杀意，也就是有魔化的倾向，若不是有镇魔鼎压着，他哪里还能保持理智。
“那个人其实也是魔宗的卧底吧？”她问。
“是，我还知道周月怀与魔宗有关。”
白梦今意外：“你如何得知？”
凌步非却是一笑：“我是魔修啊！我可不像你和冷秋风，明明已经入了魔道，心里却死死守着那条线，白白背负世间骂名。当我以血魔身份现身的时候，有相关的人脉，曾经见过周月怀。她伪装得很好，但还是被我认出来了。”
白梦今默然无语。
那个前世，回想起来只有荒唐二字。两位仙门领袖一个被魔物寄生，一个本身就是魔修。反倒她和冷秋风，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或许，是当一个“人”的执着。
“当然，我也没害人就是了。”凌步非平平静静说道，“死在血魔手里的人，都有该死之处。”
白梦今相信，她今生遇到的凌步非，那般干净透亮，前世哪怕造化弄人，本心终究是纯善的。
凌步非继续说道：“我没有说出这件事，一则证据难寻，二则你这个苦主也不可能出来指证。我的精力宝贵，这种无意义的事不值得做。”
白梦今忽然笑了：“你不必解释，前世我们只是陌生人，无论如何我不会怪罪你。”
最后那句话明明说得冷酷，却被她解读出内里的含义，饶是有了千年记忆的凌步非，也被弄得不自在起来。
这一世虽然只有几十年，可他体会了太多的温情与善意，前世孤寡一生的凌宗主，竟有些不敢面对。
这太陌生了，叫人胆怯。
好在白梦今没有揪着这件事，说完了，便把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身上。
“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握着垂落下来的白发，“先前不是受了轮回镜的反噬吗？怎么身体好像没有伤势，只是弱了许多。”
要不然，她也不会以为自己又重生了……
“你重生了。”
白梦今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难得见她呆怔的样子，凌步非笑了，解释道：“不是那个重生，是你的身体重生了。当时你的生命力被轮回镜抽走，我想起小姬说过的话，便赶紧来了凤凰山。”
“什么？”
“凤凰山，自然有凤凰。”凌步非笑着说，“前世小姬为了帮我，苦苦寻了很久，在这里找到了凤凰真火——不是姬家那个功法，是真正的凤凰真火。我能熬过魔化，除了镇魔鼎，还有它的功劳。”
白梦今懂了：“凤凰有涅槃重生之力，我的身体经历了一次重生。”
凌步非点点头：“还是有些许残留，不过想必你不会在意这区区白发。”
白梦今笑道：“就算变成老太太又如何？你不在意就行。”
她很自然地说出亲密的话，又让凌宗主不自在起来，仔细看脸上还有些许薄红。
他稳了稳心神，还是认真答了：“我自然喜欢漂亮的皮囊，但有些东西比它更重要。”
没错，当初在摘星楼，年少无知的凌少宗主就是先被她的皮囊吸引的。
想起往事，白梦今心情轻快，想了想，又说：“回头得谢谢姬师姐。”
“嗯。”凌步非由衷说道，“她是个真正赤诚的人，尽心尽力地帮助别人，从来不求回报。”
是啊！白梦今心想，这一世她这么努力地想阻止子鼠，不就是为了姬行歌这样的人吗？好在，她终究没有辜负这片心，这个世界保全下来了。
她抬起视线，外头阳光明媚，暖暖地照了进来。

第566章 谈笑时
三个月后。
姬行歌一踏进山谷，便大声喊道：“凌步非！你藏哪去了？”
话音才落，华如灼出了旁边的小屋，笑着迎上来：“姬小姐，您来了。”
说完，看到随后抵达的应韶光和百里序，跟着招呼：“应仙君，百里仙君。”
应韶光见她一如往常，松了口气，问道：“宗主和白师妹呢？”
华如灼恭敬答道：“白姑娘在休息，宗主或许在疗伤。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华如灼往里走去。
百里序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这里原来是个荒谷吧？才几个月就大变样了。”
这座山谷就是胡二娘给女儿立衣冠冢的地方，原是个荒僻的野谷，只有一间守墓的小屋。而现在，地上铺出青石小路，两边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溪流蜿蜒，小桥点缀，亭台错落……
百里序笑起来：“像公子的风格。”
姬行歌撇了撇嘴：“你直接说他吃不了苦得了。”
应韶光不以为意：“好端端的何必没苦硬吃？又不费什么。”
是啊，对修士来说，这些都是小物，换个好心情很值得。再说，他们三个人里，应韶光是凡间皇子出身，姬行歌生来就是大小姐，谁在这上面吃过苦？
华如灼陪着他们一边参观一边往里走，说道：“这些都是少阳君派人来建的，说白姑娘既然要在此住一阵子，那就弄得舒适些。”
百里序点点头。这些年商家也算是忠心耿耿，当年黄泉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心里记下了，日后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到了谷底，却见胡二娘在衣冠冢旁独酌，三人依次过去见礼。
胡二娘脸上并无愁苦之态，得知女儿已经转生，她心里便放下了，笑道：“你们收到信了？”
三人称是，姬行歌笑道：“胡前辈，这阵子我们担心坏了，凌步非也真是，要带白师妹来这里疗伤，好歹留句话嘛！”
胡二娘应和一声，替他解释了一下：“宗主也是太着急了，等白丫头保住性命，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这不，她一醒就给你们发信了。”
说了几句话，她指路：“你们从这条小路上去，一会儿就到了。”
“多谢前辈。”
辞了胡二娘，三人沿着旁边的小路出去，很快看到了高耸如山的梧桐巨木。鸟儿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热闹无比。
姬行歌来过梧桐木，栖凤谷就在附近，严格来说整个凤凰山都是姬家的地盘。只是梧桐木毕竟是天地奇物，并不归属于谁。
她想起前世，说道：“我记得，凌步非从玄冰狱出来时奄奄一息，凌云高等着他咽气好夺取镇魔鼎。为了不让他得逞，我翻遍整个凤凰山，终于找到凤凰真火，才把他救回来。他应该是想起了这件事，过来取凤凰真火医治白师妹的吧？”
应韶光由衷说道：“凤凰涅磐，也只有这样的奇物，才能救治受到轮回镜反噬的白师妹。姬师妹，这都是你的功劳。”
姬行歌笑嘻嘻：“那可不。”
她见百里序没有接话，反而一路若有所思，便问：“百里，你在想什么？”
百里序道：“没什么，就觉得很神奇。那可是玉魔白梦今啊，前世你可曾想过她会成为我们的同伴？”
姬行歌想想也是：“是呢！感觉好神奇。我与白梦今见过几面，她还在丹霞宫的时候，是人人景仰的玉仙子，那会儿我其实不太喜欢她，资质性格外貌，毫无缺点，总觉得像个假人。”
“你那是嫉妒。”应韶光不客气地说，“她一个人抢光同辈女弟子的风采，谁能喜欢？就像宁衍之，我虽然谈不上不喜欢，但也不爱接近他。”
“所以你也是嫉妒喽？”姬行歌倒没否认，反而哈哈笑。
“人之常情嘛！”应韶光并不忌讳，“主要还是他们太端着，你看今生，白师妹不也一样很完美，为什么你就不嫉妒她呢？”
姬行歌认真回想了一下，赞同：“你说的对。不过我现在觉得，前世白梦今不是端着，而是被岑慕梁那老匹夫教的，两个徒弟一个味儿！”
“对，宁衍之就是被他祸害了。人有私心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私心而不敢承认，长久以往，内里渐渐腐烂却被外面完美的躯壳所掩盖，无法自洽最后要么伤人要么伤己。”
“你这么说，还好岑慕梁把她赶出师门了，因祸得福啊！”
百里序插道：“得福是因为白姑娘自己内心足够坚韧，可不是他的功劳，岑慕梁就不是个好东西！”
“对对对。”姬行歌欣然认同。
三人说着话，进了树洞。
“白师妹！”看到白梦今坐在窗边，姬行歌一脸欢喜地跑过去，“你好了吗？身体没事了吧？头发怎么还是白的？有别的后遗症吗……”
她问了一堆问题，白梦今笑着拉住她：“好了，就只是头发而已，别的没事。”
说完，她向应韶光和百里序点点头，却问：“我该叫你们什么？应仙君，百里首座？”
前世这两个人，一个是首座长老，一个是太一殿殿主。
百里序呵呵笑道：“白姑娘何必取笑？现在首座和殿主另有其人呢！”
“是啊！”应韶光把玩着手里的扇子，说笑，“我师父要知道，还以为我想造反。”
嗯，现任太一殿殿主正是他师父阳向天。
白梦今听说出他们的意思，抿嘴一笑。
虽然得回了记忆，可终究他们是现世的人，几十年同生共死的情谊，远比已经抹掉的前世深刻。
华如灼上了茶便退下了，百里序道：“收了你们的信，师伯祖终于放下心来。她原本想亲自来看的，但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师祖便将她按下了，让我和应师兄替长辈们来探望。”
白梦今颔首：“师伯祖早年驻守溟河，身体留下不少暗伤。这三十年又时时到黄泉边研究结界，终究有所影响，还是好生将养着吧。其他人呢，情况如何？”
三人将大抵情况说了一遍。黄泉一战影响巨大，各宗门都有化神陨落，有的留下了元神，有的神魂俱灭。低阶修士损失也不小，不过根基还在，慢慢休养生息，两三百年后定然能恢复。
至于魔宗那些人，被留在了紫云宫。现在那边就是个大号的囚牢，后续还得商议个章程出来，想办法安置他们。
“白师妹，你有什么想法吗？”姬行歌一边剥着果子一边问。
白梦今道：“有，我想重建魔宗。”
三个人六只眼睛一起看着她。
她笑道：“普天之下，有谁比我更适合当魔尊？”
应韶光拿了一瓣果肉塞进嘴里，回道：“这个主意好。魔宗的人死不足惜，但仙魔两道好不容易安生下来，如果杀了他们，怕又引起动荡。九州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不能再打打杀杀了。”
百里序也认同：“有白姑娘管束着，他们休想出来生事。”
“回头问问仙盟，紫云宫能不能直接划给魔宗。”白梦今接过剥好的果子，“魔宗的人不怕魔气，日后封魔大阵可以由我们来守。”
姬行歌抚掌：“如此甚好！让他们将功折罪，就是得小心他们作乱。”
白梦今道：“现在活着的无面人，我以控制四魔之法控住他们即可。至于下面的人，交给冷秋风好好管教，过几代就好了。”
“嗯，如果他们的身份改造得和冷兄一般，自然也就融入我们了。”应韶光说。
百里序不免用首座长老的角度去想了一下，长叹道：“这是个艰难的过程啊！仙魔争锋这么久，要将两家完全融合，消去仇恨，少说也要花个几代人的时光。”
“怕什么，我们这辈子还年轻呢！”姬行歌嘻嘻笑道。
面对前世的记忆，她是最适应的人，概因她本质单纯，始终如一。
“对了，宁衍之退位了，他耗尽功力，修为倒退，听说去休养了，丹霞宫现在的掌门是霍冲霄。”应韶光想起来，说了一句，“他先前给我来过信，问有没有你的消息，一则向你道歉，二则想借你的功法救他师父。”
白梦今道：“他找冷秋风就行，我现在修为太低，反而救不了长陵真人。”
“我也是这么回的。”应韶光说。
姬行歌在旁边听着，觑了白梦今一眼：“白师妹，我能不能问个问题啊！”
白梦今扬了扬眉：“嗯？”
“你……还讨厌宁衍之吗？”
白梦今认真想了想：“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个好像不太重要了。”
姬行歌连连点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宁衍之了。前世他就是岑慕梁的帮凶，害得你堕入魔道。他还放纵外面的流言，说你对他因爱成恨才会走错路……”
白梦今不由笑道：“这个事吧，有一半是真的。”
“哈？”
白梦今坦然回答：“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们很可能会结为道侣。我厌恶他，也有这个原因在，觉得他背叛了我们几十年的感情。”
“哦……”三个人吃到了前世的瓜，心满意足。
百里序补充了一句：“这个事可千万不能让公子听到——咦，公子呢？”
梧桐木不远处的山洞里，凌步非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随后，他的关节处腾起魔火，痛得扭曲变形。
旁边，药王淡淡说道：“不管时空如何变幻，得天地灵气的异宝只能同时存在一个。譬如轮回镜，它随白丫头来了这一世，原本藏宝的仙宫必定空空如也。你来到此处，发现凤凰真火没有了，只能取自己身上的凤凰真火让她复生，那么，你的身体崩溃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第567章 好运来
过了一会儿，凌步非缓过来，问：“我还有多长时间？”
药王摸着下巴想了想：“有镇魔鼎，我觉得熬个几十年应该没问题吧！”
凌步非一刻也没有犹疑：“好，有几十年也好。”
药王不无惋惜：“你这辈子本来被治愈了，谁知道轮回镜把你的修为拿了回来。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于你反而成了催命符。”
凌步非默然。
是啊，今生白梦今把他养得很好，早早抽走了魔气，叫他以体修的方式修剑，又一点点养护他的经脉，除了早期魔气发作，基本没吃过苦。
他一朝得回前世的修为，那些隐患也被一并带了过来，辛苦全都白费。偏偏白梦今如今只有金丹修为，无法像之前那样治愈他。
或许这就是命运，相比前世，他已经得到了太多，终究要还回去。
“前辈，”他振作精神，说道，“能不能不要告诉梦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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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了半天，白梦今让他们随意找个树洞住下，自己去找凌步非。
走到半路，看到四魔在打架，确切地说，是三魔逮着夜魅揍。
白梦今喊住他们。
夜魅看到她，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尊上救命啊！他们欺负我！”
白梦今奇了：“你们不是一向打打闹闹的，你还手啊！”
夜魅说：“我还不了手啊！不知道为什么，阎王帖突然没了。”
“没了？”
“是啊！我正奇怪呢，他们听到不但不帮忙，还逮着机会揍我。”
阿飞不服气，喊道：“你以前仗着自己实力，还不是经常在我落单的时候欺负我？轮到自己就喊冤。”
“就是就是！”另外两个魔点头。
四魔吵吵闹闹，白梦今没有理会，皱眉思索。
阎王帖怎么可能会没？这样的天赋能力，除非为别人所得……
她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甩袖便快步往山洞走去。
“哎，尊上！尊上！”
四魔的叫声恍若未闻，白梦今很快到了凌步非修炼处。
她进去时，凌步非身上的魔火已经不见了，看到她，露出微笑：“你怎么来了？”
白梦今一言不发，抓住他的手神识便探进去。
“哎！”
她的修为虽然没了，元神还是一样强大，猝不及防地深入了他的经脉，于是秘密无所遁形。
白梦今放开他，定定地看着。
凌步非原想瞒一阵子再说，不料一刻都没瞒住，不禁苦笑一声。
药王在旁边摊手：“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白梦今道：“夜魅说他阎王帖没了，我便觉得不妙。你现在是血魔，阎王帖到了你的身上，所以他的才没了。那么凤凰真火如何前世治愈过你，今生又来治愈我？果然，治愈我的并不是这里的凤凰真火，而是你身上的，对吧？”
凌步非不承认也不行，默默点了头。
“所以你的魔躯要崩溃了？镇魔鼎可以压下你的魔气，但无法令你躯体充盈生机。”
凌步非仍旧默默点头。
白梦今气笑了：“你还打算瞒着我？”
“不是。”凌步非低声，“只是想过阵子，毕竟你现在这么开心。”
这是她最放松的时候，前世心结已解，今生隐患已除，他想让她多开心一段时间。
白梦今想骂他，看他这般神情，又骂不出口，只能叹息一声。
“你别难过。”凌步非拉着她，“药王前辈说，我还有几十年，这和凡人的一生没什么区别。而且，母亲和外祖的神魂都在，还有你陪着，我很幸福。等到黄泉再现，我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干干净净地转世……”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是啊，于凡人这就是幸福的一生，可他们终究是修士，短短几十年他便要离去，她呢？漫长的余生又该怎么过？转世之后，哪怕有相同的魂魄，也不是那个人了。
“……对不起。”凌步非只能这般道。
白梦今许久没有说话，久到他开始忐忑。
“梦今……”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白梦今忽然笑了一下，转头问药王：“前辈，有解决的办法吗？”
药王淡定地回：“有。”
“什么？”
她慢条斯理地说：“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体无法承受魔气肆虐，但你的身体可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俩互换。”
“怎么互换？”
“共生啊！”药王道，“就如七杀剑君寄生于岑慕梁身上，你俩神魂绑在一处，身体达成共生的关系，长此以往，他的魔气会自然被你的淬玉之体消解，体质也会逐渐同化。当然，这个过程会很长，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可能一辈子都解不开。”
“不影响寿元？”
“你俩都共生了，自然是互享寿元了。”
白梦今慢慢点头：“也就是说，生则一起生，死则一起死。”
药王含笑称是。
白梦今便也笑了，转头问：“听到了吗？”
凌步非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喊道：“前辈，你……”
“你也没问我啊！”药王摊手，十分无辜，“我的意思是不干涉只能熬几十年，又没说不能治。”
“……”短短的时间里，大悲大喜，凌宗主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找回了凌步非的轻快，埋怨道，“前辈你故意的！”
药王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是你太着急了，我们连魔尊法身都能解决，还有什么事不行？”
凌步非长叹一声，说道：“我终究被这千年记忆影响了，不敢相信自己有那样的运气。”
事实上，他这辈子一直在走好运，十几岁就遇到白梦今，很快被她从魔气折磨中解救出来，还顺利转了剑修，甚至因为母亲的遗泽，都没吃过突破的苦……
这大概就是天道给他的补偿吧？前世那一千年过得太苦，每每落于绝境，只能挣扎着求生，还总是没有好结果。
白梦今看出来了。她何尝不是呢？熬了漫长的千年，终于等到了今生。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他的头，柔声道：“别怕，你的坏运气过去了，我也是。”

第568章 向光明（完结）
姬行歌三人在这里住了几天，就回去了。
随后，故友们的信件陆陆续续传回来。
首先是大姐，她表示自己在疗伤，目前无法来看她，只能托姬行歌带了礼物来——这个白梦今已经收到了。
然后是崔心碧，她已经回了玄炎门，特来信问候。冷秋风的信也随之一同送来，表示魔尊之力他已渐渐消化，如果她需要的话，他可以随时来相助。
白梦今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二人功法同源，又一起吸收了魔尊之力，如果自己伤势有反复，又或者需要传功救命，冷秋风是最适合的人。
她认真回了一封回信，告诉冷秋风自己的状况，以及对于魔宗的处置。原本她打算好转了便亲自去处理，现在凌步非这样，她只能暂时把事情交给他了。
仙盟已经同意，将会在紫云宫划出势力范围，镇守封魔大阵的事会陆续交给魔宗。
从此以后，仙盟解散，九州大同。
以冷秋风的责任心，相信他会做得很好。
最后是岳云俏和霍冲霄的信，先谢过她的建议，他们的师父长陵真人已经在冷秋风的帮助下转醒，确认了当日是岑慕梁偷袭了他。
岳云俏还好，前生活得短，且和白梦今关系本来就不错，只是感叹了一番奇妙的经历。霍冲霄就有点不好意思，表示过阵子自己会亲自过来跟她道歉，还小心翼翼地提到了宁衍之，说他被人蒙骗，心里也是极为痛苦，此番退位一则修为受损，二则也是忏悔之意。
白梦今淡淡一笑，没有多提，只照常写了回信。
与那两个人的恩怨，她耿耿于怀了千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牺牲。
但是今生到了无极宗，有了生死相随的朋友，有了真心相待的爱人，渐渐的，她没那么在意了。
她的价值，不在于被别人所爱，而在于自己能选择。
人生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朋友，与什么样的人相爱，乃至于天下是什么样子，她都可以选择，并且把它变成现实。
心向光明，无人能迫她入魔。
回信随着传讯灵光，飞到丹霞宫。
霍冲霄看完回信，跟岳云俏说笑了几句，便独自出了大殿，来到伏龙洞旁边一个偏僻的山坳。
山坳里有一间小屋，几亩灵田，有个身穿初级弟子服的青年正在浇花。
霍冲霄走过去，唤道：“宁师兄。”
这青年转过身来，正是宁衍之。
一刻钟后，两人在树下石桌旁坐定，宁衍之给他倒了茶水。
不是什么好茶，就是入门弟子最常喝的散茶，只有微薄的灵气。
“你怎么来了？不忙吗？”
霍冲霄面色如常地喝了口，回道：“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下，白师妹回信了。”
宁衍之怔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给他续茶，什么也没说。
“放心吧，她什么也没提。”霍冲霄知道他纠结什么，直言道，“只说她现在一切都好，只是修为掉了不少，需要养上一段时间。”
宁衍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两人默默喝了一会儿茶，霍冲霄道：“师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也是受害者，不必这样折磨自己。”
宁衍之没有立刻回答，只一杯一杯地喝茶，直到茶水饮尽，他才吐出一口气，说道：“霍师弟，你不明白，我固然是受害者，但我确实对不起她。”
记忆回到前世，宁衍之慢慢道：“那时我剑体受损，师父告诉我，为今之计，只有叫师妹与我双修，才能修复。我们二人一同习艺几十载，本就有感情基础，只要我肯负责，日后同生共辱，就算圆满。”
他停顿了一下，接下去：“初时我不愿意，因为我知道师妹求道之心有多坚决。但是师父劝我，我肩负着仙门兴衰，这是为了大义所做的牺牲，并非为了私利。我被他劝动，在师妹出逃的时候，亲手粉碎了她的希望，把她带了回去。”
说到这里，他看着霍冲霄震惊的眼神，苦笑：“你也不知道这段内情吧？现在以局外人的眼光看，我哪里是为了大义，而是用借口掩盖自己的私心。师妹一样优秀，让她去承担不行吗？我只是不想成为废人，才假装迫于无奈，何等丑恶。”
霍冲霄沉默良久，说道：“人皆有私心，也算不得丑恶。”
“是。”宁衍之干脆地说，“有私心不算丑恶，但遮遮掩掩就是卑劣。就像凌步非，他明知被魔尊寄生，很难再救回来，可他还是去做了，这才是坦荡。”
他说下去：“再后来，我感觉到不对，但师妹已经逃离了师门。我要是有勇气，大可以去找她，一同携手对敌，但我还是没做。她那句话骂对了，我以为她注定入魔，连尝试都没有。”
宁衍之看着自己摊开的手，脸上绽出微笑，却带着莫名的悲怆：“那风光得意的一生啊，内里全是腐烂的脓疮。”
霍冲霄听得难受：“师兄……”
宁衍之反而笑了，抬起头道：“不必为我难过，于我而言，这反而是新生。只有挖掉脓疮，才能慢慢长好血肉。我现在不过百岁，修为废了可以再来，脱掉天之骄子的外衣，做一个平凡人没什么不好——站得越高，越不敢承认自己的软弱，我盼这一天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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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宗门收徒的日子，紫云宫来来往往，都是一批一批参与考核的新人。
掌事声嘶力竭，一遍遍说着注意事项，直说到口干舌燥。
“都站好，都站好！想加入咱们天魔宗，都看过收徒手册没？我们天魔宗负责镇守封魔大阵，这可是个危险的任务，没有觉悟的话另换门派！考核通过的到涤尘阁去，首座长老将会为你们转换体质……”
白梦今站在剑阁处，看着底下这一幕，手里悠闲地端着酒水。
在她身后，胡二娘探过头来：“哟，这么多人啊，咱们魔宗也是越来越像样了。再过几百年，就不是上三宗，而是上四宗了。”
药王笑眯眯：“现在已经是了。你看各大宗门议事的时候，谁敢不请咱们尊上上座？”
黄泉新生后，天魔宗正式立派，以紫云宫为驻地。
最开始的一批弟子，是转换了体质的原魔宗门人。天下闻之，无不震动。需知，修仙与修魔所需要的天资是不一样的，有的人修仙天分一般，但有可能修魔资质卓绝。以前害怕魔气反噬，现在没了这个隐患，当然要来试试。
再说，天魔宗宗主魔尊大人的事迹，已经传得天下皆知，单单景仰的人也不少呢！
于是乎，几十年间，天魔宗就这么迅速地发展起来了，现在虽然根底还薄，但存活的化神修士有六七位，谁敢小看？
而且，无极宗那位宗主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这儿，也算是块招牌。
“咦，”胡二娘想起来，“凌宗主呢？”
白梦今扬了扬下巴：“黄泉无碍，他去送外祖和母亲转世了。”
“哦，怪不得好几天没见了。”胡二娘拿起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白梦今笑着问她：“无念前辈回玄炎门了，你们二人有什么想法？是继续做鬼修，还是转世？”
胡二娘品了品味道，说：“我已经习惯当鬼修了，重来还不是一回事，就这么过吧，说不定再过些年，有机会找到莫愁的转世。”
白梦今点点头。
药王却道：“我打算转世了。”
两人齐齐看过去，胡二娘奇道：“好端端转什么世？你这个人最是随波逐流，当鬼修不一样看遍世间风光吗？”
药王笑道：“因为看够了啊！”她弹了弹手上医书，“我将毕生所学都记下来了，你帮我送回药王谷，续下道统。”
白梦今应了：“前辈放心。”
药王这些年对她帮助良多，只有这么个要求她自然尽力满足。
三人又看了一会儿热闹，一道剑光遁来，掠进剑阁。
凌步非回来了。
胡二娘和药王知趣地告退。
“怎么样？”白梦今问。
凌步非道：“我看着他们进入转生池了。”
白梦今颔首：“希望二十年后，他们的转世能出现在这里。”
凌步非笑：“修仙也好，修魔也罢，哪怕做个凡人，只要过得开心幸福就好了。”
白梦今看着他：“那你过得幸福吗？”
凌步非点点头，伸手抱住她：“你在这里，就是我的幸福。”
远处阴山连绵，乌云下压，封魔大阵若隐若现。
他们背负阴暗，面向光明。
——全文完——
后记
这本书是我的复健之作。
在写完上本《藏珠》后，我感到自己的创作状态受到了影响，便打算写一本恢复一下，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前期保持了很好的更新，哪怕后期乱了，也是因为外在因素导致的。虽然结局拖了很久，但该收的伏笔都收了，该写到的也都写到了，没留下遗憾。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深深地意识到，作者的创作生命是有限的，很多写作超过十年的作者，慢慢写得少了。当然有作者可以保持，但我显然不是例外。
所以，我得珍惜我的创作生命，希望不要太早丧失创作欲望。
这意思就是，我再写几百万字大长篇的可能性不高了，也不会再去频繁地试错，更新可能不多，力求稳定、长期地写下去。
对于这本书，想说些什么，临下笔又觉得不必多谈，要说的都在书里，给大家带来愉快的阅读体验就够了。
下本书应该是古言，我得写一本糊口。时间不会很久，也许下个月就开了。
谢谢一直陪我到这里的读者，尤其是那些很多年的老读者，作为一个坑品不怎么好的作者，你们的宽容让我感动且感激。
而你们的阅读就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希望大家多多留言。
下本书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