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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美人年代文随军日常
作者：刺棠
内容简介
 林湘肤白貌美，娇俏灵动，一觉醒来穿成了年代文中的怨种炮灰女配。 按照剧情，因为渣爹后妈重男轻女，她被哄骗将城里工作让给了弟弟，后因绝色容颜被机械厂厂长儿子盯上，被后妈算计嫁给那家暴成性的厂长儿子，一生凄惨。 林湘：？ 这也太欺负人了！ 穿越来的林湘一心摆烂躺平，可前有狼后有虎，压根躺不平，甚至连个金手指或者粗大腿都没有！ 直到 娃娃亲对象的照片出现在眼前，照片上的男人剑眉星目，英俊硬朗，宽肩窄腰，年纪轻轻战功赫赫，前途无限，醉心工作，不爱回家。更别提，他所在的海岛物产丰富，阳光海滩，蛤蜊虾蟹海鱼应有尽有。 她嫁！ ==== 贺鸿远当兵数年，战功赫赫，年纪轻轻便被提拔为团长，前途无可限量，是家属院第一女婿人选，众人眼中的香饽饽，更是被各位领导闺女穷追不舍。 无奈贺团长始终不解风情，软硬不吃，脾气冷硬，任谁介绍对象都不感兴趣，任哪个女同志追求都生人勿进，更是对包办婚姻深恶痛绝。 直到一日，贺团长老家送来一个小媳妇儿，连带着收到母亲发来的电报：家里给你定的媳妇儿。 贺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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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找个对象
一九七三年，七月六日。
盛夏蒸腾着阵阵热浪，伴着微风席卷过西丰市轧钢厂家属院一栋栋青砖筒子楼，令人汗涔涔，手中蒲扇扇个不停。
这一年，惹人燥热烦闷的不止酷暑天，还有近来下达的城市青年强制上山下乡政策。凡是年满十六周岁，未婚无工作的年轻男女都要下乡，这可愁坏了一众当爸当妈的。
林湘坐在客厅里吃着搜刮出来的鸡蛋糕，听着屋外几个婶子聚在一处摇着蒲扇谈起下乡政策，句句都是为儿女下乡发愁，准备怎么想办法搞个工作或者安排相亲，心中不禁怅然——看看别家父母，再看看林家父母，差距真是太大了。
七十年代的糕点稀有金贵，味道和口感比不上后世的精致糕点面包，可也聊胜于无了，毕竟如今缺衣少食，能有口甜嘴的就不错了。
没错，如今坐在轧钢厂家属院林家客厅里的林湘是穿越来的。
二十一世纪的林湘是个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一路念书到大学毕业，毕业后又勤勤恳恳工作多年，白天打工，空余时间再当个美食博主剪辑发布视频赚些外快，就这样攒下了一笔买房钱，辞了在大城市的工作回依山傍海的海城买房养老，准备过上悠闲轻松的“退休”生活。
从小没有家的林湘喜欢大海，又一直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大房子，不用挤在孤儿院的集体宿舍。她买的房子是距离海边几公里的海景房，推开窗便能遥遥望见碧海蓝天，可她新房装修好了，还没住进去呢，人就猝死了，穿成了一本年代文中的炮灰女配。
不过，这本年代文她压根没怎么看，只是听朋友说里面有个炮灰女配与自己同名同姓，十分可怜，涉及的相关剧情不多，她就那么扫了几眼与原身相关的剧情。
原身亲爹林光明本是地主家长工，五二年土改时，他跟着积极参与打倒地主起了家，攒了家底进城觅得一份工作，在轧钢厂当上学徒工，娶妻生女，不过原身母亲在她两岁时病故，林光明一年后娶了同样丧夫带女的后妈进门，再后来家中添了个弟弟。
这样的重组家庭，原身与亲爹和后妈、继姐以及两人后来生的宝贝疙瘩自然难以成为一家人，她在家中任劳任怨，可后妈始终防着她，毕竟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亲疏有别。自打后妈开始管家用，有什么好的全是藏着给自己亲闺女和儿子，就这么将原身养成了个瘦弱的小可怜，偏偏后妈还挺会在人前装样子，愣是将林光明和左右邻居唬住了，丝毫没看出问题。
都说有了后妈就等于有了后爸，此话一点不假。今年西丰市强制年满十六周岁，未婚且没有工作的城市青年下乡当知青的政策一出，原身竟然被哄骗着将轧钢厂的工作让给了弟弟。
原身高中毕业，因为成绩不错，考上了轧钢厂的正式工职位，原本有工作的她是不用下乡的，可亲爹和后妈都舍不得林家唯一的男丁——只有小学学历压根没有工作的林建新下乡，这便将柔弱可欺的原身唬住，哄骗她让出工作给弟弟，担起一个姐姐的责任。这样一来，弟弟不用下乡了，原身就要下乡，为着这个情况，那不怀好意的后妈再算计将原身嫁给轧钢厂游手好闲，还会动手打女人的厂长儿子，以谋取好处。
原身被算计得没了工作，还嫁给家暴男，婚后一言不合就被家暴男殴打，虐待，娘家人也不管，最后死在了二十五岁生日当晚。
匆匆读完几百字截图剧情的林湘怒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谁能料到，当晚她就穿越了。
还是身穿。
原身因为想着自己让了工作，要下乡，心中其实不太情愿却不敢说出真实想法，这么煎熬着，一个发烧害怕间便没了，林湘就这样穿越过来。
也幸亏原身一向胆小，不怎么见人，还病了几天，林湘这才蒙混过关，暂时理清头绪。
如今她工作还在手，只是因为原身突然生病没来得及让给弟弟，也算是一大幸事。
琢磨着如今的处境，林湘原本想好好在轧钢厂苟着，好歹自己也有份珍贵的铁饭碗，能混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下岗潮之前。
可今日她销了病假去轧钢厂复工，着实受了惊，原身的工作是车间女工，还是在高温环境下，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在如今的烈日炎炎，没有什么降温防暑的环境下简直可以列入十大酷刑。
林湘前世就打拼够了，终于准备攒着积蓄回小县城享受悠闲生活，现在再让她去严酷车间累死累活工作，简直欲哭无泪。
不过，她嫌弃的车间工作在这种时候是香饽饽，有了它才能不下乡，也是因为这个工作，原身亲爸后妈都惦记着，几番催促让她快点把工作让出来。
原身老实可欺，可林湘没这么傻……
“林湘！你居然偷吃我的鸡蛋糕！”就在林湘神游太空，思考着未来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聒噪的吼叫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原身父亲和后妈再婚后生的宝贝儿子林建新。
林家人模样都不差，林建新虽说谈不上多英俊，好歹算五官周正，遗传了林父的国字脸和大五官，只是这人心眼极小，着实不是什么好人，就连一块鸡蛋糕都不愿意给亲姐吃。
原身后妈邱爱英表面对继女林湘嘘寒问暖，实则什么好的都藏着避着林湘，偷偷给她亲生的两个孩子，久而久之，林建新便有了林湘不能吃好的穿好的认知，那些都是他的。
林湘并不搭理烦人的林建新，只慢悠悠将最后一口鸡蛋糕送入口中，感受着七十年代难得的绵软香甜口感，一阵浓郁的鸡蛋香气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着实是比顿顿吃的白菜红薯好多了。
“妈，妈，你看她！”林建新今年十六岁，正正赶上强制下乡的年龄，却还是一个遇事就爱告状的妈宝男。
他身后走进来一个中年妇女，三角吊梢眼斜斜地睨了过来，看着继女竟然偷拿了鸡蛋糕出来，顿时黑了脸：“湘湘，你从哪儿拿的……”
“妈，不是你给我买的吗？”林湘冲后妈甜甜一笑，神情自若道，“我前几天病了，你买鸡蛋糕肯定是给我这个病人吃的吧。”
“我……”邱爱英被继女一句话给堵了嗓子眼，一时说不出什么来，毕竟她一直装着是疼爱继女的后妈。况且这个节骨眼，一块鸡蛋糕不重要，她这会儿另有大事，“是，妈念着你生病了，是得好好补补身体。”
“妈，那鸡蛋糕是给我的！”林建新自小在家中霸道惯了，又知道林湘最好欺负，这一下便难以适应。
“好了。”邱爱英低声凑近儿子，“明儿给你烧红烧肉吃，你先出去玩儿吧。”
听着有红烧肉吃，林建新眼睛瞬间亮了，当即也不再计较一块鸡蛋糕，蹦跶着出门找院里的狐朋狗友去了。
而刚刚跟着进屋的继姐林楚楚则不如林建新好哄骗，她可见不得林湘吃鸡蛋糕，这么精贵的糕点哪能是林湘吃的，当即趾高气扬瞪林湘一眼，刚要奚落她两句，却突然顿住，眼珠子倏地瞪大了几分，激动道，“你……你怎么变这么漂亮了？妈，你看她！”
林湘与原身长得有八九分像，只是原身生活在七十年代，缺衣少食，哪怕亲爹是厂里三级工，每月工资足足有六十六块，可原身没享受上分毫，一年最多吃上一回肉，造成原身一个十九岁，本该是如花年纪的漂亮姑娘营养不良，且因为不自信，长期被打压，整个人显出几分颓丧与阴郁。
饶是这样，轧钢厂家属院里也公认原身是美人胚子，足以见得这幅模样有多漂亮。
而二十一世纪的林湘穿来，那是经过精心养护的面容与身材，鹅蛋脸莹白如玉，柳叶眉弯弯似月，衬得一双灵动清澈的杏眼水盈盈，像是会说话，精致小巧的鼻尖俏生生挺立，宛如山尖明珠，樱唇一张一合间更是娇俏动人，就连粗布麻衣袖口露出的一小节手臂都透着白嫩。
林湘今儿一时大意，忘记多加掩饰，学着原身不太敢抬头看人的模样，一下就被向来嫉妒继妹的林楚楚发现端倪。
林楚楚模样随了邱爱英，怎么也是个小美人，只是她肤色天生黑些，五官还算端正，放在其他人面前还算不错，在原身和穿来的林湘面前就不够看了。
正是因为如此，她是第一个发现林湘不同之处的。
邱爱英听见闺女这么一说，也狐疑地看向继女，平日她压根不会正眼看林湘，这会儿仔细打量着，还真瞧出了不同。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身量，怎么就觉得变了呢？
眼前的林湘像是变白了，这个继女原本就白，听说是随了她那个早亡的亲妈，邱爱英早年间听林光明在轧钢厂的同事提起过，林光明病死的媳妇儿可漂亮，怪不得生下的闺女也好看。
可是现在的林湘似乎更加白皙些，皮肤淡淡薄薄的，白里透着红，眼睛嘴巴鼻子像是和从前一样，可这样看着总觉得眉眼更加精致，尤其是那双杏眼，水盈盈的，像是会勾魂似的。
“你……”邱爱英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
“我前几天病了一场，发烧出了汗，又闷在家里没怎么出门，这会儿是不是瞧着气色好多了？”林湘略微垂了垂头，没再和两人对视，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好在邱爱英和林楚楚再有怀疑也不可能猜到穿越这么离奇的事情，也只相信是林湘生了一场病后瞧着更好看了些。
这样的插曲并不重要，邱爱英往坐到桌边，冲林湘一笑，准备提正事。
邱爱英模样不错，年轻时候是个五官端正的女同志，当初废了不少力气二嫁林光明时也是靠的这张脸，不过经过十多年光阴，仗着管家管钱的架势偷嘴不少，已经由当初的瘦美人变得丰腴了几分。加上相由心生，算计颇多，面相都变得刻薄了些。
心术不正之下，这一笑就没安好心。
林湘记得书里提过的剧情，邱爱英买了好东西都藏起来，原身又是个逆来顺受的，今日林湘也是试探着寻找，没成想就从客厅斗柜深处找到了用手帕包好的鸡蛋糕。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她上辈子吃了太多苦，到头来什么都没好好享受，人就没了。如今也想开了，得好好活着，能享受的先享受。林湘没有半分客气，将三块鸡蛋糕吃了两块，如今还剩下一块，她仔细将手帕四个角叠放回去，将松软金黄的鸡蛋糕包裹起来，顶着邱爱英心痛愤恨的眼神，脆生生道：“妈，我病还没彻底好，这块鸡蛋糕我留着晚上吃。”
邱爱英压下心头怒气，家里这个月就这么半斤糕点票，她买了五块鸡蛋糕偷摸和亲闺女和儿子吃，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林湘！
“行，你拿着吧。”她咬牙瞄到丈夫林光明下班回家来，暂时不想跟继女一般见识，毕竟接下来的事儿如果成了，她能拿的钱能买一大箱鸡蛋糕，还远远还不止……“你爸有事跟你说呢。”
林光明刚下工回家，他作为轧钢厂三级钳工，地位不低，工资也高，在家中自然是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尤其是国字脸上浓眉斜飞，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谁都透出一股威严，配上他高大魁梧的身材，着实有些气势。
想着闺女这几日生病在家歇着，林光明眉头紧皱，进屋便催促道：“湘湘病好了就抓紧去把工作让给你弟，后面会给你安排个好亲事，也不用下乡。”
好亲事？林湘想起书中原身嫁给厂长儿子的结局，真不知道好在哪里。
在这个年代不结婚不现实，尤其是她年龄十九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小了，与其被渣爹后妈算计，不如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原身并未与任何男同志来往，也没有心仪对象，林湘琢磨着得相亲给自己找个对象！不能任人摆布。
林湘琢磨着，突然从接受的原身记忆深处想起了，似乎她有门娃娃亲！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此事的时候，林湘看着原身父亲，琢磨着他到底是亲爸，原身在书里没敢反抗过，她便试探着开口，探探他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爸，您不能给建新买个工作吗？我的工作想自己留着，这是我好不容易考来的。”
啪的一声巨响瞬间在狭小的客厅炸开！
林光明面沉如水，黑沉沉的眼珠似是蕴着无边怒气，听不得子女半分忤逆的话语，那宽厚有力的手掌猛拍在四方桌上，犹如利刃的声音砸落一地：“你要反了教是吧！还敢不听话？你的工作必须让给你弟！”
下一秒，仿佛要一巴掌扇下来！

第2章 相亲绝世大帅哥？
林湘心中一震，她自小没有父母，是个没人疼爱的孤儿，对父母与家庭抱着无限憧憬。在她的想象中，父母总是疼爱子女的，可此刻林光明怒气冲冲，像是要打人的架势令人害怕。也难怪原身半点不敢忤逆这个当爸的。
她仔细搜索着原身的记忆，林光明真的是会动手打人的，一个十足的家中暴君。
也是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自己真的穿越到陌生的时代，没有任何倚仗，孤军奋战，四面受敌。
“哎呦，老林，湘湘肯定是烧糊涂了。”邱爱英忙拦着劝架，她在这个重组家庭中打造的一向是贤妻良母的形象，这会儿自然得站出来，“你可别跟孩子置气。”
再说了，林湘就这张脸能看，她还指望着林湘嫁个好人家，给自家人谋福利呢，哪能让林光明动手，真把脸打肿了，厂长儿子兴许都不愿意娶了。
林光明被劝了两句，再看林湘时，眼珠子里仍燃着怒火似的，刚要开口就被隔壁邻居叫了出去，一根烟散到他手中，两个大男人在走廊尽头抽烟说着话，这事儿才算暂时揭过去了。
等林光明出门，邱爱英打着主意凑到林湘跟前，似哄似温柔地劝道：“湘湘，爸妈都是为了你好，你抓紧把工作让了，妈再给你张罗好亲事，你是不知道，厂长儿子看上你了！要娶你！”
林湘心知肚明后妈的歪心思，不过不等她说什么，林楚楚蹭地一下站起身，指着林湘鼻子怒骂道：“妈，嫁厂长儿子这么好的亲事你居然给林湘？我才是你的亲女儿啊！”
继姐林楚楚穿着在供销社买的桃红色平纹棉褂子，神情激动，振振有词。
就是这人脑子不太好使，要真是好亲事，邱爱英能给原身不给她这个亲女儿？林湘对邱爱英道：“妈，这真是好亲事吗？有亲事你会说给我，不说给楚楚姐？”
林湘一番话将邱爱英问得哑口无言，也是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说话能噎死人了，邱爱英便只能将亲闺女赶走。
“楚楚，你瞎凑什么热闹！”邱爱英在带着和前夫所生的闺女改嫁林光明后便给闺女改姓林，她对自己孩子没话说，尤其是知道那厂长儿子好色还爱打架，尤其是爱打女人，她怎么可能让自己闺女嫁过去！“这是给你妹说亲呢。”
“妈，你偏心！”林楚楚听到这个讨人厌的继妹要嫁给厂长儿子，心头那股酸涩劲儿便瞬间涌了出来，“我才是你亲生的啊。”
经过林楚楚一通搅和，林湘倒是暂时逃脱，忙起身去走廊躲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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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微风习习，林湘闻着四周邻居们在走廊煤炉上炒菜的炝锅气味，思考着未来。
林家渣爹和后妈，一个残暴，一个精于算计，都不是好惹的，更别提自己还在这家的户口簿上，处处受制。她得早做打算，不然肯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原身关于娃娃亲的记忆十分模糊，应当来源于小时候，似乎是听母亲提起的。
要真有娃娃亲，人品不错，可靠有本事的话，林湘还是愿意试着了解下。
可是再深究原身的记忆，关于这么娃娃亲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竟然是没有半分印象。
这让她哪儿找去？
虚无缥缈的娃娃亲见不到，找不着，林湘决定还是自己张罗相亲！
次日上工，林湘打听到轧钢厂就有爱张罗相亲的大姐，本身热心肠，人脉又广，不过林湘没打算找厂里人，毕竟这事儿得悄悄来，不然让渣爹和后妈知道了，肯定办不成。
七十年代同后世一样，缺不了爱当媒人的大姐大妈，林湘听厂里李大姐提起给她亲戚张罗相亲的就是外面巷子里一座大杂院中的媒婆张大妈。
西丰市是座工业城市，城里工厂多，大大小小数不清，可工厂里能分房的家属院筒子楼并不多，更多的职工还是只能向街道办租房，租住在外面的平房中。
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掩映着一座座平房，不过城里的平房不比农村里一家就是一座，虽说穷了些，好歹面积宽敞。城里的平房几乎就是大杂院，往往是一座院子里住着四五户人家，每家能租个一到两间房就不错了，这么挤着住下一大家子人。
平房住久了，人人都向往楼房，排队申请想分到厂里家属院筒子楼住房的不老少，人人都馋哪。
在清水巷三十一号居住的张大妈就是如此。
张大妈家里一共六口人挤在大杂院东厢房里，一共两间房，就连待客的地方都是白天客厅，夜里卧室的两用。
张大妈早年间就爱给年轻男女做媒，一是成了好事怎么都能得点好处补贴家用，二是她就喜欢干这事，可以说是兴趣爱好了，积极得不行。
过去还是工作之余捎带着给人做媒，直到大前年她小儿子初中毕业找不着工作，张大妈便将自己在肉联厂的工作让给了儿子，儿子这才能娶上媳妇儿，张大妈没了工作便在家做些零工，没事糊糊纸盒赚家用，再给人做媒得些好处，日子倒也过得去。
近来强制下乡当知青的政策出来，张大妈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快把附近的年轻男女同志给搜刮了个遍，累得她老眼昏花。
今儿个顶着毒辣的艳阳，带面临下乡的女同志见了三个男同志，布鞋都快磨破，终于是成了，现在双方回家商量着定亲的安排，张大妈各自得了一块钱谢礼，也终于能歇口气了。
她捧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盅猛灌了几口凉水，这才觉得耳聪目明了些，结果一转头，又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
大杂院里走进来个年轻小姑娘，看着就十七八的年纪，穿着一身深蓝色粗布衣裳，袖口打了两个补丁，下身一条臃肿的黑色长裤，裤脚磨得脱了线，瞧着家里条件不太好，可那模样真真儿是太好了。
瓷白的小脸在破旧衣裳的衬托下更显出几分娇俏，尤其是眉眼跟画儿似的，看向自己时，唇角微微往上一扬，张大妈这个见过西丰市大半青年男女的媒婆都惊呆了。
这是哪里来的天仙似的丫头！
“您好，是张大妈吗？”年轻姑娘一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悦耳动听。
“哎！”张大妈也喜欢俊小伙儿漂亮姑娘，看着也高兴不是，她忙招呼道，“小同志，你来找我的？是想相亲？”
上这里找自己的年轻男女十有八九是为了相亲而来，张大妈已经习惯了。
林湘冲眼前这位微胖，笑起来十分和气的媒婆笑了笑：“是，张大妈，麻烦您帮我张罗张罗。”
林湘条件算不错的，本人非常漂亮，学历也不错，高中毕业，如今还在轧钢厂有正式工作，这样的条件放在相亲市场上，必定得被人抢破头。
可张大妈听她说起工作会让出去，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丫头的难处，家里逼迫丫头给儿子让工作的也不是没有，她就见过好几个。
“你这条件就是没有正式工作问题也不大，你说说你的要求，我帮你张罗张罗。”
林湘心中早有打算，这会儿也并不拿乔，坦坦荡荡说出自己的相亲要求：“男方得有稳定正式的工作，为人可靠有本事，家庭关系也别太复杂，最后重要的一点……”
张大妈听着林湘前头的话深表同意，这丫头长得这么好，学历也不错，要求自然得高些，直到听到她后半句……
“最后重要的一点是人得俊些，我不喜欢难看的。”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林湘自然要找一个看得顺眼的，不然天天对着个长相难看的，日子也过不下去啊。
再说了，她上辈子一直拼死拼活地工作攒钱，还什么都没享受到呢，不管是小狼狗还是小奶狗……必须得找个帅些的。
张大妈万万没料到这丫头如此直白，不夸张地说，她给人张罗相亲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个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要找个俊小伙儿。
张大妈脸上笑出褶子，一把拉上林湘的手，激动道：“林湘同志啊，你说得挺对，你条件不错，除了要求那些条件，要找个俊点的小伙子没错！我家老头子就是年轻时候磕碜了点儿，现在都成糟老头子了，连累我三个儿子模样也一般，要不是大妈我从小俏成一枝花，不然我几个儿子得更丑！”
林湘：“……”
倒是没想到张大妈还挺时髦！
两人说定，林湘知道规矩，先给了张大妈一块钱的谢礼：“张大妈，这事儿就麻烦您了，费心多帮我看看。”
她也知道，最近找媒婆张罗相亲的人太多，不多给点甜头，人哪能把好的给你留着？
张大妈攥着在太阳下晒得发烫的一块钱，心里熨帖，看着身量纤纤的林湘背影，只道这丫头敞亮又上道，还特别大方，暗自下了决心肯定得给她找个好对象！
……
七月酷暑难耐，就是下午五点左右也不见太阳落山，仍旧闷热。
林湘感受到毒辣的日光灼烧着自己的脸颊，这个年代也没什么防晒霜，她只能加快步伐回林家去。
下午五点多的筒子楼萦绕着阵阵烟气，在一片片白雾中隐约显出青砖楼房的高大伟岸。
轧钢厂家属院一共八栋筒子楼，每栋五层楼，一层楼环形分布十八户人家，左右各两处楼梯，站在走廊往下一望，是圆形院落，平时吃过饭，大伙儿爱摇着蒲扇去院子里纳凉闲聊，好不热闹。
林家住在三楼，林湘自一楼楼梯往上，闻到呛人的锅气，看见每层楼走廊处密密麻麻的煤炉里翻炒的白菜，邻居们准备着晚饭，隔空扯着嗓子聊天，能在这头和相隔七八米的对面走廊炒菜的邻居寒暄两句。
“湘湘下班啦？”
这个年代的人格外热情，是林湘前世在大城市打拼多年没有体会过的。
“是，刘阿姨，刚下班回来。”林湘笑盈盈回道，“您忙着，我先上楼了。”
招呼林湘的是在二楼走廊炒白菜的轧钢厂食堂女工刘秋萍，她当年和原身母亲关系不错，连带着也喜欢林湘，对林光明后娶的邱爱英不太看得过眼。
刘秋萍一直觉得邱爱英和她那两孩子爱欺负林湘，偏偏林湘是个傻丫头，受了委屈也不说，刘秋萍问过几回见她只说没有，也就作罢了。
不过今儿这孩子像是不一样了，往常见着谁都低着头，就是说上两句也畏畏缩缩的，今天还有说有笑的，刘秋萍一愣，转念又觉着不错，这样挺好的。
回到家，吃过晚饭，林湘回屋歇着，躺在硌人的木板床上发愁。
林家房屋拥挤，林家分到的房子也不大，拢共就二十平左右，住着一家五口，挤挤凑凑的，林湘十分不适应和继姐林楚楚共处一室。两人住在用衣柜与墙面隔出来的窄小房间里，房间门是旧床单，屋里只能摆下两张狭窄的单人木板床以及一架小台柜，柜子里放着两人的衣裳裤子，柜门一关便是个书桌，可谓是物尽其用，也着实糟心。
她想念自己买下的三室精装修电梯房，如今真是遭罪，更加加剧了林湘离开的决心！
——
翌日，林湘早早起床，依然还得去上工。
轧钢厂车间里正高温加热初轧钢铁，原身是个设备操作员，需要带着蓝色安全帽经常操作设备，周遭温度颇高，进去没几分钟就是一身汗。
几滴汗珠自光滑饱满的额前滴落，浅浅滑过林湘白皙脸颊，泛起因热意升腾的红晕。
打定主意一定要离开的林湘在心中思考着对策，怎么才能顺利脱身，就听周围同事等待设备操作间隙闲聊起来。
“我家侄子没工作就要下乡了，哎，多造孽啊。”
“那可不，以后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下乡在地里刨食多苦啊。”
“我外甥女原本也要下乡，听说政策出来就赶忙去相亲了，昨儿终于相了个有正式工作的，今天就定亲了，明天去领证。”
“那动作快啊。”
“可不嘛，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店儿了，可得抓紧机会早点下手，好在是结婚嫁过去了就不用下乡了。”
“那你这还算不错的，我们家长贵单位上一四级女工相不着好的，想着给她闺女买个工作不用下乡，可是这个节骨眼了，哪有人愿意卖工作啊？出七八百块钱都找不着人卖！她就准备实在不行把她的工作让给闺女。就是四级女工哎，让出去多可惜哟……”
工作间隙的闲聊一向是八卦聚集地，职工们七嘴八舌谈论着，话题围绕的都是近来全城老百姓最关心的知青下乡政策。
林湘听了一耳朵，心中越发坚定，如今她最好的法子便是将这折磨人的工作卖了，自己攒下一笔钱防身，按照如今的形势，卖工作不愁买家，难的就是下乡的问题……她等张大妈的消息去相亲看看，只要能在后妈算计自己嫁给那厂长儿子之前结婚，一切问题就算是迎刃而解了。
次日上工，林湘听到有人找自己，心里便有预感，等见到轧钢厂门口的张大妈更是坐实了猜测。只是没想到张大妈动作如此迅速。
“湘湘啊，大妈给你寻摸了一个特别好的相亲对象！人在电缆厂工作，二级电工，可有本事，关键是吧，长得特别俊，简直是咱们西丰市最帅的小伙儿！不少小姑娘都盯着他呢，抢破头了都要。”
林湘被张大妈说得好奇心起来，难不成自己第一次相亲真就找到了西丰市的顶级大帅哥？
午休间隙，她随着张大妈出发，准备去见见人。

第3章 审美差距
林湘同张大妈走到相看对象，在市第一电缆厂上班的王军单位附近的国营茶馆坐着，听着张大妈滔滔不绝同自己讲着王军的年少有为，工作多么出色，模样多俊。
兴许是只道林湘对长相别有要求，她着重强调了王军的高大帅气！
“你是不知道王军可是个香饽饽，又高大又帅气，我在西丰市就没见过比他俊的小伙儿！他厂里就不少女同志盯着他，偏偏他眼光太高，一个都瞧不上，可把他妈急得哟。”张大妈给林湘一剂强心剂，“不过你放心，我看王军肯定能答应你，你这模样也俊。”
林湘被张大妈说得好奇，七十年代的市草是吧？那得多帅？今天这事儿成不成另说，她就当来八卦八卦也是不错的。
……
就在林湘和张大妈在约定的茶馆等待之际，市第一电缆厂外匆匆走出一对母子。
中年妇女正苦口婆心劝着年轻男子：“军儿啊，咱们好歹去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哪能挑挑拣拣不结婚哪？人张大姐说了，这姑娘长得特别水灵，她在西丰市就没见过这么俊的丫头。”
王军嗤笑一声：“那些媒婆把什么人都能吹上天，能信她们的话？肯定是眼巴巴想巴着我的女人找上来。”
“那媒婆不说好话，难不成砸场子说坏话吗？正好这会儿午休，见见也少不了一块肉。”
“先说好了，我坐着喝口茶就走了。”
“行行行。”
董玉凤又逮着儿子劝了几句，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了过去，母子俩径直往电缆厂附近的国营茶馆去。
在林湘的审美中，帅或者美有不同的表现，每个人兴许会因为审美不同而对于美的定义有出入，只是当她见到张大妈冲走进茶馆的一个年轻男同志打招呼时，心里便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七十年代老一辈的审美似乎真的与自己有不小的出入！
这个年代真是以国字脸为审美，眼前的王军同志一张国字脸格外方正，浓眉大眼是不假，可是……确实不在她的审美点上啊！
林湘：“……”
真是信了媒婆的嘴就等于信了邪。
与此同时，王军母子看见张大妈身边水灵灵的年轻姑娘，两人俱是眼前一亮，董玉凤没想到张大姐口中西丰市最漂亮的丫头当真美得令人惊艳，可就是太漂亮了些……
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担心，担心媳妇儿出去勾三搭四，不正经。
“军儿，你……”董玉凤侧头看向儿子，刚想让他跟人打个招呼，就见原本不乐意来相亲的儿子目不转睛盯着人姑娘，得，这是一眼就看上了！
王军本来打算过来喝口茶就找机会离开，纯粹是被母亲生拉硬拽过来的，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可当真的看见这位相亲的同志，他沉寂了二十四年的心似乎怦然跳动了。
此刻也不在乎林湘同志即将没有车间工作，这些他都可以解决，王家家世不错，父亲是电缆厂后勤主任，要是林湘愿意，可以给她安排一个清闲的后勤工作，电缆厂婚后还能分房，以后有孩子了也能上育苗班……
就在王军脑海里将未来规划得满满当当的时候，桌前几人也寒暄起来，只是林湘看着似乎是有些害羞，说话不多。
“这样吧，咱们去吃顿便饭，正好附近有家国营饭店……”董玉凤提议道。
林湘还是第一次参加相亲，前世她没到相亲的年纪，也没人催促张罗，穿来后看到第一次相亲对象不太符合审美，只有礼有节地回答上对方几句话，一顿饭的功夫也不太积极主动。
坦白说，这位王军同志似乎条件不错，在七十年代有不错的家世和体面的工作，不过模样不是她喜欢的，性格嘛，说话时看自己眼神直勾勾的，总让林湘不舒服。加上交谈过程中，他母亲表现得挺强势，林湘估计婆媳关系不会太好处。
饭后，双方都要上班，便各自分开，张大妈激动问道：“怎么样，湘湘，小王是不是俊得不像话！”
林湘：“……”
“张大妈，我不是太喜欢这样的，还有别的吗？”林湘头一回相亲，想着如何婉转拒绝，“对了，刚刚午饭的钱和粮票您帮我给他们吧。”
国营饭店需要先点菜再付钱和粮票，最后上菜，一群人在柜台不方便拉扯算钱，林湘事后准备和人平摊了。
张大妈惊讶：“小王这样的你都看不上？他不俊吗？”
明明就是个可精神可帅气的小伙子啊！
林湘深深感受到了审美的差距与无力感。
托张大妈委婉拒绝了这次相亲，林湘又跟着张大妈去看了几个相亲对象，经过第一次相亲，她也是有经验了，没有直接见面吃饭喝茶，先自己远远看一看，要是压根看不顺眼也就不用见面，省得也不好拒绝。
毕竟王军见了她一面后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没被相上的结果，又托张大妈再问问，甚至再次表达了对林湘的喜欢之情，甚至还纠缠着找上轧钢厂来，林湘严肃着再次拒绝后，他才离开。
“这个是肉联厂的屠夫，肉联厂福利好啊，职工经常能不用票就买到些肉，家里伙食没得说，那小伙儿也俊。”张大妈可算是知道了，林湘这丫头不喜欢国字脸，这回她指着脸不方正的给她找呢。“就是年纪大点，不过年纪大的会疼人。”
林湘一打听，人都二十八了，比原身大九岁，还是天天杀猪的，血肉模糊，算了吧。
“那个是食品厂的会计，体面工作，做办公室的嘞，就是家里人多了点，不过……”
“多少人啊？”林湘随口问道。
“九口人，但是都挺好相处的，他们家出了名的脾气好。”
林湘：？
那房子也不够住，进去就遭罪。
星期日，林湘休息跟着张大妈看了三四个男同志，听说已经是如今各方面条件算不错的了，可是……
真是挑不出来。
不是年纪太大，长相惊人，就是住得太拥挤，家里人口太多，再不然就是妈宝男，还有些色眯眯的。
林湘穿越过来后，择偶标准已经一降再降，如今总不能降到尘埃里去吧，因为下乡政策出来，相亲市场异常火爆，香饽饽们早被挑走了，如今剩下的没结婚的总是有这方面或那方面的问题。
林湘想将就将就，可看来看去又实在将就不了。
张大妈也费劲心思，知道林湘要求高，没想到要求这么高，只能劝她：“丫头，大妈跟你说实在话，这已经是如今咱们西丰市各方面条件最不错的男同志了，你再不下手，过会儿这几个都要被抢走了。”
林湘悲伤地叹口气，原身的工作实在不适合自己，渣爹和后妈还虎视眈眈要自己让工作，自己随时面临下乡的局面，前有狼后有虎，自己怎么没有什么金手指，也找不到一根粗大腿抱一抱啊！
两人在下午分开，林湘准备回屋睡个午觉，今天出来大半天着实是热着了，可没想到，她一回到林家，后妈邱爱英便窜了出来，一脸讨好样。
“湘湘，来看看这丝巾，漂亮吧？快戴上试试。”
邱爱英抖落开一条鹅黄色丝巾，丝巾质地轻盈，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盈盈光泽，一看就是好东西。
林湘自然不相信邱爱英会给自己送好东西，她警惕道：“妈，这丝巾送我的？”
“对呀！”邱爱英此刻极力展现着‘母女’亲情，恨不得亲手给林湘围上丝巾，“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丝巾，正好你这阵子又漂亮了不少，就适合围这个。”
林湘并没接丝巾，只淡淡道：“这样的好东西还是你留着吧，或者给楚楚姐。”
“给楚楚干吗？”邱爱英嘴角噙着笑，看着像是一夜间女大十八变的林湘，心头不爽利，面上却不显，“这是上回跟你提过的咱们轧钢厂厂长儿子送你的，漂亮姑娘就得配丝巾，我上了年纪，哪里戴得了这个。”
果不其然，这丝巾可是烫手山芋！
林湘估摸原身就是不会拒绝，被后妈给半哄骗半强制戴了丝巾，再稀里糊涂接受了婚事。
“那我更不能收了，无功不受禄，我跟人非亲非故，这么贵的丝巾我受不起。”说罢，林湘见邱爱英还要劝说自己，忙叫住刚下班回来的继姐林楚楚，“楚楚姐，妈让我戴这丝巾，我瞧着你更适合。”
林楚楚听到自己亲妈居然把这么好的丝巾给林湘，顿时撒娇胡闹般缠上来：“妈，这丝巾好漂亮啊，给林湘干吗？她戴着也是浪费，给我戴啊！”
趁着林楚楚纠缠邱爱英的空挡，林湘赶往逃了出去。
七月末的西丰市，蝉鸣鸟叫声不绝，街道旁栽种着一排梧桐树，细碎的阳光透过翠绿茂盛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明暗交错间铺就一条阴凉石板路。
林湘一步一错踩着阴影，思考着自己之后的打算。
林光明强势威严，说一不二，势必要逼自己让工作给林建新，别看他平时对家里事情不大操心，可涉及宝贝儿子，那是能动手打林湘或者林楚楚的。
是以，原身很怕父亲。
后妈邱爱英处处算计自己，尤其是面对厂长儿子孙耀祖的收买，便更没了底线。
林湘愁啊，尤其是她处处受到亲情血脉的压制，毕竟在这个时候，人人都觉得当孩子的肯定得听父母的话，更别提如今出行困难，去哪里都要有介绍信才行，总之，真是举步维艰。
不管如何，她得让张大妈再张罗张罗，实在不行，她只能将就……真的好难将就啊！
——“湘湘！”
一道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突然出现，林湘略带打量的目光落在眼前迎面走来的年轻男人身上。
年轻男人身着面料挺括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按理说是七十年代一片黑灰蓝的皱巴巴服装里格外能衬托出相貌气质的装扮，偏偏他肥头大耳，衬得白衬衫臃肿不堪，再加上一副色眯眯的表情，着实令人不适。
能穿上贵价面料的衣裳，还色眯眯叫着湘湘，林湘瞬间就猜出了男人的身份，十有八九就是轧钢厂厂长儿子孙耀祖。
“湘湘，我让你妈给你带的丝巾收到没有啊？”孙耀祖牢牢盯着林湘，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原本他觉得林湘长得漂亮，性子软了些，见到自己就像耗子见着猫似的，偏偏这样更加让人想欺负。
可好一阵没见，他发现林湘变了，远远望着便觉得美，细碎的阳光洒在她周身，柔和的光晕中，眉眼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能勾走人的魂！抬头朝自己看来时，雪白的颈子莹润细腻，更别提粗布麻衣也难掩那前凸后翘的身材……
孙耀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林湘娶回家！
“我们非亲非故，我不会收什么丝巾。”林湘无意与这个爱打女人的家暴男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哎——”孙耀组同好些女人好过，这会儿看着林湘心里痒得不行，伸手就将人拦住，“湘湘，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我都准备去你家提亲了！你妈可同意把你嫁给我！”

第4章 娃娃亲对象
孙耀祖身高体胖，力气也大，就这么想一把抓上林湘的手腕，却被林湘迅速闪避，连带着人都退开了两步。
一向脾气暴躁的他这会儿并不气恼，瞧着林湘警惕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是更加心痒。
他跟不少女人好过，还没见过比林湘漂亮的，尤其是今天一见，不知怎么地，这人似乎更加明艳绮丽，就是不带丝毫笑意的眼神也勾人，勾得他全身都在痒。
“现在是新社会，婚姻自由，孙耀祖同志，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如今名声重要，尤其是众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林湘尤为谨慎，对于孙耀祖这种人，坚决划清界限。
再一想到他在简略的剧情中被提到，曾经威逼利诱不少轧钢厂年轻女职工或者哄骗想找工作的年轻小姑娘，林湘就觉得厌恶，这个渣滓！
许多女同志被他骗钱骗色，最后还迫于孙家家世不够吭声，只能忍气吞声，当真是憋屈。
“你要是再想动手动脚或者纠缠我，我现在就上革委会去，说有人对我耍流氓！”
孙耀祖不妨这个平日里都不敢正眼看人，甚至说句话也娇滴滴的柔弱美人突然这么硬气，一副要与自己鱼死网破的架势，可偏偏就是这样带着刺的玫瑰更令人着迷，更加激起了孙耀祖隐藏于内心的征服欲望。
他可是厂长儿子，有钱有权，难不成还能在林湘这里碰壁？
不可能的！
在他看来，林湘无非是在和自己耍小姑娘脾气，其实内心渴望着当厂长儿媳妇，以后能一步登天，享清福！
只是今儿她太过硬气，一副不怕闹大的样子，还要给自己扣耍流氓的帽子，革委会是不太能招惹的，孙耀祖歪嘴一笑，露出一副奸诈模样。算了，不急于一时。
“行行行，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嫁给我多好啊，我马上把你调去坐办公室，不用在车间辛辛苦苦干活，还有你爸你妈你姐你弟，我都能照顾！”
林湘听着孙耀祖的话就想笑，其他不谈，他难不成以为自己真想林家人好过？
只怕是适得其反。
林湘快步离开，并没再搭理孙耀祖，见他这回没纠缠上来，可那道色眯眯的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背后，着实令人浑身难受。
回到家，邱爱英正洗好青菜准备做晚饭，见林湘回来便舔着脸笑道：“湘湘，孙同志的丝巾你可一定得收下，你楚楚姐我已经说过她了，哪能跟妹妹抢东西啊。”
闺女脑子不清醒，总以为孙耀祖是什么好东西，想着嫁去厂长家享福，邱爱英可不会同意，不能看着亲闺女跳入火坑。
至于林湘……反正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她嫁过去了，以后自家人都会受到厂长家照拂，也算是她为这个家里做了些贡献。
“妈，我不会嫁给他的。”林湘在这件事上表明态度，可不想和孙耀祖有任何牵扯，更不可能收他的东西，不然以后容易被他倒打一耙，污蔑关系。
“嘿，你这孩子……”邱爱英刚想再劝说林湘几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家属院主任大着嗓门叫老林家的。
邱爱英探头出去一看，何主任着急忙慌赶来，舔着干燥的嘴唇道：“老林家的啊，你们家建新被逮了，快去看看吧。”
“什么？”邱爱英这会儿自然顾不上林湘，忙跟着何主任往外去，又问道，“我们家建新怎么会被逮了？”
“说是他聚众打扑克，输了钱不给钱，跟人打起来了！”
……
这一晚，林家就林湘一个人，其他人全去派出所看林建新了，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家里难得如此清静，林湘乐得自在，在邱爱英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上锁的橱柜里找出一把挂面，上走廊准备煮面。
挂面在后世不算稀罕，可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稀罕物，很多人家根本吃不起挂面。
林湘从没用过煤炉，后世都是用的燃气灶，她这几天观察过邱爱英的操作，这会儿又站在走廊瞥几眼左右邻居的操作，这便准备打开封的火。
不过她到底没有实际操作过，一阵浓烟呛起才折腾好，等最底下封火的蜂窝煤烧旺了，再用火钳夹上自家一块全新的蜂窝煤，孔对孔地放进煤炉里。
铁锅烧水坐于煤炉上，林湘从纸封的一把挂面中抽出几缕煮进沸水中，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热水，听着邻居大妈的寒暄。
“湘湘，今儿吃面啊？”
挂面是细粮，轻易吃不了，林家的邻居偶尔见她们家吃面都是给家里爷们吃的，再不然就是邱爱英和林楚楚，很少能轮到林湘。
不过林湘不说什么，大伙儿也不好多说。
“是。”林湘自然清楚原身太过老实，后妈不给她也不要，几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自己穿越过来自然得尽量不亏待自己，挂面不吃白不吃。
细长的挂面煮得发软，盘旋交错在豁牙的海碗中占据满满的空间，再找出邱爱英藏起来的鸡蛋给煎了个溏心蛋卧到细白的面条上，青菜叶烫熟点缀上去，筷子一搅拌，藏在碗底的酱油、猪油、油辣子和葱花纷纷混合均匀，裹在散发着浓浓麦香的苗条上，香气扑鼻。
都说在这个年代吃上挂面堪比吃肉，倒是名不虚传。
吃饱喝足，林湘在闷热的屋里咬着蒲扇睡下，等到深夜突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伴随着匆忙凌乱的脚步声，开锁的声音，林光明数落儿子林建新的怒骂声也响起。
“你还学人打扑克？马上就要去工作了，别整天游手好闲的。”林光明指望这个唯一的儿子给老林家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平时再溺爱也是有底线的。
邱爱英和林楚楚只能劝：
“老林啊，建新也是被那些二流子骗去的，你也知道他最老实最乖了。”
“是啊，爸，弟肯定是被骗的。”
林湘躺在床上默默听着，不多时就传来邱爱英尖酸的声音：“湘湘是怎么回事？竟然没做晚饭！”
要是原身，今晚肯定会默默做好晚饭，再将大部分饭菜给家里人留着，等他们深夜回来吃。
可林湘才没这个奉献精神，只装着睡了，压根儿没有吭声。
林光明正是一肚子气的时候，去派出所交罚款保出儿子，骂骂咧咧几句就回屋了，林家又是好一通闹腾。
次日，林建新被一向疼爱他的父亲勒令在家待着：“你少给我往外面跑，也不准跟那些二流子勾勾搭搭地去打牌！过几天，你二姐的工作就让给你，以后给我老实点在厂里工作！”
林建新平日里再皮也看出来今日的林父惹不得，只能撇撇嘴应下。
林建新这么被拘束在家里几日，心情烦闷，总觉得要闷出病来了，而林湘在轧钢厂车间也快热出毛病。
外头烈日当空，车间里高温作业，这日子简直没有活路了。
偏偏这时候，轧钢厂里竟然隐隐有莫名其妙的传闻传开来，林湘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原身母亲好友刘阿姨给叫到屋里。
“湘湘，你……”刘秋萍原本不大管林湘的事情了，主要是她以前想关心几句已故好友的闺女，林湘并不太买账，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她这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可这几日，她瞧着林湘是有些不一样了，便又多管闲事问上一句。
“你不会真跟孙厂长小儿子好上了吧？”
林湘吓了一跳，她是万万不愿意和孙耀祖扯上关系的，这些日子都是尽量避着：“当然不会。刘阿姨，您怎么这么问？”
“我就说嘛，你应该不至于那么拎不清。”孙厂长小儿子什么德行，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别看人家世好，可游手好闲，名声并不好，比他大哥二姐差远了。要真是林湘和孙耀祖好上了，她高低得劝一劝。
“你是不知道，现在厂里有人传你和孙耀祖好上了，都要结婚了！”
“什么？”林湘被这传闻吓了一跳，她当然清楚七十年代的名声有多重要，这可不比后世，一点点谣言都能逼死人的。等转念一想，她也明白了，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孙耀祖干的，就想逼自己稀里糊涂地就范，到时候所有人以为自己和他好上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样的手段对原身来说确实麻烦，她性格孤僻，很多时候并不敢寻求帮助。林湘略一思索，愤怒道：“刘阿姨，我听说孙耀祖特别蛮横，还爱打人，我可不会跟他好。不知道是谁在瞎传，要是真闹大了，我名声毁了，以后说亲都困难，难不成要稀里糊涂地嫁给他？”
刘秋萍听见林湘这话终于是放心了，这孩子还没有那么糊涂，便欣慰地拍了拍林湘的手道：“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说去，以后谁敢乱传这些糟蹋人的闲话，我肯定撕了他的嘴！”
“谢谢刘阿姨！”林湘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很难去辟谣，尤其是那些碎嘴的大哥大姐说闲话，她要真较真儿地一一辟谣，兴许还没有效果，让刘阿姨这样的长辈出马便要好得多。
就是孙耀祖虎视眈眈，林湘琢磨着真不能挑挑拣拣了，时间紧迫……
“刘阿姨，那我先回家了，这事儿就麻烦您了。”林湘记着马上就要月初，林家副食本上的糖票她得想办法搞到一两张，给刘阿姨买些谢礼。
“不打紧。”刘秋萍念着林湘早早没了亲妈，多少有些心疼这孩子，尤其是孙耀祖明显是惦记上了林湘，那真是不好办啊，这次的传闻给消除了，保不齐人还盯着林湘，她又问一句，“湘湘，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爸和你妈给你张罗没有？”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姑娘肯定得相看了，偏偏林湘这个家庭情况，难啊。
林湘知道刘阿姨心地好，是实打实地担心自己，便道：“我后妈就想把我嫁给孙耀祖呢，我不愿意，在找媒婆自己相看。”
“你倒是个有主意的！”刘秋萍眼睛一亮，没想到林湘变化颇大，私下竟然这么有主意了，她甚感欣慰，“那我也帮你看着，能找个不错的对象也是好事……”
话这么说着，刘秋萍看着眼前眉眼绮丽的小姑娘，突然想起什么，明明就有现成的啊，又道：“哎，你当年的娃娃亲呢？有联系没有？”
“娃娃亲？”林湘并不知道此事，就是在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事，“我真的定过娃娃亲吗？”
“那可不！你外公当年给你定的，那时候你妈都还在。”刘秋萍是林湘母亲好友，自然知道这件十多年前的往事。

第5章 未来婆婆
刘秋萍同原身母亲关系不错，自然同林湘谈起往事：“当年你外公当过几年兵，后来我和你妈都在厂里工作，那时候我们年纪差不多，也都是刚进厂不久，挺有话聊，你刚出生的时候，她就提起过这事儿，说是生的闺女，正好和你外公同老战友定的娃娃亲合上了，他老战友得了个孙子。”
“那对方是什么人啊？”林湘相亲不太顺利，见到的男同志都不大符合要求，着实有些难受，原身对娃娃亲记忆模糊，估摸也是很小的时候听说过，原身母亲去世后也就没人念叨了，这会儿出来一个知情人，林湘自然得问问清楚。
“这我也不清楚，就当年听你妈提了一嘴。”刘秋萍记得，林湘母亲病逝后一年左右，邱爱英就进门了，她自然也同林家关系淡了。更别提林湘母亲娘家父母后来似乎也死在饥荒年代。
“行，那我回家问问看。”林湘同刘秋萍道别，匆匆回家后在那狭小的房间里翻找着原身的东西。
当初穿越来时她就简单扫过原身的物件，原身在林家处境艰难，不说比不上林建新，就连林楚楚也比不上。
她全部家当就几件破旧的衣裳裤子，全都打着补丁，没有一件崭新的，面料粗糙不说，都快洗得发白了。另外就是几根黑色头绳，以及两块三毛五的积蓄。
林湘捏着这得来不易又显出几分心酸的两块多钱，随便猜想也能明白，原身工作后的工资应该全数上交了，这么些日子就剩下这点儿钱，日子过得是真的苦。
除此之外，林湘这回仔细翻找，在老旧的木箱子里找出几本原身高中的课本，匆匆翻阅，里面只夹杂了几页做了笔记的纸页，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刘阿姨说原身外公给她定了娃娃亲，此事应该不假，可是毕竟时隔多年，原身母亲及父母早就去世，这样的娃娃亲亲事也寻不到痕迹，兴许早就无人记得了。
林湘摊着课本坐在狭窄的木板床上，不由得笑话自己，真是走到绝路竟然还开始指望那没影的娃娃亲了。
娃娃亲？那可是封建包办婚姻，直接盲婚哑嫁，比相亲还可怕。
她确实昏头了！
——
林湘在轧钢厂上工一个星期，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再有一个多星期，街道就要最终确定城市青年下乡的名单，除开自愿报名的，剩下的都是符合条件必须下乡的。
为着这事，林光明和邱爱英再次催促起来：“湘湘，你抓紧把工作让了，再抽时间多和孙耀祖同志处处，跟他一结婚，你也不用下乡了。”
林湘知道林光明封建专制，脾气暴躁，并不允许有人忤逆他的意思，林湘漂亮的杏眼滴溜溜一转，笑道：“行政科小刘这几天请假了，说是她爸生病住院了，等她回来就办。到时候让建新跟我去办手续。”
至于后面半句，她没应，谁要嫁给个好色的家暴男啊。
想到好色，她猛然回忆起一个细小情节。
书里提到过孙耀祖好色至极，还爱爬墙上偷看厂里女职工洗澡。
次日下午，林湘和同事们结伴去澡堂洗澡时，便提议走小路。
“马上快赶上大伙儿去澡堂的高峰期了，我们走近道吧。”
林湘一提议，几个女同志也答应，她们出发得晚了些，转而挑了条小道过去，争取快点到澡堂，抢上位置。
林湘和李大姐并肩走在前面，趁这个机会正好问起卖工作的事：“李大姐，你上回说卖工作的事情，这工作好卖吗？”
“那当然好卖啊！家里有积蓄的就想买个工作避免下乡，就是愿意卖工作的太少了。”李大姐也不是糊涂人，听林湘这么一问，打量她道，“你要卖工作？”
“哦，不是。”林湘自然不敢明说，要是风声传到林光明或者邱爱英耳朵里就坏了，“我有个朋友想卖工作。”
“哟，那感情好啊！我那亲戚就想买，你朋友也别费心找别人了……”
“行，那后面就联系你。”林湘说着话，见到了地方，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墙上，低声道，“那墙上怎么有个人？难不成是在偷看女澡堂？”
李大姐顺着林湘的视线瞄了过去，嚯，墙上真的趴着一肥猪！
李大姐气势汹汹，招呼身后几个同事：“哪儿来的色鬼敢偷看女澡堂！不想活了是吧？”
对于这样的行为，女职工们自然是人人痛斥，当下就冲了过去。
三十多岁的大姐们体力不比男人差，平时也是干惯了重活的，直接一个搪瓷盆就把墙上的色狼砸了下来，四五人齐刷刷冲了过去，对着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嘴上还大声嚷嚷着：“快来抓色鬼！有人偷看女澡堂！快去通知保卫科！”
林湘心里恨得痒痒，也想挤进去踢两脚，谁成想，大姐们气势太凶，手脚并用，她压根儿挤不进去！
最后保卫科的来人，这才“解救”了被揍得嗷嗷叫的孙耀祖，等人一翻面儿露出那张脸，大伙儿懵了。
偷看女澡堂的色鬼竟然是厂长家小儿子！
要是这事儿换做其他什么一心往上爬的人兴许就算了，可一群女职工们不管你是谁儿子，根本不买账，雄赳赳气昂昂就押送着孙耀祖去保卫科，必须让厂里处置，给个说法！
就在大伙儿一片混乱，闹哄哄准备离开讨要说法之际，林湘终于找到机会，半个身子挤进人群，飞快地踢腿踹了还躺在地上的孙耀祖两脚。
听到孙耀祖懵逼地又哎呦两声，到底没忍住，又使劲踢了他一脚。
活该！
孙耀祖被女职工们押送着往厂保卫科去，大伙儿都不是怕事的，况且还是一大群人，就是厂长来了也不好使。
李大姐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更别提还有在厂里待了三十多年的吴大妈，一群人风风火火，一定要厂长给个说法。
保卫科科长原本想给厂长小儿子走走后门，悄摸给放了也没法，毕竟这一个个女职工气势汹汹，他也惹不起，就怕再劝的话，自己也要被打。
林湘这个七十年代的小菜鸟跟着同事们在保卫科等着，没多久就见到孙厂长急匆匆赶来。
坦白说，孙厂长看着还挺正派，偏偏他小儿子长得肥头大耳的，不知道是不是生活条件太好，给养得太富态了。
孙厂长听职工们七嘴八舌说了经过，冰冷的目光扫一眼还瘫坐在地上的小儿子，怒道：“孙耀祖，你干的好事！”
孙耀祖被一群人稀里糊涂揍了一顿，见到自己的靠山来了，只想着寻求保障：“爸，她们一群娘们揍我，我……哎呦！”
孙耀祖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脚踹，这回踹他的是他的亲爸！
孙厂长一脚踹到小儿子的心窝上，又环视一群在场众人，郑重道：“各位同志，大家放心，这件事要是调查属实，厂里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厂长像是不会徇私，大伙儿暂且满意了，你一言我一语细数孙耀祖的恶行，要求坚决打击这种耍流氓的风气，林湘跟着听了听，心情大好地先撤了。
孙耀祖是个色中恶鬼，干的事情没有不下流的，这回被打得鼻青脸肿也算是大快人心。林湘穿越到七十年代，就数这件事最令人开心，这便慢悠悠地往轧钢厂后门去，买了一根小豆冰棍，含在口中凉意阵阵。
冰棍厂在盛夏都会安排职工推着木箱车轱辘上各大国营厂门口卖冰棍，木箱子里垫上一层厚实的旧棉被，里头装着各类冰棍，能减缓冰棍的化冻速度。
这会儿，日头不那么晒，微风习习，林湘吮吸着甜滋滋的冰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可一转头，发现有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原身继姐林楚楚。
林楚楚见着林湘吃着冰棍的惬意模样，眼中不悦的情绪聚集，看得林湘一阵莫名。
“喂，给我也买一根冰棍。”林楚楚刚从外头回来，热得一脑门汗。
林湘听着她理所当然的压榨命令，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就连一个眼风也没多给林楚楚，转身就往厂里回。
“林湘，你……”林楚楚没想到这个继妹现在对自己这么无视，要知道，以前她可是能随便使唤林湘的，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还硬气起来了。
窝着一肚子火的林楚楚摸了摸衣兜，今儿一分钱都没带，连个冰棍都吃不了，真是气死个人。
“小姑娘，这是轧钢厂不？”
就在林楚楚心烦气躁时，忽然听得耳畔有烦人的声音，她抬头望去，见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大娘，身上面料不怎么样，袖口还洗得发白，一双手粗糙发皱，瞧着像是乡下人。
她蹙眉不悦：“你自己不会看哪？那儿不是写着吗？”
门口明明写了字的。
“我不认字儿。跟你打听个事儿，这轧钢厂有没有叫林光明和冯慧玲的？”老大娘接着问道。
林光明？林楚楚惊讶地看向这人，她要找自己继父干吗？再说了，冯慧玲还是继父前头那个媳妇儿呢。
“你谁啊？”林楚楚语气不善，带着几分烦躁追问，“找他们干吗？”
“我是他们亲家，我儿子打小和他们闺女定了娃娃亲，我过来问问这娃娃亲还算数不？”老大娘肩膀上挎着个包袱，语气和善道。

第6章 你有对象了
“娃娃亲？”林楚楚险些惊呼出声，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压根儿没听说过，听这人的意思，是继父和前头媳妇儿的闺女林湘和人定过娃娃亲？
她正心烦着，当即蹙眉，准备讥讽一句乡下人来城里寻娃娃亲，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林楚楚自己还没说亲呢，她眼光高，不愿意随便嫁给那些家世不好的男人，这便拖到了现在，就是一向被自己使唤欺压的林湘，她也不希望林湘丢林家的脸。不然以后说出去，自己娘家妹子嫁到下乡去了，多丢人啊。
不过这几日她总觉得林湘脾气硬了，尤其是刚刚还对自己视而不见，那轻蔑无视的眼神令林楚楚浑身难受。
原本要奚落打发走这老大娘的话语便转了弯儿，她笑道：“我就是林家的！大娘，你儿子跟林湘定的娃娃亲吧？她是我妹子，这娃娃亲当然算数啊！你住哪儿呢？林湘肯定得嫁你儿子！”
等林湘嫁到乡下去受苦，天天在地里干活，她倒要看看林湘还能不能神气！
只是自己母亲一门心思要把林湘嫁给孙耀祖，林楚楚可不敢把这老大娘带回家里，不然她妈肯定要把人打发走的。
老大娘没成想随口问路就问上了林家人，忙应道：“我开的介绍信过来，只能在城里两天，现在住在清水巷三十一号我远房亲戚家里。”
“成，我明天带林湘去找你！”
……
林楚楚心中盘算不断，以前的林湘至少听话，不敢顶撞自己，这几日，林湘变了，人更漂亮了不说，小心思也多，林楚楚心头不悦，一定要给她些麻烦，这乡下来的娃娃亲多半是丑陋又没本事的男人，到时候就看林湘怎么办！
这一晚吃过晚饭，林湘躺在硌人的木板床上，听着一张破旧床单之隔的林楚楚翻来覆去，不多时，竟然拉开床单帘子，探过头来：“喂，林湘，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孙耀祖？”
林湘不太想搭理她，闭目养神，在闷热还没有空调和风扇的艰苦环境心静自然凉。
“林湘，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林楚楚担心被父母听到，特意压低了声音。
“没听见，睡着了。”林湘翻个身，漫不经心回她。
林楚楚被气个够呛，也不知道林湘怎么成这样了，她冷笑一声，抛出重磅炸弹：“林湘，你别做梦嫁给孙耀祖了，还是老老实实嫁给娃娃亲对象吧，下乡去……”
听到娃娃亲三个字，林湘翻过身，狐疑地看向林楚楚，她是前几天才听楼下原身母亲好友刘阿姨提到娃娃亲的，林楚楚又是从哪儿知道的，而且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默了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什么娃娃亲对象，你别胡说八道。”
“你都不知道吧！”林楚楚更高兴了，林湘凭什么嫁给厂长小儿子啊，要嫁也只能嫁乡下人去，她忙将今天下午问那老大娘的情况和盘托出，“你外公当年给你定的娃娃亲，就是可惜了，定的是乡下人，你到时候嫁过去啊，还得去地里刨食。”
月色流转，温柔似水，萦绕在侧身的林湘周身，更衬得她白皙的脸颊莹润如玉，看得林楚楚窝火，不过没关系，去地里刨食几个月，早晚让她憔悴不堪！
“就算有娃娃亲，也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人都找不到了。”林湘笃定林楚楚知道了什么，又激她一回。
“谁说找不到人了？”林楚楚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意，“你娃娃亲对象姓贺，他娘已经找上门来了，人就在城里呢。明儿你跟我过去，咱们林家可得守信啊，不能出尔反尔！”
娃娃亲对象找上门来了？
林湘着实有些惊讶，毕竟原身是不知道也没见过的，现在想想，林湘猜测原书剧情里，应该也是林楚楚碰见了娃娃亲对象他娘，但是直接将人打发走了，这事儿就没了下文。
可这回，林楚楚也不知是怎么了，兴许更加愤恨自己，一门心思想看好戏让自己嫁到乡下，竟然主动牵线让自己和娃娃亲对象他娘见面？
人从乡下赶来不容易，又有这道机缘在，林湘还是决定去见一见。
毕竟她相亲几回，一个都没看上，万一娃娃亲对象能看得过去呢？
——
次日，林湘在轧钢厂吃过午饭，面对林楚楚找上来要同她一起去看娃娃亲对象他娘，并不买账。
她大概能猜到林楚楚的心思，想让自己嫁去乡下，可又碍于邱爱英正想方设法撮合自己和孙耀祖，林楚楚并不敢将娃娃亲的事情告诉邱爱英。
“你把地址给我吧，我有空了再去。”
林楚楚没想到林湘还防着自己，她当然想去看热闹啊，甚至想撺掇林湘嫁了：“我带你去！”
“那算了，反正我也对娃娃亲对象没什么兴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湘轻描淡写地瞥她一眼。
林楚楚快气死了，偏偏自己还真就拿林湘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气恼地告诉她地址：“人就住在清水巷三十一号，这可是你外公和你妈定的亲，你有点孝心都该去看看！”
嚯，还道德绑架上了。
林湘打发走林楚楚，念着那个地址确实准备走一趟，不过地址有些熟悉，那不是媒婆张大妈住的院子吗？
……
张大妈是个热心肠，今天一早听说院里邻居家来了个远房亲戚，这便跟人聊上了，尤其是得知这位大姐是来城里寻娃娃亲对象家的，更是起了八卦的心思。
“这十多年前定的娃娃亲，能找着不？”她一边糊着纸盒，一边好奇。
贺大娘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也帮亲戚糊着纸盒，顺便回道：“我就是想着来问问，毕竟是定了亲的，要人家不愿意了也行，但是我们家得讲诚信，真不想要包办婚姻就取消了，我也好回去给我儿子张罗婚事。”
张大妈觉得这大姐倒是敞亮，手上动作不停：“你儿子干吗的啊？”
“当兵呢，就是远着。”贺大娘也没去过，说是在啥海岛上。
她这回过来也是惦记儿子这个年纪不能再拖了，可多年前的娃娃亲婚事横着，放一般人身上兴许就算了，毕竟两家已经十多年没联系过，她是个重承诺的人，还是想来问问林家，这娃娃亲作数不。
说着话，她就掏出带过来的娃娃亲婚书以及儿子三年前寄回家的一张照片：“我就带了这俩东西去轧钢厂找林家的。”
张大妈好奇地探头过去，泛黄发旧的婚书上写的名字是，贺鸿远，嗯，应当是当兵的男方，另一个名字，哎，怎么有些眼熟啊。
——林湘！
她正在给轧钢厂的林湘张罗对象，感情人就是这大姐儿子的娃娃亲对象？
这真是赶巧了不是！
再一看那张照片，张大妈瞪大了眼珠子看着上面的贺鸿远……
林湘趁着午休时间匆匆赶到清水巷，进二进院后一眼看见了在房檐下糊纸盒的张大妈。
“哎呦，湘湘！”张大妈见着林湘格外激动，立刻小碎步上前去，“你有个娃娃亲对象知道不？人老娘就住我邻居家里，我跟你说，我刚看着照片了，长得可俊了！简直是咱们西丰市最帅的小伙儿，谁都比不过！”
林湘：“……？”
原本还对娃娃亲对象有一丝的期待，这回是彻底没有了。
张大妈口中的帅，令人害怕！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第7章 他叫贺鸿远
上回相亲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
林湘仍然记得相亲前，张大妈吹嘘那个相亲对象的英俊与帅气，简直把人夸成西丰市市草了，可是等见了人，林湘深深感受到了审美差异与时代差距。
所以，张大妈的话得反着听！尤其是夸得越狠越可怕！
林湘在心底给这个娃娃亲对象打了&#215;。
不过她这趟过来也得见见那位大娘的，好歹是原身外公与母亲定下的娃娃亲婚事，对方都找上门了，总得说清楚，就是拒绝或者取消婚约什么的也好聚好散吧。
封建包办婚姻要不得！
这头，张大妈还神色激动地冲林湘聊着那位娃娃亲对象模样多俊，人多精神，那头，贺大娘听到动静也从远房亲戚家里走了出来。
当年自己小儿子的娃娃亲是他爷爷定的，说是定的老战友的外孙女，不过那家人在城里住着，贺桂芳也只知道人是轧钢厂的，这事儿距离孩子结婚还太遥远，她也没多放在心上，直到公公的老战友去世，两家便没了什么往来，再到自家公公去世，这就彻底断了联系。
一晃十多年过去，贺大娘一直操心儿子的婚事，贺鸿远年纪轻轻就参军，在战场上英勇，一路提拔得也快，可就是身边没个对象，等他年纪一点点大了，贺大娘就发愁，催了多少回，儿子仗着远在千里之外当兵，只会敷衍两句，压根没有行动，气得贺大娘难得花钱打电话去儿子部队数落他两句。
贺大娘气得牙痒痒：“早知道当年就该直接在村里给你定个媳妇儿！”
偏偏这浑小子讨打，还嬉皮笑脸道：“妈，这可没有早知道，要是您当初定了，直接让人过来，我二话不说就认了。”
听听多气人！就是打着主意知道不可能，才敢这么说的。
贺大娘愁着愁着，却突然想起件陈年往事，小儿子分明是定过娃娃亲的啊！
她在家里四处翻找，险些将屋子掘地三尺，这才终于在一堆废旧杂物中找到了当年写下的娃娃亲婚书，毕竟是近二十年前的东西，早就泛黄发旧得不成样子，就是捏在手里都得当心些，就怕给揉烂了。
贺大娘一向守信守诺，自家是乡下人，比不上城里的，可她得来问问，要是林家人愿意，那这娃娃亲就算数，俩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直接结婚。
要是林家人不愿意，她也不勉强，婚书作废就是，谁也不耽误谁。
这不，她想起自己有门远房亲戚在西丰市城里，就找大队长开了介绍信进城来了。
昨天在轧钢厂门口见到自称是林家人的年轻姑娘，她已经觉得漂亮，不愧是在城里生活的，比乡下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姑娘细皮嫩肉多了。
可这会儿她眼前出现的林湘，更是惊得她眼珠子都挪不动。
贺桂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循声看来的林湘就这么站在屋檐下，俏生生的脸蛋白白嫩嫩的，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黑亮的眼眸泛着笑意，樱桃小嘴就这么扬起弧度，真是比天仙还漂亮！
她小时候听说过家里人讲资本家留洋的大小姐，听说个顶个的漂亮，关键是有气质，如今一看，估摸就是这样的。
“贺大娘？”林湘试探着开口。
“哎，你就是林光明和冯慧玲的闺女林湘吧？”贺大娘刚听张妹子介绍了一句，总得自己再确定一回。
“是，我是林湘。”
两人在张大妈门前的房檐下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起了贺家与林家的娃娃亲。
林湘从贺大娘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再听贺大娘提到对娃娃亲的态度，心中便升起几分好感。
“毕竟时间太久了，我就是想着看你结婚没，要是没结婚，你们家还愿意不？算数的话就结婚，不算数的话咱们就直接作废了，互相都不耽误。”
不卑不亢，也没有谁占谁便宜的心思，毕竟是老一辈定下的，贺大娘总要求个心安，万一林家人等着，自己儿子先结婚了，倒是罪过。
林湘觉着这大娘敞亮，再一看人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说话也动听，当即有些语塞，她还真没想好怎么处理原身这门娃娃亲。
“周大姐，你说说你儿子情况，湘湘你看看照片吧！”一旁给两人倒了两盅凉白开的张大妈端着搪瓷盅过来，兴奋地再次提起照片，“反正我是觉得合适！湘湘模样俏了，周大姐儿子又俊，哎哟喂，这两人要是站一块儿得多般配啊！”
林湘：“……”
怎么感觉张大妈如此兴奋？
贺大娘认可林湘的脸蛋，着实俏，看着就觉得舒坦，她家里三个儿子，这会儿也在心里感叹，怎么就没生个这么漂亮的闺女呢！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气人！尤其是最小的那个！
“林湘丫头，这是我儿子照片，他三年前升副团长的时候拍的，我让他寄了一张回来。”贺大娘将家里唯一一张儿子照片递了过去，接着道，“我再跟你说说我儿子的情况……”
林湘不太好拒绝，伸手接过照片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是张大妈口中的大帅哥，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结果……
林湘低头一看，见到掌心的两寸照片，微微怔住。
七十年代照相摄影技术并不发达，只有黑白照片，并无色彩，可很多时候，黑白照片也无法遮挡住一个人的帅气与英俊。
照片背景是码头，大片海水沉浮，无边无际，一艘轮船停靠岸边，正在接驳乘客，而岸边码头上站着一名身着海军军装的军人，背对大海，挺拔如松。
周遭人来人往，不少乘客正扛着大包小包登船，纷纷扰扰间，似乎这名军人不受打扰，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透过彼时的相机和此刻的照片，直直望进林湘心中。
在后世，林湘见过不少帅哥，比如电视上那些明星也一抓一把，各个都是身材高大，相貌姣好的。可眼前照片上的男人不一样。
身形颀长，却不显单薄，一身军装被他穿得笔直利落，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唯一自袖口露出的一小节麦色肌肤手臂上肌肉盘结，彰显着力量与气势。英俊的脸庞瘦削，下颌线锋利似刀砍斧削，处处透着久经沙场的野性与狠厉劲儿，剑眉斜飞，狭长的凤眼微眯，眼眸深邃坚定。
林湘在后世看过那么多帅哥，可这一刻，似乎无人能比得上照片上的军人。
耳畔，贺大娘的声音盘旋，正介绍着贺鸿远的情况：“我儿子贺鸿远十五岁就当兵了，入伍十年，已经二十五了，现在是在海岛上当团长，那边地儿是偏，听不少人说还挺荒的。”
说着说着，贺大娘也没什么心思，人城里姑娘还有正式工作的，怎么可能履行二十年前的娃娃亲，嫁到千里之外的海岛上去随军的？
林湘抬头，惊喜道：“海岛？”
前世，她攒下一笔积蓄就是回了老家海城买房，买的还是海景房。
这会儿看着照片上英俊的男人，再想着他所在的海岛，蓝天白云，海鲜大餐，似乎真挺不错的！
“是啊，说是啥海岛，我也不懂。”贺大娘没抱什么希望，林湘不愿意嫁也是能理解的，她随口道，“这娃娃亲确实是老一辈定的，咱们要是作废的话也就互相说好……”
“贺大娘，我愿意嫁。”林湘脑海中想起前几日相亲的妖魔鬼怪，再考虑到轧钢厂那个折磨人的工作，还要林家个个算计的心思，照片上的男人更加有吸引力了！
贺大娘话还没说完，顿时给惊住了：“真……真的？”
她还从来没想过，自己儿子能娶到这么个漂亮媳妇儿呢！
“就是，这位贺团长会不会有对象了啊？这娃娃亲他愿意吗？”林湘琢磨着这个问题。
贺大娘一摆手：“他就是死活不谈对象呢！你放心，这是他爷爷定的娃娃亲，我们家守信的！他哪能不愿意！”
“好好好，我就说湘湘跟小贺般配吧！”张大妈像是比两边当事人还要激动，甚至已经畅想着未来，“以后结婚了生的娃得多俊多漂亮啊！”
——
就在西丰市大杂院中三人商谈着娃娃亲婚事时，距离西丰市千里外的浪花岛上，驻守海岛的海军119师二旅旅长家中正热闹吃着饭菜。
一顿丰盛的晚饭结束，一对中年夫妻同几名身着军装的年轻军人寒暄，杨旅长居于上首，其爱人列右侧，目光打量着席间最英俊有为的后生，再略过他的身躯与其左侧的眉眼俏丽的文工团女兵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相遇，各自颔首。
杨旅长爱人这便微微侧身看向自己丈夫，一个眼神的功夫，杨旅长心有所感，对着下属道：“贺鸿远，一会儿你送孟菁同志回去。”
将最后一口饭菜送入口中的张华峰闻言抬头：“杨旅，我们和孟菁同志也不顺路啊……啊，送女同志回医院是应该的。”
张华峰话说到一半，立刻改口，全因见着杨旅和杨旅爱人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什么。
今儿个他被贺鸿远拉来吃饭，按理说杨旅只叫了贺鸿远上门，张华峰跟着来蹭饭也就是脸皮厚点无所谓，谁知道到了地方才发现，在座的还有军区医院的护士孟菁。
这会儿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杨旅两口子想安排两人相亲呢，贺鸿远这小子找上自己，他还以为这人是好心带自己去打牙祭，哪成想是挡箭牌。
这贺鸿远真是阴险啊！
想明白这茬，张华峰看好戏般扭头盯着战友，拍了拍他肩膀：“贺团，那一会儿我就自己回宿舍，你记得一定把孟菁同志送回医院啊。”
贺鸿远端坐四方桌前，宽肩窄腰，坐姿挺直，像是伟岸的山脊，屹立坚毅，听到旅长和战友的话，却是起身抬手敬礼，看着恭敬，口中的不满却是满溢：“报告旅长，这是军令吗？”
杨旅被下属一句话到堵回嗓子眼：“休息时间，哪有什么军令？”
“那就恕我不听命令了。”贺鸿远眉眼硬朗，薄唇中吐出的话语更是无情，“我们119师夜里七点应该不至于有任何危险。”
“贺团长！”孟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脸一垮，拎着自己的包就匆匆跑了出去，只扔下一句，“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不需要任何人送，姑父，姑妈，我先走了。”
说罢，倩影迅速消失在大门外，惹得杨旅一拍桌子瞪着贺鸿远这个刺头，“贺鸿远，有你这么油盐不进，对女同志这样无情无义的吗？”
贺鸿远扯了扯唇角，不甚在意：“杨旅，既然是休息时间，我有权不听这样的命令。再说了，我和孟菁同志并不熟识，哪来的情义？”
张华峰跟着贺鸿远离开杨旅家，这顿鸿门宴着实惊心动魄，杨旅两口子的侄女早看上贺鸿远，几番接近不了这个硬邦邦的石头，就找上杨旅爱人劝说，这才用上级的身份邀请贺鸿远上门吃饭，想着亲近亲近。
可谁能料到，贺鸿远这个刺头就连杨旅的面子都不给，吓死个人哪！
“喂，哥们儿，你真是这个。”张华峰冲他竖个大拇指，“对杨旅都敢说——这不是军令可以不听，胆儿也太大了！”
贺鸿远不以为意，歪了歪唇角，似笑非笑：“你想听军令？快过去吧，兴许这会儿还能赶上送女同志回去。”
“别别别！”张华峰连连摆手，“人孟菁是看上你了，我哪敢造次啊！”
只是，看着贺鸿远大步流星走进夜色中，丝毫不拿这顿鸿门宴当回事，张华峰啧啧称奇，牛啊，不愧是全军比武第一名，就是有底气！
换做其他人，怕是一句反对的话不敢说的。
不对，其他人哪能拒绝孟菁这个军区医院一枝花哪？也就是贺鸿远眼瞎有病！
这样漂亮的姑娘都看不上，难不成他还想娶个天仙？！

第8章 我嫁！（修）
林湘仔细权衡过这门娃娃亲。
贺大娘儿子贺鸿远是这个时代最稳妥可靠的军人，又前途无量，年纪轻轻就破格提拔为团长，驻守在海岛上。海岛远离西丰市，能避开原身亲爸后妈一家人的算计，以及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色狼孙耀祖。
更别提，海岛面朝大海，碧海蓝天，又有富饶的海鲜，鱼虾蟹蛤蜊花甲……应有尽有。
低头再看一眼照片上的男人，剑眉星目，英俊硬朗，比后世的男明星还帅气，林湘确实心动了。
这男人还完美长在她的审美上！
贺大娘见到林湘之前，就是想着来城里问一问，林家人愿意就结婚，不愿意也好聚好散地取消婚约，可等见到林湘，这么漂亮伶俐的丫头不多见，她看一眼就喜欢，心里隐约生出了几分私心，要是她真能嫁给自己小儿子，成了自己儿媳妇儿，真是再好不过。
她这么想着，听着林湘一句愿意，老迈的脸上瞬间笑出褶子：“你真认这门娃娃亲？”
再有私心她也得多说两句：“就是鸿远离得太远了，在什么海岛上，我说着让你们结婚再让你去海岛随军，自己都没脸嘞。”
人好好一个城里姑娘，真要去随军受苦多遭罪啊。
林湘知道贺大娘与其他许多人一样对海岛有‘偏见’，主要是不了解，总以为是什么荒岛呢，毕竟七十年代对海鲜的开发不多，对海景也没那么在意，可林湘知道啊，她来自后世，一向最爱海景，便宽慰贺大娘道：“大娘，我听说海岛上也还不错的，能有很多海里的海鲜吃，像鱼虾螃蟹什么的，不比咱们这里差。”
听听这丫头不怕苦不怕累的话，活脱脱当军嫂的好苗子啊，贺大娘当即就感动了，拉上林湘的手道：“你思想觉悟高！真是个好孩子！那这娃娃亲你愿意就成，是我们家鸿远高攀了！我得上你们家拜访提亲去，商量商量彩礼和……”
“大娘，您千万别上我家去。”林湘忙制止贺大娘，这件事要是让林光明和邱爱英知道了，一定是成不了的，他们二人只想将自己嫁给孙耀祖，以后能从厂长家里牟取好处。
林湘将自己被亲爸和后妈威逼着要让工作给林建新，以及胁迫嫁给厂长儿子的事告诉了贺大娘，贺大娘一听便气势汹汹，愤怒地眉头紧皱。
原本她还以为林湘是林家宝贝闺女，要跟着自己儿子随军吃苦，心头不忍，哪成想，林湘亲妈去世后，林父再娶，林湘成了个小可怜。
又是逼着闺女让工作，又是想算计她嫁给性情暴戾的厂长儿子，哪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啊！
“丫头，你别担心，现在是新社会了，哪能让人这么糟践你！”
林湘看着贺大娘，又想起林光明和邱爱英，真是才见第一面的大娘都比那渣爹后妈好心，她同未来婆婆商量起后面的计划，毕竟贺大娘从乡下过来只开到了两天的介绍信，明天就必须回乡了。
这个中午，大杂院里热闹，林湘终于下定决心。
她去操作卖工作的事情，这几日处理完剩下的事情，贺大娘回去和贺鸿远联系，商量两人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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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回到轧钢厂的林湘找上车间的李大姐。
昨儿刚把厂长儿子孙耀祖给逮了，李大姐到这会儿还慷慨激昂，痛斥着这色狼的胆大包天。
该说不说，这时候妇女能顶半边天，就是骂起厂长儿子来也是不怕的，厂里都是铁饭碗，还讲究自由民主，就是厂长做得不对，资历老些的职工也敢指出来，这可远远比后世在资本家压榨下当社畜有底气多了，受了再多委屈都得忍着，想着身上背负的车贷房贷，谁敢不在老板面前伏低做小？
林湘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得知孙耀祖被‘大义灭亲’的厂长父亲公事公办，罚了他半年工资，外加停职以及内部批评。
这样的惩罚看起来是重的，可林湘总觉得可惜，要是能彻底解决了他才好。
毕竟书中剧情提到，孙耀祖是个大祸害，和原身结婚后家暴，同时仍然在外面勾三搭四，还利用厂长儿子的权势威逼利诱妇女，简直是个人渣。
林湘得知的剧情片段很少，隐约记得原身被家暴致死后，孙家仍然继续风光，直达九十年代末期，全国下岗潮来袭，曾经被视为铁饭碗的各大国营厂亏损不断，濒临破产，职工们下岗的下岗，甚至不少国营厂被变卖，而曾经是西丰市支柱产业的轧钢厂也逐渐走向没落，孙家也由此衰败。
至于孙耀祖，他从头到尾就没干过好事，似乎曾经在厂里做过不少坏事……
八月初的西丰市迎来了最炎热的时节，高温作业车间里热浪阵阵，林湘琢磨着孙耀祖的事情到下工，接班的同事一来，她赶忙脱下工作服，在厂门口买了一瓶北冰洋汽水，透明玻璃瓶身中橙黄的汽水冒着寒气，这可是冰棍巷子里捎带着卖的，冰冰凉凉，简直是夏日消暑神器。
喝着北冰洋汽水，林湘走在街边榕树下，碎金般的阳光自树叶缝隙中掠过，光影在林湘眼角眉梢跳跃，肩背手臂间斑驳。
来来往往都是骑着自行车下工的工人们，一道道深蓝色的工装人影在柏油路面穿梭，墙边红漆大字书写着时代印记，林湘目光匆匆扫过。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抓革命，促生产】
【打倒美帝】
【打倒苏修】
【团结就是力量】
……
看着看着，林湘却在临近家属院门口时瞥见一个令人不悦的身影。
昨天因为偷看女澡堂被女职工们押送去保卫科找厂长讨要说法的孙耀祖已经被放出来了。
这会儿正站在家属院门口墙边，吊儿郎当地站着，东张西望间眼睛一亮，顶着那鼻青脸肿的猪头样就朝林湘跑了过来。
“湘湘妹子，走，看电影去。”孙耀祖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想邀请林湘看电影。
林湘压根不愿意给这人好脸色：“孙耀祖，你昨天才偷看女澡堂，现在就放出来了？看来有个厂长爸是真不错啊。”
孙耀祖没听懂林湘话外的意思，反而以为林湘是心动于他的家世，大言不惭道：“湘湘妹子，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以后厂里没人敢欺负你，全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林湘嗤笑出声，却不愿眼下人来人往的街头逗留：“我可没有这样的福气，我不会嫁给你的，你也别打主意了。”
“那可说不定。”孙耀祖瞧着林湘，以前柔柔弱弱的像是好拿捏，现在面容娇艳，尤其是眉眼间带着难以征服的傲气，倒是更令孙耀祖热血沸腾。
他色眯眯的目光狠狠盯着林湘，像是盯着盘中餐，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阴冷气势，走近一步，威胁道：“我跟你透个底，我娶你的彩礼都准备好了，你能躲哪儿去？”
书里原身是被亲爸后妈给哄骗着自己点头嫁了，可现在林湘不好骗，看来剧情也发生了变动，孙耀祖和林光明邱爱英已经私下达成了协议。
林湘绷直脊背，警惕地看向男人：“现在是新社会，你难不成以为我爸我后妈就能随便把我嫁了？”
“呵。”孙耀祖这会儿也不装出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反而冷笑出声，“你是轧钢厂的职工，轧钢厂是我爸说了算，就算你离开轧钢厂了，你还是西丰市的人，不听的话，你能飞哪儿去？飞哪儿去我也能给你逮回来。湘湘，哥可是真喜欢你，外头的女人我都不愿意娶，就愿意娶你，你乖点儿听话点儿，老老实实准备过几天嫁我，别逼我……不然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是不行。”
孙耀祖自恃林湘是轧钢厂的人，翻出天去也翻不出花来，就是让了工作给林家小儿子，更是个没有工作，只能靠家里的小闺女，到时候不是更被林光明和邱爱英拿捏。
怎么想怎么算，他对林湘都势在必得。
只要是她敢闹腾，自己也不介意先生米煮成熟饭，名声毁了，看她嫁不嫁。
不过林湘到底和外头那些女人不一样，人是正经高中毕业的漂亮姑娘，孙耀祖担心把她吓坏了，今儿这场电影倒是作罢了：“你快回去歇着呗，听话点儿好好准备，我过两天就来提亲。”
林湘在这一刻深深体会到了原身的绝望，确实是四面受敌，论权势敌不过轧钢厂厂长家庭，论伦理道德，还被亲爸后妈管制着。
只是，孙耀祖怎么也没想到她是穿越来的，知道后续剧情，林湘望着孙耀祖离去的背影，想到他刚刚的一句话，倒是终于想起个细节，能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
====
回到家，林湘立刻被邱爱英盯上了。
这些日子，林湘在邱爱英眼中就是个十足的香饽饽，使唤她干活的次数也少了，这会儿见到人回来，忙热情地迎了过去。
“湘湘回来了，快回屋歇歇，这天儿太热了，楚楚，给你妹晾的凉白开呢？”
林楚楚不情不愿地递上个搪瓷盅，林湘倒不在意，反正受气的不是自己。
走廊烟雾缭绕，各家炒菜的锅铲碰撞着铁锅，叮叮铛铛的声音不绝于耳，邱爱英就是在这时候开口的。
“湘湘，告诉你个好消息，孙耀祖真他家里商量好了，要娶你进门，你这丫头可是真有福气。”
林光明也附和：“下乡去地里干农活累人，你个小丫头挨不住，能嫁进厂长家里很不错了。”
他清楚，和前妻生的闺女要不是凭着这张脸蛋，哪能被厂长儿子看上啊。
“可他不是偷看女澡堂吗？这样的男人谁敢嫁？”林湘装着怯生生的模样道。
林光明喉头一哽，只觉得这丫头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嫁过去了，好好让他收心不就成了。”
孙耀祖今天可是找上自己和爱人，承诺只要林湘嫁过去，他就能让自己在明年的职工等级评级中再往上升一升。
林光明卡在三级工的位置也好几年了，要是能升上四级工，工资和福利能涨不少，就是在厂里的地位也能高一头。
更别提，孙耀祖还能帮衬小叔子，以后建新在厂里也有往上爬的机会。
作为一家之主，林建新越琢磨越满意，当即拍板：“行了，婚姻都是父母之命，你听安排就是，我跟你妈已经替你看好了，三天后就和孙耀祖去把证扯了，到时候孙家在国营饭店摆酒席，也热闹热闹。”
林湘深知林光明的暴脾气，自己要是敢反对，很可能直接被他锁在家里，到时候绑着出嫁，她得周旋着来。
等贺大娘那边把婚事敲定，开好自己的介绍信，她抓紧时间就得走。
不过，对于这门亲事，林湘还没激烈反对，屋里另外有人高声反对，林楚楚听到孙耀祖娶林湘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着急道：“爸，妈，凭什么林湘嫁啊？你们不是忘了我比她大几个月，我可还没嫁呢！”
林楚楚一向眼红林湘被厂长儿子看上了。
她在轧钢厂是个临时工，每个月工资只有十八块，远远比不上正式工的待遇，偶尔经过家属院的二层小楼，见到厂长家的独门独院，宽敞气派的房子，眼中只有羡慕。
这个破家她也待够了，更不想挤在狭小拥挤的屋子里，翻个身都困难。
可是，偏偏是林湘被看中了。
“你凑什么热闹？”邱爱英看着闺女，只觉得不争气，孙耀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闺女争什么争，直接用手推着她进屋，低声劝道，“妈会给你张罗其他的，咱们找个好男人。”
“妈，我可不想嫁那些一级工，工资都没几个钱，到时候还住这种地方，养活一大家子。我想嫁孙耀祖，你别让林湘嫁了，让我嫁吧。”
“你胡说什么！”邱爱英眉头紧锁，在闺女耳畔低语，“孙耀祖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又好色，还爱动手打人，就连女人都打，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的？”
“那肯定都是瞎说的，多少人眼红他出身好，就想着说人坏话。”林楚楚才不信，他见过孙耀祖，那人除了富态些，挺多时候都笑眯眯的，说话也风趣有意思，跟那些傻愣愣的呆子不一样。
邱爱英差点被闺女气得仰倒过去，指腹戳着闺女额头，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你少给我胡思乱想，这是林湘的亲事，你给我老实点，等下乡这事儿过了，我腾出手来会给你物色个合适的对象。”
邱爱英一双儿女，儿子没有工作面临下乡，她费了多大心思才连哄带劝忽悠林光明同意让林湘让出工作，解决了儿子的事，还得操心闺女的婚事，一桩桩一件件的，真是没个消停。
她当真心累。
因为林湘表现得还算顺从，虽说没有直接答应和孙耀祖的婚事，可也没有激烈反驳，林光明并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一大早，林湘趁着上工前的时间，去了一趟邮局。
昨天孙耀祖随口一句话令林湘想起来轧钢厂是孙耀祖他爸主事，可是副厂长其实一直和厂长暗中较劲，孙耀祖在厂里干的那些坏事，偷看女澡堂没法闹大，可还有别的事情能闹大。
在邮局买了信纸信封，林湘就在这里匆匆忙忙写了一封信，言简意赅写清楚了孙耀祖在厂财务科期间的种种恶行……依靠着书里的剧情，林湘适当点出些证据，这边用佚名的名义寄出举报信给轧钢厂副厂长秦义威。
自己穿过来也只是一个无权趋势的普通人，厂长这种级别的打架，总得让他们自己斗，正好也是为厂职工除害了。
而一直屈居人下的副厂长终于逮到了能将事情闹大，让孙厂长元气大伤的证据，林湘想起书里对这位副厂长的描述，笃定他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寄完信，林湘照常上工，等过了午饭时间去厂食堂吃饭，受刘秋萍照顾，铝皮饭盒里的肉都比其他人多了两块。
“谢谢刘阿姨。”林湘冲人甜甜一笑。
刘秋萍被早亡好友的闺女笑得晃了神，心中只道这丫头着实太俊，可这样的时候，长得太好不一定是好事。
等林湘吃完饭的功夫，食堂职工也少了许多，大伙儿各自回去休息，等待着下午上工，刘秋萍却端着饭盒来到林湘跟前。
食堂职工得等打完饭才有时间吃饭，不过大伙儿都会在后厨偷偷嘴，也不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
刘秋萍看着林湘，问起她以后的打算：“湘湘，你工作和婚事怎么办？”
刘秋萍素来是个热心肠，都说别人家的家务事少管，可她还是不愿意看到冯慧玲唯一的闺女不落好。
“刘阿姨，我今天就是想请你帮个忙的。”林湘特意下工后等了一阵才过来，就是方便说话。
“你说，我能帮的肯定帮。”刘爱萍还是第一次听林湘向自己求助，当即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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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西丰市下辖一阳县城五星公社永和生产大队，队部办公室里。
贺大娘正借用队部的摇把子电话给千里之外的浪花岛驻守部队119师去电。
贺大娘一生节俭，要没有重要的事情可不会打电话，但是，关于儿子的亲事就是比天大的事情！
经过转接再转接，贺大娘同儿子所在旅部的接线员取得了联络：“喂，你好，同志，我是你们二旅五团团长贺鸿远他亲娘，对，我找他有急事！很重要的事！”

第9章 上门提亲（修）
贺大娘好不容易联络上儿子所在部队的接线员，却得知个令人发愁的消息：“啥？他出任务去了！哎呦，啥时候回来啊？不知道……可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行，能留话是吧？那你告诉他，他爷爷当年定的娃娃亲对象，马上就过去海岛，让他抓紧打结婚报告！”
挂了摇把子电话，贺大娘给队部社员递过去五分钱。
打一通电话没说多久，价钱着实令人肉疼，关键是还没和儿子通上话。
不过林湘那块儿可等不了了，贺大娘又着急忙慌找生产大队队长开了证明，指着当年贺家和林家定的娃娃亲婚书托人了开了证明和自己进城的介绍信，风风火火走了五里地到了公社口，等着大巴车颤颤巍巍驶来，上车进城去了。
只徒留接到贺团长老娘电话的接线员茫然，喃喃自语道：“贺团长居然要结婚了，这得让多少女同志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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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还是单休制度，一周上工上学六天，周日休息。
可大伙儿都是起早起惯了的，少有人会睡懒觉，大清早，天蒙蒙亮之际，周遭已经想起各家各户准备早饭的声音。
林楚楚还在和邱爱英闹着别捏，怪亲妈不帮自己，林建新对什么都兴趣乏乏，听着家里人给他张罗工作不在意，对姐姐要让出工作不咸不淡，这会儿听到厂长儿子孙耀祖马上要上门来提亲了，倒是激动一回。
不为别的，就他听说孙耀祖可会玩儿，打扑克，溜冰，甚至还是打架的好手……
林建新琢磨着有这么个姐夫真说不错，以后还能跟着他混，当即加入劝说林湘嫁人的大军。
林湘不像前几日那般排斥，穿着破旧的袖口和衣领洗得发白的衣裳，坐在四方桌前，喝着茶水。
毕竟待会儿还有一出大戏呢。
孙耀祖带着媒婆大张旗鼓上门来，一进门就见到客厅的林湘，破破旧旧的衣裳丝毫无法掩盖她的娇美，灰扑扑的褂子反而更衬托她几分清冷。
就是这劲儿，更让人着迷。
“哎呦，小孙同志来啦！”邱爱英脸上笑出几道褶子，热情地迎了上去，林光明慢了几步，到底是拿乔了，端着未来老丈人的架子。
林建新一脸兴奋地跟人招呼，而林楚楚则是林家最闷闷不乐的人，心底不满又想在孙耀祖跟前好好表现，揣着他能不能这会儿看了自己改主意的想法，却没引来孙耀祖半个眼神。
“林叔叔，邱阿姨，我这是初次上门，带了罐茶叶和一斤鸡蛋糕。”
孙耀祖难得这么客气，那在厂里做媒做惯了的媒婆也暗暗称奇，果然啊，什么霸王在岳父岳母跟前也会老实。
整个屋里，只有一人对孙耀祖和媒婆的到来没有反应。
“这是林湘吧！”媒婆是个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行当，她也瞧出来屋里略显诡异的气氛，女方父母乐呵的，就当事人表情淡淡，甚至看向孙耀祖的眼里有一丝厌恶。
她心里门清儿，林湘不大愿意。
“我这几年没怎么见着她，真是越长越俊了！和耀祖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哎。”媒婆撑起屋里的气氛，直入主题，“今儿个啊，我是来恭喜你们一家人的，耀祖上门来提亲，想娶林湘，您二位嘞，以后可是跟厂长是亲家了！”
这是多大的荣光啊，媒婆脸都快笑烂了，同样的，邱爱英藏不住喜悦，林光明克制一番，笑意仍从眼角溢出。
“真是麻烦大姐跑一趟，您快坐着。”邱爱英作为家里女主人适合主持此事，转头又招呼未来女婿，“耀祖你快坐着，咱们商量商量定亲的事儿！”
屋里没人过问林湘的意见，双方已经热热闹闹地商量起来，甚至招来筒子楼里不少人围观。
大伙儿眼见着厂长家小儿子带着媒婆进了林家门，再听了一耳朵，嚯，是真有大喜事啊！
羡慕的有，冒酸水的有，觉得孙耀祖娶了个普通工人闺女亏了的人有，认为林湘嫁给这个偷看女澡堂的色鬼亏了的也有。
走廊里窃窃私语声不断，屋里已经商量到彩礼了。
孙耀祖作为厂长儿子，出手的彩礼着实惊人：“我跟我爸妈商量了，彩礼六百六十六块，另外准备七十二条腿家具和三转一响，肯定是轧钢厂独一份儿的！”
邱爱英和门口围观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别人嫁闺女，彩礼能有个八十一百就是顶天了，这厂长儿子果然不一般，出手就是666！
林家人听着屋外走廊的议论声，腰板都挺得直了些，自家以后可就不是普通工人家庭了，是厂长亲家！
林光明始终端着老丈人架子，这会儿到底是扛不住了，嘴角往上一翘，那是再也合不拢：“小孙同志，你有心了，我们家湘湘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我不能嫁给孙耀祖。”
就在众人喜气洋洋说着各种喜庆话的时候，屋里突然插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一直一言不发的林湘突然开口，短短几个字瞬间激起桌前几人的怒火。
林光明勉强压抑着怒气，低声怒斥：“林湘，你说什么？把嘴给我闭上！”
林湘斜睨一眼这个渣爹，转头对着走廊外看热闹的众人道：“现在是新社会，封建专制都被打倒了，我不愿意，你们还要绑着我嫁人吗？”
正在写定亲婚书的媒婆闻言一惊，哪能这么上升定性啊：“林湘闺女哎，婚姻不都是父母张罗的嘛，你爸妈是疼你才给你张罗这么好的亲事。”
孙耀祖神色阴鸷，哑声威胁道：“林湘，你别不知好歹！”
他可给足了林湘面子，要做换做是其他女人，怎么可能如此好言好语，可林湘要是执意打他的脸面，孙耀祖不介意强硬些。她爸妈都站在自己这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拿什么反抗！
邱爱英跳出来打圆场，唱着红脸，劝道：“湘湘，你别使小性子，爸妈都是为你好，你上外头问问去，多少人想嫁这么好的人家还嫁不进去呢。”
走廊上不知不觉挤了不少人，今儿星期日休息，加上有提亲的热闹看，谁能不兴奋啊？
尤其是提亲到一半，女方竟然不同意，这可稀奇了！
一个个伸头往里挤，恨不得坐到桌边磕着瓜子看热闹。
“好了，别管她了，一个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结婚理所应当必须听长辈的！”林光明一向强势，当即就斩钉截铁道。
媒婆知道林家都是林光明当家做主，小姑娘一时没转过弯闹情绪无所谓，林光明认这门亲就行。
“行，还是林光明同志敞亮啊，来来来，看看这彩礼嫁妆对不对，没问题咱们就把定亲的事办妥了，等着后面领证……”
一个小姑娘四面受敌，内忧外患，处处被算计。
就在众人不管再管林湘，林光明和邱爱英对视一眼，决定如果林湘真不听话就要把人绑进屋先顺利定亲之际，走廊突然传来声响。
“林光明！有你这么对闺女的不？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前妻不？”
刘秋萍气势汹汹挤过人群走进林家屋里，身边还跟着家属院主任以及轧钢厂妇女主任。
“湘湘根本不愿意嫁，你们两口子黑心肠地想强迫她嫁人？这是不是旧社会！”
林光明眸色一暗，他倒是没想到，这死丫头真是胆儿肥了，敢找这几人来撑腰，不过她也是天真。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难不成她真以为几个主任能管得了自家的家务事？
“这是我们老林家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林光明不悦。
邱爱英也是一惊，不过只要当家的还撑着，她自然要配合：“光明，大家都是好心，你也别动气。秋萍，何主任，白主任，你们怎么来了？今儿是湘湘定亲的好日子，你们也喝喝茶沾点喜气。”
林湘看着怒火中烧的渣爹和虚伪的后妈，暗道两人配合着实默契，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当真是容易把人忽悠瘸了。
她站起身，对着刘秋萍叫来的家属院主任和妇女主任道：“何主任，白主任，求你们为我做主，我不愿意嫁给孙耀祖，我爸和后妈非要我嫁，还说实在不行，绑也要把我绑着嫁了。”
此言一出，走廊里看热闹的众人更加兴奋了，这是真有大热闹啊！
当即闹腾起来。
“现在可不兴封建啊，国家都提倡自由婚假了。”
“这明明是林湘不识好歹，当爹当妈的还能害孩子不成？”
“嫁厂长儿子都不满足啊？这心也太野了。”
耳边议论声不绝，孙耀祖当即黑了脸，他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压根没受过苦，也没这么被打脸过，陡然站了起来，试图用强权压人：“何阿姨，白阿姨，我今儿是来定亲的，和林家人商量得好好的，你们没什么事还是去别处忙吧。待会儿，我爸妈也要过问定亲的事情。”
言外之意自不必说。
拿厂长压人呢。
家属院主任和轧钢厂妇女主任再能管事，难不成还要搅和厂长家亲事？
何主任和白主任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瘦弱的林湘，到底心生不忍，妇女主任站了出来：“林湘同志不愿意，还是不能强嫁强娶啊，这事儿得问清楚。”
林湘看着两位主任和刘秋萍，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再道：“爸，妈，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可是居然要将我嫁给一个偷看女澡堂的色鬼，这真是为了我好，还是想当厂长亲家谋取好处啊？”
别人再猜测终归是外人，可这会儿林湘直接明了点出来，大伙儿心里也起了疑，总觉得有鬼！
“林湘！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林光明从没被孩子如此反抗过，当即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快速几步走到闺女面前，扬起一巴掌就要朝林湘脸上扇去。
刘秋萍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林光明拦下，痛斥道：“林光明，你就是这么对慧玲唯一的闺女的？”
“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你们凭什么管？”林光明也不加掩饰，赤红着眼，像是要吃人似的，对着这几个不速之客怒吼道，“别以为我怕你们，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怎么，我管我亲生闺女还管不了了？你们都给我出去，别耽误我们定亲！”
林光明气势太盛，两位主任心里也有些震动，这确实是人家务事，她们再据理力争一回，多少得为林湘这可怜姑娘争取争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就在何主任要开口之际，门口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公安身着制服匆匆赶到，对着孙耀祖道：“孙耀祖同志，有人举报你偷盗轧钢厂国有资产，挪用厂职工高温补贴公款，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屋里屋外听到这话，齐齐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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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早前回忆起剧情里简略提过孙耀祖早在七十年代就开始盗窃厂里国有资产于黑市售卖，甚至利用在财务科工作的便利，挪用公款用于私人吃喝玩乐。
其中不乏厂里职工的高温补贴。
没错，这个年代福利挺人性化，盛夏三个月是有高温补贴的，属于是正式工的福利。不过他仗着自己是厂长儿子的架势，联合厂办主任私自扣了每个工人三分之一的高温补贴，纳入自己囊中，上面的人碍于厂长面子无人追究，下面也无人知晓。
可偏偏，林湘是穿书的。
她知道！
将孙耀祖做过的一些坏事写在信上，林湘直接寄给了轧钢厂副厂长——这位对孙厂长各种做派看不过眼，却只能隐忍的正义领导处。
信中的林湘以佚名的方式举报，特意强调了这件事随时可能被掩盖过去，想要对付孙耀祖必须抓紧。
这不，公安便上门了。
这位副厂长果然抓住机会，在两天时间里根据举报信上的信息迅速秘密调查搜集证据，上报公安来抓人。
林湘本是做了两手准备，刘阿姨和围观群众是一重保险，就算无力阻止林光明和邱爱英的行径，至少能为自己拖延时间，副厂长那头便是第二重保险，只是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速，来的正是时候！
公安一番话震惊了孙耀祖，也震惊了屋里所有人。
“你们瞎说什么？我哪儿干了什么偷盗的事情，我警告你们，我爸可是厂长！”孙耀祖心慌意乱，对着公安口不择言，只能想到把厂长父亲搬出来。
“是真是假，上公安局说去！”盗卖国有资产和挪用公款不是小事，这年头的工厂都是国营厂，不属于任何私人，哪怕你是厂长儿子也没用。
邱爱英傻眼了，厂长儿子怎么会干那些事，居然还被公安带走了！
“不是，这里面是不是误会了？”
林光明心口震动，自己好好的乘龙快婿怎么……转眼就要进公安局了？
可是那是公安！
他敢和普通工人邻居叫板，却是没胆子和公安叫板的。
在孙耀祖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原本以为今天只是一个普通星期日的厂职工们，这一早上看热闹都快看饱了。
谁能想到，一件提亲的喜事经历女方反抗，父亲镇压，最后男方被公安带走了！
这事儿起码得被议论百八十回，不到半天就能传遍全轧钢厂去！
“爸，妈，这就是你们为我好，给我挑的好对象啊？”林湘乘胜追击，扬声要撕破两人的脸皮，“偷看女同志洗澡，偷盗国营资产卖钱，挪用公款，挪用的还是轧钢厂工人们的高温补贴……你们挑的女婿可真厉害。”
林湘将孙耀祖的事迹一桩桩一件件列出来，尤其是说到高温补贴时，人群明显躁动起来。
要说孙耀祖偷看女澡堂，许多人顶多骂两句色鬼，还有不少人无所谓，反正看的不是自己，再就是偷盗厂里一些废旧设备出去卖钱，设备放那儿和工人们关系也不大，顶多也是议论几句，可挪用公款挪的是大家的高温补贴，这就是大事了。
每个工人有高温补贴三块钱，少了三分之一就是少了一块钱，绝对不是小钱，买肉都能买一斤！
大伙儿怒了，纷纷咒骂孙耀祖个不要脸的黑心肠，连带着还骂上了厂长，认为是厂长包庇儿子才干出这种事。
林湘深知，关乎切身利益才能让众人主动掺和进来。
这不，就有人将火烧到林光明头上。
“林光明，看看你找的什么玩意儿当女婿，幸好林湘眼睛擦得亮，不然嫁这种人，一辈子就苦了！”
“果然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我看他们都知道孙耀祖是什么德行，还非要林湘嫁过去，压根儿没安好心！”
“可怜了林湘哟，爹不疼，亲妈又死得早，平日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以前咱们都没发现！”
林光明一向最要脸面，此刻被同事邻居们一通指责，脸黑成碳般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声声引论都在谴责着他，令他呼吸沉重，静默片刻，终究是攥着拳，咬牙切齿对着众人道：“这件事我们也是不清楚，刚刚公安来了才知道情况的，我们家哪里会不疼闺女？现在就算是湘湘愿意，我们也不可能把她嫁给孙耀祖了。”
心里再痛再难受，可也只能和孙耀祖撇清关系。
他不是傻子，公安念出孙耀祖干的那些坏事时，孙耀祖眼中的慌乱与心虚十分明显，加上这两项罪名严重，林光明不用等孙耀祖的调查结果出来便选择切割。
当即立起好父亲的形象。
“湘湘，爸当然不会强迫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放心。”林光明侧身对着众人，却是直直面对林湘，这个今天令他刮目相看的闺女。
今天她害自己丢了面子，栽了大跟头，他迟早得教训回来！
难不成，她以为她能有好果子吃，就算不嫁孙耀祖，自己还能找其他人，令给她安排亲事！
等着吧，他非得给这个不听话的闺女一顿教训！
“爸过几天再给你张罗其他对象，这次一定好好给你挑个对象。”
这话在围观邻居耳中，像是林光明被蒙骗了，现在清醒过来，要给孩子张罗好对象，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林湘能听出林光明话里的威胁，这人确实不是个能轻易打倒的，还想拿捏自己。
她笑了笑，似春风拂面，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爸，不牢你费心了，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
林光明眉头一皱，脸色突变，像是找着了林湘的错处，准备在众人面前好好端着父亲的架子光明正大地教训这个闺女：“你哪儿来的结婚对象？好啊你，是不是在外头找野男人了？林湘，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爸的！”
各种污言秽语向林湘砸去，一个年轻小姑娘找野男人的帽子也扣去，这是奔着毁了林湘名声的念头去的。
林湘暗道林光明真是完全不顾闺女死活的。
“爸，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我找野男人？还真是会扣帽子，难不成想不清不楚地就毁了我的名声？”林湘一声声反问令林光明眸色黯淡。
他刚要再骂，就听林湘开口：“外公当年给我定了娃娃亲，写了婚书的，我嫁娃娃亲对象是名正言顺的。”
想到什么，林湘扬着唇笑对林光明：“你前面不是说了嘛，结婚大事必须听长辈的，那你也得听我外公的。”
“娃娃亲？”林光明瞳孔极具收缩，正在费力思考回忆，终于在近二十年前的久远记忆中想起来什么，“什么老掉牙的娃娃亲，那家人早和我们没联系了，你嫁谁去？”
“当然是嫁我儿子！”林家门口响起动静，只见一个中年老大娘手里攥着婚书走了进来，“湘湘和我们家鸿远早就定了娃娃亲，不是名正言顺？我今天来就是定亲的。”

第10章 婚事敲定
贺大娘昨夜匆匆赶到西丰市，依约同林湘见面，她原本想着带着婚书找上妇女主任帮忙，一定要让林湘逃脱林光明和邱爱英的算计，岂料，林湘这小姑娘是个有计划的，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她也就放心下来，只趁着天光微亮时进了轧钢厂家属院，一直在走廊上藏于人群中看着。
牢牢记着林湘的话，到了时候才出来。
为防一开始就闹出娃娃亲婚约和父母安排婚事冲突相撞，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狗血情节，到时候反而会被林光明与邱爱英拿捏住多年前的娃娃亲开刀，诉说着他们现在挑的是好亲事，而十多年前的娃娃亲哪知道定的是什么人，这样一对比，娃娃亲婚事反倒可能不占优势。
只有等揭露了孙耀祖的真面目，令人所有人倒戈唾弃，甚至逼林光明为了脸面亲口作罢孙耀祖的提亲，这时候提出娃娃亲，将是绝杀。
果不其然，林光明见到突然出现的娃娃亲婚书，当即愣住。
这门亲事他早遗忘，只隐约记得是亡妻的父亲同他战友定的，可那都是多少前的事情了？随着妻子病逝，岳父岳母在饥荒中去世，林家与那什么贺家也早就没了联系，他同现在的妻子邱爱英一门心思让林湘嫁进厂长家，哪能料到会生出这么多的波澜！
“你……你是？”林光明还是在十多年前和林湘的娃娃亲对象父母见过一面，甚至连姓甚名谁都想不起来了。
贺大娘却是记性极好的，只没想到林光明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这么糟践亲闺女，她腰板挺直，气势沉沉：“一阳县城五星公社永和生产大队贺桂芳，十九年前和你跟冯慧玲闺女林湘定娃娃亲的就是我儿子贺鸿远，婚书就在这儿，上面的字还是慧玲写的，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冯慧玲聪慧漂亮，还写得一手好字。
林光明接过婚书一看，字迹漂亮熟悉，他一眼认出来了。
刘秋萍原本苦恼林湘的婚事，这会儿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日林湘找她帮忙，便提及找到了娃娃亲对象家，那娃娃亲对象还是个军人，一身正气，自然要比孙耀祖这种人好上许多。
当即，她扬声恭喜道：“哟，那感情好啊，婚书都在，湘湘也不用你们俩眼睛都擦不亮的给张罗婚事了，省得再给亲闺女安排什么乱七八糟的烂人。”
几句话极尽嘲讽之能事，听得林湘险些没忍住笑意，而邱爱英更是气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只看着当家的，心头一时慌乱。
今天发生的事情乱糟糟的，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不仅没把林湘嫁给孙耀祖，反而蹦出个什么娃娃亲！
“当家的，真有这事儿？林湘还有娃娃亲呢？”邱爱英不愿意相信。
“你们要是不认，还能找轧钢厂以前的老厂长来问问，当年可是他当的见证人。”
林光明哪敢因为这种事情去惊动老厂长，当即认了：“是，事情过去太多年，我也是才想起来。不过……现在是新社会了，给孩子定的娃娃亲这种包办婚姻，多少有点封建。”
思索再三，他当然不愿意把闺女嫁给突然冒出来的贺家人。
这个理由也是极好的，封建包办婚姻，要是取消了也有名有份，不至于招人闲话。
“谁说是封建包办婚姻的？”林湘目光扫过围观众人，又扬起点点笑意看向这个恶狠狠瞪着自己，正用眼中怒火谴责自己挑战他作为父亲权威的林光明，语带轻松道，“我一直喜欢娃娃亲对象，这可不仅仅是封建包办婚姻，我愿意嫁给他，这也是自由恋爱，自由婚假。”
轰的一声，林光明只觉得脑中那根弦断了，这个一向最懦弱怕事，让她往东，就不敢往西一步的闺女，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自己！
“林湘！你好得很！”林光明恨不得扇她两个耳光，再踹上几脚，这个不孝女！
可这会儿围观的人太多，他怎么也不能动手。
听了半晌的妇女主任白主任也摸清了脉络，她当妇女主任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也看出林光明对和前妻的孩子不如后头生的，当即道：“既然林湘同志和贺家早有婚约，红纸黑字做不得抵赖，她也喜欢这个娃娃亲对象，于情于理，都是一桩好亲事。林光明同志，邱爱英同志，你们和亲家早点给孩子把亲事办了呗。”
听闻有喜事将定，邻居们也欢喜起来，纷纷起哄恭喜。
“说得是啊，定的娃娃亲婚约，人小年轻还就喜欢，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现在看来还是湘湘外公有远见，比这个当爹张罗的对象靠谱！”
声声议论直往林家众人耳朵里钻，气得邱爱英不行，偏又无法发作。
……
等将围观众人打发了，又听着家属院主任同妇女主任临走时关心林湘。
“林湘同志，你婚事定了是好事，如果再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组织，组织上肯定会尽力帮忙协调。”
“谢谢何主任、白主任。”林湘真诚地道谢，再冲着刘秋萍道，“刘阿姨，今儿麻烦你了。”
三人应了声，这才离开。
林家屋里瞬间便只剩下林家人和亲家贺大娘。
饶是再不愿意，可今日事情闹得太大，林光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牙认下这门亲事。
贺大娘原本想着自家在村里，儿子又在什么海岛上，和城里的林家结亲当真是委屈了林湘，可得知林光明夫妻俩的所作所为，她便一心将林湘救出火坑。
双方面上表情各异，贺大娘笑呵呵的，轻松惬意，林光明肌肉颤动，隐忍着怒气，邱爱英一脸烦闷，林湘更是笑盈盈，乐得看到渣爹和后妈吃瘪。
而在另一侧的林建新却是心有遗憾，自己二姐嫁不了孙耀祖着实可惜，唯有林楚楚盯着墙角看得出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湘，你真想嫁这娃娃亲？”林光明话语中不带什么温度，冷飕飕的，倒是给炎热夏日平添了几丝凉意，“周大姐可说了，她儿子贺鸿远在什么岛上，距西丰市上千里，你不要不知好歹！到时候受了委屈都娘家人给你撑腰！”
“就是啊，湘湘，你是不知道随军条件多艰苦，尤其是什么岛上，估摸都是鸟不拉屎的地儿，你过去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邱爱英附和着丈夫的话。
两口子配合默契，仍旧是红脸白脸的配合，普通人轻易就会被他们忽悠住了。
可林湘不会。
“这就不牢你们操心了，我相信外公当年定的婚约，愿意嫁过去。”甚至，林湘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们上价值，“再说了，爸，妈，你们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啊。嫁过去我是军嫂，丈夫是军人，怎么能口口声声说吃苦呢？军人保家卫国，军嫂自然也得艰苦奋斗，难不成你们就是这么看待军人和军属的？”
林光明&邱爱英：“……”
两人哪敢诋毁军人，军人可是最受尊敬和拥戴的！
只是林湘这小贱人越发伶牙俐齿了，顿时将他们说得哑口无言。
经过一天的糟心事，林光明是彻底明白了，林湘不一样了。
这个自己记忆中不起眼，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变得陌生，也令他心惊。
林湘再不是他可以随意呵斥，打骂，安排的人。
林光明心力交瘁，今日面子里子都失了，只能咬牙认下这门娃娃亲。
不过说亲容易，怎么也得狠狠宰人一笔，他同爱人邱爱英对视一眼，默契多年的同床共枕的邱爱英就开口了，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劲头：“贺大姐，娃娃亲是老一辈定的，我们也不说什么了，这丫头脑子糊涂，放着城里国营厂的好亲事不要，非要去什么岛上，我们也管不着，不过林湘好歹是家里的宝贝闺女，这彩礼也不能少了啊，刚刚孙耀祖可是愿意出六百六十六块钱的彩礼！”
林湘面色不虞，听出这渣爹和后妈是想狠敲一笔，她自然不想她们如愿：“彩礼和嫁妆就不牢你们操心了，我妈去世得早，要是她在这里也会让我拿着彩礼出嫁，这事儿我会和大娘商量的。”
“林湘！有你这么恬不知耻的？”林光明再次被林湘气得吹胡子瞪眼，“彩礼还要拿着去婆家？信不信老子不让你嫁了！”
“难不成留在娘家，给你们用了？还是你们想卖闺女，好敲军人家庭竹杠？别嫌我没提醒你们，这是军婚，真要狮子大开口破坏了军婚，我们得打报告去部队找人评理。”
林光明被林湘一口一句破坏军婚给震慑住，他再诨也不敢和军人作对，和部队作对。
只是今日一连串事情下来实在被气得心口疼，当即摆摆手不想管了，他此刻只想快点打发了这个不孝女出去，这种贱丫头早日滚出林家是好事！
贺大娘是个实诚人，比着城里普遍的彩礼标准给列了出来，半点不愿意让林湘委屈。贺鸿远战功卓著，升职也升得快，相应的工资补贴不少，每个月都给贺桂芳寄钱，不过贺桂芳节俭惯了，把钱全存起来不怎么用，这种时候也是派上了大用场。不过她知道林家人的德行，只道彩礼和三转一响都折成钱，直接给林湘。
邱爱英一分钱没捞着，真是气得快吐血，只林光明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狠狠道：“婚事定之前，林湘得先把工作让给建新！”
他差点忘了这事儿，想嫁出去，至少必须先把工作留下！
邱爱英也是忙糊涂了，瞬间接话：“对，结婚前必须先把工作让了！这可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经过今天，邱爱英有些怕林湘，总担心要出幺蛾子，兴许她马上又要搬出什么问题不愿意让工作，自己和当家的有没有胜算呢？
邱爱英迟疑了。
可是，这一回，林湘抱着搪瓷盅，笑得清甜，语气柔和：“好啊，明天下午建新就和我上厂里办手续，我把工作让给他。”

第11章 收拾行李（捉虫）
林光明和邱爱英皆是一愣，没想到林湘答应得如此干脆。
毕竟今天事事不如他们的意，这会儿林湘慷慨答应让工作，反倒令两人生疑。
“怎么，你们不愿意了？”林湘柳叶眉微挑，像是不甚在意，随口道，“不要工作也好……”
“当然要！”邱爱英忙应下来。
当晚，林湘跟着贺大娘去了大杂院，名义上是接待未来婆婆，实际上还是担心今天撕破脸了，林光明和邱爱英使坏。
如今她身上没什么钱，最后还得指望着工作赚一笔。
“湘湘，今儿可真是惊险啊。”大杂院内，贺大娘想着早上发生的一幕幕，仍是后怕。
林湘这丫头不容易，受了那么多算计和委屈，还聪明伶俐安排好一切，当真让人心疼。
“大娘，也幸亏你们帮我。”林湘深知在七十年代的不容易，甚至不是靠自己一个人就能摆脱桎梏的。
当晚，贺大娘将儿子的团部地址交给了林湘，又叮嘱道：“你只管带着婚书过去，那小子出任务去了，我已经让接线员给他带了话，就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坐火车，听说外头还有人拐子嘞。”
“没事。”林湘前世独立，自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生活，早学会了事事小心，“我会当心的，再说了，这阵子陆续有知青下乡，跟着大部队也安全。”
知青下乡浩浩荡荡，听说近来火车站站台不少哭天抹泪的父母和子女，都是不舍孩子下乡的。
贺大娘琢磨着倒也渐渐安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别看外表柔柔弱弱，内里主意正得很，不然也没法把她那亲爸和后妈算计的婚事搅黄了。
两人寒暄一阵，林湘就跟着贺大娘住在她亲戚家，并没有回林家。
次日一早，林湘在上工前找到刚准备从家属院出门的同事李大姐。
李大姐工作积极，前年还得过劳模，每回都是第一个到车间的。林湘就是趁着时间早找上她。
“李大姐。上回你提到想买工作的买家在哪儿？我想着就给卖了。”林湘在这个时候自然得说真话了。
李大姐一听就愣了，旋即立刻反应过来。毕竟昨天林家提亲又出事，最后蹦出来个娃娃亲的事情可不小，已经传遍家属院了。
她也是没想到，林光明和邱爱英平日瞧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这么给闺女找对象，那不是坑人嘛！
“你这工作卖了也好，省得便宜了你那弟弟！”李大姐对林建新有所耳闻，虽说不在一栋筒子楼里，也时常瞥见林建新跟外头一群小混混勾肩搭背的。
“那您先替我保密，我担心我爸妈不同意。”林湘说话轻声细语，李大姐哪有不同意的。
“这你放心，我就当不知道这事儿！”李大姐丈夫单位上的四级女工可是车间组长，自己要是能帮她家里这个忙，以后也多个方便不是，总之啊，这事儿是一举两得，“那人就是我男人单位上的，在棉纺厂工作，叫陈春花，她是想给她闺女买工作，免得被强制下乡。”
林湘得了信，在李大姐的牵头下，当即赶去同陈春花母女见了面。
陈春花作为棉纺厂老人，标准的四级女工，一双巧手灵活，工资高且地位高，要不是她太过耿直得罪了副厂长，也不至于没法替自己闺女谋份棉纺厂的临时工职位。
如今闺女没有工作还未婚，眼看着就要被强制下乡了，她带着闺女相亲了一阵，看着一群歪瓜裂枣的男同志，母女俩都看不上，陈春花闺女实在没辙，嚷嚷着大不了下乡。
宁愿下乡也不要嫁个丑了吧唧的男人！
林湘见到陈春花母女，差点想说一句知音啊！
不过看看人当妈的对闺女多好，宁愿花七百块钱巨款买个工作让闺女留在城里，再对比林光明这个当爸的，差距确实太大了。
双方需求明确，没一会儿便谈妥了细节。
陈春花支付林湘七百块钱买她让出轧钢厂的工作给自己闺女。
“林湘同志，这事儿真是太感谢你了！不过你是结了婚吗？没了工作难不成要下乡？”如今城里工作太难得，她是四级女工，家中积蓄不少，可有钱都找不着人愿意卖工作，林湘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陈阿姨，也是您爱女心切，正好我要结婚随军，以后就不在西丰市了。”林湘想着事情能顺利，认真叮嘱道，“就是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这工作是我偷偷卖的，本来是我亲爸后妈逼我让给我弟的，兴许他们知道真相了会找你们麻烦。”
陈春花性情彪悍，当即表示没关系，反正她真金白银买来工作，到时候只要手续办妥了，哪里容得了谁来找茬：“你放心，工作你只管卖，要是真有人来说三道四，老娘能打得他哭爹喊娘！”
林湘也是看着这位阿姨有两把刷子，这才敢卖工作给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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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新因为打扑克牌打进派出所的事儿被林光明勒令在家里待着，不准出去闲晃。这一待就是好几日，闷得他头疼。
这回借着和林湘出门去轧钢厂办转让工作手续的理由能正大光明出门，林建新求之不得。
一大早，他就拒绝了母亲想请假跟着过去的念头，自己拿着户口页出门：“我多大人了，转个工作你们还要跟着？至于吗？”
邱爱英本来是不放心林湘，这会儿见儿子反感，倒也作罢，毕竟请假还得托人情呢。
“那你当心点儿，一定把这件事办妥啊！”
“知道了。”林建新满心满眼都是出去打扑克的事儿，随口一答，转瞬走出家，同林湘在轧钢厂门口碰面了。
对于林湘让工作的事情，林建新压根不上心，这个从小到大都听自己使唤的姐还能不照办？所以，这会儿他更多的心思都在趁着这个光明正大出门的日子，好好玩儿。
路上，林建新还数落起林湘，怪她惹父母生气：“昨晚爸妈可生气，林湘，你说你也是，嫁孙耀祖这么好的事儿不知道珍惜，要去什么岛，到时候哭死你。”
林湘嗤笑一声，看着这个享受了众多利益的林家宝贝疙瘩：“孙耀祖偷看女人洗澡，还要打女人，你就不担心你姐嫁过去被打？”
“那肯定是你做得不好，人才会打你啊。”林建新不以为然，“你做好了，他怎么可能打你。”
林湘：呵。
“林建新。”林湘眸光闪烁，却是突然见到前方人影，“那些个是不是你兄弟啊？”
前方路边，一群二流子样的年轻男人正东张西望，等着林建新呢。
林建新手里痒痒，已经是片刻都等不了，手里攥着自己的户口页也嫌碍事，他瞥一眼林湘，如过往般使唤她：“喂，你拿去把手续办了，我这还有事儿！”
林湘自然求之不得，可仍装着过往害怕的样子，不肯接：“要是爸知道了，那……”
“爸能知道个屁！你麻溜拿去办了就是！”林建新将自己的户口页证明塞到林湘手中，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麻溜和兄弟们汇合，打扑克去了。
林湘见着他匆匆远去的身影，嘴角勾了勾笑意，转身往轧钢厂去。
……
轧钢厂行政科刘梅和原身是同一年进的轧钢厂，两人关系不错，原本得知林湘要让工作给家中弟弟，刘梅在心里替林湘不值，这会儿见林湘带一个年轻女同志来办转让工作的手续，顿时喜笑颜开。
转让工作的手续办得顺利，刘梅调出林湘在厂里的档案，再登记上新职工的户口页证明，一边给林湘办理了结算，再将新职工档案登记在册。
一会儿功夫，林湘手头这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工作就属于别人了，相应的，林湘自己得了七百块钱。
七十年代的七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在农村属于巨款，许多村里人辛辛苦苦干一年的农活，也攒不下五六十块钱，而在城里也不容小觑，毕竟这年头，一个正式工的平均月工资是三四十块钱。
揣着珍贵的七百块钱，林湘回家后趁着家里人都不在，翻找出家中针线，在衣服左右内衬里缝了两个小兜，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她懂，一个小兜中放着三百块钱，另外留了一百块钱准备买火车票和筹备些票据。
原身没有什么票据，就连块布或者一点糖也买不了，林湘托媒婆张大妈替自己张罗换来七尺布票和半斤糖票以及半斤糕点票，最重要的是五斤全国粮票。
如今出门在外，除了自带干粮就是去国营饭店吃饭，不过国营饭店吃什么都要粮票，这是在花钱之外的支出，粮票还不能是城市粮票，必须换成全国粮票。
林湘花了十块钱买到八斤粮票，再换成五斤全国粮票，其余一堆票据花了六块钱，这就花出去了普通一级工半个月的工资。
攒钱不易，花钱肉疼，林湘将所有票据藏进裤兜里。
忙活完一切，林湘将在林家少得可怜的家当打包成一个小包袱，这便离开了。
片刻后，她同带着生产大队队长开好探亲证明的贺大娘去往西丰市街道办开证明。
林湘如今还没能和贺鸿远结婚，想以未婚妻的名义过去探亲，手续有些麻烦，得有贺家所在的大队开证明，再拿着证明给林湘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办查看，最后开了一张去往浪花岛的介绍信。
拿着这张珍贵的介绍信，林湘上火车站如愿买到了火车票，花费十一块钱。
火车将于明日一早出发。
不过一切办妥后，林湘在傍晚街道办快要收工之际，又回去了一趟。
她想起林光明和邱爱英心心念念的林建新不下乡，又回忆起林建新在书中得了原身让出的工作后漠视的样子，当即下定决心。
街道办工作人员认得她，长得太漂亮，今天刚办了介绍信要去随军呢，这个年代最受人尊敬的就是军人，连带着对军属也高看一眼：“林同志，是介绍信有问题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湘笑了笑：“李同志，介绍信没问题，我是来帮我弟报名自愿下乡的。”

第12章 出发海岛
林湘手里正好捏着林建新塞给自己的户口页，本来是用于给他让工作的，这会儿刚好用来给他报名下乡了。
这个养尊处优，吸着家里血，尤其是吸着原身血的林家宝贝疙瘩也是他活该。毕竟在原书剧情里，原身给他让了工作，林建新没有半分感激，后来原身被设计嫁给孙耀祖，婚后常常挨打，日子困苦，林建新也没有半分关心，对于亲姐的求助也无所谓，甚至在原身被打重伤不治早亡后，林建新还说起风凉话，直言姐肯定哪儿没做好，惹姐夫不高兴了。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年头，替家人报名下乡的不在少数，街道办工作人员检查了林湘递过去的户口证明，确认没问题后，这便将林建新的名字写在了登记簿上。
这人就该去下乡劳动，好好历练历练，看能不能把长歪了的根儿给掰正些。
……
林建新并不喜欢工作，要不是为了避免下乡，他才懒得上工。不过现在也是没办法。在外面鬼混了一天，又打扑克输了两块钱出去，林建新踩着点儿，在轧钢厂下工时间回了家。
邱爱英见儿子一天没找自己，心知转让工作的事情肯定办好了，这会儿就随口问一下：“儿子，转工作的事情都办好了吧？”
林建新有些心虚，忙大声应道：“办好了，妈，我今儿都上了一天工了。累死我了。”
“你等着，我给你弄好吃的去！”邱爱英可太心疼儿子了！
不过，这会儿她和林光明终于放心了，自己宝贝儿子有了正式工作，不用下乡了。
这天，林湘依然没有回来，林光明压根不想再听到这个不孝女的名字，她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苦心，亲爹不信，反倒跟外头的人亲亲热热的，让她滚去什么岛上吃苦最好，以后哭着想回娘家，就是跪在自己面前，他都不会管这个贱丫头！
邱爱英没那么气愤，只是遗憾没通过林湘的亲事捞到实在好处，不过好歹解决了儿子工作的问题，至于林湘，她等着看她以后哭天抹泪的模样。
家里少了个林湘无人在意，可到晚饭时间，林楚楚还没回家来，邱爱英到底是张望起来：“这丫头去哪儿了？”
林建新不甚在意：“妈，大姐那么大个人了，也不至于找不着家。”
林光明更是无所谓：“兴许有什么事，我们先吃吧。”
这天，一直到夜里八点，林楚楚才从外头回来。
邱爱英在煤炉上烧好热水，一家人洗漱好，她端着搪瓷盆去外头倒水，就见着闺女魂不守舍的模样：“楚楚，你这是上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林楚楚摇头，像是慢了一拍道：“哦，跟厂里同事吃饭去了，忘了说了。”
“你这孩子……”邱爱英也不在意，毕竟这几日给自己累够呛，她得早点歇下了。
家里乱糟糟的，林湘嫁个孙耀祖的安排泡汤，自己还丢了脸，今天上车间工作四处都是窃窃私语，还有人指桑骂槐说后妈都没好东西，可把邱爱英气得够呛。
如今她也不管了，林湘要走就走，好歹儿子下乡的问题解决了，她总能睡个好觉了。
这一晚，西丰市夜色如墨，盛夏蝉鸣鸟叫，风吹榕树，沙沙作响，忙碌一天的人们早早进入梦乡，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林湘天不见亮便起床，收拾着包袱准备出发。
她买的是最近一班火车，将于今早六点半出发。
凌晨五点，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周遭偶有一两家住户早起准备早饭，浅淡炊烟慢悠悠升入空中，自黑沉沉的天际晕开几笔。
贺大娘起得更早，借用亲戚家的灶台，用自己从村里带来的干粮，蒸了一锅玉米面馒头，准备让林湘带着在火车上吃。
忙活完吃食，两人一人吃了两个玉米面馒头，贺大娘就拉着林湘的手到灶房边，从灶台上拿了个黑乎乎的玻璃罐子凑了过来。
林湘好奇，望一眼玻璃罐子里黢黑似乎又泛黄的水，疑惑道：“大娘，这是什么啊？”
贺大娘抿嘴一笑，脸上显出几道褶子，慈眉善目道：“这可是好东西！当年鬼子进村，我就是靠这个给村里女同志抹的，藏起来躲过不少鬼子的搜捕。你如今要一个人出门，坐三天两夜的火车，还长这个模样……”
说到长相，贺大娘在昏暗的灶房中，借着天蒙蒙亮时拂过的微光抬眼打量着林湘，当年她见过林湘她娘冯慧玲，那就是漂亮得没边的，如今她闺女也长成大姑娘，水灵灵的，真是看一眼就喜欢。
让林湘一个人坐火车去千里之外，任谁都不放心啊。
“这是用我们村里山坡上浆果熬的水，黑黢黢的，能让你别那么白，出门在外也不那么显眼，这药水抹了能管好一阵，一开始偏黑，后边就开始淡了，有点儿显黄。”
林湘听懂了，贺大娘这是担心自己出门被盯上，要给自己乔装打扮！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操作，不禁好奇起来：“那是清水洗脸就能洗掉吗？”
“清水洗有点费劲，你到了部队上找锅熬这个浆果，用它来洗脸就能洗干净了，跟你原来一个样！不会留下啥印子，你放心。”贺大娘往林湘手心塞了五六个小小的黑色浆果，又劝说道，“出门在外还是得小心点儿啊，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听人说，火车站和火车上人拐子都多，有些爱拐小男娃，有些专门拐漂亮年轻的女同志卖给人当媳妇儿，全是些丧良心的！”
林湘听到这话，瞬间警觉，毕竟人贩子在后世也是最可恶的存在！
放凉了的浆果汁水被贺大娘糊上林湘脸颊，总给林湘一种自己在敷面膜的感觉。等大功告成，她有些好奇又急切地找镜子看，嚯！
经过贺大娘一番改造，镜子里的女人脸蛋已经不复白嫩，看着又黑又黄，瞬间遮掩了容貌。
“来，再给你点几颗麻子。”贺大娘对自己手艺可骄傲，不住回忆往昔，“我这手艺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如今世道混乱，真有个什么事儿也没有监控没有天眼，独身在外小心些是应该的，林湘对自己这幅模样还挺满意，放在人堆里是真不起眼的，甚至还挺丑的。
改头换面一番，肤色黑黄，脸上还带着雀斑的林湘穿着灰扑扑的衬衣褂子出发了。她和贺大娘从清水巷到火车站得坐早班公交车坐四十分钟，两人动作麻利，在六点十分达到了火车站。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破旧窄小，没有后世的宽敞与气派，刷着白墙的平房矗立，顶部用钢架支着西丰两个红漆大字，巍峨翘立空中。站外人来人往，满是穿着灰扑扑衬衫的人们，扛着大包小包，倒也添了几分烟火气。
进到候车厅，一排排木椅子纵横，嘈杂的人声纷扰，声音响亮。站台上更是人头攒动，等待上车与接人的同志都望着空荡荡的轨道，就盼着听到鸣笛声，能看见绿皮火车驶来。
林湘和贺大娘走了一圈才找到两个空位坐下，她包袱简单，一共也没多少东西，倒是贺大娘给准备了不少。
“这是家里自己腌的咸鸭蛋，鸿远最爱吃，你也尝尝大娘的手艺。”贺大娘在家中就爱腌咸鸭蛋，几个儿子也最好这口，林湘独自上路，她也不愿这瘦弱的丫头带太多东西，可别顾上吃的，顾不上自己，就装了六个咸鸭蛋给她，“你路上拿着和玉米面馒头一块儿吃，能顶饱。另外午饭晚饭就买火车上卖的饭菜，大娘给你的钱拿着用。还有这里有几张粮票，我找大队长换的，不多，你看看用得上就用。路上一定当心啊，千万别随便跟人搭话，你模样好，要是被人拐子盯上就坏了。等见到鸿远，别跟这小子客气，你们是正儿八经定亲了的，有婚书。再说还有我在呢，他脾气硬，你该念他就念，千万别客气，有啥事儿找大娘！我给你撑腰！”
贺大娘对林湘独自出门确实不放心，好说歹说给了林湘硬塞了十块钱，因为没联系上儿子，她后头又联系了儿子三叔一家，要是林湘到达的时候，贺鸿远还没回来，就托他们安排人接一接林湘。
林湘穿越到七十年代，原本是孤儿的她好不容易有了爸妈，结果一个渣爹，一个后妈，半分亲情没享受到，反倒处处被算计。
幸好遇到不少好心人帮忙，尤其是在贺大娘身上感受到了几分亲情。
大娘一门心思叮嘱，絮絮叨叨的模样很是符合林湘想象中的老一辈慈祥又絮叨的形象，令人心里暖融融的。
林湘眉眼一弯，扫一眼那几颗青皮咸鸭蛋以及一袋子玉米面饼子，柔声道：“大娘，我都记下了。您放心，我坐火车不会出问题的，肯定万分小心。”
两人寒暄一阵，林湘将所有东西收进包袱中，钱和票据她都贴身藏着，包袱里主要是干粮和衣裳，倒是不太值钱，在火车上多留个心眼就是。
随着前方一声鸣笛声袭来，冒着滚滚白烟的绿皮火车轰隆隆驶进站，站台上人群骚动，火车车厢里也难以静默，不少乘客耐不住性子，已经拎着包袱站了起来，恨不得立刻跳下火车。
“火车来了！”贺大娘见林湘细胳膊细腿儿的，一手拎着她包袱，一手拉着她胳膊，这就开路，“我瞧你是挤不上去的，我送你上去。”
林湘确实没经历过如此可怕的上火车场面，她是经历过后世春运的，可七十年代的火车站还是给了她全新的体验。
人潮涌动，压根没有落脚的地方，前胸贴后背地人挤人，几乎快无法呼吸，只有力气大的人才能开道往前，更有不少人等不及，从火车窗户中翻了出去下车，或是直接翻窗户进到车厢里。
贺大娘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挣工分，力气大，有本事，不然也不能一个人带大三个儿子，有她开路，林湘一路都要顺畅许多。
这时候的火车压根没有硬座座位号，谁先上车占着座位就是谁的，甚至还有不少人因为抢座吵架打架。
贺大娘眼疾手快，盯着一处下车的乘客位置，替林湘抢到了个靠窗的座儿，人还没到，直接就将包袱扔了过去，稳稳当当地扔到了座位上，余光瞥到有个中年男人飞奔过来，似乎也盯着这座位，忙拽着林湘到位置上，一手挪开包袱，一手将林湘按着坐了下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林湘第一次坐这个时代的火车，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得了没抢到座位男人的一个白眼和撇嘴。
贺大娘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自己手脚动作慢，没抢着座位还横什么横！
“大娘，您真厉害！”林湘真心实意地佩服，据贺大娘说，她只出过一次远门，坐过一次火车，可听了不少抢座的事情，这会儿理论转换为实践，竟然这么威武霸气！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这算啥。”贺大娘想着儿子婚事解决，得了个这么漂亮的美娇媳，真是家里祖坟冒青烟哎，她当然得护着林湘，“你出门在外别惹眼，不过也不要受气，遇到啥事儿找乘务员帮忙啊！”
“好。”林湘难得享受到了被保护被安排得妥帖的照顾，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绿皮火车即将发动，贺大娘麻溜挤过人群下了车，在站台上冲林湘告别，让她注意安全，到了部队上给自己回个话。
白烟滚滚，鸣笛声不断，林湘紧紧抱着包袱，在拥挤的车厢转头看向窗外，向贺大娘挥了挥手。
她穿越到西丰市，如今又要离开，前往浪花岛。
突然就涌起一阵奇异的情绪，她对这里要说有多少感情呢，似乎也没有，可到底是穿越过来待的第一个地方，这会儿随着火车出发驶向未知的未来，有好奇，有憧憬，也有胡思乱想。
就在林湘乘坐的绿皮火车一路南下，朝着浪花岛前行时，西丰市轧钢厂林家却爆发了一件大事。
林湘留给林光明和邱爱英的惊喜才刚刚揭晓。
林建新被父母督促着去上工，却被告知自己根本没有轧钢厂的工作。
林光明和邱爱英听闻此事，差点昏倒过去。

第13章 贺鸿远要见媳妇儿了
昨日是林湘和林建新去厂里行政科办的转让工作手续，后来林建新下工回来亲口说工作转让手续已经办妥了，自个儿还去车间上了一天的班，林光明和邱爱英便没有起任何疑心，只当家里再没了林湘这个人，以后是生是死，尤其是嫁去什么岛上随军再受苦也别滚回来求情。
两口子在家里唾弃咒骂一阵，言语间满是对林湘的愤恨。
可是，当儿子今日去上工没多久，慌乱地跑到邱爱英工作的车间嚷嚷着自己怎么没有工作时，邱爱英也懵了。
找上林光明，两口子上轧钢厂行政科询问，从刘梅处得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林湘同志的工作已经转给了其他同志，并不是林建新同志。”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林家人脑袋发昏，差点仰倒过去。
“怎么可能呢？林湘明明就是把工作让给我儿子了！”邱爱英昨天可是听儿子亲口说的，“你们肯定是弄错了，你们行政科的怎么办事的？”
刘梅本就与林湘交好，此刻更是被邱爱英指着鼻子骂，当即怒道：“邱爱英同志，你再大吵大叫，我就叫保卫科的了！”
“林建新，你说清楚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林光明敏锐觉察出不对劲，他刚刚看了刘梅手里的档案簿，确实写着林湘的工作让给了一个女同志，那昨日林建新说的话……有假？
林建新原本还想遮掩，可在父亲的黑脸与母亲的嘶吼中，这才将自己昨日压根没去行政科办转让工作手续的事情说了：“林湘拿着我的户口页去办的，我……我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竟然敢造假！”
林光明一耳光朝林建新扇了过去，怒道：“你昨天是不是去打扑克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去盯着！你……你这孽障！不争气的玩意儿！”
轧钢厂行政科一团乱麻，林光明打儿子，林建新喊痛，邱爱英劝架……最后一家三口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林湘是偷摸将工作卖给了外人，把自己一家人给骗了！
四处寻不到林湘，几人只能无力地咒骂几句，当即准备用林湘家人的架势将工作抢回来。
可林湘卖工作的家庭也不是吃素的，陈春花是个四级工，一身的力气，不可能任人欺负，这是名正言顺花钱给自己闺女买的工作。
她可是专程请了一天假过来轧钢厂守着的。
就在林光明和邱爱英带着林建新去车间闹事，妄图颠倒黑白说宋媛骗自己闺女卖了工作时，三人竟被陈春花一把扫帚挥舞着给打了出去。
陈春花抡扫帚抡得起劲，一时将三人打得头发凌乱，脸上被竹条刮出血痕，等出了气，这才叉腰怒道：“你们几个丧良心的，这工作是林湘同志自己报名考上的正式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还想逼着人让工作给儿子，就为了这个孬种不下乡。不愿意儿子下乡，你们就愿意如花似玉的闺女下乡是吧？哦对了，大伙儿都知道他们给林湘安排的什么婚事？找了个偷看女澡堂还盗卖轧钢厂设备，挪用大伙儿高温补贴的黑心肠，我看你们跟孙耀祖一样黑心肠！现在林湘同志走了，你们就想来欺负我闺女？老娘可不是好惹的，这工作是我们花钱名正言顺买来的，你们再敢来闹事，我一巴掌扇一个！”
陈春花护女心切，气势汹汹，就连林光明这样的高大男人也给唬住，加上周遭人的指指点点，林家人瞬间蔫了，再没敢开口，灰溜溜逃了。
可惜林湘此刻已经在火车上，压根儿没见到如此解气的场面。
彼时，南下的绿皮火车缓缓前行，车厢里人头攒动，硬座座位挤得满满当当，就连过道也站满了人。
正值盛夏，这样人挤人的车厢里味道自然不好闻，林湘身着浅灰色衬衫，黑色薄长裤，抱着自己唯一的包袱靠坐在车厢座椅上。想来幸好贺大娘早有先见之明，特意给林湘塞了几个从村里摘来的野橘子，橘子果肉清甜，橘子皮带着些微刺激的香气，正好缓解鼻息间的难受。
被熏得头晕的劲儿缓了过去，林湘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对座一个大娘朝自己开口。
“同志，你那橘子瓣借我点儿呢，我孙女也难受。”开口的是个老大娘，看着慈眉善目的，说话时嘴角牵动出几道褶子。
“给。”林湘见大娘颤颤巍巍的，而在她身边的孙女年纪也不大，此刻脸色煞白，估摸也是晕得难受，便大方给了人一个橘子，橘子吃着解腻，橘子皮还能闻一闻，效果更好。
“谢了啊。”老大娘盯着林湘抬头递橘子的功夫一打量，却是一惊，那眼神明显在诉说着惊吓，甚至哎呦出声。
这场面着实尴尬，在座好几人都见到老大娘一个没有心理准备被林湘抬头吓到。
不过林湘没太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暗忖这改头换面还挺有效，瞧瞧都把路人丑到了。
老大娘却是没想到对座的小姑娘看起来身形纤细，就看着轮廓还以为是个漂亮姑娘呢，结果头一抬，脸上黑黄，颧骨处还有几粒麻子，着实令人失望。
她转头看向林湘旁边位置的另一个年轻姑娘，这人明显没有林湘苗条，好在白白嫩嫩的，尤其在黑姑娘的对比下，更显得俊俏了。
“小姑娘，你不吃饭啊？光喝水哪行，吃不吃野菜饼子。”老大娘热情地递了自家的野菜饼子过去，和人推拒一番，最后劝着这姑娘吃下了。
林湘也在吃午饭，贺大娘给的咸鸭蛋和玉米面馒头都在，她就着温水各吃了一个，在发闷的车厢里也没了胃口。
只是，这大娘也真是太看脸了，明明是自己给她和她孙女送的橘子，她只热情招呼旁边的女同志吃野菜饼。
绝望了，这个看脸的世界。
火车上热闹，长途的好处就是给了来自天南海北的人谈天说地的机会，三天两夜呢，大伙儿各自交谈起来。
硬座车厢里横排列置着木头座椅，两张座椅正对放置，每张能坐下四人，中间架着铁皮小板，方便乘客放物件和吃饭。
众人互相交谈，各自谈起了姓名年龄和去向。林湘靠窗坐着，旁边是个模样白净的年轻姑娘，名叫沈春丽，和林湘年纪相仿，今年二十岁，这回坐火车是去探亲的。
林湘听她和众人侃侃而谈才知道，沈春丽正是要去浪花岛119师探亲，两人是同一个目的地。
年龄相仿，又去同一个地方，就在林湘扭头和人打招呼时，却见她脸色一变。
行吧，自己真有这么难看吗？又把人吓到了？
贺大娘的手艺会不会太好了？
邻座以及对座的同志多是替厂里出差的或者去探亲的，一时，车厢中交谈声不绝于耳。
……
这趟火车要经过三天两夜才能到达林湘的目的地。
后世有飞机高铁，林湘真是头一回坐这么久的火车，加之她没有门路，买不到卧铺票，此刻坐在硬座直坐得腰酸背痛，只得不时起来活动活动。
夜幕降临，周遭安静下来，林湘靠着窗户，感受着因火车驶过呼啸而起的微风，思考着未来。
自己着实胆大，竟然这样不管不顾去嫁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虽说他模样英俊，工作体面，有保障，可到底相距太远。
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贺鸿远到底如何……
林湘想得清楚，要是真不适合，或者他对自己排斥，她也得另外想办法留下来，在海岛边扎根，令人厌烦的西丰市和林家，她才不要回去了。
——
金边市坐落于华国南边，依山靠海，是有名的渔业城市，附近居民主要靠捕鱼为生，这里别的稀少，海里吃的管够。
金边市西南方向有座海岛，上面驻守着华国海军119师，偌大的海军基地位于浪花岛上，白色舰船自碧波荡漾中缓缓停靠岸边，一群身着白色军装的海军军人依次下舰。
走在最前方的军人身形颀长，高大挺拔，眉目硬朗，结束五天的紧急任务，贺鸿远大步流星往部队去。
贺鸿远现任119师二旅五团团长，是岛上最年轻的团级干部。走进团部，同团参谋长和政委交换了近日团里训练情况，就被两人打趣。
参谋长张华峰仍惦记着前阵子杨旅两口子给军医孟菁和贺鸿远牵线的事儿：“鸿远，贺团！怎么说啊？孟医生可是一直惦记着你，昨儿我去军区医院都被她旁敲侧击地问话打听你了。”
政委姜卫军跟着打趣人，毕竟贺鸿远这小子一副少年老成样，多气人啊：“你干脆就答应了吧，孟医生人多好啊，年轻漂亮有本事。”
张华峰和姜卫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恨不得撕碎贺鸿远一副老成的面具，这小子年纪轻轻稳重得跟个三十好几的男人似的，看得人不爽。
“边儿去。”贺鸿远沉声打发二人，只觉得耳畔聒噪。
“嘿，你小子就一辈子打光棍去吧，找媳妇儿都不积极！”张华峰燥得牙痒痒。
话音刚落地，通讯兵小郑捏着个信封跑了过来。
“报告团长，五天前您母亲打了电话来团里。”小郑抬手敬礼，将信封递了过去，“接线员记录了您母亲的留言。”
“嗯。”贺鸿远接过信封，对于母亲打电话来留下只言片语有些意外，一般没有重要事情不会如此。
五团政委和参谋长与贺鸿远年纪相仿，一个正处对象还没结婚，一个摩拳擦掌准备去参加部队月底即将举办的联谊会，这不就想拉着贺鸿远一块儿去。
张华峰搭上贺鸿远肩膀，撺掇他：“贺团，走呗，咱哥俩都老大不小了，一起去联谊会找个对象！”
就在张华峰喋喋不休时，贺鸿远撕开信封，看着接线员记录下来母亲打电话来的留言，上面短短两行字，却是令他瞳孔微缩，愣在原地。
——【你爷爷给你的娃娃亲对象叫林湘，人去海岛上了，这是家里给定的媳妇儿，你得好好对人家。】
——【你出任务去了，我让你三叔家帮忙去接一下湘湘。】
娃娃亲？媳妇儿？在来海岛的路上了？
白色军帽下，贺鸿远眸光闪烁，眉头紧皱，攥着纸条的手微微用力，攥出几道褶皱。
自己什么时候有娃娃亲了？
还定下婚事来海岛上了？

第14章 三更合一（捉虫）
贺鸿远十五岁参军，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表现出色，立下不少战功，后来一路提拔，又得杨旅赏识，给了他去军校进修的机会，时至今日已然成为119师最年轻的团长，前途无可限量。
这十年间，贺鸿远回家的次数不多，几次提出接母亲来随军，贺大娘都直截了当拒绝，她就愿意守着老家的一亩三分地过活，硬是不愿意挪根儿。
十五岁到二十五岁间时光匆匆，多是裹着汗与血的，将贺鸿远历练成刚毅的军人，面对生死关头也能镇定自若，面不改色。
可现在……
张华峰和姜卫军眼睁睁看着贺鸿远变了脸色，眉头高高蹙起，嚯，这可稀奇了！
什么事能让一向沉稳的贺团如此烦恼啊！
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忙凑过来：“咋啦？出啥事儿了？”
余光还试图往纸条上瞥。
贺鸿远将纸条一把揉成团，纳入掌心，抬眸看着这两个出生入死却话多且烦的兄弟，决心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没事。”声音清冷淡漠，仔细一听，还隐隐藏着几分不耐烦。
张华峰和姜卫军认识贺鸿远十年，还能不了解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信息——有情况！
不过贺鸿远一向嘴严，他不愿意说的事情，谁也别想问出来。只能以后再悄悄打听。
“你不说算了，不过有什么麻烦记得跟兄弟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啊。”
纸团仍在掌心，贺鸿远当真不知道能跟谁说，他得尽快把这件事处理了。
什么娃娃亲？什么家里定的媳妇？
他根本不想结婚，不想处对象。
贺鸿远太阳穴突突突地跳，隐隐作痛，这都是什么事儿！
纸条没看着，张华峰好奇心旺盛，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和姜卫军联手都打不过贺鸿远，只能撇撇嘴作罢，转头提起另一件事儿：“对了，我下午要去南望看看老张，顺便给人送慰问金去，你这不是放假吗？去不去？”
贺鸿远敛下烦躁神色，将纸团塞入军裤兜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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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轰隆隆行驶在轨道上，穿梭于山林间，蜿蜒盘踞仿若游龙。经过两天两夜的行驶，迎来了第三个白日。
晨光熹微时，林湘缓缓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身上的财物是否安全。
度过熬人的两天两夜，林湘觉得自己着实有些狼狈，硬座硌人，坐久了腰酸背痛小腿酸软，她时不时会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自己揉揉小腿肚。
幸好只剩下最后一天，下午就能到金边市了！
车厢里的乘客也渐渐熟络起来，还有互相串门的。林湘所在的是7号车厢，时不时会有6、8车厢的乘客走动过来说话。这一趟车厢里众人目的地接近，一部分人在下一个停靠站点南望市下车，再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就能达到金边市。
林湘的早饭是贺大娘蒸的玉米面馒头，她就着热水泡着吃的，好歹能入口。
身旁的女同志沈春丽模样好，白白嫩嫩的，相当惹眼，这会儿吃早饭的功夫，已经有两个男知青过来搭话，小脸一红，说话也有些磕巴，只是几个男同志余光看到林湘，都是脸色大变，像是被她丑到了。
林湘：……着实无奈啊~
更别提还有对座看脸的老大娘对沈春丽嘘寒问暖，自己也是个摆设。
“春丽啊，你这模样真俊，老婆子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简直比电影院门口画报上的女演员还标致。”老大娘姓毛，和孙女从老家过来看儿子的，也在金边下车。
沈春丽从小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又因为肤白貌美，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这会儿听着一番夸赞的话更是眉眼一弯：“还好吧，我随我妈。”
话语间隐隐有几分嘚瑟。
一扭头，沈春丽见着身旁肤色黑黄，脸颊还有好几颗麻子的林湘，不知道这人怎么能晒成这样，撇了撇嘴，又立刻转过头去。
林湘乐得清静自在，没人来打扰自己，多舒坦啊。
林湘在前世没少被人搭讪。她长得漂亮，虽说没有过于精致的打扮，可即使素颜，巴掌脸上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杏眼微微上挑，带着些微勾人的清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又清纯又美艳。
明明是水火不容的气质，却在她脸上奇异地融合，生出格外招人的诱惑。
小时候是男同学爱跟她搭话，工作后是男同事，林湘那时候一心赚钱，孤儿长大的她缺乏安全感，男人不重要，钱才是最重要的，谁都不搭理。
好家伙，现在呢，钱没了，帅气男人也没享受过。
还挺遗憾的。
她闲适地靠在窗边，感受着微风轻拂，驱散了车厢里的闷热，耳畔不时钻进乘客们聊天的声音。
毛大娘是个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上几句，尤其喜欢和沈春丽说话，包袱里有什么吃的总爱递给她，一来二去，两人好得跟亲母女似的。
林湘大受震撼，这就是七十年代的热情吗？
就是这毛大娘也太看脸了，自打见着自己这张脸，毛大娘几乎再没和林湘说过话了，一门心思同沈春丽聊天，着实殷勤，比对其他任何人都热情贴心。
脑中隐隐有什么念头飘过，林湘没能琢磨明白，突然一阵饭菜香味袭来，扰乱了她的思绪。
日头攀升，乘务员推着餐车开始售卖午饭，饭菜飘香，令人口舌生津。
火车上买肉菜不需要粮票，只是价格贵些。不过不少乘客舍不得买，宁愿自己啃干粮。
林湘掏了一块五毛钱买了一份饭菜，米饭和红烧肉以及番茄炒蛋。
她坐的这一块，就她和沈春丽舍得花这个钱，沈春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身上穿的的确良衬衣，版型挺括，是这个年代的高档货。
诸如林湘及其他乘客身上的衬衫面料都软塌塌的，没什么版型，差距就在这儿了。
林湘之前经过供销社打听过，的确良面料比普通棉布面料的价格贵了三倍不止，还特难买。
火车车厢飘着饭菜香气，不少人都打量着林湘和沈春丽的饭盒，那都是肉啊，看着可大块，滋滋冒油四散着荤腥气，闻一闻就吞口水。
丰盛的午饭后，林湘拿着饭盒去车厢连接处清洗，正好和沈春丽前后脚，哗啦啦的水声中，林湘听到沈春丽的声音清脆。
“林同志，你也别太难过，那些个男同志就是这么现实。”
林湘愣了一瞬，琢磨一会儿才明白沈春丽在说什么，是为了那几个男知青的反应安慰自己呢。
她刚想开口自己并不介意，谁管几个男知青对自己的态度啊，只看脸的狗男人！就又听到沈春丽安慰自己道：“其实你长得也不是很难看，真的。”
林湘：“……”
听听这是安慰吗？！
午饭后通常会犯困，林湘用手帕将饭盒擦干放进包袱中，靠着窗户午睡，意识模糊间，不自觉思绪飘远，似乎隐隐听到乘务员播报到达南望市的声音……
距离金边不远了，她有些期待，又生出几分忧思，也不知道这个贺鸿远到底如何。
……
“鸿远，车来了，对了，咱们哪个车厢来着？”
南望市火车站站台。
随着鸣笛声响起，乘客们纷纷躁动，准备上车。
人群中有两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军人格外显眼，高大挺拔，面容刚毅。
贺鸿远帮两个老人家托举鼓鼓囊囊的包袱空隙回了一句：“8号车厢。”
“行，再过三小时就回部队，可得好好歇歇。”
张华峰和贺鸿远趁着放假，于昨日下午出发来到南望市看望截肢退伍的战友，并给人送了一笔团部战士们募捐的慰问金。原本准备当天回去，却被人热情好客地留了一晚，直到这会儿才登上火车，准备回金边市。
这趟火车上有几节车厢都是知青，一群城市青年下乡支援农村建设，另外多是探亲的乘客，全都大包小包的，占据了不小空间。
贺鸿远与张华峰是少有的两手空空的乘客，原本战友家人要送些特产也被他们拒绝了，战友家里也不富裕，他们更加不能拿走一针一线。
火车停靠时间短暂，没多久又哐当哐当地前行。
张华峰和贺鸿远在8号车厢连接7号车厢的尾部寻到两个位置站着，这会儿闲来无事，张华峰八卦心又起：“贺鸿远，还是不是兄弟，你跟我交个底儿，真的和孟医生没戏啊？”
贺鸿远头都没抬，只一眼扫过车厢里众人：“没有。”
他淡淡瞥一眼张华峰：“你能不能别这么事儿？”
“嘿。”张华峰很想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兄弟，明明自己比他大半岁，算了，毕竟打不过他，该他横，“那这样，你下星期一定得跟我一起去联谊，孟医生没戏了无所谓，你看看文工团的啊。”
张华峰最近和文工团舞蹈女兵严敏看对眼了，二人正处在即将捅破窗户纸的关键时候，严敏有个同事，在文工团唱歌的女兵早就倾心贺鸿远，这不拜托严敏让张华峰把贺鸿远叫去牵线嘛。
可惜，这事儿放在别的男同志身上兴许还有可能，贺鸿远半点不留情面：“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张华峰气得跳脚：“还是不是兄弟了？严敏就拜托我这事儿！”
贺鸿远无情：“可以不是。”
张华峰：……
妈的，无情无义啊！
8号车厢里热闹，与之相邻的7号车厢也不遑多让。
许是距离金边市只有两个多小时车程，大家有些躁动起来。毛大娘已经和沈春丽聊着一块儿下车的事情。
“春丽，怎么有你这么好的姑娘哦，长得又漂亮心地又好。”
毛大娘和小孙女不认字，又是人生地不熟的，手中只有一张纸条，这趟去找儿子不容易，想拜托沈春丽帮忙循着地址一块儿去找找。
沈春丽在火车上跟人处得不错，闻言自然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没问题，发挥雷锋精神嘛！”
林湘看她们亲热友好的，没人搭理自己，干脆又出去活动筋骨，她腿肚子真是酸软，等在7号车厢与6号车厢连接处时待了好一会儿，突然见到刚刚还颤颤巍巍，似乎身体不大好的毛大娘健步如飞，从7号车厢走到了6号车厢，和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同志对视上一眼。
那模样神情，哪里还有慈眉善目的影子。
不到片刻，毛大娘又往回走，林湘瞬间背过身装作路人样，等人经过自己后，只见毛大娘又混迹在人群中朝8号车厢走去，片刻后停下脚步，与一个男乘客擦肩而过间有眼神交流。
林湘心中咯噔一下，敛眉思考，猛地想起贺大娘的话，不少人贩子盯着年轻漂亮的女同志，甚至在后世也有这种伎俩，利用女同志的善良和同情心将人骗走……
回到车厢的林湘等了一会儿，见毛大娘又颤颤巍巍地回到位置上，忙顶着这张有些难看的脸凑过去：“毛大娘，待会儿下车我跟你们一起吧，人多力量大，我也帮你们找找地址。”
脸上挂着和善笑容的毛大娘原本正在和沈春丽说话，闻言突然面色一僵，扭头看着林湘的眼中一闪而过一阵烦躁。
虽说转瞬即过，可林湘心头种下怀疑的种子，牢牢盯着她，这便捕捉到了那异样的情绪。
“不麻烦你了吧，林同志，我跟孙女这趟不容易，麻烦春丽已经过意不去了，哪能再麻烦一个。”
毛大娘一个劲儿拒绝林湘主动的好意，瞧那样子着实不愿意自己跟着去。
林湘心头猜测更盛：“毛大娘，你们一老一小出门，就没个什么亲戚朋友或者熟人一起吗？多不安全啊。”
“没有嘞，我们哪里认识啥人啊。”毛大娘一脸忧愁，转头又对着沈春丽絮叨着家里的穷困，生活的不易，听得沈春丽差点抹眼泪。
林湘没有实际证据，可是这会儿对毛大娘是人贩子的怀疑已盛，又过了一阵，趁着沈春丽去外头透透气，她跟了过去。
“沈同志。”林湘琢磨着防人之心不可无，总得提醒一句，“你下车后要和毛大娘她们去找她儿子的地址？”
沈春丽点点头：“是啊，毛大娘不识字，身体还不好，她孙女也小，这孤儿寡母的人生地不熟，我帮忙把人送过去。”
她提前看了纸条上的地址，倒是不太熟悉，估摸得问问路。
“不然找公安同志帮忙吧，你毕竟是个年轻姑娘，要是孤身过去真遇到什么危险……到了地方是人家的地盘，想跑都来不及。”林湘试图提醒一句，可却听到沈春丽义正言辞地警告。
“林同志，你说什么呢？你居然觉得毛大娘是坏人……？”沈春丽严肃地看着林湘，转瞬又叹口气道，“是不是毛大娘哪里得罪你了？噢，难不成是她看到你的脸反应有些大？你也太小心眼了吧，况且你这……”
确实有点吓人，有点难看啊。
算了，说出来是挺伤人的。
沈春丽并不领情，转头就走，临走时只留下轻哼一声。
林湘：“……”
她真是冤枉！
虽说沈春丽不领情，可林湘心头还是怀疑，秉着谨慎小心的想法，她准备去找乘务员汇报情况，如果毛大娘真是人贩子，也是功德一件，要不是，悄悄调查一下应该也没什么损失。
不过临近到站，车厢里人头攒动，哪里有乘务员的影子，林湘试图多走几节车厢，可压根迈不动腿，过道上站满了人，四处堆着包袱。
就在林湘束手无策之际，突然看到8号车厢尾部一抹白色军装的影子！
海军军装！
找不到公安和乘务员，找军人也是一样的！
她费劲地走了几步，终于走近8号车厢，对着高大的白色军装背影，轻声道：“军人同志，我有情况反映……”
——
距离到达金边市火车站还有半小时之际，乘务员在车厢来来往往，几次出入7号车厢。
林湘眨了眨眼睫，不动声色地看着乘务员几次不经意间的视线落在毛大娘身上，心中已经有数。
那个军人同志应该和火车上的乘务员交换了信息，这回也是多番确认，毛大娘必定有鬼！
既然有官方介入，林湘也放下心来，她这番装扮确实帮了大忙，有些难看，加上衣裳朴素破旧，那毛大娘几次都没拿正眼瞧自己，尤其是听到自己想跟着去，她还嫌弃了。
人家只想拐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压根看不上林湘这样的。
也是这个原因，毛大娘去找同伙接头时也没发现林湘注意到了她。
刚刚林湘就近找上了个军人，向他阐明自己的猜测，希望他们能调查一番，那军人一身白色军装，高大挺拔，态度亲和，闻言便警觉起来，让林湘回座位待着，不要表现出怀疑，自己会找人去调查。
就在林湘敛眉思考之际，也正有人看着她。
张华峰正和贺鸿远远远地观察人贩子，片刻后，用手肘推了推贺鸿远，指着前方远处一个身穿灰色破旧衬衫的女同志道：“这火车上还有这么机灵的女同志哎，随便一怀疑竟然逮到大鱼了。”
张华峰被林湘叫住反应了情况，随后与去别的车厢解决了差点打架纠纷回来的贺鸿远分享了信息，两人与火车上的乘务员交涉一番，提及流窜在南方一带的人贩子团伙头目梅姐可能正在车上，这个代号为梅姐的女人五十多岁，一向喜欢装做弱小，骗取年轻漂亮女同志的同情与信任，再趁其不备诱拐贩卖。
半年前，贺鸿远在休假时间曾经撞上金边市公安局抓捕打击人贩子团伙，顺手也帮了个忙，不过那回，头目梅姐逃脱了。
现在看来，这人正化名为毛大娘，想再次下手。
贺鸿远远远望去，淡漠的视线在那个自称毛大娘的人身上转悠，听到张华峰的话，视线才转移到了灰色衬衫，皮肤黑黄，带着一脸麻子的举报人贩子的女人身上。
女人身形纤瘦，尽管被宽大的衬衫罩着也能看出几分空荡，一张脸小巧，可皮肤着实黑黄，一下就夺去了注意力，更别提两颊的麻子缀着，有些滑稽。
贺鸿远视线轻拂，刚要移开的瞬间，那女人抬眸不知道看向何处，倒是令人看清她一双眼睛，视线再下移，洗得脱线的袖口下露出一节白晃晃的皓腕，转瞬又缩了回去。
听张华峰说，这个女同志找着他分析了毛大娘的疑点，还细心地点出了同毛大娘接头的两个男人的大概位置以及相貌衣着特征。
确实挺机灵的，观察力不错。
“人贩子应该是盯上了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听说姓沈，瞧瞧模样，当真挺漂亮的，加上涉世未深，一下就被骗了。幸好她旁边的女同志机灵，不过这女同志也真是够……”张华峰也不好说出什么话，只委婉道，“这模样救了她一命，没被人贩子盯上。”
这梅姐眼光毒，只拐好看的姑娘，这样好卖钱。
贺鸿远收回视线，听着这话，清嗤一声：“你真以为那个举报人贩子的女同志长那样？”
“啊？”张华峰扭头，疑惑地看向贺鸿远，“不是吗？瞧着又黑又黄的，还带着麻子。”
贺鸿远转身离开，只扔下一句：“她脸上是伪装的。”
只可惜脸上伪装得再好，一双眼眸着实明亮水灵，有些格格不入。
张华峰闻言一愣，随后也跟上贺鸿远的步子离开，略带兴奋地八卦道：“啥？是伪装的？这么厉害啊！看来这女同志有先见之明，担心坐火车遇到危险，兴许人长得可漂亮，你能看出来她原本长啥样不？”
贺鸿远扯了扯嘴角：“这话让严敏听到了……”
张华峰听到严敏，瞬间闭嘴，只轻声嘀咕：“我就随口问问。”
距离到达金边市还有半个小时车程时，乘务员找上毛大娘，让她去核查介绍信，林湘默默看着，心知必定是把人哄骗过去好调查抓捕。
果不其然，毛大娘带着孙女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车厢里人多且乱，就算确定了人贩子身份也不好直接抓捕，以免误伤，这样各个击破倒是妥当。
……
伴着一阵响亮悠长的鸣笛声，火车驶入金边市火车站停靠。
林湘长途跋涉而来，此刻站在拥挤的站台，心绪不免激荡。
上火车前，贺大娘特意叮嘱她，估摸贺鸿远还没结束任务，一直没往家里回电话，便拜托了贺鸿远三叔安排人来接她。
时间紧张，林湘只听贺大娘简单提及几句，原来贺鸿远同他三叔在一个部队服役。
火车站人山人海，林湘跟随大部队下车后，正巧碰上沈春丽踏上站台。
她还在张望，不知道说好要帮着找人的毛大娘怎么就不见了：“这是去哪儿了？还要不要找人啊？”
“沈同志。”林湘好心提醒她，“你快走吧，毛大娘不会回来了，她是人贩子。”
“林同志，我觉得你思想太过，毛大娘可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你竟然觉得她是人贩子？”沈春丽对着林湘一张黑黄的脸，振振有词道，“长得难看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心灵不能丑！”
林湘：“……”
我招谁惹谁了！
算了，不和这个小姐姐一般见识。
沈春丽张望一会儿，实在没见着人只能作罢，这才拎着藤编行李箱离开。
而林湘也在等待，茫茫人海中谁是来接自己的，要是没法和人汇合，她也能自己打听着找上部队去。
四处张望寻找间，林湘瞥见远处站台上围了一群人，火车乘务员与两个身着白色军装的军人正和火车站的公安同志交接人贩子。
毛大娘面目可憎地狠狠盯着众人，被强制带走。
林湘收回视线，只见到自己在火车上反应情况的军人的侧脸，那军人皮肤有些黑，可随和亲善，听完反馈情况还夸了她几句，说是好同志。
至于那军人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军人背对着自己，林湘并未见过，只见他还要高出半个头，身材高大颀长，撑得军装挺括，简直如冷松凛冽。
果然是兵哥哥，看背影就挺有型的。
“是林湘同志吗？”耳畔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林湘收回视线，怔怔看着眼前出现的年轻女同志。
莫非这就是贺鸿远三叔派来接自己的人。
她静默片刻：“我是，同志你是？”
“我叫周月竹，是贺鸿远的堂妹！”年轻姑娘冲林湘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丝震撼，唇角扬起笑意，亲热道，“对了，二婶说你从西丰市轧钢厂过来的，还给你带了咸鸭蛋和橘子。”
林湘笑着回她：“是。”
这话一提，确定是贺大娘给安排的了。
林湘出发后，贺大娘又给贺鸿远三叔去了电话，告诉了他们这边林湘的模样和打扮，主要是这一脸的黑黄皮肤配上麻子实在是好认，周月竹在站台寻找片刻便确定了林湘的身份。
“哇，二婶说给你脸上擦了东西，免得被坏人盯上，这也太厉害了吧。”周月竹是个自来熟，挽着她手道，“我听我爸说了，三堂哥居然有对象了！那你就是我堂嫂了！”
林湘见周月竹有什么说什么，倒是个敞亮的姑娘，心中顿时升起好感，只是堂嫂这话没好接，毕竟她连贺鸿远的面都没见着呢。
两人从金边市火车站离开，一同前往码头坐船。
金边市有三个码头，其中前往浪花岛的船只都停靠在北岸码头，平时军人和军属们因私事外出都是靠船只通行。
林湘边走边听周月竹热情介绍着部队情况，视线中渐渐出现了湛蓝的海水，碧波荡漾间，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渐渐蔓延至天边。
一向喜欢大海的林湘望着七十年代的大海，心头泛起波澜。
大海平静沉寂，宛如巨大的蓝色宝石，日头渐渐西斜洒下点点碎金，在海面缀着粼粼波光，上绿下白漆色的船舶徜徉海面，缓速停靠在码头，正放下踏板，等待着乘客上下船。
周月竹交了一毛钱买好两张船票，带着林湘上了船。
船舶在海面悠荡，林湘侧身看向似乎触手可及的海水，唇角微微上扬，这可比西丰市的景色好多了，她并不喜爱工业城市，还是有山有海的地方好。
“堂嫂，你第一次坐船吧？”周月竹贴心地递过去一颗酸梅糖，“吃这个不容易晕船。”
“谢谢。”林湘其实并不晕船，不过这位初见的小姑娘热情心善，便不好拒绝，“不过，我还没和你堂哥见面呢，兴许……”
周月竹哪管这么多，斩钉截铁道：“你们是有娃娃亲婚书的，名正言顺，我看他敢悔婚！”
周月竹一心想看刚硬冷情的堂哥找媳妇儿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让两人见面。
只是不知道这位堂嫂究竟长什么样，要不是提前知道这是二婶给林湘装扮的，她也得吓一跳。
从北岸码头坐船到浪花岛得四十多分钟，林湘满心满眼都是好奇，这时间便不难熬。
船上多是军嫂，出来一趟不容易，大伙儿采购不少生活用品，大包小包拎着上岛去了。
船舶停靠到岸，一行人鱼贯而下，林湘站定到码头，一抬眼，119师海军基地驻地便出现在视线中，白砖大门巍峨挺立，最上方镶嵌着红星，耀眼夺目。
“堂嫂，我妈知道你来，做了一桌子菜呢。”周月竹带着林湘从家属院后门进入，在门岗守卫的询问登记后，这才往里走去。
119师家属院位于基地西北方向，占地面积宽广，青石平铺，干净平整，道路两侧分列整齐的椰子树，青翠树叶犹如蒲扇，在夏日晚风中摇曳。听周月竹介绍，林湘得知，家属院里主要是修建的筒子楼和二层小楼。
筒子楼每栋五楼，每楼五户，面积不大不小，一般住个一家四口没问题，要是人多了就显得拥挤。
“堂嫂，等堂哥过来把结婚报告打了，你们就抓紧申请住房，以堂哥现在的职位，能申请二层小楼呢！”周月竹热心地出主意，甚至给林湘介绍起如今家属院空置的小楼的优缺点，直听得林湘汗颜。
她和贺鸿远八字还没一撇呢！
噢，不对，已经有一撇了，她包袱里有两人的婚书。
行吧，八字还差一捺。
不过看了金边市的环境，她已经决定了，不管和贺鸿远如何，她都要想办法留下来！
周月竹家掩映在茂密的椰林间，红砖小楼矗立，点缀于苍翠与碧波中，漾出点点生机与鲜亮。
“妈，堂嫂到了！”周月竹一门心思已经认下堂嫂，进门就扬声介绍起来，“你看二婶给堂嫂脸色抹的，听说可漂亮的姑娘给变成这样了！”
周月竹父亲是119师四旅旅长周生淮，母亲冯丽嫁人随军，此刻正在厨房里忙活。
林湘见到一个身形纤瘦，面容年轻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冯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见到林湘这幅“尊荣”，就是早有心理准备仍然是被惊讶到，和善地笑了笑：“你二婶手艺是好，改天也让她帮你擦擦脸。林湘是吧？快坐，这一路过来不容易，肯定累着了，月竹，给小林倒杯茶水去。”
“哎！”
“冯阿姨好。”冯丽母女释放着阵阵善意，对林湘很是关照，也令林湘心安不少。
厨房里饭菜基本准备齐全，林湘想去帮忙却被拦下，冯丽忙道：“你累了几天好好坐着休息，月竹，你去看看你爸和你堂哥过来没有？”
今天接到林湘会在家里吃饭，周生淮有派人通知贺鸿远。
——
在火车上协助抓了人贩子，贺鸿远同张华峰与公安短暂交涉信息后，这便搭乘外出采购物资的战友回部队的吉普车离开。
去往浪花岛唯一的一条陆路是部队军事战略路段，普通人不能通行，是以，其他人都是坐船来回，时间自然要长些。
忙活完回到团部，贺鸿远冷不丁碰到裤兜，感受着纸团凸起，他想起来还有什么娃娃亲对象……兴许人已经在三叔家里了。
头疼，真是头疼。
“老贺，走，去洗澡。”张华峰招呼贺鸿远一块儿去澡堂冲个澡，接着上食堂吃饭。
这就是单身汉的生活，枯燥无趣。
张华峰看着另一边收拾得人模狗样要去和对象见面吃饭的姜卫军，嫉妒得牙痒痒！
幸好，一转头，有贺鸿远这个黄金单身汉陪着自己，自己就不是最惨的！
好兄弟，一辈子！
只是，不待张华峰高兴几秒，四旅旅长周生淮的警卫员便匆匆赶来，沉声道：“贺团长，你对象已经到周旅家里了，周旅让我过来通知你过去吃饭。”
贺鸿远：……
张华峰：？？？
说话的一起单身呢？
兄弟这哪儿来的对象！
张华峰震惊地看向贺鸿远，结巴道：“对……对象？贺鸿远，你他娘的哪儿的对象啊！”
贺鸿远转头淡漠地看他一眼，似乎在无声地诉说，我也很想知道。
那什么对象已经在三叔家里，还是自己老娘亲自送上的火车，贺鸿远头痛不已，只像是要上战场一般，低声道：“走吧。”
……
林湘脸上的装扮还来不及清洗，浆果得慢慢熬成水，幸好她已经适应了几天，这会儿没有丝毫负担地帮着端菜上桌。
顺便听周月竹侃侃而谈她那个冷硬的堂哥。
林湘其实有些好奇，贺鸿远姓贺，怎么和周月竹是堂兄妹，这个年代少有随母姓的，难道是后来改的？
不过她初来乍到，没好直接问人家里秘辛。
周月竹口中的堂哥贺鸿远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浑身长满刺的男人，敢孤军作战深入敌军，也敢和旅长叫板，坚持自己的行军策略。
尤其是对待手下战士，那叫一个狠，像个活阎王似的。这人的座右铭就是不往死里练，上了战场就只有死。
够狠！
林湘默默听着，脑海中浮现着照片上的贺鸿远的模样，看着剑眉星目，硬朗刚毅的男人，性格如此，其实在林湘的预料之内。
这样的男人一看就不简单。
她略微思考，稍一抬头，伴着耳畔周月竹声声入耳，就见到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白色军装的男人，与那张照片上的军人一模一样。
“不过我堂哥长得可俊了，喜欢他的女同志特别多，堂嫂，你放心，你可是有正儿八经婚书的，我支持你！”
周月竹一句我支持你的话音落地，吸引着贺鸿远的目光随之而来，不期然地和林湘相遇。
林湘在后世见过不少美男子，那时候的审美多是花美男，精致有余，硬朗不足，林湘能欣赏欣赏花美男，可更被吸引的还是硬汉气质的男人。
很明显，贺鸿远就是如此。
约摸一米八五的个子，身板直挺，宽肩窄腰，两条大长腿似是望不到头，站在那里不动如山，安稳沉静。硬朗的脸庞上剑眉星目，浓黑的眉毛微蹙，一双凤眼深邃冷漠，似是装下一片海，深沉又不见半分波澜，薄唇抿出不悦的弧度，诉说着他此刻的心情。
帅是真的帅！完全帅在了林湘的审美点上！
威严与气盛也是真的令人怔愣！
“堂哥，你来啦！”周月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来人，蹭地站了起来，忙向他介绍，“这是堂嫂！我从火车站接回来的！”
一副求表扬的嘚瑟模样。
贺鸿远淡淡扫了堂妹一眼，没吭声，转而对着林湘，有如居高临下般俯视道：“我们谈谈。”
周家书房大门紧闭，周月竹偷偷摸摸靠近木门，试图偷听里面二人在说些什么，还是被母亲拦住：“你瞧瞧像什么样？快回去坐着。”
“哎呀，我担心嘛。”周月竹心里已经认定了林湘是堂嫂，可也太清楚堂哥的脾气，“他不会把堂嫂说哭吧。”
看他那凶巴巴的样子，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啊！
书房内，林湘与贺鸿远共处一室，倒还比较平静。
两人面对面坐着，她从包袱里找出婚书递过去：“这是我们俩的婚书，你看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和人签合同呢，正和乙方谈判。
贺鸿远沉默地接过老旧泛黄的婚书，眼皮一掀，只粗略扫了一眼，并不怎么上心地放在桌面，冷漠道：“十多年前的娃娃亲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们婚约解除，送你回去。你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可以提。”

第15章 一更（捉虫）
贺鸿远的态度其实在林湘的预料之中，从他硬朗的外貌到听周月竹提起的种种行事风格，桩桩件件都表明了这个男人是不会被轻易摆布的。
只是，林湘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白，过于开门见山。
不过这也不重要，她的目的是远离西丰市，能在金边市安顿下来。
鬼使神差般，林湘微微翘了翘唇角，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不惧贺鸿远深沉的目光，与之对视道：“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吗？”
坦白讲，贺大娘手艺着实出彩，仿佛将林湘改头换面，对着这张脸，说一句不好看都是委婉的。
她略一试探，想看看这男人是不是就看脸。
贺鸿远敏锐地捕捉到林湘扬起又迅速压下的嘴角，脑海中闪过她在火车硬座上闲适地靠着座椅的悠闲模样，这一刻，他隐隐察觉，这个女同志有些不一样。
和他遇到过的都不一样。
反而还想逗弄自己……？
鹰隼般的眼神犀利地落在她小巧的鹅蛋脸上，却碍于黑黄的肤色难以窥见真容，贺鸿远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棋逢对手般低声道：“浆果熬两个小时后放凉涂抹到脸上，记得涂抹均匀些。”
林湘：？
仅仅一瞬间，林湘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早就看出了自己脸上的伪装！这会儿还借着告诉自己怎么熬浆果变相点破这一点。
眼睫轻颤，林湘脸上有些发烫，这男人该不会是故意等着此刻好取笑自己吧！
就这么一抬眼的功夫，她直直望进贺鸿远深邃的眼眸，试图在那黑亮的瞳孔中寻到什么情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黑瞳中似乎一闪而过一抹戏谑。
可转瞬，男人仍然是一副肃穆霸气的沉稳模样，令林湘不禁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轻抿了抿樱唇，决心揭过这茬，转移话题道：“贺同志，我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过来，累得够呛，你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赶我走？”
言语中在控诉这人不近人情。
可是她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南方的吴侬软语，并不会令人反感。
相反，贺鸿远略一抬眼打量她，试图从层层伪装下捕捉她的情绪，当真难以窥见什么。
她真的不怕自己，甚至听到自己直截了当表明了婚约作废的态度也不见半分难过，亦或是愤怒。像是听到了什么寻常话语，并不为所动。
这便令带兵无数，甚至能有手段撬开特务的嘴，完全拥有掌控感的贺鸿远不太习惯。
咚咚咚。
书房外传来阵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周月竹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堂哥，堂嫂，我爸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周旅家是一栋二层小楼，面积宽敞，客厅连接着饭厅，纵深延长。四方桌上布满饭菜，多是些水产，清蒸鲈鱼，白灼虾，炝炒白菜，再蒸了一盘二合面馒头，另有冯丽特意去部队炊事班找司务长换的两斤猪肉，给切丝做了辣椒炒肉。
林湘已经许久没吃过海鲜，这会儿入口一只清甜白灼虾，味蕾也得到满足。
只是这顿饭气氛着实有些古怪，周旅端坐正座，在进门时问了林湘几句路途情况便噤声，后续对着贺鸿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琢磨片刻也只道出一句好好待人家这样的话。
而贺鸿远更是奇怪，贺大娘分明说这是他三叔家，周月竹也一口一句堂哥的叫着，可贺鸿远称呼他三叔三婶却只道周旅和冯姨，实在是见外。
饭桌上，也就周月竹热情洋溢，一会儿同父母说说话，一会儿问候堂哥和林湘两句，稍稍活跃了气氛。
饭后，冯丽和周生淮耳语几句，对着贺鸿远与林湘道：“鸿远，小林初来乍到，你也没有分配单独的住房，还住在单身宿舍，就让她住我们家吧。小林，就当这是自己家，安心住着。”
“好啊好啊。”周月竹第一个应承，天知道她多希望家里来个年纪相仿的姐姐，这才能有个伴呢，“堂嫂，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儿！”
林湘并不好私自答应，毕竟她和周家人唯一的纽带关系是贺鸿远。
她刚想转头问问他的意见，就听到贺鸿远淡淡一句：“不用了，我给她安排住处。不麻烦你们了，冯姨。”
说罢，贺鸿远垂眸看向林湘，与其不期而遇的目光对视上：“跟我走。”
不知为何，林湘略一抬眸，在贺鸿远深沉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挣扎。
似乎与自己这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娃娃亲对象纠缠，也好过和他三叔一家有交集。
着实奇怪。
吃过晚饭，金边市天色蒙蒙，似是湛蓝的海水倒灌于空中，蔚蓝一片，无边无际。
海风裹着咸湿气味吹拂而来，驱散着夏日的炎热，却令林湘感到沉醉。家属院周遭干净整洁，遥遥一望，入目是昏暗光景中一排排椰林，掩映着红砖小楼，不远处白砖白墙的海军基地矗立，与湛蓝的海面交错相映，相得益彰。
这里的一切都在林湘的想象中，有着吸引人的力量。她确实喜欢这里，一眼心动。
如果莫名其妙穿越到七十年代必须选个地方安定下来，她必然会选择这里。
她怀里抱着在周家熬好的浆果水跟在贺鸿远身后，透明的玻璃罐子中静静流淌着昏白的汁液。
“战士们有亲属探亲就住在招待所。”贺鸿远是个话极少的男人，一路带着林湘自家属院离开往招待所去，始终沉默，直到临近目的地才开口，“你就暂时住这儿。”
“好。”林湘点头应下。
贺鸿远在招待所前台登记交钱，给林湘开了一间房间。
部队招待所是四层楼的小楼房，林湘分到的是二层201室。如今来探亲的军属不算太多，毕竟大部分大费周章过来的都是在家属院分配了单独住房的营级以上干部，能直接住家里去。
招待所安安静静，只偶有部分军属开门关门的声音，在暗夜中清晰可闻。
贺鸿远严肃着一张脸将林湘送到201室门口，令林湘忍俊不禁，这男人着实不愿意和自己这个娃娃亲对象有什么牵扯，可应当是责任感驱使，又无法不管自己。
用前台给的钥匙开了门，林湘拉拽门边的电灯线，霎时，屋里亮起昏黄的灯光，虚虚地拢在林湘周围，仿佛渡上一层光晕。
“你就住这儿吧。”贺鸿远面色不改，态度不变，“我还是刚刚的话，这婚约还是取消得好。”
林湘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背对着沉沉黑夜，清浅月光洒下，银辉令他锋利的五官更显棱角，模样是真帅，就是说出来的话着实不动听，她问道：“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啊？”
林湘冲他笑了笑，没有半分被拒绝的羞恼，反露出恬静的笑容。
贺鸿远一怔，决计没有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一向冷清淡漠的贺团长倒是语塞，半晌后，冷冰冰道：“我无意谈对象或者结婚。你在这里住几日休息休息，等我们婚约解除，我亲自送你上火车回去。”
语气坚定且霸气，似乎在下达命令似的，配合上贺鸿远严肃的神情，一般人总归是心里直打鼓，或者腿软了。
可林湘并没接这茬，只手抚着门框，作势要关门：“住几日？那你得带我到处转转，我记得刚刚月竹提起你最近休假对吧？记得明天一早来找我，大概八点左右吧，我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地方去。”
见贺鸿远眉头一皱，薄唇动了动，似是要开口拒绝自己，林湘又添上一句：“总不能又去麻烦你三叔一家吧？”
听到这话，贺鸿远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再开口，眼里却漾出几分不耐。
“好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见~”林湘甚至冲他挥了挥手。
木门砰得一声关上，贺鸿远怔怔看着眼前深褐色的房门，那高高蹙起的眉心并未舒展开，明明是自己在拒绝她，最后这是……自己默认明天一早要来找她了？
一向战无不胜，拒绝人宛如砍瓜切菜的贺鸿远愣在原地半晌，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况且，她最后那句提及三叔一家是无意的，还是看出什么在拿捏自己？贺鸿远心头微动，片刻后才转身离开。
一墙之隔，林湘在招待所中收拾着行李，不多时便带着干净的搪瓷盆和毛巾以及换洗衣物下楼，准备去楼下的公共澡堂好好清洗。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瓶浆果水。
半小时后，再次回到招待所的林湘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裳，微湿的长发如丝滑的绸缎般铺展开，白皙纤细的手指自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圆镜，片刻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白嫩的脸蛋，肤白如雪，眉目婉转灵动，抬手四处摸了摸脸颊，当真是没留下任何印子，一如往昔。
甚至她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脸色黑黄带麻子过了几日，还挺新鲜的。
招待所木板床比林家硌人的木架子床要好不少，宽敞且垫了棉絮，就连薄褥子也干净整洁，林湘没有认床，实在是这几日在火车上坐了三天，身体疲累，睡意沉沉来袭……
只是在彻底睡着之际，她迷糊地想了想，贺鸿远这个男人帅是帅，就是脾气太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下他。
毕竟她可没有经验。
一觉睡到清晨，林湘没有手表，并不知晓时间，不过她睡得早，醒得应该也早，窗帘拉开，朝阳正缓缓升起，撒下点点光辉。
起床收拾好，从包袱里找了最新的一件衣裳，也就是补丁少一些的，林湘低头一看，有些发愁。自己身上只有七尺布票，勉强能做一件上衣，想想还有些心疼，舍不得用呢。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护肤品化妆品，一般就擦些蛤蜊油，林湘将厚厚的蛤蜊油化在手中再薄涂到脸上，琢磨着得给自己买点好东西。
她卖了工作有七百块钱巨款，得做件新衣裳，买罐雪花膏……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贺鸿远会不会“听话”地来找自己。
林湘想起昨夜自己用不然要去麻烦他三叔一家弱弱地威胁，他眼神都有了些变化，还挺好玩的。
咚咚咚。
刚刚收拾好自己的林湘正着着镜子，换上黑色短袖对襟褂子勾勒出玲珑曲线，洗去伪装的脸蛋肤白貌美，娇美动人。
她听到敲门声，起身握上门把。
门外，正是一脸不情愿，又因为被“威胁”不得不来见她的贺鸿远。
一开门，他沉沉的目光就落在了林湘脸上。

第16章 一更（修）
林湘发现贺鸿远帅是帅，可严肃起来，尤其是眉头蹙着的时候当真有些凶巴巴的，满是一股震慑的气势，不怒自威。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人估计会怕他。
“贺同志，你好。”可林湘好歹经历两世，还是见过穿越这种大场面的人，对什么都无所畏惧。
贺鸿远与昨日无异，只是脸上隐隐有些微被拿捏的挣扎，然而林湘却是与昨日大相径庭。
甚至可以说是大变活人。
昨日的林湘因为肤色过于黑黄，几乎快模糊了五官，加上点缀的麻子影响，就连周月竹和冯丽提前知道她被贺大娘改头换面的，见到了也会露出几分没有恶意的惊讶。
可昨日贺鸿远见到她那副模样，居然完全没有异样，与她说话也平淡冷静。
这会儿，洗去伪装的林湘出现在眼前，终于露出真容，白皙肌肤胜雪，柳叶眉弯弯挂着，秋水剪瞳盈盈一笑，带着樱唇张合，哪还有昨日的影子。
林湘见他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只看了自己一眼，便略微移开视线。暗道这人也太沉稳了，不管是谁，碰上一个人突然模样大变，就是有心理准备也会惊讶一瞬吧。
不愧是周月竹口中那个行事干练沉稳的军人。
“我今天想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再找裁缝做衣裳。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别的不谈，林湘是准备先改善一下生活质量了。
贺鸿远默默听着，目光并不落在她身上，想了想又提到：“你过几天就要回去，买了东西并不方便。”
嚯，真是油盐不进啊。
林湘扭头昵了男人一眼，只感叹这人真是钢铁直男，也太直接了，她樱唇上扬，唇边梨涡浅笑，并不接这茬：“你们部队的供销社在哪里啊？”
贺鸿远发现这人着实……有些棘手。
换做以往，自己严肃地说上两句拒绝的话，来示好的女同志要么眼含热泪控诉他无情，要么气愤地跑开。
可林湘偏偏手握着两人的婚书，面对自己再严肃再直接的拒绝都无动于衷。
贺鸿远没有回话，林湘就这么看着他。因为比男人矮了一个头，她需要微仰着小脸，视线所及便是他锋利的下颌线，流畅的线条带着天然的利落，勾勒出他的硬朗，也彰显着男人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贺鸿远低眉看向林湘，不期然落进她似是汪着春水般的盈盈星眸，喉头一哽，只淡淡道：“在家属院那边。”
“好啊，你带我去吧。”
119师部队基地占地面积大，整个海岛都是其管辖范围，其中家属院也如同一个小社会，居住着军人与军属，同样设置了供销社、副食品店、粮站等国营店铺。
远远望见热闹的街道，青石路面一铺而就，街道两旁低矮的平房分列，来来往往的军属们正进出各个店铺。
其中最热闹的当属供销社。
部队家属院里的供销社门脸大小不如西丰市，毕竟面积和人口差距太大。一共三个门脸大小打通的青砖平房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会儿正值清早上新了布匹，不少军嫂围在供销社门口抢布料。
如今是票证年代，买肉需要肉票，买布需要布票，买粮食需要粮票，其中布票尤其难得。
只有城镇户口居民有每月定额的布票，一个月六寸，一年下来也才七尺多，堪堪够做一件上衣，是以，大伙儿很少做新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攒着布票得是结婚这种大日子用的。
不过，军人是有布票补贴的，军属们来抢珍贵的布料也有了底气。
贺鸿远瞥见林湘直勾勾盯着前方供销社，暗自疑心她还会提出让自己带她进去……
他已经想好了，坚决不答应，不会让步。
“贺同志。”就在贺鸿远沉思之际，耳畔响起林湘清脆的声音，“你是不是不想被太多人看到我们在一起？那你在外头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林湘也不管贺鸿远的反应，匆匆加入购物行列。
只留下贺鸿远在风中……沉默。
她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林湘动作迅速，没多久便左手拎着个油纸袋子出来，里头装了半斤桃酥，一罐雪花膏以及半斤橘子糖。右手则抱着七尺暗红色布料，兴致昂扬地瞥见正站在墙角边的颀长身影，正在和一个军人说话。
贺鸿远一身白色军装，穿得利落有型，这街头不少军人，可没人比他高大英俊，果然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颜值。
林湘在心里想，不怪自己看了一张照片就答应过来，见多了歪瓜裂枣，冷不丁看到这么一个硬朗帅哥，是个人都会心动！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林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她可没有任何经验。
林湘慢慢过去，二人也发现了她的靠近，一个同样长相英俊的军人转头打量着林湘，而后讥讽道：“贺鸿远，我还以为你真清心寡欲，无论面对什么女同志都不动心，看来……”
他话只说了半截，就被贺鸿远打断：“蒋正豪，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狗嘴。”
“你别见孟菁就行，哼。”蒋正豪转身离去，浑身散发着不并不友善地气场。
林湘在不远处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只是撞见这种场面，她初来乍到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当做没看见，等走近了问道：“贺同志，等久了吗？”
贺鸿远也不是个矫情的人，自然没法对着个女同志诉苦，只道：“没有。”
“我请你吃早饭吧。”林湘满载而归，心情大好，已经琢磨着真的在这里安定下来得置办多少东西，那不是一两件，是一种自己经营一个小家的满足。
距离供销社不远就有一家国营饭店，林湘手里有自己换来的五斤全国粮票以及贺大娘给的两斤粮票，这顿饭她是请得起的。
站在柜台前，打量着左侧墙上挂着的小黑板写着今日早餐供应，她刚选好就见贺鸿远站上前，掏出钱和票递给服务员：“三两臊子面，加个鸡蛋。”
又转头问林湘：“你呢？”
林湘立刻回答：“两个肉包和一碗豆浆。”
这顿饭被贺鸿远抢先请了，林湘吃着皮薄肉厚的白菜猪肉包子，非常清醒地知道，贺鸿远估计只是想和自己撇清关系，不带半分暧昧。
“这里能打电话吗？”林湘拿着手掌大小的肉包咬着，抬眸看向贺鸿远，“贺大娘让我给她报个平安。”
“不用了。”贺鸿远大口吃着汤面，速度很快但不会难看，淡淡道，“今天早上她打电话过来我告诉她了。”
不过贺鸿远没有说完，他不仅告知了母亲林湘平安到达的消息，还在电话里提出要作废婚约。
结果被老母亲劈头盖脸一顿骂，要不是相隔千里，这会儿已经想揍他了。
“那就好。”林湘想起什么，又道，“贺大娘给我装了几个咸鸭蛋，说你最爱吃，待会儿你跟我回招待所拿？”
贺鸿远自小就爱母亲腌的咸鸭蛋，不过，他仍然干脆拒绝：“不用了，你留着吃吧。”
闻言，林湘也没勉强，又自顾自低头吃早饭。她吃得慢些，等喝下最后一口豆浆，早早解决完三两汤面的贺鸿远盯着她开口。
“林湘同志。”贺鸿远坐着时也脊背硬挺，仿若青松，他双手交叠于桌上，试图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令自己头疼的大事，“我娘跟我说了娃娃亲的事，我认为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用被包办婚姻盲婚哑嫁束缚，这样的婚姻并不会长久。”
贺鸿远解决生活中的麻烦一向是开门见山，沉着冷静，像这件事拖到现在已经令他心生烦躁，更生出失控感。
那滋味并不好受。
“我们虽然是定的娃娃亲，可是并不是盲婚哑嫁啊。”林湘眨了眨眼，寓意明显，“现在不是在见面详谈吗？关于这门娃娃亲，我是愿意的，你这么不愿意是因为有喜欢的女同志了吗？”
提到喜欢的女同志，林湘声音轻柔，听得贺鸿远眼皮一跳，义正言辞否定：“没有。”
“那是单纯地厌恶娃娃亲还是讨厌我？”她问得诚恳，直白得令贺鸿远在舌尖打转得毫不留情的都讨厌三个字迟迟没能出口。
要按他的性子，当真是不会留情面的。
“我原本是见到你的照片答应履行婚约的，结果来了这里，见到你本人……”林湘樱唇轻启，仿佛说的不是会令一般姑娘羞赧的话题，倒是坦荡至极，“发现你本人比照片上更帅。”
贺鸿远哪里被这么说过，身边的战友多是说他太轴，脾气太臭，但是真有本身，就是一个个追赶来示好的女同志也多是羞赧的，夸他打仗厉害，夸他是个大英雄…
怎么能有人张口闭口把帅挂在嘴边！
偏偏她还毫无顾忌，似乎刚刚只是在诉说今天天气不错。
贺鸿远生平第一次吃瘪，顿时哑口无言。
“贺同志，我是认真的。”日头渐渐攀升，金黄的阳光洒进国营饭店玻璃窗户，依稀掉落在林湘眉眼间，她看向贺鸿远的目光真诚，“我不远千里过来是想要这门娃娃亲成真，你有抵触情绪我也理解，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一番话落在贺鸿远耳中，似乎是在提点他不要意气用事。
贺鸿远太阳穴突突地跳，头一次生出无奈，竟然是难以招架般。
这女人，对她凶没用，对她严肃没用……难不成是来克自己的？
“我这三天两夜的火车过来真的不容易，腰酸背痛的。”林湘冲他眨眨眼，闪过狡黠的笑，“你能再带我到处逛逛吗？”
贺鸿远不知为何这个女同志不像其他被自己拒绝的人一样羞恼，通常这种时候，他严词拒绝，多半能得几分清静的。
可是不论如何，他都不愿再拖延，只想快刀斩乱麻结束隐隐地失控感：“你不用再说了，这门娃娃亲我不会同意的，趁早回去吧，至于我娘那边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他最厌恶被人摆布。
要是林湘还想求情或是说些她如何凄惨可怜的话，自己也绝不会给面子。贺鸿远在心中打定主意。
林湘见这男人当真是油盐不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瞥见他深邃的眉眼，处处散发着绝情。林湘稍缓了缓，便笑弯了眼，在碎金满面下，轻轻柔柔道：“要是娃娃亲作废了，我岂不是白白损失？贺团长，那你能赔我一个对象吗？”

第17章 一更
贺鸿远预想过林湘的种种反应，着实没料到她竟然能轻飘飘说出这样一句话。
温暖的阳光跃上她温柔的眉眼，眼中碎金点点，像是夏日深夜灿烂繁星，令人不由得望进心灵深处。
贺鸿远心头重重跳了一下，一时竟有些语塞，幸得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老贺，你真是不得了啊！居然大清早陪女同志吃早饭？”张华峰走近国营饭店看向贺鸿远的眼神里便带着几分揶揄，“这就是弟妹吧！弟妹你好，我是张华峰。”
林湘惊讶地发现这位贺鸿远的战友竟然是火车上自己举报人贩子的那个军人，不过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毕竟火车上的林湘是经过伪装的。
只是，这位名叫张华峰的军人道出的弟妹二字怎么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湘不知道，张华峰作为一个单身汉，时常只能用贺鸿远也没有对象安慰自己。
好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有对象谁是狗。
他是乐意当狗的，这不，已经准备在联谊会上向文工团女兵严敏表达心意，希望能捅破窗户纸，二人正式在一起。
可如今，距离联谊会还有几天，贺鸿远先有对象了，他着实难受！
三个好友中，就剩他一个单身汉了！
尤其是昨天傍晚才听周旅身边的警卫员提到什么对象，当时他八卦地挤眉弄眼被贺鸿远一个眼神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结果现在呢，贺鸿远居然一大清早陪女同志吃早饭！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打声招呼，林湘回头看他。
张华峰震惊地打量二人，饶是他做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贺鸿远对象这么漂亮！
就是看着白生生的，娇弱了些，不知道会不会被贺鸿远气哭，毕竟这人没少因为拒绝女同志的示好而把人气哭。
贺鸿远听着张华峰自来熟地坐下，不时和林湘搭话，一副老大哥要和弟妹揭自己底的架势，眼皮直跳，尤其是句句都是弟妹。
“张华峰。”他抬腿就踹了兄弟凳子腿一下，警告道，“别瞎叫。”
“你装什么啊！”张华峰可算是拿捏住了贺鸿远的把柄，“不是你对象，你能放假的时候一大早陪人来单独吃饭？”
近来军中任务结束，贺鸿远又是刚完成了紧急任务回来，便有了小半个月的假期。
贺鸿远：“……”
林湘听着这话忍俊不禁，尤其是见到贺鸿远一副吃瘪样。
不过她还是稍作解释：“张同志，我和贺同志还不是那个关系，我们只是多年前定过娃娃亲。”
“哦哟，还定了娃娃亲！”张华峰眼睛都亮了，转头看向兄弟的眼中满是羡慕，一副你小子好福气的架势。
最终，贺鸿远又逮着人警告一番，让他别出去瞎说话，还把他给赶走了。
早上一通忙活，林湘拿着七尺布料找到裁缝铺量体裁衣。
等两人回招待所的时候，就见到周月竹在楼下等着。
“堂嫂！”周月竹过来找林湘玩，等人走近了才见到林湘的庐山真面目。
相较于昨日的伪装，周月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樱桃小嘴合不上，着实惊讶。
“堂嫂，你也太漂亮了吧！”小姑娘眉飞色舞地打量着林湘，丝毫不吝惜夸赞之情，“比文工团的女兵还好看！”
转头，她又看看堂哥贺鸿远。
嗯，堂哥高大英俊，与堂嫂娇媚动人的模样着实般配！真是赏心悦目啊！
“堂哥，你这样才像样嘛！男同志就该这样对对象好～”明明才十七的年纪，还点评上贺鸿远了，惹得贺鸿远一个冰冷眼神飘过去，这才噤声。
周月竹亲热地挽着林湘的手，嘟囔道：“堂哥比我爸还凶！”
林湘莞尔一笑，也跟着扭头打量贺鸿远，浅浅笑意自眼角眉梢溢出，与贺鸿远眉眼间的不悦冷淡交锋，到底还是贺鸿远先移开视线。
“周月竹，正好，你带林湘同志到处看看吧。”贺鸿远经过这一个早上有些疲累，是由内而外的疲累，他捏了捏眉心，只想暂时逃离。
“好啊好啊。”周月竹手一摊，趁机“敲诈”堂哥，“我们去玩儿，堂哥你请我们吃饭呗～”
最终，周月竹拿到了贺鸿远提供的五块钱和两斤粮票，兴高采烈地与林湘出发了。
周月竹今年十七岁，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长相清秀，浓眉大眼，笑起来有两颗梨涡，十分可爱。
林湘看她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在原生家庭里幸福长大的孩子，眉眼间满是光芒。
心思单纯的周月竹冲林湘吐吐舌头：“堂哥就是看着凶巴巴，冷冰冰的，其实没那么吓人。你看，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姑娘花钱呢，堂嫂。”
“月竹，你还是先叫我湘湘吧。”林湘琢磨着还是少刺激贺鸿远，“他本来就不想认这门娃娃亲。”
周月竹差点跳脚，觉得堂哥真是糊涂！可是碍于林湘坚持，她只能先改口了，不过仍然鼓励林湘，一定要将堂哥拿下！
贺鸿远被突如其来的家里定的媳妇儿搅得头疼不已，幸好还有周月竹帮忙，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在这位娃娃亲对象面前，一向拒绝起女同志不手软，快刀斩乱麻的手段竟然像是拳头遇到棉花，没有半分作用。
从招待所离开回到单身宿舍，不少军人往来，就是上一秒正说说笑笑的碰到贺鸿远总会正经严肃地敬礼叫一声贺团。
手底下的战士都挺怕他，全因贺鸿远在训练中不讲私情，都是下狠手的。
只是这会儿，再是运筹帷幄的人也烦恼起来。
贺鸿远的单身宿舍在营级以上干部楼里，不同于营级以下战士的多人宿舍，他们住的是单人宿舍，地方虽说不太大，可好歹清静。
只是，有人并没打算让他清静。
“贺鸿远！”
刚回屋的他烦闷地躺在木板床上，就听见哐当几声，宿舍门被大力推开，张华峰和姜卫军冲了进来。
姜卫军显然是听张华峰分享了八卦：“你真有对象啦？你小子可以啊！”
贺鸿远翻个身，懒懒道：“让你们别瞎说……那是我娘定的，我没同意。”
“你是人不？”张华峰登时就来气了，抬脚踹了他木板床一下，“那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坐上千里的火车来找你，难不成你还要把人往回赶？”
姜卫军点头附和：“真他娘的不是人！”
贺鸿远：“……”
张华峰继续煽风点火：“人小姑娘过来不容易，你还推三阻四的，兴许这会儿正哭呢！”
贺鸿远听着这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火车上那个伪装得谁见了都不认不出的林湘，兴高采烈地和其他乘客聊天，片刻后又闪过她今早眨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看着自己，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无所畏惧地说自己比照片上帅……
她现在会哭？
他怎么不信呢。
林湘确实不会哭，这会儿正高兴地和周月竹四处溜达呢。要说作为向导，周月竹比贺鸿远好太多了，热情又贴心。
反观贺鸿远，真是个锯嘴葫芦。
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周月竹抢着付钱和粮票，美其名曰是堂哥买单。
林湘来到海军基地大半天，这么四处晃悠着，难免引起不少人注意，上午是碍着贺鸿远在，不少军嫂没敢上前打听，这会儿就俩小姑娘，不少人就凑了过来。
“月竹，这是谁家亲戚啊？早上可见着她和贺团长一块儿走呢，长得可真水灵！”
林湘模样太惹眼，要是昨日那副没清洗伪装的样子估摸没人在意，这会儿顶着张漂亮的脸蛋晃悠，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
她心知贺鸿远还反感呢，立刻朝周月竹使了个眼色，周月竹撇撇嘴，咽下林湘是贺鸿远对象的事，只改口她是贺家亲戚。
众人一听这话来劲了。
贺团长家亲戚，还长得这么漂亮！
这不是香饽饽啊！
“林湘同志，有对象没？”
“想找啥样的？我儿子就在这里当兵嘞。”
“我哥是营长，结婚了就能分房！”
……
“不找不找。”周月竹听着都头疼，这是自己堂嫂，哪能叫她们抢了去！
林湘：“…”
这里的人真是热情啊！
不过说来也是，部队里本就是男人堆，没有结婚的单身汉一茬又一茬，平时能见到的女人就少，更别提还是林湘这样漂亮的，走在路上，正好碰上几个新兵蛋子放假，走出去几百米了还回头看林湘呢。
周月竹由衷地感慨：“我得告诉堂哥去，真的抓紧，不然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可要没了！”
林湘听得眉眼一弯，忍不住挠她痒，两个小姑娘在林荫小道上打闹起来。
临近傍晚，周月竹再次邀请林湘上自家吃饭，林湘正好准备了给周家人送的礼物，毕竟昨日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回招待所备好个油纸袋子。
“你堂哥去吗？”林湘问道。
“想叫他来着，不过他说不来。”周月竹撇撇嘴。
周家人对林湘这个贺鸿远娃娃亲对象友好热情，再加上估计是贺大娘拜托的，更是格外照顾。
林湘在周家吃了晚饭，送了自己装点好的桃酥和橘子糖以及贺大娘腌的三个咸鸭蛋表示感谢，冯丽让月竹给林湘装了一大把在山上采的野生红果。
说是红果，林湘却一眼认出，那是荔枝！
凹凸不平的红色果壳下，包裹着晶莹剔透的果肉，汁水饱满，香甜可口。
林湘心花怒放，道了谢这便抱着装着荔枝离开。
可就在她走出周家没多久，就迎面撞上了三个女同志。
三人各有各的漂亮，其中一人她认识，是火车上坐自己旁边的沈春丽。
不过很明显，沈春丽压根儿不认识自己。
毕竟自己这脸完全变了。
“菁菁姐，你别担心了，贺鸿远那个对象长得真的……”沈春丽宽慰表姐，“总之比你差远了。”
今天，孟菁听说贺鸿远昨晚送一个女同志去招待所，今天又和一个特别漂亮女同志逛供销社吃国营饭店。
虽说外头传言那是贺家亲戚，估摸是个表妹堂妹之类的，可孟菁不相信。她找上张华峰打听，一番问询后便套出了实话。
贺鸿远家里定的媳妇儿来了，人叫林湘！
孟菁心都快碎了，她一直喜欢贺鸿远，哪里能接受他和包办婚姻的女人结婚。
可来探亲的表妹沈春丽却说她在火车上遇到了个自称是来119师探亲的林湘，从各种信息都能对上，应该就是贺鸿远那个娃娃亲对象，只是，沈春丽委婉地提醒，林湘长得挺吓人的。肯定不是今早和贺鸿远一起的人。
两人商量着过来看看，却发现贺鸿远另一个追求者——文工团歌剧队的江秀蓉听到了谈话，顿时跳脚，也要过去看看贺鸿远的对象是谁！
这不，三人齐刷刷赶来，正好遇见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同志从周家出来。
孟菁打量着陌生的女同志，心底泛起疑惑：“她不会就是贺团长的对象吧？”
江秀蓉也警惕地盯着林湘，沉默的默认不言而喻。
唯有沈春丽见到这个极为漂亮的女同志，直接否认：“不是，林湘我见过的，脸上黑黄的还有麻子，不是她！”
孟菁并不死心，对着陌生女同志问道：“同志，你是来探亲的？是贺鸿远的娃娃亲对象？”
林湘冷不丁被问询，再看看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同志，怎么感觉这场面有些离奇。
这贺鸿远看着不近女色的样子，桃花是不是太多了！！！
……
部队单身宿舍楼里，张华峰自知捅了篓子，忙跑进贺鸿远屋里：“老贺，我，，，我不小心告诉了孟菁你对象来了，还被江秀蓉听到了，她们几个说是要去找林湘！”
贺鸿远正在屋里写政治思想报告，闻言钢笔一顿。
“完了完了，孟菁和江秀蓉不会是要去收拾林湘吧？”张华峰碎碎念着，“她们俩对你爱而不得，就找林湘麻烦去。”
“你闭嘴回去，以后也把嘴封严实点。”贺鸿远只觉得聒噪。
等打发走张华峰，贺鸿远耳畔似乎仍萦绕着那些话语，尤其是想到孟菁是杨旅侄女，江秀蓉是首长闺女，一个两个都是富贵家庭出身，脾气还不小。
而林湘……孤苦伶仃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刺啦一声，贺鸿远推开木椅起身，扔下还没写完的报告，转身离开。

第18章 一更
贺鸿远作为海岛上最年轻的团长，相貌英俊，前途无量，还是根正苗红的家庭出身，早被不少人盯上，琢磨着将人说给自家孩子。
当然，也有胆子大些的女同志主动出击追求贺鸿远。孟菁上回就拜托姑父杨旅长牵线，将贺鸿远叫到家里吃饭，想培养培养感情。
可贺鸿远偏偏不解风情，不仅带上个张华峰蹭饭，还当面拒绝送自己回家。
孟菁气得跑开，事后还是放不下贺鸿远。
除了孟菁，还有江首长闺女也看上贺鸿远，几次被贺鸿远冷漠拒绝后，便准备走曲线救国的路线，托文工团战友严敏让张华峰把贺鸿远叫去几天后的联谊会，到时候她再出击。
可今日，两个姑娘听说贺鸿远有对象了，人对象还千里迢迢赶来，顿时坐不住了，就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眼前从周家出来的姑娘身材窈窕，虽说衣服料子差，可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那股娇俏劲儿，五官精致灵动，尤其是眉眼生得好。
要她真是贺鸿远的对象，两人心里皆是一揪。
“你真是林湘？贺鸿远的对象？”见孟菁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江秀蓉也忍不住了，硬邦邦地质问道。
林湘哪里能料想到，贺鸿远一身桃花居然找上自己了，尤其是如今几人在家属院的样子，真要出什么岔子多难看啊。
“不是。”林湘淡淡开口，回答得异常坚定。
孟菁和江秀蓉都因这两个字暗自舒了一口气。
而刚刚大步流星赶来的男人却突然停在原地，远远看着林湘继续面不改色地说谎。
“贺鸿远是谁啊？我不认识。”林湘冲两尊大佛笑了笑，端的是镇定自若。
不管如何，自己初来乍到的，先把人打发了再说。
况且今日忙碌了一天，她着实有些累，只想快些回招待所休息。
“看吧，我就说了她不是林湘啊。”沈春丽自诩是唯一一个见过林湘的人，当即认可这话。
贺鸿远隐匿在昏沉的傍晚夜色中，听着林湘一句斩钉截铁的——贺鸿远是谁啊，我不认识。
耳畔似乎又响起早上在国营饭店，她言之凿凿的话。
一拉一扯，这女人着实看不透！
……
林湘打发了看起来要来扯头花的两人，拎着一袋荔枝往招待所去，如此美好的夜晚就该好好吃荔枝。
天知道，她来到七十年代大部分时间都吃的青菜白菜红薯，如今能吃上荔枝这样的水果简直快喜极而泣了。
就在林湘快步离开，却突然瞥见在前方一道颀长的身影。
“贺团长。”想想刚刚的局面，再略一回忆贺鸿远不喜欢被纠缠的性子，她邀功道，“我今天一天可是没影响你名声呀，有人问我和你的关系，我最多说一句是来探亲的。”
贺鸿远嘴角一扯，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是吗？你不是不认识我？”
林湘：“……！”
你怎么知道！
你真是侦察兵还是监控摄像头啊？
“呵，贺团长，你可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林湘无语！
瞧着林湘微微瞪圆的杏眼，贺鸿远眼眸明亮，凤眼微弯。
“我看刚刚那两个女同志都年轻漂亮有气质，瞧着也十分喜欢你。”林湘将装着荔枝的油纸袋子抱在胸前，不禁怀疑自己。
那两个姑娘一看就令人惊艳，也不是羞涩不敢表达心意的，应该也挺大胆，加上观察两人身上衣裳的面料，其中一人还是沈春丽的亲戚，可见家世也不错。
这样两个处处优秀的姑娘一直近水楼台都没将贺鸿远拿下。
自己真能做到？
夜风吹拂，撩起林湘额前碎发轻舞，她轻声开口：“你竟然都不喜欢吗？”
那看来自己也悬。
贺鸿远身姿挺拔，在椰子树下被月光洒落一身清辉，处处都透着疏离，他正色道：“我对谈对象和结婚没兴趣。”
林湘这回是真信了，一个两个三个……兴许还有许多，都攻克不了这个不动心情爱的男人。
她是不是也该放弃？
“老贺！你来了啊？”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呼声，张华峰大步跑来，终于也昏暗夜色中见到了贺鸿远和林湘，“我以为你真不管呢，看来也是惦记着对象啊？特地跑来看看林湘吃亏没。”
贺鸿远转头扫他一眼，低沉道：“你还学不会闭嘴？”
张华峰今儿确实干了糊涂事，得了，不敢惹他，扭头就对林湘道：“林湘同志，孟菁和江秀蓉没为难你吧？都怪我嘴快，把你是老贺对象的事儿说出去了，孟菁和江秀蓉家里条件好，脾气也不小，我担心她们找你麻烦，幸好啊……”
最后眼神往旁边瞥，不言而喻……
幸好贺鸿远来救你了。
林湘有些迟疑，贺鸿远真是听说了这事儿特意来救自己的？
就在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时，就听贺鸿远冷冷道：“我是有事来找周旅的。”
行吧，人家还要撇清关系呢。
林湘并不强求。
“不管是不是，我就当是了。”林湘眼底铺满笑意，任由月亮的清辉缠绕在眼角眉梢，或者点点喜悦溢出，“请你吃荔枝。”
借花献花的林湘从袋子里抓出三颗荔枝置于半空中，用眼神示意不为所动的贺鸿远抬手。
贺鸿远被她清棱棱的目光盯着，仿佛在她眼里看见了今晚的月色，萦着清辉。他稍稍移开视线，到底还是摊开手掌，任由三颗荔枝落在自己掌心，在细长嫩粉的指尖滑落。
林湘手指细长，指尖带着月牙粉白，收回手时匆匆撤退，不经意地拂过男人粗糙的掌心，在布满的薄茧上撩刮起阵阵痒意。
那痒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缕清风匆匆而过，贺鸿远眼皮一掀，收回手的同时，攥成拳，指尖抵着掌心，眸光微动。
“张同志，也请你吃。”
只是，耳畔响起林湘软软糯糯的声音，同样给张华峰递了三颗荔枝过去：“也感谢你特意过来看看。”
“没事儿，也是我先没把住嘴！”张华峰觉得林湘同志实在是太好了，多有礼貌啊，弟妹是个好弟妹，就是这兄弟……
等林湘走了，他转头看向贺鸿远，想着今天的事情应该也算过去了，就要剥着荔枝甜甜嘴儿。
谁料，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贺鸿远一脸严肃，仔细一瞧还有些黑脸，伸手就将自己手里的三颗荔枝夺走了。
“就凭你今天办的事儿，还吃？”贺鸿远冷厉道。
“喂！”张华峰气个半死，追着贺鸿远就跟了上去，“弟妹都没怪我，你凭啥抢我果子？贺鸿远，就凭你这性子咋能找着媳妇儿啊！真多亏了你这张脸哎！”
……
疲累一天，林湘回到招待所，剥着吃了好几颗荔枝，久违的晶莹软糯的荔枝果肉香甜无比，说是野生的果子，竟像是比后世店里卖的还要香甜。
剩下一小半留着明天吃，这才去楼下公共澡堂洗澡。军区这点真是好多了，洗澡方便不少。
等收拾好回屋，林湘躺在床上思考未来，贺鸿远对娃娃亲对象十分抵触，加上他之前面对了太多优秀的追求者也不为所动，林湘不得不正视难度。
要是真的只能和他走到没有结果的份儿，她也得想办法留下来。
西丰市不愿意回去，金边市处处合她的意！
想办法在这里找个工作，或者另外相亲？
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不过最好还是拿下这个男人，毕竟能完全踩中自己审美的男人太难得了。
前世她什么都没享受到，这辈子吃点好的不过分吧！
然而，就在林湘昏昏沉沉睡去后，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穿进的这本小说的主线故事，她穿越的原身林湘只是其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配角。
而贺鸿远在书里居然是——！！！

第19章 一更
林湘做了个长长的梦，在梦里得知她穿的原身是这本年代文中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配角。
而她之所以会被简略提及生平是因为她是小说中原女主一生求而不得的偏执黑月光曾经的娃娃亲对象。
没错，林湘的娃娃亲对象贺鸿远是原书女主的黑月光！
今日与林湘先后有过一面之缘的蒋正豪和孟菁便是这本书中的原男女主。
二人都是军人家庭出身，父辈身居高位，家世好，自身能力与相貌也出众，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
可孟菁自三年前来浪花岛当军医便看上了作战能力出色，硬朗英俊的贺鸿远。
可偏偏贺鸿远因种种原因，养成了偏执冷硬阴沉的性子，做事雷厉风行，睚眦必报，手段刚硬，自负自大，生平最厌恶受人摆布，习惯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对孟菁这个原文女主以及其他示好的女同志冷漠以待，丝毫不留情面地拒绝。孟菁作为大小姐般的存在，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便越战越勇，紧追着贺鸿远不放。
她一门心思惦记贺鸿远，而蒋正豪始终深爱着她。
由此，蒋正豪与贺鸿远的战友关系也疏远不少，对贺鸿远如此没有绅士风度分外气愤。
原书女主喜欢并且追求贺鸿远，原书男主为此迁怒贺鸿远，贺鸿远却依旧我行我素，一心扑在战场上，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一直到后期，孟菁被伤透了心，同时在数次因贺鸿远的拒绝伤心后，都是蒋正豪在身边安慰，两人这才结束了多年他爱她，她却爱他的狗血纠葛，最终修成正果。
而贺鸿远也被不少读者评价是个祸害，为人冷漠，无情，害得书中男女主迟了多少年才在一起。甚至做出不少常人不敢为的事情。
不过作者给了贺鸿远出色的外貌和能力，自然也吸引了另一部分读者，有人喜欢意气风发，风趣幽默，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蒋正豪，也有人喜欢沉稳硬朗带着些阴沉气质，颇有脾气的贺鸿远，一时争论不休。
在书的结尾，男女主事业爱情双丰收，俨然一对神仙眷侣，而贺鸿远退伍后成为商业大佬，却是一直形单影只。也不知这算圆满还是缺憾。
最后，对贺鸿远释怀的孟菁只评价他性情古怪偏执冷漠，既能拒绝首长提拔，放弃一切，后期还敢偏执自负地与政界大佬作对，一意孤行的性子成就了他，也反噬了他。
总之，贺鸿远这位书中男配成就非凡，言行举止却剑走偏锋，批判者众多，赞美者也不少，成为小说里最神秘莫测也最巨争议的角色。
清晨，天蒙蒙亮，一道金光划破云层，自未遮严的窗帘边缘洒落一地碎金。
林湘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也终于从梦中醒来。
怔楞片刻，她只觉脑子有些疼，毕竟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一时难以理清细节。
她唯独记得书中那句话——因为种种原因，孟菁同其他女同志始终没法进入贺鸿远的内心。至此，他也成了孟菁年少时一抹求而不得的黑月光，同样也是男女主经历多年纠葛后终于看清自己内心，情比金坚的最好见证。
多年后，男女主功成名就，回忆往昔，再遇到同样成为大佬却孤身一人的贺鸿远，已经彻底放下。
如此，贺鸿远在读者眼中也成为二人的对照组，他各方面出色却始终孤身一人，加上性情冷漠古怪，似乎也没有几分快乐，而男女主则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饶是在原书中拿满主角光环的孟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也没法追求到贺鸿远，林湘此刻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我真的可以？
是不是想多了！
况且，书中后期的贺鸿远性情更加偏执阴沉，但凡有人在他五米内都会觉得冷冰冰的。
自己是不是挑错人了，有些害怕！
况且他最讨厌别人摆布他，自己拿着婚书过来找他结婚不是作死？！
林湘沉默地思考着收拾起床，今日她要去裁缝铺拿衣服，再周月竹买衣裳去。
这小姑娘准备买身漂亮的衣裳参加几天后的军中联谊会，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是期待，估摸是早就有了心仪的对象。
去裁缝铺拿衣服前，林湘在国营饭店点了二两阳春面，花了□□票和八分钱。
过去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干巴巴的，吃不好，睡不好，如今终于能轻松些。
就是她得想法子在金边市彻底站稳脚跟才行。
国营裁缝手艺不错，总之是比林湘强，一块七尺暗红色布料给裁剪成修身的短袖对襟褂子，针脚细密，裁剪利落，瞧着很是不错。
更何况，这是林湘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件新衣服！
简单地试穿后过了水，在招待所晾了半日，衣裳便干得差不多了，林湘换上新衣服，不禁有了小时候过年才能穿上新衣服的欢喜。临出门前想起了什么，她又备了个袋子拎着出门了。
等周月竹和林湘碰面时，见到堂嫂一身暗红色短袖对襟褂子，在鲜亮的颜色衬托下更显得如雪一样白皙，眼睛瞬间就亮了。
“湘湘姐，你这新衣裳好漂亮！”周月竹说话时尾音上扬，总带着几分稚嫩的娇俏劲儿，往往令人心情愉悦，仿佛她口中的话语总要比旁人多几分真诚，“也不对，是你长得好看，才将这衣裳衬得更好看了。”
“月竹你今儿吃了糖出门的吗？”林湘秋水剪瞳漾出笑意，黑亮的眼眸似是被水浸润过的琉璃。
“没有啊。”周月竹疑惑，眨了眨眼道，“我今儿没吃糖。”
“我还以为你吃了糖，不然这小嘴儿怎么会这么甜呢！”林湘失笑。
周月竹被林湘一句话点得愣住，片刻后反应过来，也跟着弯了眉眼：“哎呀，堂嫂你说什么呢！”
伴着欢声笑语，两人上供销社去了一趟，周月竹翻来覆去地斟酌挑选布料，她父母在军区位置不低，供销社服务员又是军嫂，她男人正好在周旅手底下，这便爱给周月竹母女留好料子，漂亮的料子。
“湘湘姐，你说我选哪个好？我以前都喜欢穿粉色的。”相较于和母亲出来买东西，她心底其实更喜欢和年纪相仿的姐姐妹妹出来。
林湘打量一眼周月竹，这姑娘纤细苗条，皮肤白皙，五官有小家碧玉的玲珑，尤其是笑起来十分可爱，梨涡浅笑，令人看一眼就心生好感。
“这块鹅黄色的布料应该适合你，可以试试。”这样可爱的姑娘便适合活泼灵动的鹅黄色。
事实证明，林湘的眼光不错，周月竹上裁缝铺量尺寸时将布料在身上比划了一圈，也觉得满意极了，和裁缝铺师傅商定好明天来取。
“月竹，你这是准备穿着漂亮衣裳去联谊会上找个心仪的对象？”林湘也是听说军中联谊会一年一次，能解决不少人的个人问题。
因此，许多人早早就准备起来，盼望找个好对象。
“哪有！”周月竹脸上爬上红晕，说谎的本事不大，一双杏眼滴溜溜转来转去，“我就是去看看热闹。”
“那你堂哥会去吗？”林湘下意识发问。
“他才不去呢！军中每年一次大型联谊会，堂哥从来没去过，让不少女同志伤透了心！”周月竹提起堂哥侃侃而谈，“湘湘姐，你放心，这回他更不可能去，毕竟你都过来了。”
林湘心里苦笑，自己？就是拥有无尽的女主光环，身后追求者一箩筐的孟菁，在他心里都没有一点分量，她这个边缘配角哪有这样的本事。
“对了，这是贺大娘装的咸鸭蛋，你改天有空带给你堂哥吧。”毕竟是贺大娘做的，她得给人带到。
周月竹知道二婶的咸鸭蛋腌得特别好吃，昨晚就吃了，当下看看油纸袋子，拉着林湘的手就要跑起来：“等什么改天啊，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林湘：？
林湘自从做了关于书中剧情的梦，便理智分析了一番，琢磨着这位书中大佬难以攻略，她得另谋法子。
虽说心中有些可惜遗憾，可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强迫贺鸿远，她考虑找个工作留下来，再不然，这里兵哥哥也多，还可以相相亲！
周月竹带着林湘来到军人单身宿舍，她父亲是周旅，自己也快要安排到军中后勤工作，登记后便打着探亲的名义过来。
可林湘哪里来过军人宿舍，一路跟着轻车熟路的周月竹走上三楼，直觉满目都是来来往往的军人，真不愧是硬汉堆！
她和周月竹两个姑娘出现在这里也惹眼，毕竟以往有过来宿舍打晃的女同志多是部队里军区医院的医生护士，或者文工团的女兵，这会儿两个漂亮姑娘穿着挺打眼的便装出现，同周月竹熟识的军人就开起玩笑。
“周月竹同志，你这是来找沈建明还是贺鸿远啊？”
打趣周月竹的是一旅指导员，同周旅也熟识，看着周月竹就像看自己晚辈，也知道周月竹和贺鸿远沾亲带故的关系。
“我当然是找贺团长啊！杨指导员，您可别瞎说，我和沈建明才不熟！”周月竹悄悄瞪他一眼。
二人交谈之际，又窜过来几个年轻军人，都认识周月竹，却不认识林湘，眼睛亮晶晶地打听：“周月竹，这谁啊？你家亲戚？还不介绍介绍？”
周月竹忙护着自己堂嫂，可不能让他们把堂哥媳妇儿叼走了：“不介绍！你们这群光棍儿少来！”
她还不清楚这帮人的威力嘛！想找媳妇儿哪！
众人：“…”
林湘：？
林湘被众人看得不好意思，一众军人也没有恶意，就是眼里闪过惊艳，那么露出几分欣赏般直勾勾看着自己，着实有些不自在。
“瞧你说的，这是关心人民群众！”一个胆子挺大，模样也挺俊秀的军人大步往前，主动招呼，“同志你好，你是周月竹亲戚吗？从哪儿来的啊？有对象吗？结婚没有？我是119师二旅五团三营副营长宋威，今年二十二…”
“宋威！”
楼道上沉沉一声，打断了这位大胆追爱的俊秀军人的慷慨陈词，也令林湘舒了一口气。
这军人真是热情啊！
“贺团！”宋威一眼见到周月竹身边的女同志就心动了，军区居然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是单身汉的他都不想去参加联谊会了。
秉着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原则，立刻上前搭话。
开玩笑，天天窝在这男人堆里，好不容易见到个看一眼就脸红心跳的女同志，下手必须稳准狠，不然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个人问题啊。
只是，他刚上两句话，就被威严的贺团打断了。
他恨啊！
转头却只能恭敬地朝贺团敬礼。
贺鸿远淡淡扫他一眼，薄唇轻启：“军人就要有个军人的样子，跟个开屏的孔雀像什么样！”
宋威：…委屈！
贺鸿远一句话令在场其他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军人噗嗤笑出声，再看宋威真跟孔雀似的…哈哈哈哈哈，真逗。
林湘没想到贺鸿远挺严肃地训话，反而训出些喜剧效果，也跟着弯了弯唇，眼角眉梢都铺满笑意。
只是，一道凌厉的视线似乎萦绕在自己脸侧，她到底扛不住，悄悄抬眸朝左方看去，却直直撞进了贺鸿远漆黑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眸里。
唇角往下一压，林湘也老实了，不敢偷笑了。
这未来大佬真有些吓人哪！不怒自威，威严正盛！
贺团长一来，几个军人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女同志说说笑笑的，只能立刻抬手敬礼，脚底抹油溜了。
“你们跟我过来。”贺鸿远冷冷出声，撂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心知被点名的周月竹和林湘只能跟上。不知道为什么，林湘突然有些心虚，刚刚自己什么也没干啊，那个宋威同志上前搭话，自己还一句话没回，怎么就像是犯了什么错呢？
难道这就是未来大佬的气场！
幸好身边还有月竹在，她一向机灵，肯定能安抚好她堂哥。
可等到了贺鸿远宿舍门口，周月竹脚底抹油就要跑路，低声在林湘耳畔道：“湘湘姐，别怕，你拿出堂嫂的气势镇住堂哥，我还有事。”
她今天是特意借着探望堂哥找沈建明说说话的，不然父母知道了不会同意。
周月竹一走，临了还顺势将林湘往贺鸿远屋里推了推，转瞬就没了踪影。
林湘踉跄两步，待站稳后一抬头便看见正前方穿着军装，站姿如松的男人，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第20章 更新
林湘看着眼前这位书中女主都追求不到的黑月光，想起性情偏执阴沉，最恨被人摆布，不免有些担忧。
直到一不小心捏紧了手中的油纸袋子，听到窸窣声，这才想起什么：“贺大娘给你的咸鸭蛋，我给你拿过来了。”
贺鸿远轻轻嗯了一声，眼神示意林湘放到桌上。
贺鸿远自小家里便穷，每逢过年过节才能吃上好东西，咸鸭蛋便是其中最令人嘴馋的。
林湘将两个咸鸭蛋放到桌上，一眼便瞥见贺鸿远单身宿舍里的格局。
宿舍面积不大，仅有一张单人木板床，一架衣柜和一张长桌与木椅。
估摸是军人特有的性子，样样都收拾得整齐，被子是豆腐块样儿的，桌上书籍放置也是清一色的方向，不见半分紊乱。
林湘又想起书中剧情，贺大娘热心真诚，慈眉善目，贺鸿远性子为何那般冷漠与偏执？
难不成是随他爸？
不过她确实不知道贺鸿远父亲是什么样，也没听贺大娘提起过。
林湘今日之前还挺想和贺鸿远多相处，可自打做了那个梦，便有些迟疑。
她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宽裕，不能将其浪费。
“我…”林湘刚准备开口告辞，却突然被对面的贺鸿远打断。
“你是因为家里对你不好逃出来的？”贺鸿远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就连温度也是冷的。
林湘不妨他突然提及自己的情况，只点点头：“是。”
林湘并不知道，面前的长桌抽屉里有一份调查报告，是贺鸿远接到家里定的媳妇儿来海岛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托人在西丰市打听的。
上面有林湘的生平以及最近的一系列操作。原本是出于对娃娃亲定亲的抗拒，可贺鸿远今日收到后，看着看着便起了疑心。
调查结果显示，轧钢厂的林湘生性胆小柔弱，可近日却一反常态，拒绝了亲爸和后妈安排的婚事，独自坐火车来到这里。
“你以前不是什么都听你爸妈的？现在怎么变了？听说他们给你安排的还是厂长儿子的婚事。”贺鸿远紧盯着林湘，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
林湘心里一咯噔，可面上并不显，只暗自腹诽，这个狗男人像是怀疑自己了！
大家婚约不成，仁义在吧！
他不会是把自己当特务了吧？
“我亲妈去得早，她一走就没人对我好，我爸娶了后妈也不管我，以前是我不懂，还能有亲爸对亲闺女不好的，后面我才看清了，真有这样的。我以前是太傻了，被忽悠得团团转，在那个家里做牛做马，现在终于醒悟了。”林湘起初只是想打消贺鸿远的疑虑，可说着说着也是真情实感起来，她是个孤儿，总是渴望父母亲情的，此刻吐露出心中感慨，“至于那个厂长儿子是个色狼和坏坯！我直接把他举报了！”
她清楚贺鸿远既然起了疑心，必然调查过自己的情况，这些事情瞒不住他，干脆自己主动坦白。
思及此，林湘也镇定地回视贺鸿远，没有半分闪躲与逃避，更是不再伪装：“不光是这样，我那亲爸和后妈还逼我让出我辛辛苦苦考的工作给那个废物弟弟呢，我才不答应！我宁愿把工作卖了也不便宜他们，还顺手把他报名去下乡当知青了。”
尽量合理化地道出自己穿越后做的事，林湘心知也完了，在这个传统保守的年代，她干的这些事情着实有些出格，兴许不少人会觉得她无情无义。
尤其是此刻在贺鸿远面前，他本就不喜欢自己，这会儿撕破伪装给他，他估摸更不愿意接受。
林湘也豁出去了，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至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她思考着对策，面对贺鸿远探究的眼神与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脱口而出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话一出口，林湘也有些愣，可到底是没办法，此刻除了将原因推到他身上还能怎么办？
眼睫轻颤了颤，眼眶渐渐红了，她柔声道：“我以前胆子是小，可是知道我有个从小定的对象在这里，我还见过你的照片，觉得你很英俊，比那个厂长儿子高大帅气多了，而且是军人，有本事。这才鼓起勇气坐火车过来。不过，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她顿了顿，想借着这个机会令贺鸿远不再怀疑自己，打消他心头的疑虑，同时也放弃攻略他这条路线。
“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了。”林湘发觉贺鸿远眼神微动，深邃的眉骨高挺，透着睥睨一切的气势，她想着和他商量商量，“你不喜欢我，不是想解除娃娃亲嘛，我也同意，不过我想留在金边市，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个工作……”
想着如今工作着实不好找，就连很多军嫂都在排队等分配工作呢，林湘又弱弱补了一句。
“或者帮我介绍相亲对象……？”
贺鸿远怔怔盯着眼前的姑娘，见她不似前两日那般温柔善良样，反倒将这阵子干的举报，卖工作，替那个废物弟弟报名下乡的事全说了。
那一刻，他才觉得调查报告里那个软弱胆小，人人可欺的林湘活了过来。
鲜活的灵动的站在这里，红着眼眶脱口而出一句我喜欢你。
贺鸿远眸光一动，心底漾出几分异样的情绪，还不待分辨什么，就听她问自己解除娃娃亲婚约后，能不能给她介绍对象。
凤眼微眯，贺鸿远静默片刻，冷冷道：“你觉得呢？”
林湘：“……”
白演戏了！这狗男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自己都同意作废娃娃亲婚约，只希望他看在两人没有情缘也有点情分的关系上，顺手帮个忙。
他一句反问就是变相拒绝。
看来那书里说得没错，这人性情古怪，真是毫无人性！
“那……那算了。”林湘这会儿呼吸都要急促起来，实在是不能再待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惹不起，她躲得起！
……
林湘匆匆跑下楼，刚刚平复好心情，就撞见在楼下和军人说话的周月竹。
林湘还没从周月竹脸上见到过那般娇羞模样呢，必定喜欢她对面的军人。
而那军人长相英气，此刻竟然也有些手足无措。
哎，自己这头娃娃亲失败，吃吃人家的狗粮也不错，真甜啊。
周月竹见林湘下楼，忙同沈建明道别，临走时只羞涩道：“后天联谊会记得去啊。”
沈建明面红耳赤道：“我记得！”
离开宿舍的路上，林湘问周月竹：“那是你对象吗？”
周月竹作势要打人，可嘴角地笑意掩不住：“才不是！”
说罢，她又轻声补充：“暂时还不是呢。”
嚯，这恋爱的酸臭味！
林湘闻到了！
她刚要调侃几句纯情小妹妹，就听周月竹一声惊呼：“湘湘姐，你是哭了吗？眼睛怎么红了？该不会是堂哥欺负你了吧！”
周月竹气得跺了跺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堂哥说话是难听了些，他就那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但是我敢跟你保证，他人好，心地也好！其实他以前不这样的，他小时候可好了，又厉害又听话，人人都喜欢他……”
林湘宽慰周月竹几句，只道自己只是风迷了眼睛，却又追问道：“难不成你堂哥后面变了性子？”
“对啊。”周月竹故作神秘地打量四周，“都怪我二叔。”
“你二叔？”林湘知道那是贺鸿远父亲，“你二叔怎么了？话说回来，我没听贺大娘提起过她丈夫，贺鸿远也从没提过他父亲。”
“他早就不认他了！”周月竹脱口而出一句话，又瞬间噤声，仿佛自己嘴快瞎说话了，“哎呀，别管这事了，快回去吧，反正你也别在堂哥面前提他爸就好。”
周月竹不愿意多说，林湘也不好勉强，只是琢磨着那句他早就不认他了，是谁不认谁？
……
经历过一遭被调查“审讯”，林湘这下不敢打贺鸿远的主意了，只琢磨着走另外的法子留在金边市。
好在她过来一趟，认识了周家人，周月竹听闻林湘想找工作，便拍拍胸脯要帮她打听，就连冯丽也愿意帮忙看看。
林湘有了贵人帮忙，心下稍定，不过她也没闲着，自己还是得努力试试。
要是真能找到个工作在金边市稳定下来就不错，贺鸿远那位大佬她也不敢招惹了。
要是工作不好找，她试试去相亲也是可以的，这里兵哥哥多，虽说长得最帅的贺鸿远摘不到，其他的也不差多少嘛。
等林湘想清楚未来，119师盛大的军中联谊会也到了。
这一天将在礼堂举办军人和部队女同志的联谊会，报名的单身同志就没有闲着的，一个个跃跃欲试！
周月竹一早来找林湘一同前去：“湘湘姐，走去见识见识，联谊会可好玩儿了。”
林湘确实没见识过七十年代的联谊会，着实好奇，再加上贺鸿远那头像是没戏了，她得打起精神来：“好，那我也去看看。”
林湘穿着暗红色对襟褂子，两条油光水亮的麻花辫乖顺地搭在肩头，尤为显得肤白貌美，
周月竹穿着前几日扯布新做的鹅黄色布拉吉，娇俏灵动。
两人碰见几个军人，还被追着寒暄几句，一时引起注目。
一红一黄两道身影消失在联谊会门口，正好落在张华峰眼中。
张华峰本来赶着去参加联谊会，准备和文工团舞蹈队的严敏挑明关系，正式谈对象。
这会儿，他却打道回府，急匆匆跑回单身宿舍，一把推开贺鸿远的屋门。
屋里，贺鸿远正坐在桌前盯着两个咸鸭蛋看，咸鸭蛋旁边还放着六颗荔枝。
“老贺！”张华峰知道贺鸿远从不去联谊会，这会儿便想撺掇他去，“你还坐这儿呢？媳妇儿都要跑了，你还挺镇定啊。”
贺鸿远蹙眉看向张华峰，并未开口，只等着他的下文。
“林湘可去参加联谊会了，我看人家是觉得你死活不肯答应婚约，干脆重新在部队里找一个。也是，林湘同志模样漂亮，我看那群狼崽子盯着她的眼睛都在发光，兴许人今天就能找个对象，明天就领证结婚了。”
说罢，张华峰瞥到贺鸿远面色一僵，心头暗自窃喜，立即转身离开。不过他没走远，就在人门口侯着，凭着对兄弟十年的了解，他打赌……
嘎吱一声响，屋门开了。
贺鸿远从屋里走出来，大步流星往前去。
张华峰跟在身后，不忘煽风点火道：“你知道联谊会在哪儿办不？毕竟你可从来没去过啊。”
贺鸿远回身看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第21章 一更（捉虫）
林湘和周月竹进入军区礼堂，迎面就似闯入什么大型相亲交友现场，比后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这个年代对于结婚成家的执念更深。
礼堂中，一个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军人斗志昂扬，打算好好表现，争取找个对象。
而女同志几乎都换上了私服，军医和护士们的白大褂添了色彩，文工团女兵也褪下新绿。
再加上一些军属里过来的年轻女同志，凑成了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个年代的女同志朝气蓬勃，瞧着格外有精气神，林湘总觉得和在前世当社畜的自己不一样。
想当初自己上班的时候，整日燃烧精力，简直像是末日丧尸。
两人找了个角落待着，周月竹满面春风，时不时用手捋一捋肩头的麻花辫，再抻一抻身上新做的漂亮布拉吉，一双漂亮的招子左右看看，试图在众多的军人中寻找到心仪的那个他。
“月竹。”林湘嘴角噙着笑意，不禁打趣她，“你瞧瞧，那个是不是沈建明同志啊？”
“哎呀！湘湘姐！”周月竹少女心事被戳破，面上若桃红娇艳，娇滴滴地嗔怪林湘一句。
不过，这会儿兴许是气氛到了，片刻后，周月竹倾诉欲上来，主动同林湘提起自己的小心思。
周月竹小时候也是在村里长大的，那时候她还会跟着贺鸿远在山头跑，不过后来便被父母接来军区，开始在军人堆里长大。
她自小崇拜父亲，连带着对军人都有别样的情谊，平时见到穿军装的就觉得分外亲切。
等她长成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身边不免有人示好追求，可周月竹到底还懵懂，这方面又被父母管得严，直到今年年初意外认识了沈建明才第一次动了心。
沈建明是个副营长，参军入伍五年，行事干练，可面对心仪的女同志就有些手足无措，他和周月竹互有好感，却没真正点破，这回二人不约而同想着参加联谊会，其中的粉红泡泡自不必多说。
林湘默默听着，不禁感慨看别人谈恋爱是真好啊。
“湘湘姐，你不许笑话我啊～”周月竹害羞一笑，到底还差一个月才满十八岁呢。
“笑话你什么啊。”林湘听着欢喜，仿佛周遭空气都是甜的，“你们郎才女貌的，多般配。”
说曹操曹操就到，二人正说着话呢，沈建明和几个战友就往这边来了。
沈建明一副眼珠子都不敢落在周月竹身上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先和林湘打了招呼，这才对着周月竹轻声道：“周月竹同志，你好。你这身布拉吉真好看。”
一句话的功夫，又紧张又害羞地脸都红了。
周月竹手指蜷曲地攥了攥裙子，矜持道：“沈建明同志，你穿军装也帅气。”
林湘觉得自己此刻非常多余。
尤其是看着两个纯情红脸的年轻男女羞答答地交谈，她觉得自己瓦数太大了。
大伙儿默契地散开，林湘自然也落单，朝另一个角落过去，身边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经过不少军人。
不少胆子大些的上前和她问候一句，听着她回话就红了脸。
林湘只感慨，这个年代的人们大多朴实保守，真的好纯情！
……
贺鸿远同张华峰赶到联谊会现场时，已经入场不少人。
张华峰目光在场中一扫，于某个角落找到了被不少军人包围的林湘。
林湘长相好，容易吸睛自然是真的，张华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扭头看向好兄弟：“嚯哟，看来林湘同志很受待见啊，这帮狼崽子就想找这么个媳妇儿！”
贺鸿远：……
张华峰一惯是如此性格，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尤其喜欢开玩笑，能激得贺鸿远变了脸色更高兴。
贺鸿远此刻眉目深深，并未多话，挑了个不远的位置待着。
“您老就搁这儿站军姿吧，我得去找严敏了！”张华峰打定今天要和严敏捅破窗户纸，确定关系，这会儿也顾不上好兄弟了。
“你去吧。”贺鸿远清楚他的心思，“记得回来请吃饭。”
“嘿，那必须请！”有了对象得请吃饭，是他们的老传统了。
贺鸿远独自站在礼堂，周围是纷纷扰扰的男女交谈声，各种青春躁动因子跳跃在空气中。
他目光淡淡一扫，看见林湘正和几个军人说话，眉眼含笑，似乎很是高兴。
贺鸿远刚提腿准备过去，却突然被人拦下。
“贺团长，你真的来啦？”孟菁小跑着赶来，一把拦下贺鸿远，又惊又喜道，“我听人说你有娃娃亲对象了，这是假的吧！”
她并不相信，依贺鸿远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被摆布，屈服于包办婚姻！
可是，这一回，贺鸿远静默片刻，想起那日林湘口口声声谴责着她的渣爹，还干出一系列会令旁人震惊的事情，眉目飞扬，颇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架势。
他淡淡开口承认：“是。”
孟菁震惊，不敢置信道：“那……你不可能接受娃娃亲吧？”
贺鸿远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薄唇轻启，淡淡开口，只一句话，却令孟菁脸色一变。
——
另一边，林湘此刻确实挺高兴，和几个军人聊天得知了不少基地的信息，尤其是打听了工作情况。
原来部队里有给军属提供的工作岗位，部队外也有，为了创造更多工作岗位，部队联合金边市在海岛上建厂，每年都会招收女工。
“林湘同志，你想找工作吗？军人亲属是可以报名的。”热情淳朴的军人们有问必答。
林湘暗自腹诽，她要是和贺鸿远解除了娃娃亲，还算军人亲属吗？
嗯，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三三两两的交谈，林湘一时有些疲累，她不是没看出不少人对自己有意，不过她暂时准备先找工作。
毕竟见过贺鸿远那种身材长相极品的军人，她也没心思看其他人了。要真找不到工作，后面再考虑吧。
只是大家太过热情，令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找了个角落待着去。
周月竹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估摸跟心上人表达爱意呢，林湘回想着书中情节，试图在那天梦里走马观花的剧情中寻找周月竹的剧情，看看她是不是今天联谊会后就和沈建明恋爱了，后面又是怎样的人生。
只是她在回忆中紧紧思索，却怎么也没搜寻到周月竹相关的剧情，倒是猛然想起部队这一年的联谊会出了乱子！
原本是年轻男女互相表达好感，解决个人问题的场合，却闹出一男一女被人发现衣衫不整，肌肤相亲的不堪场面。
这件事真是个十足的悲剧。
本是某团长的小姨子来探亲姐姐，中途起了心思想嫁个军官，怎料在联谊会上表白没成功，一气之下便使了下作手段，给人下药好生米煮成熟饭。
谁料她第一次干这种事，太过紧张出了岔子，一来二去害了另一个无辜的姑娘，最后变成那个姑娘与那军官有了肌肤之亲，还被联谊会众人当场发现。
那姑娘原本就有心上人，刚和心上人在联谊会上互诉衷肠后就出现这样的事，此事对无辜的姑娘打击很大，加上传遍整个军区，备受议论，名声尽毁。
不堪压力的她于几日后跳河自尽。
而她的心上人也备受打击，意志消沉，一年后在战场上牺牲，贴身的衣服里还带着那姑娘的一张小相。
两人原本是对情投意合的眷侣，却因意外被毁了一生。
林湘捕捉到那场梦里的细小剧情，想起书中男女主在这次联谊会有感情纠葛，也是他们二人发现的意外之举，不过林湘并不知道事件中的几人到底是谁。
都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林湘还是想试试，可是她只能回忆起被众人发现围观衣衫不整的无辜姑娘身着一身粉色连衣裙。
对了，粉色连衣裙！
林湘迅速环顾全场，在场的女同志身着各色衣服，却唯独没有最娇嫩的粉色……
难道那人还没来？
等会儿！就在林湘凝眉思索之际，她突然想起那日周月竹本是打算买粉色布料做连衣裙的，是自己开口建议她选的鹅黄色！
所以，那个无辜的姑娘竟然是周月竹！
是了，她刚刚和沈建明情投意合，纯情又羞涩地交谈。
林湘心底浮起深深的恐惧，难以置信，前不久还站在自己跟前，穿着漂亮鹅黄色布拉吉在和心仪对象说说笑笑的姑娘，今日竟然会遭受如此悲剧？
就是穿越到七十年代也没令林湘如此恐惧过。
她慌忙地四处寻找，并未发现周月竹的身影，她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砰的一声。
林湘边跑边张望，不小心撞上个高大男人，像是一堵墙似的，撞得她鼻子发疼。
可是如今时间耽误不得，她头也没抬道：“不好意思。”
只想快步离开。
周遭安安静静，众人看着闯入一场好戏的林湘，又心痒地等着看贺鸿远如何反应。
两分钟前，军医孟菁气不过仍追着贺鸿远说话，而早对贺鸿远有意的文工团女兵江秀蓉也加入其中。
孟菁端着出生优越的大小姐姿态，明媚一笑：“贺团长，我邀请你听广播，你不会不答应吧？”
同样的，江秀蓉也是个大胆追爱的主：“贺鸿远同志，来尝尝新泡的茶吧。”
众人早听闻贺团长脾气冷硬，寻常女同志不太敢接近他，也就这二位家世极好的女同志一个比一个大胆，联谊会现场不是没有这样的场面，可这几人都名人啊，更别提旁边还站着一个跟孟菁青梅竹马的蒋正豪蒋指导员呢！
真是有好戏看啊！
就在这时，林湘突然闯入，分走了众人的注意力。
“你这是怎么了？”贺鸿远回身一看，只见林湘面色不对，隐隐发白，他还没见林湘如此慌乱过。
孟菁和江秀蓉都记得这个漂亮姑娘，她说自己不是贺鸿远的对象，还压根儿不认识贺鸿远，只是现在出现在这里……
林湘猛然抬头望去，竟然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联谊会的贺鸿远。并不知道他为何而来，是不是要和哪个女同志相看，瞧着似乎还在和书中女主纠缠。
不过她根本管不了这么多，这里她还不熟悉，自然得寻求带路，只一把抓上贺鸿远的手臂，低声着急道：“贺鸿远，帮我找找月竹，你跟我走。”
贺鸿远不妨林湘突然的动作，她掌心温度发凉，却似灼烧着着自己的手臂。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同志胆子也忒大了吧，就连孟菁和江秀蓉也不敢对贺鸿远动手动脚的！这人真是疯了，肯定会被贺团长狠狠甩开！

第22章 三更合一（捉虫）
林湘并不清楚自己误入修罗场，她一心想靠熟悉军区地形的贺鸿远帮着找周月竹，这会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可这落在众人眼中就是不得了，原本孟菁和江秀蓉就较着劲呢，怎么还又冒出个陌生的漂亮姑娘。
不论如何，贺团长都不可能给这个对动手动脚的姑娘好脸色啊。
可偏偏，贺鸿远这回却是惊掉了众人下巴。
只见他微微侧身听那女同志说了句什么，片刻后竟然就真的被人给拉着手跑了……跑了！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地吸气声，一双双八卦的眼睛在孟菁和江秀蓉身上转悠，时不时还看上两眼一旁黑着脸的蒋正豪参谋长，最后齐齐望向贺团长与那个陌生漂亮的女同志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这件事，大伙儿回去能嚼个十来天，可有的聊了！
作为当事人，孟菁见着贺鸿远竟然真跟那个女同志走了，心头涌上几分不甘，自己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备受关注与宠爱，偏偏在贺鸿远这里栽了跟头，她心下难平，可并不显露在面上。
她才不会让这些看热闹的人看扁，这便神色如常，昂着头转身听广播里的样板戏去了。
临走时，只微笑对众人道：“那是贺团长亲戚，兴许是有急事吧。”
有人确实听说近来贺团长亲戚来探亲，原来是这么漂亮一姑娘啊！
与她同样动作的还有江秀蓉，她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只眼底显出几分不悦，自顾自品茶去了。
——
从联谊会现场离开，一门心思惦记着寻找周月竹踪影的林湘仍旧拉着贺鸿远的手臂，天气炎热，她掌心微微渗出薄汗，与男人结实手臂紧紧相贴，直到听到贺鸿远不冷不淡的一句话：“你准备拽着我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地，林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情急竟然拽着贺鸿远的手臂就跑了，她当真是无心的。
不过这会儿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烈焰骄阳炙烤着大地，青石路面蒸腾起阵阵热浪，林湘舔了舔急得干燥的嘴唇：“贺鸿远，你记得这附近有什么能休息的屋子吗？”
她要是没记错剧情，月竹误打误撞喝下了几口被掺药的茶水，而那个被下药的军人则是喝了整整一盅，后来事发紧急，应当是有人经过礼堂附近的一处平房听到些动静才赶了过去。
林湘对军区并不熟悉，只能指望贺鸿远带路，她想了想，补充道：“刚刚我听月竹说觉得天气太热不太舒服，估摸寻了个空屋子休息会儿，我不放心她，还是想去看看。”
这个理由倒还算合适。
贺鸿远没成想她是惦记这个，沉默思考一瞬，便大步往礼堂左侧走去，只淡淡道：“那应该是在后边的休息室。”
部队礼堂出门左转有几间休息室，平日里没什么人，偶尔用作临时开会的地方，屋里有桌椅和沙发，倒是能简单休息。
林湘紧跟上贺鸿远的步伐，盼着一切都来得及，至少赶在事发前阻止这场事关几人的悲剧发生。
她记得书中提到，这样一场闹剧，最终导致被下药的两人被众人发现，因为闹出的影响不好，女方跳河自尽，那个军人也自责羞耻，自己在被下药后同女方衣衫不整地贴着，总是毁了人名声，却又知道自己高攀不上对方，一时陷入两难，在被部队处罚以及女方跳河后，更是心里压力太大，没多久就选择了退伍回乡。而女方心仪的对象更是遭受打击，于一年后牺牲。
想想如此悲剧毁了好几人的人生，林湘不禁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林湘的猜测没错，待走近后远远望到那一排四间白墙平房前隐约有个步伐凌乱的军人时，眼睛兀自一亮。
那军人的背影就透出几分失去理智，往日应当是步伐坚定地行走，这会儿却难以控制自己的肢体似的，正有些粗暴地在某间紧闭的房门前捣鼓。
“贺鸿远，你看那儿，那个军人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快过去看看。”林湘见他已经打开了房门，心中更是焦急起来，当下扔下一句话，拔腿就跑。
贺鸿远耳聪目明，自然也远远见到了战友似乎有些不对劲，起初他以为是这人大白天地偷摸喝醉了酒，以至于难以稳住身形，就连走路都东倒西歪的。
军人平日处于随时待命状态，自然是不能饮酒的，尤其是将自己喝成这幅模样，更是违反纪律。贺鸿远眉头紧皱，正准备过去看看情况，岂料林湘比自己更为激动，竟然一溜烟便跑开了。
灿灿艳阳下，一抹红色的身影迎风奔跑，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起来，自空中舞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林湘很快冲刺到了平房边，刚进屋往里一看，就听到一声饱含沙哑的嗓音厉声道：“你快出去。”
被下药的军人此刻面红耳赤，眼珠子似乎要瞪出来似的，浑身散发着热气，正盯着躺在沙发上同样有些不对劲，却勉强还有意识的周月竹道。
“月竹！我们回家去！”林湘见一切都来得及，瞬间松了一口气，忙上前扶起脸颊泛红，似乎燥热难耐的周月竹，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这个军人，他尚且还有理智是好事，剩下的交给贺鸿远即可。
周月竹到底是喝下了好几口掺药的茶水，多少有些搞不清此刻状况，被林湘半搀扶半抱着从沙发往门口走去，她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像是身体里生出了一团火似的，令人不安又躁动。
原本她以为是天气太热中暑了，便想着在这休息室歇一歇，哪成想突然闯进个军人，呼呼喘着粗气，着实有些吓人。
幸好堂嫂出现了，她心下稍定。
林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扶着月竹往外走，想着终于是提前阻止了这场悲剧，欣喜渐渐涌上心头，直到……
身旁中了药的军人像是突然失去理智，口中闷哼一声，竟然像是要朝自己和月竹这边扑来!
林湘忙收紧扶着月竹的手，将人掩在自己身后，却感觉到一阵黑影袭来，心下大骇，应当是中药后当真克制不住药物作用，再无法清醒。
电光火石间，林湘掩护着月竹躲避到墙角，擦着墙壁堪堪稳住身形，而因为药物行动有些凌乱的军人扑空了，却准备再次行动……
林湘脑海中想起本在自己身后的贺鸿远，耳畔沉沉脚步声响起，她惊声呼唤：“贺鸿远——！”
只能在心里祈祷他快些赶来。
预想中的那失去理智的军人并没有扑上来，林湘只感觉自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挡住，男人粗糙的指腹扣紧自己的手臂，快速地将自己和月竹收拢到他的身后。
林湘抬眼一看，高大宽厚的背影此刻有沉沉的安全感。
贺鸿远一手护着林湘两人，一手拦住中药后失去理智的军人，眉目沉沉道：“尤威，你冷静点！”
被点名的男人似乎清明了片刻，赤红着双目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喃喃道：“贺，贺团长……你们快出去！”
可惜这清明维持了不到两秒，浑身难耐的燥热与冲动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令他面目都扭曲起来，急促喘着粗气，竟想是要继续朝几人扑去。
林湘吓了一跳，失去理智的男人可怕，不过贺鸿远这个部队活阎王更不是吃素的，只见他左手拽住尤威，手刀起落，尤威颈部被重击，霎时软倒了下去。
贺鸿远看着平日里行事还算沉稳的四营营长面部与露出来的两节手臂发红发热，整个人都不正常，眸光一冷，似是想到了什么。
林湘见尤威被贺鸿远一个手刀劈晕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危机彻底化解，她浑身紧绷的神经似是断了的琴弦，差点失了力气。
“我先送月竹回家。”林湘打量几眼昏倒在地的尤威，却被贺鸿远移开两步挡住视线，抬眸与人对视上，她总觉得贺鸿远脸色不好。
虽然他一惯便是副严肃神情，可这会儿明显是动怒了。
“嗯。”贺鸿远对于军中出现这样的腌臜事升起愤怒情绪，瞥一眼月竹的情况，他一个大老爷们不便过问，只能让林湘负责，“你带月竹回去歇着，多喂她些水，再好好睡一觉。”
“好，我明白的。”林湘再扫一眼昏迷中也呼吸沉重的尤威，犹豫要不要提醒贺鸿远他是被下药，不过瞧贺鸿远的模样，应当也猜出来了，便没有多嘴。
毕竟这人心思细腻，机敏多疑，她还是少说话少暴露。
——
林湘避着人群往家属院去，月竹茶水喝得不多，问题不算严重，可到底也不好撞见其他人。
等费了些功夫将人带回周家，周月竹父母都不在家中，正好也省了一番被问询的事，要是让人父母见着月竹这模样，当真得引起不小的动静。
周家的二层小楼空旷，林湘将月竹放到沙发上躺着，自个儿端起客厅茶几上盛着凉白开的巨大搪瓷缸子，给月竹倒了杯凉水。
如今月竹口干舌燥，浑身燥热难受，一盅又一盅的凉白开喝下去才渐渐舒服了些。林湘再去厨房取来毛巾，用水浸湿，一遍遍地为月竹擦脸擦手。
要是这药效猛烈，兴许还得去洗个冷水澡，不过多少有些遭罪，一个不慎兴许就要闹出病来。
那掺了药的茶水，周月竹饮下不多，这会儿用冷水擦脸，再喝下大量凉白开，身上脸上的热气便没那么盛了，整个人也渐渐平静下来。
浑浊的杏眼微微眯起，周月竹还闹不大明白如今的状况：“湘……湘姐？这是在哪儿啊？”
她缓慢地打量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回家来了？
明明她先前和沈建明羞答答地说了会儿话，沈建明就被他战友叫走帮着去壮胆与别的女同志搭话，她便在附近溜达，等沈建明待会儿出来，两人准备找个僻静地方待着。
她等着等着，天气炎热有些口渴，正好在休息室见到了茶水，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两口，渐渐地就觉得越来越热，浑身都难受。
林湘抬手贴了贴她额头，还有些微热意，当下也不便多说什么，只道：“你热得难受了，好好睡一觉吧。”
说罢，林湘扶着周月竹上楼，将她安顿在房间，见她沾枕头便有些疲累地闭着眼睡了过去，安静乖巧地轻轻呼吸着。
林湘长舒一口气，总归是彻底安全了。
安顿好周月竹，林湘轻手轻脚带上房门下楼，由一阵后怕感到庆幸，这场悲剧被阻止，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度过。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炽热，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月竹这边安稳下来，林湘琢磨片刻，还是带上周家大门，重新往休息室那边去。
她得去看看贺鸿远和尤威的情况。
约摸半小时前还闹出些动静的休息室此刻已经空荡荡一片，贺鸿远与尤威并不在。林湘推开房门，在屋里仔细检查一番是否有月竹或者尤威的物件遗漏，未免以后招人话柄，总得全部清理干净，以防万一。
这么一找，林湘还真的找到了一方手帕，是周月竹随手爱带着的粉色格子手帕，应当是躺在沙发上休息时无意掉落的，落在沙发下方，无人知晓。
将手帕拾起揣进自己衣兜中，林湘又四处看了看，瞥见沙发旁小茶几上放着的搪瓷盅，里头的茶水已经凉了下来，漂浮着根根新绿的茶叶沫子，昏黄的茶水看似寻常，却不知不觉混入了药粉，最终融于其中。
贺鸿远与尤威不知去向，林湘便将搪瓷盅藏于平房外头的草丛中，以后真要查起来应当是有用的，毕竟下药的那人还没揪出来呢。
想到此时，林湘决定重新回到联谊会现场看看，那下药之人一时气愤冲动，后面也是胆战心惊，自然容易露出马脚。
只是她刚走到联谊会门口，就碰见了着急寻找周月竹的沈建明，林湘这才想起来，二人原本约着在外面见面呢。
她当即撒谎称周月竹有些中暑，先回家休息了，沈建明这才安心下来，向她道了谢。
等林湘再次进入联谊会现场，礼堂中的同志们仍是春心萌动般追逐着自己的爱情，男男女女或羞涩或大胆热烈地交谈，处处都透着股不是春日却胜似春日的气息。
礼堂右前方的大音响里放着广播着的红色歌曲，好不热闹，与众人的欢声笑语交织纠缠，共同谱写出和谐乐章。
而在礼堂中心，最被关注的还是之前事件的几位当事人，也就是原书中的男女主。
孟菁邀请贺鸿远失败，却也不急不恼，仍旧举止优雅地倚在桌边，修长纤细的手指点在卓沿，与广播中接着播放的歌曲节拍对应。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①……”
孟菁周遭有几个熟识的军人凑过来嘘寒问暖，她本就生得漂亮，为人又热情张扬，好似带刺绽放的玫瑰，轻易便能成为众人焦点，身边更是不缺乏追求者。
更别提，她还是书中女主，主角光环照万物，家世好，模样俏，走到哪儿都受欢迎，妥妥的万人迷女主剧本。
偏偏在贺鸿远身上栽了一次又一次跟头，心中的不甘愈演愈烈，这才纠葛了数年。
她漫不经心和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身旁一张脸铁青的蒋正豪便出言讽刺她：“孟菁，贺鸿远有什么好的？你什么人没见过啊，还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去？”
“关你什么事？”孟菁同这个青梅竹马的好友说话同样不客气，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就爱斗嘴，几乎是吵吵闹闹十多年过来的，“我的事情你少插手。”
两人说话声音不小，附近不少人都听到了，林湘自然也吃到了这口瓜。
她记得书中剧情便是这样，原书男女主从小打打闹闹，蒋正豪长大些才隐约明白自己的朦胧心意，却碍于二人长期拌嘴的关系没有主动表白，孟菁更是不知道蒋正豪喜欢自己，只认为蒋正豪同过去一样，就是爱和自己唱反调。
嚯，真是一对爱恨情仇能缠缠绵绵一辈子的青梅竹马啊。
虽说虐，但是也挺甜的不是嘛，兜兜转转身边永远是你。
蒋正豪见不得孟菁一个从小被团宠着长大的姑娘被贺鸿远数次无情拒绝，偏偏孟菁还执迷不悟，他被孟菁一句话堵得哽住，对别人的好脾气在这里便荡然无存了，转身就气冲冲离开，只撂下一句话。
“你当我想管你？”
林湘瞧着蒋正豪那副模样，像是要去找贺鸿远算账，毕竟自己到海岛的第二天就见到过他去警告贺鸿远，当即也跟了上去。
自己找不到贺鸿远在何处，兴许蒋正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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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正豪运气不错，走出礼堂没多久，便瞥见了往休息室去的贺鸿远。
贺鸿远不知道从何处过来，此刻军装裤脚上沾染着被水浸湿后的痕迹，正眉目严肃深沉的大步流星而去。
“贺鸿远！”蒋正豪与战友关系都好，他是大院子弟，虽说出身好，却没什么架子，就和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能随意地哥俩好到一处去，在军中人缘极佳，人人提到他都会夸一句蒋参谋长好。
与他相反的便是贺鸿远，对谁都狠，谁提起他总归要说一句贺团长是真狠啊。
起初，蒋正豪与贺鸿远关系不咸不淡，主要是贺鸿远同谁都不太亲近，走动得多些的便是团里的参谋长张华峰和政委姜卫军。后来孟菁开始追求贺鸿远，蒋正豪冷眼旁观，再是贺鸿远多次拒绝孟菁，蒋正豪便横竖都看贺鸿远不顺眼了。
这会儿他厉声一喝，快步上前，直接就是一拳挥了过去。
林湘跟在身后看着，倏地瞪圆了杏眼，这原书男主真是性情中人啊，直接就要打架了？
面对蒋正豪来势汹汹地一拳，贺鸿远回身一掌挡下，拧眉怒视蒋正豪：“蒋参谋长，你在发什么疯？”
那语气像是在斥责什么不懂事的人，听得蒋正豪更加火大。
“你说呢？”蒋正豪并未收手，仍在持续进攻，贺鸿远则是见招拆招，作防守姿态。
两人都是练家子，在军中比武能争一二的好苗子，动起手来似是拳拳到肉，有来有回，几个来回后，贺鸿远脾气也上来，当即并不只是防守，而是同蒋正豪正面进攻。
要是放在电视剧里，林湘肯定能看得津津有味，可这是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幕，她见蒋正豪真是气急了，拳拳下狠手，有些担心贺鸿远吃亏，思考一瞬，便对着空气大喊道：“孟菁，你来啦？”
听到孟菁，蒋正豪心一乱，瞬间收手。
听到孟菁，贺鸿远没有半分变化，出手的一拳并未收回力道。
两人就这么一收一击，蒋正豪被贺鸿远的拳头打了个正着，嘴角瞬间显出几分乌青，人也踉跄着退了一步。
他抬手抚了抚嘴角，忙回身寻找，可是空荡荡的地方，哪有孟菁的影子，唯有先前将贺鸿远拉出去的女人。
林湘讪讪对着他扯了扯嘴角，瞧着蒋正豪一副吃瘪又挨了一拳，又悄悄转移视线瞥了眼贺鸿远，对上他同样看来的深邃眼眸，林湘冲他眨了眨眼睫，似乎是在诉说——看吧，我帮了你一回，打到蒋正豪了。
林湘见到贺鸿远像是没看懂自己的眼神，只冷漠地转过头去，不由得撇撇嘴，真是不知道感恩！
只是她的角度看不见，贺鸿远稍稍转过头后，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蒋正豪这会儿清醒过来，在部队里同战友打架是可能受处分的，他气哼一声，盯着林湘看了一瞬，再回头看向贺鸿远，只撂下一句：“既然你有对象了，就别招惹孟菁。”
贺鸿远恢复了冷漠神色，沉声道：“我从来没招惹过孟菁。”
看着蒋正豪转身愤然离去的背影，贺鸿远语带讥讽：“你是个爷们就跟她说清楚去。”
林湘瞥见蒋正豪脚步一顿，像是当真被贺鸿远这话击中了，攥紧了拳头再舒展开，而后才大步离去。
蒋正豪一走，便只剩下林湘和贺鸿远距离几步之遥。
礼堂内笑闹声不断，礼堂外安静沉寂，只偶有不远处的军号响起，伴着战士训练的口号声悠扬。
迎面吹来一阵裹着热气的微风，直往林湘脸上扑，她白皙的面容添上几分绯色，被阳光刺得微眯了眯眼，抬手便撑在眼睫上方阻挡刺眼的光线，顺道看着贺鸿远邀功：“贺团长，我可帮了你。”
贺鸿远见她一副邀功的模样，被烈日灼热着十足地有些娇气，可还是带着人往旁边阴凉处去，随口回一句：“你倒是能耐，不怕蒋正豪记恨？”
林湘在心里摇头，蒋正豪作为书中男主，跟谁都处得好，十分和气，唯独遇上孟菁的事情就不理智了，也是因此看贺鸿远不顺眼。
这便是作者给这位男主设置的小缺点，不过许多读者被甜得嗷嗷叫，看看男主再完美的脾气也只会为了女主的事破戒，不好嗑吗？
“那不至于吧，蒋参谋长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听说他可是大院子弟，跟谁都称兄道弟的，特别讲义气会做人，谁提到都是夸……”林湘微微一笑。
只贺鸿远听到林湘一番话，冷冷的目光就扫了过去，扫得林湘瞬间噤声。
算了，这两人不对付呢，林湘想着自己还是闭嘴吧。
她这趟过来也是为上午的事情：“贺团长，尤副营长人呢？你都处理好了？我捡到个休息室里的茶盅，想着兴许有用，藏在那边草丛了。”
尤威可是被下药喝了一大盅茶水，比周月竹的量大多了，还得费些神才能散了。
提到尤威，贺鸿远眸光渐冷，眉目也更加严肃起来：“嗯。他和月竹都被下了药，我扔他去河里冷静了会儿，现在在医务室输液。”
居然有人敢在军区对军人和军属下药，还是药效猛烈的兽药，贺鸿远面色沉沉，烈日下的下颌线越发凌厉。
“这件事别说出去，不然对月竹和尤威都不好，我会处理。”毕竟两人当时差点共处一室，甚至要是没有林湘突发奇想拉着自己去找人，后果不堪设想。
尤威是个心性还算坚定的军人，彼时尚有一丝理智，却也不一定能抗住猛烈的药性，以当时的情形，再待下去，月竹必定会受到伤害。
林湘自然也对这样的下作手段深恶痛绝，不忘暗搓搓提醒：“一定得把始作俑者抓出来，就是不知道那人下药是什么目的？难不成故意害他们，想毁了他们的名声？不过尤副营长被下的药像是多了许多，月竹症状就要轻微些，难不成那人目标其实是尤副营长，月竹是意外被下药了？”
贺鸿远已经在尤威稍微清醒后询问过此事，他也不明白谁会对自己下药，贺鸿远又让他回忆一番近来是否得罪什么人，或者在今天联谊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尤威为人还算和气，并未得罪谁，唯一与人冲突还是今天早上参加联谊会委婉拒绝了一个女同志，那女同志是尤威所在团团长的小姨子，过来探亲的，一来二去地看上了尤威，主动示好，不过尤威对人没意思，便也实话实说地拒绝了。
贺鸿远此刻在听到林湘的猜测，不禁将怀疑的对象更深刻地锁定在了李团长小姨子身上。
——
热闹的一日联谊会盛大结束，林湘在第二日便听到了不少好消息，说是谁和谁好上了，哪两人又般配了。
她住在军区招待所，隔壁几个房间来的都是军嫂，她们男人职位在副营长之下，便没有资格申请分配住房，媳妇儿也就只能在招待所居住着，一般会待一个月。
“林湘同志，你探亲啥时候回去啊？还是就准备在这儿找一个？”有热情的军嫂打听着她，天然有几分亲近感。
“我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工作呢。”林湘冲人笑了笑，收拾着准备出门去看看周月竹。
“工作可难找，听说抢手得很。”几个来探亲的军嫂虽说没有随军，可也有所耳闻。
林湘倒是看得开：“我先找找看吧。”
林湘只琢磨着，可惜最帅那个拿不下！
可恶！
“实在不行你相个军人呗，嫂子瞧你模样多好啊，配谁都配得上。我们家那口子的营长就可俊了，人高高大大的，年级轻轻就是营长，你要不要跟人见见？听说人过阵子还要被派去负责招工还是啥的，可有本事，上头都看重他。”
“招工？”林湘若有所思，自己和贺鸿远是真不可能了，她也死心了，没有女主的命，更别犯女主的病，趁早另寻出路才是好事，“好啊，可以见见。”
正好找人打听打听招工的事不是正好。
“那行，你中午空不？一起吃个饭，宋营长长得可俊了，这回就托我帮忙打听找对象呢，他家里爹娘都不在了，也没人能帮着张罗。”
“好，那我待会儿回来找嫂子。”林湘将这事儿记下，相亲嘛，她已经熟悉了，左右不过是看看，还能趁此机会多问问招工的事情，真不错。
……
周月竹昨日休息一番后，身体已无大碍，今天一早也去军区医院检查了一番，刚回到家就碰上林湘过来。
她已经听说了自己竟然喝了掺下兽药的茶水一事，也记得当时在休息室的惊险一刻，着实后怕。
“湘湘姐，幸好你和堂哥过来了！要不然……”周月竹这辈子连男同志的手都没拉过呢，和沈建明也是对视一眼，两人都要脸红的，经过昨日，着实被吓得不轻。
“没事就好。”林湘宽慰她，希望这件事不要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当时情况紧急，如今都解决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尽量忘了它，毕竟沈建明同志对你可是痴心一片啊。”
“湘湘姐，你可别打趣我。”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周月竹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件事并没有告诉周月竹父母，她自己不想父母担心，贺鸿远和林湘也尊重她的意见。贺鸿远已经在半日内快刀斩乱麻找上了李团长小姨子何芳，他那么严肃高大一人，光是站着就吓得心虚的何芳发抖，再几句话厉声询问，何芳哪里招架得住，当即就招了。
何芳趁着探亲姐姐姐夫的功夫一心想嫁给军人来随军，一眼就相中了曾经来姐夫家里汇报工作的尤威，奈何尤威无意，昨日何芳在联谊会再次示好被拒，便一个冲动干出了下药的事。
不过她胆子不大，下药后见着尤威喝下去就有些慌了，剩下的茶水都没来得及处理，胆战心惊地跑了，却被周月竹误打误撞喝了。
现在被黑面的贺鸿远找上门来询问，就连特务都扛不住他的逼问，何芳更是没法。
“贺……贺团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放了点儿。”何芳担心这事儿被姐姐姐夫知道，想着糊弄过去，“这不是没出事儿嘛，我以后肯定不干了。”
贺鸿远却不吃她这一套，任由她眼泪都憋出来了，只冷漠以待：“在部队给军人和军属下药想轻飘飘揭过去？你上公安局说去。”
贺鸿远丝毫没留情面，将这事和李团长开诚布公地一提，当即就报了公安。何芳不是部队的人，没法直接受自己处罚，他便将人交给公安局。
何芳被连人带包袱地‘扔’出去，这事儿林湘是听周月竹说的。
“听说何芳她姐想求情，让李团长跟堂哥说说好话，把人赶回老家就算了，没必要闹到公安局去。”
林湘气愤：“怎么能算了？贺团长不可能答应！”
周月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堂哥当然不会答应！他做的决定谁也改不了。李团长本来碍于他爱人说情想找堂哥通融下。结果堂哥就说了一句话。”
林湘好奇：“说什么了？”
周月竹挺直腰板，故意粗着嗓音模仿昨日自己偷听到的对话：“说情？想说情去公安局说去。李团长，你该庆幸没有这件事闹大，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然你也会被牵连。”
林湘眉眼一弯，既是为周月竹模仿得像模像样，也是为贺鸿远的意志坚定。
“周月竹，背后说我什么呢？”贺鸿远大步流星而来，正站在周家门口望着在客厅的两人。
他背对着光，身材高大地遮天蔽日般带来一阵阴影。
“堂哥，我夸你呢！”周月竹心虚地讨好一笑，“不信你问湘湘姐。”
林湘听着周月竹一番话，敏锐地觉察到贺鸿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自然得帮忙：“是，夸你呢。”
只是她没料到，贺鸿远竟然无聊地回问：“夸我什么了？说说看，月竹你闭嘴，林湘说。”
周月竹：“……”
林湘：“……”
赶鸭子上架的林湘紧急搜刮着脑海中拍马屁的词汇：“我们夸你英明神武，雷厉风行，做事果决，手段了断，维护正义，真是人民的好军人，月竹的好堂哥！”
周月竹像是不甘示弱，紧接着补充一句：“湘湘姐的好对象！”
林湘脸色一变，忙伸手在周月竹腰间挠了一下，听得她笑盈盈地求饶这才睨了她一眼，让她别再瞎说。
贺鸿远现在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况且他本来就一门心思要和自己作废婚约。
一番打闹后，林湘悄悄打量贺鸿远，惊讶地发现他竟然眸光微亮，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黑月光一笑快成白月光了！帅是真的帅！
周月竹身体恢复得没问题，经历这出闹剧十分渴望与心仪对象见面，她看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该出门了，拎着小包便冲了出去：“堂哥，湘湘姐，我得走了，你们慢慢聊。”
林湘看着周月竹穿着那件掐腰修身的鹅黄色布拉吉，身姿轻盈，裙摆飞扬，奔向自己喜欢的对象，由衷地为她高兴。
“这次的事情多亏你。”贺鸿远冷不丁出声打断了林湘的思绪。
“也是赶巧了。”林湘并不敢多提，就担心贺鸿远再对自己起疑心，“还是贺团长处理起来干净利落，收拾了坏人。”
“我看你本事也不小，你家里人应该正在跳脚。”贺鸿远意有所指，想起她在西丰市干的事，也当得起干净利落几个字。
林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她行事估摸是比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大胆了些，加上对那家人没有亲情羁绊，下手自然狠：“谁让他们那么坏呢？那是亲爸吗？对我还不如别人的闺女，后妈也是一箩筐心思，要是我不干净利落些，现在可不在这里，已经嫁给那个肥头大耳还好色的厂长儿子了。”
贺鸿远眼神微动，目光落在正碎碎念叨的姑娘脸上，看着她樱唇轻启，一张一合，是诉说不完的委屈。
“你做得很对，很好。”贺鸿远沉声道。
“嗯？”林湘原本是想着再多说几句，卖卖惨博取同情，让贺鸿远不要怀疑自己。可这会儿听他话语中的意思，抬眸望去却只见到他眼中的坚定与欣赏。
那凌厉的眉眼似乎都温柔了下来，令人忘了他可是书里性情古怪偏执的黑月光。
“我要是你，只会把他们整得更惨。”贺鸿远面无表情说着狠话。
嚯，还是那个他！随便说句话都像是要弄死自己渣爹后妈一家似的。
林湘算算时间，下午还有和什么宋营长见面的事情，她起身道别：“贺团长，我先回去了。”
贺鸿远仰起头看着她离开，见到红色身影消失在门口，那白得晃眼的手臂上闪过一道猩红伤口。
林湘昨日护着周月竹以防尤威扑过来时，手臂在墙上擦出一道口子，问题不大，她也就没管，只是她皮肤娇嫩，在白生生的手臂上便有些显眼。
回到招待所，她回屋歇了会儿便和热心的军嫂出门了。
只是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走后不久，贺鸿远来了一趟招待所，敲门没人应答，这便上前台询问服务员。
部队里的招待所的服务员也是招的军嫂，多少能赚些工资。
贺鸿远将一瓶红药水放在桌台上：“杨大嫂，201室的林湘同志要是回来了，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她。”
杨大嫂点头应下，替人转交东西的事她有经验：“贺团长，我记着了，你放心，肯定替你送到。”
贺鸿远道了声谢，这才离开。
临近午饭时间，贺鸿远却没着急去部队食堂，转而上部队外面的邮局打电话。
辗转联系上西丰市知青办主任时，董主任颇为惊讶，：“你小子怎么想着打电话过来？”
一般人谁没事会打电话联系啊？真是钱多？
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知青办近来忙碌，在操办着城市青年下乡的安排，分配一茬又一茬的知青去往全国各地，这可不轻松。
贺鸿远轻笑两声，同退伍转业的战友简单寒暄几句便直入主题：“老董，你们那儿是不是有个轧钢厂三级钳工的儿子林建新自愿报名下乡的？分配的哪儿啊？”
董主任如今四十有余，曾经在战场上和贺鸿远并肩战斗，也是贺鸿远救了他一命，不过董主任捡回了一条命，身体受伤仍是不支持继续高强度训练，这才选择退伍转业，被安排回老家西丰市进了知青办工作，担任主任，掌管知青下乡的一切事宜。
他对于单一人员的情况自然没什么印象，当即让干事去查了查，这一查便瞧出问题，名单上的林建新被调去分配到了条件较为富裕的乡下，那个地儿基本是有关系或者托人往知青办送礼后能安排的。
这都是里头的弯弯绕绕，盘根错节，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董主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董主任摸不清贺鸿远特意问起这人是关心还是介意，便回他话：“去了个条件不错的地方，吃不了太多苦。”
贺鸿远心里有数：“送礼了？”
董主任嘿嘿笑两声：“你小子还什么都知道？底下人搞的。”
贺鸿远不太在意这事儿，却仍然开口：“这种名额不好抢吧？城市青年哪能有畏惧吃苦的情绪，必须得好好改造，我听说林建新可是自愿报名下乡的，看看这种积极精神，不得给人安排个条件艰苦些的地方发挥余热？家里送礼想谋个好地方下乡，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董主任眼皮一跳，也不知道这林建新怎么惹到贺鸿远了，这个战友虽说比自己年轻，可做起事雷厉风行的，他都自愧不如。
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了，尤其还是贺鸿远第一次找自己帮忙，董主任自然不会不答应：“行，你说得有道理，这种歪风邪气是该杀一杀，就逮这人杀鸡儆猴。不过，我挺好奇，他怎么招惹你了？”
贺鸿远眼前似乎浮现着某个姑娘气鼓鼓着双颊，一字一句碎碎念叨着亲爸后妈一家怎么欺负她，还有那个可恶的弟弟要自己让出工作，留他在城里享福。
他并没回应这话，只似笑非笑道：“怎么会惹到我？我只是希望给人自愿报名下乡的好同志一个建设艰苦农村的机会。”
董主任：？
你看我信你嘛！
不过，一转头，董主任还是叫来负责分配知青下乡地的干事，让把林建新的名字从条件最好的农村给划到了条件最艰苦的农村。
那干事本是收了林光明和邱爱英的礼，又被人拉着好一通说，这才答应为他们儿子悄摸分配个好地方，不用吃太多苦，可现在……
董主任看底下人的脸色就知道这是收礼办事的，他屈指敲了敲办公桌，严肃道：“你们也注意些影响，别整天收礼办事，林建新同志报名时间晚，原本也分不到什么好地方，这不是插了别人的队吗？”
听到主任这么说，干事哪里还敢再犹豫，忙应下了，重新调整了林建新的下乡地。
——
挂了电话的贺鸿远心情愉悦起来，上食堂吃了午饭后算算时间，又去了一趟招待所。
天气热，林湘出去吃了午饭应该已经回来了。
只是这屋门仍旧敲不开。
贺鸿远上前台询问服务员：“杨大嫂，你知道201的林湘去哪儿了吗？”
杨大嫂乐呵呵道：“贺团长，这事儿你真是问对人了，说是刘大嫂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她这不就跟人出去见面了嘛。”

第23章 三更（捉虫）
林湘与热心军嫂张罗介绍的军人一见面，这才发现对方居然是宋威，那个当日在单身宿舍楼道间被贺鸿远评价为开屏的孔雀似的营长。
林湘一愣，宋威也是一愣。
宋威脸上露出个略微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道：“林湘同志，原来是你啊！”
李大嫂是他营里三排长的媳妇儿，比宋威大几岁，这回过来探亲也热心肠张罗婚事，对着宋威是好一顿夸那林同志多漂亮，听说又是个高中毕业有文化的，听得宋威也愿意过来看看。
只是一看不打紧，竟然是上回见过的！
他显然也想起了自己被贺团长评价为开屏孔雀的事儿，当即收敛了脸上笑容，努力端出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来。
二人在国营饭店见面，一是有地方谈话，二是顺便解决午饭。
宋威有心发展，可又想着贺团长那头，他问道：“林湘同志，听说你是贺团长老家那边的亲戚？”
毕竟上回自己意图和林湘认识，就被贺团长黑着脸阻止了。
那回他事后琢磨，差点以为贺团长也对人有心思，不过也没法确定，毕竟贺团长这么些年，什么时候和哪个女同志看对眼过啊？
要真是亲戚就说得通了，不都是说当哥当叔的最看不得自己妹子或者晚辈被狼崽子勾走嘛，他可以理解！
林湘念着贺鸿远几次三番提及要作废婚约，加上他是书里就连女主都攻克不了的男人，这便不做他想了，当即肯定了这个说法：“是，我是他家亲戚。”
得了林湘一句话，宋威终于放心了，看着眼前眉眼灵动，笑靥如花的姑娘，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今日国营饭店供应菜品换新，全在小黑板上写着，宋威原本准备好好表现请林湘吃饭，谁料她坚持一人付一半的钱和粮票。
最后二人点了酸辣猪皮汤、姜葱焗草鸭和两碗地瓜饭。
等待饭菜的过程，林湘听着宋威热情地说话一一回应，倒也在认真思考，像是能处个这样的对象似乎不错。
虽说书里原男主蒋正豪和重要男配贺鸿远最为出色，可其他人也有自己的优点，像是眼前的宋威，热情洋溢，没什么城府，说话做事带着一股憨直劲儿也挺可爱的。
不过相亲结果如何看后续处不处得来，当下，林湘还是更关心招工情况。
“宋营长，听说后面部队与金边市政府合作建的工厂要招工？”林湘这阵子听说了不少这样的消息，好些军属都跃跃欲试呢。
宋威就是被任命协助招工的。
负责招工的一方面有部队派人协助监督，一方面由家属院妇女主任主导。
“是，林湘同志你想找工作啊？那完全可以去报名，咱们军区六年前和金边市政府合作一共建立个食品厂，厂子都是招军属的，不过军属里有学历的不多见，你是高中学历肯定没问题。”
林湘得了这个准信儿，又问了些注意事项，多少是安心了。
宋威热情地向林湘介绍起近些年的食品厂情况，119市食品厂分为一厂和二厂，因为靠海吃海，生产加工的多是海里的东西，以罐头为主。一厂规模大，职工多，二厂是去年建的新厂区，暂时还没发展起来。
宋威特意叮嘱：“记得一定报名一厂，那边生产稳定，福利待遇也更好，二厂现在挺瘸腿的，都是处在招工边缘的人去的，一般有点关系的都要打声招呼去一厂不去二厂。”
这倒是挺有用的信息，林湘点头表示记住了。
交谈挺愉快，林湘发觉宋威这人热心又细心，倒真是个不错的男同志，不管能不能有后续发展，至少能当个朋友。
“3号桌，菜齐了。”自国营饭店前台飘来服务员的声音，宋威立刻起身去端菜。
“你坐着，我去！”
两道热菜和两碗地瓜饭上桌，宋威放下餐碗又道：“这个天儿热，我去买两瓶汽水吧，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林湘还来不及应他呢，人就风风火火离开了。
……
贺鸿远自军区招待所前台杨大嫂那里得了信，听闻林湘在和军嫂介绍的对象相看，他眉头一皱，转瞬又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大步往军区外头去。
军区外有一条街的国营店铺，规模比家属院中的大不少，时常会有军属出来采买。
街上只有一家国营饭店，贺鸿远的目的地便是那处。
只是行至国营饭店附近时，他见到宋威从店里出来，又是一副孔雀开屏的乐呵样，快步往街对面买汽水去了，而透过饭店玻璃门能瞥见其中一张桌前的熟悉身影。
贺鸿远心下了然，远远望着宋威脚步都雀跃起来，几乎就要撒欢地乱跑，贺鸿远眸色深深地注视着他，片刻后，这才走近。
掏钱付完账的宋威握着两瓶汽水走到饭店门口，一抬头便见到了贺团长，他先是一惊，接着迅速收起冒着傻气的笑容，冲贺鸿远抬手敬礼：“贺团！”
“来吃饭？”贺鸿远淡淡扫过他掩藏不住喜悦的脸，视线下移再瞥着那两瓶冒着凉气的汽水，北冰洋汽水畅销全国，一毛五一瓶。
宋威抿着努力想要翘起的嘴角点头：“是！我来相……”
“一起吧。”贺鸿远打断他的话，先一步往饭店里走去，“正好我也饿了。”
宋威：“……”
他呆愣地望着自家团长的背影，嘴巴微张，脑子还有点发懵呢，就见贺团长转身看向自己：“怎么了？愣着干吗？”
“哦！”宋威快步跟上。
宋威自顾自出去买汽水，林湘坐在桌边等他回来，顺便计划着过几日就用贺鸿远老家亲戚的名义去报名招工，相信贺鸿远同志应该是愿意让自己借用这个名义的，再不济还有贺大娘能帮忙呢。这样她应该是能谋个工作的，顺利安稳扎根在金边市了。
这么一想，她心情大好，可一抬头，却见着贺鸿远与宋威一起走了进来。
林湘：？
“贺……贺鸿远同志，你怎么来了？”林湘不大明白，宋威去买瓶汽水怎么还买回来个贺鸿远。
“正好没吃饭，一起吃吧。”贺鸿远又去前台付了一块六毛钱加了一道椰子鸡，回来便坐在了林湘的对面。
宋威将汽水放到桌上，递了一瓶给林湘，这才跟着坐下，他挠挠头，笑得喜庆：“正好，大家都是熟人，一块儿吃。”
林湘哪里想到一次相亲成了三人吃饭？贺鸿远一来，原本热情健谈的宋威都老实了，活像是调皮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规规矩矩地吃饭，就连坐姿都明显更加端正。
饭桌上反而是贺鸿远主动开口的多，随口问起宋威营里的训练情况，宋威再认真严肃地作答，看得林湘咋舌。
这贺团长威慑力也太大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以后谁要是嫁给他，兴许会被天天训练，对自己媳妇儿也是军事化对待。
不对，她差点忘了，书里贺鸿远是一辈子单身的，人压根儿对谈对象和结婚没有兴趣。
一顿饭吃得气氛严肃。
饭后，宋威正琢磨着如何摆脱了贺团长，能不能约林湘同志去看个电影或是在街上走走说说话，毕竟，自己还没提到相亲的正经事呢，两人饭前全闲聊和谈几日后的招工去了。
只是，不待他开口，贺团长先开口了，随口一句话：“宋威你回部队吧，林湘，我送你回招待所。”
宋威条件反射般应答：“是，团长！”
说完，就想要自己咬舌头！
该我送啊！
林湘也没意见，毕竟她还有事和贺鸿远说，那份婚书还在贺鸿远手里呢。
宋威迫于贺团长的气势，有些恋恋不舍地瞥一眼林湘同志，轻声道了句：“林湘同志，再见。”
“宋营长，再见，今天谢谢你了。”林湘得了招工的准信儿，自然得谢谢人家。
等宋威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林湘和贺鸿远才往招待所的方向去。
杨大嫂在招待所前台扇着蒲扇，进进出出的军属都和她熟，来往要打招呼，她还惦记着要替贺团长转交给林湘同志红药水，谁知道，她就去上个茅房的功夫，正巧与回来的林湘二人错过了。
上到二楼，林湘掏出钥匙开了门，琢磨着贺鸿远同志是不大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估摸连门都不会进，就准备在门口和他谈谈婚书的事情。
谁料，贺鸿远这回倒是“赏脸”般往屋里去了，在房间靠近大门的会客桌椅前坐下，再扫一眼还在门口有些惊讶的林湘，那眼神颇有股你个当主人的没有眼力见儿的架势。
林湘还不懂这位大佬在想什么，便也随口客气一句：“喝茶吗？”
“嗯，泡一杯吧。”
林湘：“……？”
说不了两句话有必要吗？
她就是随口客气，您老不是不屑交谈嘛！
在心里腹诽良多，林湘还是老老实实去泡了盅茶，毕竟自己有求于人。
招待所提供有茶叶沫子，估摸是陈茶，味道不好不坏，一小把洒进搪瓷盅里，再拎着暖水瓶倒入滚烫的热水，阵阵热气飘散间，茶叶沫子舒展着身体，如湖面浮萍，飘来荡去。
林湘将茶盅递过去，也开门见山道。“贺团长，我也想通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咱们那个娃娃亲婚约算了。我们第一回 见面不是给你看了婚书嘛，你也没还给我。”
贺鸿远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嗯？”
“你自己把婚书烧了撕了就是了，一共就那一份，我家那份早不见了。”林湘落得轻松自在，贺鸿远几次要作废婚约，如今那婚书就在他手上，他处理了就是。
贺鸿远并未应承这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桌面，屈指扣出响声，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奇异地踩着节奏：“你很想留在这里？”
林湘没有丝毫隐瞒：“嗯，我不想回西丰市，也不想见到我那亲爹和后妈一家子。”
“所以急着去相亲？”贺鸿远黑白分明的瞳孔似乎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看着旁人时，总有股令人由心里生出想要在他面前规规矩矩的压迫感。
林湘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宋威见到贺鸿远就像老鼠见到猫，这人气场实在强大。
“我也不是那么着急，其实我打算参加几天后的招工，只要拿到工作我就能安稳留下来，把户口和粮油关系都转到这里。”说到这里，林湘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听到这话，贺鸿远眉眼渐渐舒展开，可不过片刻，却又听林湘道：“工作稳定了，户口转过来了，后面再慢慢考虑相亲恋爱吧，到时候我肯定得挑个方方面面都满意的对象。”
一下下扣响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贺鸿远拧眉，似是不解：“谈对象和结婚有什么好的？”
林湘好奇，按理说这个年代对结婚的执念可比后世深多了，思想也更加传统保守，贺鸿远倒像是时代的‘异类’，偏偏他还理直气壮问自己结婚哪里好。
“应该是和喜欢的人恋爱结婚挺好的吧。”坦白说，林湘自己都没体验过呢。
她这辈子怎么也要体验一回。
贺鸿远听到这话，沉默不语，没多久便离开了。
——
林湘得了招工的信息，心下稍定，又和贺鸿远讲明了他厌恶的娃娃亲婚事随他作废，如今可谓是一身轻松。
翌日，林湘在招待所里清点着自己的全部财产，原本的七百来块钱还剩六百八十三块五毛两分，贺大娘当初给自己的二十块钱肯定要还给她，她没成为人家的儿媳，还是得去说一声。
想到这里，林湘琢磨着给贺大娘写封信，解释清楚，就在她准备出门上邮局买纸笔时，楼下前台的杨大嫂匆匆敲响了她的房门。
“杨大嫂，什么事儿啊？”林湘问道。
“林湘同志，你家里来电话了。”
林湘一惊，自己家里来电话了？林家人？
招待所一楼前台处配备了个电话，轻易不会使用，接打都需要花钱，这玩意儿可昂贵，军属们都舍不得花这钱，一般放着也就是个摆设。
林湘接起摇把子电话听筒，刚放到耳边就听到一阵咒骂声——“林湘，你个小贱人，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把建新下乡的地方给改了，你怎么能有这么毒的心肠！”
电话那头明明白白是后妈邱爱英的声音，尖锐刺耳的咒骂钻入林湘耳中，她自动屏蔽些无用信息，敏锐捕捉到关键，林建新下乡地点被改了？
听邱爱英的意思，必定是改去了一个条件很艰苦的地方，不然她不至于如此气急败坏。
哇，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不待她说什么，那头的电话又换了个人，林光明气势汹汹散发着怒气，声声斥责林湘：“林湘，老子真是后悔生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给你弟报名自愿下乡，我们没找你算账，现在你居然还把我们送礼托关系求来的条件富裕的下乡地方给换了，你弟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给你弟换到最艰苦最恶劣的农村去受苦，你是不是想害死他……你！”
林光明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噎着自己，林湘却听得爽了！原来林建新下乡地点换去了最艰苦的地方，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隔着电话线，她还怕什么？！
“爸，建新去建设最艰苦的农村，你们应该支持啊，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你们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不是和国家政策作对吗？以后可别说了，当心被举报到革委会去。”
又将林光明气了一回，林湘果断挂了电话。
这电话费昂贵，她接上一回也得花好几分钱，听了关键的乐子就够了。
将听筒放回摇把子电话上，林湘笑盈盈对着一脸八卦的杨大嫂道：“杨大嫂，那是我家里人没有思想觉悟，对农村嫌弃，将下乡建设农村说成是吃苦，看不上农村，死活不愿意去，隔着千里还打电话过来骂我。”
杨大嫂就是农村出身的，听到这话当即黑了脸，再听到最后一句更是气愤：“你爸妈也没有思想觉悟了！”
“要是他们后面还打来的话……”林湘迟疑道。
“你放心，到时候我接起来都要骂他们一顿！”
“好嘞，谢谢您~”林湘雀跃着小碎步准备离开，却被杨大嫂赶忙叫住。
“差点忘了这个，前头贺团长过来说要给你的，你相亲去了不在屋里，就让我收着了。”杨大嫂将一瓶崭新的红药水往前推了推。
“贺团长给的？”林湘接着红药水道了谢，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她抬手摸了摸左手手臂的擦伤，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的。
回到201房，林湘拧开红药水给自己擦拭了伤口，微凉的药水带来些微刺激感，不过林湘并不在意。她此刻心情大好，林家倒霉就是最好的乐子，就是不知道是谁将林建新的下乡地点换了。
简直是无名英雄！
林建新之前能被安排到条件最富裕的地方肯定是林光明和邱爱英托关系送了礼，现在可真是全部打水漂了！
大快人心！
一家子现在肯定气得跳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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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西丰市的林家人确实被气得跳脚，可他们与林湘远隔千里，再气也无济于事，一肚子气完全撒不出去。
被挂断电话的林光明这会儿也不心疼打电话多贵了，当即又回拨了过去，这回，那招待所的服务员却没有帮忙去叫林湘，反而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将他骂了一顿，最后硬气地扔下一句再敢打来就上报部队处理，这便挂了电话。
林光明心头的火越烧越旺，偏偏处处受气，险些将邮局的摇把子电话给狠狠摔到地上，还是一旁的邱爱英心疼钱，好说歹说给拦了下来。
“当家的，咱先回家去！”邱爱英心里也苦。
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原本琢磨着林湘让出工作给建新，儿子就不用下乡，谁知道那贱丫头压根儿没让工作，反倒是偷摸给卖了钱，自己坐着火车跑了。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林光明和邱爱英气得好几宿睡不着觉，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距离太远，他们上哪儿抓人去？更别提她卖工作那家人彪悍，一个能打三个，还是手续完备的，他们条条路子都走不通。
工作没了，儿子就要下乡，林光明和邱爱英当即就将主意打到了林楚楚身上。
林楚楚再怎么也有个临时工，是邱爱英拿从林家抠出来的钱托关系给闺女找的。原本她不想动闺女的工作，可林湘闹出这么一摊子事儿着实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为了儿子，便只能牺牲楚楚了。
可这一回，过往懂事听话的楚楚却也不答应了，死活不愿意让工作，最后被林光明抽了两耳光才消停下来，松口会将工作让给建新。
邱爱英想着事情解决了，哪里能料到这个死丫头竟然趁他们放松警惕，自个儿偷摸探视关在牢里的厂长儿子孙耀祖，说是林湘举报的他，说想嫁给他，等着他出来。
就这么着，因为偷盗轧钢厂设备卖钱以及挪用职工高温补贴，被判蹲大牢半年的孙耀祖得了个媳妇儿，林楚楚自个儿搬去了厂长家，那工作又死活不让了。
连着被两个闺女气个半死，林光明和林楚楚又不敢和厂长作对，虽说孙耀祖那事儿闹出来，厂里对厂长意见不小，一下失了人心，副厂长起了势，几乎与人平分秋色。尤其是职工们觉得肯定是厂长在背后出力才让孙耀祖轻判了，可到底他的位置还在那儿，林光明和邱爱英再是胆子大也不敢得罪。
两人最终只能上知青办托关系送礼，忙活了两天终于给儿子谋了个好去处，所有下乡地点中条件最富裕，最轻松的农村，既然下乡已成定局，好歹日子能好过一点。
偏偏昨日他们去知青办办下乡证明的手续，却得知儿子被安排去了个鸟不拉屎，条件最为艰苦的地方，两口子差点当场昏厥过去，那干事严厉批评两人畏难情绪严重，思想觉悟不高，没有充分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积极性。
一顶顶帽子给戴着，之前送过的礼，干事也不认了。再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这件事竟然就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干事在林建新的下乡证明页填上了条件最艰苦的地点。
最后还是他们再塞了些钱从干事那儿得知，知青办主任接了个来自金边市的电话，钦点了林建新的下乡地点。
金边市，那不就是林湘那贱丫头去的地儿？
林光明和邱爱英当即就怒了，费了些力气找到个厂里在浪花岛有战友的退伍军人，托他打听联系这才得知了林湘的住处，上邮局打了招待所的电话过去骂人。
结果自己没出成气，反倒受了一肚子气，几乎快昏厥过去！
西丰市知青办又组织着一批知青下乡，家人们送着自家孩子上火车，在站台挥别。
林建新坐在车厢靠窗位置，这时才生出巨大的恐惧感，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喊着说不想下乡去，恨不得当即翻出车窗逃跑，还是林光明把人给按住，哪有人敢逃下乡！要被拉去批斗的！
从窗户给儿子递包袱的邱爱英也跟着哭，心都揪着疼。
绿皮火车再次哐当哐当前行，林光明和邱爱英眼含热泪目送着儿子离开，心口堵得难受。
待两人回到家，都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有些呆呆傻傻地望着显得有些空旷的家。好好一个家，林楚楚跑厂长家里嫁个劳改犯去了，林湘跑千里之外的海岛上去了。
唯一一个带把的宝贝儿子，坐着火车下乡去了，林光明仿佛突然苍老了十岁，也不知道儿子这一下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那要传宗接代的儿子，以后要撑起林家的儿子，就这么下乡了……
一切都怪林湘这个死丫头！他愤恨难当，恨不得将人毒打一顿，却碍着相距千里，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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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并不清楚林建新的具体下乡时间，不过大致也能猜到就是近来某天，想想林光明和邱爱英在电话里的无能狂怒，只觉得心里痛快！
林家的乐子令人高兴，部队招工的开展更令林湘激动。
八月艳阳天，一张不起眼的告示贴在了海岛上由119师创办，金边市政府协办的食品厂大门墙边。
招工告示简单列明了岗位和所需条件，唯一的硬性条件必须得是有随军资格的军人亲属，换而言之就是家中得有副营长以上级别的军人。至于岗位嘛，像食品一厂便有招能坐办公室的高学历军属以及车间女工，后建的食品二厂则要混乱些，乍一看不少人是身兼多职，一个人当多人使。
想起那日宋威的话，林湘果断领了报名表在填报栏写下食品一厂，具体职位自然是轻松些的办公室职工。
将所有信息填好，最好只剩下所关联亲属签字确认，这才能上交报名表。
为着这事儿，林湘原本想让月竹陪自己去一趟贺鸿远所在的单身宿舍，自己报名还需要他签字呢，毕竟借的他亲戚的名义。
月竹反倒让她来家里吃饭，还道堂哥也会过来。
这几日她身心彻底从被下药的阴影中走出来，便将这件事和母亲说了，周月竹父母一阵后怕，得知是林湘和贺鸿远救了闺女，后续处置已经快刀斩乱麻解决，便要请两人再来家中吃饭。
周家人在这些时日时不时照拂林湘，也让她上家里吃了几回饭，只是这回是感谢人救了自己闺女，准备的食材堪比过年。
林湘拿着报名表到了周家，进门便受到冯丽的热情欢迎，拉着她的手说了半晌话，话里话外都是感激。
“幸好有你和鸿远在，不然……”想到可能的后果，冯丽几乎是浑身发冷。
要是闺女出事了，她也不想活了。
林湘隐约想起，原书里月竹跳河自杀后，其母也差点跟着去了，被周旅拦下来好生劝说着，以后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冯姨，这些事都过去了，您也别忧心，月竹好着呢。”
“是。”冯丽抿着唇，心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回为了感谢林湘和贺鸿远，周家两口子特意备了好菜，周旅找炊事班司务长动用旅长每月的食材额度，要了两条大黄鱼，再拎了三斤五花肉回来，冯丽则是上副食品站和海产站买了两斤虾，两斤螃蟹和一斤花蛤，一斤东风螺回来。
林湘已经许久没见过如此多的海鲜，虽说周生淮身居高位，平日有额外的饮食供应和补贴，可也不会奢侈到哪儿去。
今日当真是周家为了表达感谢，张罗得过于丰盛。
林湘前世作为美食博主，厨艺自然了得，可惜来到这个年代什么机会施展，这会儿见着七十年代的人们对海鲜处理得有些简略，当即手痒了。
“冯姨，我来帮你。”她也不能真来当甩手掌柜了不是，干脆也拉上同伴，“我和月竹一起。”
两个年轻的刷着螃蟹，冯丽抬头望了望客厅的挂钟，琢磨道：“你爸应该快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你堂哥那头，听你爸说，鸿远最近操练士兵练得狠，原本都不打算答应来了吃这顿饭的，说没时间没空。”
周月竹也点头：“我昨天去找堂哥，就见他忙着呢，瞧着心情不大好，是不是二叔快生日啦？”
“大人的事你少操心。”冯丽睨闺女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林湘听了一耳朵，似乎这意思是贺鸿远和他爸的事儿？
不过听到贺鸿远这几日忙碌，她突然也想起自己相过亲的宋威，自那日相亲吃了饭后，宋威没再来找过自己，兴许是宋威也觉得两人不太适合吧，倒也没什么，相亲本来就是得你情我愿，这样沉默着结束也好，避免了尴尬。
而此刻，宋威还在海上飘着，于舰艇上执行任务，实在不是他不想去找林湘，相亲当天下午他就被派去执行任务了，他这可飞不回去啊。
……
临近傍晚，周生淮自办公室离开，闺女出了这样一遭事着实令人后怕，侄子已然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此事，下药的人也被扔去公安局，周生淮自然不会轻饶，中午便联系了在公安局任副所长的老战友关照此事。
今天为了表达感激，一家人特意请林湘和鸿远吃饭，他便绕路去了一趟贺鸿远所在的团部，打听到他在通讯室又过去一趟。
只是待他走近，还未说上一句话，就听到自己这个侄子正语带嘲讽地对着电话道：“你怎么有脸让我过去一趟的？你满四十四岁关我什么事？我怎么说话？我就是这么说话的！”

第24章 三更合一
贺鸿远脸上怒气隐现，说话更是不大客气，语气中满是嘲讽。
他平日里多是严肃刚硬的，却甚少与人如此不客气。
周生淮心知侄子在和谁打电话，必定是自己那即将四十四岁生辰的亲哥——周家二哥周生强。
贺鸿远砰的一声挂断电话，将听筒重重撂上，转身刚要离开，就因突然见到周生淮顿住了脚步。
“周旅。”饶是怒气正盛，他仍旧抬手敬礼，规矩丝毫不乱。
只是面色沉沉，显然是心情不爽利。
“嗯。”周生淮对于二哥父子俩的关系有些力不从心，这些年他不是没劝过，可每回确实也不大张得了嘴。
贺鸿远小时候就是个犟种，更别提长大后有本事，更是谁都左右不了他的心意，别说不认那个父亲，他连自己都改口了。
三叔三婶不叫，十分见外地一口一个周旅和冯姨，这还算是给面子了。
偏偏，周生淮也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毕竟是二哥先对不起他们母子俩。
“你爸他……”周生淮总不能一句话不提，说一千道一万，二哥如今也是惦记这个儿子的。
不过，贺鸿远态度鲜明又果决：“周旅，我可高攀不上什么爸，他儿子也不在这里。”
周生淮在部队里少有被人如此呛声过，可也发作不得，看着这个如今比自己还高的侄子，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二哥现在的儿子当真是样样都不如贺鸿远，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冤孽！
往事不提也罢，侄子近来好不容易和自家关系亲近了几分，倒也不能急于求成。周生淮同贺鸿远一道从部队离开往家属院去，期间只谈起近来的海上训练任务，气氛倒是缓和不少。
四十有余的周生淮也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侄子只要提及工作和训练，便不会显露出分毫私人情绪，竟然是比自己还要专业几分。
当真是后生可畏。
——
临近部队结束工作的时间，军人们纷纷往家属院赶，各家军属们也在厨房灶台上生火煮饭做菜。
冯丽原本是怎么也不愿意林湘跟着进来的，毕竟今日她是贵客。
可林湘哪有那么多讲究，一定要跟着帮忙，还说让大家尝尝她的厨艺。
周月竹一贯是被父母宠着，家务事沾手得少，厨艺更是没有几分，这会儿就跟在母亲和林湘身旁帮手，剥剥蒜，洗洗葱，杏眼越睁越大地看着林湘做菜。
她原本以为世界上最会做菜的就是自己母亲，没想到如此年轻的林湘姐也有这本事，看起来着实厉害！
浪花岛这边盛产大黄鱼，附近居民最爱的基本是马鲛鱼，大黄鱼和带鱼。不像内陆城市吃鱼不容易，海岛靠海吃海，鱼虾蟹这些东西便宜量大，基本都能敞开吃。
大黄鱼通常在一斤左右，不大不小的量，周旅让司务长送来的两条大黄鱼则要肥美些，都在一斤半左右，两条鱼在铁锅中焖烧，逐渐浸润汤汁的鲜香气，汤底都是林湘过去拍美食视频时做的功课，集各家所长，口味大众鲜美。
这边锅里烧着大黄鱼，那边灶台上的红烧肉也起锅了。
红烧肉是冯丽的拿手菜，她原本就是内陆人，嫁过来随军才吃上了许多以前连名儿都没听过的海产品，怎么做怎么吃也是跟人学的，主打一个能吃就行。可做猪肉便是她的舒适区。
周月竹闻着红烧大黄鱼和红烧肉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恨不得立刻吞下舌头，忙自告奋勇将红烧肉端上桌，当即偷嘴了一块。
自己吃完，她不忘又喂了母亲和林湘一人一块，美其名曰：“厨子不偷，五谷不丰。”
林湘正洗干净汤锅，准备煮海鲜汤，闻言一笑：“你也不是厨子啊，我和冯姨偷吃是合理的。”
周月竹耸了耸鼻尖，坚决捍卫自己打打下手也算半个厨子的地位。
提前泡好的花蛤，一指节大小的小虾小鱼一股脑倒入沸水中，海鲜就是一个鲜字，什么都不用放，就这么煮也能煮出鲜甜味儿。
厨房里四处飘香，直直飘到门口正大步赶回家中的周生淮与贺鸿远鼻息间。
周生淮深吸一口气，硬朗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嚯，这味道鲜啊！”
叔侄俩走在一处，总有几分相似，许是家族男人的外貌特征，一家人都是偏硬朗的脸型，棱角分明犀利。
周月竹听到动静忙迎出去，林湘探头看了一眼，仿佛能看出这对叔侄好几分相似的影子。不过周旅长为人要和蔼许多，哪像贺鸿远老爱板着一张脸。
饭菜上桌，四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大黄鱼鱼肉滑嫩，带着几分鲜甜，在红烧的过程中裹满了浓郁的汤汁，与红烧肉一样，最是下饭。大鱼大肉间隙，再吃上一口白灼虾和清蒸东风螺，虾肉与螺肉不加任何东西，保留了原始的鲜甜味儿。
一桌子好菜丰盛得堪比过年，周旅以海鲜汤带酒，表达了对林湘和贺鸿远的感谢：“月竹这件事惊险，我和你们冯姨事后得知是寝食难安，幸好你们机敏，帮了月竹一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我们一家人都记着……”
见周生淮似是越说越煽情，贺鸿远端着汤碗打断他：“周旅，过去不愉快的事情就不用提了，这顿饭过了就结束了。”
“行！”周生淮也是个军旅大半生的人，要不是涉及自己闺女，哪能如此感慨，“鸿远，我就不跟你多说什么。主要是小林，你千里迢迢过来就安心留下来，有任何困难都提出来，我还有你冯姨，月竹都是能帮必定帮。”
“周旅，冯姨，我记着。再说了，这些日子你们没少照顾我，我哪里客气过？”林湘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逗趣，一时引得欢声笑语不断。
桌前四人各自喝了海鲜汤，那股鲜甜劲儿似乎能直冲天灵盖似的，令人回味无穷。
一顿饭吃得满足，林湘许久没吃到这么多海鲜，眼前仿佛都看见了碧海蓝天。她吃得高兴，却也察觉到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心情不大好。
虽说贺鸿远是一如既往地严肃，可分明与之前不同，今日的他沉默吃饭菜时也隐隐透出些不悦。
那份不悦不是针对这里谁的，而是打从心底里的不高兴，浑身都散发着寒气似的。
林湘吃着解腻的凉拌黄瓜，突然想到先前在厨房里听月竹提到贺鸿远他父亲，难不成真的与此有关？
“咱们在这里吃吃喝喝，就是不知道二嫂什么时候能过来住一住。”冯丽有心关切两句，又问道，“鸿远，你妈近来身体如何？地里活计累吗？再过阵子就要秋收了吧。”
秋收是农民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遇到抢收时，能累得脱层皮。
提及母亲，贺鸿远眉眼柔和了几分：“我妈身体还不错，上个月我就提议让她过来住，她还是舍不得那地儿。”
周生淮也理解，原来的二嫂单纯朴实，倒是对土地有深厚的感情。
饭后，众人又说了会儿话，眼见着天色不早了，冯丽看门外黑沉沉一片，主动提出：“鸿远，你送小林到招待所再回吧。”
林湘察觉贺鸿远今日心情不佳，兴许不止今日，这几日都是，她哪里敢让他送，忙推辞道：“冯姨，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走吧。”贺鸿远淡淡道。
说罢，转身先离开了。
见心情不好的贺鸿远还挺绅士地要送自己，林湘在心中暗道他似乎也是个好人呢。
夏日夜风阵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作响，清冷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似乎紧紧贴在一起。
林湘想起自己还没得及向贺大娘解释婚约作废一事，便问道：“我们婚约作废的事情，你跟你娘说了吗？我写了封信准备寄过去，贺大娘说她能找队里有文化的同志帮着念。”
“这件事你不用管，信也不用寄。”夜色中，贺鸿远的声音似乎也清冷了几分，“对了，你不是说让我在报名表上签字？”
“哦，对，差点忘了这个。”林湘将报名表和钢笔递过去，看着贺鸿远接过钢笔，在军人亲属确认栏签上龙飞凤舞般的三个字。
今晚的贺鸿远格外沉默，虽说有问必答，可基本没有多余的话。林湘接过他递回的纸笔，在手中捏紧，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些紧张，许是能看出贺鸿远心情不佳，她总觉得那层严肃外表的伪装下藏着的不是愤怒，而是悲伤。
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林湘哪里了解他，只知道这人招惹不得。
不过他今夜如此不高兴，还主动提及帮自己签了报名表，让自己能够用他亲属的名义去参加招工，林湘心里生出几分欢喜。
“贺鸿远同志，谢谢你。”林湘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请你吃。”
月亮洒下清辉，在贺鸿远转身时爬上他的眼角眉梢，一点点柔和了他的棱角，似乎那个刚硬又无所畏惧的贺鸿远在此刻暂时消失，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姑娘摊开的掌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颗橘子糖。
这颗橘子糖是林湘临出门时遇到招待所邻居军嫂在哄孩子使出的绝招，是由金边市第一糖厂所生产的招牌水果糖。林湘见那孩子哭闹也帮着逗了逗，结果就被小孩儿送了一颗糖。
这会儿，她将这颗哄小孩儿的糖送了出去：“送你吃颗糖，甜的！”
贺鸿远的目光一寸寸往上挪，最终落定在她脸颊，又听她道：“我住的招待所隔壁小孩儿一不高兴了，又要哭又要闹，孙大嫂就用这糖哄他，百试百灵。”
贺鸿远眉眼深邃，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硬挺五官，此刻在月下清辉中却难得的将硬朗的眉目染出点点笑意，粗糙的指腹捏住橘子糖一角，连带着那粗粝的触感浅浅划过林湘掌心，有些痒。
“当我是三岁小孩儿？”贺鸿远将橘子糖收入掌中，紧紧捏着。颀长的身形在青石路面拉出长影，他略歪了歪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难得的撕开严肃冷厉的外表，竟露出几分不羁。
林湘抬眸间骤然被贺鸿远的不羁惊到，心跳兀自快了一拍。
都怪这月色太迷人，将这男人映照出不同与以往的底色。
“没有。”林湘转身继续往前，“你分明是二十五岁的大男人！”
贺鸿远的心情仿佛云散雨停般，在沉沉暗夜中扯了扯嘴角，这是好话吗？
将林湘送回招待所，贺鸿远望着二楼201室的位置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这才离开。
深夜的军区安静沉寂，路上只有随处可见执勤站岗的哨兵。
贺鸿远回到单身宿舍楼，却没有回屋，而是沿着走廊直直走到尽头，于风口停下。
扑面而来的凉风吹散了夏日燥热，却吹不灭心底的郁结。
手头发痒，贺鸿远从兜里掏出烟盒，抖落出一根香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眼前似乎出现了十五年前的村头，一个男孩追着四个轮子的汽车狂奔不止的画面，他跑得很快，是村里小孩儿中最厉害的。
他原本想着等以后父亲回来要给他看看，自己跑得快，跳得高，是大英雄的儿子，特别厉害，跟父亲一样厉害。
可是父亲回来来不及听他说什么话，只打发他一颗糖，没多久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只剩下泪眼婆娑却坚强的母亲，带着他回家。
一点点的刺痛感自太阳穴蔓延开来，仿佛要炸裂开，他四处寻觅火柴盒，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带在身上。
裤兜里只有一颗圆咕隆咚的橘子糖。
他拿出橘子糖，剥开糖纸，将透明的糖果扔进口中，轻轻一抿，嗯，甜的。
那股刺痛感奇异地被甜味击得溃不成军，渐渐消散。
夜深人静的走廊，张华峰出来上个茅房，路过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三两步走过去，一拍兄弟的肩头：“大晚上在这儿干嘛呢？”
张华峰话刚一出口，似乎嗅到一股甜甜的椰子味儿，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贺鸿远，惊讶这人居然大晚上在走廊吃糖！
他和贺鸿远认识十年，记得他明明是不吃糖的！
简直是是个怪物，哪有人不吃糖！
“你是不是发烧了？生病了？还是脑子抽风了？”张华峰甚至想贴一下贺鸿远额头，看看这人还正常不。
只是那手刚伸过去，就被贺鸿远拍开，丝毫没留情面：“你脑子抽风了，我也不会。”
张华峰：“……”
“行，我懒得管你搭理你！”张华峰待他吃完一颗糖，又端着刚谈上对象的优越感嘚瑟起来，“我和严敏可是成了啊，现在姜卫军谈着呢，我也告别单身汉了，要是动作快得话，我们俩估摸今年就能娶上媳妇儿。你呢？你说说你在干什么？人林湘同志都过来了哎！多好一姑娘啊……”
贺鸿远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在嘲笑谁：“林湘同志多好一姑娘，我可不一定好。”
张华峰：“……”
这谁还聊得下去。
“不是兄弟，你也别……”张华峰绞尽脑汁想起部队里给他们这些大老粗补文化课学到的词儿，“别妄，妄自菲薄！虽然你脾气臭了点儿，人不够热情，看着就冷冰冰的，对女同志简直无情无义，不对，对男同志下手更狠，操练得厉害啊……但是吧，你还是有优点的，比如说，这张脸，勾了多少小姑娘啊。”
“滚犊子。”贺鸿远听着张华峰一本正经数落自己一堆缺点，霎时被逗笑了，薄唇脱口一句，转瞬又恢复平静，他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歪了下头朝张华峰示意。
张华峰裤兜里有火柴盒。
沉沉夜色中，火星子明灭闪烁，若隐若现的白色眼圈被风吹散。
他听到贺鸿远轻声说了一句：“结婚不一定是好事。”
贺鸿远望着沉寂夜空，清晰地记得那通电话里，那个男人被自己几句话怼得愤怒，气急败坏骂道：“当年我和你妈是没有感情基础和共同语言分开的，但是这改变不了你是老子的种这个事实。你现在记恨我，但是你骨子里流的永远是老子的血，兴许换成是你也是一样的选择！”
都说儿子随老子。
张华峰拍拍贺鸿远肩膀，语重心长道：“反正我是觉得你和林湘同志挺好的，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以后人结婚邀请你去喝喜酒，看你笑得出来不？”
贺鸿远低眸拧眉，想起前面几回的情景，他似乎真的不大笑得出来。
所以他回回都控制不住地赶去。
果然，他随了那个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贺鸿远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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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搞定了报名表，林湘睡了个好觉，一大早便上招工现场去了。
为期五日的招工于今日正式开始，食品厂门口空地上设置了交表区，不少人排着队上交报名表，也有许多大字不识一个的军嫂在找人帮忙填表。
林湘就帮人填了几份，她前世读了大学，这一世的原身也是高中学历，在教育并不普及的年代自然算是佼佼者，渐渐的，她的四周便围了不少人，都是来找她帮忙填表的。
林湘一通忙碌，正填好最后一份帮忙的报名表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
她将报名表交还，得了一声谢，抬头朝人堆里看去，原来是书中女主孟菁和上回自己在火车上的邻座沈春丽过来了。
沈春丽和孟菁是表姐妹，父母是秋林市国营厂职工，她下面还有个身体病弱的妹子。这回知青下乡政策来袭，她同妹子都符合要求，父母费劲心思只搞定了一个工作岗位，沈春丽念着妹子身体不好，便让妹子接了工作，决定自己下乡。
沈父沈母也舍不得这么一个娇宠着长大的闺女去乡下受苦，便想着将人送来了海岛投奔亲戚，顺便在这地儿找个工作，也算是完美解决了难题。
今天，孟菁便是陪着沈春丽来报名的，沈春丽目标明确，报名食品一厂的宣传干事一职，坐办公室，工作轻松些，相信凭自己的高中学历能顺利拿下。
交报名表现场热闹，孟菁和沈春丽仍是一眼见到了在人群中央的林湘。
两人如今已经知道究竟谁是林湘，也明白上次是被林湘耍了，她明明就是那个林湘，还不承认，说什么压根儿不认识贺鸿远，孟菁探究地打量着她，而沈春丽已经冲了过去。
“你真是林湘？上回你还说你不是呢，说你不认识贺团长！”沈春丽真是想不明白，明明她在火车上不长这样啊！“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现在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的样子哪里有当初皮肤黑黄还带着麻子的吓人样！
林湘是有些心虚，自己这样无异于大变活人，上次还忽悠了她们一遭，并未承认自己是贺鸿远的娃娃亲对象。
不对，现在婚书已经被贺鸿远撕毁了，那自己也不算说谎吧，现在还真不是了。
她笑了笑，对着沈春丽道：“可能这就是女大十八变吧，你们忙，我先去排队了。”
“喂！”沈春丽哪里信林湘的鬼话，只在背后跺了跺脚，默默瞪了她一眼，暗忖这人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忙又跟着孟菁一起去排队了。
长队慢慢前行，等到林湘的轮次，她将早就填好的报名表递了过去，收表的工作人员也是军区里的军属，兼食品厂正式职工。
只是收到林湘报名表的女同志低头看了一眼，倏地抬头盯了她一瞬，看得林湘有些莫名，她询问道：“同志，是我填的表有问题吗？”
女同志约摸三十岁，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闻言只摇了摇头：“没有。”
林湘身后便是沈春丽和孟菁，沈春丽将自己的报名表交上去，只听那收表的同志低声道：“又是一个报名一厂宣传干事……”
这年头，谁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工作？车间工作量大，要是遇到忙碌时还可能倒班，因此，这回只招一人的办公室岗位——宣传干事就格外抢手。
其中尤其以高中学历的军属最可能被录取。
“何芬，表收齐了吧。”忙碌一天，食品厂的职工们收集齐今日的招工报名表，各自准备收拾着回家。
何芬点点头，盯着手里一份报名表看了看，外头突然传来丈夫的声音。
她快步走去，面带焦急地问道：“老李，怎么样了？阿芳她能出来不？”
“哪里出得来！”李团长叹口气，安抚着爱人，“贺鸿远将所有证据都交给了公安，一点余地没留，更何况周旅长还亲自打了招呼，我使不上力，你妹子肯定要被判蹲大牢的。”
“阿芳就是一时冲动，况且这件事根本没有造成什么问题，他们为什么非要害她不可！”何芬咒骂一句，接着整个人像是没了心气，差点软倒下去，幸得爱人眼疾手快地搀扶一把才稳住身形。
两人低语片刻，何芬这才转身回到食品厂，对着同事道：“这些报名表我来整理吧。”
军嫂着急回家做饭，闻言也乐得当甩手掌柜：“行，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
林湘顺利交了报名表，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通知去参加考试。她对自己的文化水平还是有信心的。
临近考试前一天，周月竹找上门来，开口竟然就是要她去当电灯泡。
“你和沈建明同志约会，我去干吗？”林湘还是有单身狗的自觉的。
周月竹抱着林湘的胳膊晃来晃去：“哎呀，湘湘姐，你就帮我这个忙嘛，我爸妈现在不答应我跟人谈对象，尤其是不同意沈建明。”
周生淮和冯丽虽说不是只看重家世，可他们心底早有更适合的人选。
周月竹门清，于是和沈建明发展起来地下恋爱，就是约会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而且她最近怀疑母亲发现了什么，总有种对自己旁敲侧击的架势，这才急着拉林湘当挡箭牌。
“一会儿你上我家来找我出去看电影，到时候我们去电影院汇合，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周月竹是撒娇的一把好手，本就长得漂亮可爱，声音软软的，又晃着林湘，简直快把她晃晕了：“好不好嘛？好不好？湘湘姐~”
“行行行，到时候你们坐一起，我和你们隔十万八千里，你们好好约会。”她还没体验过这个时代的电影院呢，去一趟也不错，就是不忘打趣周月竹一句。
果然，周月竹脸一红，和她一番打闹后才作罢。
计划如约进行，林湘特意在冯丽面前晃了一圈，说明了来意，这才和周月竹一同出门，准备去电影院门口和沈建明汇合。
路上，周月竹就是个刚谈恋爱的小女生，浑身都冒着粉红泡泡，忍不住和林湘分享一点和沈建明的事，听得林湘都有些羡慕了。真甜啊。
不是多么你侬我侬的亲热劲儿，恰恰是这种互相看上一眼都要面红耳赤的纯情感令人觉得甜。
“湘湘姐，那你和堂哥怎么样？你们还不结婚！”周月竹讲完自己的事情，不禁关心起别人。
林湘笑她：“还结婚？我们婚约都作废了，你堂哥可对找对象和结婚毫无兴趣，我也看清楚了，以后会自己找一个的。”
“哎呀，堂哥肯定是喜欢你的！”周月竹简直比林湘还着急，听到堂哥和她的婚约作废了，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
虽说堂哥看起来生人勿近，可她总觉得堂哥对林湘不一样。
林湘惊讶：“月竹，我看你对你堂哥有很深的误解，他可烦结婚了。”
月竹是不知道书里的贺鸿远多么排斥找对象和结婚，不然也不至于孤身一人一辈子！
“那是有原因的。”周月竹担心自己那么大一个堂嫂就没了，脱口而出，“都怪二叔不好，堂哥才会不愿意结婚。”
林湘眸光一动，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贺鸿远父亲的信息了：“话说回来，你堂哥和他爸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月竹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了，毕竟自己和湘湘姐是过命的交情，她也是真心觉得堂哥和湘湘姐般配：“我二叔当年去打仗了，过了很多年都没回来。二婶就带着堂哥在村里过活，还收养了几个因为鬼子进村，全家人都死了的孤儿，一人养着三个孩子，还经常带村里人躲避鬼子，跟鬼子打游击战，就这么等啊等。结果到堂哥十岁了，二叔都没回来，大家都说二叔肯定战死了，劝二婶改嫁，二婶不愿意，一直侍奉公婆到去世，替二叔尽孝。二婶真的是个可好的人。结果有一天二叔回来了，回来居然是要跟二婶分开的，说他和二婶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和共同语言，现在他出去认识了其他有共同语言的女同志，居然已经结婚生娃了！”
越说越气，周月竹都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为那对孤儿寡母鸣不平：“他回来一趟就是去给父母上坟，再看看孩子的，给二婶和堂哥塞了点钱，说他们当初就是在村里摆了酒，也没正式扯证，这么说一句就算了。可把二婶伤心的，把堂哥气的，最后他坐着小轿车走的时候，堂哥追了他好几里地，都没追上。”
林湘哪里能想到贺鸿远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怪不得他在书中的人设算不得好，这样一看，就是重大打击造成心理有些扭曲了。
“堂哥以前都觉得二叔是大英雄呢，结果他真成了首长，却不要媳妇儿和孩子了。”周月竹一把抓着林湘的手，认真道，“二哥后来像是死心了，也不顾二婶的反对，直接把姓都改了，说没这个爸，连带着对我爸妈都改口了，完全不认周家人。后来还是我们在一个军区重逢，我爸妈一向和二婶以及堂哥关系好，这才渐渐多了点往来。所以啊，湘湘姐，堂哥他以前是不想结婚，真是被二叔给害的，可是现在，我真的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林湘听着周月竹的话，似乎看见了年少时的固执少年，直到最后一句，她反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别开玩笑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电影院门口，周月竹手往前一指：“以前谁找堂哥看电影，他从来不答应的，你看，他现在来了！”
林湘顺着周月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电影院门口，周月竹心心念念的对象沈建明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白色军装的男人。
长身玉立，正垂眸看过来。

第25章 双更
沈建明对贺鸿远团长有所耳闻。
两人分属于不同的团部，可贺鸿远的名号早就响彻军区，训练刻苦，能力出众，战场上英勇多谋，多次立下战功，再就是曾经拿下五届全军比武作战第一名，赫赫有名。
他对贺鸿远的印象多是能力强，人难以接近，似乎他和谁都不亲近，公事公办，难有私交。
与之形成最鲜明例子的便是后来调到军区的蒋正豪参谋长，蒋参谋长出身好，能力也出色，性情也和善。作为军中最常被用来比较的两人，沈建明也和战友讨论过。
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和贺团长一起去看电影！
就是站在他身边等月竹和林湘过来的时间，他已经紧张得不行，不自觉抬头挺胸，全身都绷得紧，就担心在贺团长面前丢人了。
直到两个姑娘赶到，沈建明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沈建明同志，这是林湘同志。”周月竹作为当之无愧地攒局人，热情介绍起来，“湘湘姐，这是沈建明。”
林湘今天也是正式和沈建明认识，二人打过招呼，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鸿远身上。
他怎么会来？
为月竹谈对象约会当挡箭牌这种事情，绝对不应该是贺鸿远会答应的。
太惊悚了！
尤其是刚听月竹提及贺鸿远的身世，林湘再见他便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这个浑身是刺的刚硬男人去除伪装后的模样，从没被人看见过。
四个人神奇地聚在一起，林湘不动声色地瞥一眼那含情脉脉看着对方，只一眼又羞涩扭头的小情侣，再看看自己和面面相觑的贺鸿远。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这就是小情侣和作废了婚约的前娃娃亲对象的四人约会？
海岛临街末尾有唯一一家电影院，七十年代的人们娱乐活动严重匮乏，想等到部队里组织观看露天电影一年都等不到一两次，稍微舍得钱的同志就会上电影院来。
现在华国的电影产业似初生婴孩，题材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两种，主打红色革命，想看看别的类型，对不起，没有。
林湘也就入乡随俗，她还是第一次看这样朴实的战争电影呢。
沈建明今天相当于见对象的家人，时刻保持着高敏感的眼力见，提前买好了四张电影票，紧张地心跳加快了几分。
观影的人们随着人流入场，光线由明到暗，周月竹悄悄戳了一下沈建明的手臂：“你别紧张啊，我堂哥和未来堂嫂人很好的，又不吃人。”
沈建明：“……”
你堂哥真的不吃人吗？
他一个眼风扫过来，我都紧张！
昏暗的放映厅里，林湘跟在周月竹和沈建明身后，有些犯难。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人随便找个地儿看电影就是，把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可现在还多出一个贺鸿远，自己是要单独坐呢，还是跟他一起坐呢？
如果不搭理他，自己单独坐是不是不太礼貌？
可是他们两人的关系一起看电影，也真有些怪怪的。
“你想上哪儿去？”就在林湘沉思之际，突然被人拽了一下胳膊，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迫使她停下脚步，接着就被按在了一张凳子上。
贺鸿远从容不迫地坐在她身边的空位，随口道：“人家谈对象，你还想跟过去坐？”
林湘：“……”
“我当然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啊。”她压低声音嘟囔道，又想着自己被他吐槽，忍不住也吐槽他一句，“说得你好像很懂似的。”
你恋爱都没谈过，不止呢，你一辈子都谈不了恋爱！
电影放映开始，对比后世的高科技大荧幕，如今的放映技术简陋不少。漆黑的放映厅里，放映机的两个轮盘渐渐转动，一束光线投射到正前方的幕布上，渐渐的，上面便出现了人物画面。
林湘看得津津有味，实在是穿越到这里就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如今能有个能说话能动的电影画面已然令人满足。
电影里哐哐当当地打着仗，场面简单却透着些真实感，暂时吸引了林湘全部的注意力，直到不知是电力供应问题还是技术故障，电影放到一多半，突然没了画面，放映厅里霎时漆黑一片。
林湘迅速左右张望，她没有遇到过看电影看到一多半没了的场面，可放映厅里其他人像是见怪不怪，立刻窃窃私语地讨论起刚刚的情节，安心等待恢复放映。
“放映机老旧，经常会出现故障，大家都习惯了。”耳边适时响起贺鸿远冷沉的嗓音。
林湘扭头看他，只能在黑暗的环境下用视线简单勾勒出他的轮廓。
“原来是这样。”林湘刻意压低声音，在电影院不大声喧哗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过一旦这样就有些像在和人说悄悄话似的，“那一般要等多久啊？”
“快些十多分钟，慢的话……”贺鸿远敛眸下瞥，黑暗模糊了视觉，却无限拉大听觉与嗅觉。
林湘为了和他低声说话，不自觉地靠近了些过来，一张小脸便离贺鸿远有些近，近到他似乎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在渐渐喧闹的放映厅里清晰可闻，近到有股淡淡馨香萦绕在鼻息间。
近到，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慢的话怎么了？”林湘有些疑惑，这人说到一半不说了？
你也跟放映机似的宕机了？
“慢的话兴许要一两个小时。”
林湘：“……！！！”
“那大家都等吗？”林湘不太能想象在电影院里干等一两个小时的情况，这放在后世应该不现实。
“当然。”贺鸿远理直气壮，“一毛钱可不便宜。”
也是，一毛钱一张的电影票不便宜，走了多不划算啊。
……
今日算他们运气还不错，放映机修整了二十多分钟便好了，电影继续放映，直到幕布上出现“再见”的字样，大伙儿仍依依不舍地不愿离开，只等到幕布上没有任何画面，所有声音终止，这才好似结束了。
林湘起身随着人流往外去，人潮涌动间，她已经看不见周月竹和沈建明这对小情侣的踪影，唯有自己身后高大挺拔的贺鸿远惹眼。
自电影院离开，正临近午饭时间，周月竹自然提议四人去国营饭店吃饭，沈建明正是一副见对象娘家人的架势，主动提出请客。
可林湘哪里能是没有眼力见的，人小情侣好不容易溜出来悄悄约会见面，这时候她可不好再跟着去了：“你们俩去吃饭，我早饭吃得多，还不太饿呢，我去海边走走。”
说着话，她趁人不注意冲月竹眨了眨眼，一副——看吧，我多为你们着想的机灵劲儿。
至于身边这个“凶神恶煞”，他一出现，沈建明同志都紧张了几分的贺鸿远，应该也会有这个眼力见吧，该撤退就得撤退。
能和对象独处固然有吸引力，可周月竹仍是抹不开面儿，毕竟两人都是自己叫出来的，哪能直接将人抛下了，她劝了林湘几句无果，又看向堂哥。
贺鸿远很上道：“我也想去海边走走。”
周月竹：QAQ
沈建明：开心！
四人拉扯了一阵，最终还是林湘的坚持赢得了胜利，目送着周月竹和沈建明前往国营饭店吃饭约会，她则扭头看向贺鸿远道别：“贺团长，那我就先走了。”
这种小情侣的挡箭牌，是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谁料，她走出一段距离，却惊讶地发现贺鸿远竟然也跟上来了，她狐疑地看向男人，却见贺鸿远严肃道：“我真是想去海边走走。”
林湘：“……”
七十年代的大海似乎格外湛蓝，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湘的心理作用，一望无际的海水静静流淌，仿佛晃动起伏的绸面，在日光下闪耀着点点碎金。
海边沙滩上，一群小孩儿正赤脚跑来跑去，不时蹲在地上捡涨潮后的贝壳和海螺，不远处还有人在浅水区‘洗澡’，夏日里游泳那可不就是堪比洗澡了。
上衣一脱，一个猛子便扎了进去，溅起阵阵浪花。
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林湘也来了兴致，压根儿顾不上和一群小朋友的年龄差距，干脆地加入其中。
她已经许久没有在海边捡过这些小物件。
五彩斑斓的漂亮贝壳混杂着海螺和海星，叮叮咚咚地碰撞着，谁不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不论任何时代，大家都喜欢用来穿手串。
玩至兴起，泥沙钻进鞋袜里，林湘干脆也和小孩子一样脱了鞋袜，赤脚踩在沙滩上，脚底松软的触感袭来，似乎一朝回到童年，总有些无忧无虑能放开做自己的时光。
她完全将贺鸿远忘了，只沉浸在海边游玩中。
而不远处的贺鸿远从来没有过这般闲情逸致来海边玩耍，部队驻守何处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不论是东北雪地，西北草原，还是东南的海边，他总是一门心思扎在训练和作战中，不曾停下脚步驻足周遭风景。
以往经过此地，看着散步游玩的大人小孩儿也只是一眼扫过，这些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的生活片段并不会吸引他的任何注意力的。
直到现在，他站在沙滩边，看着林湘混入孩子堆中，赤脚踩在沙滩上四处寻找贝壳海螺，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跟随她的动作时而飞舞，时而摆动，那样的忙碌。
捡到一个漂亮的贝壳，她会捏在手中朝身边的小孩儿炫耀一番，得到一群孩子的羡慕惊呼，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群军嫂寻着自家孩子回去，最后只剩下林湘一人。
她拾起捡到的十来个小玩意儿，小心地在海水中冲洗，最后甩了甩上面附着的水渍，一抬头，看见贺鸿远竟然还在时，眼中的惊讶不加掩饰。
“贺团长，你没回去啊？”林湘玩得忘乎所以，也寻思贺鸿远这样性子的人在这里应该闲不住，必定早就走了。
不都说他是工作狂嘛，就是休息时间也会给自己找事做的。
“我看你跟那些五六岁的小孩儿玩得挺好。”
他似乎是在默默评价自己刚刚的幼稚行为，连带着还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关着的脚，上面沾染了泥沙。
林湘脸一僵，是不是真有些丢脸了！她着急地要去穿鞋，可惜脚上泥沙不少，她又折返到海边冲洗了双腿双脚，感受到沁凉的海水温柔拂过肌肤，这才一手拎着布鞋，一手捧着贝壳海螺准备离开。
“我平时没这么幼稚的。”林湘向他解释，“这不是难得见到大海，有些高兴嘛！”
贺鸿远意外：“你很喜欢海？”
“嗯！”海风徐徐，吹拂撩动林湘额前碎发，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去过一次海边，和很多小孩儿一块儿在海边捡贝壳啊海星啊，玩得可高兴。”
那是前世的一次社会福利救助环节，孤儿院受到资助带内陆的孩子们去沿海城市参加慈善活动，也是林湘第一次见到大海。在海边的林湘总觉得这样的自己并不像个孤儿，一群孩子都在那里玩，周遭是许多家长，没人能看出来自己没有爸爸妈妈。
直到后来，家长们牵着自己孩子离开，她没有这样的时刻，只能和其他孤儿一起集合，二十多个孩子和两个陪同职工站在一起，不像别的孩子，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
她眼里的光沉寂下去，喃喃自语道：“我小时候也希望我爸爸妈妈能牵着我的手回家。”
可是她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
林湘前世的父母是车祸去世的，两人拼死保护住了孩子，彼时的林湘还是个婴儿，自然对此毫无印象，可她记事起听孤儿院的奶奶说过，便始终记得这件事。
周遭模糊地传来大人小孩儿说话的声音，而身旁毫无动静，林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起今早月竹对自己提起贺鸿远的家庭往事。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入眼便是他锋利的棱角，男人正遥望着漫无边际的大海，眼眸深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曾经也这么想过。”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声音响起，贺鸿远侧头低眉看着林湘，“以为他一定会回来。可是……”
他轻笑一声，难得地在嘴角噙着笑意，落在林湘眼中却像是无尽的落寞。她记得月竹说的，贺鸿远的爸爸多年后回来了，却是回来提出要和他们母子分开的。
“你说得没错。”贺鸿远想起当日自己拿到调查林湘的信息，她诉说着对母亲的思念和对亲爸的厌恶，“不是所有当爹的都是好东西。”
贺鸿远一向是高大的，威严的，带着冷厉气势的，可是此刻，林湘想到他的父亲做的事，再看着如今仿佛用一身尖利的刺包裹全身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了他，真正的他。
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溅起朵朵浪花，似乎也拍打在岸潮边的人心中。
贺鸿远陡然又变了样，收敛起眼眸深处的情绪，变回那个无所不能又严肃深沉的贺团长。
他淡淡道：“明天就是招工考试？”
“嗯。”林湘点点头，轻声道，“你放心，我说是你家亲戚，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今天是那人的四十四岁生日，前几日，他想让贺鸿远去他所在的军区庆祝寿辰，贺鸿远断然拒绝，还和他吵了一架。
可是到了今天，他心情依旧不太好，待在团部和宿舍楼里都嫌烦闷，直到听到月竹说让自己来帮着打掩护，和林湘一起，大家看电影去。
贺鸿远是不可能答应如此无聊的事情的，可那一刻，他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就像此刻，他听着林湘一句不会给自己丢脸，勾了勾唇角：“丢脸也没事，没人会把贺家亲戚丢的脸算在我头上。”
林湘：“……”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招工考试过了能得个正式工作，以后再拥有一栋面朝大海的小楼房，好像人生就圆满了！”她望着大海，许下心愿。
——
沙滩上的人来了又去，多是军嫂们带着孩子在附近玩耍，林湘有些饿了，两人便准备离开。行至沙滩边成片茂盛椰林时，正巧碰见一对刚结婚的年轻男女在摘椰子。
年轻男人一副要在媳妇儿面前好好表现的架势，用长长的竹竿绑上镰刀挥舞，动静不小。
林湘许久没喝过椰子汁，当即心动了。
她琢磨着，兴许人多摘几个下来，自己可以花钱买一个？
好吧，或者两个。
“同志，你们能不能多摘两个椰子啊？我们可以买两个吗？”她嘴馋啊。
女同志冲林湘一笑：“给啥钱啊，这椰子都是野生的，没人管，你等着，我男人多摘几个下来，分两个给你们。”
“那感情好，谢谢啊！”
林湘同男人的对象一样眼巴巴望着，可是那男人折腾好一会儿，手都快举得酸软了，也没成功。长杆过长，又直直往上，其实不好控制力道和方向，每回都觉得可以了，可刀刀砍在空气上，椰子叶落了几片，椰子却安然无恙。
年轻的小两口没辙了，女同志一心想喝甜甜的椰子水儿，那男人收回长杆，自来熟地对着身材高大，一看就孔武有力的军人道：“军人同志，还是你来吧，你给你媳妇儿摘椰子，顺便帮我们也摘两个，我媳妇儿可想喝这玩意儿。”
林湘：“……”
怎么就认定自己是他媳妇儿了？
林湘刚要开口解释：“同志，我们不是……”
“行，我来吧。”贺鸿远接过男同志递来的长杆，手臂一伸，镰刀已经攀升至椰子附近。
年轻媳妇儿含笑念叨自己男人没用：“你怎么连个椰子都弄不下来呀。”
“不是我太没用，实在是不好砍啊，你看着吧，那军人同志估摸最多比我强一点儿，还得我多跟他说说注意什么，少走弯路……军人同志，我跟你说啊，你得这样……”
男同志热情分享刚刚的种种失败经验，试图指点这位军人同志怎么摘椰子，他话还没说两句呢，就听到嗖的一声，上空一个椰子掉落，被军人同志稳稳接住。
小两口傻眼了，这也太快了吧。
贺鸿远将椰子扔在地上，转身又是几下，仿佛那长杆在他手里格外听话，不一会儿功夫，便割下来四个椰子。
年轻小两口感谢地抱着两个椰子离开，临走时，女同志不忘对着林湘低语：“你男人真厉害！”
双手抱着两个椰子的林湘：“……不是，我们……”
人已经走远了。
不过忽略那句你男人，贺鸿远是真厉害。
镰刀割开椰子口，大家就这么抱着喝，林湘入乡随俗，仰头捧着椰子喝上了清甜的椰子汁：“味道真好。”
贺鸿远割开第二个椰子口，这才将工具放在树边：“这里的人是挺喜欢割椰子喝，跟外面国营饭店卖的北冰洋汽水不一样。”
“那可以卖椰子汁啊，现在有椰子汁卖吗？”林湘随口道。
贺鸿远回想一番：“没有这种，汽水多半是橘子味和梨味的。”
林湘捧着椰子边喝边走，不禁嘟囔道：“那还挺有商机市场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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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远割的第二个椰子，他并没有喝，一并送给了林湘。
林湘在连着喝了两个椰子后，当天夜里的睡梦似乎都是清甜的。
翌日，晨光熹微时，林湘早早醒来。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衣裳，精心地编了两个麻花辫，这便出发去参加招工考试了。
食品厂的招工考试分为两关，第一关是笔试，由厂内部出题，多是些文化考试以及测试思维逻辑是否正常的题目，在林湘看来非常简单，她最早写完交卷。
第一关便筛选了一批人下去，实在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或者脑子有些异于常人的。第二关类似后来的面试，对于车间女工的要求低一些，要是面试坐办公室的职位则要多些问题。
林湘在后世就是职场人，摸爬滚打好些年，应付这样的场面自然是小菜一碟。
从面试官的表情来看，她有信心，一厂宣传干事这个职位应该十拿九稳了。实在不行，估摸也能分配到其他两个坐办公室的位置上去。
两关考试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少军嫂唉声叹气，对于自己没念过学，不认识几个字耿耿于怀。
沈春丽面试结束出来，照样自信满满，对着孟菁道：“表姐，你等着看吧，我肯定能拿下宣传干事的工作！”
孟菁知道表妹的文化水平，加上是双职工家庭培养的闺女，言行举止都是上得了台面的：“我看是非你莫属。”
招工结束，参加的军属们相继离开，只剩下食品厂厂办的职工们在清理核对结果，一份份报名表下方有两次考试的结果与评价。
本次得分最高的林湘的报名表被人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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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布招工结果的日期定在考试结束三天后。
周月竹一早就兴奋地陪着林湘出发，要去看食品厂外面的告示，告示上会详细写上进入食品厂的人员名字以及对应厂区和岗位。
红榜高挂，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探头踮脚在告示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凡是榜上有名的军属都要欢呼雀跃，不过就是成功进厂了，也分去一厂还是二厂，人人都想进一厂，有些处在吊车尾的会被分配到二厂去，不免有些遗憾。
毕竟，大家都说一厂才是先进厂，承担了大部分的生产线与效益，福利待遇也好。至于二厂，没发展起来的厂区，现在是“老弱病残”扎堆的地方，没人愿意去。
“湘湘姐，你肯定没问题！”周月竹见识过军区太多人，以她对林湘的了解，就看她这文化水平和谈吐想法就知道高出众人不少，这要是考不上才有问题！
两人挤进人群中，林湘的视线从最左边一厂名单开始逡巡，越前面的说明考试评价越好。
可是，她一路看下来，竟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林湘并不自负，可该有的自信也是有的，甚至当时面试自己的厂职工眼里的惊艳与欣赏也不加掩饰。
不可能啊。
直到，她看完所有一厂招工的录取名单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却在二厂吊车尾的名单上发现了“林湘”两个字。

第26章 两更半
林湘记得听不少人提起过，食品二厂几乎濒临倒闭，与一厂完全没有可比性。
如今部队主要靠国家拨款，可七十年代到底还是是处于艰难发展时期，虽说比五六十年代好些，总归也难有太大提升。
部队便也尽量开源节流，为了让战士们吃饱饭，给军属们提供工作岗位，同金边市政府协商，将摇摇欲坠的有着数十年历史的老字号食品厂收归，利用部队的军事化管理风格使得食品厂起死回生，同时也凭借食品厂的秘方罐头发扬光大，利用海岛上的物产特质，增产效益，既增加了部队经费，提高战士们的伙食待遇，也稳定了军人家庭，可谓一举多得。
只是后来，厂区仓促发展，兴建二厂时也犯了之前全国□□的步调错误，这便一直没再发展起来，二厂厂区一再萎缩，如今的二厂就是个空壳，外头都传言估计撑不了多久，到时二厂一关，兴许里头职工并入一厂也得不了什么好差事，还有可能直接没了工作。
是以，每逢遇到招工，真要被分配去二厂的军属心里头都难受。
林湘倒是没想过自己会被分配去二厂，她的文化水平在报名的军属中是拔尖儿的，全场高中学历的应该就只有她和沈春丽，再就是笔试和面试的表现……怎么也不至于拿不到一厂的一个职位。
就在林湘拧眉盯着告示上二厂录取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时，周月竹也一眼瞥来，差点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啊！这……”周月竹只觉得没天理了，林湘姐怎么可能被分配去二厂，这不是浪费人才嘛！
林湘一把拉着周月竹的手，往食品厂里去：“走，进去问问。”
她总得问清楚。
今日是招工结果公布的日子，食品厂热闹非常，负责招工全程的厂办职工正在进行录取员工的核对，并通知众人三日内都可以报名。
周月竹一路安慰林湘：“湘湘姐，肯定是出问题了，你怎么可能去二厂。”
林湘心头隐隐生出不太好的预感：“就怕是真的出问题了。”
而且是有意为之。
食品厂占地面积不小，足足有1300平米，一厂占据了大头，二厂原本划分了位置，后来渐渐搁置下来，面积一再缩水，如今仅仅与一厂一墙之隔，只有一厂十分之一大小。
录取工人的核对流程在一厂厂办门口的空地上进行，四张长桌一字排开，厂办职工正比对着录取名单与来人的户口页。林湘与周月竹进厂后，一眼看见了那日收取自己报名表的同志。
这也算是她唯一一个熟面孔。
林湘刚要过去询问情况，沈春丽就不知道从哪儿就窜了出来：“林湘同志，你也考上啦？分配的什么岗位啊？”
沈春丽已经拿到了一厂厂办的宣传干事一职，这是今年招工里最香饽饽的职位，她心情大好。这会儿见到林湘也进来，当即决定暂时先不计较她欺骗自己真实样貌的事情，毕竟大家以后还是同事呢。
林湘这会儿忙着询问情况，只含糊道：“还有些问题，我得先去咨询一下。”
沈春丽瞧着林湘神色匆匆地离开，撇撇嘴，只觉得这人对未来同事一点不热情！
何芬正在和新工人核对信息，一抬头，便见到林湘走到了跟前。
她抬手将原本就在耳廓掖着的短发再紧了紧，面带微笑道：“同志，有什么事吗？”
“同志，你好，我叫林湘，关于这次招工录取的分配问题，我有些疑问……”
何芬早有心理准备，听完林湘提出的异议，从容不迫地拿出林湘的报名表，指着报名栏里写着的食品二厂道：“当时是你报名填写的二厂，我们也是尊重你的意愿。”
林湘定睛一看，当初自己在报名厂区明明白白写下的是食品一厂，可现在报名表上的一变成了二。
再往下，打勾的岗位也被划掉，由宣传干事变成了车间女工。
“何芬，你那边的核对搞完没有？我去个茅房，你帮我这儿也看看。”另一张长桌前的职工着急起身离开。
“好。”何芬点头应下。
“这不是……”林湘刚要脱口而出这不是自己改的，就见面前的何同志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女同志，再想起刚刚那人叫她何芬。
何芬？
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林湘琢磨似乎在哪里听过，片刻后，她突然想起来，因为下药被送到公安局的那人叫何芳！
何芬，何芳，难不成两人是亲戚？
就这么一联想，她低眉看着自己那被篡改过的报名表，突然觉得何芬脸上的笑容并不是那么客气和善，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味道。
电光火石间，林湘便有了猜测。
此处人多，满是来核对信息的军属，加上这个年代可没有一式两份的留存，她就算当场发飙指出有人篡改了自己的报名表也拿不出证据，反而可能被人定性为去了二厂反悔，心里不平衡想回来抢工作。
尤其是所有岗位已定，她要是能从二厂的职位争取回一厂，必然会有人刚刚被录取的一厂位置不保，可能引发自己成为其他军属的公敌。
她冷静下来，倒也没有在大庭广众声张，更没有同何芬继续沟通，而是趁着何芬去隔壁帮忙，拿着那张报名表去找厂办主任。
周月竹被挤在人群外围，后来听林湘提起有人篡改了她的报名表，更是气愤不已，尤其那人很有可能是下药之人的亲戚，周月竹心头又涌上阵阵歉意。
“我马上去打听打听，看看她和下药那人是什么关系！”
周月竹行动快，当时事情发生，众人其实压根儿没有深究何芳的姐姐姐夫，总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至于连坐的。
是以，周月竹和林湘并不知道何芳的姐姐姐夫到底姓甚名谁。
一会儿功夫，周月竹打听回来：“湘湘姐，那何芬真是何芳的亲姐！我算是明白了，她是在故意报复你！也不对啊，你做什么了？你救了我，连她妹子都没见过，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见周月竹越说越气愤，林湘倒是平静下来，果然如猜测那般：“她爱人是团长，平日里指定是知道审时度势的。这件事里，调查处置将何芳送去公安局认罪的是你堂哥，后来你爸又托关系给公安局打了招呼，让千万严惩。我估计何芬和她爱人本想走关系也未果，心里便不爽利，可是你堂哥和你爸一个是和她爱人同级别的团长，一个是更高一级的旅长，谁都得罪不起。算来算去，只有我这个无依无靠的普通同志好拿捏，更别提，我去参加招工，正好撞她枪口上了。”
“真是太过分了！”周月竹不愿林湘姐因为救了自己一回而平白丢了工作，“不行，我得找我爸妈去。”
她总不能让湘湘姐吃这个哑巴亏。
林湘琢磨着这事儿好办也难办，还是得先向上反映情况，考虑到她和月竹都是小姑娘，在厂办主任面前兴许说不上话，二人便找上了冯丽一块儿去。
冯丽在家属院多年，为人和善，加上爱人是旅长，众人总要卖她一个面子。
听闻林湘遭遇被篡改报名表的事情，她面色一僵，也有些动怒：“那李军的爱人真是脑子不清醒！”
食品厂厂办主任田桂菊并没有去招工现场，此刻她正在家中办公。
待听到周旅长爱人冯丽过来，放下手中的事情便迎了出去。
冯丽与田桂菊有几分私交，这会儿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道：“田姐，今儿我带着两个小辈过来是反映情况的。”
她将事情简单讲述一遍，最后道：“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不然也不能找到你这里来。”
同时，林湘将报名表递了过去，指着二厂的二上面的一横道：“田主任，我那天将报名表交给了何芬同志，表上原本写的食品一厂，一横的位置居于中间，如果我一开始就写的二厂，那这字就太别扭了。下面一横是我写的，与上面被人突兀加上的一横笔锋都不一样，其实还是能清楚察觉到差别，是有人改了我报名的信息。”
田桂菊牵头的厂办在负责招工的事，方方面面不说事无巨细吧，可也没出什么大岔子，这会儿突然被人找上门来说报名表被篡改了，她眉心紧锁，仔细观察，确实发现些异样。
不过，她自然不会轻易承认什么，毕竟这事儿是厂办的脸面，真闹出去了 ，多少会在军属们心中失信。
“田主任，我们特意过来找您单独反映，没在外头闹开来，就是想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湘看出来田桂菊的为难，也担心她想和稀泥，不愿意追究，便主动展示诚意。要是能直接更改回来，自然是好事。
既然田主任担心打脸，那她便给一个台阶，反正她的最终诉求只是工作。
“情况我了解了，这事儿我得调查看看。”有冯丽在，田桂菊多少得卖个面子，也相当于是有了个见证，“等有了结果再通知你，在这之前，最好不要四处散播各种猜测。”
当了领导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意整个集体的脸面和利益。
冯丽替林湘应下：“我都跟湘湘说了，田主任是军属里最公道的，肯定能给她做主！湘湘，你跟月竹年纪差不多，也别一口一个田主任的，多见外啊，还不快谢谢田姨。”
林湘心中暗忖冯姨也是厉害，三两句就给田桂菊扣了高帽，捧着恭维着提醒她得公道，林湘自然也领情，忙跟着月竹叫人：“谢谢田姨。”
田桂菊送走几人，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林湘几人还算是会做人，给厂办留了脸，没让篡改报名表的事情闹大，可田桂菊仍是不爽利，也不知道是厂办里的谁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这事儿其实也好查，田桂菊在当天傍晚召集厂办几人开会，稍微询问一番收集报名表的情况，再拿出了林湘那份报名表，观察着众人表情，何芬一下就变了脸色。
再结合林湘当时特意点出一句报名表是交给何芬的，田桂菊心里便有数。
可是，何芬这会儿却是咬死不承认，只倒是林湘自己反悔胡说八道，她自己改的报名二厂。
至少现在谁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她何芬有责任？
何芬本想着改了林湘的报名表，就算她事后发现当场质问自己，她也有话给堵回去。报名表就这一份，谁能证明她自己填的什么？
再说了，所有招工岗位都分配好了，林湘想闹，想要一厂的名额，谁愿意给她？只要自己煽动几句，周围军嫂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毕竟没人愿意将已经到手的一厂岗位让出去。
她就是算准了，林湘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谁让她没事找事害了自己妹子，阿芳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一时糊涂，也没酿成大错，分明批评教育一通就行了，哪里至于扭送公安局！
想到此，何芬面对田主任的心虚也渐渐缓和了。
再说了，自己男人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地过来，她还就不信了，有人真能为了一个贺家的普通亲戚为难自己！
“何芬同志，这报名表分明是被人改过了，你说说看，是你亲自改的，还是你管理报名表时，被人偷摸拿去改了？”
何芬梗着脖子硬刚：“田主任，就算真被改了，怎么就不能是林湘自己改的？毕竟也没人看见啊。尤其是现在所有招工岗位都定下了，难不成还要为了一个林湘闹得上百名军嫂人心惶惶，重新分配岗位吗？”
何芬确实拿捏住了田桂菊的忧心，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
从厂办离开，何芬拎着包回到家中，丈夫李军也刚从部队回来。
一进门，李军便见着媳妇儿满面愁容，眼中似有热泪，他吓了一跳，忙上前安慰：“阿芬，你这是怎么了？”
自打媳妇儿娘家妹子来探亲，后面闹出一系列的事情，李军也是焦头烂额。求情无果，托关系也没用，他知道媳妇儿心里不爽利，可自己当真是没办法。
贺鸿远铁面无私，周旅长更是级别更高，他能怎么办？
“军哥，我把林湘报名招工的报名表给改了，现在她发现了，找上田主任要追究我的责任呢。”
李军一时糊涂：“林湘是谁？”
“就是害了阿芳那个小贱人！”何芬面目逐渐狰狞，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她在中间瞎撺掇，阿芳至于被送去公安局吗？”
“就是跟贺鸿远一块儿发现情况的那个女同志？”李军这才隐约有了印象。
不过这事儿他也清楚，小姨子干出的混账事，后续都是贺鸿远搜集的证据提交的，再后来是周旅长拦下了自己去托人情关系的路子。
不过爱人心里不得劲，这口气总要撒出去，贺鸿远和周生淮都惹不起，就那个林湘是好拿捏的。
“军哥，这事儿一闹，兴许我也得脸面扫地，被田主任狠狠罚一通，我也不想拖累你，到时候咱们婚一离，你自个儿另找一个去吧。”何芬像是面如死灰。
“你这说的啥话！”李军心里不认同爱人做的事，可到底是一个被窝出来的，他哪能坐视不理，“事情都成这样了，你也别说气话，左右不过是贺鸿远家一个小亲戚，上头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把你怎么着，你怎么说也是团长爱人。你男人我怎么也有三分面子！”
何芬喜笑颜开，看着丈夫终于展露笑颜：“真的？我就是想嘛，我们是两口子，林湘算个什么东西？她要真敢把事情闹大丢人了，兴许贺鸿远还嫌丢人，直接把这个亲戚扔回老家去。”
李军点头：“贺鸿远这人不爱多管闲事，对这种老家塞来的亲戚估摸也厌烦。周月竹那边也是因为他和周家关系不一般。你放宽心，这事儿我找旅长谈谈去。”
贺鸿远与李军同属二旅，贺鸿远是五团团长，李军是一团团长。李军资历比贺鸿远老，年纪也大上个八岁，一直端着几分老资历的做派，总喜欢对年轻人指点一番。
食品厂厂办主任田桂菊的丈夫正是二旅杨旅长，这事儿找旅长谈最是稳妥！
……
翌日，田桂菊再次找上何芬谈话，谁曾想，何芬这回倒是痛快承认了，只道是她一时一时大意误改了林湘的报名表，可把田主任气得够呛。
自己带的队伍里出现这种乱子，当领导的多少觉得有点丢人。
距离招工结果公布后的三天录取时间还剩一天，她严肃批评了何芬一顿，回家琢磨如何处理这件事比较好，何芬必然得受到处罚，不拘是内部的批评教育还是写检讨什么的，又该怎么给林湘一个合理的交待，自己爱人杨鼎新就回来了。
两口子在家一般不谈公事，可今儿个，杨旅竟然主动询问起爱人何芬和林湘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了？”田桂菊立刻想到什么，“难不成是李军找你求情？”
“我本来也不该插手你们厂办的事。”杨旅脱下军装外衣，将其挂在晾衣架上，沉声道，“奈何李军那小子找到我面前了，说是他爱人因为妹子犯了点小错误的事情焦头烂额，一时大意把贺鸿远那小子一个什么远房亲戚的报名表弄错了，为着这事儿，人好几天没睡好觉。”
田桂菊哪里不清楚，何来什么一时大意，改报名表这种事不是故意的谁信？不过说是那么说吧，她道：“这批评教育总得有，林湘同志的情况也要处理，李军找上你算怎么回事？”
她一向不喜欢有人插手自己的工作，哪怕是自己爱人。
“何芬都闹着要和李军离婚了，说担心影响不好连累他，也担心闹大了丢人。”杨旅也不耐烦处理这些事儿，按理说这种军人及军人家庭问题的思想工作得是政委去做的，可是维护军人家庭稳定也是正事，“李军也跟了我多少年，参军打仗好几回都差点丢了命，这还是头一回求到我头上。这种事情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是真的影响了军人家庭的稳定和团结，不是得不偿失嘛。”
田桂菊听出丈夫的言外之意，直白道：“那你想怎么着？”
“干脆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杨旅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不然也难以坐上旅长位置，“一个是团长爱人，一个是团长远房亲戚，孰轻孰重还是得分清楚，咱们不能寒了做着军人后勤保障工作的军属的心。再说了，二厂哪里不是人待的地方了？军属们中间各种传闻本来就有失偏颇，如今工作难找，在二厂工作也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总不算亏待了那林湘同志，实在不行，你琢磨着以后单独给她工资里加点奖金作为补偿就是。”
杨鼎新一番话便是给这件事定了性，也令田桂菊泄气。
理性考虑，是能这么说，可就是吧……
哎，也只能算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倒也是用人之道。
——
林湘在周家再次见到田主任和何芬，二人将这件事定性为收集报名表的人员一时疏忽大意误改了报名表。
听着漏洞百出，可是领导说了，便没人能提出异议。
林湘前世在职场待过多年，不是没被恶心过，领导指鹿为马，任人唯亲，普通员工只能忍的事情并不少见。
只是没想到，来到这个时代，还没正式工作就遇上这样的事情。
她大概能预想到，何芬好歹是团长爱人，而自己……
“林湘同志，我也知道这件事对你有些难以接受。”田桂菊拉着她的手道，“不过也没人是诚心的，毕竟那么多人参加招工，厂办几个人办事辛苦，出现纰漏也在所难免，希望你能理解组织上的不容易。再者说，如今所有岗位已经定下，也不方便再进行调动，不然军属们肯定也有意见。我们食品二厂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可怕，如今也在发展阶段，正需要你这样有学历，有见识的年轻同志去发挥余热，去建设发展！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放心，我们会额外给你每个月增加一笔补贴，不会亏待了你。”
田桂菊毕竟在厂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待了许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小，既点明了这件事出差错不是故意的，也暗暗施压希望林湘理解组织上的难处，再给林湘吹捧几句让她去建设二厂，最后给颗枣，说要给补贴。
一番话下来，不可谓不圆融。
林湘心中暗自也有些佩服，这田主任是个有本事的。
不过，还不待她表态，年轻气盛没什么心眼的周月竹就开口了：“田阿姨，哪有什么意外能再把一变成二啊？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嘛！”
成年人多少会顾及脸面，田桂菊没成想周旅长家闺女跳出来鸣不平，也是，这样的小丫头不谙世事，说话只顾自己痛快。
她脸色一僵，刚要劝几句，就听身旁的何芬开口。
何芬似是有所拿捏：“小周同志，我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和林湘无冤无仇，干嘛害她啊？”
“那是因为……”
——“月竹！”林湘忙叫住她。
——“月竹，大人说话，你别插嘴，自己出去转转。”冯丽也拦下闺女。
何芬之所以肆无忌惮，另一个原因就是知道林湘这方顾及周月竹的名声，要是真是深究原因，将周月竹中了药，和一个同样中了药的男同志在一间屋子里待过的事情传开来，以后得传成什么样？
人言可畏，就算什么都没发生，群众的联想能力也是丰富且不讲道理的。
是以，林湘和冯丽都出声阻止周月竹开口。
周月竹心里憋着气，发觉这条路都走不通，像是真要让林湘姐吃下这个哑巴亏，她气愤跑开，径直往外头去了。
冯丽瞥见闺女背影，转头对田桂菊道：“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田桂菊笑了笑：“月竹心思单纯，有什么说什么正常，这多敞亮啊。”
冯丽与她高手过招：“年轻人是敞亮，就是容易受委屈被欺负，小林从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更容易被欺负。”
田桂菊和何芬听着冯丽这话，双双收敛了笑容。
林湘是个务实的人，前世在工作时也善于迅速下判断，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她便要揪着这回的错处多为自己讨些利益。
“田主任，听说招工进去的都是临时工，虽说轻易不会没了饭碗，可是后续要通过层层考核才能转正，至于每年转正的名额都不多，大部分集中在一厂，二厂根本拿不到，我要是去了二厂，那……”
田桂菊没想到这小年轻头脑还挺活泛，每个月增加的补贴没令她满意，反而打起了转正名额的心思。
临时工转正确实不容易，名额有限，每年都是争破头的，二厂那样的地方更是难有名额。
林湘瞧着柔柔弱弱的，竟然一针见血地发现了最大的问题。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厂办理亏，要按照田桂菊的性子，高低得拨乱反正，还林湘一个公道。
可是老杨都说了李兵求情求到他头上，还搬出军人的功劳压下来，她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存着几分弥补林湘的心思，也是她有些看不惯何芬让她男人找自己男人插手这件事的不悦，田桂菊当场道：“那这样吧，直接给你定正式工职位。你招工考试两轮都是最高分，组织上安排你去二厂其实是看重你，给个正式工不过分。”
“田主任！”何芬原本隐隐得意地笑看林湘吃瘪，自己就算害她了又如何？组织上难不成真的会为了一个团长的远房亲戚，为难自己这个团长爱人？
亲疏有别，总得有个顺序吧。
可是，正式工凭什么给林湘？
正式工名额珍贵，甚至还有人为了转正送礼托关系，从临时工到正式工更是需要每年考察，一旦转正，工资、奖金和补贴通通都会翻一倍。
那样自己费尽心思让林湘去二厂还有什么意义？
“田主任，正式工怎么能直接给林湘吗？这……这不合规矩吧？”何芬的着急与不满都写在脸上。
林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以前跟着老板上过不少谈判桌，察言观色不再话下。
她敏锐地察觉出田主任和何芬之间的暗流涌动。
“何芬同志，听你这意思，还以为你才是厂办主任呢。”
何芬怒瞪林湘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田桂菊本就不满，经由林湘这么一句话，火气更是窜起来，哪怕知道这丫头是故意说的，可是也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任凭谁都不喜欢被插手工作。
真是憋屈！
“何芬同志，难道把人报名表改了就合规矩了？”田主任一句话绝杀何芬。
一件事闹得一波三折，何芬最终哑口无言，跟随田主任离开时，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害了林湘还是帮了林湘。
原本新招进厂的临时工怎么也要个三年五载，还得在工作上表现出色才能转正，可如今怎么莫名其妙就让林湘直接成为了正式工！
她脑袋疼，心口也疼！
——
林湘对这个结果大体满意，她在这里无权无势，能掀起多少风浪？如今能借此机会拿到正式工名额可以说是小赚了。
她一向不是个悲观主义者，二厂难不成还能吃人？趁着两天时间，她已经私下打听过，食品二厂有些像混吃等死地摆烂，全是得过且过的，听起来还挺咸鱼。
不论如何，先把正式工作拿到手怎么也不亏！
冯丽对林湘多少有些歉疚，本想再和田桂菊交涉一番，接收到林湘的眼神才作罢，反倒是林湘安慰她：“冯姨，这件事你和月竹已经帮我许多了，田主任也卖了您面子。现在我成了正式工已经不错了，再掰扯下去，您为了我和田主任关系闹僵了也不好。”
再者说，别看田主任看起来保下了何芬，可对她的不满也快藏不住了。
林湘并不觉得何芬赢到哪里去了。
“你这孩子倒是看得开。”冯丽今儿是真觉得林湘这姑娘胆大心细，还敢于提出要求，甚至能拿捏得田主任答应，这胆识不一般，必然不会是个在二厂默默无闻的小姑娘，“月竹要是有你一半的能力，我能高兴得睡不着觉。”
“月竹那是心思单纯，也挺好的。”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性格，林湘自小就是靠自己，在每次困境中寻找相当平衡的出路才是正理儿。
“就是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两人齐齐看向门外。
周月竹气愤地离开家，想着田主任和何芬的话就生气，心头郁结难消，当下就使出最爱的一招——告状。
“堂哥。”她敲响贺鸿远的办公室门，着急道，“有人欺负湘湘姐！太过分了！”

第27章 三更
贺鸿远在林湘参加完两轮招工考试当天见过林湘一面，瞧着她心情不错，料想应该是发挥得挺好。
林湘是高中学历，这样的学历在军属中属于是凤毛麟角，加上她一惯的谈吐举止，贺鸿远笃定林湘必定能顺利通过招工考试。
这几日的贺鸿远恢复了日常工作，昨日又被杨旅分配了出海任务，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估计得大半个月后才能回到部队。
他正在办公室里写工作计划，就被冲进办公室的月竹一句话打断了思绪。
“堂哥，有人欺负湘湘姐！太过分了！”月竹知道谁都会讲情面，就堂哥不会！
堂哥报复起人来可狠了，她小时候要是被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儿欺负了，都是找堂哥告状的。
果然，贺鸿远放下钢笔，蹙眉望向月竹：“怎么回事？”
周月竹就知道堂哥对湘湘姐不一般，要是换成其他人，他哪会是这个表情！
她将何芬改了林湘报名表，后头田主任还包庇何芬的事儿详细地描述一遍，最后不忘煽风点火道：“她们就是仗着湘湘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呗，就这么可着劲儿地欺负人！那何芬可得意了，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湘湘姐，像是在嘚瑟呢！”
贺鸿远听着周月竹的告状，眉头越蹙越高，面沉如水道：“田主任就这么包庇她？”
“没错！”周月竹狠狠点头。
“我去看看。”贺鸿远将笔帽合上，随手将钢笔撂到桌面，“你先回去。”
待周月竹走后，贺鸿远起身时拿起桌上放着的白色军帽，信手戴上，线条流畅的帽檐下，一双眼深沉而锋锐。
林湘家中亲爸只顾及那个宝贝儿子，丝毫不拿林湘当亲生闺女，后妈又是一肚子算计，继姐与亲弟更是经常使唤她，一家人不仅不把她当人，还想哄骗她让出工作，再强迫她嫁给一个破烂玩意儿。饶是如此，林湘也能亲手举报了厂长儿子，卖了工作，甚至亲自给那弟弟报名自愿下乡，再自个儿逃了出来。
理智告诉贺鸿远，林湘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姑娘，可感性却令他心中升腾起怒火，控制不住地燃烧燎原。
何芬分明是不敢打击报复自己，竟然将矛头对准了林湘。
再是有手段有脑子，林湘在这个无依无靠的地方又如何应对厂办两个‘老人儿’的打压？
贺鸿远向来不分什么男女的事互不插手，他气势汹汹往外去，正准备上杨旅家中同田主任要个说法，却迎面撞上了一脸嘚瑟的一团团长李军。
李军向来仗着在二旅的老资历，跟着杨旅最久的年限有些自视甚高，哪怕二旅七个团长，七人都是平级，李军也总是觉得他不一样，怎么也算是七人中的老大，爱指指点点，甚至插手别团的事务。
贺鸿远不是个好相与的脾气，从不逆来顺受，谁没有眼力见儿插手自己团里的事情，他可不会留情面，就这么着直接怼了李军几次，令李军背地里嚼了他几回舌根。
可这会儿，李军冲着贺鸿远眉飞色舞：“贺团长，明天出任务哇？一路顺风啊。”
自己找杨旅求情办成了事，贺鸿远的亲戚被自己媳妇儿坑了一把，想想也是舒心的。
贺鸿远停下脚步，打量着李军的面色，猜测他不可能不知情，便开门见山道：“李团长，你爱人何芬同志故意篡改了林湘同志报名表这事儿你知道吗？”
李军不妨贺鸿远竟然如此直白开口，不过转瞬一想，贺鸿远就是这种刚硬性子，半分迂回战术都不会用，他仿佛胜券在握：“什么故意？就是不小心，不过你那什么亲戚能在我们这儿找到个工作就不错了，也别太挑剔。”
“是吗？”贺鸿远眉目越发冷硬，在酷热盛夏竟令人无端地感受到一丝寒意，“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凭什么不答应？”李军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杨旅都下了指示！贺鸿远，不是我说你，犯得着为个什么远房亲戚闹得大家不团结吗？”
贺鸿远冷笑一声：“李团长还真是能耐，都找上杨旅了，合着你们就是这么联合起来欺负一小姑娘的？”
“你！”李军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听着什么联合欺负小姑娘，当即就黑了脸，说得他好像特别不大度似的，“贺鸿远，就你这狗脾气，我看你以后要吃多少亏！”
两人不欢而散，李军径直往家去，虽说被贺鸿远一番话影响了心情，可这个时间，田主任应该已经处理完这件事，总归是尘埃落定了。
不管怎么样，想起刚刚贺鸿远的脸色，他真是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贺鸿远脸色却是不大好，任谁见着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等到了杨旅办公室，他仍旧是不加掩饰，抬手敬礼后，甚至更加直白开口：“杨旅，我们部队还联合欺负小姑娘了吗？ ”
杨旅看过报告正在喝茶，冷不丁见着手底下最有出息，脾气却是最冷硬的贺鸿远过来，他正纳闷呢，就听着这么一句话，当即放下茶盅，吹胡子瞪眼道：“贺鸿远！你这说的什么话？”
“杨旅，我可没说错。李军团长爱人篡改了林湘同志的报名表，故意将她从一厂分配到二厂，李军还找上您出面做保，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是欺负林湘同志是什么？”
听听这人说的什么话！
杨旅差点气出毛病，贺鸿远这崽子能力样样出色，就是说话太不中听了！
偏偏他一本正经，又规矩恭敬地冲杨旅敬礼：“杨旅，我哪句话说错了，您指出来，我改。”
杨旅：“……”
他早晚有一天得被这小子气死！
整个二旅都没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
杨旅年轻时候也是个暴脾气，打仗狠，嘴皮子也狠，训起兵来谁见了都要腿脚打颤，手底下的团长、政委、参谋长、指导员……更别提普通战士，谁不畏惧身居高位，通身气势的杨旅。
就贺鸿远这小子不怕，有什么就敢说什么。
偏偏，说的还真他娘得对！
杨旅被一句话噎住，想纠正他，薄唇张了张，又紧抿起来。
只是旅长的气势不能丢，他猛地一拍桌子，似是震天响那般惊人：“贺鸿远同志，注意你的思想态度！”
要是换做旁人，看着杨旅这严肃的面目和拍桌子的架势，早就被吓得心跳加速，可贺鸿远丝毫不为所动：“杨旅，我思想态度端正，这不找您来主持公道吗？您一向是最公正无私的，在119师是出了名的杨公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个小姑娘受委屈吧？说出去，还当咱们军人欺负人呢。”
听听这一顶高帽给自己戴上，又扣一顶欺负人的帽子，杨旅头疼，太阳穴似乎都突突地跳，这贺鸿远在战场上是敌人最棘手的对手，在这里，怎么将枪头对准自己了。
当年李军上前线受重伤，何芬怀着孩子听到消息受了惊吓，这便没保住孩子，连带着伤了身子，后头也一直没再怀上，三十好几的两人一直无儿无女。杨鼎新心头还是多少生了些不落忍。
他一般不给自己揽这种事儿，只是李军头一回求情求到自己头上来。想到他们两口子也不容易，才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行了。”杨旅有些招架不住，摆了摆手，松口劝道：“你这也不至于，多大点儿事儿闹成这样？何芬同志在工作上是有失误，李军已经批评教育过她了。至于林湘同志，我也跟田主任商量了，给她每个月加了补贴，算是补偿了。你也知道，李军同志跟他爱人感情好，也是经历过几回生死关头的，总不至于因为这事儿闹得两口子离婚，影响军人家庭内部的团结与稳定。”
杨旅还真没太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见过的都是生死场面，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不归他管，他本来也懒得管，可李军求到自己头上，于情于理，他也要为老部下考虑几分。
贺鸿远却不以为意：“杨旅，要是他们两口子的婚姻稳定和团结需要靠欺负林湘来满足，那也够恶心人的。总不能仗着这个理由，以后见谁欺负谁吧。”
“你小子抬什么杠！”杨旅瞪他一眼，“李军说了，下不为例，你放心。”
杨旅今儿也是好奇，贺鸿远可从来没有为私事如此跟自己叫板过，就为了一个远房亲戚：“不过话说回来，林湘是你家什么亲戚来着？看你激动成这样。”
贺鸿远站得笔直，沉声道：“杨旅，这是林湘是我家什么亲戚无关。这件事发生到解决不就是一群人明摆着欺负她？这件事我不服，这样的处理结果我也不同意。”
见贺鸿远油盐不进，杨旅头越发地疼，当即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何芬同志的错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是恶意篡改报名招工的报名表，这样行为这次可能出现在林湘身上，下次就可能在其他任何一位军属身上，对食品厂和部队都有极坏的影响，我的建议是向林湘同志道歉，在食品厂全场通报批评外加开除。再有就是将林湘同志该得的工作岗位还给她。”
杨旅听着贺鸿远越说越严重，最后都上升到开除了，眼皮就是狠狠一跳：“贺鸿远，你小子别张口闭口就是开除的！”
除非重大错误，不然部队上和部队开办的工厂里哪能轻易开除人？
就是这小子说话莽撞又不顾全大局。
“要是组织上不严惩，那我就只能把何芬干的事儿抖落出去！让广大军属都看看这位厂办职工的真面目。”
“你……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是吧？”杨旅对这个‘又爱又恨’的手下人真的没辙。
工作上挑不出一丝毛病，能力强，又拼命，一副不怕流血流汗的架势。
就是这生活中性子太刚硬，年轻人啊，真是要不得。
况且何芬是要脸面的，李军同样，要真是抖落出去，谁的面子能好过？
“杨旅，不是我非要闹大？这不是被逼的嘛。”贺鸿远无所畏惧，“我怕什么？”
明明站得笔直挺拔，偏偏口中的话语又冷又痞。
杨旅盯着手下这个团长，他怎么给忘了，贺鸿远是最护短的！
贺鸿远再次抬手敬礼，正色道：“杨旅，靠牺牲一个普通同志来达到大局稳定，不是挺讽刺吗？”
杨鼎新看着贺鸿远，骤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是那般的黑是黑，白是白，有股不顾一切的冲劲儿。虽说没有贺鸿远这般无所畏惧，可着实有几分想像。
要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也不会是今天的选择，必定会执着地讨回公道。可是他现在不一样，事事要考虑得太多，要平衡得太多。
他叹口气：“罢了罢了，开除这事儿不行，其他两条按你说得办。不过，恢复一厂职位的事情没那么快，所有招工岗位定下了，现在还真不好调动。昨儿我还听你们田主任发愁呢，兴许得等厂办有个十月要随男人调走的军嫂离开了才有个合适的位置给林湘。”
“那也成，能定下就行。”贺鸿远并不纠缠那两个月时间，后头从二厂过去一厂也不错。
事情办妥，贺鸿远面色舒缓不少，他早知道不可能轻易开除人，这才利用开除的幌子逼着杨旅同意另外两个处理结果。
他扬起笑意对着杨旅道：“杨旅，您不愧是咱们119师最公道的军人，我替林湘同志感谢您！”
杨旅：“……”
他暂时不想看见这个浑小子！
“边儿去！少在我眼前晃！”杨旅这下是肠子都悔清了，这种叽叽喳喳的事儿就该让政委去过问，他淌这趟浑水干嘛啊！
贺鸿远丝毫不为杨旅的怒气所震慑，敬个礼转身大步离开，光看背影都能瞧出心情不错。
杨旅叫住他：“贺鸿远，你小子给我说老实话，林湘同志是你们家什么亲戚？”
能劳动贺鸿远这么维护的人，他之前以为只可能是贺鸿远他老娘。
贺鸿远转身立定，眉眼深邃，语气坚定：“杨旅，我和林湘同志的婚书还在宿舍抽屉里放着。”
杨旅：“……”
什么？林湘是贺鸿远未婚妻？！
怪不得啊怪不得，敢情是为了媳妇儿拼命呢！
不对，这小子什么时候定亲了？自己侄女孟菁还惦记他，这下好了，不定得难过成啥样，贺鸿远这丫就是个祸害！
结婚了也好，省得部队里那些个年轻单身女同志一直惦记他，都影响部队其他男同志的结婚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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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师部队招待所。
林湘解决了工作问题，虽说意外去了二厂，可到底得到了宝贝的正式工工作，也算因祸得福，她也满足了。
将随身携带的户口页与介绍信从包袱里拿出来，她准备正式去食品厂二厂报道。
左右不过是为了留下来，一二厂区别也不大。
可她刚打开房门，眼前却出现了月竹的身影，小姑娘一脸兴奋地看向自己，挤眉弄眼道：“湘湘姐！”
林湘摸不着头脑，月竹几个小时前还气愤地冲出家门，这会儿怎么如此高兴。
“有好事，还有好戏！”周月竹忙让开身位，迅速闪身冲进房中，一下就露出了随后姗姗而来的两人——何芬和李军。
林湘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二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众人进屋，听到李团长主动道歉，林湘心头更是惊讶。
“林湘同志，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希望你能谅解。”李军向贺鸿远这个远房亲戚道歉，心里到底是不爽利。
原本以为事情已经圆满解决，谁料竟然被杀了个回马枪。
贺鸿远竟然为这件事找上杨旅，在杨旅办公室待了许久，等他一走，杨旅便到自家坐了一回，声色威严地敲打了自己和爱人两句。
他原先的求情似乎都不管用了，想仗着过去的功劳要份薄面竟然也不好使。
李军心头不服，壮着胆子低声问了一句杨旅怎么就偏帮贺鸿远一个远房亲戚，却被杨旅气得骂了自己好一通。
彼时的杨旅是为着个破事儿焦头烂额，骨子里的暴脾气便藏不住了：“李军，别当你跟老子打仗了多少年，就想着卖资历，这事儿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你自己说说你们两口子做得对不？怎么有脸说我偏帮贺鸿远？还离婚是吧？爱离不离，到时候军婚离婚我亲自给你们批！你们两口子实在不满意，你想退伍转业回去，老子都不拦你！”
杨旅一发威，李军和何芬都被吓得腿脚发软，心跳如擂鼓，先前的小心思和盘算哪里还敢计较，是说什么都只能认了。
尤其是听到杨旅说的处理结果，一条一条加码，听得何芬差点昏过去，扣工资已经够让她没脸了，竟然还要全厂通报批评！
何芬脸色煞白，心口堵得疼，却不敢在杨旅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李军被训了一顿也老实了，再不满也没法说出口。
两口子只能来道歉。
周月竹在一旁坐着吃瓜看好戏，要不是碍于李军和何芬两口子的阴沉脸，她都想拍手叫好了，顺便嗑瓜子！
李军说完话，扯了扯爱人的袖口，低声提醒她：“跟人道个歉。”
何芬指尖死死地掐着掌心，要她给害了自己妹子的人道歉，她比死了都难受，可为了丈夫的前途，她只能认了。
“林湘同志，对不住，这事儿是我没做对。”声音细弱蚊蝇，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心不甘情不愿。
林湘大致猜到必定发生了什么，令事情有了转机，纵使何芬和李军不情愿来道歉，她也欣然接受，不受白不受！
“既然何同志已经认识到错误，那也没什么了，我一向不记仇的，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害人的想法和行动就好。”
林湘一向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真有人欺负到头上，她也不是一直忍让的，总得找准机会给点颜色看看。
如今这样，总之普通的同事关系也没得做了，当个陌生人差不多。
何芬和李军像是遭受什么奇耻大辱般道了歉准备离开，却在走到房间门口时，听得身后周月竹的声音，叫住了二人。
“李团长，何同志，我清楚你们的心思。”周月竹收起看热闹的轻松惬意，一脸严肃地走向两人，“原本是你们家对不住我，差点害了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追究，只将何芳送去公安局接受法律的审批，按理说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想到你们竟然为了这件事故意算计我湘湘姐。”
她直勾勾地盯着何芬，眼中泛起几分怒气：“你妹子做错事，你竟然有脸有胆子害旁人？何芬同志，我看你真是没脸没皮！”
周月竹不加掩饰的话令何芬瞬间惨白着脸颊，嗫嚅道：“你……你！”
“你还不敢欺负我，不敢欺负我爸我堂哥，就欺负没有背景没有依靠的湘湘姐，你真是又恶心又坏！”
“周月竹！”李军听着有人竟然敢当面这样咒骂自己爱人，瞬间怒上心头，“你注意些素质！”
只是对方毕竟是周旅长的闺女，他克制着怒火，沉声提醒道。
“李团长，这话该对你和你爱人说！”周月竹憋了几天的火烧得越发旺，总要发泄出去，“可见啊，不是年纪长些就有思想觉悟的，这样的道理，我才十七岁都明白。”
最后，周月竹盯着二人道：“湘湘姐就是我们家的家人，也是贺团长的家人，你们少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我也无所谓什么名声，到时候把你们一家人做的事情全说出去，看看是谁没脸！”
周月竹一番警告令李军和何芬离开的步伐又凌乱了几分，几乎是仓惶逃走。
瞧着两人离开的样子，周月竹噗嗤笑出声，一转身，就见着林湘笑盈盈地看向自己。
“湘湘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周月竹抬手抚上脸颊，没有脏东西吧。
林湘笑了笑：“我是觉得我们月竹厉害了，一番话说得可有气势！”
“哼！这两人真是恶心又虚伪！”周月竹气哼一声，一屁股坐到林湘身边，挽着她手臂，“湘湘姐，你放心，我和堂哥会保护你的！”
林湘被她孩子气般的赤诚打动，不禁笑眯了眼，可又疑惑：“你是你，怎么还有你堂哥的事儿？”
“哎呀！”周月竹几乎是弹跳着挪动位置，和林湘挨得紧紧的，激动道：“你不知道，堂哥今天下午为了你大闹杨旅长办公室啦！”
林湘深刻觉得月竹如果出生在几十年后，必定能成为UC新闻撰稿人，取个标题都能吓死人。
什么叫为了我，大闹旅长办公室！
听听这合理吗？！
偏偏周月竹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同时也有些添油加醋，总之是将贺鸿远冲冠一怒为红颜，找杨旅讨公道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当时两人几乎快吵起来，声音不小，被外头路过的张华峰和姜卫军听了两耳朵，两人担心啊，要真是闹起来了，还得进去劝架，就这么守在门口随时待命。
周月竹就是找张华峰打听的消息，自己再编纂了些夸张描述，最后下了结论：“湘湘姐，堂哥可从没为谁这么生气过，我看他真的是喜欢你！”
林湘听着月竹讲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贺鸿远那么个在书中冷情冷性的人，竟然为了自己的事去找旅长讨公道。
作为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这样绝对是不明智的。
从前世到如今，林湘总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一心打拼赚钱，从未曾体会过会有人为了自己不顾一切，不计得失。
那样的感觉有些奇异，像是在心湖下起一场细雨，丝丝雨幕垂下，噼里啪啦打在心湖之上。
她心跳地兀自快了一拍，却在月竹指出贺鸿远喜欢自己时，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叫你别瞎说。”林湘打趣她一句，压下心底泛起的阵阵涟漪，想想贺鸿远在书中一辈子都未曾为任何人动心。
她坚决不会听信月竹的胡话！
只是，承了贺鸿远一份帮忙的情，等送走月竹后，林湘有些纠结，要不要立刻去找他表达感谢。
可是只要一想起月竹信誓旦旦说贺鸿远喜欢自己，林湘心里便有些乱糟糟的，往外迈的步子就停滞不前。
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躺在招待所床上，将全身裹进薄被中，翻来覆去地滚了两滚，怎么有人烦人呢！
——
另一边，周月竹从招待所离开，心情雀跃地赶回家去。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不少，先是田主任带着何芬来谈调查和处理结果，再是自己找堂哥告状，堂哥的动作真是太快了，傍晚时分李军和何芬就上招待所给湘湘姐道歉了。
这个点儿正值部队众人陆续下班的时间，周月竹回到家没见到母亲冯丽，左右张望之际，却见着母亲同父亲一道从部队出来。
“妈，你上部队找爸去了？”她还没得及跟母亲分享何芬和李军被治了的好消息。
冯丽见闺女回家来也放心了，忙对她道：“我左右想着上午田主任护着何芬还是有些不得劲，虽说小林看得开，到底还是得有人撑腰，这不找你爸来看看。”
田主任到底是有职位的，话里话外还搬出了杨旅长，何芬背后也有李团长撑腰，她自然得让丈夫知晓此事。
昨日事情发生，她并未向丈夫提及。
一是她原本相信田主任能公道地处理，二是周生淮近来工作繁忙，忙着接下来的出海任务，暂时就没往外说。
谁知道，这事儿引得杨旅长也下场了，那她就必须知会丈夫一声，好歹能说上两句话。
若是平常，这种非部队的事情是断然不会去烦心周生淮的，可林湘到底对自家有恩，冯丽也就没忍住。
“这事儿我明天找老杨谈谈去。”周生淮匆匆赶回来取份文件，顺便也是让家里人安心，“虽说李军和鸿远都不是我手下的，但小林跟咱们家这关系匪浅，还是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去。”
周月竹听着这话一笑：“好啊，爸，你得为湘湘姐说说话！不过，堂哥今天下午已经去找过杨旅了，现在何芬被通报批评罚工资，还和那李团长上门跟湘湘姐道过歉了。”
冯丽面上一惊，哪里知道就小半天的功夫，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局面。
就是周生淮也疑惑。
鸿远这小子那几日口口声声说着不在乎娃娃亲，不想结婚，这哪里像啊！
——
贺鸿远从杨旅办公室出来，知晓事情已妥帖，便即刻回到办公室继续写工作计划，等笔墨顿下最后的落款，他这才收起纸笔，离开办公室去食堂吃了晚饭。
早过了晚饭时间，食堂空荡荡的，贺鸿远吃了一碗炊事班战士煮的手擀面，大口吃面，耳畔响起隔壁桌两个其他团军人的对话。
高个军人恭喜：“刚结婚感觉咋样？瞧你天天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矮个军人嘿嘿一笑：“还成吧。结婚好处多，不过也有烦心的，明天出海是我跟我媳妇儿结婚后第一回 分开这么久，她可不高兴，让我以后要出什么任务必须第一个跟她报备，你说说管我管得多严啊。”
高个军人给他一胳膊肘：“你丫的，还烦心，瞧你那嘚瑟样！欺负我没媳妇儿没人报备是吧？”
两人说说笑笑，而另一张饭桌上的贺鸿远几口吃完面条，喝光面汤，起身离开时若有所思。
……
今日经历了早上得意洋洋的胜利，又陡转直下遭遇下午风云突变的挫败，何芬和李军回到家中都疲累不堪。
那般屈辱地去给人道歉，竟然还要全厂通报批评，要扣工资，何芬不知道以后还怎么在其他军属面前活？
她眼里包着泪花，到底是扛不住，任由眼泪流淌，无声地哭泣。
“阿芬，这事儿是杨旅改口了，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李军心疼爱人，可也无计可施。
毕竟杨旅连离婚也不管，甚至退伍转业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就是在敲打自己少用过去的功劳簿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求情。
“军哥，我明白的，你也为难。”
两口子互相安慰着，脸皮火辣辣地疼，心口也是又闷又堵。
何芬琢磨着以后如何总归在一厂，有的是法子给林湘暗搓搓使绊子，她毕竟是一厂厂办的老资历，人缘好，大伙儿都信服她，林湘一个外来工，就算回了一厂又如何？她轻易就能联合一厂其他人给她穿小鞋。
就在她忿忿不平之际，家中大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顿时各自理了理仪容，不愿意被外人看见一丝一毫的不堪与落寞。
可大门一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贺鸿远！
李军瞬间变了脸色：“贺鸿远，你怎么过来了？”
屋里的何芬听到动静，忙小碎步跑至门边，仿佛要与丈夫面对什么强大又可怕的敌人，她警惕地盯着贺鸿远，此刻丝毫不顾及什么体面：“贺团长，你来干什么？你还不满意吗？我们家可被你整得够惨了！”
全然是恶人先告状，何芬惯会拿捏这些。
可贺鸿远并不在意，他面似笼着坚冰，眼中寒意阵阵，目光缓慢又锐利地扫过李军和何芬：“你们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想欺负林湘，我能把你们整得更惨。不信的话，就试试看。”
淡淡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却是令李军和何芬心头一震。
看着贺鸿远离去的冷漠背影，二人竟然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太张狂了，在这个大家都要顾及战友情，顾及体面的时代，贺鸿远却是完全的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似乎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要自己顺心。
听到贺鸿远的话，原本还想着如何给以后来到一厂的林湘使绊子的何芬自心底生出怯意。
其他人的威胁警告兴许只是口头上说说，可贺鸿远不一样，他说得出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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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远一向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目标坚定明确，从不会后悔，也不会推翻自己的话。
只是，凡事终有例外。
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执行出海任务，这一去起码是半个月。
他竟然头一回在心头生出几分异样的波动，往日无牵无挂，说出任务就出任务，其他战友还在和媳妇孩子依依惜别，他已经是第一个上舰艇的人。
夜深人静时，军靴踩在招待所楼下的树叶上，青绿叶片被踩得翘起一角，复又轻飘飘落下。
二楼201室响起敲门声。
林湘傍晚在屋里心乱如麻，后来浅浅眯了一会儿，七点左右吃了两块鸡蛋糕当晚饭，脑子里仍是乱糟糟的。
不住地循环播放周月竹那句——堂哥为你大闹杨旅办公室啦！
听听多吓人，林湘告诫自己别乱想。
直到屋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唤回了她的思绪，这么晚了还能有谁来敲门，她轻声问道：“谁？”
“我，贺鸿远。”
闷沉一声，林湘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封闭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她谨慎开口：“贺团长，这么晚了有事吗？”
“嗯。”还是真是够言简意赅的。
想着贺鸿远帮了自己大忙，尤其是还敢去和旅长闹，但凡杨旅是个心眼小些的领导，这样的行为甚至是很可能影响贺鸿远前途的。
她起身开口，琢磨着是得当面跟人道谢。
夜色朦胧中，贺鸿远仍旧一身军装笔挺地站着，目光深邃坚定，直直看着林湘。
林湘抬眼便撞进他的视线，心中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道：“贺团长，我听月竹说了你帮我的事情，非常感谢你。只是，你找杨旅……”
闹了一场几个字没好意思说出口，她顿了顿，接着道：“以后会不会影响你的前途？”
贺鸿远唇角勾起弧度，眉眼在月色中柔和下来：“不会，杨旅没那么小心眼儿。”
林湘总觉得这人胆子大，毕竟能找领导这样闹的可不多见。
“那就好。”她轻声道。
八月中旬的月亮状似银盘，自沉沉黑夜中洒下点点清辉。
林湘一时有些笨拙，竟然是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贺鸿远夜里特意找来所为何事。
她沉默着，对面的男人却开口了。
“我明天一早就要出海执行任务。”
林湘猛地抬头，清亮的眸子漾出几分疑惑，贺鸿远怎么突然对自己提及他的安排。
不待她询问，贺鸿远又道：“约摸得半个多月后回来。”
林湘终究是难以压下心头疑惑，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心湖好似又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砸向湖面，泛起涟漪阵阵。
贺鸿远面容俊朗，往日锋利的棱角似乎被月光淡化，只剩一双黑眸揭开海面下的平静：“担心你太招人，这半个月时间我不在，你被其他人给追求了去，我得提前报备一下。”
林湘长得漂亮，性子又吸引人，来了这些时间不少人打听她。算算日子，宋威那小子要回来了，还有招待所里过分热心爱给人介绍对象的军嫂们，加上食品厂里一帮子年轻男同志。
危机四伏啊。

第28章 两更半（捉虫）
林湘几乎是疑心自己听错了。
夜里深沉安静，偶有蝉鸣鸟叫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
就是在这样的安静夜晚，贺鸿远一句话令林湘诧异地抬眸，漂亮的杏眼晕开丝丝疑惑，眼波流转间掺杂着几分诧异。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反问，似乎想证明自己刚刚是听岔了，亦或是理解错了。
贺鸿远不急不躁，又重复一遍，兴许是有了第一回 的脱口而出，这会儿再次提及，他还多余生出了几分从容与笃定，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担心出海执行任务的半个月时间太长，你被别人追求了去。”
林湘樱唇微张，想再问上两句却又似难以开口，这人……这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吗？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许是看出了林湘的惊讶，贺鸿远笔直挺拔的身姿微曲，朝着她的方向俯身，高大的男人弓身与林湘视线相接，犹如刀劈斧削般开门见山道：“林湘同志，我想和你结成革命伴侣。”
轰的一声，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似的，炸得她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书里那个冷情冷性的贺鸿远怎么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夜色朦胧间，暗影沉沉，将他的话都染上了丝丝不真切感，像是虚无缥缈的夜风，扑面而来，却难以抓在掌心。
林湘活了两条命，两辈子，从未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如此表白！
带着七十年代时代色彩的话语，不同于她曾经被男大，同事，高管以及不知名帅哥表白勾搭，多是些言辞漂亮的‘花言巧语’。
贺鸿远一句结为革命伴侣，朴素中好似带着一丝庄重与神圣。
林湘心头乱糟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贺鸿远怎么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书里的他明明不会和任何人谈对象，不会结婚的。
“贺团长，你……你是不是弄错了？”这哪里是贺鸿远？
当初自己带着娃娃亲婚书来到海岛上，见到他的第一面便是这人冷情坚决地要和自己退婚。
言之凿凿，言犹在耳。
可是今晚，他却说想和自己结为革命伴侣。
贺鸿远像是预料到了林湘的反应，语带坚定地问道：“林湘同志，你是不是亲口说过喜欢我？”
林湘听到这话，脸刷一下就红了，月色皎洁，白皙的脸颊上却泛起红晕。
她当时是被贺鸿远怀疑了身份，一时脱口而出为自己解围的话语，这人竟然还记得。不过她确实亲口说过，这会儿也只能认下：“是，可是……”
“我也喜欢你。”贺鸿远沉寂的凤眼中燃起微光，在俯身与林湘平视时，目光灼灼。
简简单单五个字，竟然是从贺鸿远口中说出来的。
林湘原本要解释的话语被堵在嗓子眼儿，竟是难以再开口。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浓密而卷翘的睫毛轻颤了颤，泄露出几分少女心事，林湘思绪越发凌乱。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从贺鸿远口中听到一句喜欢你。
她心跳蓦地快了几拍，带着三分慌乱与七分不可置信。
自打做了那个预知剧情的梦，她便认清了这位娃娃亲对象的人设与性格，那是捂不热的石头，饶是书中女主孟菁大开女主光环，以及众多女配持之以恒，始终无法打动贺鸿远这个冷清冷性的男人。
因此，纵使这人左看右看都符合自己的审美，人品靠谱，能力出众，是七十年代不错的对象选择，林湘还是在心底将他放弃了。
注定没有结果的人与事便没必要执着。
可刚刚，他竟然说喜欢自己？！
就在林湘早已将贺鸿远划归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书中大佬后。
心湖上暴雨连天，豆大的雨点砸落，搅得林湘心乱如麻，她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我们已经退婚了。”
似乎这样一句话给了她些许力量，明明白白地提醒贺鸿远两人的关系。
你早干嘛去了？
“婚书在我宿舍的抽屉里。”见到林湘倏地瞪圆了杏眼，似是汪着春水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贺鸿远唇角轻扬。
“你不是撕了或者烧了吗？”林湘吃惊，当日提起作废婚约，她便同贺鸿远商量将婚书毁掉就是，这人两人也就没有任何瓜葛。
贺鸿远轻笑：“我没舍得下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林湘惊讶贺鸿远竟然在那个时候就……
她凝眸看去，少有地在贺鸿远向来深沉的眼眸中窥见点点笑意漫开：“你不是不愿意谈对象，不愿意结婚吗？”
贺鸿远忽然站直身体，身姿挺拔如松，白色军帽帽檐下，深沉的凤眼中满是坚定：“在认识你之前，我是这样想的。”
他的神情严肃又认真，不像在说什么表白的话，倒像是在军旗下宣誓般庄重：“因为我家庭的关系，我一直对结婚没兴趣，觉得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
提及过往不愿意回忆的伤疤，贺鸿远倒是坦然，可能是面对着第一次生出想和她结成革命伴侣的女同志，他终于能撕开那层伪装。
“不过，这一回我明白了。”他低眉看着林湘，炽热又浓烈的目光令人脸颊发热，“结婚大概就是能让我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不让你在任何地方受半点委屈。”
林湘心口像是被人揪了一把，耳畔穿插回响着贺鸿远的话与周月竹那夸张的讲述，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有人真的能不管不顾后果，付诸行动，只为了自己不受半点委屈。
其实她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受了委屈自己消化，再慢慢回敬，习惯了孤军奋战。
“我才不会委屈自己。”林湘喃喃道，就算没有办法当场回敬，也会想办法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贺鸿远扬起嘴角，想到眼前的女同志手段确实不错，能背地里卖了工作，举报厂长儿子，再给她弟自愿报名下乡，最后还敢孤身千里迢迢来到陌生地方，就是这回被上面施压，难以抗衡，也能从容地谈条件，在那般不利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到了正式工的名额。
越是这样想着，贺鸿远眼眸越亮发地亮，牢牢箍着林湘，视线落在她眉眼处，心跳竟然是难得的快速，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屋里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她的身影，似乎散发着光晕。
贺鸿远道：“是，你很有本事。那么，林湘同志，你能给我一个并肩战斗的机会吗？”
——
招待所最后一盏亮着的灯光熄灭。
贺鸿远在楼下默默注视着201室陷入一片黑暗，这才转身离去。
明日一早便要出海执行任务，他大步流星往宿舍去。
而楼上的林湘陷入一室黑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混乱。
被娃娃亲对象突然表白，还是硬核表白，别人示爱是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贺鸿远是能不能和你并肩战斗。
林湘在夜色中弯了弯唇，在夜色中嘟囔道，怎么有这样的人呢！
彼时，贺鸿远问出那句话，林湘并没有作答，只道太晚了，他明天一早还要执行任务，让他先好好工作。
实则是她担心夜里容易冲动，贺鸿远的表白突如其来，令她措手不及。林湘自诩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理性且善于规划的人，少有如此混乱摸不着头绪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一阵子，好好考虑。
正好贺鸿远要出任务半个月，见不着他，听不到他的声音，有利于林湘好好考虑。
经历了兵荒马乱，混乱起伏的一天，林湘是在一室细碎阳光中醒来的。
金灿灿的碎金穿过薄薄的窗帘，洒落一地，也照拂在林湘的脸颊，带来暖融融的热意。
瞧着日出东方的模样，贺鸿远应该已经出发了，此刻应当身着白色军装站在白色舰艇上，于湛蓝的海面航行，海风吹拂下，这人必定身姿挺拔，宛如冷松。
想着想着，林湘瞬间反应过来，打断自己的思绪，告诫自己趁这段时间冷静思考，不要冲动做决定，也别去想出海执行任务的某人。
——
今天是食品厂今年招工报名的最后一天，经过昨天的打岔，林湘的报名计划被搁置，今天是断然不能再耽搁了。
吃过早饭，她带着户口页和介绍信出发，刚走出招待所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田主任。
昨日那件事，田主任因为权衡利弊办得不太爽利，硬保了一回何芬，结果傍晚就听自己丈夫改口了，可把她折腾得够呛。但是心里还是受用几分。
要照她的脾气，自然是得惩罚何芬的，哪能将招工的事情办成这样。只是如今何芬的处罚定下，林湘在一厂的职位还不太好办了。
“小林，昨儿何芬和李军也上门跟你道歉了，何芬同志的处罚后续会落实，就是你这个工作，贺鸿远同志昨天特意托我帮忙安排，说你学历高，脑子聪明，必定能对厂里有助益，希望厂里能将你应得的位置还给你。”
林湘几分钟前还打定主意这半个月不念起贺鸿远呢，这会儿就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他的大名。
尤其是听着贺鸿远找了杨旅不算，还特意去找了田主任，她拿着证件的手紧了紧，将户口页捏出了几分褶皱。
“我琢磨过了，如今岗位全部定下，再重新将你放进去和其他人调换，容易引发军属们的不满情绪，到时候对你入厂也不好。”不谈别的，一个厂子就是一个小社会，最开始的印象还是十分重要的。
谁能乐意都尘埃落定公布了的招工岗位突然被换？这反倒是容易给林湘招恨，她一个小姑娘，可别进去就被排挤。
“十月份，我们厂办有个军嫂要随她男人调去西南军区，调令已经下来了，就等日子呢。到时候她的岗位能空出来，那是个不错的位子，我琢磨着给你留着。”田主任也知道这件事闹出来，折腾了好几天，对于林湘确实是委屈了，“昨天提的给你正式工的事情也照旧，你去二厂待个两三个月，十月她一走，你就过来，你看怎么样？”
林湘也看出来田主任昨日对何芬隐隐的不满，这会儿更是为自己安排得十分周到，算是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她点点头：“谢谢您，田主任，这样的安排很好了，我没有意见。”
“行。”田主任对这小姑娘印象不错，昨天瞧着受了委屈也没大哭大闹的，反而谈着谈着聪明地给自己争取了个正式工名额，今天对于工作安排也直接答应，是个有本事又敞亮的人。
贺团长说得不错，林湘同志对食品厂兴许真有助益。
工作的事情敲定，林湘顺利前往食品厂报道。
今日，何芬请病假并未到场，相反，田主任亲自带着她交了户口页和介绍信，再填了信息登记表。
厂办其他几个职工一看这架势，拿不准这位贺团长家亲戚怎么挺受田主任照顾，纷纷多看了林湘几眼。
这一看不要紧，就瞧着林湘白生生一个小姑娘，模样是真好啊。
再一听田主任点名表扬了她在招工的表现，两轮考试都是第一名的水平，又是个高学历的，便给了珍贵的正式工名额，准备派她去二厂锻炼锻炼，过阵子再回来。
众人不禁咋舌，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还挺有出息！
虽说暂时要去二厂待几个月，可也是去坐办公室的，田主任还明确表示了孙干事十月离开后的位置是给她留的，真是不得了哎。
林湘不太在意众人打量的眼光，她这会儿正在听厂办人事干事黄大姐宣讲厂文化和主席思想。
七十年代的报名入职与后世整体流程差不多，身份信息核对后，会由人事干事进行宣讲，主要是为新职工介绍工厂的发展史、厂文化与生产产品线，最后再递上一本黄皮的主席思想语录，让新职工提高思想觉悟。
119食品厂修建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发展起来挺快。如今主要的生产线都在一厂，主营罐头。
因着靠海吃海，部队本就是打着利用天然的原材料加工售卖来补贴军费，改善军人和军属的生活条件。没成想，这还真成了一条不错的路子。
如今厂里卖得最好的是虾酱罐头，在南方六个省市都能见到119牌虾酱罐头的产品。
七十年代各类加工技术不太成熟，远比不上后世，可到底也有多年发展的底子在，虾酱罐头基本也能保存近一个月，在如今食品匮乏的年代，算是有些余钱的人愿意尝鲜的饮食。
119食品厂除了王牌虾酱生产线，另外还有鱼罐头生产线，算是小招牌，味道很好，卖得不错。
“林湘同志，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黄燕是建厂时期就进厂的老资历，待人和善，每回给新职工宣讲都是她来。
林湘笑了笑：“黄大姐，那我在二厂的主要工作是……？”
林湘原本报名的是一厂的宣传干事一职，现在经过一通折腾，要分去二厂待几个月，职位自然不能模糊不清。
黄燕是经过田主任提前叮嘱的，当即回道：“二厂现在规模是小些，工作任务不算重，安排你过去有些屈才，那边办公室里一共就三个人，一个是办公室主任赵建军，还有两个干事小马和小孔，工作分配得不细致，什么都能干，你过去也上办公室去，等赵主任给你安排就是。”
林湘心里有数，怕不是挺混日子的，她应下了。
厂里比照国营大厂的规章制度，也为新职工提供宿舍和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一个搪瓷盆，一个搪瓷盅和一条毛巾。宣讲结束，林湘便抱上了搪瓷盆，上头还印了119食品厂的几个大字。
福利待遇确实不错。
林湘这会儿还在招待所住着，她打听一句厂里都是单身宿舍，因为有家室能留下来的自然都是部队分房住在家属院，是以其他单身的军属要么住在亲戚军人的住房里，要么在厂里申请宿舍。
单身宿舍是六人间，环境中规中矩，可林湘一听便头皮发麻。
她就愿意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要真去住六人间可太令人绝望了，她前世可是买了房的！
她暂时拒绝了申请宿舍的提议，准备先继续住在招待所，顺便去看看附近能不能租房。
这年代头，一般一两间房一个月房租在几块钱左右，不少人舍不得这钱，也不好租，压根找不着空房子。
林湘是舍得花工资里的一小部分改善生活环境的，就是不知道房子好不好找。
报完名的林湘被周家人邀请去家里吃饭，周月竹扬言要为她庆祝工作落定，顺利报名。
时间还早，林湘同周月竹一块儿跟着冯丽去买食材，在路上顺便打听起这件事。
冯丽一听这话，转瞬莞尔一笑：“还找什么房来租啊？我们家里就有空的，你直接搬过来住，正好月竹天天念叨想跟你作伴呢。”
周月竹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她激动道：“对啊，湘湘姐！快搬到我家来！我今天回去就收拾空着的屋子，你回招待所收拾行李。”
林湘听到冯丽母女的提议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这样的方案。真要住到人家里，她总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和打扰别人的脸皮薄：“这多麻烦你们啊，我还是找找房来租吧。”
“哎呀，哪里麻烦了！”周月竹可不依，“正好我爸天天忙得很，今天还出海去了，家里就我和我妈多孤单啊，湘湘姐，你搬过来嘛。”
冯丽也是真心喜欢林湘这小姑娘，模样好，学历高，性子也好，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跟着劝道：“现在家家户户住房都紧张，哪里容易找到房子租住，你就安心住家里，跟自己家一样的。”
冯丽这话不假，现如今是人多屋少的，许多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两个房间都是常有的事，能出租房屋的并不多见。
况且还得担心会不会碰上难相处的邻居，不然到时候又是鸡毛蒜皮一堆头疼事儿。
林湘衡量一番，深知这是对自己最友好的安排了，这才欣然同意：“冯姨，月竹，那就打扰你们了。不过先提前说好，房租我得出，就照着外头的标准来。”
冯丽听到林湘还要交房租哪里肯同意，三人又是好一通拉扯，最后走到副食品站门口才商量妥当。
林湘拗不过长辈，房租出不了，只想着以后也时常买菜买些零嘴糕点回去，总是补贴上了。
日头攀升至正空，金灿灿的照在头顶。不少军属都出来买菜买肉买鱼虾，海岛上副食品站与海鲜站比邻，热闹非常。
林湘还是头一回跟着出来买菜，副食品站里罗列着各色商品，红花椒、盐、味精……门口还有一缸子酱油和醋，大伙儿拎着自家壶来打酱油打醋。
再往里些便是卖菜和卖猪肉的摊子，全是国营经营，从杀猪点拖过来的猪肉，肥颤颤的。
与之相邻的海鲜站则全是水摊子，各类鱼虾蟹贝类都泡在水中，附近渔民赶海捕鱼，再上交给国家，一部分抵扣工分，另一部分还有剩余的，年底就能分钱，基本和内陆的农村种地是一种模式。
冯丽家是旅长待遇，手中的票据分量要足不少，这回过来，她备着半斤糖票买了白糖，再买了些八角佐料，就是可惜家里这个月的猪肉份额没了，只能多买些海产品回去。
林湘瞥见卖猪肉的摊位堆放着些猪蹄和猪下水，询问旁边的月竹：“猪下水那些要票吗？”
周月竹摇头，可小脸一皱有些嫌弃：“那可不好吃，总是有股味儿，咱们别买。”
林湘冲她笑了笑，果断上前花了两毛钱买下四斤猪下水。
如今猪肉一毛钱一斤，还需要肉票，猪下水这些难处理，还容易有怪味儿的部位并不被人们哄抢，那是买不着猪肉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这也就造成了猪下水便宜也好买，最重要的是不要票！
冯丽从海鲜站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子小虾和小鱼，周月竹立刻兴奋起来：“油炸再撒辣椒面！”
这是周月竹特别喜欢的一道菜，拇指大小的小鱼小虾经过高温油炸后变得焦酥，撒上一层薄薄的辣椒面，那滋味可不得了。
这菜唯一的坏处就是费油！不过偶尔吃一次还成，冯丽也是念着林湘吃荤腥不多，得多沾沾油水。
等到了周家，三人各自忙碌起来，冯丽炸好小鱼小虾，捞出沥油盛到盘中，剩下的油还能再用来炒菜，油票紧张，可不能有一点浪费。
周月竹忙着撒上一层辣椒面，鼻息间已经是香气萦绕。她瞥一眼正在旁边处理猪下水的林湘，不免担心道：“湘湘姐，那些心肝肺的味道大，到时候你多吃这个炸鱼炸虾。”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的人们并不太擅长处理猪下水，也可以说是没那么在意，尤其是舍不得各种调料，自然难以去除那股异味。
不过前世搜集过许多美食菜谱的林湘倒不怕，用曾经学到的秘方配好卤水，等熬煮后将清理干净的猪下水倒入锅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厨房中飘散开浓郁的咸香味儿，勾得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周月竹震惊地看着林湘姐捞出一盘切好的卤猪下水，深褐色的心肺肝片被卤汁浸润得变了色，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过往倍受自己嫌弃的猪下水不但没有一丝怪味，反而满是卤香，咸香四溢，唇齿间都是浓郁的鲜味儿，香得她几乎快抛弃最爱的油炸小鱼小虾。
冯丽也没想到林湘厨艺如此好，上回做的几道菜就令人刮目相看，这回还能自己煮卤汁，味道好到比国营饭店也不遑多让。
“湘湘，你这本事可不小！”冯丽连着尝了几片，几乎快停不下筷子。
林湘想着以后搬到周家，有持续稳定的工作收入，改善伙食就不在话下了！这日子倒真的有了盼头。
一顿午饭的功夫，三人吃得撑了肚子。下午，在周月竹的连番催促下，两人赶去招待所收拾了行李，退了房，林湘直接就搬进了周家。
周月竹自然是最兴奋的，夜里同林湘一块儿躺在床上说悄悄话。纵使和父母关系再融洽，可有些少女心事也是不好对父母开口的，唯有身边年纪相仿的姐妹才能说上两句。
她压低声音讲了讲自己和沈建明的事情，似娇嗔地埋怨两句他呆头呆脑的，话里话外却是萦绕着粉红泡泡。转头又八卦林湘：“湘湘姐，你和堂哥真的成不了吗？堂哥明显就对你不一样，他昨天听到你被欺负了，脸都黑啦！看看多着急多紧张你，你呢？你喜不喜欢堂哥呢？”
林湘今天一个白天忙忙碌碌，压根儿没想起贺鸿远，这会儿听周月竹提到他的名字，昨夜那些扰人的话语便一个劲儿往耳朵里钻。
她脸颊微烫，前段时间能理直气壮地说两人不可能，早作废了婚约。
可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她只能心虚道：“你小姑娘一个，这么八卦做什么？”
周月竹不服：“我小姑娘都有对象了，你可没有！”
林湘：“……？”
是我输了。
聊了许久，周月竹回自己屋里睡觉，林湘屋里便冷清下来。灯光灭掉，身下是冯姨铺上的新被褥上，藏蓝色小碎花的样式，听说是本是给月竹备着的，十足的小姑娘喜欢的花色。
这一晚，林湘睡得香甜。
次日是星期天，林湘将于星期一正式上班。
冯丽昨夜就从家里找出十四尺布票，琢磨着带林湘再去做一身新衣裳。
“你马上要上班了，模样本来就俊，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得穿好看的。”冯丽不容她拒绝的带着两孩子去了供销社，念着林湘皮肤白，挑的天蓝色的布料，当天特意找国营裁缝铺的师傅抓紧时间赶制出来的布拉吉，林湘向裁缝师傅提了些裁剪建议，应该能兼具好看与实用，下午她和月竹就将裙子领了回来。
天蓝色的掐腰布拉吉，翻领荷花领，彰显着几分年轻姑娘的朝气与活力，胸前竖排缝了四颗纽扣用作装饰，腰侧再堆叠出两缕褶皱花边，裁缝师傅还特意在大腿位置的裙子上缝了一个宽口口袋，实用又方便。林湘试穿后随意走动几步，裙摆便似花苞般散开，蓝裙更衬出白皙，美得娇艳大气。
冯丽眼睛一亮：“湘湘这模样就该穿这么好看的衣裳，等家里再攒攒布票，后面再去做两身长袖衬衫。”
十月后就得穿长袖了，冯丽知道林湘过去日子不好过，行李中没什么衣裳，手上也没有布票，必须得多备着。
周月竹更是围着林湘一口一个太漂亮了，听得林湘差点不好意思。
再好看也禁不住这么热情地夸啊。
布拉吉过水晾晒，这天气干燥炎热，等到了明天一早就能干透。林湘准备穿着新衣裳去上班。
她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第二件新新衣服，是一条漂亮的天蓝色连衣裙。
因着林湘明天一早要上班，冯丽盯着月竹不准缠着林湘说太久的话，监督她回屋睡觉这才作罢。
独自躺在床上，林湘擦过雪花膏轻抚着脸颊，只觉得奇妙。她也没想到，工作一波三折地定下，自己还突然搬了家，告别了没有太多归属感的招待所，住进了部队家属院的二层小楼，还拥有了新衣服，似乎一切都好起来了。
唯一闹心的便是那个可恶的，临出发去执行任务前还找自己说了一番搅动人心话语的贺鸿远。
林湘翻个身，决心不再想他。
明天就要上班了，还不知道二厂具体是个什么样呢，应该不吃人吧。

第29章 两更
在七十年代上班的第一天，林湘醒得很早。
她没有手表，起床穿着麻布睡衣睡裤去楼下收连衣裙时，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原来才六点二十。
七十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加上煤油灯和电力紧张，人们习惯了早睡早起。
林湘来到这里一个月，几乎把过去上班留下的熬夜睡不好，第二日浑浑噩噩需要咖啡续命得作息给调整好了。
厨房里已经传来响动声，冯丽正在灶台上煮稀饭，准备咸菜，见林湘已经起来，她笑道：“怎么不多睡会儿？食品厂不远，来得及。”
“冯姨，我可能是有些兴奋呢，睡饱了就起来了。”
林湘上楼换了衣裳，一番洗漱后也去厨房帮忙，没多久，周月竹也打着哈欠下楼了。
周旅给闺女在部队后勤处安排了个记账的工作，下星期去上班，周月竹还有几天悠闲日子过，每天都睡得挺晚。
今日是特意为了赶上林湘第一天上班早起的。
冯丽特意准备丰盛的早饭，玉米稀饭，二合面馒头和小咸菜丁，再开了一罐虾酱罐头。
“喏，这就是你们厂里产的。”冯丽向林湘介绍道，“毕竟是部队自己的工厂，平时也会给军人家庭发福利，味道真挺好的。”
深红色的罐头上印着119食品厂几个黑字，中间突出地加大了鲜红的虾酱二字，瞧着有种质朴感。
林湘尝了一筷子虾酱，入口咸鲜浓郁，配上稀饭，馒头吃都是绝佳的下饭下菜神器，这味道确实不错，不愧是食品厂的王牌产品。
“冯姨，月竹，我去上班了！”早饭后，林湘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冯丽慈爱地叮嘱道：“行，路上慢点儿，到了厂里嘴甜些，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一厂虾酱生产一车间的车间主任和我关系不错，要在二厂遇到什么事儿，可以去找她，人叫谢利梅，你叫梅姨就行。我跟她打过招呼了。”
“知道了，谢谢您，冯姨。”林湘见冯姨打点得妥帖，心中也感念，同二人道别后这便离开。
部队家属院距离食品厂不算远，步行的话估摸有个二十多分钟距离。林湘独自走在路上，沿途是清晨七点半的风景，湿润的海风飘散而来，扑面便是轻松惬意。
路上走路去食品厂上工的军嫂不少，偶有几个骑着自行车快速驶过的，铃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总能引起众人羡慕。
如今自行车价格昂贵，一辆最低都得上百块，更关键的是，想买自行车光有钱还不行，得有自行车票，那便是更难得到的，比肉票布票糖票那些还难攒。
林湘也有些羡慕，谁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羡慕别人拥有一辆自行车呢。
星期一的食品厂门口人潮涌动，车间工人全穿着整齐划一的深灰色工作服，上装衬衣，下装长裤，因为是做食物的，进了车间还得戴上白色的卫生帽。
一厂门口人山人海似的，一墙之隔的二厂门口却门可罗雀。
林湘走进二厂大门，一时只觉得冷清。相较于隔壁的热火朝天，二厂隐隐透出股破败之像。
一厂厂区面积宽广，车间青石平房，办公楼则是三层红砖小楼，另有食堂和宿舍分列，有着王牌的虾酱生产线以及其他的海鲜罐头与糖果生产线。而二厂面积窄小，已经缩减到只有两个车间，生产着食品厂减产濒临淘汰的汽水线，工人们慢悠悠干着活，期间不时闲聊话家常，唯一的办公室仅仅是一座两室的平房，更别提食堂，宿舍，通通没有，都得去一厂吃饭和住宿。
林湘心中有了些预期，可这会儿还是有些惊讶，看来二厂真是摆烂了，被放弃了。
不过她也不着急，自己只需要在这边待上两三个月，后面就能回一厂去。
二厂厂办缩减到只有三人，一个办公室主任和两个干事，面对今年招工竟然往二厂办公室里塞了人，主任赵建军有些意外。
赵建军以前是部队的炊事兵，天生一条好舌头，是扛着锅上过战场的。后来因伤退伍转业回老家种地去了，日子过得艰难。等119师创办食品厂，他被以前的首长叫了回来，成了厂里工人，再后来当上了二厂的办公室主任。
就是太闲散了些，随着二厂屡败屡战，屡战屡败，逐渐被放弃，他也天天在办公室看报听收音机，乐得自在。
年岁五十的男人，头发逐渐稀疏，看林湘一眼，再低头看看新人的档案，只觉得这个学历不错，考试表现也不错的年轻女同志可惜了。
还得来二厂待一阵。
昨日田主任找他说了情况，林湘同志在二厂待不久，过两三个月就要回去，让自己多照顾照顾。
赵主任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操作，不过他只管应下。
“咱们欢迎新同志！”赵建军招呼起两个干事，带头鼓起掌来。
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霎时响起掌声，林湘差点被吓一跳，七十年代的入职仪式这么热情吗？
好吧，仔细一听掌声稀稀拉拉的。
有点热情，但不多。
“大家好，我叫林湘，是这次招工进厂的。”林湘面向赵主任，视线又友好地扫过一男一女两位干事，真诚地介绍着自己，“以后和大家共事，希望能共同奋斗，工作愉快。”
赵主任顶着那头稀稀拉拉的头发，又拍了拍手，一脸喜庆地笑：“哎呦，不愧是高中毕业生，是有文化些，小孔小马，你们听听，说得多好啊。”
办公室里除了五十岁的赵主任，另有一名男干事马德发，今年三十三岁，人瘦个高，瞧着无精打采的，颇似一根瘦长的电线杆。再来是一名女干事孔真真，今年二十六岁，留着两条短短的麻花辫，办公桌上放着她正在织的毛线。
“欢迎欢迎。”马德发有气无力地象征性欢迎两句。
孔真真嗓门则要清亮些，对着主任道：“赵主任，你这不会是嫌我们学历低吧？”
赵主任嘴一撇，忙抬手合抱求饶：“我可没说啊，别给我扣帽子。”
回到自己位置坐下，赵主任指着唯一空置的一张长桌，对林湘道：“小林同志，你以后就坐那儿。小马和小孔人都不错，有什么不懂的多问他们就是。”
“知道了，赵主任。”
林湘的办公桌在办公室的角落，直线距离靠门，贴着墙边窗户，浅浅往外一望，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桫椤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倒是看得舒心。
整间办公室呈长条纵深型，赵主任的办公桌在办公室最深处往里，背后有一架书柜，占据最大位置。赵主任办公桌前方右侧依次是马德发和孔真真的办公桌，两人前后排列。左侧中间有一张放置各种杂物，比如暖水瓶，搪瓷盅和茶叶罐子的长桌，再往下才是林湘的办公桌。
林湘坐在办公桌前一抬头，首先看到的便是印着向雷锋同志学习的铁皮暖水瓶和几个茶盅，经过这张杂物桌的阻隔，她能瞥见正对前方的赵主任。
自己一来就和领导面对面坐着，放在后世可是最可怕的位置，只能说，幸好两人中间距离够远，还有张杂物桌挡了一下。
前世，林湘在大学毕业后一共待过两家公司，两家都是管理有序，制度严苛的大公司，不说996，忙碌起来也是脚不停歇的，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她钱攒了些，可累也是真累。
同事们那时候都说，多当几年牛马，熬到退休就好了。
可现在，刚刚入职的林湘似乎已经体验到了快退休的感觉。
一个上午，没人给自己安排工作，赵主任喝着茶水，手捧着报纸看了一上午；马德发握着钢笔不知道一上午奋笔疾书什么，偶尔会停下来咬笔杆，再不然就是沉思；至于孔真真也没闲着，织了一上午的毛线。
林湘默默观察了会儿，自己初来乍到的新人哪里好光明正大地摸鱼，她主动找赵主任问有没有活干，赵主任报纸放低，露出锃光瓦亮的脑门：“活啊？你要干活啊？那去车间转一圈，看看工人们的生产情况吧。”
林湘好不容易揽了个活，结果上两个车间一看，更是傻眼。
老旧的汽水生产线正慢吞吞运转，时不时会卡顿，工人们打毛线的，闲话家常的，嗑瓜子的不在少数。
林湘过去一趟，被工人热情地散了一把瓜子回了办公室。
赵主任见她回来，脸上堆着笑：“大伙儿干活积极性不错吧？”
林湘突然觉得很难回答，这要人怎么答？
看似容易轻松的工作，似乎还有坑！
不待她张口，赵主任自问自答起来：“哟，有人给你散了瓜子啊？我就说嘛，咱们二厂条件是简陋了些，可是团结啊，对待新职工尤其热情！小林啊，给我也来几颗。”
林湘：“……”
一上午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距离上午下工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办公室里三人同时抬起头，各自放下手中的活动起身。
林湘还没反应过来呢，三人已经快步离开，马德发懒懒地回头叫上林湘：“快走啊，晚了抢不过一厂的人。”
上午干了个三分钟就能检查完车间的活，林湘就提前下班了，跟着二厂办公室的三人杀到一厂食堂，在一厂工人们还没下班的时候，优哉游哉地选着菜。
“刘大姐，给我们办公室的多打两片肉啊。”孔真真嗓门大，跟食堂打菜的大姐套着近乎，“尤其是我们刚来了新职工，瞧瞧多瘦，必须得多吃点。”
孔真真话音刚落，赵主任和马德发就将饭盒凑了过去，等着刘大姐多打两片肉。
最后，孔真真还不忘提醒林湘：“来，林湘，叫声刘大姐，以后来食堂吃饭就找刘大姐，刘大姐可是食堂最积极最劳模的，谁都比不上。”
林湘真是被同事们的操作惊到了，可也乖乖叫了人，听打菜窗口后的刘大姐笑骂：“你们二厂这群跟蚂蟥似的，我真是佩服你们哦！”
说是这么说，最后给林湘的一勺青椒炒肉片还是稳稳当当，手半点没抖，瞧着起码得有四片肉。
坐在饭桌前吃饭，林湘惊讶食品厂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等他们几人吃完，慢悠悠地收拾饭盒准备拿到外面冲洗，一厂工人们这才大军杀到，一路小跑或快走蜂拥至打菜窗口，几乎是一瞬间，食堂里黑压压一片。
林湘突然庆幸，早点下班早点来吃饭，真香啊！
更别提，大部队一来，人多肉少，打菜大姐的手就得抖了，不少人一勺菜只有两片肉，唉声叹气抱怨起来。
饭后，林湘迎来了两小时午休时间，她前世都没有过这么长这么悠闲的午休，同同事们聊了几句拉近距离，大伙儿各自干脆趴在桌子上小憩，下午再混着上了两个半小时的班，又提前半小时下班了。
林湘结束第一天的上班，似乎还云里雾里，这是真实的吗？
我到底是刚上班，还是要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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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家的林湘进门就闻到饭菜香味。
如今的条件没法天天大鱼大肉，今儿个周旅战友邻居家送过来四个椰子，下午冯丽母女俩喝了一个椰子汁，劈开椰子后挖出椰子肉，就着酸菜一块儿炒，炎炎夏日吃起来倒是解了那股闷热劲儿。
林湘前世吃过这道菜，当时就觉得挺新鲜。
酸菜满嘴咸香，椰子片炒得脆生生的，再添了一两颗切成细丁的黄灯笼椒，别有一番风味。
饭后，一人抱着一个砍开了口的椰子倒出椰子汁到搪瓷盅里，林湘满口清甜地说起了今天第一天上班的事儿。
她确实没见过如此的工作氛围，处处新鲜且透着令人着迷的沉沦感：“我都有些吓着了，像一厂都不管二厂这样吗？”
她初来乍到，也不好贸然找谁打听，只能寄希望于冯姨。
冯丽倒是见怪不怪：“这事儿我不算太了解，不过也听人说起过，二厂当初刚建厂区的时候还挺有劲儿，整天热火朝天的，后来几回没搞起来，渐渐就成这样了。像你们田主任还有更上头的厂长都知道，外头也传呢，二厂肯定会和一厂合并。”
要真的合并，那必然是从独立的厂变成不起眼的小车间，从层级上简直是跳崖式下跌。加上这样合并过去的，二厂工人哪里融入得进去。
冯丽宽慰林湘：“你就安安稳稳在那里待着，反正过几个月就去一厂了，一厂是好，生产的东西卖得响，工人们工资和奖金都高。”
林湘也是这么想着，左右就是混过去两三个月嘛。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去二厂上班，逐渐又发现些门道，一厂还要查岗职工是否准备到岗，二厂没这个规矩，林湘天天都是最早到办公室的。
办公室四人，其他三人总能给自己找点儿事儿，摸鱼摸得坦然，林湘每日也找不出什么事儿做，突然就觉着这是不是成了自己以前当社畜时加班加得半死不活时，脱口而出的梦想工作？
也是怪神奇的！
林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度过了新入职的日子，没两天竟然在下班后碰上个有一阵没见，几乎忘了他存在的宋威。
“林湘同志！”被贺鸿远评价为开屏孔雀的宋威同志小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林湘几乎快要把他忘记了，距离上次两人‘相亲’见面似乎过去了小半个月，宋威已然晒黑了些，笑起来便露出一口大白牙。
“宋威同志，你好。”林湘不觉得和相亲对象见面尴尬，更何况那日两人压根没谈到相亲，就被贺鸿远突然加入要一起吃饭打断了。
两人相亲变成了三人吃饭，林湘这会儿突然想起来，总觉得贺鸿远是不是故意的。
事后宋威也没来找过自己，意思不言而喻，这样挺好，省得互相尴尬。
“林湘同志，不，不好意思啊，我们上回吃了饭，我就出海执行任务了，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宋威昨日才从海上回来，这趟海上航巡任务定得急。
浪花岛承担着华国南边海域安全的重任，面对不时有别国试探闯入，我国海军每日都会在海域航巡，侦查警惕。这样的常规航巡任务通常是半个月一轮班。
结果半个月前，海域东南部似有异样，巡航战士发回了情报，部队这才让人增援，宋威就被点名上了舰艇。
危机解除，宋威昨个儿回宿舍睡了一觉，今天就想起来找林湘。
毕竟上回自己相亲后立刻出发执行任务，相亲的事儿没成，他也一肚子话也没说。
时隔小半个月再见，林湘同志似乎还是那么漂亮，瞧着斯文有礼，跟他这个莽撞性子不一样，人还是贺团长亲戚。
宋威琢磨着，自己真和林湘成了，以后岂不是要和贺团长称兄道弟？
还真挺吓人的哎。
林湘自然不在意：“没关系，任务要求，你忙你的。”
林湘和月竹约着去摘椰子，这会儿同宋威寒暄两句就准备离开。
“哎，林湘同志，那……那明天去……看……”宋威出声叫住林湘，见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望过来，脸瞬间红了，说话也磕巴起来，“看……dianying吧……”
电影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又快速，他紧张得不行，在心里暗忖自己真是不争气。
林湘大概听出了宋威的意思，却是有些惊讶，难不成他还想继续和自己相亲？
可是……
林湘骤然想到几天前出现的某人，口口声声说担心他离开半个月，自己被旁人追求了去。
这人是不是太坏了！难不成是早就预见有这样一幕？
现在听着宋威的约会邀请，林湘只能想到贺鸿远。
再看看宋威，林湘确实没想过和他还有相亲的后续，毕竟已经过去许久，到底不能耽误人家。
“宋威同志，不好意思啊，我有事了。”林湘拒绝得委婉。
“啊？”宋威又磨蹭两下，壮着胆子道，“那你哪天，哪天有空啊？”
林湘听出宋威的几分执着，试探着暗示道：“宋威同志，上回我们吃饭聊天很愉快，我挺高兴和你成为朋友，以后有机会赶上部队放露天电影也是一起看了。”
宋威在海上半个月被晒得又黑了一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年轻的男同志到底不掩饰自己的伤心，他听出来了，林湘同志这是没看上自己。
“好，那以后有机会看露天电影。”宋威总不能纠缠着女同志，抬手朝她敬个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林湘少有见过如此纯情的年轻男士，这会儿瞧着人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落寞，哎，真是造孽。
也都怪贺鸿远，他出发前非要找自己说那些话，搅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就连她刚进二厂第二天，有车间大姐想给她介绍对象也被林湘委婉拒绝了。
烦人，贺鸿远真是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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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模样俏，又是高中学历，如今在二厂还是坐办公室的，得知她还没有对象，确实不少人盯着她，想给她介绍对象。
林湘就在一天天咸鱼的上班和婉拒相亲中度过了小半个月。
到了星期六，下班还比平日再提前了半小时，大伙儿想着星期天放假，回家的心情更加急切。
赵主任离开时不忘提醒林湘：“反正待着也没啥事儿，早点回家也是为厂里省电省水，做贡献了嘛。”
林湘：“……好像，竟然，有点道理！”
今天才三点半就下班离开二厂，林湘着实有些不习惯。念着时间还早，明天又是星期天，她干脆去了一趟附近的海鲜站。
她在周家住着，总归是吃喝周家的多，为了不欠太多人情，林湘也时常买菜买海鲜和零嘴儿回去。
今日运气好，正好赶上渔船回来，海鲜站上了一批新鲜的螃蟹，全是个头大，膏肥肉美的公蟹，一个估摸能有3两多。
后世的螃蟹价格昂贵，林湘收入还行吃起螃蟹也觉得肉疼，可这时候就不一样了，那是按斤卖，一斤螃蟹八分钱，简直惊呆了林湘。
她买了两斤回去，家里就三人，螃蟹性寒，也不宜贪多，周旅长和贺鸿远出海执行任务还没回来。
想起贺鸿远，林湘拎着网兜的手顿了顿，昨晚冯姨还念叨呢，按照以往出任务的时间，估摸他们得下星期三四才能回来。
冯姨和月竹是想念周旅长了，至于自己嘛……
懒得想起那个出发前还跟自己说些有的没的的男人。
买完螃蟹再选了些小虾米准备熬粥，最后买了一把鸡毛菜，林湘拎着装满海鲜的网兜，抱着鸡毛菜回家去。
下午四点，日头渐渐西斜，林湘走了一路，额头渗出些微薄汗。还没到正常的下班时间，家属院里来往的军人不多，是以，当看见前方大步流星走来一个高大军人时，林湘第一反应便是愣住。
那身形高大挺拔，总觉得有些眼熟。
待人越走越近，俊朗英挺的面庞逐渐清晰，林湘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冯姨那句——估摸星期三四能回来。
就是想到还有好几天缓冲，林湘总觉得还能松口气。
毕竟十来天前听贺鸿远说了那些话，她压根儿没准备好再如何面对他。
结果此刻，原本应该在海上飘着的贺鸿远就大步走向自己，于半米外停下脚步，俯身拎走林湘手中的网兜，抱走脆嫩的鸡毛菜。再抬眸时，唇角扬起弧度，似冰山融化般自然道：“这螃蟹个挺大，我下船的时候碰上渔船打渔回来，被老乡塞了几只，也带过来了。”
两人的关系是如此熟稔地聊这些的关系吗？
尤其他刚刚好自然地从自己手里拿走海鲜和菜，跟旁边出来接买菜的媳妇儿回家的军人似的。
林湘收回视线，打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悄悄打量他一眼，结果正好撞进他荡开笑意的目光中，慌得撇开了视线：“你结束任务回来啦？”
“嗯。”贺鸿远一改往日惜字如金的架势，主动交待道，“这回结束得早了几天，不然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哦。”还算能说会道的林湘却是挤不出半句话，只尽量自然平和地同贺鸿远走往周家。
就在林湘好不容易平复下有些异样有些紧张的情绪，想着两人像之前那般相处就好，却突然听到贺鸿远一句。
“我刚下舰艇就去招待所了，想着跟你报备说一声回来了，结果人去楼空。”贺鸿远穿着利落的军装，整个人丝毫没有在海上漂了半个月的疲惫，依旧精神奕奕，此刻左手却拎着与他气质不太符合的装着螃蟹和小虾米的网兜，右手抱着一把青菜，唇角噙着笑意道，“我差点以为你被我那天说的话吓怕了，趁着我出去半个月，连人带包袱都不见了。”
林湘：“……”
从未想过会被贺鸿远这样正经的军人揶揄，林湘抬眸瞪他一眼，殊不知自己这会儿在阳光下被晒得红扑扑的脸蛋跟四月蜜桃似的，这一眼没有什么杀伤力，倒显得娇嗔可爱。
她樱唇一张一合，怒道：“我跑什么？”
只是被贺鸿远打趣一句后，林湘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意，并无怒气。
贺鸿远扯了扯嘴角，像是将这么多年的笑意都堆积爆发在林湘面前，哪里还有往日面无表情，严肃冷漠的样子。
“行，没跑就好。”
林湘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在前头，那些菜他要拿就拿着吧，正好自己乐得轻松自在。
林湘走在前方，两条麻花辫松松地搭在脑后，一摇一晃地摆动。
贺鸿远没再打趣林湘，老实地拎着海鲜和青菜跟在她身后，眼底铺满笑意，想起刚刚她似怒似嗔的模样，竟然是那样可爱。
刚硬无比的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挠了一下似的，有些痒，也有些酥酥麻麻的。

第30章 两更半
周家今晚格外热闹。
周生淮和贺鸿远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出海任务提前归来，着实给了家里三个女同志一个惊喜。
林湘将自己买来的七只螃蟹和贺鸿远带回来的四只螃蟹给清蒸了。
冯丽和周月竹准备了地瓜饭和清炒鸡毛菜。
渔船四处航行，沿途打渔撒下宽大的渔网，一网上来满是鱼虾蟹混杂，捞上满满一船。林湘在海鲜站挑的是七只花蟹，而贺鸿远下舰艇后遇上渔船回来则是被附近渔民栓绳送的四只青蟹。贺鸿远要拒绝，那曾经被贺团长救过一命的渔民塞了蟹就跑，贺鸿远也没辙，只能想着后头找时间给人送些什么过去。
花蟹个头大些，肉质柔软鲜美，青蟹膏满肉肥，味道偏清甜，林湘盼着这顿清蒸螃蟹许久，等饭菜上桌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拆蟹。
不料，她刚抬手，右侧便伸来一只手，将拆得干干净净的螃蟹肉和肥膏放进自己碗里。
她抬眼看去，只见贺鸿远面不改色，收回手的同时继续与周旅长说着工作上的事。
似乎无人注意到他的异动，周旅长一心沉浸在工作中，冯姨和月竹正埋头拆蟹。
林湘心头一动，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螃蟹的诱惑，夹着鲜美清甜的蟹肉大快朵颐。
一共十一只螃蟹，两个男同志一人两只，剩下的都是三个女同志吃了。螃蟹吃完，林湘将金黄流油的蟹膏浇在地瓜饭上，看着那一点点金黄自饭粒与地瓜中渗透下去，香味似乎都飘散开来。
这一顿晚饭吃得热闹又饱腹，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饭后，周月竹缠着父亲和堂哥讲了些在海上的趣事，林湘在一旁默默听着，也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海军的不容易。
出海在普通人看来新鲜，像林湘和周月竹总觉得好玩儿，可军人上了舰艇出海要执行任务，精神高度集中，再加上时间不短，一去就是半个多月，要是遇上棘手的任务，在海上飘一个月也是可能的。
这么想着，日日只能被箍在舰艇上的一亩三分地，睁眼闭眼都是苍茫大海，着实是枯燥又拘束。
几人说说笑笑至天黑，周生淮张罗着烧了热水，家里各自准备洗漱，唯一一个不住这里的贺鸿远也是时候离开。
林湘见他起身，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进屋后二人便没有独处过。不知怎么回事，自打上回听贺鸿远说了那些话，林湘今日见着他，心跳得怦怦怦的，有些快。
现在他要走了是好事，似乎自己的呼吸都要顺畅些了。
贺鸿远一个大男人自然无人张罗相送，冯丽端着三婶的关心道：“鸿远，路上看着点路，这天都黑尽了。明儿要是有空也过来吃饭吧。”
冯丽同周生淮一样，总觉得这个侄子不容易，到底是丈夫二哥亏欠了贺鸿远的，两家人的关系能修复就修复。
只是贺鸿远对自家是客气敬重的，偏偏因为周生强的关系，不愿意亲近三叔三婶，以往冯丽也爱说这样的话，盼着他来家里吃饭，可说了十次，贺鸿远顶多来一次。
“好，冯姨，我明天过来，到时候拎一斤猪肉来。”
这一次，贺鸿远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冯丽有些惊喜。
林湘听着这话，又明明白白看见贺鸿远回头那一下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贺鸿远一走，林湘终于坦然下来。
他在屋里，林湘总是觉着有几分拘谨，就是飘来一个眼神也令人心跳得漏了一拍似的。
临近夜里八点，周生淮去了书房，冯丽在厨房在往暖水瓶里灌热水，周月竹上二楼房间挑明天约会的衣裳。
周月竹于三天前开始上班，上班的日子就没那么自由，虽说也在部队，可能见到沈建明的机会不多，两人自然要在星期天休息约会。
客厅只剩林湘一个，她正准备起身去厨房帮冯姨的忙，却突然见大门口探出一道人影。
去而复返的贺鸿远赫然出现，对着她惊讶的面容勾了勾唇，轻声道：“送送我吧。”
林湘跟着贺鸿远走出周家，步伐缓慢地踩着月光前行。
“你这么个大男人居然还要我送……”林湘嘟囔着埋怨他一句，可见着贺鸿远再次出现时，竟然就鬼使神差般地答应了。
“跟你说说话。”贺鸿远停下脚步，站定后转身直面林湘，“刚刚在月竹家不方便，我问你，在二厂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湘没想到他是问这个，愣了几秒后摇头：“没有，没人欺负我。二厂跟你想象得不一样。”
哦？
贺鸿远挑眉：“怎么不一样？”
林湘谈兴大发，对着贺鸿远讲述起这两个星期在二厂上班的见闻：“大家都挺……自由自在的，没有半点勾心斗角。”
何止是没有勾心斗角，她怀疑二厂的众人眼里压根儿没有其他人，就摸自己的鱼，哪管你是谁。
贺鸿远对二厂有所耳闻，在林湘去之前也找人打听过，听说里面没有脾气差爱摆谱的职工才暂时放心了。
这会儿听到林湘亲口说了，他更没有任何疑虑。
“那就好。二厂这样也没法，你就安心待几个月，后面去一厂就好了。”
林湘点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去。”贺鸿远问完话，瞧着夜风吹拂下，林湘抚了抚胳膊。
林湘惊讶：“……不是说让我送你吗？”
贺鸿远轻笑一声，在月色朦胧下被笑意温柔了眉眼：“哪有让女人送男人回家的？我送你回去。”
走出周家才十多米，林湘又莫名其妙被贺鸿远送回了小楼，那滋味怪怪的。
“湘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冯丽惊讶地瞧着出门去送贺鸿远的林湘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现在也搞不懂两个年轻人的关系。不过两人都是靠谱的，她也不想多管多问，担心反而弄巧成拙。
“贺团长良心发现，说我一个女孩子送他不合适，又送我回来了。”林湘含糊一句，赶快去洗漱后上了楼，关上房门贴在门板边，心跳得还有些快。
贺鸿远叫自己出去就是为了问一句，他不在的日子里，自己有没有被欺负？问过了冯姨还不算，要听自己亲口说。
林湘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感受着浅浅热意升腾，这男人还怪会的。
——
翌日，林湘将前几日洗干净后放进衣柜的天蓝色布拉吉换上。
七十年代布票太珍贵，三五年才能做一身新衣服都是常有的事，好衣服基本都得省着穿，像是逢年过节的重大日子才舍得。
林湘也没天天穿那两身新作的衣服，不然布票没攒够，以后还得往新衣服上打补丁多难看啊。
只是今日不一样，毕竟是个星期天嘛，嗯，是穿新衣服的好日子。
一早，周月竹出门约会去了，美其名曰上同事家打听后勤部门的工作情况，多跟人学学。
冯丽也没拘着闺女，她要和丈夫去隔壁战友家探病，临走时，她叮嘱林湘：“湘湘，我们过会儿就回来，你要是无聊就多出去转转，小年轻可别拘在家里。”
“知道了，冯姨。”
林湘并没出门，在家擦了雪花膏，又编了两条麻花辫，整个人捯饬得娇俏可人。
等贺鸿远一大早就上门来，见着林湘时，黑沉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了几分。
一丝惊艳自眼眸中划过：“做的新衣服？”
“嗯，冯姨给做的。”林湘将人迎进来，向他解释起家里空荡荡的缘由，“他们都出去了。”
贺鸿远打量着走出几步的林湘，裙摆旋转间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美不胜收，他摸出军装上衣衣兜里的几张票据递过去：“给。”
林湘抬手接过，展开叠好的票据一看，竟然是三张五尺的布票：“你给我这个干吗？”
“我手上暂时就这么多，这些年的布票我寄了些给我娘，又借了不少给战友，平日不怎么用也没让人还。你先拿着这些去扯布料做衣服。”
“我不要。”林湘忙把布票退回去，“我们……非亲非故的，你干嘛把全部布票给我。”
“非亲非故？”贺鸿远剑眉微挑，“我给娃娃亲对象送布票怎么就是非亲非故了？”
林湘：“……”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耳根微微泛红地捏着布票胡乱地塞进布拉吉的口袋里。
——
家里待着冷清，贺鸿远和林湘从家属院走到海边，贴心地询问：“要不要捡贝壳？那天看你玩得挺开心。”
林湘摇头，哪有人要在暧昧不清的对象面前玩得一身泥沙啊，尤其自己还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呢。
这男人这时候似乎又不懂了。
两人沿着沙滩走了走，又从沙滩边走上了海岸礁石上。贺鸿远一改沉默寡言的形象，主动谈起出海闲暇时的趣事，林湘听得津津有味。
“换班休息的时候睡不着，战友们会在船舱里打打扑克，或者掰手腕比赛。”在船上待一两天是新鲜，待上十天半个月就是无聊了，大伙儿总得放松娱乐一下。
“那你能赢吗？”林湘眼睛亮晶晶地问他，似乎含着许多希冀，希望他能赢。
贺鸿远向来自信：“我总是赢的那个，什么比赛都能赢。”
“吹牛~”林湘这会儿也放松下来，笑容似三月春风，不禁打趣他，“人怎么可能什么都能赢。”
贺鸿远站在四五米高的岩石上，脚下是苍茫大海流淌，海浪循环往复地拍打，溅开朵朵浪花。
他转头看向林湘，眼中闪着精锐的光：“敢不敢和我打赌？”
林湘也不是个软弱性子，听到这话，竟然觉得被刺激得血液都流淌得快了些：“赌什么？”
“赌十一点的军号声响起时，会不会出现巡航舰艇。”贺鸿远告诉林湘，巡航舰艇在每天的早中晚会出现三次，中午那趟一般在11点，因为海上容易有突发情况，偶尔会有延误，不过并不多见，“这会儿距离十一点的号声也就还剩几分钟，敢不敢赌？”
林湘想起这些日子自己时不时来海边散步，确实每回见到巡航舰艇驶过都是伴着军号声的，如此看来，应当很是准时。
“赌注是什么？”林湘问道。
贺鸿远看着她，目光不移：“要是我赢了，你就答应当我对象。”
话一出口，贺鸿远又补充一句：“不止是有一纸婚书的。”
林湘心头一惊，原本平和的心跳倏地重重地跳了几下，有些不受控制。贺鸿远的眼神灼热，令她偏头移开视线。
“那我先选？”林湘压下心头的躁动。
贺鸿远像是很好说话，颔首应下：“当然。”
“我选能准时出现！”林湘选下了大概率能赢的答案，自己回回见着舰艇都是准时的，她当然得赌今天也准时。
贺鸿远只能选择不准时。
咸湿的海风吹上岩石，两人在时间的流逝中等待军号声出现，期间，林湘越琢磨越不对劲。
纵使是自己先选，可贺鸿远在这里当兵多年，既然他敢提出这样的赌约，必然是有把握的。
“贺鸿远同志，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给我设了什么陷阱？”林湘略带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难不成你提前得到了消息，今天会不准时？”
贺鸿远不知林湘怎么能如此会联想：“没有，我用军人的诚实向你保证，我不知道今天中午的舰艇会不会准时驶过。”
林湘将信将疑，可见他一脸诚恳也挑不出毛病。
上午十一点，部队的军号声响起，悠长响亮，划破天际，直直飘过岩石拂上海面。
林湘睁大杏眼盯着海面，伴着响亮的军号声，只见远处一个白色的小点若隐若现，那分明就是——！
“巡航舰艇来……”林湘面带兴奋，刚要转头对贺鸿远炫耀自己的赌局胜利，霎那间，眼前却袭上一片黑暗。
男人宽大的手掌挡在林湘眼前，似乎遮天蔽日般阻隔了所有光线，自然也将海面的舰艇遮掩。
“哪里有舰艇？”
仿佛浸在黑暗中的林湘听到男人沉沉闷笑，顿时气恼：“贺鸿远，你怎么耍无赖？”
舰艇准时驶来，明明是自己赢了，他将自己眼睛一遮就算作舰艇没有出现吗？
“嗯，我就是耍无赖了。”贺鸿远的声音似是自天边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耍无赖，哪来的对象。”
林湘羞恼地抬手，一把抓上挡住自己视线的手掌移开，这才重获光明，她直直看着笑意铺满眼底的男人，刚要开口说话，却惊觉自己还抓着贺鸿远的手掌，男人手掌也是滚烫的，烫得她慌忙就要松开，却被贺鸿远以更快的速度反握了回去。
白皙柔软的手掌被贺鸿远粗糙的手掌握着，林湘惊得心头一颤，手背传来的粗糙触感像是薄茧摩擦带来，她用力抽手，却无奈敌不过男人的手劲，只能被牢牢握着。
“贺鸿远，你……”林湘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发汗发热，同贺鸿远的手纠缠交织，一时分不清是谁的热意传到谁的手上，亦或是心里。
手掌交握处竟是比八月的烈日还要滚烫，烫到林湘瑟缩了手，却无处可逃，烫到心湖暖融融一片。
林湘低眉注视着白色的肌肤与麦色肌肤缠绕，片刻后竟然是受不住这样的颜色交缠，抬眸望向贺鸿远，红唇轻启：“贺鸿远，你还是个军人呢，当心我告你耍流氓。”
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被暖阳烘过的嗓子，拂过耳畔只觉得清脆悦耳。
贺鸿远略歪了歪头，敛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耍流氓”行径，盯着林湘面上爬上的点点绯红，心中熨帖：“林湘同志，我不在的这半个月，宋威去找过你，食品厂有好几个嫂子想给你介绍对象。我动作再不快点，这辈子都没媳妇儿了。”
向来沉默寡言，严肃深沉的贺鸿远嗓音低沉，富有磁性，一句这辈子都没媳妇儿了钻进林湘耳朵，撩起阵阵痒意，她微微翘了翘唇角，压下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有过的怦然心动，问道：“那你去找别人当媳妇儿啊，贺团长哪至于这辈子都没有媳妇儿。”
“没有别人。”贺鸿远目光坚定，“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个。”
他转头看一眼远处部队高高升起的军旗：“我在军旗下说的话，没有半句假话。”
林湘侧头瞥一眼远处天空中升起的军旗，一抹红迎风舒展，舞出阵阵波浪。
军旗下的贺鸿远给了她一个军人的最高承诺，郑重又庄严。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话。
紧握的手掌交叠，热意互相传递，林湘食指动了动，在贺鸿远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停顿后，又挠了一下。
她笑意盈盈看着男人，眼睫轻颤间，犹如春风拂面，拂过贺鸿远硬朗的棱角，温柔了他的眉眼。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只是林湘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这人还耍无赖。
其实她赢了的话，便要他当对象这个奖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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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月竹白日里和沈建明偷摸约会回来，在家里吃晚饭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连着两日晚饭热闹，家里五口人吃饭，等堂哥离开回单身宿舍后，她才猛然惊觉哪里不对。
因为二叔的关系，堂哥和周家人几乎都断绝了关系，也就是和自家这几年不咸不淡地处着，可他也总不爱来家里吃饭。
这一回，竟然是连着两日过来吃饭！
着实太奇怪了！
“湘湘姐，你发觉堂哥有哪里不对劲没有？”周月竹悄悄问林湘。
林湘一惊，难道自己和贺鸿远刚刚好上的事情已经被月竹发现了？
明明在饭桌上她刻意回避了的，毕竟两人才确定关系，之前又言之凿凿不会处对象，立刻说出来多尴尬，也显得仓促。她和贺鸿远商量，干脆下个星期天休息，两人请周家三口吃顿饭，正式公布。
不待她回答，月竹就自问自答了：“难不成堂哥是觉得咱们家伙食太好，嘴馋了想来蹭饭？”
林湘：“……”
我真是白担心了。
……
活了两辈子恋爱经验为零的林湘有了男朋友，这一晚便没睡好。
她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估摸是激动羞涩的吧。她没有经验，只知道只有面对贺鸿远时会有心跳得怦怦怦快的感觉。
想东想西的太晚才睡着，第二日林湘早起上班时便打起了哈欠。
幸好二厂工作摸鱼，她今天早上还能去办公室趴着睡会儿，没人会管，怎么不是天大的好处呢。
周家人陆续离开，完全没有打卡压力，甚至晚去个半小时一小时都没人管的林湘慢悠悠关上门，这才出发。
结果一转身，却见着贺鸿远站在小楼门口。
“你怎么来了？”林湘确实惊讶，原本以为两人就是约会也得像月竹和沈建明那样。
“送你去二厂。”贺鸿远像是无师自通，很有当人对象的自觉。
林湘唇角一扬，又努力往下压了压，同贺鸿远一块儿往外走：“你不去部队吗？”
“出海回来一般都会放一阵假，我都闲着。”贺鸿远以往放假可不闲，他惯会没事找事继续去部队工作。
“那还挺好，假期挺长挺多的嘛。”林湘发自内心的羡慕，这是不是相当于上半个月班，放半个月假？
想到部队里已婚战友经常挂在嘴边的被媳妇缠得紧，贺鸿远再次无师自通：“是，外出一趟时间长，但是回来假期也长。你放心，结婚了在家里陪你的时间是有的。”
林湘：“……”
谁说结婚了，谁让你陪了！
她脸微微发烫，不知道这男人怎么突然厚脸皮起来。
只是林湘这一秒还不知道，贺鸿远下一秒还将带来惊喜，也可以说是惊吓。
“结婚报告我已经写好了，待会儿送了你，我就去部队上交。”
林湘顿住脚步，杏眼瞪得微圆，樱唇张了张，脱口而出：“你，你和谁结婚？”
贺鸿远脸色一沉：“除了你，还能有谁？”
好吧，男朋友不高兴了。
林湘抿了抿红唇，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昨天才好上呢，怎么就打结婚报告了？是不是太快了？”
林湘昨天才拥有了半天男朋友，想着这辈子能好好体会下恋爱的甜蜜滋味吧，这怎么男朋友就要没了，变成老公呢？
重点是，他们昨天才好，今天就打结婚报告？会不会太快了！
贺鸿远微挑剑眉：“我们婚都定了，哪里快？结婚报告交上去也要时间审批，部队上需要调查你的身份档案，确认没问题才通过。等结婚报告通过了，我才能去申请分配住房，这样流程下来，时间也不短了。”
他昨夜回宿舍后特意找已婚战友打听了结婚的流程细节，可把战友吓了一跳。
部队里谁都可能打听这事儿，就贺鸿远不可能啊。
林湘一开始来到海岛上，确确实实是秉着在这个年代迟早要结婚，挑上这么一个英俊帅气的军官当丈夫算不错的想法。
可是经过贺鸿远最开始的坚定拒绝与林湘后来做梦梦到的剧情，她便打消了念头，准备找到工作安定下来之后慢慢来，享受享受自由恋爱，再结婚。
这不，昨天才刚体会到一点恋爱的感觉，怎么就要结婚了？
好歹让她再享受享受。
不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哪里有昨天恋爱，今天就要踏进坟墓的道理。
年代不同，观念到底有差异。
今年二十五岁的贺鸿远其实算比较大龄未婚的青年了，林湘准备好好同他商量商量：“结婚是人生大事得慎重，等我下班后我们再谈。”
贺鸿远自然认同结婚是人生大事这句话，就是因为太重要，他才迅速打了结婚报告：“好，你先安心去上班，等你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我们下班时间还挺不固定的，大家经常提前走。”林湘近来也沉沦，这样无法固定下班时间，她也没让贺鸿远来接，只让他晚饭时间上周家来。
两人在二厂门口分开，林湘收拾好心情冲他挥挥手，这才转身进厂。
“小林哪。”二厂汽水线生产车间的王大姐叫住林湘，一脸八卦道：“刚刚送你来的是贺团长吧？听说你是贺团长家亲戚，你们什么关系啊？他是你表哥还是堂哥？贺团长处对象没有？我老家有个妹子长得可漂亮……”
王大姐前几日想给林湘介绍对象，现在又盯上了贺鸿远，林湘哪里招架得住：“王大姐，这个月的汽水生产量够没有啊？我上午得过来检查。”
林湘还是有一些工作的，虽然不多，还很轻松。
王大姐听着这话，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乐呵道：“那肯定完成啦！咱们二厂的人能完不成任务吗？”
那是，主要是汽水卖不太出去，任务量也就低，懒懒散散确实都能完成。
林湘逃离了王大姐的热情，等走近办公室又被安排了一项工作。
天知道，这是她上班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被领导主动安排工作任务，她竟然有些激动。
“小林，你待会儿上一厂财务室把这个月的工资核对好，拿回来给大伙儿发了。”
二厂就是这么随性，不像一厂厂办有分工明确的财务、会计、行政、人事、宣传各种岗位，二厂主打的就是什么工作谁都能干。
林湘看一眼墙上钉子挂着的日历簿，这不是才二十五号吗？
“赵主任，二十五号就发八月的工资了吗？”林湘疑惑。
赵主任狐疑地看了林湘一眼：“不二十五号发啥时候发，要是晚一天，咱们高低都得找厂长讨要工资去。”
是了，现在可不是后世。
林湘待过的两个公司，以及身边许多朋友所在的私企那可都是每个月十五号发上个月的工资，那是推迟十五天！
现在在国营厂，竟然是当月二十五号发当月工资，还提前五天。
当惯了社畜的林湘有些感动。
上一厂财务室核对好工资，林湘领上一张列满二厂所有职工信息与工资构成的单页，再接过一把钱和票据，数十张大团结与一块一毛一分的各种纸币，有零有整，沉甸甸的。再有就是每个人根据工作年限和划分级别能在每月领取的不同定额票据。
119食品厂的工资构成不比后世，一个正式工的工资分为基本工资，根据月生产量分配的奖金，夏天高温补贴，上夜班的夜班补贴等等。
不过二厂任务轻，大伙儿也懒懒散散，拿个基本工资就不错了，奖金什么的是没有的，整体收入自然比一厂少一些。
林湘手里捏着工资条，捧着一堆钱和票据到车间，挨个叫名字发工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着她，那眼里都发着光。
林湘心里想，这才是二厂工人最有积极性的时候。
车间正式工工资大多在二十五块到三十五块之间，临时工在十五块到十八块之间。发完车间工人的工资，林湘手中的钱便少了一大半，这才回办公室继续发。
赵主任毕竟职务高，放在生产线上算是三级工，八月工资加上补贴总共五十二块六，马德发三十六块八，孔真真三十九块三。
而林湘只上了半个月班，拿到手的工资得折半，赵主任额外给她申请了票据不折半，按照一个月的定额给的。可这半个月过得实在是过于轻松惬意，她第一次收下半个月工资十六块五以及一尺布票、二两糖票、半斤糕点票与一斤肉票，还有些心虚。
这多不好意思啊~
嘻嘻~
工资一发，二厂职工们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不少人已经商量着抓紧干完活早点下班去副食品站抢肉。
反正也没人管他们，早点时间下班也无所谓，只要别一个厂的人都做得太过分就行。
林湘摸了摸自己来到这个年代拿到的第一份工资，已经在心里琢磨着要买些好吃请贺鸿远和周家人吃饭，另外还得买些礼物寄给贺大娘和西丰市轧钢厂的刘阿姨，不说是不是未来婆婆的事儿，贺大娘对自己的照顾多多。刘阿姨也是在她逃离西丰市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的。
林湘越发心安理得地摸鱼，加入提前下班大军，准备去副食品站抢猪肉，可她刚走到二厂门口，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人’。
来到食品厂二厂半个月，林湘一次都没碰上过一厂的何芬，这会儿再见，却见她行色匆匆，与自己碰上时脚步一顿，瞥来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幽怨。
林湘有些奇怪，这个时间可没到一厂的下班时间，那边是管理得严格的，何芬这是有事请假先走了？
就在林湘疑惑之际，只听得高空之上传来几声刺啦声。
她抬头望向一厂大门墙边电线杆上拴着的大喇叭，听到里面的声音：“全体都有，一厂厂办干事何芬同志于今年招工工作中出现重大失误，现全厂通报批评……”

第31章 晋江你崩得我崩溃！发得出去吗？
厂里流程得一层一级地批示。厂办主任田桂菊亲自撰写了通报批评文件上报，不过她还是稍微给在厂办多年的何干事几分脸面，只提及重大失误，并未将她恶意篡改报名表一事点明，经过半个月走完流程，这才挑了星期一下午进行公示。
厂办处罚资历颇深的干事何芬，罚款一个月工资，外加全厂公示栏张贴处罚通知，以及大喇叭通报批评，这可不是小事！
一厂热闹起来，正在车间忙碌的工人们窃窃私语，手上活计不停，口中闲话也不断。
“嚯，何芬这是干啥了？咋被这么罚！”
“扣一个月工钱嘞，想想我都心口痛。”
“肯定是犯了大错误呗，咱们厂里啥时候这么处罚过工人？”正将盐和虾放入搅拌罐的工人左顾右盼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分享着自个儿得来的八卦，“我大姑在厂办工作呢，听她说啊，何芬是起了坏心思，针对一小姑娘，想害人进不了一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饶是田主任没有明确公布何芬做的什么错事，自厂办也会流传些消息出去，这样的风声止不住，只会迅速席卷全厂。
厂区里谈论着八卦，不到一会儿功夫，不少知情人士就将何芬的行径传了个七七八八，改人报名表这种事情遭人烦，尤其是军属们哪个不是通过招工进来的？这会儿都代入进去，跟着谴责几句。
在众多关于何芬的八卦中，零星有几句关于被篡改了报名表结果分配去二厂的新职工的消息。
“听说那小姑娘可有本事，高中学历的，两轮考试都是第一名，要是没有何芬在中间折腾，那姑娘肯定能拿下咱们厂宣传干事的位子。”
“这么厉害啊？可惜了。”
大多数人就是这样，要是林湘直接被安排回来和谁互换了工作，兴许会被不少人反对，动摇了原本已经定下的工作分配名额。可要是没有直接被安排回来，大家反而会惋惜几句，报以同情和可惜的心情生出几分共情感。
可这话兜兜转转落到现任一厂厂办宣传干事沈春丽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她自诩有良好的家庭出身，学习优异，高中毕业的学历在如今也是够让人高考一眼的。更别提，两次考试她都发挥得相当不错，这才能顺利拿下今年招工岗位里最难最有含金量的一个——宣传干事。
入职后的沈春丽积极上进，每天都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四处打听采访，撰写宣传稿，誓要为食品一厂‘抛头颅，洒热血’。
结果现在倒好，外面的风言风语里夹杂着自己是捡了别人被陷害后才没拿到的宣传干事位置，要不是林湘被改了报名表调去二厂，自己压根儿轮不到宣传干事这个位置。
沈春丽气得羞得脸都红了，急匆匆跑出一厂，正好在厂门口见到林湘。
“林湘，你……你真的是因为被何芬改了报名表才没了宣传干事的位置，被调去二厂的？”沈春丽是个急性子，风风火火的，此刻也没注意林湘身边还有谁，开门见山道，“这是真的？你考的比我好？”
林湘并不清楚沈春丽怎么如此激动，她原本听到大喇叭里的通报批评，正和何芬面面相觑呢。
何芬这人像是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被全厂通报批评了，脸黑得不像话，也不敢向说着闲话的其他工人开炮，却对着林湘哀怨又阴沉地质问：“你现在满意了吧？”
听听这话，要是不知情的人路过，不定以为林湘怎么欺负她了。
林湘只回她一句——“人呢，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少起坏心思才是正理儿，希望你引以为戒。”
林湘算是给了她面子，没有当面再掰扯何芬干过的荒唐事，可谁能知道，沈春丽竟然会跑过来，大大咧咧就叫嚷上了。
何芬被沈春丽当面点了一通，哪怕沈春丽并没看见她的正脸，也是受不住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当即就快步离开了。
“林湘，到底是不是？”沈春丽像是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这宣传干事的位置本来该是你的？”
“我哪里知道？”林湘听闻沈春丽在一厂新招工的职工里格外积极，浑身都是干劲，也不说扫兴的话，“你不是干得很好嘛，关心这事做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沈春丽看着林湘离开，又想起那日得知她去了二厂的惊讶，咬着唇跺了跺脚，忙跑回办公室找三姑田主任。
田主任今日忙着何芬的处罚公示，才从广播室出来就遇到火急火燎赶来的表侄女。
“田主任。”沈春丽是有分寸的人，在厂里只叫职务，不攀亲戚关系，“那林湘真是两轮考试第一名，却因为何芬改林湘报名表才被分配去了二厂吗？”
田桂菊并不意外何芬干的错事流传出去，她端起茶盅喝一口，随口道：“是啊，你怎么还挺关心这事儿了？”
“那不就是说，原本招工的宣传干事应该是林湘？”沈春丽面上焦急，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
“当时要真按表现算应该是。不过那时候谁都没注意，你安心当你的宣传干事，林湘同志的工作过两个月就有着落了。”
沈春丽脸瞬间垮了下去：“那我把宣传干事的位子还给她！”
田桂菊差点被刚咽下的茶水哽住：“你说什么？春丽，不要意气用事。”
“那本来也不是我的，显得我好像占着她位置似的，外头好些个工人在说呢，原本宣传干事该是她的，哪有我的份儿。”沈春丽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好像自己是捡别人剩下的，还是偷偷摸摸捡来的。
她宁愿不要这个最是香饽饽的工作也不想这么被人念叨。
“沈春丽同志。”田主任听着表侄女置气般的话，严肃了神情，“这是厂里安排的职位，哪能让你让来让去的当儿戏？再说了，你把宣传干事给林湘同志，那你呢？是按照两轮考试第二名的水平和厂办小吴干事换位置？可你拿了小吴的，小吴又去哪儿？这样换来换去，咱们招工的百来号人不全乱了？再不然，你就直接去二厂那地方待着，你愿意不？”
去二厂？
沈春丽知道二厂有多落后，听说二厂早被放弃了，里头死气沉沉，压根儿没有一厂的奋斗劲儿与积极性，她哪里愿意去！
被田主任教育一通，沈春丽闷闷不乐地离开，在一厂望着一墙之隔的二厂，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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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日子。
林湘第一次拿到了工资，还听见了厂里对何芬的通报批评，也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这可不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刚发工资的票据全都在，林湘出手也大方，上副食品站抢着买下了一斤二刀肉，两斤猪蹄，再上供销社买了半斤桃酥。蔬菜的话，周家家里还有几十斤大白菜和土豆呢。
提前回到周家，周旅和周月竹都在部队工作，就冯丽和邻居闲聊后回屋帮林湘拎东西，扫一眼这丰盛的架势，她道：“怎么买这么多肉？”
“冯姨，我发工资了。”林湘眉眼一弯，发工资的喜悦是无可比拟的，“今天必须请你们吃顿好的。”
“你这孩子，发工资了也把钱和票自己攒着，别乱花。”
“我也就偶尔花一点儿。”
两人在厨房忙碌，林湘捯饬着那一斤二刀肉。这可是以后上班一个月才能领到的唯一一斤肉票买的，太珍贵了。林湘嘴馋，准备炒个蒜苗回锅肉。
后世的林湘也炒过回锅肉这道菜，绝佳的下饭神器。不过那时候的猪全是速成出栏的饲料猪，重量足，肥膘却不够了，根据老传统再用二刀肉来炒回锅肉便不够肥腻，只觉过瘦。
还是现在的猪肉好，一点点慢慢喂养大的，二刀肉肥膘足足的，肥四瘦六，最适合炒回锅肉。
热锅热油，肥瘦相间的肉片被爆炒得滋滋冒油，充斥在厨房中，勾得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肥肉炒得卷曲，瘦肉劲道，再配上清香爽口的蒜苗，正正是荤腥中搭配着清香，解馋又解腻。
两只猪蹄被冯丽按下先挂在厨房墙上，留着过几天吃，她另外炒了猪油白菜，再凉拌了黄瓜丝，分量都足。
两人将饭菜准备好，四方桌上飘着热气，阵阵香气散开，周月竹回家后闻着这味儿就走不动道，当即偷嘴了一片肉。等周生淮从部队回来，却带来个贺鸿远临时有任务，没法过来吃晚饭的消息。
林湘一下有些泄气，哪里能想到，等了好一会儿竟然等到了贺鸿远没法来吃晚饭的消息。
少了贺鸿远，家里四口人吃得仍是香。
周生淮关心了几句林湘在食品厂的工作情况，让她有什么困难记得提，林湘只是应好，顺道感谢了一家人的照顾。
饭后，周生淮递给爱人几张布票，这是冯丽念着给林湘准备的，只是家中的不够，前阵子都做新衣裳了。
冯丽转头拿在手上，准备给林湘做两身长袖衬衫备着秋冬穿。
海岛上的供销社里，布料颜色和款式其实不算多，也没有的确良这样的高端料子，她琢磨着，这个星期天放假，带两个小丫头去金边市城里的百货大楼买。
林湘在金边市下火车后就赶到海岛上，后来还再没去过城里，听到这话，她当即期待起来，周月竹也兴奋，进城买衣裳是最开心不过的事情。
不过，林湘想到昨日和贺鸿远商量的事情，这下还真撞上了。
两个年轻姑娘欢声笑语上楼，周月竹照例窜去林湘房间聊天，从工作的趣事和烦心事说到恋爱的故事。
“我每回记账都可小心，就担心给弄错了。”
“沈建明同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每回要牵手都是我去拉的他！”周月竹一边害羞一边抱怨，“他还跟做贼似的呢，想把我手甩开，说担心别人看见。”
林湘靠在床头，听着周月竹的恋爱故事，以往是觉得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可现在不同于往日，自己也有男朋友。
牵手？她想起来昨天贺鸿远对自己“耍流氓”，握着自己的手不撒开呢。
想着想着，她再看一眼什么心事都对自己说的周月竹，觉得瞒着她不太好，这才试探着开口：“月竹，其实我也有对象了。”
“湘湘姐，你说说沈建明同志是不是古板得很……什么，你有对象了！”周月竹说着话呢，突然就被打断，打断她的还是令人震惊的话语。
湘湘姐有对象了，那自己堂哥怎么办？
一心笃定两人会结婚的周月竹心碎了。
可是自己的好友有了对象，她也为林湘开心。
周月竹一张小脸神情精彩，似乎又高兴，又悲伤的，看得林湘直乐，感觉影后都没有这么丰富多彩的表情。
“你想什么呢？”林湘问她。
周月竹一时不知道哪种情绪占上风，还是略带遗憾道：“恭喜你啊，湘湘姐，可惜你不能当我堂嫂了，哎~”
林湘：“……”
乐得弯了眉眼的林湘逗她：“你怎么知道？对你堂哥这么没有信心？”
“那当然啊，堂哥昨天才回来呢，你有对象肯定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儿。”周月竹觉得自己分析得可对了，“应该是去二厂被军嫂介绍的吧？我懂，我去部队后勤部工作，也有好些个大姐特别热情，要给我介绍对象。”
见周月竹越说越遗憾，林湘唇角的笑意越发压不住，算了，她先不告诉月竹是谁，到时候吓她一跳。
——
贺鸿远周一临时有工作，并没能赶上林湘拿了工资请客的晚饭。
第二天一早，林湘出门上班，在家属院门口撞见了正赶来的贺鸿远。
“我昨天下午临时被安排任务，没赶过来吃饭。”贺鸿远匆匆赶来，解释一句。
“我明白。”林湘并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计较，尤其他是军人，更不会太过自由，“可惜了，你没吃到我请客的晚饭，炒的回锅肉。”
贺鸿远被她故作遗憾地小表情逗得跟着弯了弯唇：“怎么突然请客？”
“我昨天发了工资！”林湘似是同他说悄悄话般，压低了嗓音道，“才上了半个月，就拿了十六块五！”
因为高兴，林湘的尾音微微上扬，就像是翘起的小尾巴，分明地摇晃出喜悦。
这份喜悦连带着将贺鸿远也感染了：“我每个月工资八十六块五，另外津贴三十一块，布票粮票肉票糖票……这些的份额也够。”
林湘被贺鸿远冷不丁自爆收入惊到，她下意识对比，嚯，伤人啊。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显得你的工资比我高很多吗？”她耸了耸鼻尖，气哼道。
贺鸿远发觉林湘越来越不怕自己，哪里还有初到海岛上与自己相处时的拘谨。他跟着弯了剑眉，俯身道：“我每个月给我娘寄三十块，剩下的都交给你好不好？”
清晨的日光并不算太热烈，可林湘此刻却觉得热意袭来，爬上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
这男人不是不会谈恋爱的人设吗？
怎么还挺会。
“我才不要，无功不受禄。”林湘翘着嘴角嘟囔道，转身快步往前，将贺鸿远甩在身后。
每天早上上班之前和对象慢悠悠地走到厂区门口，似乎这天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林湘与贺鸿远道别后走到办公室坐下，双手捧着脸颊发呆。
“小林，是不是谈对象了？”正在旁边的办公桌拆劳保手套的孔真真一边拆线一边打量林湘。
“真真姐，你……你怎么这么问啊？”林湘收回手，又压平了嘴角。
“你这模样一看就是处对象了。”孔真真是过来人，结婚五年，有两个娃，“我当年也这样，我男人比我还明显呢。”
处对象的男女不就是没事傻乐的吗？她可太懂了！
林湘正好闲得无聊，干脆和孔真真聊起天。
聊着聊着，孔真真就给她派活了，帮着拆劳保手套。
厂里会给车间工人发劳保手套，等用旧用废了，便要换新的，堆积下来的旧手套不少，全部拆开的毛线挑一挑能用来织毛衣，是省钱的好法子。
孔真真勤俭持家，收集了不少旧手套。
林湘帮忙拆着线，问道：“真真姐，咱们二厂跟一厂没那么重的任务，也没那么有积极性，厂里领导会不会不满啊？”
“你瞎操心干啥？”孔真真不以为意道，“厂里领导还能把咱们怎么？以前有积极性的时候也不见得落着好。”
“二厂以前还挺有积极性吗？”林湘是真挺好奇，在这个人人都一身干劲的年代，食品二厂当真是个异类。
“那可不。”孔真真拆完一副手套，将脏兮兮的毛线团成团收起来，准备待会儿去清洗，“以前干得可带劲呢，结果啥也没捞着，好处都是一厂的，算了，还不如现在这样呢。”
林湘明显听出些话里有话，可再想细细追问，孔真真就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两人聊了会儿天，工人们也差不多就位了，开始新一天的生产任务。可没多久，车间却传来消息，汽水线生产设备突然坏了，怎么都发不动。
赵主任和马德发赶过去看看，倒腾一阵也无从下手，林湘跟着看热闹，却见着二厂工人们兴高采烈的。
“那正好，设备坏了就下班回家呗。”
一番话说得没把林湘乐死，大家可真是松弛啊。
她想起以前自己在公司上班，要是停电或者遇到跳闸，电脑全部断电关机，员工们都可开心了，林湘也会在心里暗自希望，千万别修好。
不过，这种时候一般没多久就能恢复。
赵主任平日也摸鱼，可哪能一早上就放假呢，虽说二厂定的任务低，每天也得完成啊。真放一天假，按照这帮人的速度，耽误的一天任务量可补不回来。
一群懒骨头跟自己是一样的。
他大手一挥，叫上马德发去一厂借维修师傅。
等两人从一厂回来，林湘却发现一向乐呵的赵主任脸色僵硬，向来无精打采的马德发倒是抖擞了些。
孔真真一眼瞧出二人的不对劲：“怎么了这是？”
“我和主任去一厂找维修队的，结果那狗眼看人低的维修队打发我们等着，说咱们二厂也不着急，他们忙着一厂的。”马德发就数落起人来能显出几分精气神。
林湘想想也知道，二厂的名声着实不好，一厂的职工都是看不起二厂的。
赵主任一天的任务耽误不得，不然下个月发工资真扣钱了，大伙儿得哭天嚎地的。
“我再去看看，大伙儿都想想办法。”
车间里工人们积极性不高，有一群男同志已经在旁边凑堆打扑克了，女同志就不时望一望，要么嗑瓜子，要么织毛线。
赵主任看下去，板着脸道：“还闲着呢？一厂维修队师傅没空过来，这设备今天修不好，耽误一天任务，明天修不好，就耽误两天，这一天天的耽误下去，你们赶得上月度任务不？等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没人扣几块钱就老实了。”
听到差一天任务要扣工资，大伙儿急了。
平时再磨蹭再摆烂，遇上关于钱的事情也是在意的。
扔下扑克牌的，忙吐了瓜子皮的，放下毛线的，工人们都围了过来，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催促道：“主任，你快修啊！我们可不想扣钱啊。”
赵主任：“……”
我要是会修，我至于看这么老半天吗？
林湘没跟去车间，她想到那套老旧的生产设备上隐约有磨损的几个英文字母，似乎是什么牌子，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办公室杂物堆里东西不少，林湘刚上班的时候实在太闲，就自己找活儿干，整理了一些各类文件资料，杂七杂八地一大堆全放抽屉里了。
这会儿她重新翻找，当真找出了一张皱皱巴巴，泛黄发旧的破损纸页，只见最上面正是“TIME”这个单词。
二厂的这套汽水生产设备牌子正是国外的，是以前一厂淘汰下来的，给搬到二厂来用，因为实在老旧，隔三差五就有毛病，一般重重地拍两下能好使，遇到情况严重的就像今天，压根不运转了，得请一厂的师傅来。
林湘仔细研究着说明书上的英文文字，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头疼，其中不乏设备零件的专业术语……
大概弄懂了汽水生产线的原理，林湘带着说明书赶去车间时，正听到为了不扣工资的工人们商量着把一厂维修师傅敲晕了带过来，或者直接绑过来。
嚯，这也太虎了。
果然，扣工资就是要打工人的命啊！
“赵主任，我来看看吧，我找到说明书了。”林湘是二厂最年轻的小姑娘，还是个新来的。
工人们瞧着她带着劳保手套，一会儿摸摸设备这里，一会儿摸摸设备那里，一颗心啊跟着七上八下的。
“小林啊，不然还是让主任看看吧，你哪动过设备啊？”
“可别给碰坏了。”
“本来就转不起来，你再弄坏了，到时候一厂的师傅修不好可咋整。”
赵主任倒没开口，看着这小林研究说明书和设备有模有样，他试探着问道：“小林，你行不行啊？”
林湘比对着说明书上的文字介绍和大概的设备示意图与实际的老旧设备参考，四处寻摸之际，终于发现了问题：“赵主任，行，应该是这处零件托脱落了！”
见林湘要指挥人拆开设备换零件，众人更是提心吊胆。
几个大姐都想冲上去阻止了：“完了完了，真要弄坏了，耽误十天半个月的，我们下个月工资得少一半哎。”
就连孔真真也拽了拽林湘的衣袖，低声道：“可别把设备弄得更坏了，到时候还成了你的过错。”
林湘冲她笑了笑，对上说明书，林湘还是挺有自信的。
毕竟知识就是力量嘛。
赵主任一向看中学历，斟酌片刻选择了相信厂里唯一一个高中学历的林湘，毕竟一厂维修队的不过来，他们也是干等，便让工人按照她的指示拆开了设备，拆了零件。
设备庞大老旧生锈，运转困难，经常出问题，林湘让大伙儿将能换新的都换了，最后重点按照说明书上的构图，检修了汽水出水口的零件，只见真的有零件脱落。
一通忙活，夏天车间里闷热，一群人聚集着都汗涔涔的。时间拖得越久，大伙儿越着急，就担心老问题没解决，反倒修出新问题。
“哎，真好了！”操作的工人换好零件再按照林湘照着说明书的指示复原设备，按下开关，这老旧设备当真又能正常运转！
大伙儿都伸长脖子望去，脸上渐渐挂着喜色。
工资不用扣了！
这回，众人再看林湘的眼神带着一股热情：“小林啊，还是你懂得多。”
“要不说呢，还是高中生厉害，读书有用哎。”
“快去跟一厂那边修维队的说，我们不用他们过来了，天天狗眼看人低的！”
林湘被热情的大姐塞了一把瓜子，这才和同事们回到办公室。
赵主任抬手擦了擦汗，呼出一口长气，天知道，拆设备的时候他多紧张，就担心真把设备给搞坏了。
二厂本来就不被待见，以前的厂领导都撤了，就剩下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当老大。要是设备坏了，一厂也许压根儿没心思来修，到时候生产停产，任务完不成，兴许二厂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小林，干得不错。”赵主任表扬林湘两句，忙又叫上马德发去隔壁，“走走走，咱们跟一厂维修队的说说去，用不着他们了！”
那嘚瑟样，那骄傲样，走出去几步都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看得林湘直乐。
——
有惊无险地一天过去，赵主任还怀念着一厂维修队师傅听说二厂自己把设备修好的惊讶，嚯，真长脸！
为这事儿，她特意奖励林湘早下班。
林湘：“……”
真是太实在的奖励了！
如今能有这么善解人意的领导，不容易啊！
下班太早也没事儿干，林湘琢磨来琢磨去，准备去找贺鸿远，今天早上分别时，贺鸿远惦记着要来接自己下班，她这提前一走，不如自己先去部队单身宿舍找他。
在单身宿舍一楼门岗处登记后，林湘刚准备上楼就听着有人叫自己。
“林湘同志，你怎么来了？”张华峰冲林湘呲牙一笑，豁出一口大白牙。
“张政委，你好，我想找贺鸿远同志，他这会儿在宿舍吗？”
张华峰听到林湘是来找贺鸿远的有些惊讶，他记得之前贺鸿远口口声声不结娃娃亲对象，要退婚的，那应该没事。
“哦，鸿远啊，他在宿舍，你要上去找他？不过他现在估摸没工夫接待你，孟菁也找他呢。”
林湘：“……？”

第32章 两更半
这些时日，林湘几乎快忘了原书中的男女主孟菁和蒋正豪。
她天天在家属院待着，后来又去食品二厂上班，孟菁则是在军区医院，两人确实没有任何交集点。
此刻走在单身宿舍的楼梯上，林湘这才想起来，孟菁对贺鸿远还是有追求的心思的，她一个出身优越的大小姐，总是不甘心被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拒绝，久而久之便成了执念。
林湘特想提醒她，不如看看你身边的人，蒋正豪才是你的男主啊，们俩折腾错过许多年才在一起，当真是虐恋情深了。
上到二楼，林湘一眼看到贺鸿远那间屋子大门敞着，她知道部队里的规矩，要是真有女同志有事上门来，自然得将屋门大敞，以免惹人嫌话。
等走近了，林湘便听见了孟菁清脆的声音。
“贺团长，你有必要为了拒绝我，不吃这几颗奶糖而编造自己处对象的事情吗？”
孟菁已经从张华峰那处确认了，贺鸿远确实有个娃娃亲对象叫林湘，是个漂亮姑娘，不过贺鸿远并不愿意接受包办婚姻，已经和人退了婚。
估摸是为了补偿吧，他让林湘去参加了招工，进了食品厂工作。
如此一来，孟菁更加不在意，也颇为欣慰，贺鸿远不管是拒绝自己还是拒绝文工团那个舞蹈女兵都干脆利落，现在面对娃娃亲对象也没有例外。
这就够了。
只是今日，孟菁上城里邮局领了包裹，里面有母亲寄来的沪市的特产大白兔奶糖，她想送给贺鸿远尝尝，却听他以自己有对象为由拒绝，孟菁震惊了。
贺鸿远以往都是直接拒绝，并不愿意多说几句话，这次竟然会搬出对象的借口，让自己不要再找他。
孟菁当然不愿意相信，她怎么没听说贺鸿远处对象了？一定是贺鸿远编的借口骗自己的。
贺鸿远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孟菁像看待任何一个普通战友：“孟菁同志，我有对象，而且已经写好了结婚报告，你不要再来找我。”
许是想到什么，贺鸿远顿了顿，第一次多管闲事道：“你有功夫不如看看你身边的人。”
他可不想蒋正豪在来自己这儿犯浑，这两人能不能别打扰自己。
就像现在，他刚准备出发去接林湘下班，就被不速之客孟菁拦住了，非要请自己吃奶糖。
“我不信，贺鸿远，你少骗我了。”孟菁主观情感上不相信，客观分析也没听说贺鸿远近来与哪个女同志走得近，这分明是骗自己的，“你现在为了拒绝我，连撒谎有对象都说得出口？你至于这样吗？”
孟菁的脾气上来，总觉得受到了侮辱，自己是多不招人待见啊，贺鸿远竟然能撒这样的谎。
“随你信不信，我要去接对象下班了，你爱待这儿就待吧。”孟菁话音刚落，贺鸿远也不想再费口舌，不愿再搭理她，转身就要离开。
“喂，贺鸿远！”孟菁气恼。
岂料，贺鸿远刚迈出一步，眼前突然出现了林湘灵动娇俏的身影，只见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在一阵咚咚咚的动静中开口。
林湘：“孟菁同志，贺鸿远同志没骗你，我就是他对象。”
在她心里，林湘只希望孟菁早点看清自己的内心，你的真命天子可不在这儿。
孟菁诧异：“你……林湘？你们不是解除了娃娃亲婚约吗？怎么还会……”
“张华峰又跟你嚼舌根了？”贺鸿远眸色渐冷，心知张华峰这人总是被孟菁套出话来，真是没救了，“婚约没解除。”
她仍是不死心，追问道：“是因为你家里定亲的缘故，你屈从于包办婚姻了？”
孟菁自诩是新时代女性，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更是一名光荣的军医，崇尚自由恋爱，也坚持女性拥有勇敢追求爱情的权利，不必像过去一样只能被动接受安排，所以她对包办婚姻这样的老封建鄙夷，更加不敢相信贺鸿远会屈从。
贺鸿远仍旧是面无表情道：“是我追求的林湘同志，我喜欢她，有没有婚约，我都会追求她成为我的革命伴侣。”
孟菁认识贺鸿远数年，哪里听他说过这样的话，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这个冷漠冷情的男人口中听到喜欢两个字。
而他说喜欢的对象并不是自己，是眼前这个漂亮娇俏的姑娘。
心头涌上悲伤，孟菁猛地推开贺鸿远，径直跑了出去，不再管身后被自己远远甩开的二人。
她追求贺鸿远多年，被他拒绝后伤心难过是有的，可知道他对谁都一视同仁竟然又不觉得难熬。
直达此刻，贺鸿远有对象了，那样的人是不屑于撒谎的，那便是真的。
林湘看着孟菁跑远，瞧着是伤心透了，立时瞪了贺鸿远一眼：“你还真是个‘祸水’呢！”
原本面无表情的贺鸿远霎时被自己对象逗笑，这是什么说法？
“我怎么了？”贺鸿远丝毫没察觉有什么问题。
“先不跟你说了。”林湘反问贺鸿远，“蒋正豪的宿舍是哪一间啊？”
贺鸿远刚刚上扬的唇角瞬间压了下去，面色一沉，冷冷道：“你问他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了？”
林湘这才第一次发现，原来看起来永远处变不惊的贺团长还会吃醋？
“你想什么呢？我准备帮一帮蒋正豪和孟菁。”书中男女主纠缠多年，后悔太晚才在一起，林湘想着自己这也是做善事。
在贺鸿远黑着脸报出蒋正豪宿舍门牌号后，林湘独自去敲了门，毕竟蒋正豪和贺鸿远关系不好，她担心待会儿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
蒋正豪这个书中男主也就是因为孟菁的缘故迁怒于贺鸿远，其他时候对任何人都是如春风般和煦的，尤其他意气风发，带着浓浓的少年气，在不少女同志心里可有杀伤力。
面对贺鸿远那个娃娃亲对象，蒋正豪并没有露出任何敌意，只是有些意外：“林湘同志，有什么事吗？”
“蒋正豪同志，刚刚孟菁挺伤心地跑开了，你最好去看看她。”
蒋正豪听到孟菁两个字便瞬间绷直身体，再听着说她伤心，他眉头紧皱：“孟菁怎么了？”
林湘委婉道：“因为我和贺鸿远处对象被她知道了……”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这种时候抓紧机会把你深埋心底的爱意倾吐，别再错过了，少年！
蒋正豪紧锁的眉头渐渐舒缓，目光在林湘脸上打量一圈，倏地笑了：“恭喜你们。”
林湘目送着蒋正豪大步往楼下跑去的身影，不禁喃喃自语：“果然是书中男主呢，瞧着各方面是很优秀，对女主也好，就是没长嘴。”
“什么没长嘴。”答应林湘不露面的贺鸿远从宿舍走廊尽头出来，他隐隐发现，自己对象倒是很关心孟菁和蒋正豪。
“没什么。”林湘见贺鸿远出现，忙抿了抿唇，哪里敢在他面前露馅，“我就是觉得蒋正豪喜欢孟菁，就该早点表明心意嘛。”
贺鸿远丝毫不关心：“少管他们的事，他们两个自己折腾去。”
这两人别来打扰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林湘噗嗤一笑，不知道贺鸿远怎么能如此不八卦，这样的人，怎么那日在岩石上拉自己的手倒是挺会的。
……
蒋正豪和孟菁青梅竹马长大，心知她这会儿出现在哪里。
大步跑至军区医院顶楼天台，果然看见了正在天台吹风的孟菁，脸上倒是没有泪痕，可是闷闷不乐的情绪浮在脸上。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孟菁头也没回：“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需要确认也能听出是蒋正豪来了，两人斗嘴斗得习惯了，孟菁开口就先攻击。
蒋正豪看着孟菁背影的眼神温柔，口中却回答得随意：“是啊，来看看孟首长的闺女哭成什么样了。”
“蒋正豪，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快走快走！”孟菁在他面前从不需要掩饰什么，起身推了他一把。
在长辈面前得扮乖，在军区医院得收敛脾气做个人人夸赞的孟医生，在贺鸿远面前得上赶着追求，只有在蒋正豪面前，孟菁能做自己。
“孟菁，我说你至于吗？”蒋正豪双手插在腰间，随着动作起落，能隐约感觉到一身军装下的结实胸膛。
他盯着孟菁漂亮的桃花眼中泄出的丝丝忧伤道，“贺鸿远到底有什么好的？咱们军区那么多优秀男同志，你就非得认准了他？人现在已经有对象了，对象还特漂亮，你可收起心思吧。”
“我要你管吗？”孟菁心里本就难受，她从没栽过这么大跟头，从小到大都是人人让着她，宠着她，有求必应的，唯有贺鸿远不正眼看她，任凭她如何示好也无动于衷。孟菁就是不甘心。
可是现在，贺鸿远真有对象了，孟菁好几年的追求成了笑话，总归是要悲伤的。
偏偏这时候，蒋正豪还来气自己，孟菁上前对着他左腿踢了一脚，力道不算大，可总归是发泄了：“你少来说风凉话！”
蒋正豪被孟菁一脚给踹笑了，故作疼得龇牙咧嘴地一把拽住踢了人就要跑开的女人：“要是你担心没人娶你，我可以……”
孟菁一惊，心口猛地一跳，瞪大双眼看着蒋正豪。
原先的悲伤与打闹霎时被夏日微风吹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两颗心怦怦怦跳得剧烈。
蒋正豪继续没说完的话：“将就一下。”
孟菁轻颤了颤睫毛，脸颊微微泛红地一把推开蒋正豪，怒道：“谁嫁不出去了，要和你将就？你以后才可能娶不到媳妇儿呢！”
说罢，转身就跑。
蒋正豪薄唇微张，神色落寞，盯着孟菁离去的方向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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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好事——想着稍微加快一下原书男女主进度的林湘兴奋地同贺鸿远讲起今天在二厂修设备的事情，两人说着话回到贺鸿远宿舍。
仍然是敞着大门，来来往往不时有军人经过，也显得敞亮。
贺鸿远见林湘有些兴奋，略一挑眉，道：“你本事不小。果然念过书的同志脑子活泛。”
贺鸿远太早参军，上学就不多，还是后来被推荐去京市的军校进修了两年才提高了理论知识和文化素养。
林湘知道贺鸿远的意思，以为自己是高中毕业的学历，在这个年代是香饽饽，她心里腹诽，自己岂止是高中生，怎么也是个大学生啊。
不过啊，这话说不得。
林湘还是第一次认真参观男人的房间呢，她以前没谈过恋爱，上回来贺鸿远宿舍又是被他调查后怀疑审问，哪里敢细细打量。
这会儿回到宿舍，林湘直接开口：“我能到处看看吗？”
贺鸿远相当坦然：“当然可以。”
单身宿舍面积都不大，几乎是一览无余，又因为贺鸿远是军人，处处都秉承着干净整洁的作风，林湘四处打量，又觉得没劲，真是太整洁了。
她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回她瞥见贺鸿远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和摆列得如同强迫症一般整齐的书籍，就在心里吐槽过，以后谁要是嫁给他，日子可怎么过啊？会不会被时刻监督训练成个洁癖，那也太惨了。
那时的林湘转念想到贺鸿远压根儿不会结婚的，所以没有哪个女同志会受这样的苦。
所以……现在……自己要来受这个苦？
她悄悄地将视线从桌上书籍挪到贺鸿远脸上，却被他逮个正着，男人探究的眼神袭来，林湘怯生生地问：“你以后结婚了不会也让你媳妇儿这么收拾家里吧？”
贺鸿远一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林湘指的什么，他眉眼染上笑意，虽说不清楚林湘怎么会担心这个，仍是道：“不用你收拾，我来。”
林湘见他将你媳妇儿几个字和自己划了等号，眼皮一掀，忙又盯着地上的暖水瓶去，耳朵有些发烫。
“可是你现在打结婚报告也太快了。”林湘仍是难以置信。
贺鸿远像是要和她讲道理，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循循善诱：“哪里快了？张华峰和姜卫军也准备打结婚报告了。”
“你该不会是想和他们比结婚速度吧？”都说男人最爱比较，林湘这会儿就有些怀疑。
“我跟他们比什么？”贺鸿远正襟危坐，背脊硬挺，“伟大领袖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林湘同志，难道你想对我耍流氓？”
林湘：“……”
不带这么扣帽子的！
林湘反驳：“我又不是你，我怎么会耍流氓！”
“那就成了。”贺鸿远自认为逻辑严密，“处对象了当然要结婚，现在结婚和过几个月结婚有什么区别？”
林湘见贺鸿远一脸严肃，言之凿凿地诉说着他的理念，一时竟然无法反驳，怎么听着还真有点道理。
只是她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便轻声嘟囔道：“从处对象到结婚可完全不一样，结婚是要天天生活在一起的。我觉得我们还不够熟悉呢，对彼此了解也不够深，总得再适应适应。”
贺鸿远耐心琢磨着什么叫不够熟？什么叫对彼此了解不够深？
他确实没谈过对象，甚至也是第一次生出和一个女人共度一生的念头。
“我再讲讲我的情况？”
林湘见贺鸿远以为了解是要自报家门做介绍，忙制止他：“不用，我是说相处中的深入了解，你那些基本情况我早就清楚了。”
这回，贺鸿远这个钢铁直男着实犯了难，原来还有比打仗和训练带兵更难的事。
林湘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想笑，钢铁直男其他方面厉害，可是在感情上真是一窍不通。
“好了，我们再多相处相处吧，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林湘起身，两人还要回周家呢。
可就在她半站起身之际，却突见贺鸿远起身一个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男人高大的身体挡在她面前，俯身贴近，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
说是吻，其实就是嘴唇轻轻地贴了一下，片刻后又移开。
贺鸿远浑身冷硬，嘴唇却是奇异地柔软，带着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林湘脸颊上。
他退了些距离，拇指却抚上自己刚刚被亲吻的脸颊，一脸诚恳道：“现在有没有熟悉一点？”
林湘：……
——
脸红得像蜜桃似的林湘走在前方，万万不敢相信贺鸿远刚刚居然在宿舍里亲了自己一下。
这人到底是真会还是真不会，明明两人确定关系后，贺鸿远总是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禁欲模样，这几天下来，就算两人有独处的机会，他连自己一片衣角都没碰到过，简直太正经了。
所以此刻，林湘一时难以分辨他到底是不是借机‘耍流氓’。
偏偏他的眼神和语气太过真诚，真像是为了两人能快速熟悉似的。
重点是，贺鸿远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宿舍做这种事，林湘脸颊绯红一片，在心中呐喊——贺鸿远，你崩人设了！
回到周家，林湘小脸还红扑扑的，而贺鸿远凤眼泄出几分春情，唇角始终高高扬起，那模样哪有平日里的严肃模样。
两人这样出现，哪里能瞒得住谁，当即就对周家人正式宣布了。
周生淮和冯丽面上一喜，相视一笑后欣慰道：“我就是说嘛，鸿远最近天天往咱们家跑，感情是为了来看对象的。”
周生淮要内敛些。连着说了三个好字，不禁感慨：“鸿远确实也老大不小了，有了对象是好事，早日成家立业。”
周月竹就要比父母激动多了，她昨晚听林湘提过谈了对象，可她只以为是林湘被食品厂的同事介绍了对象，这一天下来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谁成想，现在两人就在自己面前，说他们好上了，处上对象了！
周月竹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上前揽着林湘的手臂，轻摇轻晃，用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严肃道：“那我现在能正大光明地喊堂嫂了吧！”
林湘：“……”
这堂哥堂妹怎么都爱把人说得脸红。
这一晚的周家又热闹许多，贺鸿远以前因为父亲的关系不爱和周家人来往，现在是没办法了，自己对象在人家里住着呢。
周月竹同林湘说着悄悄话：“现在估摸是想赶堂哥走都不行了。”
林湘偷笑。
两人宣布了关系，上回商量请客吃饭的事情也没落下，正好星期天冯丽准备带月竹和林湘去城里百货大楼买衣裳，还在休假的贺鸿远自然就跟着去，请几人在国营饭店吃一顿。
林湘和贺鸿远谈对象的事情很快传开，毕竟昨日他们也没在孟菁面前掩饰，当时宿舍走廊人来人往，也有人听到只言片语。
贺鸿远在部队接受两个兄弟拷打，张华峰围着他啧啧称奇地转了一圈：“没想到啊，之前是谁口口声声说不要娃娃亲的，现在呢？啧啧，跟人处上对象了。”
姜卫军笑得不行，一拍贺鸿远肩膀：“总算是想明白了？我就说嘛，哪有人对谈对象没兴趣啊！这下好了，咱哥仨都有对象，就看谁能先结婚了。”
张华峰激动地跳脚：“那肯定是我。”
姜卫军不以为然：“你才跟严敏才好上多久？不到一个月，我这都谈了好几个月了，你边儿去吧！”
两人好胜心爆发争论起来，都觉得自己才是能第一个结婚的，当然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完全没把刚刚有对象的贺鸿远放在眼里。
他啊，排最后吧。
这边贺鸿远正接受拷打，那边，消息传到食品厂，林湘也得了不少关注。
毕竟贺团长在部队可有名，年年都立功，年纪轻轻就提拔成了团长，多有本事啊，关键人长得还俊，想把他张罗进自家的不在少数。
现在人被林湘扒拉去了，哪能不引起讨论？
二厂车间最爱嗑瓜子的大姐邱红霞就吐了一地瓜子皮和旁边人寒暄：“都说小林是贺团长家亲戚，敢情是媳妇儿啊！”
几人笑：“媳妇儿确实也算，到时候都是一家人。”
“哎呀，我还想着给贺团长做媒呢，这下没影儿了，可惜啊可惜啊，贺团长这就被张罗走了。”
瓜子大姐不满：“可惜啥啊？咱们厂小林也不是一般人儿，多厉害，设备都能让她修好啰，姑娘长得还俊。”
众人一想，也是。
就在二厂见到林湘都要恭喜她两句的时候，一厂那边动静也大。
工作之余自然是八卦最引人关注，一厂厂办里，不少人谈起贺团长和林湘的关系，有人可惜有人遗憾也有人觉得两人般配。
自打被全厂通报批评，当天还成了职工们口中的话题人物，何芬这几日一直沉默寡言，少有参与任何话题。
这会儿她正埋头写报告呢，闻言只低声冷冷道：“哼，也是林湘命好，还攀上贺团长了。我瞧贺团长以前不答应任何人的相亲也是装的，现在遇着个年轻漂亮的就不得了了。”
那语气那模样，说没有什么意见谁信？
大伙儿也就是看看热闹，闲着无事议论两句，跟她这模样可不一样，闻言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没再出声，心里却泛起嘀咕，也不知道林湘怎么得罪她了，能惹得她如此大气性，上回改了人报名表，现在还背后冒酸水。
不过终究何芬才是厂办的同事，也没人多说什么。
唯有新进厂办的宣传干事沈春丽握着钢笔一顿，她昨夜就听表姐孟菁说了这件事，沈春丽安慰表姐一阵，孟菁没多久也就冷静下来，还道贺鸿远眼光不算太差，说林湘看着是个漂亮，有精气神的，自己看上的男人总没去找个爱一天到晚嚼舌根的，也算是个安慰了。
沈春丽听了就乐了，最后见表姐像是缓过来了，也琢磨着，贺鸿远和林湘两人看着还挺般配。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这会儿听着改了林湘报名表的何芬还背地里说风凉话，听着就刺耳，她冷冷开口：“有人有本事怎么不去当面说呢，自己做错了事情被全厂通报批评了，现在还能说风凉话的。真是不得了。”
“沈春丽同志，我怎么得罪你了？”何芬面色一僵，像是被人直白地打了一巴掌，可碍于沈春丽是田主任亲戚，她也发作不得，只能客气地询问，“你要这样嘀咕我。”
沈春丽最看不得这种人，尤其是她不仅害了林湘，还害了自己，现在自己拿着个不明不白得来的宣传干事，像是捡别人错漏的，真是憋屈，当即就没给何芬好脸色：“你没有得罪我啊，只是我看不惯有人做事不敞亮，嘴上还没把门儿的。”
何芬少有遇上如此丝毫不顾同事情谊的，却又发作不得，心知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看热闹，她脸上一热，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扔下钢笔便快步跑了出去。
临走时还不忘找个体面的借口：“听说这几天赶产量任务，厂里几台设备都报修了，我去维修队看看情况。”
就在她跑出办公室大门的刹那，身后便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明显这些人都开始说自己闲话了！
想到还被关在公安局的妹子，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被处罚，被全厂通报批评，被办公室同事说闲话，阵阵委屈涌上何芬心头，全都是林湘害的！
她从厂办离开竟然觉得无处可去，似乎厂里来来往往的工人都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似的，令她无所适从。最后还是只能想着那个借口，真去一趟维修队。
一厂的虾酱罐头销量好，遇上生产任务重的时候便能见着设备都要赶工赶冒烟了，这些设备都是大手笔的，真金白银购置而来，是厂里的大宝贝，遇上大宝贝罢工，都得维修队师傅去修。
何芬准备装模作样去检查一番这两日设备维修情况，结果刚走进维修队就听到两个维修师傅抽着旱烟提到了二厂。
冯师傅年逾五十，以前是个电工，后来兼任维修设备，在厂里地位颇高，听着徒弟小黄师傅说起二厂出了厉害人物，还能修设备了，只抬手敲了敲旱烟烟袋，轻蔑道：“二厂那边一天到晚就瞎搞，平时瞎搞就算了，还敢动设备了？真要把设备弄坏了，到时候谁来赔？”
厂里必然不可能给二厂拨款换新设备，就是一厂也难，这些设备动辄就是大几万大十几万的，太贵了。
越是贵就越是宝贝，维修师傅哪里愿意让其他人乱动，都是些不着四六啥都不懂的，一厂的工人们都不敢乱动，更何况二厂的，动坏了谁赔得起？
小黄师傅跟着冯师傅学了七八年，如今刚刚二十冒头，性情要平和些：“师父，那可不，听说是让刚分配去二厂厂办姓林那个小年轻指挥着拆的，多年轻一小姑娘啊，胆儿太大了，偏偏二厂的全犯浑，还真敢让她乱来。”
冯师傅听着更觉头疼，他原本就瞧不上二厂那副做派，每回被请去二厂修设备他都得磨蹭磨蹭，这会儿面色一沉：“胡来！还敢拆设备！”
“冯师傅。”何芬在门口听了几句，心头一阵窃喜，这林湘真是惹出大事儿，踢到铁板了，“咱们厂的几台设备修好没啊？最近厂里任务重，就担心影响生产呢。”
见到是一厂厂办的人，冯师傅面色好了不少：“修好了，指定不能耽误厂里的生产进度！”
“还是您老有手艺，要没有您修设备，我们怎么放心生产啊。”何芬清楚冯师傅的性子，刚正不阿，有什么说什么，因为手里有技术，那是谁都不怕，甚至敢跟厂长叫板，她奉承几句便将话题转移到二厂，“就是听说二厂生产不积极，还瞎胡来，汽水生产线设备也是大几万的东西，这些年不知道被他们霍霍成什么样了，现在竟然听个小年轻的瞎拆设备，真要把设备内部哪里搞坏了，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出来，出岔子可怎么办啊？”
何芬一番话当真是说到冯师傅心里去了，他本就不信任这些外行，尤其是各项设备精密，还全都是当年食品厂筹建时托关系买的别的厂淘汰下来的外国货，虽说是被其他厂淘汰下来的，可对于当时资金紧张的119食品厂来说，已经算不得了了。
冯师傅也是去人厂里学习了两个月才基本掌握了各项设备的情况，他看不懂什么洋文，就死记硬背把设备印在脑子里，出什么毛病就整宿整宿地钻研，这才成了权威。
“冯师傅，您有空还是得去检查看看。”何芬继续煽风点火道，“二厂真要把设备弄坏了，早点检查出来也早维修嘛。”
“你说得在理儿。”冯师傅狠抽两口旱烟，招呼着徒弟一块儿，“走，上二厂检查去，真要把设备弄坏了，我非得去厂长那里说道说道，二厂全是瞎胡闹！”
……
日日沉浸在欢乐摸鱼，开心工作中的二厂并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
大伙儿操作着林湘指挥修好的设备，顺利地完成了一天的生产任务，各自准备着提前溜号。
赵主任媳妇儿今天生日，他也准备再早些走，结果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见到一厂维修队那位暴脾气又地位颇高的冯师傅过来了。
“赵建军，你这是又要溜号啊？像什么样！”冯师傅可看不惯。
两人是旧相识，赵建军抬手摸了摸没剩几根毛的脑门，嘿嘿一笑：“哪有，我这是准备去巡视巡视厂区，为生产建设发挥余热嘛。”
冯师傅懈怠搭理他，张口又问：“昨儿谁让你们动设备了？那大几万的东西是你们这些人能随便拆的吗？听说还是个刚招工进来的小丫头拆的！人呢？让她给我出来，真是没规矩！”

第33章 老婆用我的
一厂维修队冯师傅突然发难，赵建军听到这话怔愣一瞬，旋即笑开，乐呵道：“老冯，你看看你这说的啥话！我们二厂修个设备难不成还说修出错了？咱们这不都是为了生产建设，为了厂子嘛。”
冯师傅可不买账，就是一厂工人敢瞎动设备也得挨骂，更别提还是二厂这群混吃等死，没有半点生产积极性的主儿。
“赵建军，你们厂哪天真有生产建设积极性，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真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冯师傅黑沉着脸，厉声时着实有些吓人，那是几十年技术工人的权威与底气，“这厂里设备沾着就是大几万，大十几万的，你们哪来的胆子敢瞎拆瞎动的？真动坏了你们赔得起不？”
“哪有那么严重？”赵建军仍是一副笑模样，可眼里精光闪烁，坚定不移，“我们设备都修好了，可劲儿转着呢，没有半点儿问题！再说了，你这吹胡子瞪眼儿的，不定怎么把我们新同志吓着。”
一厂维修队的冯师傅上门和赵主任吵起来了，这事儿一会儿就传进了二厂车间。彼时，林湘和孔真真正在车间做生产任务核对，和车间工人们有说有笑的。
林湘把厂里设备修好了，工人们现在提到她都要竖个大拇指，瓜子大姐又给她塞了一把瓜子，正八卦呢：“小林哪，你和贺团长这对象处上了，是不是要结婚了，到时候可得让咱们也沾沾喜气啊。”
都说大哥大姐们八卦又热情，林湘处个对象的事儿传得远，加上贺鸿远又是部队里的风云人物，连带着她也出了名，这会儿被人一八卦，真是有些招架不住，幸好外头闹哄哄的，一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有工人闲暇之余出去看热闹，没多久就跑回来通风报信，言辞夸张道：“哟，小林，你快躲起来，实在不行从后门溜了吧，一厂那冯老横来找你麻烦了，非说你瞎搞设备，把设备搞坏了。”
瓜子大姐听着是冯老横来了，一拍大腿就要推着林湘从车间后门去：“你年纪轻面子薄，禁不住他骂，快出去躲着。”
林湘哪里听过什么冯老横，看车间工人们的反应，能猜出那不是个一般人，只是听那意思，是维修队觉得自己没修好设备，来兴师问罪了？
林湘自然不愿意躲，不然到时候兴许真被一厂维修队的扣个帽子。
“刘哥，邱姐，我跟着看看吧，一厂的师傅也不至于不讲道理，咱们厂的设备如今已经正常运转了，要是真还有什么问题正好让一厂师傅帮着修整了，我也可以学习学习。”
众人看林湘不动如泰山，只暗道这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冯老横的厉害，那可是连厂长都敢叫板的哎！
冯师傅懒怠和赵建军多掰扯，使唤不动他，干脆自己上车间去检查设备，要是真发现出了大茬子，他是不会留半分情面的！
二厂生产车间里霎时热闹起来，冯师傅对这些人都眼熟，唯一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同志很明显就是那新招工分去二厂，还瞎指挥拆修了设备的林湘。
瞧着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片子，冯师傅双眼一眯，沉声厉喝道：“二厂的同志们，二厂虽说生产任务轻，也给厂子做不了多少贡献，多少效益，但是也不能瞎搞！尤其是还让一个才招进厂里的年轻人瞎搞！”
这几乎就是指名道姓了，一时间，车间里热闹起来，不少窃窃私语的响声频起。
瓜子大姐邱红霞用布鞋碾了碾地上的瓜子皮，笑呵呵道：“冯师傅，看您这话说的，要不是你们一厂维修队的三催四请都请不来，我们哪里至于自己修。”
接着瓜子大姐的话，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碎碎念叨起来：“那可不是，你们一厂的修设备可快，我们二厂的不自己动手哪行啊？这一天生产任务都耽搁不得哦。”
冯师傅只觉得脑瓜子疼，尤其是二厂这群人还装模作样的，他还能信他们怕耽误生产？平时也没见他们积极过！
只是在一堆人念叨来念叨去的时候，人群中央最年轻的女同志却是沉稳，不见着急解释，也没有丝毫惊慌。
他心中一凛，越发觉得这丫头片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湘从其他工人的态度看出来这位冯师傅在食品厂地位不低，估摸是真有技术的，这年头技术就是王道，有技术便有底气，就是厂长也得给三分薄面。
只是今日他对自己意见不小，林湘不急不缓，站出来道：“冯师傅，昨天我们厂设备出了些小毛病，始终发不动，确实是怕耽误生产，我们这才试着修了设备，也是运气好，现在设备能正常运转了。现在您过来看看是再好不过，您是权威，劳您再检查看看设备有没有其他问题。”
林湘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说明了缘由，也没居高自傲跟维修队现本事，冯师傅自个儿也没察觉心气儿稍顺下来，不过他脾气傲，当即也不再多话，先检查设备看看。
冯师傅和小黄师傅手脚麻利，对着大型设备操作也是手拿把掐的，寻常人根本无从下手的大家伙在他们手中似是无比熟悉，不带半分犹豫，叮叮咚咚地就拆了设备四处检查。
工人们在一旁看着，几个大姐悄摸声安慰林湘：“小林你放心，我们都作证这设备已经修好了，要是他们拆了说哪里坏了去告状，我们就跟厂长说是他们拆坏的！”
大姐们这声儿压低了也不小，这番话传到小黄师傅耳朵里引得他抿嘴憋笑，这二厂的全都是些什么人啊，正大光明还想算计自己师徒俩，还挺逗的。
至于冯师傅，就紧皱了眉头，撇撇嘴，不稀得和二厂这帮不上进的工人一般见识。
林湘没想到二厂工人们能想出这‘损招’，为了帮自己要反告维修队的状，竟然是有几分可爱。她压着唇角弧度回道：“邱大姐，你们放心，昨天我们修设备都是照着说明书来的，肯定没有问题。”
林湘还是有自信的。
果然，众人看着冯师傅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一通转悠下来，眉头高耸，不时瞥一眼林湘的位置，狐疑地盯上几眼。
“小同志，你昨天怎么指挥着修的设备？”冯师傅这会儿才正眼看着林湘。
嚯，还真是奇了怪了，这设备老毛病不少，小毛病成串，经常得修修补补的，这回竟然是真修得不错，甚至有好几处零件也换得恰到好处。
林湘并不居功自傲，诚实道：“冯师傅，我们是看着说明书研究的。”
冯师傅惊讶：“你还会看说明书？那可是……”
他都看不懂的洋文！
冯师傅就是个小学文化，学习电工技术全凭脑子钻研和多年熟练，研究外国设备他是看不懂那些稀奇古怪的洋文的，当初食品厂创建，需要采购别厂的设备，也是靠他去人厂里待了两个月勤学苦练，可后来实际操作过程中，还是有许多问题，说明书看不懂，也没地儿问谁，只能自己钻研，这些年下来，竟也搞得七七八八。
现在，二厂这个新职工竟然说她会看那设备说明书！
“林同志，你跟我过来。”冯师傅单独将林湘叫到一旁。
可这话落在二厂其他人耳朵里就不安好心了，众人看着林湘，多年轻一小姑娘啊，冯师傅那是能在厂里训哭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徒弟的人。
当即几个工人就出声了：“冯师傅，您多大年纪了，还为难一年轻女同志？”
“有什么要说就搁这儿说呗，可不兴把我们新入职的小林骂哭啊！”
转身刚走出几步的冯师傅脑袋疼，他娘的，二厂这些人脑子是真的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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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厂闹哄哄一片，而一厂闲话也传开了，何芬重振旗鼓，像是又活过来一般回到厂办，一扫先前的憋屈与屈辱，向同事们分享着八卦：“我刚去维修队见着冯师傅带人要去二厂检查，可生气得不行，瞧那样子，待会儿就要回来找厂长告状了。”
众人一听竟然又有好戏，忙激动询问缘由：“这是怎么了？二厂又怎么惹着冯师傅了？”
“那还不是昨儿林湘不懂装懂非要拆了设备嘛，她一个新来的敢这么糟蹋设备，你们也知道冯师傅最看重这个，哪能不生气？”
白干事听闻倒吸一口凉气：“这林湘胆子也太大了！”
旁边的洪干事也吃惊：“那完蛋了，冯师傅可不得骂她一顿，再找厂长好一通说道，这新来的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惹到谁不好惹冯师傅。”
办公室里，只有沈春丽尚不清楚冯师傅的威严，她好奇：“有这么吓人吗？”
何芬这会儿又端着与人和善的模样，对着沈春丽客客气气：“春丽，你也才来懂的少，冯师傅在厂里可有地位，谁的面子都敢不给的，现在林湘惹他生气了，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她轻笑了笑：“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你也别对我刺儿挠似的，设备是林湘指挥着拆的，气是冯师傅生的。”
沈春丽撇撇嘴，觉得何芬在阴阳怪气，就想看林湘被冯师傅痛骂的好戏。
就在众人在心里为林湘默哀时，时不时探头张望外面动静的白干事瞥见维修队小黄师傅匆匆跑回了一厂。
她忙出声叫人：“小黄师傅，你一个人回来了？快过来！”
一群人就围了过去，各自怀揣着或看好戏或无聊吃瓜或等着林湘倒霉的心情问道：“怎么样了？冯师傅是不是正骂人呢？”
“林湘被骂哭了？”
“要我说啊，还是二厂的人不老实，居然敢瞎动设备！这不是找骂嘛！”
一时间，周遭来往的工人也听到动静，凑过来一打听都得知了二厂，尤其是二厂那个新职工林湘因为乱动设备被冯师傅骂的消息。
众人七嘴八舌，将小黄师傅搅得话都快说不出来。
“不是，不是！”小黄师傅大吼一声，这才寻得几分安静，他挠了挠头，疑惑道：“你们听谁说的冯师傅骂二厂骂林湘同志？没有的事儿！”
何芬惊呼出声：“怎么没骂呢？我可是亲眼见着冯师傅生气得不行，你们前头不就是去二厂算账了吗？”
小黄师傅叹口气，转瞬又笑开：“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师父本来是以为设备被乱动了生气，但是二厂那林湘同志竟然是真的懂，把设备修好了不说，人还能看懂说明书，和师父好一通研究呢，刚师父还夸她年纪轻轻有点本事。”
众人：？？？
何芬：！！！
小黄师傅回一厂是忙着替师父拿工具包，匆匆向众人解释一句就跑开了，只留下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面面相觑的工人们惊讶：“冯师傅还能夸人的啊？”
众所周知，冯师傅对己对人都严格，甚少夸谁，就连他带过的十来个徒弟也得不了夸赞，今儿居然夸二厂那个新职工了！当真是见鬼了！
不过热闹一过，众人还是各回各位，该干嘛干嘛，就是口中多念叨几句也不影响什么，唯有何芬愣在原地，喃喃道，不可能啊。
等她再回办公室，斜前方座位上的白干事就乐了：“看来那小林同志是个人才啊，可惜啊，要不是被某人使坏弄去了二厂，也不至于浪费人才。”
何芬自然听懂了白芸对自己的埋汰，她轻瞥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旁边几个同事出来打圆场：“瞎猫碰死耗子修了一回设备，也不至于怎么滴，难不成她还能把维修队的活抢了？”
“她不是过几个月就要回来接孙姐的班嘛，到时候大家都一个地儿，说那些干啥。”
何芬咬着唇愤愤回到座位上，又听着隔壁沈春丽一声闷笑，气得手都在抖。
“有人想看别人被骂出丑，也不知道是谁出丑了。”
沈春丽不冷不淡地念叨一句，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办公室里不全是好人，像这个何芬就可恶得很，之前害了林湘一次不说，现在还几次三番针对林湘，真是个害人精！
临近下工时间，沈春丽自进入食品厂后第一次去了隔壁食品二厂。
传闻中的食品二厂可不是个好地方，这里破败且没有积极性，听说工人们都偷奸耍滑的，丝毫没有为生产建设发挥余热的思想觉悟，连带着，沈春丽自然也不喜。
等走进二厂，与一厂生机勃勃，斗志昂扬的景象不同，二厂的工人们竟也不是如她想象中那般毫无精气神，只是那精气神集中在下工时间，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春丽在二厂厂办门口看见了屋里几人，赵主任端着茶盅乐呵说话，另有一男干事在奋笔疾书，不时念上两句诗歌，一女干事在织毛线，而林湘磕着瓜子，笑容满面。
真是太堕落了！
“林湘~”沈春丽在门口叫了人。
林湘有些意外沈春丽竟然上二厂来了，走出办公室，她问道：“沈春丽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林湘同志，你在二厂真是……可不能被他们的懒散态度腐蚀啊，你过几个月就要回一厂，一定要保持住自己的思想觉悟！”
林湘：“……”
这沈春丽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老成，像是在给自己上思想政治课。
“其实二厂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这里还挺好的。”林湘也打破了认知，毕竟二厂的工人们乐观得很，关键时刻也会担心自己被冯师傅骂，会站出来为自己出头。
这样的二厂其实与传闻中的有些差距。
沈春丽一脸惊恐地看着林湘，心想她这已经是被腐蚀了！可两人关系不咸不淡，她也不好多劝，只道：“你还是想清楚吧，你早晚会回一厂，千万和二厂划清界限，别真被带得名声都坏了，还有就是，你小心何芬，她可一直针对你。”
林湘听到何芬的名字，眸光闪烁，等再一打听，这才知道今日冯师傅怒气冲冲过来之前见到了何芬。
她随便想想也能猜到，必定是何芬从中煽风点火了。
“我会小心的，谢谢你啊。”林湘瞧出沈春丽是个实诚人，尤其是上回得知自己被坑了后，还想着将宣传干事的职位还给自己，真是挺耿直一人。
沈春丽面色一僵，又想到这人在火车上弄成那副丑样子骗了自己，还指着个老大娘说人是人贩子，她又哽住：“不用谢我，我才不是担心你，只是我占了原本该给你的宣传干事的位子，要是你后面回不来一厂，我心里才不得劲。”
很明显，何芬并不想林湘回到一厂，这才一个劲儿给她使绊子。
林湘看出沈春丽的傲娇，旋即笑笑，同她道别时立刻回办公室抓了一半瓜子出来塞她手里：“行，那我也得感谢你特意过来提醒一句，瓜子我就借花献佛了，我得下班了，春丽，再见！”
沈春丽抓着瓜子愤愤，哎呀，根本还没到下工时间，这林湘真真儿是被腐蚀了，也有样学样早下班，还亲热地叫自己春丽？
自己和她才不熟嘞！怎么也该加个同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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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这回早下班还真不是就直接回家，冯师傅得知她能看懂洋文说明书，逮着她好一通询问，又拿着“TIME”牌的说明书与她探讨了半晌，不禁啧啧称奇。
后来还是一厂的检修工作需要他坐镇，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时还让林湘下工前去一厂找他看看其他设备的说明书。
从二厂行至一厂，能明显感觉到厂区面积到环境建设的差异，就像是自五十年代走到了七十年代，其中的差距明显。
看看一厂的办公楼干净气派，车间宽敞先进，再想想二厂的，哎，身为二厂人的林湘在心里叹口气，真是一个亲妈生的，一个后妈生的哎。
不过，一路走过，她发现自己似乎在一厂有了些“名气”，路上有工人见着自己会打量几眼，甚至还有人会上前打招呼寒暄两句。
林湘觉察出一丝怪异，却也理不清。
她哪里知道因为何芬被通报批评的事情，自己渐渐出了名，成为了一厂职工的一日八卦对象，再加上今天何芬的宣传，大伙儿以为林湘被冯师傅骂了，谁成想，最后又被小黄师傅给否认了，说冯师傅分明是夸了林湘一句。
这可不得了嘞！
接二连三的事情可不就让林湘出了名。
等一路打听走到维修队，原本还板着脸的冯师傅见到林湘来了，忙招手：“来，小林，你快来看看这个说明书，我们虾酱发酵设备一直有点问题，不过我们研究了挺久也没法彻底改好，不知道这洋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
以往都是自己钻研，冯师傅今日逮着个能看懂洋文说明书的，可不激动嘛。
林湘对这方面的专业术语并不了解，她只能翻译出日常词语，再同冯师傅试探着，一个凭借对设备与技术的了解，一个借着对英文的了解一块儿猜，这才翻译了个大概。
……
这么一耽误，林湘今日难得的比正常下工时间还晚了二十分钟下班。
临走时，冯师傅捧着那张写上了备注翻译的说明书喜笑颜开，连着说了几个好：“看看你们，还没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有用！”
对着几个徒弟，冯师傅怒其不争。
转头对着林湘却是和颜悦色：“小林，后头你每天过来帮忙看看，咱们厂可有不少设备。”
林湘想着这阴晴不定的冯师傅，心里还有些担忧，就怕自己哪里没说对挨人一顿训，更别提，这不是每天都要让自己加班嘛！
她斟酌道：“冯师傅，我们二厂还有许多工作呢，我天天往一厂跑不太好吧？”
冯师傅面色一僵，看着这个小同志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就知道，年纪轻轻一个小同志，就这么半个多月的功夫已经被二厂那帮赖子给腐蚀了！
“我懂！”他没少和二厂的打交道，一厂的人都讲究无私奉献，二厂的人事事算计要利益，谁都别想占他们一丁点儿便宜“我找厂长报告，给你算加班费。”
林湘眼睛一亮，居然还有意外收获！正好她缺钱缺票啊，尤其是各类布票肉票糖票糕点票！
“能多发一些票吗？我来这里不久，什么东西都缺，可没票什么都买不了。”
冯师傅一听这话，浑浊的老眼虚眯，瞧瞧，还蹬鼻子上脸了，跟自己讨价还价！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还没开口，又听林湘道：“冯师傅，要是可以的话，我帮忙把所有设备的说明书都翻译整理成册，再配上设备详解图，到时候你们用起来也方便。”
咳咳，行吧，蹬鼻子上脸就蹬吧！
——
林湘得了冯师傅的允诺，他会亲自去找厂长申请，别人兴许是申请不到的，可冯师傅就有这个本事。自己为厂里翻译一册说明书就能得两块钱补贴外加一个月的票据份额，这样算下来，自己多翻译几册，能攒不少票据！到时候能扯布买衣服买肉买糖买糕点……生活也有滋有味。要是真就靠着每个月那点儿票据定额，她想攒布票做一身衣裳都得攒整整一年，委实是太艰难了。
况且二厂工作实在是太清闲，她完全可以将说明书都带回二厂，在工作时间翻译，压根儿不用担心加班问题，完全是两全其美。
没想到有意外收获的林湘脸上挂着笑容，快步往厂外走去，这个点儿就连一厂的大部分工人都下班离开了，一路上还算清静。可就在她走到门口时，突然见到一道颀长的挺拔身影出现在门口。
自己的好对象正在门口等着呢！
林湘甩着两条麻花辫，兴奋地小碎步奔至贺鸿远面前，扬声道：“贺鸿远同志，猜猜我今天有什么好事！”
贺鸿远眼中的林湘多是轻松惬意的，可如今日这般喜形于色地朝自己飞奔而来却也少见，仿若春日新燕，笑意盈盈地奔向人心头去。
看着停下脚步站定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贺鸿远不自觉弯了弯唇，配合道：“厂里难不成又给你发工资了？”
他仍记得领工资后的林湘有多高兴，仿佛那就是最令人开心的事情。
林湘俏皮地弯了眉眼，颊边笑意盈满：“猜对了一半！不过不是上班工资，是额外领的。”
两人一路往家属院走，林湘兴奋地将一厂维修队师傅找上门来，又让自己帮着做翻译设备的事情告诉了贺鸿远，最后不忘总结道：“看来我们二厂的名声在外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冯师傅答应去争取额外给我发票据就很痛快。要是换做一厂的人，兴许他就不愿意了，会觉得这样没有思想觉悟，可是是二厂的人，你是没看见，冯师傅看我的眼神好像明晃晃在说，看看吧，你已经被二厂的懒怠思想腐蚀了！没救了！”
身旁的林湘意犹未尽地说起在厂里发生的事，贺鸿远往日向来不会也没兴趣听到这些打仗与训练不相关的话题，可这会儿，竟然是难得的沉下心来，被这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也钻进心里。
最后，林湘突然想起贺鸿远这人的古板与严肃，试探着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对厂里无私奉献，还斤斤计较要加班补贴呀？”
谈恋爱是人生重要的体验，可也得不断磨合，同一个时代的人尚且有思想和三观上的碰撞，更遑论不同时代。跨越时间的长河，她不确定时代的差异是否会酿造更难以逾越的观念上的鸿沟。
比如，贺鸿远会不会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就该为翻译说明书无私奉献……
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加班当然得有加班补贴，尤其你在二厂还是帮一厂的忙，如果你不去要这份补贴我才会担心。”
林湘眨眨眼，清亮的眼眸里漾出笑意：“担心什么？”
“担心你太傻太愣头青，被人占便宜当劳力苦力使唤。”贺鸿远闷笑，“人哪，永远都不能被欺负，不然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那我才不会~”林湘心下稍定，她差点忘了，贺鸿远同志不是一般人！
——
林湘在二厂工作任务轻，闲暇时间不少，这便将冯师傅头疼不已的好些设备说明书带到了二厂厂办翻译。
毕竟是特殊时代，最近几年对外文并没有教学土壤与发展环境，甚至知晓你会外文还容易招来祸端。林湘念着这一点也小心谨慎，只道是以前稍稍了解，加上她家世清白，并无什么可疑之处。
为着这一点，她还特意放慢了翻译速度，更多的是在示意图上标注清楚各项注意事项。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这个星期的尾巴上，星期天，众人放假休息，林湘结束了一周的工作，准备第一次进城里购物！
一大早，冯丽便准备好了吃食，煮上两个鸡蛋再蒸了三根玉米，除了去部队加班开会的周生淮，家里三个女同志饱餐后便出发了。
三人在码头见到了贺鸿远。
今日的贺鸿远仍旧是一身白色军装，待林湘身着蓝色布拉吉行至他身边，两人一白一蓝，竟是与碧海蓝天相得益彰般合衬。
从浪花岛离开进城只能坐船，贺鸿远买好四张船票，一行人同其他军属们陆续登船。
林湘的兴奋都写在脸上，在岛上待久了总也盼着些外头的日子，她听冯姨和月竹提起过，岛上各项物资还算齐全，可到底比不过城里的丰富，就是各类吃的穿的就有不小差距。
四人寻了船舱位置坐下，林湘左手边是周月竹，右手边是贺鸿远，他一手闲适地搭在船舱边，听着林湘同三婶和堂妹说话。
三个女同志正计划着进城后要买些什么，尤其是林湘，缺的东西不少，加上她昨天找冯师傅领了翻译两册说明书赢得的奖励，口袋里的票据可不少。
她转头炫耀似的朝贺鸿远道：“看看我现在攒了三尺布票了！还有两斤肉票，一斤糕点票，四两糖票……”
林湘眉眼温柔，低声碎碎地炫耀时像是山间清泉叮咚，落在贺鸿远耳畔，他嘴角噙着笑意，提醒道：“上回的布票用了吧，你自己做几身衣裳。”
林湘为难，轻咬唇瓣，斜昵男人一眼：“冯姨也说让周旅腾了十多尺布票出来准备给我做衣裳，你也给我十多尺布票，我哪里需要做这么多。”
如今布票实在是太珍贵，林湘纵使想拥有一整个衣柜的新衣裳也知道那得慢慢来。
贺鸿远剑眉微挑：“冯姨的别用了，用我的。”
林湘轻声：“嗯？”
周遭乘客不少，闹哄哄一片，两人为了听清彼此说话挨得挺近，她似是在一方僻静天地同贺鸿远窃窃私语，顺手将贺鸿远上次给自己的布票递还回去：“我都跟冯姨说好了，你的布票还是先还你，你自己拿着用吧。”
冯姨坚持要带她扯布做衣裳去，林湘与她拉扯几次也就应下来，至于贺鸿远的，她确实觉得太过郑重了些，两人还没结婚呢，这人就一副要将什么都交上来的架势。
相较之下，冯姨的布票就没那么烫手了。
贺鸿远并没接她递过来的布票，只道：“我一大老爷们来来回回就是穿军装，用不上这个。”
林湘又将布票往前送了送：“那你给贺大娘。”
贺鸿远轻笑：“我娘更愿意给儿媳妇用。”

第34章 中秋快乐
贺鸿远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着实让林湘招架不住，他这是什么意思，用了他的布票就得当他媳妇儿了？
哼，想得美！
她翘了翘唇角扭过头去，照旧同月竹与冯姨说话，只是频频感觉到右边一道灼热的视线飘来，灼得脸颊发烫。
船只在海面航行，需得四十分钟左右才能达到金边市北岸码头，一路上碧波荡漾，船身微晃，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不少军属都是从内陆来随军，偶尔坐一回船都犯晕，一脸恹恹地靠在船舱边，脸色苍白，手中握着晒干的芒果皮轻嗅，这才稍稍缓解那股难受劲儿。
晕船这种事难以改变，有的人天生就没有反应，有人兴许得坐的次数多了才能稍微缓缓，林湘便是前者。不过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冯姨和月竹都有轻微的反应，问题不大，可得注意着。
她早早备好了酸梅糖，这是食品厂发的职工福利，在食品厂工作总能得些边角料产品，尤其是一些残次品什么的。她送出酸梅糖一人一颗，最后不忘给绝对不会晕船的军人贺鸿远同志。
林湘略歪了歪头，摊手过去：“贺团长，虽然你不晕船，可也吃一颗尝尝吧，酸酸的挺好吃。”
贺鸿远二话不说从林湘掌心拿走酸梅糖，利落地剥掉糖纸塞进口中，微抿后道：“嗯，酸甜酸甜的。”
周月竹口中同样抿着酸梅糖，探出个小脑袋来张望，软糯的声音故作惊讶道：“哎呀，堂嫂给的糖堂哥才吃，其他人给的糖，堂哥都不吃的哎！”
林湘被月竹这个调皮的丫头闹得脸红，可也好奇道：“真的假的？”
周月竹朝堂哥的方向努努嘴：“真的啊，堂哥打从…十岁起就再也不吃糖了，现在也就是你给他才吃。”
林湘听着这话，心头不免升起疑惑，还有这样的事？
可贺鸿远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想加以解释的想法。
笑闹间，船只停靠在北岸码头，踏板接上岸边，乘客们陆续下船…
林湘上回来到金边市城里还是一个月前，短短一个月，境况却是已经天翻地覆。
自己有了个正式工作，嗯，还多了个对象！
贺鸿远少有出来闲逛的时候，他的生活简单且枯燥，这种时候自然没有任何发言权，就跟着三位女同志便成。
冯丽准备先带着几个晚辈去百货大楼采买，星期天的一大早，纵使她们出发得早，百货大楼已然热闹得如同赶集，顾客盈门，正抢购着各类商品。
几人汇入拥挤人群，林湘看着比西丰市百货大楼还要大上些许的大楼，不仅啧啧称奇。
每日早上上新的布料最为抢手，攒了许久布票的人们都渴望抢到颜色鲜亮些的布匹。
冯丽带着周月竹和林湘手握十五尺布票，挤进人群抢布料，三人谁也没管贺鸿远这个大男人，任他自己随意。贺鸿远早有买东西的想法，当即便去了其他柜台。
冯丽也是经历了许多清早抢布料的锻炼，远比两个小辈能耐，手中举着钱和票，抢着买下了五尺五寸浅黄色的确良布匹和五尺白色碎花的确良布匹。的确良比普通棉布的价格高，还不能一尺布票买一尺布，只能兑换着十尺布票买七尺的确良布。
东西贵，可料子是真好，版型挺括，不像其他棉布的容易皱巴，给林湘做两身衬衣便不错。
周月竹前阵子才做了新衣裳，加上她衣柜里漂亮衣裳不少，这回只买了零散物件。
林湘握着贺鸿远给的那十来尺布票，琢磨着也挤进了人群中，不多时，抢到八尺黑色的确良布料出来。
贺鸿远将买好的东西装进军装裤兜中回到布料柜台前，瞧着林湘手中的布匹颜色微微蹙眉：“怎么买这个色？你穿那些鲜亮的好看。”
年轻姑娘应当是不喜欢黑色衣裳的，他听张华峰和姜卫军提及过他们对象的想法，都爱鲜艳色彩。
林湘摇头，眉眼盈盈道：“给你买的，你整日都是白色军装，也换换样子嘛。”
从白到黑，也是林湘的趣味，高大挺拔的男人穿黑衬衣可帅了！
贺鸿远没有半分给自己扯布买衣裳的想法，刚要劝说林湘给换成她的布料，就见她突然停下脚步，上下来回地打量自己，看得贺鸿远莫名。
“怎么了？”
林湘摇头：“你长这么高多费布料啊，啧啧。”
贺鸿远：“……”
说罢，林湘又冲男人甜甜一笑：“不过人高穿衣服好看。”
贺鸿远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夸自己的，最后他的试图劝阻没能成功，送出去的布票变成了给他做衣服的布料。贺鸿远看着林湘认真比划着布料琢磨如何给自己做衣裳，心口微微发烫。
将最重要的布匹买好，剩下的便是买些闲散玩意儿，周月竹和林湘挑了好几根头绳和发夹，再买了两瓶百雀羚，这都是城里百货大楼才有的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得好好采买。
林湘手中票据丰富，出手也阔绰起来，二两红糖和二两白糖买好，再挑了半斤鸡蛋糕，满满当当装进两个油纸袋子。
临走时，林湘四处观望，终于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发现了寻找的目标。
金边市海产业发达，百货大楼中列着不少相关海产品，比如各大食品厂的海鲜罐头，其中119食品厂的虾酱罐头便是其中翘楚，占据柜台最大面积，与周遭其他品牌的虾酱罐头或是豆豉鱼罐头，午餐肉罐头等等排列。
贺鸿远见她盯着虾酱罐头不挪眼，轻笑出声：“在厂里没看够？想来这儿买？”
林湘回头，浅笑盈盈：“你不懂，这叫侦查敌情！看看我们厂的竞争对手有哪些，卖得如何。”
贺鸿远听着林湘自信的一句话，深邃的眼眸微微发亮，噙着笑意道：“你会得还不少。”
“那是！”林湘嘚瑟一句，转瞬又担心暴露什么，忙补充道，“其实也还好，毕竟进了食品厂就是食品人！自然会多看两眼。看着那些罐头都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林湘忙转移了话题。
四人皆是两手不空的走进国营饭店，午饭是贺鸿远请客，带足了粮票和钱，点的是今日小黑板上的招牌菜，姜葱焗草鸭、糖炒椰子条、四宝豆腐和鱼酱炖鲷鱼。
冯丽上回在国营裁缝铺便看出林湘脑子活泛，尤其对做衣裳很有想法，她笑道：“这衬衣怎么做看你自己把握，还有鸿远的，你给他多把关也好。”
周月竹跟着打趣堂哥：“就是啊，堂哥一天到晚都是穿军装呢，堂嫂给好好捯饬捯饬，让堂哥换个样儿！”
贺鸿远对三婶没法多说什么，只用锋锐的眼神扫向堂妹，可周月竹毫不畏惧，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扭头对着林湘眨眨眼：“堂嫂，哦~？”
林湘以前被月竹叫堂嫂还没什么感觉，毕竟那时候她和贺鸿远仅仅是被一纸婚书联系上，但是压根儿不熟，毫无感情基础。
如今却不一样，两人是正儿八经处的对象，这时再听着月竹一声堂嫂，便有些羞赧。
偏偏贺鸿远这时候还‘煽风点火’：“就你对我没大没小的样儿，可别烦着你堂嫂。”
林湘：“……！”
周月竹瞬间笑开，圆润的眼眸虚眯着，冲母亲道：“妈，你快看看，堂哥都开始护着堂嫂啦！”
一顿饭吃得林湘是都快抬不头了，纯粹是被周月竹这个调皮的小姑娘羞的，她只能悄悄瞪了贺鸿远几眼，示意他收敛一下。
午饭后，冯丽要带着闺女去拜访城中旧友，也正好给两个谈恋爱的小年轻独处空间：“咱们坐下午五点的船回去，到时候直接在码头见。”
贺鸿远自然应好。
小情侣的单独约会，林湘特意选择了七十年代最大的娱乐活动——看电影。
说来也巧，上回两人第一次一起看电影是齐刷刷作为月竹和她对象的挡箭牌，彼时两人身上的唯一联系已经摇摇欲坠，可现在再次走进城里的电影院，他们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嗯，正大光明且自由恋爱那种！
林湘上回看电影丝毫不在意贺鸿远，一门心思专注于电影，可这回却难以做到。
放映厅里光线昏暗，前方幕布上播放着电影，她却难以忽略身边男人的强大存在感。
矮凳上人贴着人，尤其近来上映了新电影，排队的人一多，涌入放映厅准备挤一挤多坐些的人也就更多，以往坐两人的条凳上能挤下三人。
林湘被挤着贴向贺鸿远，肩膀擦过他的肩膀，略一抬眸几乎就和他呼吸相闻，贺鸿远的眸子在黑暗中尤其得亮，低声时富有磁性：“没事吧？这电影新上的，大伙儿太着急看了。”
“没有。”林湘仿佛被笼罩在充满了贺鸿远气息的一方天地，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些，她试图拉开些与贺鸿远的距离，可刚退开一寸，就身旁抱着两个孩子兴奋看电影的女同志再挪动屁股重重挤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力道挤得林湘半倒在贺鸿远怀里，还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上她的手臂和细腰，这才稳住她身形。
身旁响起女同志抱歉的声音，林湘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能继续和贺鸿远贴着看电影，幸好放映厅里黑漆漆一片，无人看见她脸颊泛红。
自然，她也没法看见贺鸿远发红的耳廓。
贺鸿远全程正襟危坐，半分没放松身体，整个人绷得直直的。电影看到后半段，林湘也渐渐适应了两人的“肢体接触”，想想她可是后世的女性，两人还是正儿八经的对象呢，有什么可害羞的！
就是这男人未免太没有松弛感，看个电影怎么也能如此正经，不知道的以为他正面对什么打仗的危急关头，全身紧绷，谁能看出来他其实只是在看电影。
周遭安安静静，林湘悄悄扭头瞥身边的男人一眼，贺鸿远似乎毫无反应，只目光灼灼盯着幕布，她心中起了些调皮心思，细长的手指自自己腿上灵活且缓慢地移动，一点点一寸寸地往右边腾挪……
小拇指轻轻勾了勾贺鸿远的拇指，立时又迅速收回手，像是个调皮捣乱的恶作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认真地盯着幕布。
男人仍是没有反应，林湘心下惊讶，贺鸿远同志也太难撩了吧？这电影就这么好看？
她并不服气，似乎得见着贺鸿远无奈地笑笑才如愿，于是如此反复，又悄摸腾挪手指往右，轻轻一勾就准备离开，可这回，贺鸿远却像是守株待兔般，以林湘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握住她“作怪”的手掌，五指纤细柔嫩，全被他收于掌中，传来阵阵温热。
电影里放映的是什么剧情已然无人关心，林湘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像是在如此纯情的年代犯了什么大忌，有股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又被贺鸿远紧了些力道，难以获得自由。
直到幕布上出现再见二字，周遭传来众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起身准备离开的声音，林湘惊觉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一松，微微发烫的手指朝掌心收了收，指尖相抵，似乎残留男人掌心的余温。
只是不待她起身，自己的手又被迅速握上，贺鸿远的手掌去而复返，与之而来的是袭来的一阵冰凉触感，在自己手腕处升腾。
林湘惊讶低眉，只见一支精致小巧的女士手表在自己手腕处熠熠生辉。圆润的表盘泛着银白的光，指针纤细而缓慢地转动，记录着时光流逝。
“这手表……？”林湘心中有所想，却又难以置信。
贺鸿远在放映厅的电灯重新亮起时松开了手，淡淡道：“你不是想知道时间？这个正合适。”
是了，前阵子贺鸿远接林湘上班时就听她随口提过一句每天都在猜时间，猜来猜去也能猜个大概。
可林湘当真是随口感慨一句，她是现代人，随时拥有手机能方便地看时间，在七十年代却难以办到。
就连手表也买不起，一支手表得一百多元的高价不谈，关键是还需要工业券，林湘手中积蓄能买，却没有工业券。
没想到，贺鸿远将自己随口一句话记在心里，趁着今日进城买了手表。
林湘柔嫩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盘，刚想开口就听贺鸿远道：“这手表是女士的，我可带不了，你自己好好留着。”
噗嗤一声轻笑，林湘唇角微扬，这男人还惦记着自己将他给的布票买了黑色布料给他做衣裳，布料能买给男士的，手表款式却无法改了。
拐着弯儿让自己不能退给他。
林湘心头一阵痒，没想到向来严肃的贺团长还怪可爱的。
……
坐在回浪花岛的船上，林湘仍旧觉得右手发烫，只是她面上不显，贺鸿远又是个面无表情严肃惯了的，冯姨和月竹便没看出半分猫腻。
只在冯姨关心地问一句二人电影是否好看时，林湘心虚地不由自主侧身与身旁的男人对视一眼，这场电影她看得可不专心，尤其后半段更是全无印象。
贺鸿远眼中铺开笑意，回道：“好看。”
趁其他人没注意，林湘偷摸睨他一眼，眼中写满对贺鸿远的控诉——你看了吗？就说好看！
贺鸿远却是笑意爬上剑眉，无声地弯了唇角。
——
林湘要做的两身长袖衬衣和贺鸿远的黑色衬衣是星期一中午午休时间被林湘送去国营裁缝铺的。
她依照着后世流行的衬衣样式，稍加收敛地向裁缝师傅提了些改进要求。七十年代的女式衬衣偏向宽松臃肿，她主要追求了略微掐腰的裁剪，再在领口处添了些花样。
至于贺鸿远的黑色衬衣便着重追求利落与挺括，简单大气是为最好。
待交待完要求，林湘付了裁剪三件衣服九毛钱的定金，这才回厂里上班。
自打上个星期和一厂维修队冯师傅的热闹相识后，林湘的工作时间暂时充实了些，办公室里另外三人正在摸鱼时，她伴着赵主任看报纸时点评口号的声音、马德发不时朗诵诗歌的感慨与孔真真拆劳保手套时的唠嗑，独自一人埋头苦干。
赵主任：“嚯，这上头说要搞计划生育，成立领导小组了，怎么说的来着，让晚生，稀生，少生，别跟老母猪下崽儿似的，一窝一窝地生。”
孔真真怒怼：“赵主任，这是怎么说话呢？谁成老母猪了。”
赵主任摸了摸毛不多的后脑勺：“哎呦，我这嘴没个把门儿的，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孔真真家里两个孩子，她正准备生第三个呢，听着搞什么计划生育并不买账，只嘟囔道：“不知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马德发两耳不闻窗外事，于赵主任和孔真真“友好”交流着生育新政策的间隙，低声吟诵：“斗争，这就是生命，这就是最富有的人生……①”
林湘将晦涩难懂的搅拌设备说明书上的大致内容翻译在崭新的纸页上，再单独记录上些许专业术语，这块儿便是她不懂的领域，需要和冯师傅讨论猜测出实际含义。
办公室里三道各说各话的声音同时停歇，三人齐齐起身，招呼着林湘：“小林哪，别写了，先吃饭。”
二厂准则之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林湘与三人同坐在一厂食堂，他们照例来得早，一厂职工们还没下工，打菜能打上大块头的红烧肉，饭菜冒尖儿，吃得舒心又自在。
等陆续有一厂工人上食堂吃饭时，四人正扫尾饭盒中，耳畔便飘来阵阵窃窃私语声。
“咱们工资是不是真要降啊？”
“那可不，这两个月虾酱已经卖不动了，全给食味食品厂抢去了，我看销售科的人可发愁，再这样下去，咱们生产任务得减，不然生产那么多虾酱卖哪儿去啊？”
二厂几人端着饭盒走出食堂，在门口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清洗饭盒，孔真真的声音伴着水流声响起：“什么意思啊？一厂居然要不成了？”
在孔真真的认知里，一厂可是顶梁柱，凭着虾酱罐头这一王牌产业撑起食品厂上千职工一片天的。
要是一厂干不下去了，那二厂还怎么活？
赵主任摇了摇头嘘一声：“回去再说。”
赵主任平日里总是乐呵，可真打听起事儿来也不含糊，下午临近下班时便带来最新消息。
只是他神情严肃，一进屋就关上房门，倒是把办公室里另外三人整懵了。
马德发好奇：“赵主任，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二厂就是被发配边疆的，什么消息都不灵通，林湘看赵主任这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便知道不对劲。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星期天去百货大楼见到柜台上的海鲜罐头，一排排119食品厂的深红色虾酱罐头之余，还有一排排深蓝色的虾酱罐头，购买的人不再少数，隐隐有与119食品厂虾酱罐头分庭抗礼的势头。
她回忆着，那深蓝色外观的虾酱罐头品牌似乎叫——食味。
赵主任难得没有随性乐呵的开口，反倒噙着几分严肃：“这回是真有些棘手，说是金边市以前的食味食品厂申请了拨款，好像是搞到了什么好设备，加上改良了罐头秘方，这两个月售卖的虾酱罐头销得特别好，咱们一厂的虾酱罐头受了不小影响。”
前两个月趋势还不明显，同119食品厂有合作关系的各大百货大楼依旧照着原先的数量上架，可到这个月，销售科却接到许多百货大楼要求减量的订单，一砍就砍了小五分之一。
这可不是小数目，销量砍五分之一，厂子效益也会缩水，连带着生产任务也要随之减少，工人们的工资也会受影响。
更关键的是，食味食品厂推出改版后的虾酱罐头才第三个月就对119食品厂的虾酱罐头造成这样的影响，如此下去，兴许下个月，下下个月还要减量……到时候起码会被蚕食一半的销量。
此话一出，最擅长乐呵摸鱼的孔真真和马德发也沉默了。
二厂如今到底是依附于一厂的，一厂没有好果子吃，二厂更会最先被割掉尾巴。
见办公室里众人沉默下来，赵主任许是受不了这样异样的氛围，立刻笑了笑，安慰众人道：“不过也没那么严重，咱们119可是多少年的老厂，这附近几十个城市的居民都吃惯了咱们的虾酱罐头，哪能轻易被食味抢了风头？现在也就是它们刚出改良版本，让大伙儿尝个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就没事儿了。”
孔真真听着赵主任这话，又觉得有道理：“说得是，咱们119哪可能随便败了去，那什么食味能折腾几个月就差不多了。”
马德发也像是找到了能安慰自己的理由：“是这个理儿，论虾酱罐头还是咱们的最好吃，卖得最好，那些政府招待所都是买咱们的上饭桌哎。”
几人在一片忧心中又迅速找到了得以安慰的想法，转瞬便恢复了准备乐呵下班的劲头，各自收拾着东西离开。
唯有林湘坐在办公桌前，想到那日在百货大楼见到的一幕，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坐船去金边市不容易，林湘托冯姨的关系找上家属院里一名明天星期三要去城里买东西的军嫂，出钱让她买一罐食味虾酱罐头回来，等付了一块钱，林湘犹豫片刻，又再追加了一块，托人将其他见到的百货大楼里食味食品厂卖得最好的罐头也买回来。
晚饭后，林湘一路思索着突然冒出来的食味食品厂去裁缝铺拿衣服，也不知道119食品厂能不能挺过这次竞争对手的冒头竞争，不多时，她行至裁缝铺，倒是先被三件裁剪漂亮挺括的衬衣吸引了注意力。
林湘的两件衬衣分别是浅黄色与白色碎花布料，浅黄色的衬衣做了荷叶边衣襟和掐腰的微曲线设计，配上清新淡雅的浅黄色处处都透着青春洋溢的朝气。而白色碎花衬衣则要简单些，领口做简约小方领，纽扣特意选的红色做突出的色彩点缀，有着田园小清新的美感。
男士衬衣剪裁利落干净，黑色的确良版型十分挺括，肩宽而流线型垂落收窄，林湘看着这件衬衣仿佛已经看见贺鸿远穿上时那宽肩窄腰的帅气与禁欲感迸发。
回到周家，冯姨和月竹见到三件新衣服都是眼前一亮，月竹啧啧称奇地大赞：“这裁剪的款式比百货大楼里卖的还好看哎。”
冯丽也惊喜：“以后家里扯布做衣裳都得找湘湘指点两句，瞧着真是不一样啊。”
林湘也满意这回做的衣裳，自己的衣柜里添上这两件衬衣便有了四件新衣服！可喜可贺！
有朝一日，她必定能填充满整个衣柜！
日头西斜，家属院笼罩在一片昏暗中，林湘摩挲着那件黑色衬衣，纠结片刻到底是没忍住，摸黑离开去了部队单身宿舍。
夜里便不允许女同志上楼，她在门岗处登记，托战士去叫一声贺鸿远：“我叫林湘，麻烦告知贺鸿远团长，我来给他送衣服。”
值勤的战士自然也听说了贺团长处对象的事情，当即朝林湘敬个礼，麻溜小跑着上楼通知。
不多时，从二楼下来两人，值勤战士目不斜视地回到门岗处，贺鸿远大步流星自黑夜中来，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渐渐露出剑眉星目的面庞。
有了手表的好处多多，林湘抬手看了看时间，夜里八点四十二分。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贺鸿远嘴上如此说着，眼里却满是温柔神色，带着林湘往部队僻静处去，“衣服明天我来拿就是，你还大晚上跑一趟。”
林湘展开黑色衬衣比划在贺鸿远身前，尺寸合身，仿佛就是为他而生的衬衣，一袭黑掩盖了他万年不变的白色军装，在沉沉黑夜中散发着气场强大的冷冽气息，却十足的吸引人。
“你穿上肯定很帅！”
贺鸿远眉眼硬朗，五官深邃，棱角分明，便是十分适合这样深沉又禁欲的黑色。
“你的眼光肯定好。”贺鸿远还是第一次收到对象送的礼物，想到张华峰和姜卫军日日炫耀的对象送的各类小礼物，原来竟然是这样的滋味。他眉眼舒展，丝毫不见当日扯布时的抗拒与反对。
“嗯，我眼光可好了！”她靠近贺鸿远，整个人的轮廓隐匿于暗夜中，踮起脚尖，轻轻在贺鸿远脸颊落下一个吻。
林湘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不论是人还是衣服。

第35章 两更（捉虫）
119师部队单身宿舍。
张华峰和姜卫军原本在贺鸿远屋里串门，几人说了会儿话便听见有门岗战士传话，说是林湘同志来找，贺鸿远转身就下楼了。
嚯，两人一脸看好戏的架势揶揄贺鸿远谈了对象是不一样，平日里哪有女同志这个点儿来找，偏偏贺鸿远还麻溜赶去了。
过了好一阵，贺鸿远再回到宿舍时，手里却拎着个灰色包袱，里面不似有什么大家伙，看着软软塌塌的。张华峰好奇正盛，忙凑过去：“老贺，这什么啊？林湘同志给的？”
以往总是和任何人都划清界限，保持距离的贺鸿远头一回主动展开包袱，露出里面黑色衬衣一角，昂首道：“嗯，我对象送我的衣服。”
简简单单一句话，张华峰怎么觉得听着牙酸。
翌日清早，一件黑色的确良衬衫便挺括地晾在了走廊尽头的铁丝绳上，相较于其他棉布材质的衬衫，更显得有型与利落，正随着微风摆动。
——
林湘是个有新衣服就着急过水晾干再穿上的主儿，可她坚决不会认为贺鸿远是这样的人。毕竟这人一看就是对生活中大部分事情不上心的，只醉心与事业。是以，送出黑衬衫第二日她并没有想到下班时间会见到穿着新衣服来接自己的贺鸿远。
贺鸿远一年四季几乎都是军装，不同于常年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其他军种，海军多是白色军装，更显英挺与利落。
直到今日，贺鸿远上身黑色的确良衬衫，挺括有型的版型衬出他的宽肩窄腰，宽大厚重，满满的安全感，这样的颜色其实非常适合他，与之桀骜不驯又硬朗英俊的面庞相得益彰。
林湘眨了眨眼，扑闪的睫毛诉说着眼中惊艳：“贺鸿远同志，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那是发自心底的欣赏与肯定。
落在贺鸿远耳中却带着几分不自在，他从未有过被人如此夸赞穿衣服好看的，不过那不重要，贺鸿远沉稳地点点头：“你挑得好。”
两人沿着青石路面往前，林湘不加掩饰地骄傲起来：“那是，我眼光好吧！以后你扯布做衣裳或者买衣裳都由我来把关。”
林湘这句话是出于自信，也是对突然“改造”一个整日军装的男人的兴趣，可一番话钻进贺鸿远耳朵里却是不一样。
男人唇角轻扬，扯开一个浅浅的弧度，望着林湘因说话时鼓动的脸颊时眼神温柔，心中却熨帖不止。
她想一辈子给自己挑衣裳。
因为这个认知，贺鸿远的心情大好，琢磨着女同志总是害羞些，有什么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那份静置在抽屉里的结婚报告是不是该派上用场了。
——
两人满满走回到周家，林湘见着一兜子的龙虾震惊。
红通通的龙虾像是夏日里燃烧的焰火，只是一只只原始的模样就令林湘自动脑补出麻辣鲜香的味道，惹人口舌生津。
“冯姨哪儿来的龙虾啊？你去海鲜站买的吗？”林湘这阵子少有见到龙虾，不然她高低地来个几斤。
冯丽正忙着清洗龙虾呢，闻言笑着朝贺鸿远的方向点了点下巴：“你对象拎来的。”
林湘顺着冯姨的视线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神刚落在他脸上，就听贺鸿远开口道：“今儿碰上渔船回来，渔民们捞了不少东西，我寻思你得尝尝这个。”
林湘前阵子便声称在食品厂学了不少处理海鲜的手艺，以此蒙混过关自己这个从内陆来到海边的同志为何拥有令人惊艳的海鲜烹饪技术。
夏天不就得吃龙虾！
一家子清洗干净龙虾，后续便由林湘主厨，掌控着铁锅时，她不忘举着锅铲探出头去，给贺鸿远下达任务：“贺鸿远同志，你去摘几个椰子吧，吃着龙虾解辣！”
周生淮和冯丽准备回卧房商量过几日参加战友儿子娶妻的贺礼，上楼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侄子听话地起身离开，不多时抱着五六个椰子回来，陆续放好椰子在桌上，刚上厨房对林湘汇报完成任务，又被下了命令。
林湘太想喝冷饮，便又让贺鸿远将椰子放水里冰着，好歹能有些凉气。
周生淮是旅长级别，在炎热的夏日有冰块配额，每日临近晌午时分，警卫员便会送大型冰块上门，搪瓷盆中放上一块置于客厅，燥热的微风拂过便吹开阵阵凉意。
这会儿，贺鸿远便将椰子扔进搀着化成小块冰块的凉水中，俯身弯腰之际，一身黑色衬衫沉稳干练，又透出劲瘦的腰身，看得林湘在厨房门边指挥时眼眸微亮。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怎么突然觉得在部队上英勇无畏的贺团长似乎有居家好男人的潜质？
丝丝寒意伴着一缕清风吹来，撩起林湘耳边碎发，她瞬间清醒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呢！
“你这会儿喝一个不？”贺鸿远转身问林湘，视线在她因闷热而微微发干的红唇上划过。
“我先喝点儿吧。”林湘抿了抿红唇，着实有些难受，“你开了口倒搪瓷盅里，大家都喝点儿。”
林湘交待完便重新回到厨房，贺鸿远手握砍刀，干净利落地砍开椰子口，单手掌着椰子，将清凉澄澈的椰子水倒入搪瓷盅中，这才端着搪瓷盅进了厨房……
周生淮和冯丽从二楼下来，目睹了侄子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像是第一天认识贺鸿远似的，眼中都有明晃晃的惊讶与笑意。
周生淮沉声道：“看看谈了对象就是不一样，贺鸿以前哪能这么听使唤。”
冯丽笑道：“也得看跟谁谈，不对，这些年那么多女同志追求鸿远，也没见他和别的姑娘好上，人就服帖湘湘呢。”
今日晚饭火辣辣地如同八月末的天际，一抹残阳掠过，天边火红地荡开一笔，仿若夏日焰火燃烧。
周家饭桌上盛着一大盆麻辣小龙虾。
坚硬火红的龙虾壳被剥开，里头是麻辣鲜香又入味的龙虾肉，这时候的龙虾多是野产，饱受大自然的馈赠，肉质紧实鲜甜，蘸着汤汁入味，能将人的味蕾唤醒。
而如小山的龙虾下方也别有乾坤，林湘特意让冯姨手擀了一斤二合面面条，下锅煮熟面条再拌进龙虾汤汁中。
米黄的面条经由龙虾汤汁浸润渐渐染上鲜艳的红，麦香裹着麻辣鲜香的汤底味道，被渗透进每一分每一寸，入口劲道又富有嚼劲，很快便被四人分食得干干净净。
小龙虾麻辣，味咸香，易口干。
贺鸿远摘下来的几个椰子便成了解暑解辣的好选择，口舌被辣味与咸味浸润后，再品尝到清甜沁凉的冰镇椰子水，正是很好地缓解了那份辣与咸。
林湘喝光了一个椰子的汁水，只觉肚子都快圆滚滚起来，所有椰子肉还能再劈开后刮下来，到时候用来炒菜，简直全身是宝。
饭后，周生淮与贺鸿远在书房待了一阵，出来时皆有些面色不虞，饶是两人都掩饰了情绪，屋里其他人仍然能瞧出异样。
林湘约摸猜到能令这叔侄俩不悦的话题是什么，只是不待她说什么，周家隔壁邻居军嫂便送了食味厂的海鲜罐头过来。
昨日林湘托人进城买回来的119食品厂目前最大竞争对手的海鲜罐头，一罐虾酱罐头如今声名鹊起，大有与老牌的119虾酱罐头分庭抗礼之势，另外还有两罐食味食品厂的当红销量产品，豆豉鱼罐头和熏鱼罐头。
三瓶罐头个头大小与119食品厂的无异，价格也和119罐头持平，几乎就是打擂台的程度，容量与价格一致，那么比拼的就是味道或是牌子硬不硬以及各路销量门路。
周生淮和冯丽外出散步，周月竹借口溜出去约会，屋里只剩下林湘和贺鸿远，贺鸿远收敛起通身不悦的情绪，走到林湘面前，淡淡道：“这就是那天你说的卖得快超过119罐头的那家？”
林湘点头：“嗯，我买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能在名气不如119食品厂的前提下，一步步蚕食119的市场份额，骤然异军突起，食味的虾酱罐头味道其实是可以预见的。
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小碗中，再用筷子蘸了些微虾酱送入口中，林湘眼眸便亮了，这味道当真好。
虾酱咸香浓郁，尤其是鲜，鲜到仿佛有一种置身海边，海风吹拂的感觉，不论是直接尝还是就着馒头米饭，甚至炒菜放一勺都是不错的选择。
“你尝尝。”林湘沉浸在研究119竞争对手的思绪中，急切地需要找到同盟听取意见，她直接用手中筷子再蘸取分毫直直送到贺鸿远唇边。
贺鸿远坐到她身旁，面对突然送来的竹筷，低眉扫过那竹筷尖端的一抹深红酱色，张口轻含，舌尖瞬间沾染上浓郁的咸鲜香味。
林湘收回竹筷，忙问道：“你吃过咱们厂的虾酱吧，觉得这食味食品厂的如何？”
贺鸿远抿着唇，口中味道蔓延开来，良久才道：“确实不错。”
林湘点头：“是不错。”
就算她是119食品厂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食味食品厂的虾酱确实有点东西，质量过硬，鲜香味美，怪不得能突然杀出一条血路，直接蚕食119的市场份额。
只是，这食味食品厂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要知道，改良配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沉默思考着，思绪已经飘远，又依法炮制着同样的品尝方法，试了豆豉鱼和熏鱼罐头，这两个罐头味道也不错，但是在虾酱罐头面前要逊色不少。
贺鸿远对于食品没有太大研究，尤其是对海鲜罐头了解不多。不过林湘问什么，他就说出真实感受，没有丝毫不保留。
只是时不时会被林湘握着竹筷送来一些吃食，贺鸿远看着那双筷子在二人中间来回忙碌，喉结滚了滚。
林湘直接吃了三四口食味食品厂的虾酱，不断地品着滋味，倒是发觉了一个问题，同样是虾酱罐头，食味食品厂的明显比119食品厂的虾酱罐头要再咸一些。
七十年代食盐紧缺，老百姓平日里炒菜都舍不得多放盐，就担心每个月的定额食盐不够用，常常吃着没盐没味的饭菜。像虾酱罐头这样咸鲜的味道自然是下饭神器，所以备受欢迎。
119食品厂的虾酱罐头属于是正常的虾酱发酵后的咸度，而食味食品厂的则还要咸上一到两个度，就算是配着馒头或者米饭也能明显感觉到区别。
稍稍多吃两口，过瘾又上瘾，缓解了人们常年缺油缺盐嘴里过于寡淡的问题，这也是他们相较于其他虾酱罐头的优势，味道重且对症下药。
但是也有缺点，吃了过后更容易口干舌燥，疯狂地想喝水。
“你再试试，有没有觉得多吃几口更容易口干舌燥的？”她惊喜地看向贺鸿远，着急地想与男人分享自己发现的问题，筷子刚再蘸上一点虾酱送到他唇边，突然就反应过来什么。
这筷子她用来吃了不少罐头肉，又喂给贺鸿远吃了不少。
自己一直在和贺鸿远用同一双筷子！
林湘白皙的脸颊爬上红晕，瞬间觉得唇舌都是滚烫的。她抬眸时，正好落入贺鸿远狭长的凤眼，视线一寸寸往下挪，又瞥见男人的喉结一滚。
仿佛在身体力行地告诉她，确实容易口干舌燥。
林湘忙收回竹筷，喃喃道：“这食味的虾酱罐头味道是好，不过也有缺点，吃了更容易口干。”
贺鸿远灼灼目光盯着林湘，缓缓倾身靠近：“没错，你说得很对。”
话是肯定的，却无比敷衍，贺鸿远似乎并不关心劳什子食味食品厂虾酱或是119虾酱。
林湘能感觉到男人越靠越近，夕阳在背后晕开，男人的身影遮挡了昏暗的光线，带着清冽又浓厚的如同冷松的气息笼罩而来。
浓密而卷翘的睫毛轻颤了颤，林湘盯着眼前贺鸿远的喉结，自漂亮的颈线凸起一块，硬而挺，裹着浓浓的欲望滚了滚，略歪了歪头靠过来。
自打和贺鸿远谈恋爱，林湘早知道有这一天，尤其是她曾经感受过男人亲上自己脸颊的触感，柔软且温柔，丝毫不似他外表那般冷硬。
只是……
当双唇相近，几欲相贴时，林湘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旋即猛地推开了贺鸿远。
不设防的男人被推得身位退了几分，轻抿唇瓣，凤眼中漾出几分惊诧……
只听得林湘低声呢喃：“不行！我们刚吃了虾酱呢！”
她才不要初吻是虾酱味儿的！
太没有美好回忆了！
林湘小脸发烫，红扑扑如同此刻天际渐渐淡开的夕阳，似乎烫得嗓音也变得软糯，落在贺鸿远耳中，委实有些哭笑不得，心口仿佛被人用一只手抓来揉去，有些不受控制，酸酸甜甜又发涩。
他低声轻笑，再次俯身靠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高挺的鼻尖相触，低眸看着林湘如小刷子般浓密的睫毛，哑着嗓音道：“那我得讨个利息？”
林湘惊讶地抬眸，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什么利息。
片刻后，一道阴影袭来，林湘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男人柔软的唇擦过自己的眼睫，有些痒，一路痒到了心里。
——
次日上班，林湘带着食味食品厂的虾酱罐头去了二厂，让办公室里另外三人尝了尝味道。
就算是自己厂里人，赵主任和马德发孔真真也做不到撒谎说这虾酱难吃。
三人一同陷入沉思，孔真真有些担忧道：“咱们厂不会真被食味给打败了吧？”
赵主任不愿军心被扰乱，疯狂鼓舞士气：“那不至于，他们的好吃，我们的也好吃啊，更何况我们还是老牌子！大伙儿都认咱们119！说出去谁不知道咱们这招牌响啊！”
马德发也顺着赵主任的话说：“那可不，尤其是在其他几个省，谁认识食味？”
林湘也知道几人是在自我安慰，只是食味这次来势汹汹，不光味道令人惊艳，还包装精美，尤其宣传与销量的门路特别使劲。
今早，赵主任还打听到，食味已经在想办法和各市政单位谈合作，想取代119在其招待所以及各路官方宴席上的虾酱位置，或者至少也占据一席之地。
119牌子硬，历史也不短，味道好口碑不错，早些年便成为了政府单位招待所的常客，在各种会议宴席上往往能瞥见其身影，这样的结果便是119虾酱的名号更响。
老百姓都有这样的信任思想，既然政府单位都认可，那必定是好东西！
一来二去，便形成了良好的品牌效应。
要是食味虾酱真的靠着味道改良与大量的进驻政府单位与百货大楼抢占市场份额，119虾酱确实将面临巨大的考验。
可这也不是二厂的人能管的。
作为119食品厂的边角料厂区，二厂向来不受待见，如今厂子遭遇强劲的竞争对手，赵主任作为二厂老大想去参加一厂那边的紧急会议也被排除在外。
他忿忿不平地回来，猛灌一口茶水：“他们还看不上我，连个旁听资格都不给我！好像我多稀得去的。”
彼时，一厂一向最为意气风发的虾酱车间主任将赵建军拦在会议室门外，紧皱眉头道：“赵建军，我们这是谈正事，你们二厂的就别来添乱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虽然二厂的没什么用，但是多个位置让他旁听怎么了？
赵建军气愤又无可奈何，只能多喝几口水才能消气。
孔真真放下毛线，附和道：“看不起谁呢？兴许我们二厂的还能帮着出出主意。”
马德发认同：“这种时候肯定是人多力量大，大家都想想法子应对食味食品厂的虾酱罐头，怎么还把人往外赶？”
赵主任冷静下来，摆摆手，泄气道：“算了，我们二厂的说话也不会有人听。就是接下来的工资兴许真要受影响，销量一再减少，每个月一厂的奖金要保不住了！我们的补贴估摸也得缩水，哎呀哎呀，到时候又得少几块钱，我这会儿心都开始痛了。”
林湘一直低头琢磨什么，半晌才加入话题：“赵主任，那咱们也得想想办法啊。”
赵建军疑惑：“想啥办法？虾酱罐头又不是我们厂产的。”
不仅二厂与虾酱罐头生产线无关，就是一厂其他部门也难以插手虾酱罐头生产车间。那可是厂子的王牌，撑起最大效益的产品，虾酱生产车间的工人一向是在厂里横着走的，眼高于顶，觉着其他车间比他们差远了。
要说食物链，二厂在最下面，接着是一厂其他车间，最高位置便是一厂虾酱生产车间。
“我们哪里管得了虾酱车间的事儿，他们压根儿不会听。”
林湘莞尔一笑：“那咱们就管我们汽水生产的事情，要是后面真的因为虾酱销量减少影响工资，咱们得自己想办法弥补回来。那汽水包装能改改吗？”
办公室里几人疑惑：“改包装？”
要是在一厂，罐头的口味改良与外形包装的任何变动都需要开许多会议讨论，再层层审批，经常一个小改动得十天半个月，甚至小一个月才能审批通过。
可二厂不一样，这里本来就是被遗弃的地儿，众人懒懒散散的混日子，唯一的老大便是赵建军这个和善好说话的主任。
他好奇地指着林湘写下来的一句，疑惑不解：“你是说在汽水包装上加这么一句话？”
林湘点头：“是。”
马德发和孔真真凑过来看看，同样不解：“这有什么用啊。”
林湘对着几人解释一番，看着他们将信将疑的表情忍俊不禁，只能劝说道：“反正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不如试试？就是不知道赵主任能不能做主改一下。”
赵建军刚被一厂的下了面子，堂堂一个二厂老大参与不了一厂召集各部门领导的紧急会议，这会儿，他大手一挥，直接拍板：“那就改！”
反正没人管二厂，他今儿还就改了！
二厂的汽水与全国各大汽水一样，都是玻璃瓶身，中下部位置有印着品牌名与汽水味道的贴纸环绕。
厂里两大汽水也是全国主流的汽水味道，橘子味汽水与梨子味汽水。不过119食品厂的汽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销量也是中规中矩，勉强混着生产任务。
八月底，119食品厂的汽水包装却有了一点微小的变化，有人压根儿没有发现，当然，也有眼尖的人捕捉了这一细节。
一厂印刷包装纸的师傅并没有将多印一句话的事放在心上，这半个多月，厂里众人都在忧心食味虾酱的事情，谁有闲工夫管二厂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赵建军先斩后奏，直接改了汽水包装后再打报告给一厂副厂长，也只落得个被副厂长数落一通没事找事的评价。
这一行为在近日人心惶惶的一厂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大伙儿最多在闲暇时埋怨一句二厂的人没有和一厂同仇敌忾，现在正是虾酱罐头大战的关键时刻，所有人忧心虾酱罐头销量，铆足劲了要火拼，担心之后的工资奖金减少，偏偏二厂居然还在操心什么汽水包装。
汽水能和虾酱罐头比吗？真是小巫见大巫，瞎胡闹！
不管一厂的数落与埋怨，二厂稍稍改动包装后的汽水玻璃瓶身上，橘黄色的贴纸环绕一圈，印着119食品厂的大字，配上橘子汽水/梨子汽水的标签，而在底部赫然出现了一排小字——清甜爽口，119汽水是虾酱罐头的好搭档。
一瓶瓶汽水排列开来，摆上了货架。
九月中旬，119食品厂频频传来不好的消息，食味食品厂进一步蚕食各大百货大楼的虾酱罐头份额，119食品厂接到的订单数量再次降低，更有甚者，部分省市的政府单位也减少了订单，转投食味虾酱罐头的怀抱。
119的王牌虾酱罐头被蚕食市场，连带着也影响了其他海鲜罐头的销量。一厂遭受重创，工人们心知之后的工资奖金都得下降，一时愁容满面。
119食品厂厂长和副厂长再次召集紧急会议，同各部门主任商讨对策，却一时难有头绪。
直到，销售科杨科长颤颤巍巍地汇报了这一期频频下降的虾酱罐头订单和其他海鲜订单后，犹豫不决地报告了一个消息。
“黄厂长，李副厂长，二厂的汽水……”
领导们压根儿没心思听二厂的事情：“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二厂的事。”
杨科长硬着头皮继续：“黄厂长，李副厂长，二厂这事儿有大问题。”
领导们疑惑：“怎么了？”
杨科长激动道：“二厂的汽水订单需要突然大涨！”
会议室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二厂的汽水居然在119食品厂全面被食味这个竞争对手冲击的情况下逆流而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厂长问道。
杨科长详细汇报情况：“咱们二厂的汽水突然就卖得很好，不少百货大楼都说要多进一些货，就连好几个省市政府单位都想找我们合作。以前我们厂的汽水想法子也没打入过政府单位的合作名单，人都想放着北冰洋汽水那些高档货，这回竟然主动找我们了。”
“二厂的汽水是动什么了？”领导们惊诧不已，二厂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将二厂看在眼里，“怎么会突然卖很好？”
杨科长解释道：“他们半个月前改了包装，在纸上添了一行小字，说咱们的汽水是虾酱罐头的好搭档，结果食味虾酱罐头到处大卖，连带着把咱们厂的汽水也带起来了。听说很多人都觉得吃了虾酱嘴里咸，喝口汽水特别解那股口干舌燥的味儿。现在外头都说呢，119汽水是虾酱罐头好搭档，就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外省那几个省市的政府单位也是听说了这事儿找上门来的。”
一厂的领导们震惊，在包装上加上一句话有这么大威力？！
黄厂长又问：“这事儿是二厂的人干出来的？”
杨科长点头：“是，还是今年招工分配去二厂的一个年轻女同志想出来的，叫林湘。”
……
而此时的二厂办公室，赵主任正手捧着这个月的订单申请啧啧称奇，他抬手摸了摸没几根毛的脑门，又打量一眼林湘，一时爆发洪亮的笑声。
马德发和孔真真站在一旁，脸上也是不可置信，盯着林湘几乎挪不动眼，看得林湘都快憋不住笑。
“你呀，你呀。”孔真真上前一把拦住林湘，“没想到这么厉害！你来我们二厂也太埋没了。”
赵主任听到这话当即反驳：“胡说！我们二厂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咚咚咚，赵主任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厂厂长秘书的声音：“赵主任，你们办公室的林湘同志在不？厂里开会让她参加。”
赵主任脸一板，大声回道：“不在！”
想来抢人是吧？哼！

第36章 吃饭不如吃你
尤秘书见赵建军在睁眼说瞎话，嘴角不由得一抽。
那敞亮的办公室里，最后一排办公桌前的年轻女同志分明就是今年新招工进厂的林湘，偏偏赵建军笃定谁是瞎子似的，还能直截了当说不在。
当秘书久了，尤威也磨砺成了油性子，当即笑道：“赵主任，你这就说笑了，几位领导真等着林湘同志呢，这是厂里领导召集的重要会议，咱们可真得快些去。”
瞥见赵建军脸色不虞，尤威再擅自添上一句：“赵主任，你带着林湘同志过去吧，厂长对咱们二厂的汽水订单很是关心哪。”
反正多一个赵建军，少一个赵建军也不会有人在意，尤威惯会拿捏领导心思，这会儿擅自添上一人也料定不会有碍。
果然，赵建军听着自己也要过去，那心气稍顺，面色也和缓了些。毕竟那日可是虾酱车间主任把他挡在外头的。
只是他仍旧担心，临走前看向尤秘书：“一厂不会想来抢人吧？小林可是我们二厂的人啊！”
尤威：“……”
怪不得人人都看不上二厂，瞧瞧这话说得多没水平，也不知道二厂哪来的自信和底气，一厂至于上二厂抢人？
林湘同赵主任和尤秘书一道从二厂前往一厂，期间心头也明白这一遭被通知去参加领导会议所为何事，无非是二厂汽水改了改包装突然打出名头，领导们终于分了个眼神到二厂。
只是这一趟也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呢。
一厂的领导班子同其他国营大厂相仿，厂长黄秋山，书记唐乾坤坐镇，两人都是退伍军人，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只是唐书记近来去外地出差，并没出现在这次会议上，黄厂长之下，副厂长杨登怀以及各部门主任皆在列。
“厂长，二厂的赵主任和林湘同志到了。”
尤秘书敲门后，带进来二厂的老大赵建军以及一个年轻女同志，会议桌前的八名领导班子这便齐刷刷将目光落在了林湘身上。
赵建军是个老油子，一厂其他部门的主任参加这样的会议难免要战战兢兢些，他倒好，丝毫不见紧张，反倒是扫一眼左侧的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乐呵开口：“秦主任，有几天没见啊。”
秦主任白他一眼，眼皮一掀，不稀得搭理二厂这帮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带领的虾酱罐头生产车间向来都是119食品厂的顶梁柱，那是撑起了一片天的，就算是一厂其他车间都没入过他的眼，更别提二厂那些人。
上回为了应对来势汹汹的食味牌虾酱罐头召开紧急会议，他本就是一肚子火气，在会议室门口撞见二厂那帮东西，便寻到了发泄的地方，将赵建军好一顿埋汰，阻拦他进入会议室。
这会儿，赵建军光明正大进来，还率先冲着自己嘚瑟，秦阳波的火气更旺了，烧得一张发黑的国字脸由黑变红了似的。
“来，小林快坐着。”赵建军可不拘束，冲秦阳波嘚瑟后便乐呵呵招呼林湘坐下，简直跟回到自己家似的。
林湘正愁这一厂会议室里气氛过于严肃，个个领导都挂着脸，像是人人都欠他们百八十万似的，幸好有赵主任！
她坐在会议桌末位，与赵主任相对，这会儿看着赵主任掉了许多头发的脑门都觉得亲切。
黄厂长已经习惯了赵建军这模样，更准确地说，是大伙儿都习惯了二厂的做派，当下也不在意，只盯着进来的年轻女同志道：“林湘同志，你是今年招工进来的？”
林湘回答厂长回话不急不缓，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厂长，我是今年八月招工进来的。”
黄厂长颔首，看着面前报告上本月各大百货大楼以及几个省市政府单位的进货单，沉声道：“还是个新职工，听说这回是你主张把119汽水包装改了，就加了一句话，竟然大幅度提高了销量，连带着这个月的订单也多了一截。年纪轻轻，脑子很活泛啊，说说看你是怎么考虑的。”
厂长发话，林湘也没有什么保留，毕竟这就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借力打力的策略：“厂长，这次改动包装也是因为我们都听说了食味虾酱罐头势头凶猛，在各大百货大楼以及政府单位占据了一席之地，我们二厂也忧心，毕竟一厂二厂同气连枝，都是119食品厂的共同体，只是我们厂对虾酱罐头使不上力，手中的生产线是汽水，我便想着借着食味虾酱罐头的东风提一提咱们汽水的销量，任它们卖得再好，也给我们厂的汽水免费把名声打出去。”
黄厂长眼眸微亮，又好奇：“你怎么想着加那么一句话？”
林湘娓娓道来：“前阵子，我买了食味虾酱罐头尝尝，想着知己知彼才行，结果尝多了几口就觉得口干，那味道确实不错，可是咸味偏重，吃多了就想要喝水，这时候便是我们厂的汽水派上用场的时候。一句话简简单单，可只要是见到虾酱罐头的人都会想起来我们汽水，这就给联系上了。”
黄厂长闷笑两声，眼中赞叹不止：“这年轻同志脑子就是好使，看看咱们整日冥思苦想怎么跟食味的虾酱罐头打擂台，人家剑走偏锋，反倒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听厂长给这件事拍板定性了，会议室里其他领导这才点头赞同两句，只有虾酱车间主任的脸仍是黑的。
赵主任适时出声，不忘给林湘讨好处：“厂长，小林这次干得好，为二厂汽水提升了不少的订单，怎么也得给人发笔丰厚的奖金吧。”
“那是当然，厂里一向是功过分明的。”尤其是厂里近来被食味食品厂打击得节节败退，现在终于反将了对方一军，黄厂长也略感欣慰。
他打量这年轻同志，越发觉得让人去二厂真是埋没了人才。想起先前让秘书汇报的林湘的基本资料，疑惑问道：“小林同志还是高中学历，怎么分到二厂去了？”
这话不假，厂里大多招的军属，大部分军属都是农村来的，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不少，就上过一两年学，勉强能认字儿的也常见，像林湘这样城里来的高中毕业生绝对算是高学历，按理说，这样的学历合该进一厂的。
这话真是问到点子上了，林湘瞬间想到被何芬改了报名表后的一系列事情，不过事情已了，她并没有旧事重提的打算，而赵建军却是瞬间警觉起来。
什么意思，厂长真想来抢人是吧！
他气哼一声：“厂长，那不是你们厂办的人改了林湘同志的招工报名表嘛，这事儿还全厂通报批评了。”
厂长贵人多忘事，早不记得一个普通职工相关的事，这下经过赵建军一提醒，终于想起来了。
他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沉声怒道“厂办谁改的报名表来着！真是胡作非为！”
尤秘书安慰厂长道：“厂长，当时的处理结果还有后续，林湘同志会在十月份等厂办另一个干事调任离开后，回到一厂接班。”
时间也不久了，再等一个多月，林湘就会回到一厂。
赵建军激动道：“厂长，可不兴抢人啊，林湘同志是我们二厂的人，反正这两三个月别想抢。”
黄厂长刚想说这样年轻有为的同志继续待在二厂是埋没人才，干脆立刻调回一厂，就被赵建军这个厚脸皮的一句话堵住嘴。
不待他开口，又听赵建军道：“对了，厂长，小林买食味的罐头是为厂里做研究，这钱厂里得给人报销吧。”
说罢，赵主任还冲林湘挤眉弄眼，一副看老大给你谋福利的架势，惹得林湘忍俊不禁，努力压下唇角弧度。
厂长&各位领导：“……”
真有你的，这钱还惦记着。
——
而一厂会议室外，同一栋办公楼里的厂办办公室里也是热闹。
这年头哪有什么秘密，林湘和赵主任被尤秘书请去参加一厂领导班子才能参加的重要会议一事，转瞬就在一厂传开了。
厂办里好几人都在讨论：“你们听说没？咱们一厂虾酱那些海鲜罐头都不好卖了，反而是二厂的汽水一下子卖开了！”
“我知道，我小姑子在销售科，听说就是二厂那个林湘把汽水包装改了，你们说怪不怪，就往上面加了一句话，其他啥也没动，突然就卖得红火了。”
“不会这个月工资是咱们一厂的降了，二厂的往上升了吧？以往可都是咱们一厂的比他们二厂的高不少。”
“你们说林湘被叫去干啥？她这么有本事，厂长是不是让她回一厂来？”
讨论八卦的人不少，毕竟这事儿事关厂子效益，也和大伙儿的工资奖金挂钩，尤其是林湘本就在厂里出了名，虽说人在二厂，可一厂处处都是她的传说。
提到林湘，众人不免地就要打量两眼何芬。
白菊英冲着何芬笑了笑：“我估摸林湘马上就要回来了，都不用等到十月份孙姐离开。”
正在写宣传稿的沈春丽放下钢笔，同样瞥一眼何芬：“所以说啊，有人使坏也没用，人林湘同志在二厂都能见到厂长，还能一块儿开会嘞。”
厂办有好几人本也是看热闹的，现在得知林湘本事不小，自然站在何芬的对立面埋汰她。
何芬身子抖了抖，总觉得不安心，为什么林湘还能见到厂长？她不会告状吧？不过自己那件事已经过去有一阵了，应该不会有什么……
就在厂办吃瓜之际，外头突然传来动静，厂长秘书尤威大步走进厂办，找上厂办主任田桂菊，又叫上何芬进了办公室。
没多久，厂办传出大新闻——何芬干事被降职了！
上夜班的工人正在食堂吃晚饭，话里话外全是关于二厂那位新职工林湘的，人人都知道，她给二厂的汽水包装上加了一句话便令二厂汽水大卖，这样的本事令人惊叹。
连带着她原本该是一厂的人，不少人便义愤填膺起来，加上厂里正是用人之际，厂长今儿还直接追加了处罚，将厂办的何芬降职成了车间女工，引发了不少讨论。
厂办那可是香饽饽的差事啊，谁不想坐办公室呢，体面又舒坦，福利好工资高。
现在何芬陡然被降职成了车间女工，听说当时听着消息脸色惨白惨白的，好险没倒下去。
最近厂里事情太多，议论声不断，等林湘和赵主任从会议室出来时，受到不少一厂人的瞩目，众人都好奇打量着二厂的两人，尤其是林湘，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她身上。
二厂汽水竟然销量陡增，订单暴涨，这上哪儿说理去！
赵主任可不管外头的闲言碎语，只一个劲儿嘚瑟：“小林哪，老大哥可惦记着你啊，你待会儿就上厂办财务科把买食味罐头的报销钱领了。”
林湘自己都没想过还能报销这个，没想到赵主任胆子这么大，直接当着几位领导的面要报销。
当然了，能多拿几毛钱回来是好事，她笑得眉眼一弯：“行，谢谢赵主任，我现在就去领。”
赵主任心满意足地点头：“嗯，这回咱们二厂可是长脸了，给你记头功！”
不仅如此，林湘刚刚还拒绝了厂长让其参与到虾酱车间的提议，当时厂长开了这口，赵主任再不情愿，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毕竟是个人都觉得一厂比二厂好，能回一厂，还是去王牌的虾酱车间，谁会拒绝呢。
可林湘就拒绝了。
好啊，真是二厂的好职工！
赵主任率先离开，林湘则是自己去厂办财务科领报销，毕竟厂长金口玉言应承了下来，有钱不拿白不拿。
当时她托人买了三瓶食味食品厂的海鲜罐头，一共花了六毛钱，那会儿想着是研究对手，也算是下血本了，钱花了也就花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领了回来。
还是赵主任给力！
将几张票子揣进衣兜，林湘走出财务科办公室却迎面撞见了隔壁厂办办公室的众人来外头看热闹，其中最为醒目的是收拾着东西准备搬离办公室的何芬。
她被降职成为普通的一级女工，这样的打击令她神情恍惚，脸色惨白，眼神黯淡无光，只在此时与林湘碰上之际，倏地亮了起来。
林湘并不愿与这人有什么纠葛，冲着众人点头示意后便要离开。
岂料，身后一道惊呼出声：“林湘！”
何芬被降了职，那是厂长亲自下达的命令，绝无转圜余地。可她心中愤恨，怨念地盯着林湘——这个她认为的罪魁祸首，快步就冲了过去。
“你到底要害我害到什么地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接受惩罚了，你现在还逮着机会就找厂长告状！害我降职，害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何芬声嘶力竭，一时将或看好戏或安慰可怜她的同事也震惊住了。
大伙儿平时八卦几句打发时间，却没想到她这么冲动，当即就上前拦人：“何芬，你这是干啥啊？这会儿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别闹事。”
何芬一把挣脱开同事，指着林湘怒骂道：“我闹什么事了？明明就是她不放过我，就想害死我！”
因为何芬大声嚷嚷，周遭聚集起不少围观的职工，林湘看着这个做了错事还死不悔改的人，一时竟有些想笑。
她这么想着，便真轻笑一声，惹得何芬更加火冒三丈，怨怼道：“林湘，你笑什么？笑话我现在成了普通一级女工是吧？”
林湘再次轻笑，端的是不急不缓的架势：“何芬同志，我是在笑你，我笑你很有本事，明明是你做了错事，蓄意篡改我的报名表，将我从一厂分配去二厂，竟然还觉得是我想害你。我笑你已经被厂里处罚和通报批评后，还想使绊子害我，我还笑你如今被厂长处罚了，却只敢找我闹事。你要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怎么不去找厂长闹？你要是将这股纠缠我的劲儿使在别的地方，兴许现在也不是这样的结局。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针对我，你惹不起其他人，只觉得我好欺负罢了，就连现在，也只敢指着我骂。何芬同志，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林湘声音清脆，就是和人吵架也情绪沉稳，不骄不躁，听得围观众人也连连称是，何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林湘的话打了几个耳光。
她心里是不满，当初的处罚已经结束，凭什么现在又将自己降职！
可是她敢去质问厂长吗？
何芬心里知道答案。
林湘没再搭理这个偏执的人，揣着自己领回来的报销费用转身离开，何芬直到今时今日还在怨恨自己，实在是可笑至极。
今日去一厂开会耽误了不少时间，林湘回到二厂时，厂子里的工人竟然破天荒地还没走，众人将赵主任团团围住，关心的一共两件事：一是订单多了，工资和奖金是不是能涨，这是好事啊；二是这订单多了任务高了，是不是不能提前下班了，这多糟心啊。
看看二厂职工们多实诚，明晃晃地将想摸鱼拿高工资写在脸上了。
林湘听了几句不禁啧啧称奇，大家真是装都不装的，试问这不就是每个打工人的梦想吗？
赵主任一时语塞，他大手一挥鼓舞众人：“现在咱们汽水卖得好，大家的工资和奖金肯定会涨！至于下班这个事儿嘛，我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早点下班呢。”
众人七嘴八舌商量一通，最后都不找自己的原因，觉得是设备不行，这设备怎么就不能自己生产，不让人操心呢。
林湘：高，真是太高了！
二厂职工们的精神世界真的领先这个时代，坚决不找自己的问题，一切都是外界的问题。
就是这么耽误一阵，大伙儿也赶着正常的下工时间离开，今天的事情先扔下，一切等明天再说。
林湘也迅速收拾好布包，锁好办公室房门，这便下班离开。
汽水订单任务激增，应该也就是这几日会分配下来，到时候大家才有的忙了，其实要想提高效率，还真应该从设备入手，二厂如今的汽水设备实在是太过落后。
回到周家吃了晚饭，名声远播的林湘在家属院也受到不少关注，军属们不懂什么包装什么宣传，可就知道小林挺有本事的，将人团团围住一个劲儿夸，要不是知道她早有对象，尤其对象还是鼎鼎大名的贺团长，哪家都想将林湘划到自己地盘上。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当初我见着小林第一面就觉得投缘，那时候我还想把我弟说给小林的。”
“那可不，我也想给小林做媒，大家亲上加亲多合适！”
“也就是贺团长下手快，不然小林模样这么俏，脑瓜子聪明，那不得不抢……”一个军嫂正大声嚷嚷着，突然就觉得颈后寒风阵阵，她侧身一看，嚯，不是那贺团长是谁！
“那还是贺团长跟小林般配啊，一看就是一对儿！”军嫂立即改口，对着高大挺拔的贺团长挤出个笑，“贺团长，来看对象哇！”
林湘循声望去，出海执行任务的贺鸿远真的回来了！
上回两人差点拥有一个虾酱味的初吻，幸好林湘脑子清醒及时阻止了，她还琢磨着什么时候拥有一个甜甜蜜蜜的吻呢，男人就被派出海去执行任务了，一走就是十天。
这十天里，林湘忙着盯着汽水改包装后的销量情况，倒是没太多时间想起贺鸿远，现在见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思念便涌上心头。
军嫂们纷纷摇着蒲扇散去，林湘笑意盈盈小碎步奔向贺鸿远，等距离他一米距离时站定，微仰着小脸看向他：“怎么才回来？我都想你了~”
晚风阵阵，吹拂着林湘秀发，撩过动人眉眼，贺鸿远结束任务后回团里做了工作汇报，大步流星便赶到家属院。
只是林湘的眼神直白，话语更加直白，贺鸿远喉结滚了滚，上下打量着林湘：“你没受欺负吧？”
林湘莞尔一笑：“怎么这么看我？谁会欺负我？”
“我回来路上听说了你今天的事儿，可是在一厂名声大噪。”贺鸿远确认林湘没事，这才放下心来，“食品厂厂长叫你去开会了？还有，何芬找你麻烦了？”
林湘不妨贺鸿远才结束任务回来一会儿已经什么都打听清楚了，她无所谓地笑笑：“是见到厂里领导了，跟领导开会可得小心谨慎，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夕阳西下，跃落海面，天际暗沉一片，昏暗的家属院里，林湘和贺鸿远随性地散着步，面对自己对象，她便有什么说什么，听得贺鸿远低声教育她：“不像话，说这话当心被你们领导听了去。”
林湘耸了耸鼻尖，俏皮道：“要是我们领导听去了，准是你告的密，到时候我唯你是问！”
贺鸿远什么时候听过有人对自己这样说话，薄唇跟着一弯，扬起浅浅的弧度，无奈轻笑：“你倒是有本事。”
再提到何芬，贺鸿远一向甚少插手女同志的事情，当即也不愿再忍：“我会找李军说说，自己媳妇儿都管不好，这团长也不知道怎么当的。”
林湘听着这话，倒是想到了别处去：“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想管我？”
这个时代的男人普遍大男子主义盛行，林湘是有心理准备的。
贺鸿远剑眉微挑：“我是你男人，当然得管着你。”
饶是林湘有心理准备也气鼓了脸：“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是谈对象，你这是管对象还是管你手底下的兵呢？我可不要你管。”
贺鸿远其实有隐隐察觉到林湘的与众不同，她鲜活，跳跃，总是有不一样的话语和想法，就像现在这样。
“我是你男人要管你，你是我对象，当然也要管我。”贺鸿远严肃着神情，眸光坚定地像是在参军宣誓，“不然你想被谁管？或者说去管别的哪个人？”
林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时分辨不出这男人到底是在发表大男子主义言论还是在说情话，总撩得人心里痒痒的。
待再走了一阵，贺鸿远听林湘谈起开会的情形，听到厂长让林湘提前结束二厂的工作，直接回一厂时，好奇道：“你不想早点回一厂？就这么拒绝了厂长？”
林湘轻点了点头：“虾酱车间的事不是我能掺和的。厂长让我去虾酱车间帮着想办法，你是不知道那虾酱车间主任脸都是黑的。他性子傲，压根儿看不上我这种新来的，我要是真去了才是自讨苦吃。再说了，我算是看清了，一厂规模庞大，盘根错节，实则内部派系也多，这样的门门道道也让人头疼。我暂时还是待在二厂，有个清净，我也对厂长说了，如果一厂需要，我也可以帮着出谋划策。而且我们二厂汽水销量也起来了，订单多了不少，你等着吧，我这个月工资和奖金肯定得涨，到时候我请你吃好吃的！”
夜色渐深，林湘的杏眼亮晶晶的，宛如最亮的一颗星，贺鸿远勾了勾唇，低声应道：“好。”
林湘却好奇：“你不觉得我傻吗？有机会去一厂也不去。”
不少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觉得林湘犯糊涂了，这可是厂长钦点的去一厂，她居然拒绝了。
贺鸿远淡淡道：“你既然现在不想过去就不去，怎么高兴怎么来。”
这话听着舒心，林湘漂亮的杏眼更加明亮了，像是将天上的星星都装点其中。
谈完工作的事情，林湘又追问着贺鸿远出海的事，问至贺鸿远今天回来后的行踪，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还没吃晚饭。
抬手看了看腕间手表，已经是夜里八点。
“你怎么不早说？”林湘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贺鸿远满不在乎，再说了，他当真没觉得饿，汇报完工作就听到有人提起今日食品厂里发生的事，事关林湘，他只想尽快见到她，哪里顾得上吃饭。
“我不饿，再说了，以前条件更艰苦，就是饱一顿饿一顿也正常。”
林湘受不了这男人，直接拉着他手往周家去，直奔厨房要给他弄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不懂吗？就算你是铁打的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这个时间，周家人已经各回各屋休息，几人也知道贺鸿远回来了，两个小年轻在外头闲逛，谁也没想着去打扰。
二层小楼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唯有厨房昏黄的灯泡亮着。
通红的火苗舔舐着铁锅，灶台上白汽滚滚，林湘正在给贺鸿远煮面。
周家的厨房还算宽敞，可贺鸿远进来后，林湘便觉得拥挤了不少，也许是这男人太有存在感，又或是他眼神过于灼热，这么高大一男人斜斜倚靠在灶台边，只是看着自己就怪影响人的。
“你出去等吧。”林湘手握着竹筷搅动着刚下锅的面条。
“我就在这里等。”贺鸿远低哑着嗓音。
昏黄的光晕自灯泡洒落，笼罩在林湘周身，跳跃在她的眼角眉梢，轻拂过衣袖衣角。
贺鸿远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忙忙碌碌地起锅烧水、煮面烫青菜、准备调料……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轻摇轻晃，俏皮地摆动。
林湘的身影自灯光下投射到墙上，贺鸿远侧身一看，与自己的身影在墙上交汇，似乎融为一体。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拽着门边的电灯线，他低声道：“我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吃。”
林湘正仔细盯着锅里面条，准备再等两分钟就给贺鸿远捞面，闻言，她头也没回：“知道了，所以给你煮了好多面条，一定让你吃饱！”
话音刚落，细长的电灯线被人一拽，发出咔哒的响声，灯泡应声而灭，厨房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林湘猛地转头，嘟囔道：“灯泡坏了吗？我的面还没捞起来呢。”
回答她的是男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贺鸿远走至灶台边，在黑暗中微亮的目光牢牢箍着林湘的身影，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似是半哄，他哑着嗓音道：“我说了我今晚什么都没吃。”
林湘并没有听懂贺鸿远话里的含义，直到唇上袭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柔软的薄唇紧贴，轻轻含吮着自己的樱唇……
她突然想起十多天前，自己推开贺鸿远时那句话！
黑暗中无法视物，触觉和听觉却被无限放大。林湘感受着男人唇上的炽热与急切，被他密密麻麻地啄吻撩拨得心里酥酥麻麻的痒，耳畔传来两人双唇相贴时细微的纠缠声，以及身后铁锅里咕噜咕噜的热水冒泡声，交相映衬，竟然是奇异地和谐。
热意爬上脸颊，林湘昏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双手轻推了推男人：“面……你还没吃饭……唔……呢。”
断断续续几个字，被贺鸿远吃得七零八落。
男人嗓音暗沉，像是被砂砾磨过，开口间吐出滚滚热意：“不吃那个了。”

第37章 啊啊啊快看他们亲上了！
原本劲道弹牙的面条在铁锅沸水中煮过了头，变得黏黏糊糊，一坨又一坨。
林湘在几分钟后重获自由，发丝稍显凌乱，满面春光地倚在灶台边握着竹筷捞面。
半分不敢回头看身旁的男人。
重新拉亮灯泡的厨房似乎变得更加拥挤闭塞，就连不时自玻璃窗户吹进的微风也难以拂去那股燥热，周遭热气腾腾，林湘面上发烫，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得出那副泛着红晕的模样。
“给。”红唇娇艳，似是泛着盈盈水泽，林湘将一碗面条推到灶台边，努力镇定心神，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你吃完了自己走吧，我先回屋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敢落在男人身上，小跑着甩着两条麻花辫消失在贺鸿远的视线中。
男人狭长幽深的凤眼一直紧盯着林湘的背影，直至再看不见分毫。
低眉举筷吃面，因为煮得时间过长而变坨的面条似乎仍是人间美味，贺鸿远勾着唇大口吞咽，眼底笑意星星点点。
……
林湘蹬蹬蹬跑上二楼，回到房间忙掩上房门，终于能在没有贺鸿远的私密空间轻松地长舒一口气。
粉面桃腮，脸上仍旧热意阵阵，林湘轻抿唇瓣，似乎仍能感受到异样的柔软与湿润。
只是贺鸿远平日里瞧着那么冷情冷性，没想到……
脑海中闪回着刚刚两人在黑暗的厨房里彼此交换的呼吸，林湘抬手扇了扇风，试图驱散阵阵燥热。
——
翌日，天边刚刚泛出鱼肚白之际，林湘起了个大早，昨天睡前那么闹腾一番，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才困倦地睡去。
只是她起床时间也早，压根儿不想多睡，想着以往贺鸿远结束出海任务都有些假期，今日多半要来接自己上班，林湘此刻只想暂时避开他。
不然多尴尬啊。
昨夜逃走时，她都没敢多看贺鸿远一眼。
可就当林湘下楼准备洗漱做早饭时，竟然见着周家客厅沙发上已经端坐着背脊英挺的男人。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林湘脱口而出。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鸿远的薄唇上，昨夜的回忆如同山呼海啸般涌回脑海。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没睡好。”贺鸿远淡淡开口，面上却不见什么情绪，“在食堂买了早饭过来，一起吃。”
周生淮和冯丽也起了，闻言只以为贺鸿远是出海回来不适应。
海军便是这样，真隔三差五出海在海上飘一阵子，那股枯燥烦闷劲儿是需要适应的，茫茫大海看几回是感慨赞美，要真的睁眼闭眼都是，脚永远踏不上实地，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许多人这样来回折腾，刚回到陆地是会不适应的。
冯丽关心道：“是不是身子扛不住？”
林湘听着这话，耳廓特别发痒，只能在心中呐喊，他身子可好，力气可大呢。
周家人并没发现贺鸿远与林湘之间的异样，吃过早饭，各自出门上工去，冯丽也准备去副食品站买点猪肉。
林湘照旧同贺鸿远一道出发，只是她一颗心起起伏伏的，漂亮的杏眼时不时悄悄瞥男人一眼，贺鸿远却面不改色，瞧着正经又威严，只有和自己说话时放得轻柔的语气能体现出几分与众不同。
她真是奇了怪了了，这男人真是昨晚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箍着自己的腰际，几乎将自己的呼吸都吞咽的男人？
当真是昨夜一个样，这会儿又是一个样。
贺鸿远学过变脸是吧。
“下班我来接你。”贺鸿远这几日确实放假，时间也充裕不少，“对了，星期天大家休息，中午去国营饭店吃饭，张华峰和姜卫军嚷嚷着要我们请吃饭。”
林湘思绪被唤回，瞧着男人若无其事的模样，也抿了抿唇，端着无事发生，情场老手的架势，问道：“为什么？”
“他们找了对象都请了吃饭，咱们也得请。”贺鸿远解释一句。
林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规矩，她点点头：“好，我手里攒了些粮票，你有多……”
“粮票我有，钱也带着，你不用管。”
林湘仰着小脸，见他一副什么都包办好的大男人做派，问道：“那我总得准备点什么？”
贺鸿远勾了勾唇注视着林湘，“你人到就行。”
林湘：哼~
——
林湘和贺鸿远在二厂门口分别，想着五天后要和他最要好的战友及对象吃饭，不免得有些雀跃，这大概就是谈恋爱后一点点与对方的生活有了交集的真实写照。
幸好二厂下班早，也不加班，从不耽误事儿，真是神仙工作啊~
走近办公室，林湘今日难得的发现同事们竟然都在工作！这可稀奇了呀，这还是我那天天摸鱼的二厂办公室吗？
赵主任见到林湘到了，忙招手：“小林哪，快来帮忙看看，咱们得重新定生产任务。”
是了，二厂汽水销量以往都是要死不活的水平，挣不了什么大钱，堪堪维持在一个基准线，每月也就一千多瓶的订单量。
现在订单激增，几乎翻了四倍，全靠林湘改包装的一句宣传话语，生产任务自然就得重新分配。
这可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林湘前世是个拼命的打工人，业务能力过硬，同办公室三人商量后，将两个车间的任务根据汽水生产设备线和工人数量进行了分配。可分配好后，赵主任仍是愁眉不展。
马德发像是看出了赵主任的烦忧：“这样分配下去生产任务，大伙儿真得加班啊。”
加班在二厂来说是个仅此于工资减少的可怕话题，赵主任一脸悲痛地点头：“这不是个办法啊。”
孔真真两手一摊：“就不能给我们把工资和奖金涨了，还不加班吗？”
林湘憋着笑，看着眼前三张愁容满面的脸，更能想到车间里众人要是听到生产任务提高了还得加班消息的反应，必然是一片哀嚎。
她顿了顿，脆生生开口：“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我们可以想办法，要么提高生产效率，要么再加些工人。”
第二点不现实，赵建军清楚没人愿意来二厂，况且真有人来了，那不是来分钱的嘛！
至于第一点，他沉默后开口：“你看看咱们车间的工人，哪像还能提高的。”
“人提高不了，那就提高设备嘛。”林湘淡淡开口。
“说得对！”二厂车间了，邱红霞吐着瓜子附和道，“我们一个个都有点能耐的，还要怎么使劲干活啊？明显是这些设备不行嘛，拖我们后腿了。”
其他工人也频频点头，听着赵主任刚刚来车间宣布了生产任务，又说要提高生产效率，争取大家不加班，都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直到林湘说要改进设备，众人眼睛都亮了。
邱红霞给林湘塞了些瓜子，小声道：“小林啊，你有本事，记得给我们设备改好点！”
林湘自然没那个本事自己动手改造大型设备，可一场维修队的冯师傅是有本事的。
秉着前阵子的交情，她给人翻译了好些设备说明书，算是给冯师傅解决了不少难题，这会儿，她便上一厂请人去了。
冯师傅这些日子顺心，凭借着林湘翻译的说明书，真就解决了好些个以前琢磨不明白的设备原理，可是当林湘这回上门提及让自己专程去二厂改造设备时，他脸还是黑了一下。
对林湘的看法不一样，不代表他真就待见二厂那帮人了。
冯师傅摆摆手：“二厂那些设备都跟破铜烂铁差不多了，还改什么？再改兴许都要改废了。”
林湘何尝看不出来，二厂的汽水生产线设备经转了好几手，在119食品厂之前就已经在其他汽水厂使用多年，后面被购买回来在一厂服役，再顶着老旧的身体来到二厂，颇有一种不堪重负，苟延残喘的架势。
要是可以，林湘也不想改修设备，重新买一套全新的生产设备多好。不过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笑了笑，拿出从赵主任那里忽悠来的半包大前门香烟递了过去，状似不经意道：“冯师傅，我也知道您对二厂有意见，本来我也不想来麻烦您的，这不是我们去外头找了好些维修师傅都不成嘛，人说改进不了。我当时就不服气了，指定是他们水平不够才找的托词。他们非说我胡说八道，说就算是食品厂的冯师傅也整不了这个，您听听这话，多气人。”
林湘笑意盈盈，仿佛真就是为冯师傅不服气：“我可说了，天底下没有冯师傅改修不了的设备！他可是最有本事的维修师傅。”
一顶高帽给扣上，冯师傅只觉得脑门有点沉。冯翰一向自视甚高，唯有技术和真本事说话，听到这话，就算知道是林湘这小丫头片子故意的，也被激起些气性。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当即道：“试试也可以，不过你以后得继续给我翻译那些洋文。”
不止翻译洋文，冯师傅发现林湘这女娃子脑子还挺好使，说是不会吧，就设备问题却是一点就透，要不是她不愿意，冯师傅还挺想收她来维修队的。
林湘自然不愿意去维修队工作，只能婉拒冯师傅的好意。
连哄带骗的请动了冯师傅，二厂众人着实又对林湘刮目相看。毕竟冯师傅对二厂的鄙夷不加掩饰，林湘这本事不小啊。
冯师傅应承下来的事情绝不会办得马马虎虎，三天时间，他基本全泡在二厂，将汽水线生产设备认真拆卸排查，这一查不要紧，发现的问题是真多。
起码使用了几十年的老设备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上回林湘看着说明书指挥人修整的只是表面的问题，内里当真是问题一堆。
也难怪，这样使用时间过长，又倒腾了好几手的设备长期下来哪里能有个完整模样。
三天时间，一厂几乎寻不到冯师傅的身影，设备有些毛病都是他徒弟顶上，众人得知冯师傅竟然去二厂修设备，还一修就是三天，着实惊掉了下巴。
不知道一向傲气且暴脾气的冯师傅怎么突然能这么为二厂卖力了。
“冯师傅，您喝点汽水歇会儿吧，这儿还有瓜子花生。”汽水是厂里现成的，瓜子花生是工人们自己带的，林湘干脆借花献佛了。
冯师傅忙忙碌碌三天，当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可仍是对二厂这样吃吃喝喝的悠闲做派看不上，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唬着脸道：“小林同志，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心被二厂腐蚀了！”
林湘：“……”
她怎么觉得二厂挺好的。
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别惹恼了这位大佬。
别看冯师傅脾气大，可人是真有本事的，这三天时间忙活下来，将老设备清理整修，汽水生产线的整体运作都顺畅了不少，以前经常卡顿的传送带速度加快，榨取果汁和灭菌等生产流程也更为顺畅。
赵主任带着工人们将冯师傅团团围住，这会儿哪顾得上过去人对自己厂里的白眼，管他的呢，现在能给二厂弄好设备的同志就是好同志啊！
他一把拽着冯师傅的手紧紧握着使劲摇晃几下：“冯师傅，咱们食品厂还是属你最本事啊！”
冯师傅不稀得二厂的人夸奖，尤其是看看这群人的样儿，就差把恨不得这设备自个儿生产，他们提前下班写脸上了。
临走时，他不忘叮嘱林湘：“林湘同志，你可考虑清楚，在二厂多待一天，可是堪比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这思想觉悟都要降低了。”
林湘将人送到一厂门口，打起太极：“冯师傅，我这也是遵守厂里规定嘛，当初说让我十月再去接班空缺出来的岗位的，我提前回去不是抢了谁的位置嘛。”
哼，冯师傅气哼一声，转身离开，他看啊，这小林同志真是被腐蚀得不轻！
不管冯师傅多不情愿，二厂的一套设备真是被他清理整修得不错，虽说不能比市面上最先进的设备，可好歹比以前好用许多。提升了生产效率。
二厂的订单任务分配下去，工人们操作着仿佛焕然一新的设备，个个干劲十足，盼望着工资和奖金大涨，也盼望着不加班。
林湘清楚，这设备顶多再撑个几年，她找上赵主任打听：“主任，这设备太老了，估摸也撑不了几年，咱们厂订单越来越多，以后怎么也得换新设备。”
赵主任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忙摆了摆手：“换设备可太贵了，一厂哪肯给批啊。”
林湘则不以为然，以前不是二厂挣不了什么钱嘛，自然不招人待见，但是以后谁能说得准呢。
工人们开始加大火力生产汽水时，林湘的奖金也下来了。
这一次她通过改包装为二厂汽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销量大涨，订单激增，赵主任特意向一厂申请的奖金，共计五十元发到了林湘手上。
不仅如此，赵主任腰板挺直，搓搓手大言不惭道：“明年的厂先进和劳模评选我得争一回了，把小林报上去。”
要知道，二厂可是从没出过厂先进和厂劳模，就他们以前的名声，连报名都没资格。
林湘暂时不关心什么虚名，手中捏着五张大团结，一脸喜色，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钱哎！
回到家的林湘将那五张大团结同自己当初卖了工作得来的钱放在一处，来回来去地数了三遍，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富婆！
要是放在后世，几百块当然不是富婆，可在七十年代，几百块钱已经超越不少普通家庭的全部积蓄了。
后天就是星期天，想到要和贺鸿远的战友们吃饭，林湘还是特意放了十元钱在身上，有备无患嘛。
星期六上工，整个人就松懈了不少。
只要是放假前一天，上工什么的便没什么心思，只盼着这一天什么事儿都别找来，让人安安稳稳地迎接休息日。
可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上回参加一厂领导会议时，林湘虽说婉拒了厂长让她立刻回一厂的提议，可也表明了态度，虾酱生产线这边有需要，自己也能参与想办法。
这不，尤秘书在星期六下午就找上门了，让林湘去虾酱车间那边开会，一起想想对策。
放假前的下午要开会，林湘在心里骂骂咧咧一句，还是只能动身了。
一厂虾酱生产车间总计四个面积宽广的大车间，十分气派，车间里陈列着大型发酵设备，崭新的设备泛着银灰色光泽，一看就很值钱。
林湘第一次进来这里，偷摸找尤秘书打听一句，这才得知虾酱车间的所有设备都是单独采买的，一套就得十多万，那可不得了。
林湘有些羡慕，要是汽水生产车间有这么先进的设备，效率提升，产量提升，一切都不在话下了。
往日充满了干劲与朝气的虾酱车间此刻有些死气沉沉。工人们嘴上不敢明说，可心里都犯嘀咕，近来生产任务逐渐降低，谁都能看出来问题，就指着车间主任秦阳波想法子呢。
秦主任人高大魁梧，一张国字脸发黑，浓眉倒竖，颇具威严。上有领导施压，下有工人们议论纷纷，他肩上的担子重，压力太大。
一天抽了半包烟，烟圈吐成一串接一串，再开会商量对策时，见到二厂的那小年轻也过来了，当即更是黑了脸：“咱们这是内部机密会议，怎么什么人都进来了。”
这次会议是虾酱车间内部会议，厂里领导也未参与，可尤秘书却将林湘带了过来。
尤秘书清楚秦主任脾性大，那是多年王牌车间主任的底气与自负，只解释道：“秦主任，这是厂长的意思。厂长想着林湘同志年轻有为，兴许能有不一样的想法，多个人也多个办法不是吗？”
实在也是这一个月来，食味食品厂动作不小，改良的虾酱味道好，铺货的路子也广，打得119食品厂一个措手不及，始终难有对策。不然厂长也不会直接插手虾酱车间的事情。
秦主任面色沉沉，当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压根儿不用正眼看林湘这个丫头片子。
虾酱车间的内部会议要随意不少，由秦主任领头，与会的都是车间骨干，负责各个环节的组长与车间老人，经验丰富，在厂里资历不浅。
林湘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身边是同样来旁听的尤秘书。
尤秘书今年二十九岁，跟在厂长身边年岁不短，堪堪八年，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只是他没有想到，刚刚被秦主任当面嫌弃的林湘也如此沉得住气，就这么安静坐在角落听其他人讨论着对策。
会上，负责虾酱发酵的组长便不在意食味近来的猛攻：“管他个球！老子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卖得红火，我们是多少年的手艺，他们呢？刚刚冒头的小年轻，小打小闹一阵子就熄火了。”
这便是主张以不变应万变。
当然，也有人察觉到危机，搅拌车间的组长就反对：“咱们哪能什么都不管？不然等食味的越卖越好，我们厂的虾酱可怎么办？这么多工人又怎么办？”
每月上万瓶的虾酱生产任务，虾酱生产车间的工人就不少，要真是订单骤减，任务下降，哪里还需要这么多工人，工资降低不说，估摸都养不起这么多人。
大伙儿就指着这份铁饭碗呢。
双方各有支持者，一时间分成两派，最后还是秦阳波拍板：“咱们变是得变，可问题就是怎么变！”
他为这事儿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想了个法子：“我们的虾酱口味好，可是时间久了，大伙儿也吃腻了，我琢磨着不然也改良改良。”
这话一出，不少人激动起来：“怎么改？”
秦主任也尝过食味的虾酱，浓郁咸香，很是诱人：“我们也提盐量，跟食味正面打擂台！”
他仔细琢磨过，食味的改良秘方有一点便很明显，加的盐量明显是一般的虾酱制作多了许多，味道也更加刺激诱人。
林湘默默听着，眼眸微动，只暗道这秦主任也是被竞争对手打得晕头转向，想出了一招昏招。
人群中心，秦主任和各大组长商量着改良秘方，而角落里，尤秘书低声询问：“林湘同志，秦主任这个提议你怎么看？”
林湘笑了笑，她的身份尴尬，想着帮一厂一把，可是自己人微言轻，不一定会得到重视，只委婉道：“这个提议看似可行，但是并不太明智。”
秦阳波和组长们激烈讨论，越讨论便越觉得自己的法子好，就该和对手打擂台，他们改得自己厂里难道改不得？
可是当他听到坐在角落的车间工人偷摸告密刚刚偷听到尤秘书和林湘的对话，当即黑沉了脸。
“林湘同志。”他打断众人的讨论声，直接点名林湘，这个丫头片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说改良配方的法子不明智，他倒要听听有什么不明智的，“你说说看我这个法子哪里不好了？”
林湘猜到车间里处处都是秦主任的人，有人告密打小报告也在所难免，她当即也不推脱，想着早点结束早点下班，干脆地开口：“秦主任，我认为食味之所以能靠着改良配方迎来蜕变是他们原本的味道就不行，能彻底地脱胎换骨，仿佛在大众面前完全蜕变，也没有任何损失。可我们厂不一样，119虾酱成名多年，声名远播，味道也早已被大众记住，现在因为食味这几个月来的打击自乱阵脚，从而改变配方，无疑是丢掉了我们自身的优势，很可能难以反击，反而赶走了熟知119虾酱的老百姓，就连还剩下的顾客群体也保不住。”
一番话娓娓道来，林湘声音本就清脆悦耳，不似五大三粗又着急的嗓音，竟然是在不少工人中引起共鸣，许多人跟着点了点头，窃窃私语道：“是这个道理。”
贸然改动配方是一招险棋，可能绝地反击，也可能是自掘坟墓。
秦阳波面上青一阵红一阵，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被一个丫头片子当面指出来，那脸上就挂不住。
他沉声道：“那你的意思是有更好的法子？”
林湘冲他微笑，余光瞥到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不愿多耽搁：“不一定是更好的法子，要是觉得可行可以试试。既然我们知道食味虾酱的缺点便可以做文章，大肆宣扬我们119的虾酱不至于吃完后如此口干舌燥，还能为老百姓省下汽水钱不是。”
她语调轻快，又带着几分俏皮，引得车间办公室里众人闷声发笑。
林湘继续道：“这是其一。再有还能在虾酱上做文章，如今大伙儿都卖虾酱罐头，算是高价商品，倒不如趁此将虾酱罐头改动，推出平价些的虾膏，虾酱干燥后成虾膏，一块一块地售卖也适合更多老百姓，高价的虾酱罐头和平价的虾膏双管齐下，这是其二。至于第三嘛……”
林湘顿了顿，尤秘书听得入神，忙追问道：“第三是什么？”
“食味这次来势汹汹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铺货路子特别广，兴许是在工商局有门路，和我们厂抢得厉害。那我们何不把眼光放长远些，跳脱开南方这几个省市，放眼全国？”
“胡说八道！”秦阳波听到最后一句话，只觉得林湘什么都不懂，在瞎逞能，“咱们这虾酱还能卖上首都去？卖到西北去？就这点地儿都守得不容易了。”
林湘并不气恼，眼见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她只想准时下班：“秦主任，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兴许我们不往外头去，食味还想铺货铺到全国，他们野心可不小。我能想到的法子都说了，你们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二厂那边事情忙，我就先回去了。”
尤秘书：“……”
二厂哪里有多少事情忙！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林湘同志怎么都有赵主任三分风采了，以前赵主任上一厂开会，眼瞅着开过头要超过下班时间，也是找的这个借口。
等林湘一走，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统一看向秦主任。
秦主任自然不会听一个小丫头的：“别搭理那二厂的，对虾酱生产一窍不通还真来装有本事的。我们继续开会！还是看看改配方的事情！”
——
林湘在星期六按时下班，这一周的忙碌也终于过去了。
二厂汽水生产迈上新台阶，赵主任算过账了，这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人均能涨30%。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下工时，林湘心情大好，就连被虾酱车间的秦主任一通埋汰也没放在心上，她该提的建议都提了，至于要不要采用不是她能决定的。
只是她可以确定，要是119虾酱罐头真的改配方向食味的虾酱靠拢，绝对是自寻死路。
回到周家的林湘在饭后于衣柜中挑起了衣服，明天总归是正式和贺鸿远战友及其对象吃饭，她总得穿得体面些。
上工久了有时候随随便便的衣裳是不能穿出去的。
左挑右选，星期天，林湘穿着白色碎花衬衣和黑色收腰直腿裤出门了。
今日的林湘特意编了两条松散的麻花辫，不似这个年代女同志爱将头发梳得特别服帖，编辫子也编得紧实，她梳得是田园小清新风格，配上身上的白色碎花上衣，颇有股相得益彰的美。
收腰的黑色直筒裤更是衬得她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望不到尽头似的，一步步走向了正在家属院门口等待的贺鸿远。
贺鸿远颇讨人欢心的穿上了林湘送他的黑色衬衣，褪去了军装，和林湘并肩而行，满是荷尔蒙气息。
两人下午约会，在晚饭时间于国营饭店与张华峰及对象严敏，以及姜卫军与对象宋晴雅碰面。
六人三对，贺鸿远和林湘颇有请客主人的意识，指着墙上小黑板询问几人想吃什么。
国营饭店里每日的菜品都写在小黑板上，按需点菜。
张华峰和姜卫军可不客气，大伙儿都是这么过来的，就指着最好最贵的菜点。
宋晴雅扯了扯姜卫军的军装衣角，低声道：“你们点这么多啊？”
还那么贵，只是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姜卫军爽朗一笑：“放心，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在，随便能吃完。”
军人常年训练量大，饭量自然也不简单。
林湘冲宋清雅弯了弯眼：“没事，贺团长让大家敞开吃！”
宋晴雅回以一笑，带着几分羞涩。
姜卫军对象宋晴雅是海岛上的知青，几个月前两人在岛上遇见，算是一见钟情，姜卫军是个出手快准狠的军人，没多久就追求上宋晴雅，两人确定了恋人关系。
林湘听到两人是浪漫的一见钟情，再一看姜卫军身材魁梧挺拔，宋晴雅娇小温柔，简直是反差感到极致的绝配，一时兴起就多问了几个问题。
两人已经打了结婚报告，就等着部队审批，姜卫军还为准媳妇儿谋了个差事，结婚后让知青宋晴雅上部队小学来当老师。
听起来两人未来日子一定美好。
林湘挺佩服当老师的人，她就没这个耐心，真要对着一群活蹦乱跳的孩子，她想想都觉得头大。
“我看你这性子确实适合当老师。”林湘见宋晴雅说话温柔，又是高中毕业的学历，说话做事不急不慢的，“就是当心别被孩子们欺负了去。
宋晴雅摇头：“那应该不会，我家里弟弟妹妹好几个，我带着他们长大的。”
等菜的间隙，张华峰也加入话题：“林湘同志进了食品厂，宋晴雅同志去当小学老师，挺好啊！军属安置得也妥当。”
他的对象严敏是文工团舞蹈队的，面容艳丽，五官精致，就是看着林湘时有些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瞎操什么心啊。”严敏一胳膊肘怼了怼自己对象，“说得跟都是你安排似的。”
林湘想着今儿毕竟是自己和贺鸿远请客，当即又和严敏寒暄上：“严敏同志，你们文工团忙吗？听说以往每年都有演出？”
严敏面上表情可精彩，刚想回话又想起什么，紧抿着唇不咸不淡道：“还好吧，一直就那样。”
一顿饭的功夫，除了严敏，其他人都很热络，饭桌上几道大菜一扫而光，林湘敏锐地察觉到严敏的几分敌视。
仔细想想，自己和她从无交集，只是再一想到当初在联谊会上发生的事情，林湘又了然了。
后头的时间便也没有刻意与严敏交谈，多是与宋晴雅说话。
饭后，张华峰端着茶水张罗众人举杯，没喝酒也像是喝了酒似的激动道：“林湘同志啊，我和卫军可就把老贺交给你了！”
话头刚起，像是当父母的要托付孩子终生似的。
可张华峰话锋陡转直下，冲林湘挤眉弄眼道：“你狠狠地管他！千万别客气！我和卫军可遭了他不少毒手，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多会气人，你可得替我们‘报仇’啊！”
林湘险些笑出声来，只能紧抿红唇，努力压抑着唇角弧度，扭头迅速看了贺鸿远一眼，略带嘚瑟地低声道：“听见没有~”
贺鸿远也不和兄弟一般见识，他饮下茶水，回应林湘的话里仿佛多了几分醉意：“我肯定听林领导的命令。”
林湘一时笑弯了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饭后几人各自散去，严敏同张华峰走出一段路就差点吵起来。
张华峰哪里看不出来对象对林湘的隐隐敌意：“你说你至于吗？今儿可是我兄弟找到对象请吃饭，你……”
严敏是个泼辣性子，当即就怒了：“我怎么了？我又没给林湘甩脸色。”
“是没甩，可是跟卫军对象完全不一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心里不满意。”张华峰对着自己对象也没法大小声，只能连哄带劝道，“江秀蓉当初让你给她牵线鸿远，没成就是没成，鸿远没看上她就是没看上，你怎么还跟着较劲儿呢。”
严敏不满：“我就是不明白，秀蓉哪里比不上林湘了？模样漂亮吧，家世还比林湘好那么多，贺团长怎么就跟林湘好上了。”
在严敏眼中，没看上自己好友的贺鸿远简直是瞎了眼。
张华峰无奈：“我的严敏同志哎，找对象不看心里装着谁的吗？鸿远就是喜欢林湘，不喜欢江秀蓉呗。这见着胸口这儿跳得不行，这就是成了。”
说话间，他拉着严敏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演示。
严敏噗嗤一笑：“那你见着谁，心跳得不行？”
张华峰瞧瞧左右来往行人，飞快道：“当然是你！”
两人拌了几句嘴又和好，张华峰不忘继续叮嘱：“所以这事儿你可千万别掺和，鸿远还是第一次对一女同志这么掏心掏肺的，看林湘的眼神都不一样，你再和江秀蓉好也别跟林湘较劲。不然我跟兄弟也难做。”
“知道了知道了。”严敏听得耳朵疼，默默埋汰对象，“你可真是啰嗦。”
……
和贺鸿远战友及对象分开后，林湘和贺鸿远慢悠悠去海边闲逛，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你看看你，就是你的桃花债太多，害得我莫名其妙就招人不待见了。”林湘望着悠悠海水，轻声埋怨。
贺鸿远不懂什么是桃花债，可他听懂了后半句：“严敏她平时倒不见这样……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贺鸿远自然也看出来了，不过这是战友的对象，他管不了太多：“以后咱们跟她少来往。”
“很明显，她在为她的好姐妹江秀蓉打抱不平呢。”林湘见周遭没有人注意，抬手戳了戳贺鸿远的手臂。
男人手臂肌肉紧实，手感当真不错。
贺鸿远皱眉，倒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我和江秀蓉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林湘细数这男人的桃花债，“你还和孟菁没关系。”
也是她知道书里的贺鸿远确实冷情冷性，对任何女同志都敬而远之，不然高低得为之头疼。
夕阳已然跃过海平面，海风咸咸，林湘同贺鸿远沿着海边往部队走，待走到椰林间小路时，林湘还在数贺鸿远招惹的桃花，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这位书中的高质量黑月光的追求者是真多，其中以原书女主孟菁最为执着。
想到孟菁，林湘突然觉得耳畔出现了孟菁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疑心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待她转头看向贺鸿远，男人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颔首应道：“是孟菁和蒋正豪。”
小路前方传来孟菁和蒋正豪吵架的声音。
“蒋正豪，你少管我，我喜欢贺鸿远也好，喜欢其他谁也好都跟你没关系！”孟菁穿着白大褂，柔顺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垂在脑后，漂亮的脸上现出几分因为激动吵架泛起的红晕。
蒋正豪像是难得的被气到了，扯着嘴角口不择言：“我怎么不能管你？就凭你的眼光，到时候带回去院里一个不入流的男人当对象，也不嫌丢你的人，丢你爸妈的人？”
“杨鸣威哪里不入流了？你说的什么话！”孟菁这几日被部队上一营长杨鸣威追求，杨营长风趣幽默，孟菁和他多说了两句话，就被蒋正豪看见了。
原本没心思和杨营长有发展念头的孟菁受不了蒋正豪一副就要管着自己的模样，当即扬言要和杨鸣威谈恋爱。
两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孟菁，杨鸣威不是个好东西，你眼睛擦亮点。”
孟菁气恼：“他是什么人我自己会判断，蒋正豪，你要是闲得慌就自己去找个女同志谈对象，少一天天的在我面前晃。至于我和谁谈对象也不用你操心。”
林湘饶有兴致地看着原书中男女主吵架，一时激动地扯了扯贺鸿远的衣角：“你看看他们俩，吵架也好般配哎！”
贺鸿远：“……”
目睹前方男女吵架的贺鸿远完全不理解，这两人的事情有什么好关心的。
偏偏自己对象一脸兴奋。
“啊啊啊啊快看！”林湘突然快速又猛烈地扯着贺鸿远衣角摇晃，“他们亲上了！”
就在两人斜前方，扔下狠话准备扬长而去的孟菁被蒋正豪拉着手腕一把拽了回来，倾身直接亲了上去。
用嘴堵住了孟菁喋喋不休的那些令人生烦的话语。
林湘哪里能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荣幸撞见书中男女主的亲吻场面，可就在她兴奋之际，眼前一片黑暗袭来。
贺鸿远一掌捂上她的眼睛，直接将人带离现场，远远地走开，到另一处僻静地方才停下，口中不忘怒斥蒋正豪：“还是个军人，居然在外面做这种事，真是半点没有军纪军风！”
林湘拽着贺鸿远的手往下，这才重获光明。
对了，她想起来了，这个年代确实对男女关系界限很是看重，尤其是这种在外面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行为不耻，更别提还是亲吻。
贺鸿远这样古板严肃的军人，自然更受不了。
“我看部队也该再加强些军纪建设教育，蒋正豪真是……伤风败俗！”贺鸿远的不耻发自内心，对这种行为十分轻视。
真正的军人，是有强大自制力和意志力的，怎么能在外面做出这种事！
夜色袭来，周遭昏暗一片，林湘见四下无人，又想起一星期前，贺鸿远在厨房箍着自己不放手的情景。
再看他此刻义正言辞的模样，林湘玩心大起，迅速靠近踮脚，撑着他手臂仰头亲了上去。
贺鸿远的话语被林湘堵住，男人温热湿润的薄唇被她轻轻吮吸，又坏心眼地探出舌尖勾缠……
贺鸿远因林湘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身体瞬间僵硬绷直，却在片刻后微张薄唇，似是要迎着她的唇舌。
可就在他轻启薄唇之际，林湘却迅速退开，转身就要跑开，只扔下一句：“贺团长，我错了，现在是在外面，我们得注意军容军纪，不能有伤……唔……”
林湘没跑开几步便被男人一把抓住，一个转身的功夫，身子便靠在林间小道废旧的红色砖墙边，被紧紧压住。
原先还口口声声对在外面做出伤风败俗行为的蒋正豪声讨的贺鸿远双手箍着林湘，俯身贴了上去。
林湘轻颤着睫毛，呼吸都急促起来，她就是想逗一逗这男人，哪成想他竟然如此没有原则！
呼吸被人吞吃之际，她忙推着他胸膛，喘息着谴责：“贺团长……说好的军风呢……唔……你可是个军人！”
两人中间频频响起黏腻动静，贺鸿远身子绷得如笔直的白杨，眸中暗欲沉沉：“今天没穿军装，不算。”

第38章 你嘴怎么肿了！
周月竹知道今晚林湘和贺鸿远请客吃饭去了，她一门心思等着林湘回来，可眼瞅着天都黑尽了也没等到人。
在林湘房门前磨蹭片刻，周月竹琢磨着明日还要上班，转身就要离开，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吸引她顿住了脚步。
“湘湘姐，你回来啦！”周月竹双手绞在一起，见到大门处出现的白色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忙踮着脚轻声下楼迎过去。
“月竹，你还没休息吗？”林湘被周月竹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本来就是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跑回来的，不妨周家还有人没睡，此刻见到月竹，总有种自己干了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
“没有，我等你呢！”周月竹下到一楼，站定在林湘面前，刚要抬手挽上她胳膊，却盯着林湘压低了声音惊呼，“湘湘姐，你这嘴怎么肿了！”
倒不是真肿起来，可就是明晃晃地红，简直比文工团的文艺兵表演时涂抹了口红的嘴还要红。
不过红的还不一样，涂了口红的嘴是干巴的红，可林湘樱唇却是水光潋滟的红，瞧着明艳滋润，红得惹眼。
林湘心跳都快漏了一拍，在心中无声地骂了某人一句，忙抿了抿唇，忽悠周月竹这个单纯的小妹妹：“哦，今天晚饭太辣了，你知道黄灯笼椒可不一般，我吃到好几个，辣得我不行。”
周月竹听着黄灯笼椒便懂了，那确实挺辣的。
她不再纠结林湘红艳艳的唇，转而挽着林湘的胳膊上楼，二人进屋后，周月竹一副少女心事羞答答的模样，要和林湘讲秘密。
林湘忙着给自己倒水，夜里风大，还在墙边胡闹了一阵，她这会儿口干舌燥，捧着搪瓷盅仰头灌水，一连喝了大半盅才解了渴。
适时的，周月竹的声音也响起，嗓音中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湘湘姐，我跟你说的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哦。”
林湘点头，被凉白开滋润过的红唇越发潋滟：“你说，到底怎么了？”
周月竹一张小脸通红，似飞云染霞，双手来回来去地绞着麻花辫发尾，口出惊人道：“我今晚跟沈建明……亲嘴了！”
“咳咳！”林湘差点喝水呛着，作为今晚也干了坏事的人，她立刻联想到月黑风高的红砖墙边。
不过一看周月竹这小姑娘，林湘还是端着大姐姐的沉稳架势，坚决不能在人面前露怯：“呀，你们进展不错嘛！沈建明同志这是开窍了？”
打开了话匣子，周月竹再害羞也忍不住嘀嘀咕咕，讲述着今晚和沈建明约会时，两人历史性地突破。
只是林湘越听越不对劲，感情周月竹和沈建明的亲嘴就是双唇贴了一下，立刻就分开了，没了。
她只能在心中感慨，这两人也是够纯情的。
哪像……咳咳……
周月竹羞答答地聊完自己的秘密，立刻又八卦地关心她：“湘湘姐，你和堂哥处对象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们亲嘴儿没有啊？”
这小丫头单纯却也直接，着实令人招架不住。
“咳咳！”林湘脑海中不自觉再次闪回某些不太纯情的片段，一脸严肃道，“没有！我和你堂哥可是非常朴素纯洁的谈对象，我们就拉过手。”
周月竹：“……”
“天哪，堂哥这行动也太慢了吧！还是军人哪……”周月竹没谈对象前也听说过谈对象的男人不老实的，不说亲嘴儿，一般也得亲亲脸颊呢，没想到自己堂哥这么久了竟然只拉过湘湘姐的手。
埋汰了堂哥两句，周月竹突然又醒悟过来，这也正常，堂哥本来就比其他男同志难接近，以前任何女同志都挨不了他身的，对谁都冷淡，像座冰山似的，想着让堂哥主动去亲人，简直是做梦！
——
昨夜好不容易将月竹打发回屋，林湘美美地睡了一觉，星期一又踩着点儿去上班了。
二厂如今的处境稍稍好转，工人们合理分配着工作和摸鱼的份额，在力争不加班的情况下完成生产任务。
赵主任天天四处晃悠，似乎要将尾巴翘上天，还特意找上一厂厂办的宣传干事来采访采访二厂，争取在食品厂内部报纸上给二厂搏个版面。
林湘没想到，沈春丽真就过来了。
一厂宣传干事沈春丽入职后便负责食品厂报纸的撰稿，这份报纸是厂内部每月的重大新闻总结，多是汇报生产作业情况，再重点采访一些先进个人、集体，宣传弘扬奋斗建设精神与思想。
林湘看过几期报纸，简而言之就是非常正能量。
“来，沈干事，坐着坐着，把这儿当自己家就是。”赵主任没什么架子，就连一厂的宣传干事来了，也没使唤手底下的人干活，反而自个儿给人泡了茶，接着就滔滔不绝谈起二厂的不容易。
沈春丽对二厂早有认知，无非就是人人都提及的懒惰、松懈、不积极、思想觉悟有问题、没有革命精神……可这回，二厂实实在在地给厂里增创了效益，她认为给二厂一个版面还是值得的。
只是赵主任实在太能说，尤其是胡说。
在他口中的二厂成了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弃子，二厂的职工们是坚守家庭的可怜人……沈春丽嘴角一抽，实在难以下笔。
“赵主任，咱们谈谈这次汽水改包装的事吧。”这才是沈春丽此次撰稿的重点。
“哦哦，对。”赵主任还沉浸在二厂的不容易中呢，听着这话忙招呼林湘上前，“小林来，她是二厂的功臣，让沈同志采访采访你。沈同志，你可得好好写我们小林同志啊，那些个成语啊，好话啊，反正也不要钱，都招呼上。”
林湘：“……”
沈春丽：“……”
两个年轻女同志交流起来就很顺畅了，沈春丽问完问题，心中已经有了大致思路，收起纸笔时，再看向林湘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探究与打量。
林湘冲她笑了笑：“春丽，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春丽跟着翘了翘嘴角：“没什么，我就觉得你挺有本事的。”
一般人哪能想到往包装上添一句话能有这么大作用，现在看来，自己表姐苦苦追求的贺团长会和林湘在一起，眼光确实不错。
想到表姐孟菁，她思绪飘远，昨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姐回家时气冲冲的，脸还红得不行，一时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羞恼。
沈春丽问她也不说，只关上房门一个人待着。
林湘不妨沈春丽如此直白地夸自己一句，倒是坦然接受：“那你记得把我们二厂的版面写大点儿~”
沈春丽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一把紧攥着纸笔，坚守原则道：“那要看本期报纸的安排，我可不会给你开后门！”
林湘忍俊不禁。
送走沈春丽，林湘回办公室复命，只见赵主任攥着一沓票据叫自己，上来就是分发奖励。
“小林这阵子可是给咱们二厂长脸，又来这里没几个月，咱们厂这一沓奖励的棉花票肉票和糖票糕点票你多分点。”
在厂里偶尔还是有些额外的福利的，林湘这也算是彻底打入内部，成为核心干事，自然受待见。
孔真真和马德发对此也没有异议，两人拿了几张比林湘份额少的票据，依旧美滋滋。
“谢谢主任。”林湘可不客气，既然是送上门的好东西，自然来者不拒。
她一一清点，棉花票有四张，共计四斤的量，另外还有一斤肉票，一斤糖票和糕点票。
上个月发工资的肉票、糖票和糕点票都花了，就连贺鸿远的份额也给她买了吃的，可林湘还是馋呢，有钱也没法天天大鱼大肉糖果糕点吃着，这几张票真是“救命”了。
下工后，林湘和来接自己回家的贺鸿远道：“我们先去供销社那边买点菜和桃酥回去。对了，这几张棉花票给你娘寄回去吧。”
浪花岛的冬天也有二十多度，穿长袖衬衫差不多也能过，最多再穿薄毛线衣，基本不需要做棉袄，林湘想着在西丰市的贺大娘更需要扯棉花做棉袄或者棉被。
贺鸿远琢磨：“这边冬天温差大，白天虽说暖和些，可夜里还是凉，你过来的时候有带冬天的衣服？还是得做一件薄棉袄。”
林湘疑惑：“真用得上？”
贺鸿远轻笑，瞧着林湘认真思考的模样，忍住了捏捏她脸蛋的冲动，垂在军裤边的手紧了紧，道：“这样，你手里的四斤棉花票寄给我娘，我那里还有棉花票给你做棉袄。”
林湘蓦地瞪圆杏眼：“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怎么他不直接给贺大娘寄去。
贺鸿远轻挑剑眉：“我娘收到你寄回去的棉花票肯定更高兴。”
林湘：“……”
这人还真是……挺会拿捏人心的。
在供销社买了半斤江米条和半斤桃酥，糖票暂时留着，林湘又带着贺鸿远上隔壁海鲜站挑了一条鱼。
今日运气不错，渔民打渔回来收获满满，连带着海鲜站的东西也新鲜，活蹦乱跳的一尾打铁鱼串着草绳递来。
林湘正掏钱付钱，头也没回地就让贺鸿远接着。
贺鸿远还是头一回和除了自己母亲之外的人来买菜，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对象。
看着林湘在水缸子里认真挑选，一定要挑一条最新鲜，模样最漂亮的鱼，又使唤自己拎着动作，她则付了钱，转头冲自己一笑。
“走吧，家里有佐料，咱们今天炖鱼汤喝。”林湘心情雀跃。
贺鸿远听到家这个字，不由得在脑海中勾织着一栋房子的模样，是自己和林湘的家。
不过，现在的二人仍是在周家，到家后，林湘马不停蹄去准备鱼汤，给今天的晚饭加餐。
冯姨已经准备了三个菜，土豆丝和炝炒白菜，再蒸了一盘红薯。
等林湘的鱼汤炖好，白花花的汤底好似纯白的牛奶，再撒上几粒鲜红的枸杞，飘着鲜香气，清淡适宜，鲜美可口。打铁鱼，是浪花岛附近最常见的鱼类之一，刺少肉多，鱼肉鲜嫩。
一大盆鱼汤被四人解决得干干净净，饭桌上，冯丽听闻林湘要给二嫂寄棉花票回去，当即道：“正好我这里还有几张，一起给二嫂寄回去。”
饭后，林湘拿上冯姨给的棉花票回屋写信，贺鸿远跟上她的脚步，一同进了林湘的房间。
这还是贺鸿远第一次进女同志的闺房。
林湘瞧他那模样，正经得不行，不由得打趣他：“贺团长，你还经过哪个女同志的房间不？”
贺鸿远一脸严肃：“我娘。”
林湘：“……”
真是败给你了，可也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
贺鸿远倚在桌边，看着林湘伏案写信，信上将她在浪花岛的生活简单提了提，全挑的好事儿讲，最后还夸了贺鸿远两句。纸页对折装进信封，再将六张棉花票一并送入。
黄皮信封上，林湘写下贺大娘大队的地址与收信人名字，至于寄信人一栏，她顿了顿，盯着身旁存在感十足的男人灼热的目光，写下寄信人——林湘贺鸿远。
她抬眸将信封往男人面前推了推，邀功般道：“看看，我可把你的功劳也添上去了。”
毕竟自己的棉花票给贺大娘，贺鸿远又将他的棉花票给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是谁给谁的。
贺鸿远低眉扫过娟秀的字迹，看着两人的名字没有任何阻隔的紧贴在一起，心中熨帖。
都说谈恋爱后，会忍不住和恋人多些肢体接触，那是发自内心的亲近，林湘也不例外。
只是碍于在周家，她和贺鸿远两人在房间里关门待着并不合适，林湘便将房门大敞，表明二人可是清清白白的。
信写好了，她安排贺鸿远明天有时间去邮局买好邮票贴上寄出，说话间，一来二去就盯上了贺鸿远接过信封的手掌。
贺鸿远手掌宽大，比她的大上许多，五指细长，骨节分明，十分好看，甚至带着几分性感。掌心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薄茧，全是训练和打仗留下的印记。
林湘一本正经道：“贺团长，我会看手相，我帮你看看吧。”
说话间，双手拉着贺鸿远宽大的右手手掌到跟前。
贺鸿远严肃教育她：“看什么手相？不准搞封建迷信。”
林湘猛地想起来，现在这个年代对这种封建迷信是严厉打击的，不过这会儿就两人在，她也没太在意：“怎么？你还要去举报我？我不管，要是以后有人谁说我搞封建迷信，肯定就是你举报的。”
贺鸿远勾了勾唇，像是被林湘非赖着自己的言语逗笑：“你还真说得出口。”
“哎呀，我给你看看嘛。”林湘当然不会看手相，只是指腹轻轻摩挲着男人掌心的薄茧，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嗯，贺鸿远同志呢，一看就是个事业有成，心性坚定的人，看看这事业线多顺畅，直直的一条，生命线更是绵长，肯定长命百岁……”
贺鸿远只觉掌心酥酥麻麻的痒，林湘肌肤柔嫩，轻轻擦过自己手掌，好似用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自己心头撩拨，搅出一种难以自控的感觉，以至于他没法听进去林湘那些看手相的话。
看出林湘是在瞎编瞎说，口中不要钱的好话一个劲儿往外倒，贺鸿远手指蜷曲，贴上林湘的手掌，淡淡道：“那你帮我看看感情线如何？”
林湘挑眉，略微惊讶地看着贺鸿远：“贺团长，你怎么回事？不是要抵制封建迷信吗？现在还主动问起来了？”
贺鸿远眼底铺满笑意，凌厉的剑眉都柔和了几分，勾唇道：“嗯，看你挺有本事的，林大师帮我看看感情线如何？我对象什么时候愿意和我结婚。”
林湘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抬眼便直直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素来冷漠的眸子中像是燃着火焰，炽热又汹涌。
她猛地松手，收回手捏紧成拳搭在腿上，压抑着心口那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嘟囔道：“我可看不了感情线，你找别人问去。”
“哦？”贺鸿远倒没继续为难林湘，只弓手轻刮林湘鼻尖，眼角眉梢笑意点点，“学艺不精啊，林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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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贺鸿远在午间上了一趟邮局，买好邮票贴上，将信和布票一同寄出。昨日最后，他让林湘在信里添上一段话，由她劝说自己娘过来海岛上住一段时间。
以往贺鸿远开口，贺大娘不为所动，这回儿子对象开口，兴许能有用些。
寄完信回到部队，贺鸿远上食堂吃了饭。说来也奇怪，过去他碍着曾经的恩恩怨怨，并没上周家去过几回，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吃部队食堂。
可现在，却忽然觉得在食堂一个人或是同战友吃饭没那么香。
身边少了谁似的。
丝毫不知道被嫌弃的张华峰大口吃着饭菜，问起已经打了结婚报告的姜卫军筹备情况，贺鸿远听到结婚两个字，不由得也竖起耳朵。
“嚯，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多哎。”姜参谋长在工作上能力出色，也对于结婚的习俗却一窍不通，“还是我娘让人写信过来吩咐，说得准备彩礼，三转一响看家里条件准备，另外还要合八字选日子……我听着头都是晕的。”
张华峰大笑两声，羡慕道：“晕也没事，总归是娶到媳妇儿了！兄弟，你动作倒是快啊。”
姜卫军打趣他：“你也抓紧啊，还有鸿远，你们俩都行动起来。”
贺鸿远还没开口，张华峰抢先表态：“你放心，我落后你，肯定不可能落后贺鸿远这小子！我肯定比他先结婚。”
“你倒挺有自信。”贺鸿远淡淡可口。
张华峰挺起胸膛，骄傲极了！
贺鸿远结束任务后休息了几天，转头又投入到工作中。九月新兵入伍，主要是由营长带兵训练，他作为团长去巡视一回，见着零星几个刺头不服管教，当即就亲自下场练兵。
新入伍的战士中总容易出现刺头，甚至贺鸿远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年轻气盛，横冲直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威严的贺鸿远气场强大，就是不说话站在那里也令人胆寒，更别提他沉声开口，下达训练任务，听着新兵们一片哀嚎根本完不成任务也面不改色。
“现在开始，五公里越野跑，17分钟内完成不了的加练五公里负重跑！”贺鸿远眸光坚定，丝毫不为这帮小崽子懒散拖沓的抱怨所动，拔高嗓音发出号令。
有不服气的刺头站出来反抗凶狠无情的贺鸿远：“团长，17分钟我们根本跑不完，你不如直接说让我们所有人加练五公里负重跑。”
话语中满是抱怨与不服。
意有所指贺鸿远夹带私货，根本是故意为难他们这些新兵。
贺鸿远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剑眉凌厉，薄唇紧抿，片刻后扬声开口：“完不成任务是你们的问题，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地当然完不成任务，你们这届新兵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现在还没开始就觉得人人都完不成17分钟的目标？你们的志气呢？没有志气上这里来干什么？麻溜回家种田去！”
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着贺鸿远沉声训话，他一字一句，如同过往一样对付着新入伍，一颗心还没野回来的士兵：“等上了战场，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们对着你们的敌人也商量去，你们跑不动，你们要申请降低目标，看看你们的敌人会不会答应！”
一排排一列列的新兵青涩稚嫩，基本都只有16-18岁，入伍时间短，更多的是好奇与憧憬，仍在服从命令与不服管教的情绪中间游移。
此刻面对威严正盛，霸气逼人的贺团长，再无一人敢出声。
“我新兵入伍时五公里越野跑成绩16分02秒，你们周营长新兵成绩16分26秒，早上你们见到的杨指导员成绩16分32秒……你们呢？”贺鸿远铿锵有力，锋芒毕露，“这阵子训练下来，有一个人成绩能看吗？训练态度散漫，成绩稀烂，还不愿意多练！现在谁不想练的，立刻打报告出列，我亲自送他回去！”
站得笔直的新兵们纹丝不动，在艳阳下军姿挺立，无一人再敢吭声。就连态度最拽，最让周营长头疼的刺儿头董武也紧抿双唇。
贺鸿远面色稍霁，却不大显现，白色帽檐下一双凤眼如鹰隼般锋锐，只对着众人扬声道：“现在五公里越野跑，有没有信心跑进17分钟！”
“有！”前头纷纷抱怨的新兵们不敢认输，齐声回答。
“大声点，有没有信心？”贺鸿远洪亮的声音响彻训练场。
新兵们似是被激发斗志，扯着嗓子喊：“有！”
“出发！”
周营长看着一帮子新兵纷纷负重出发，这才松了一口气，该说不说，贺团长平日威严，但是真好使啊！
要是他来调教这些新兵，怎么也得多花些时间，贺团长一出手就是不一样，这模样就够让人胆寒的，再刺儿头的见着贺团长都得乖乖的。
这便是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气势与霸气。
贺鸿远一通训话，再和周营长讨论一番今年新兵的情况，尤其听说了董武这个十七岁新兵的能力出众与脾气不小。
新兵董武在入伍训练测试中几乎样样都是第一名，个人能力十分出众，为人自信自负，好出风头，也敢出来反抗上级，现在俨然已经是新兵的头头儿。
可他性子直又大胆，周营长带着他既感叹这人的能力优秀，又头疼他难服管教。
像董武这样的新兵俨然就是最令人“又爱又恨”的士兵。
贺鸿远掐着训练秒表，耳畔钻进周营长的汇报工作，在时间到达16分11秒时瞥见董武跑在最前面，距离终点线仅两百多米。
可就在贺鸿远和周营长认为董武将成为新兵第一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俯身看向一旁摔倒的战友。
时间来到17分钟，一共有八名新兵在规定目标时间内完成五公里越野跑，而剩下的新兵陆续于17分钟之后抵达终点线。
董武背着摔倒扭伤脚踝的战友跑过终点线时，贺鸿远垂眸瞥见时间，17分09秒。
“没有超过17分钟的所有人集合，加练五公里负重跑！”贺鸿远面无表情下达训练任务。
“报告！”董武出列报告，为自己正名，“团长，我正常跑的成绩肯定进了17分钟。”
贺鸿远掀起眼皮，扫过董武青涩却充满朝气的面庞，淡淡开口：“所以呢？你刚刚在17分钟之内跑进终点线没有？”
“我是为了背汪卫国……”董武并不服气，自己当时距离终点线仅两百米，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必定能在17分钟之内到达。
贺鸿远沉声打断他：“所以你刚刚在17分钟之内跑进终点线没有？”
董武一脸愤愤地噤声，赌气道：“没有！”
“那就跑！”贺鸿远丝毫不留情。
一群新兵继续加练，十多分钟后汗涔涔地喘着粗气回到训练场，董武仍是第一个到达的，他身体素质出色，肌肉紧实健壮，尤其在冲刺阶段具有极强的爆发力。
他折腾下来，仍旧是不满地看向气势逼人的团长。
贺鸿远大步走向正休息的新兵堆，所到之处，新兵们的议论声瞬间停止，人人绷直身体，不自觉地规矩老实起来。
董武见贺团长停在自己面前，血气方刚道：“团长，我刚刚五公里负重跑也是第一！”
那副模样简直是无所畏惧，横冲直撞。
贺鸿远轻笑一声，到底没有了训练时的严肃：“你还骄傲上了？”
董武：“……”
越是被团长打击，他越是不服，越是来劲，刚想再辩驳两句，又听到魔鬼般的贺团长再次开口。
“刚刚要是我背着战友跑，照样能跑进17分钟。”
一句话绝杀，董武只觉得气血上涌！
偏偏董武听过贺团长的英勇事迹，看着他高大健壮的身材，露出的紧实肌肉，董武心里清楚，贺团长说的是真的。
这一瞬间，董武有一点泄气。
绷得笔直的身体霎时松懈，烈日下的新兵刺头有些蔫。
“不过，你能背着战友跑，以后上战场，战友也能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你。”贺鸿远话锋陡转，眼神中露出几分欣赏，“下回背着战友也给我跑进17分钟，能不能做到？”
董武瞬间打起精神，昂首挺胸道：“能！”
贺鸿远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开。
“团长！”董武盯着贺团长伟岸的背影，叫住他。
贺鸿远没有回头，只停下脚步听着身后传来少年稚嫩却充满血性的声音：“团长，我以后肯定超过你！”
贺鸿远勾着唇笑了，低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再扬声回道：“有本事就试试！”
军旗在烈日下显得更加鲜红，见状着一代又一代军人的传承。董武盯着贺团长的背影迟迟不愿挪眼，眼中满是兴奋与冲劲。
休息片刻，新兵的训练仍要继续，周营长重新接过主导教官的位子，而刚刚摔倒扭伤脚踝的汪卫国正被贺鸿远背着去军区医院治疗。
性子一向胆小些的汪卫国战战兢兢，伏在团里人人惧怕的团长背上，颤颤巍巍开口：“团……团长，不然还是我自己走吧，不用，不用背。”
贺鸿远是在半道见着这新兵一瘸一拐往军区医院去的，当即就把人背上了。
“等你慢腾腾拐到军区医院，人都下班了。”贺鸿远背着一个大男人仍显轻松，快步赶到军区医院，直接找护士帮着看看。
汪卫国哪里想过威严可怖的贺团长竟然还会背着自己来看伤，心里却生出几分依赖与安全感。
他今年只有十六岁，是这批新兵里年龄最小的，白天高强度训练，夜里就想家，经常想得睡不着。
这会儿被团长背来医院，突然鼻头一酸，待他刚吸了吸鼻子，就听到贺团长沉声开口：“你敢给我哭一个试试？”
汪卫国：“……”
那么点儿伤感情绪瞬间被吓回去了。
贺鸿远将新兵扔给护士上药，自己转头四处逡巡的功夫却突然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汪卫国就这么见到永远都是一副严肃威严模样的贺团长大步朝一个穿着黄色衬衣的女同志走去，脸上竟然挂着浅浅笑意，似乎连说话都温柔了许多。
“怎么突然到军区医院来了？”贺鸿远上下打量着林湘，担心是她哪里受伤了。
林湘额上汗涔涔，因为一路赶来小脸红扑扑的，全是被晒的，她忙解释道：“不是我受伤了，是我们厂里的工人，今天下午操作设备突然绞着手了，现在正在缝伤口呢。”
说来也吓人，林湘想到那鲜血直流的手就一阵后怕。
这个年代对于安全作业的意识并不高，不像后世各种生产操作更加规范标准，这里的职工培训强度不够，要求也不算高，尤其是在各项生产作业中并不规范，经常都显出几分随意，即使是一厂也多是如此。
这便留下了不少安全隐患。
林湘之前还没有太深体会，这次亲眼目睹，体会就深刻了。
她琢磨着，等工人手伤治了，必须找赵主任商量着对设备操作进行规范化和标准化要求，减少乃至杜绝此类情况再次发生。如果顺利，最好能建议一厂也严格要求起来。
贺鸿远点点头，顺着林湘的目光看向军区医院一楼的手术室：“进去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了。”
话音刚落，林湘见到手术室大门一开，忙上前询问情况。
这次主治医生正是孟菁，她穿着白大褂，摘下口罩，专业又快速地阐明伤患的情况：“手臂是被利器割伤，伤口不算浅，现在缝了伤口上了药，先住院观察一星期，如果伤势没有恶化可以回家静养，三个月内别干重活。”
林湘自然相信书中女主的专业，孟菁在书里可是在医学领域干出一番事业的，她真诚道：“谢谢你，孟医生。”
孟菁冲她点点头，目光又扫过林湘身后的贺鸿远，并没有多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孟菁脚步匆匆，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见鬼了，怎么见到贺鸿远没什么想说话的心思，反而一下想起来蒋正豪那个可恶的家伙！
林湘代表厂里安置了受伤职工，给人发放了慰问金。
如今的国营厂福利待遇不错，像是工伤会有工会组织慰问，厂里组织慰问，部门组织慰问，医药费全包，另外再送一笔慰问金和营养品。
工人在军区医院住院安顿下来，林湘回到厂里就同赵主任商量起规范化标准化工作准则的事情。
赵主任最不缺的就是人情味，刚为受伤职工申请厂里慰问津贴，听到林湘这话也认同。虽说厂里的劳动作业总体危险性不大，可一年下来偶尔还是有人会受些伤，这么想来，大伙儿的劳动作业确实缺乏培训，缺乏标准化与规范化。
“那这事儿怎么拟章程？”赵主任对此并不擅长。
林湘早想好了：“主任，我来拟，拟完您修改定夺。”
“行。”赵主任瞧着林湘，眼神中越发满意。
林湘根据食品厂的特性认真拟好了每个环节的操作手则，从食品安全卫生到防止受伤的规范化设备操作都详细罗列了条款。
赵主任瞧着她这1、2、3、4、5……一条条真是清晰明了，那是相当满意：“行，直接贴到车间去，等明天下午，再召集所有工人强调强调。”
“好。”林湘是个行动派，尤其是这样重要的事情，她拿着劳动作业准则张贴到车间墙上，转头又撺掇赵主任，“主任，要不您建议一厂也搞个这个？”
赵主任起初并不想掺和一厂的事情，毕竟二厂在一厂不受待见，他在一厂也说不上话，不过听着林湘说起受伤的危害，到底还是同意了。
“走，去一厂找副厂长说道说道。”
赵主任带着林湘上一厂去，心想自己这也是做好事，等两人走进一厂，见着刚生产好的虾酱罐头装车准备运送出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林湘自然也好奇，上回和虾酱车间的人开会，秦主任可是口口声声提议改配方的，也不知道这批虾酱……
待二人走近，林湘听到卡车旁正和销售科科长说话的秦主任的声音。
“宋科长，你放心，我们这回改良了配方，肯定能跟食品食品厂的打擂台！把失去的订单抢回来！”
一辆辆卡车载着新鲜改良了配方的虾酱罐头出发，车间主任秦阳波满脸期待，林湘望了一眼那些蓝色卡车，不免担忧。
只怕秦主任的期待要落空。

第39章 就你们欺负林湘是吧？（捉虫）
一厂面对来势汹汹的竞争对手，确实是遭到了近年来最大的一次危机，能明显感受到食味虾酱罐头在蚕食119虾酱罐头的份额。
厂领导们开会研究，尤其是着重听取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的想法，毕竟他们主抓管理，抓大局，真要论虾酱生产的专业度，自然个个比不上虾酱车间的人。
秦阳波是厂里老资历，又一手带出虾酱罐头这个王牌车间，完完全全地将119食品厂的地位推至高峰，成为南方各省市老百姓人人知晓的食品厂，不可谓不是劳苦功高。
这次制定应对食味食品厂的策略，黄厂长是希望虾酱车间与上回意外发现的人才林湘一同商议的，小年轻的脑子活泛，比他们这些思维僵化的老油条有优势，因为要出席海宁省商品贸易行会，他让尤秘书促成了林湘参会，看看能不能给虾酱生产车间提些好建议。
在海宁省商品贸易行会上，黄厂长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近来风头正盛的食味食品厂厂长邱志勇。
邱志勇带着两个年轻男女游走于行会核心干部群中，像是与谁都能唠上两句，面容和善，爽朗健谈。一会儿功夫，黄厂长见到他身边的年轻男同志对着海宁省商品贸易行会副会长亲热地叫了一声郝叔。
尤秘书低语：“厂长，原来……”
黄厂长摆了摆手，并没让秘书接着说下去，可心下了然，这是人家的关系。
不多时，食味食品厂三位寒暄而来，像是近来与119食品厂争夺地盘与订单的事情并不存在，两只老狐狸第一次见面，热络得不像样。
“黄厂长，久仰大名，119食品厂可是我们海宁省的龙头老大啊。”
“邱厂长，还是食味食品厂有本事，近来风头正盛啊。”
尤秘书默默听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食味的三人，厂长邱志勇跟笑面虎似的，他身旁的年轻男同志一脸傲气，女同志则默默打量着自己这方。
双方高手过招，互相介绍之下，尤秘书得知那年轻男同志是新进厂的职工，叫周鸿飞，似乎是身份不简单；女同志叫邱秀萍，是邱厂长侄女。
食味邱厂长话里有话：“黄厂长，119虾酱罐头独霸那么多年，可得分点儿汤给我们吃，现在可是提倡共同富裕，你们怎么也不能吃独食啊。”
119黄厂长见招拆招：“邱厂长，食味本事那么大，哪里需要我们让？我看就是盯着我们啃下一块肉啊。”
“黄厂长，你这是说笑了，119吃不下的我们帮着吃两口，多和谐。”
黄厂长憋着一肚子气，看着这笑面虎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每句话都在埋汰自己，埋汰119节节败退，偏偏他还发作不得。
毕竟自家厂里的虾酱罐头现在确实面临颓势。
见对方三人意气风发，黄厂长嘴角一抽，突然想到什么，转移了话题：“确实，现在讲究的就是共同富裕，大家互帮互助，我们二厂的汽水也多亏了你们哈哈哈哈。”
提到二厂的汽水，黄厂长顿时笑开了花，食味食品厂托关系上各路销路，结果顺道替二厂汽水铺了路，真是妙且解气。
邱厂长听到119的人提起那破汽水，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那破汽水真是下作，莫名其妙往包装上印什么字儿，几乎是指名道姓地贴着食味虾酱罐头，害他们货铺到哪里，119二厂的汽水也就能卖到哪里。
大家一提虾酱罐头，竟然说就得配那汽水！
被黄厂长一句话怼得笑容消失的食味食品厂三人径直离开。待走远些后，邱厂长身边跟着的女同志忿忿不平道：“这119的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不知道谁想出来这么损的招儿，搞得我们费劲心思铺的路倒给他们做嫁衣了，听说他们汽水以前都卖不出去的，现在订单一下多了很多，这不气人嘛。”
“哎，算了。”邱厂长到底是老江湖，总归沉得住气些，他招呼侄女，“秀萍，你别使小性子，他们也就搞这种小动作，有本事在虾酱罐头上给咱们打回去。”
“也是。”闻言，邱秀萍瞬间开心了。
周鸿飞则不屑道：“邱叔，咱们厂现在怎么会怕他们！”
邱厂长对周鸿飞这纨绔子弟其实压根儿看不上，但是他身份不简单，想到他爸到底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那是，鸿飞啊，还得多亏了你家里关系硬，帮咱们打通了不少门路。有机会，我得去拜访周首长。”
周鸿飞瞬间骄傲起来：“叔，我爸可欢迎你。”
结束全省商品贸易行会的黄厂长回到厂里，第一天就听上办公室汇报应对策略的秦阳波滔滔不绝阐述着方案。
对于改动配方这件事，黄厂长持怀疑态度。
这样的大厂，这样已经深入人心的虾酱味道，真要改动配方，哪怕是细微的改动，也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秦阳波异常坚定，愿意立下军令状，对自己的应对方案十分有信心。
秦阳波是厂里老人，又是虾酱生产车间的主心骨与领头羊，很多时候，他在虾酱生产车间工人们中说话比厂长和书记还好使。
黄厂长不能不考虑他的方案。
他询问一番那小林同志有没有什么想法，尤秘书复述一遍，却听到旁边的秦主任不以为然地嗤笑。
“厂长，你要真是不信任我，宁愿听一丫头片子的话，听一刚进厂的新工人的话，那直接听她的去吧，我这虾酱车间主任的位置让给她都行。”
秦阳波个人情绪严重，厂长想听听一个刚入厂，还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的意见就足够打他的脸，令他面上无光。
黄厂长沉默片刻，只能先安抚秦阳波一番，最终决定召集厂里领导班子开会举手投票表决，众人意见各异，同意秦阳波方案的人数险胜反对的人数。
这件事拍板定下，秦阳波又立下军令状，如果不能把食味打趴下就直接辞职的豪言壮语一力主张了对配方进行改动。
改动了虾酱配方的罐头装车运送，一车一车地往各大百货大楼和市政单位送去，没多久便传回了坏消息。
彼时林湘正听孔真真和马德发聊八卦。
二厂的汽水订单飙升后，经过生产设备整修和厂里强调培训生产作业的规范化与标准化，如今大伙儿的生产效率提高不少，一车车装着汽水的卡车也陆续送出，满是蓬勃景象。
可119食品厂对二厂汽水的关注也就那么几天，大伙儿还是爱听虾酱罐头的八卦。
“那秦主任真的立下军令状了？说没打赢食味就辞职？”林湘倒是没想到秦主任如此有气性。
她来厂里时间不长，可也听说秦阳波在厂里地位超群，虾酱车间的工人们只服他。
可以说，虾酱车间就是他一手带起来的，没日没夜打拼成王牌。
孔真真点头，有些兴奋道：“秦主任可是狠哪，还说不光辞职，今年工资都不要了，就不信干不掉食味。”
马德发桌前摆着诗集，不时念上两句，他倒觉得秦主任有血性：“你们说秦主任把配方改了能不能成？”
孔真真琢磨来琢磨去，琢磨不出个答案，要是二者口味接近，119的牌子可比食味响，那一定能打胜仗啊。可这么突然改了味道，要是老百姓接受不了呢？
她沉思许久，最终只憋出几个字儿：“说不好。”
林湘听八卦的同时正研究着几份资料，闻言缓缓道：“我不太看好。”
“坏了，坏了！”上工间隙去上厕所的瓜子大姐兴冲冲地跑回来，嘴里嚷嚷的声儿不小，“一厂的虾酱配方改出问题了！”
办公室里几人面面相觑，心头不免咯噔一下，忙出去看看具体情况。
邱红霞就是上个厕所的功夫，听到了隔壁坑几个工人的对话，言语间似乎是今儿听说了外头各大百货大楼反馈虾酱销量差，还有不少老顾客反应味道变了，变难吃了，闹着要退货退钱的流言。
二厂的工人们也跟着凑热闹，听邱红霞这么一说，纷纷嚷嚷着完了完了。
就连马德发和孔真真也一脸愁容，担心啊。
一厂气氛凝重，虾酱罐头要真是出了大问题，整个厂的效益都得去一大半，事关重大，就连其他车间的工人也紧张起来。
一厂虾酱车间内，主任秦阳波正来回踱步，不住地品尝着改动配方后的虾酱，这回在对虾发酵阶段加入的配料比例做了轻微调整，加上延长了三个小时的发酵时间，这便使得虾酱口感变得更加浓郁，简单来说，是朝食味虾酱的味型靠拢了。
他一向自诩手艺精湛，只觉得食味那味道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可是119虾酱这一变，竟然变出事儿了，外头的反响并不好。
“秦主任，这可怎么办？销售科宋科长说很多百货大楼都反应卖得不好，还有客人闹着要退钱的，说咱们味道变了。”车间副主任焦虑不已。
秦主任捏紧手攥成拳，对自己亲自把关的虾酱味道有十足地信心：“这是刚改配方，大伙儿一下子没适应，再等等！”
副主任惊讶：“咱们就这么等着？”
“不然还能怎么办？”改动配方后虾酱罐头已经装车售出，这件事难道还能当做没有发生过？秦阳波不是个喜欢哭天抹泪懊悔不已的人，如今自然只能撑过去。
兴许客人们马上就能吃出新配方的好，再说了，食味那味道都能卖得好，自己改良配方后的虾酱怎么可能卖不好！
一厂没有明显动静，只是风言风语不断。
林湘在二厂基本也就是听邱红霞打听来消息知道些八卦，听说秦阳波上厂长办公室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卖好，就是要再等等，给些时间。
那改良配方后的虾酱罐头在林湘办公桌前放着，她浅浅尝了两口，味道变得更加浓郁，咸鲜，确实是抛弃了原来最大的特色，在朝食味的味型靠拢。
可食味能异军突起带来的是新鲜感，而119则是自砸招牌，顾客们不会觉得119是新鲜，反而是变了味，没了以往的经典。
一厂层级固化森严，多年的龙头地位更养成了虾酱车间的自负，如今谁也插不进去手使力。
林湘尝完虾酱，捧着搪瓷盅喝了大半盅温水，这才觉得那股口干舌燥的味儿缓解了些。
她拿着近日研究的纸页找上赵主任。
赵主任最近也在看一厂的热闹，啧啧称奇之余不禁感慨：“这要是放几年前，谁能想到咱们一厂能被逼成这样，尤其那可是虾酱罐头哎！”
毫不夸张地说，虾酱罐头是119食品厂全体职工的骄傲，谁能接受它被击败呢？
略显沧桑的脸皱巴着，赵主任探头探脑踮脚朝一墙之隔的一厂看热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
“赵主任。”
赵建军听出是林湘的声音，立刻踏平到地面，装作漫不经心的四处看看花花草草的模样，转身看去：“小林哪，有事儿？我这是出来看看咱们二厂的花花草草怎么样了，我可没想看一厂那边啊。”
林湘没有揭穿赵主任掩耳盗铃的做法，只快速谈起正事。
赵主任听林湘一番话，惊讶道：“做椰子汽水？”
林湘点头：“没错，咱们厂做随大流的橘子汽水比不过北冰洋，梨子汽水比不过东北那边，再折腾也卖不过去，倒不如抓住咱们这片的优势，做些他们做不了的汽水味道。”
在商业上，没有特色就是最大的失败。
尤其是最近借着食味虾酱罐头的东风，二厂汽水稍稍打出了名堂，趁着这个时间点推出极具特色的新汽水最为惹人关注。毕竟他们也不可能永远搭着虾酱罐头抢占市场，如今是打响招牌最佳时机，缺的就是一个极具特色的王牌汽水口味。
赵主任琢磨着林湘的话，一方面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一方面又有些担心，金边市椰子确实多，野生野长的就不少，有人会费劲吧啦去摘个椰子下来，砍开口喝里头的汁水。他也喝过一两回，味道清甜，确实不错，就是费劲啊。
“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我先想想。”毕竟二厂的汽水线本来就不受重视，一向以求稳为主，生产的也是全国最多人喜欢的口味——橘子味儿和梨子味儿，真要产个椰子味儿的，能卖出去不？
林湘本也是准备先给赵主任提议一番，现在时间还充裕，只要赵主任同意，二厂完全可以先小批量生产一批椰子汁试水。
“赵主任，我瞧着是有门道的，至少在附近几个省肯定能销得通，咱们卖的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味道嘛。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小规模试试。”
赵主任应下这事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去了车间。
119食品厂近来的风波传得远，林湘下班后回到家还被冯姨关心了几句。
冯丽在家也能听见不少八卦：“湘湘，你们食品厂虾酱真卖不动了？”
林湘如今也不好妄下判断，只道：“是遇到些危机，不过还有些底子在，不至于就被打垮了。”
“哎呦，以前119的虾酱罐头可是最好卖的，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姨跟着担忧两句，转头就掀开锅盖。
炖了一个多小时的肘子色泽红亮，皮亮肉糯，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插入其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过几天就是中秋，部队给军人家庭的中秋补贴下来，冯丽捏着一张肉票就上副食品站买了一个蹄髈给炖上了。
铁锅中烧开水下了手擀面条，五碗洁白的面条在瓷碗中盘旋，淋上切成小块儿的肘子与红亮的汤汁，深红的色泽迅速渗透进根根面条，最后洒上嫩绿的葱花，诱人口舌生津。
周月竹下班到家见着一碗肘子焖面忍不住吞咽口水：“好香啊！饿死我了。”
冯丽笑话闺女：“就你嘴馋。”
贺鸿远拎着从炊事班司务长那里换来的两根猪蹄从部队离开赶到周家时，一进门便闻着股香味。
林湘在门口左顾右盼，终于见到他的身影：“鸿远，快点快点，就等你了~”
贺鸿远还是第一次听林湘这般叫自己，剑眉微挑了挑：“今晚吃什么？这么香。”
“冯姨做的肘子焖面，香得不行。”林湘同男人说着话一块儿进到饭厅。
手擀面筋道，肘子软烂，一抿即化，肥而不腻，屋里几人大快朵颐。
饭后，林湘和贺鸿远外出散步，林湘将最近厂里发生的事情讲给贺鸿远听，男人沉默无言，片刻后问道：“这样看来，二厂还清静些。”
“确实是，以前大家都觉得一厂好，不过发展得好，人又多，各种心思也就多。”林湘靠近贺鸿远说起悄悄话，“我听瓜子大姐说啊，厂长都不一定使唤得动那些老资历的工人。”
贺鸿远重点全歪：“瓜子大姐是你之前说塞你好几回瓜子的大姐？”
“对！”林湘挺爱和贺鸿远聊起上班的事儿，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细节呢，“本来叫她桂花姐，后来有一回她给我塞瓜子，我就随口一说吃了她好些瓜子，简直成瓜子大姐了，她说这名儿好听。”
“你们厂里还挺和谐。”贺鸿远整日在部队待着，那更是个严肃的地方，林湘每每提起在二厂的趣事，贺鸿远一身紧绷的劲头也不自觉地松懈下来。
两人沿着椰子树下的小道走，傍晚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斑驳了青石路面，林湘抬手指着树上的椰子道：“我向赵主任提议厂里可以生产椰子汁卖，不过赵主任有些犹豫。”
贺鸿远回想一番，外面供销社里通常都是卖的橘子味汽水和其他果味汽水，倒是没听过有椰子味的：“这东西能拿去卖？”
“当然。”林湘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理念，“你想想，全国那么多汽水厂都在卖橘子味的汽水，要是我们厂卖个特别味道的，是不是不一样？再说了，椰子汁也很好喝。”
贺鸿远了然：“挺有道理。”
他停下脚步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似是探究也像是在思考，惹得林湘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怎么这么看着我？”
贺鸿远勾了勾唇：“就是觉得你比很多人脑子都灵光，上回改包装不就是帮你们二厂汽水卖得更好了，现在又想着卖椰子汁。”
他不禁替林湘遗憾，要是现在还有高考就好了，以林湘的聪明劲儿，必定能考上大学。
林湘被夸地眉眼一弯，略歪了歪脑袋道：“能得到贺团长的夸奖是不是不容易？我听月竹说，你在部队里可凶了。”
贺鸿远无奈地笑了笑：“嗯，我在部队里从不轻易夸谁。”
“那你现在怎么不坚持原则了？”林湘知道贺鸿远，这就是个高标准严要求的，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甚。
贺鸿远面不改色：“坚持原则哪里能有对象。”
林湘：“……”
嚯！花言巧语！
++++
临近中秋，119食品厂终于有了些喜庆气氛。
厂里单独开了车间，做了上千个月饼发放，凡是厂职工都能领到一个月饼。
排队发放月饼时，大伙儿欢欢喜喜的，却见着销售科干事匆匆赶回来，面色不大好。
林湘和二厂工人们也上一厂领月饼，见此动静，孔真真和她对视一眼：“肯定又遭了。”
领完月饼，林湘将这个珍贵的厂职工福利带回办公室，白纸包着糖油充足的五仁月饼，隐隐有油渗透纸包的浸润，这个时代的月饼可谓是量大且足，几乎有手掌那么大，散发着诱人的甜味。
城镇居民每到中秋都有月饼票，能凭票去供销社购买，通常是两人一个的份额，多了可没有，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像国营厂里则有不错的福利，人人都能发一个月饼。
在这个缺糖缺油水的年代，月饼无疑是顶级的糖油混合物，特别能解馋。
林湘琢磨着将月饼带回去放着，等过几天中秋节时，在周家赏月吃月饼。
与此同时，一厂厂长办公室里，厂区里正如火如荼发放着月饼，而办公室里一片阴霾袭来。
销售科汇报着节节败退的虾酱罐头销量，厂长面色凝重，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则是脸色铁青。
“老秦啊。”黄厂长敬重厂里老人，可是一再地给机会换来的却是越来越糟糕的情况，“这样下去可不行。”
刚刚销售科再接到消息，这几日，改动配方后的虾酱销量进一步退步，比没改动前更夸张，几乎是自断一臂。
如此这般，任谁都坐不住了。
秦阳波绷着脸，仔细一看肌肉似乎都在抖动：“厂长，我对咱们改动的口味有信心，肯定能卖起来的！”
黄厂长当机立断，敏锐地察觉决计不能再如此下去，只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几乎是陷入死胡同，119虾酱罐头已经快要将招牌砸了！
装车出去的2000瓶虾酱罐头，以及过几日即将再装车的1000瓶，这可怎么办才好。
黄厂长还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
“小尤。”电光火石间，黄厂长突然想到什么，“上回二厂那个……”
尤秘书心思细腻，立刻接上：“小林，林湘同志。”
“对，小林同志是不是提了些法子。”黄厂长琢磨着这年轻人脑子活泛，“你把她叫来，一起帮着出出主意。”
秦阳波听到这话，无异于被扇了一耳光：“厂长，你质疑我的法子可以，但是总不能听个丫头片子的吧？”
黄厂长闷声开口：“老秦，你就是太固执！”
秦阳波仍旧认死理儿：“厂长，你要是真想听那丫头片子的，这虾酱车间主任我不当也罢，让她来管事儿！”
林湘被尤秘书请到一厂厂长办公室时，屋里已经没有了秦阳波的踪影，只余面色不虞的黄厂长。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待听黄厂长提及自己当初出的主意，则斩钉截铁道：“厂长，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候不一样，那些法子不太行得通。”
厂长发愁：“现在确实艰难，不过我听你上回说得头头是道，可见是有研究的。小林哪，不瞒你说，刚刚虾酱车间的秦主任要撂挑子不干，你要是能帮着厂里帮难关渡过去，我能破格提拔你！”
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
林湘摇头：“如今情况棘手，改动配方后的虾酱已经卖出去了，就连一种老顾客都不满意，很是不好办。再说了，厂长，虾酱车间一向团结又排外，除了秦主任有本事使唤动虾酱车间的工人，您安排其他人去估摸都说不上话，更别提我这样没资历的。”
林湘看得清楚透彻，现在真接手这烂摊子，秦主任就算走了也留有余威，她怎么可能使唤得了虾酱车间的人，这无异于是自讨苦吃。
除非……
黄厂长沉思片刻，打量林湘这个年轻同志之际，也瞧出她必定是有主意，只是困难摆在眼前令人却步：“小林，一厂二厂是相互依存的，一厂要真的倒了，二厂也难，你要是真有法子帮着一厂挺过这道坎，你回一厂的位子我替你寻摸个不埋没人才的，就算你年纪轻轻，也能越过资历当个组长。”
新进厂的职工能在几个月时间内被破格提拔到组长位置，那确实是不得了，不仅工资和福利待遇会提升一节，也说明了这人以后大有前途。
林湘自然明白一厂和二厂的关联，二厂这些年能坦然地摸鱼也离不开一厂的兴盛，林湘绝对不愿意见到一厂就此没落。
只是现在情况确实棘手，困难重重。
她同厂长讨价还价：“厂长，现在麻烦多，问题大，要真费神费心思琢磨法子得花不少时间精力，我也顾不上二厂这边，要是一厂能批款给二厂换些新设备就好了。”
黄厂长面色一僵，合着这丫头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换设备动辄就是大几万，她也是敢开口！
“厂长，我们二厂的汽水销量提升，也能为厂里创造更多的效益，再换上新设备，虽说投入大，可以后的回报也大，长远地看，绝对是赚得更多。”林湘抓住机会为二厂谋福利。
黄厂长心知林湘说得有道理，只是从前厂里都是给一厂各车间换设备，从未将二厂看在眼里，自然也不在乎他们用的什么设备，再老旧再破损也能苟延残喘地运转。
如今形势不同，黄厂长琢磨着一厂的处境和二厂隐隐向上的势头，到底是拍板：“行，你要是真能帮一厂渡过这道难关，我就给二厂批设备！还给你加工资和奖金！”
……
一厂虾酱罐头车间主任秦阳波身体不适，回家歇着的消息不胫而走。而林湘成了一厂虾酱罐头新的老大一事儿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在一厂，林湘遇上有人好奇打听，却只道自己只是暂时来帮忙，车间主任自然还是秦主任，她可是二厂的人。
针对如今一厂虾酱罐头的处境，尤其是出了昏招将多年经典的口味给改了，遭遇更多的滑铁卢，林湘琢磨着制定了一套方案。
方案制定好了，对外的战斗还没开始，内部的战斗先至。她这个空降兵压根儿使唤不动虾酱车间的人。
虾酱车间的人高傲又团结，对其他车间的工人就看不大上，总觉得是自己车间养活了全厂的人，更别提二厂这种臭鱼烂虾。
尤其是秦主任出走，换来一个黄毛丫头，车间里自然是人人不服。
就连厂长上门来做过几回思想工作，也只得到工人们的敷衍回应，等厂长一走，大伙儿背地里又对林湘的话装聋作哑，主打一个不配合。
林湘早有预料，耐心等候时机之余不得不感慨，果然哪里的职场都一样，背地里的小动作不少。
不少人都看清了林湘在虾酱车间的尴尬处境，虾酱车间工人们当她是透明的，时常阴阳怪气几句，不少工人这会儿也不羡慕林湘了，又觉得这小姑娘挺可怜。
风言风语渐渐地也从一厂传到了二厂去。
中秋节前三天，林湘再次上虾酱车间找几个小组长说起接下来一批虾酱罐头的调整问题，就被人讥讽上了。
“哟，我们是不是得叫林主任了？真是给咱们下达任务来了？我当真有什么本事呢，现在还不是要卖秦主任在的时候定下的改良配方后的虾酱罐头。”出言讥讽的是车间发酵组组长。
林湘眼看着临近中秋，又即将装车送出改动配方后的虾酱罐头，明白时机已经到了，这会儿一改前几日面对虾酱车间众人漠视甚至讥讽自己时的无所谓态度，严肃神情开口：“要是大家想看着119虾酱罐头就这么被打败，一步步被食味的虾酱罐头蚕食，那我也没意见。反正我是二厂的，我们厂汽水现在卖得可好了，订单又增加了，虾酱罐头以后卖不动了，也影响不到我。”
“你！”虾酱车间的工人们听到林湘这话都怒了，听听多刺耳啊，他们辛辛苦苦打拼守护的虾酱罐头被人这么埋汰，一时是群情激奋，“林湘，别以为秦主任走了你就能在这里作威作福，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车间的事？”
林湘不急不缓道：“我资历是不够，可是现在你们有别的办法阻止食味吗？还是准备让咱们厂的虾酱罐头就这样等死？厂长已经看过我提出的方法，觉得可行，要是你们只想看着多年打拼出来的119虾酱罐头最后被蚕食得渣都不剩，那确实别和我合作比较好。”
林湘看着年轻，可说起话来却沉稳老练，与一群面红脖子粗，激动愤慨的工人们相比，反倒是更令人安心的一个。
她简单几句话，也落进了一些普通工人心中，普通工人的心性没有那么坚定，他们不愿意看到虾酱罐头走向没落，更加关心自己的工资和奖金，如今已经面临死局，不少人心中天平倾斜，纷纷窃窃私语，说着不如就试试。
发酵组组长却不以为意，他追随秦主任多年，更加看不上林湘这样没资历的年轻女同志：“你少吓唬人！我还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老牌子能被个食味的干倒！”
林湘知道虾酱车间有一些老顽固，躺在功劳簿上自视甚高，她刚想再开口，却突然听见车间门口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何建刚，你个老不要脸的！嗨呀，你们虾酱车间的，你们干嘛呢？”二厂瓜子大姐邱红霞和二厂一群男男女女工人雄赳赳气昂昂杀进一厂虾酱车间，嗓门大得震天响，“你们是不是要欺负我们厂的人？”
二厂一行二三十人，进门就看见自己厂办公室里瘦弱的小林一个人面对着一厂虾酱车间几十个凶神恶煞的人，那叫一个气愤啊！
邱红霞领头：“你们要不要点脸！你们是不是就欺负我们小林，我呸！人可是来帮你们的，连我们二厂都顾不上了，你们还排挤人呢！一群臭不要脸的，你们车间要倒闭赶紧倒闭，到时候我来这门口放鞭炮！”
二厂众人纷纷附和，声势浩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打群架的呢。众人见虾酱车间的工人们还一脸不服气，纷纷撸起袖子，不服就来打架啊！
反正二厂名声已经入土了，不介意再差一点。
林湘：“……？”
可是心里暖暖的。

第40章 三更
二厂的工人们原本正在厂子里干活呢，听着外头风言风语传得厉害。自己厂里的小林这几日都在一厂忙活，说是被借调去虾酱车间了，大伙儿这会儿听着外头有人说起虾酱车间的那帮老家伙合伙欺负小林，把人当个摆设，干什么都不配合，当即就怒了。
嘴里念叨着真不是东西，一小部分工人就风风火火赶了过来。其他的还是在上工时间，设备都转着呢，实在走不开，不过大伙儿声援了，说要是真干架了通知一声，麻溜就过去。
等到了虾酱车间一看，嚯，自家厂里的小林纤细苗条，正对峙着一群膀大腰圆的工人，哪里有胜算！
邱红霞领头就开骂，直骂得虾酱车间的工人们脑子发懵。
这有他们什么事儿！
发酵组组长何志刚第一个站出来，声色俱厉道：“邱红霞你想干啥？你们二厂的还想来我们一厂闹事？这是虾酱车间，不是你们汽水车间！给我边儿待着去！”
“我呸！”邱红霞也是厂里老人了，说话中气十足，平日爱嗑瓜子也练就了一副好嘴皮子，当即就扯着嗓子骂了回去，“何志刚，就是你带头欺负我们小林的吧？一帮子还说是厂里老资历，资历老就是用来欺负新进厂的小姑娘的？小林是好心来帮你们的，你们真是关着屁股拉磨，转着圈的不要脸啊！真当我们二厂的好欺负了？虾酱车间的听好咯，小林是我们二厂的人，谁要是敢欺负她，现在就站出来，咱们干一架！”
虾酱车间众人：“……”
谁要打架啊！
这二厂的工人真是名不虚传得浑！看看像什么样！
林湘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原本她准备今日执行补救方案，等着时机成熟了，再借着厂长的威势，自己就能说动虾酱车间的工人好好做事，其实刚刚普通的工人们已经动摇了，她再添几把火就够了。
只是哪成想，二厂的工友们会突然杀出来，相较于自己文明不少的讲道理，二厂工友们那叫一个稳准狠，气势汹汹地就开骂了。
骂得虾酱车间的工人们面面相觑，一时是脸红脖子粗。
搅拌组组长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这都闹得什么事儿啊！都散了！要是一厂二厂打起来不让人看笑话嘛。”
只是发酵组组长何志刚不依不饶：“散了个棒槌！他们二厂来闹事还有理了？等着，这事儿必须找厂长来评理！”
……
等黄厂长、尤秘书以及二厂主任赵建军赶到发酵车间，听两方群情激愤地争相告状后，黄厂长眉头都快拧得能夹住苍蝇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发酵车间的傲气，不愿意配合林湘的补救措施，为着这事儿，他都亲自过来做了好几回思想工作，偏偏这帮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得嘞，今儿就闹大了。
当然，二厂这帮人也是犯浑的，一个个比恶霸还土匪！又是骂人又是要打架的。
黄厂长头疼。
他扫一眼人群中央纤瘦的身影，反倒是林湘这年轻同志处变不惊。
想想这些日子，他决定一碗水端平，各打三十大板。
“你们虾酱车间最近事情不少，哪一件不是闹得风风雨雨的？从几个月前食味虾酱罐头来抢地盘抢订单，全厂都在想办法，为你们车间出谋划策，就连二厂的同志也心系这边，小林同志是我点名借调过来的，你们倒好一个个就欺负人年轻资历浅，不配合也不团结！”黄厂长严厉起来倒是显出几分年轻时候当兵的气势，虾酱车间里霎时寂静无声，工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也是虾酱车间作为厂里王牌车间，向来都是被厂领导表扬，被其他工人们羡慕尊敬的，如今冷不丁被厂长当着这么多外人批评，脸上臊皮得很。
不少人垂着头，一时心头发慌。
“小林同志的方案我看了，值得试试，现在119虾酱罐头在外面的名声都要完蛋了，再不行动，你们车间就等着关门了！”黄厂长厉声呵斥，终究是撕破了那层表面维持的和平伪装，“大家都给我好好配合小林同志，你们秦主任不在，别真以为就能自由散漫，不听组织上的指挥！”
虾酱车间这边沉默无声地被训话，另一边的二厂工人们欢欢喜喜地看他们被训，一个个恨不得来点瓜子花生看热闹，结果黄厂长一转头，枪口就对准了他们。
“还有你们！这里有你们什么事儿？一个个地冲过来又是骂架又要打架的，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黄厂长怒气冲冲正欲好好教育二厂的工人，却被一旁的赵建军给截断了话头。
“厂长，我们二厂的工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您歇着，我来骂！”赵建军跳出来，一副要大义灭亲的模样。
黄厂长抿着嘴看他一眼，眼皮又是一跳，总觉得这丫指定搀着什么坏水儿，果然……
赵建军对着二厂工人们严肃道：“你们这是干嘛来了？一厂二厂都是兄弟姐妹厂，一家人，你们冲过来这是做什么！就算一厂虾酱车间的工人们做得不对，就算小林被他们欺负了，你们也不能这么冲动啊！就算虾酱车间的工人们仗着资历看不起年轻同志，你们也不能直接上去骂架，撸袖子要打架啊！就算虾酱车间的工人们仗着人多，几百个人欺负小林一个人，你们再看不过去也应该报告厂长啊！咱们厂长最是大公无私、公平正义，肯定能主持公道的！”
虾酱车间工人们：“……？”
含沙射影地骂谁呢？
厂长：“……？”
这是训一厂还是训二厂呢？
林湘听着赵主任的话默默垂下头，努力压下嘴角翘起的弧度，赵主任指桑骂槐的本事真是不小！再一看虾酱车间众人的脸都黑得不像样了。
一场风波结束，双方都被教育了一顿，赵主任带着二厂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回去，临走一个个不忘板着脸用眼神再警告虾酱车间的工人们老实点。
林湘先是跟着送了送二厂的工友们离开，她今日确实没想到瓜子大姐一群人会赶来，甚至会为了自己和虾酱车间的工人吵架、打架，虽说瞧着气势汹汹不好惹，可她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瓜子大姐，今儿谢谢你们。”林湘不时会给人散几颗糖，今儿手上什么也没有，只能道，“你们快回去歇着吧，别耽误下班。”
邱红霞摆摆手，一脸大无畏：“小林，你少跟这群白眼狼待一块儿，早点回来啊！大姐还指着跟你吃瓜子说八卦嘞！”
要说二厂所有职工，瓜子大姐邱红霞最爱和林湘磕着瓜子吃瓜，原因无他，小林同志一听到各种八卦眼睛就亮晶晶的，最投入最好奇最积极，这可给爱讲八卦的邱红霞以最高的尊敬待遇，一个听得起劲儿，一个讲得来劲儿。
绝配！
送走二厂工友和厂长，林湘再回到虾酱车间时明显感觉到屋里气氛变了。
许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指着他们鼻子骂，虾酱车间工人们脸上臊得慌，偏偏邱红霞骂得每个字都是事实，这会儿，一群人也没敢多看林湘，装着各自忙碌，再听到林湘谈起后续的调整内容，嘴上不说什么，手上也配合起来。
……
中秋节当日一大早，林湘匆匆起床挑了衣柜里四件新衣服中最红火的一件，暗红色对襟褂子，掐腰修身，勾勒出她这些日子养好身体后渐渐玲珑的曲线，下身一条黑色小脚裤，将两条笔直的长腿展露无遗。
林湘洗漱好后进厨房帮忙，周家几人的鸡蛋份额加上林湘的鸡蛋份额混在一处用，如今正值中旬，家里鸡蛋还剩十三个，节日上怎么也得吃好点，林湘打了三个鸡蛋调散蒸鸡蛋羹。
一旁的冯姨一早起来和面揉面，忙活着煮上玉米糊糊的时候，面也醒好了，上锅蒸熟二合面窝窝头。
饭桌上一人一碗玉米糊糊，一盘二合面窝窝头嘭开绵软的身子，正散发着腾腾热气，鸡蛋羹金黄泛着水泽，用勺子纵横划开再倒入少许酱油和芝麻油，洒上葱花，最后拿出119虾酱罐头舀了一勺到小碟中，与咸菜丁一道成了下饭神器。
“今天中秋，你们下工后可别耽误时间，早点回来啊。”冯丽几日前就琢磨好了中秋晚饭，怎么丰盛怎么来，攒了许久的肉票都留着呢，连带着贺鸿远换来的一并使了。
周月竹和林湘连连应声。
“妈，我肯定一下班就跑，回来帮你弄菜！”周月竹最喜欢过节，一桌子都是好吃的。
林湘也附和：“冯姨，你放心，今儿过节呢，大伙儿肯定都不耽搁。”
就连周生淮这个平日里经常忙得不见踪影的旅长也表态：“杀鱼的活给我留着，我回来操刀。”
冯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感情好。”
吃着稀饭，众人偶尔夹一筷子虾酱，吃着吃着，冯丽尝出些许不同：“湘湘，这虾酱味道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周家这罐虾酱是林湘带回来的，改动配方后的新款。
冯丽有条好舌头，一下就吃出了不一样，周生淮则不然，糙惯了，只觉得虾酱都是一个味儿。
“冯姨，你尝了两口就吃出来啦？这是新改动配方后的味道，前阵子刚开始卖的。”
冯姨又夹了一筷子同玉米糊糊一道入口，咂摸片刻道：“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味儿，以后119罐头难道都是这个味儿了？”
林湘笑了笑，想着今日的变动，斩钉截铁道：“不会，这是我们厂里特意出的中秋特别款虾酱，建议大伙儿配着月饼吃呢。”
——
金边市食味食品厂。
近几个月来风头正盛的食味食品厂可处在一片欢腾氛围中。
从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食味已然打响了名号，靠着邱秀萍提议改良的虾酱发酵方式与周鸿飞的背后关系跑出来的销售渠道，正迅速占领市场，将海鲜罐头领域的龙头老大——119食品厂打得节节败退。
尤其是近日119食品厂竟然还主动改了虾酱罐头配方，这一昏招更令食味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厂长邱志勇大赞近来突然开窍的侄女邱秀萍，又埋汰起119的昏头操作：“这119食品厂也是被咱们逼得跳脚了，什么昏招都出，自己把味道给改了。”
邱秀萍一脸得意，眼眸中的自信与骄傲不加掩饰：“改了也赶不上我们的虾酱，我这几天可听各处百货大楼都闹呢，说119那虾酱把味道改岔了，买回家的客人可不答应，都闹着要退钱。”
对于自己一力主张调整的虾酱秘方，邱秀萍有十足的信心，毕竟前世她曾经偷偷见到过119的独家虾酱秘方，这回重生回来，只需要照本宣科，自然是更胜一筹。
可笑119被打得昏了头，竟然将多年经典的味型改了，现在好了，老客人才不买账，只当你119虾酱罐头出问题了。
邱厂长面带笑意：“秀萍，你说说你，几个月前就落河里发了个烧，醒来之后突然这么有本事，不愧是咱们邱家人。”
邱秀萍不愿意旁人提起几个月前自己发烧的事情，毕竟就是那次发烧她才重回了二十二岁这一年。
前世，她原本是半死不活的食味食品厂的车间女工，食味食品厂发酵的海鲜罐头味道差，还带着一股隐隐的腥味，卖得根本不行，连带着厂里工人工资待遇也远不如119食品厂。
厂子苦苦支撑到九十年代，破产了，一众工人全部下岗，原本以为能混到老死的铁饭碗就这么砸了。邱秀萍下岗后生活困苦，几乎到了流落街头的地步，差点在一个寒冬冷死饿死于街头，是一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军人同志救了她，给了她一份饭，又资助了她三十块钱。
邱秀萍后来才知道这个军人叫贺鸿远。
下岗潮汹涌来袭，找不到工作的人比比皆是，邱秀萍找到一份当保姆的工作，于曾经在119食品厂虾酱生产车间任职的退休工人家中当保姆，偷摸翻看到119虾酱罐头的秘方。
后来因为她手脚不干净，被辞退后生病发烧，再睁眼醒来就回到了自己二十二岁这一年。
多方打听到119部队的军人贺鸿远正是多年后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邱秀萍试图和贺鸿远搭话，看着高大英俊，剑眉星目的贺团长心动不已。可是贺团长生性冷淡，出于军人救死扶伤的天性帮人，却对身心健全的自己漠视。
邱秀萍回到食味食品厂，借用当初偷看到的119虾酱发酵秘方改良了食味食品厂的虾酱罐头，她相信，当自己带着食味食品厂将119食品厂打得落花流水时，贺团长一定会听说自己的名字。
她会认识贺团长，也会站在他身边。
周鸿飞下午时分才来厂里上工，一来就闯入厂长办公室，嘚瑟不已：“邱叔，听说119把虾酱味道改了，现在很多人都闹着让退钱啊！哈哈哈哈我来厂里几个月，咱们厂真是蒸蒸日上啊！”
周鸿飞与父亲关系不融洽，向来溺爱自己的父亲这几年总是爱数落自己不争气，没本事，听得周鸿飞烦躁难当，尤其是父亲还提起以前的儿子，说他以前的儿子继承他的衣钵，成了个英勇的军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而自己是混吃等死的，丢他的脸。
在家里待不下去的周鸿飞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这才来投奔舅舅好友任厂长的国营厂。他是周首长的儿子，家世好，来到食味食品厂一路见证着食味虾酱罐头异军突起，顺便借着父亲的地位和关系替食味打开了不少销路。
为着这事儿，周鸿飞激动骄傲起来，他分明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父亲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一心惦记着前头农村媳妇儿生的儿子，真是昏头了。
周鸿飞誓要在食味做出成绩，让父亲看看自己这个正牌儿子才是有本事的！
今日下午来工厂前，他已经往父亲办公室打去电话，嘚瑟地汇报了自己入职几个月就带领食味虾酱罐头节节攀升的好消息，将119食品厂打得溃败。
也是这一次，父亲终于夸了他一回，让他好好干，不要畏惧吃苦，鼓足干劲，力争上游。还提到中秋后会来一趟金边市。
邱厂长打心眼里看不上周鸿飞，要不是顾及周首长的面子，也眼馋周家的地位和关系，他怎么可能接收这么个天天在厂里混日子的大院子弟。
偏偏这人还毫无自知之明，以为食味的崛起就他一人的功劳。
“鸿飞，你确实为我们厂出了大力气，等这个月结束，厂里要召开表彰大会，到时候你和秀萍都能得个厂先进什么的！”邱厂长知道周鸿飞和周首长的矛盾，主动帮着化解，“你呢也可以请周首长过来见证见证，当爸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子骄傲的。”
这话真是说到周鸿飞心里去了，他当即应下。
三人畅想着美好未来，只觉119距离被食味彻底打趴下已经不远了，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厂长秘书风风火火地开口：“厂长，不好了，119那边……那边一下子又红火起来了！”
屋里三人瞬间坐不住了，邱厂长眉头一拧：“怎么回事！”
厂长秘书喘着粗气将今天发生的怪事儿详尽道来。
原来这几日因为改了虾酱口味而闹出不小风波的119食品厂又上了一批新货，仍旧是改动配方后的虾酱罐头，可这一次包装上却多印了一个月亮，另外添了一行小字——中秋限定版。
119食品厂的人通知各大销售点，说这次改动口味的虾酱罐头是中秋特别限定，只在中秋前十天上新售卖，等中秋一过，还是会改回原来的口味售卖。
之所以特别推出个中秋限定版，是特意添了些盐味，希望大伙儿中秋节过得有滋有味儿的，月饼饼皮厚实，抹上一层虾酱吃也别有滋味。况且新口味偏咸，可不能一年四季卖这个味道，不然大伙儿回回都得多腾出腰包里的钱再买水喝。
这话一出，之前闹着119虾酱罐头味道变了的顾客瞬间没了意见，原来之前的经典味道还在，这个新口味就卖中秋前后，这当真是新鲜！
不仅只认119虾酱罐头的老顾客放心了，就连这阵子被异军突起的食味虾酱罐头吸引走全部目光的顾客也纷纷回头关注119虾酱。
大伙儿还是第一次听说中秋节特别供应不同味道的虾酱，加之寓言又好，生活都有滋有味儿的，一时间，不少人反倒想来尝尝味道，纷纷抛下食味的虾酱罐头，购买起119的虾酱罐头。
毕竟119的中秋限定虾酱罐头只卖这十天，机会难得，过了今天，想吃到这个虾酱罐头就得等明年了！
这无疑是最好的噱头，一时间，中秋节的百货大楼前，慕名来购买119中秋限定虾酱罐头的顾客不计其数，终于是将食味虾酱罐头给比下去了。
尤其是这味道的虾酱罐头咸咸的，配上厚实的月饼饼皮竟然相得益彰，美味极了，不管是从味觉上还是心理上都极大地满足了顾客。能在这样的佳节吃上特别限定，明年才再售卖的虾酱，也是倍儿有面儿的事情。
食味食品厂傻眼了，邱厂长头一回听说还能这么干的！
明明119将原本经典传承多年的虾酱味道改了是自乱阵脚，现在竟然能想出这样的阴招！
“什么中秋限……还限定！”邱厂长近来的春风满面一扫而光，“今儿各大百货大楼买虾酱罐头的顾客总不能都买他们的去了吧？”
厂长秘书战战兢兢道：“差不多，都哄抢119的去了，说是明天就不卖这个味道了，必须抓紧。好些百货大楼的119中秋限定虾酱罐头都抢购一空，抓紧补货了。咱们厂的虾酱罐头在旁边，剩得还很多。”
啪！
邱厂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怒不可遏！
邱秀萍也是一惊，她怎么不记得前世119食品厂有搞出什么中秋限定虾酱？她稳住心绪安慰道：“叔，您别急，咱们还有办法对付119 的！”
……
与此同时，119食品厂捷报频传，一茬接一茬的好消息传了回来。
“我们今天的虾酱罐头卖得可好了！市里几个百货大楼全部卖空了，一直催我们再补货。”
“那食味的虾酱罐头今天卖得可没有我们十分之一多。”
“大伙儿也不说改了味道不好吃，反而都想抢着试试新口味，担心错过这村儿就没有这店。”
黄厂长听着一声声捷报，笑容满面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好好好啊！小林这个法子真是好！”
要不说还是年轻人脑子好使，竟然想出这么个法子！
不过也不是每个年轻人都有这本事，还得是小林最不一样！
竟然能将秦阳波改了经典味型后的新口味用只卖十天的中秋限定噱头给卖出去，再结合了味型偏咸与中秋吃月饼的传统，一下子牢牢抓住了老百姓在佳节上想吃点好的的心理。
厚实的月饼月饼抹上一层咸鲜的虾酱，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妙啊！
黄厂长容光焕发地赶到虾酱车间，作为厂领导自然要好好鼓舞工人们，趁着如今良好的势头再接再厉，争取打赢这场和食味食品厂的战争！
就在黄厂长赶到之前，虾酱车间也已经听说了中秋这天的反转胜利。
原本工人们心里已经打鼓，秦主任都没拿下食味，尤其改了虾酱味型后还引发许多老顾客的反对，眼看着新口味的虾酱罐头要堆积着卖不出去砸手里了，大伙儿惴惴不安，一时不知道正确的方向是什么。
继续卖新口味，可能流失掉所有顾客，最后走向陌路。
改回经典口味，那也打脸，才卖了近十天的新口味又火速改回去，传出去都要被同行笑话死，更别提这样改来改去，客人早跑没影了。
看起来横竖都是绝路，工人们愁啊。
结果刚刚传来一个个的好消息，霎时将虾酱车间的工人们震在原地！
他们按照二厂的林湘下达的任务办了，但是心里仍是没底，想着她这样有什么用，指定是瞎胡闹，可事实狠狠给了他们一耳光。
真的有用！
这可是近两个月以来，119虾酱罐头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黄厂长到车间发表慷慨激昂的讲话，鼓舞工人们的士气，讲到一半四处搜寻着最大功臣的身影：“何志刚，林湘呢？”
现在心情复杂的发酵组组长何志刚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林湘，他环顾一圈没见到林湘身影，经由身边的发酵工人提醒道：“听说去仓库看螃蟹了。”
“快把人叫来！”黄厂长一声令下，虾酱车间工人麻溜把林湘带回了车间。
其他工人们见到林湘，瞬间不知道该看何处，一时脸上发烫，毕竟前些日子，众人齐心协力不配合林湘，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在林湘的带领下打了翻身仗。
“林湘同志，在这次中秋虾酱保卫战中做出了重大贡献！”黄厂长越看这个年轻同志越满意，也不知道这脑瓜子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么妙的点子，“大家要向林湘同志学习，艰苦奋斗，勇敢拼搏……”
黄厂长滔滔不绝地表彰，口舌生花地鼓舞众人，在中秋节这个好日子，在虾酱车间经过两个月阴霾后终于打了一回漂亮的翻身仗之际，开始了漫长的领导讲话，慷慨陈词，侃侃而谈。
林湘听着厂长在下面我再说一点之后已经说了五六七八点，悄摸地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马上就要下班了，这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呢。
“小林，你想要什么奖励！”黄厂长说了半晌终于有些渴了，听下来喝口茶水的功夫，准备给予林湘至高的荣誉，让她额外提奖励要求。
林湘摸了摸冰凉的表盘，淡淡开口：“厂长，下班时间到了，能奖励我现在下班吗？中秋节家里人等着我吃饭呢。”
黄厂长：“……”
嘿，这小林真是被二厂腐蚀坏了！这种重要场合就琢磨着准时下班？
“行，去吧。”厂长看着林湘小碎步欢快离开，继续给虾酱车间工人们做思想动员时，在心中暗暗感慨，必须快点把林湘调回一厂，不然一个大好人才要被埋没了！
++++
因为黄厂长的啰嗦，半场动员会就花了四十多分钟，林湘完美秉承了赵主任的英勇无畏趁机下班离开了。
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功夫，林湘飞奔到厂区门口时，却见到一辆漂亮的在太阳下泛着银色微光的自行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自行车车把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着，手背青筋淡淡地延伸，直至在白色军装袖口消失不见。
“你哪儿来的自行车？”林湘见到对象，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
“刚买的，给你用，你上下班也方便些。”贺鸿远跨坐上自行车，留着后座给林湘，“上来试试。”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的自行车不好买，她手中有钱买，可是之前苦于没有自行车票也买不到，现在一手环抱着贺鸿远，感受着自行车快速驶过时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只觉一片清新。
微风呼呼地吹起衣角，一阵舒爽袭来，裹着贺鸿远也尾音上扬的声音飘到自行车后座：“你们厂里是不是有好消息？”
林湘手下是贺鸿远厚实的军装，较为硬的布料，可就是隔着这么厚实的布料也能感受到男人结实的肌肉，硬邦邦的。
“你听说什么了？”她一晃神才回答贺鸿远。
“刚刚在门口听下班的工人闲聊，说今天119食品厂出了口恶气，把食味虾酱干趴下了。”贺鸿远语带轻松，仔细一听似乎还有些轻松地调侃，“还说小林同志有本事，竟然能把虾酱给救回来，夸你脑瓜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林湘噗嗤一笑，在一个陡坡袭来时，干脆双手环上男人劲瘦的腰身：“大家说得也是夸张了，我也就是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今天中秋节，正好气得食味吃不下月饼，咱们好好过节！”
贺鸿远听着林湘略带孩子气的话，不由得弯了弯唇。
回到周家，贺鸿远将提前备好的中秋贺礼拎了过去，两罐麦乳精、一盒金鸡饼干以及一瓶特曲。价格不菲，全是百货大楼里的高档货。
林湘虽说住在周家，可毕竟受了不少照顾，同样没闲着，将之前就买好的中秋礼送了出去，她给冯姨和月竹各买了一条丝巾，薄如蝉翼般，柔软细腻，给周旅买了一罐茶叶，是人喜欢的普洱茶。
冯姨嗔怪两个小辈太过客气，拉扯几个来回还是只能收下。
中秋家宴，四方桌上满满当当堪比过年。
一锅莲藕排骨汤，排骨炖得软烂，油腥子点点在白花花的汤面飘荡，莲藕粉糯挂丝，味道绝佳。一盘白灼虾虾肉清甜，配上林湘和贺鸿远一起处理的螃蟹清蒸，满满蟹黄绵密沙糯，蟹肉鲜甜，剁椒鱼头麻辣鲜香，最后再端上大餐土豆红烧肉，一戳就软烂的红烧肉最能解许久没吃猪肉的馋劲儿，猪皮烤得糯，带着满满的胶原蛋白，肥肉吸满了汤汁，一抿就化，瘦肉又带着嚼劲，就连土豆也沾满了红烧肉的浓郁汤汁香气，香得能吃两大碗饭。
难得遇上过节，周旅和贺鸿远破例喝了一杯白酒。
不贪多，就过过瘾，一人小半杯贺鸿远买来的特曲，白酒辛辣刺激，林湘敬谢不敏，只观察着贺鸿远喝酒的神情。
有人喝酒就上脸，可贺鸿远似乎完全没有反应，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只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落寞。
林湘敏锐地察觉到贺鸿远极力掩饰下仍然隐隐散发出的落寞，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听月竹说到的往事。
饭后众人在院子里吃着月饼赏月时，林湘故意逗他：“贺团长，你喝醉没有？”
贺鸿远垂下眼皮，淡淡扫她一眼：“还吃月饼吗？”
周家三人加上林湘贺鸿远的月饼份额十分充足，家里一共五个月饼，每个月饼都如成人手掌般大小，不像许多家庭只能几口人分食一个。
冯姨送了两个去人口多的邻居家里，自家人掰了三个月饼每人尝尝。
这个年代五仁月饼用料相当扎实，瓜子仁、花生仁与核桃仁中盘结冬瓜糖与青红丝，青红丝多是胡萝卜丝、橙皮和番木瓜切丝，糖油裹着各类饱满的果仁在口中迸发着满溢的香味，令人唇齿留香。
待众人各自吃了一块月饼，林湘拿出这回新口味的虾酱罐头，让大家抹上浅浅一层虾酱到月饼饼皮上，松软绵密的饼皮配上咸鲜的虾酱，一口咬下去，竟然是奇异地融合，鲜香十足。
周月竹冲林湘竖起大拇指：“湘湘姐，这味道真好！”
今天傍晚时分，林湘的大名又随着119食品厂众人下班回家属院讲起打赢翻身仗的消息传播开来。
林湘笑眯眯地吃了快半个月饼，肚子实在撑得不行，再吃不下了。
周旅和冯姨去隔壁串门，月竹捧着月饼和邻居家同龄朋友聊天，林湘绕到小楼背后去看月亮。
黑沉沉的夜色中，唯有一轮圆月高挂，洒落一地清辉。
周遭响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林湘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她抬手指了指天上的银盘：“鸿远，你看，今儿十五，月亮也好圆，中秋佳节，我们吃了月饼，你娘肯定也在吃月饼。”
林湘想起月竹今早的悄悄话，当年贺鸿远父亲回去和他母亲摊牌分开，不要他们母子那天便是中秋节。
月竹说，贺鸿远已经许久不过中秋节了。
可是他今天过来了，装着没事人一样不见丝毫异样，只是喝下一杯白酒时多了几分畅快。
脚步声停止，林湘转头看着暗夜中棱角分明的男人，右手慢慢移动，握住了他垂在军裤旁冷冰冰的手。
贺鸿远的手掌宽大粗糙，却令人无比安心。
“我们这也是团圆了。”林湘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贺鸿远默默盯着林湘看了看，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他轻声“嗯”了一声，凤眼在清辉流转的夜色中格外的亮。
他偏头靠近，俯身在林湘唇上一贴，惊得林湘退后半步，周遭还有邻居们在前头的说话声频频响起，欢声笑语伴随着孩子们奔跑打闹的动静，格外清晰。
她低声道：“到处都是人呢！”
贺鸿远又固执地贴了上去，双手紧紧箍着林湘肩膀，双唇相贴时，含混道：“我喝醉了。”
我什么都管不了了。

第41章 两更半
这一年的中秋似乎与以往都不同。
林湘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迎来重要节日，在前世孤孤单单过了二十多年，竟然在这里和对象以及和善的周家人月圆人团圆般在中秋夜赏月吃月饼。
银月高悬，平等地照拂着每一寸土地，洒下点点光辉，家属院里众人都在院子里活动，谈天说地，分享着中秋的喜悦，大人孩子，夫妻情侣，在这一刻皆是团团圆圆。
安静角落，林湘脸颊红扑扑地靠在贺鸿远肩头，男人肩膀坚实可靠，放在后世就叫太平洋宽肩了，林湘毛茸茸的发顶蹭了过去，丝丝碎发扫过贺鸿远脖颈，有些痒。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贺鸿远刚想问林湘一句冷不冷，就见靠着自己肩头的女人蹭地起身，一脸惊慌。
他心头一紧，忙追问：“怎么了？”
林湘用食指轻轻刮着自己下巴发呆，转瞬看向贺鸿远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懊悔：“坏了，我刚刚用手指月亮了！”
贺鸿远不解：“指月亮怎么了？”
林湘惊讶：“你没听过吗？指了月亮要被割耳朵！”
贺鸿远几乎是被林湘的话逗笑，抬手贴上林湘耳朵，粗粝的掌心包裹着她娇小可爱的耳朵，轻轻摩挲：“你今年不是三岁了。”
“你才三岁！”林湘小时候就信这个，那时候在孤儿院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带头说起的不能用手指月亮，不然会被割耳朵。
彼时年幼的小林湘深信不疑，时刻注意这一点。
她忍不住往贺鸿远腰上掐了一把，嗔怪道：“还说我幼稚是吧？”
只是男人轻轻摩挲自己耳朵的动作怪痒的。
“没事，要真是要被割耳朵，我替你受着。”贺鸿远低语，“我不怕。”
仿佛只有幼童才能一本正经谈起幼稚的迷信，林湘看着夜色下男人英俊的脸，抬手抚上他脸颊，如刀劈斧砍般的下颌线在银色月光下更显锋利，可眉眼却是温柔的。
林湘听到这话受用，细碎的声音被风声拉长：“要是小时候有人对我说这话，我就不会一直害怕了。”
贺鸿远像是听见了儿时自己的心声，再看向林湘时，黑色的眼眸中似蓄起风暴，转瞬又归于平静，将林湘再次按在自己肩头靠着，没再言语。
月色皎洁明亮，照拂着地上的人儿，相依相偎。
——
中秋节后，林湘回到了二厂。
一厂的危机暂时解除，改动了配方的虾酱罐头销完了所有存货，还赢得了令人惊讶的瞩目，等经典口味的虾酱罐头重新上市，119虾酱罐头似乎找回了他的体面，将食味的风头抢尽。
林湘在一厂名声大噪，就连厂长也在大喇叭里点名表扬了林湘的贡献。一厂工人们在近一两个月过得是提心吊胆，眼看着自家王牌产品差点被人彻底打倒，如今终于是起死回生，对林湘刮目相看。
各大车间里一边作业一边闲聊，几乎三句不离林湘。
“林湘同志真的不得了哎，一下就把虾酱罐头掰回去了。”
“这林湘在二厂真的是可惜了。”
“别着急啊，不是说她十月就要回来吗？人本来就是咱们一厂的人。”
有健忘的工人好奇：“当时是咋了，把咱们一厂的林湘给弄去二厂了嘞？”
记性好些的工人们瞬间对视一眼，纷纷扭头看向被降职到豆豉鱼罐头车间成为一级普通女工的何芬。
好几个白眼儿朝她翻了过去：“还不是怪有人一肚子坏水儿嘛，不然林湘哪至于去二厂那么个地方啊，真是埋汰人。”
何芬正在搅拌豆豉，鼻息间满满是刺激的腐臭味，一大缸豆豉的杀伤力不小，她感觉自己似乎也被腌入味儿了，每日回家后闻着衣裳裤子也是一股豆豉味儿，恶心得她想吐。
她原本是厂办坐办公室的体面工人，人人羡慕，现如今天天在车间搅拌豆豉，手酸脚软，一身怪味儿，她已经快要疯了。
刚刚听到厂里的大喇叭里传出厂长表扬林湘的声音，这会儿又听到满车间，甚至满厂的人都在讨论林湘，甚至有人追根溯源冲自己翻白眼，何芬只能垂下头，再没敢说什么。
虾酱车间重获生机，无论如何是暂时顶住了食味的这轮攻势，工人们充满干劲地继续行动，大有打赢一场胜仗后的激动与兴奋，全都化为了奋斗的力量。
只是秦阳波还在家歇着，虾酱车间一时群龙无首，黄厂长琢磨着秦阳波是虾酱车间的“开国功臣”，工人们最服他，技术上也是他最厉害，厂里所有海鲜罐头的制作都是他一手研发出来的，车间离了他还是不行，必须得让人回来。
可车间副主任和发酵组组长上秦家请人去，却被人拒绝了。
秦阳波说自己没本事，还是不回来了。
黄厂长哪里不知道这人最是好面子，如今危机被林湘解除，他只觉得自己被打脸了，输给了一个小丫头，根本没脸回来。
“这老秦一把年纪了还跟三岁小孩儿似的！”黄厂长发愁。
尤秘书劝慰道：“厂长，秦主任现在就是面子上下不来，不如再缓缓，等事情多过去些日子再说。”
幸好虾酱车间工序流程规范，秦阳波暂时不在也能顺利运转。
黄厂长也觉得只能先这样。
秦阳波还好面子不回来，黄厂长便先顾着林湘那头，这可是个人才啊，这回给厂里立了大功，奖金和奖励是不能少的，更重要的是，他琢磨着立刻让林湘回一厂好好重用，二厂真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这么琢磨着，黄厂长带着特批给林湘的一百元奖金与一份奖状，与尤秘书一道往二厂去了。
一墙之隔的二厂此时正是热闹时候。
林湘回来，赵主任组织工人们齐刷刷鼓掌欢迎，可把林湘弄害羞了，这场面未免有些中二！
只是工友们脸上都是一脸兴奋激动，一双手拍得响。
瓜子大姐激动道：“哎呀哎呀，我回家属院都跟邻居说，这回帮虾酱车间打败食味的是我们二厂的人，我还说我跟小林关系可好了。”
车间杨工同样与有荣焉道：“小林有本事，就是我们二厂有本事，也等于我们大家都有本事嘛！”
杨工就是那日去一厂虾酱车间差点撸袖子打架的工人，天生力气大，以前没有搅拌设备时，他靠两只手就能搅拌得到位。
林湘再次向大伙儿道了谢，回办公室放好包，等上午临近吃午饭时间去车间检查操作规范时，就和大伙儿闲聊起来。
邱红霞把她拉着坐下说话，塞她一手瓜子。
可是这回的瓜子又不一样了，竟然还是剥好壳的！
“邱红霞，你给我们的瓜子都有壳，怎么给小林的还是剥好的？”有工人瞧着就开始打趣。
邱红霞嗤他一声：“一边儿去，你们配吃老娘亲手剥的瓜子哇？也就小林配！”
林湘笑得不行，在上班时间也跟着摸鱼吃起瓜子来，只觉得自己待遇也太好了！
不仅是瓜子，其他工人不时送来个橘子，冬瓜糖，江米条，林湘差点在车间就吃饱了。
这几日林湘不在二厂，邱红霞可惆怅，自己一肚子八卦找不到最佳听众，现在林湘终于回来，她逮着人就大谈特谈：“你是不知道，咱们家属院里刘团长两口子吵得好凶哦……”
“还有冯营长家婆媳俩吵架的，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对了，孙指导员媳妇儿肚子五个月了，她天天说怀的是儿子，可我看了那肚皮圆的哎，估摸还是个闺女，他们两口子想要个儿子都想疯了，生了三个闺女了，这胎要不是个带把的可咋整哦。”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儿就是这个时代的娱乐八卦，邱红霞是个耳聪目明的，啥事儿都知道，几乎快成了家属院百晓生。
林湘听得津津有味，只是听着听着，瓜子大姐竟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她身上。
邱红霞吃着瓜子问道：“对了，小林，你和贺团长准备啥时候办席啊？”
这个年代不时兴领结婚证，办了结婚酒席更能代表一对新人结合。
林湘嚼着口中瓜子，顿时愣住。
关于结婚的事情，贺鸿远曾经提过几次，林湘总觉得对于自由恋爱的两人太快了，满打满算，两人正式确立关系到现在也才一个多月。
不过，此刻林湘脑海中响起和贺鸿远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昨天中秋夜，两人在喧闹的家属院中独处于一方安静角落举目望着月亮，她心头颤了颤，似乎和这样一个男人组建家庭令人向往起来。
林湘含羞笑道：“快了，到时候给大家发喜糖。”
“哎呦，那感情好啊！”邱红霞觉着林湘和贺鸿远可般配了，“到时候你们来家属院选房记得问我，我给你指好地方，这住家不一样，要看的东西多，房子朝哪儿，左右两边邻居好不好处……学问大着呢。”
林湘心知这是正经事儿，等自己和贺鸿远结婚了，自然要申请住房，他们对家属院里许多家庭不熟悉，要真遇上不好相处的邻居得多痛苦，当即就答应：“好啊，桂花姐，到时候我肯定要来麻烦你帮忙选。”
两人说说笑笑，听到黄厂长的声音时，众人纷纷懒懒散散地散开。
黄厂长走进二厂，瞧着一群人又在偷懒，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他也懒得浪费口舌，毕竟二厂已经没救了，便单独把林湘叫到一旁。
“小林同志，这是厂里特别为你批下来的奖金和奖状。”黄厂长现在看着林湘的眼神不一般，只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当领导当惯了，擅长开会和长篇大论发表讲话。
林湘拿着奖状和奖金，心里乐开了花，自己的小金库又多了一笔巨款。
等厂长停顿片刻，提起让林湘干脆明天就回一厂正式上班，准备给她安排个好职位时，林湘却愣住了。
“厂长，提前回一厂？”这些日子下来，林湘几乎都快忘了当初的安排，自己原本是要十月接替随丈夫调任离开的厂办孙姐的位置的。
黄厂长不忍心林湘继续在二厂被腐蚀，严肃道：“对，你也不用去厂办接那个工作，太埋没你，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去虾酱车间当个组长，这可是很多工作七八年的老资历都升不上去的。”
“厂长，我还是想先待在二厂。”如今九月中下旬，距离原定的十月回一厂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她扪心自问，并没有强烈的意愿提前离开。
相反，想到要离开最初不愿意来的二厂，这会儿竟然生出了淡淡的不舍。
“小林同志，你怎么想的！”黄厂长大为不解，哪有人有机会升职回一厂还不愿意回的？这不是傻子嘛！“你不清楚一厂和二厂的差距吗？就算二厂现在汽水卖得好些了，可跟一厂的距离还远着，你年纪轻轻留在二厂根本就是埋没了，早点回一厂才是正理。”
林湘脑海中只想到了每日在二厂过得轻松自在，和同事们相处融洽，以及那日大伙儿为自己去虾酱车间吵架的事。
她摇了摇头，再次坚定拒绝了厂长的好意：“厂长，我最近已经够显眼了，还是别再破例提前召我回去，到时候再说吧。”
黄厂长悻悻离开，回一厂的路上忍不住跟秘书吐槽：“这一个个地就会气人，老秦死要面子不回来，小林脑子发昏不愿意提前回一厂，真是……”
尤秘书跟上厂长大步离开，跟着安慰几句：“厂长，林湘同志肯定是不希望搞特殊，不然容易被人盯上，这是多高的思想觉悟啊。现在距离十月也没多长时间，您到时候让她回来等不了多久。”
——
得了巨款奖金的林湘心情大好，特意上供销社花了两斤糖票买了一斤橘子糖和一斤牛轧糖，上二厂给工人们发糖吃。
另外也给周家人准备了礼物，整日在周家住着，吃吃喝喝的，她心里感恩，挑的都是实用的，给周旅送了一支钢笔，人经常处理公务用得上；给冯姨准备的是一瓶百雀羚，护肤用的，质地清爽，味道清香；给月竹则是一方手帕，白色绣红色丝线的杜丹花，瞧着很是漂亮。
最后是给贺鸿远准备的。
贺鸿远给林湘买东西可大方，手表、自行车……都是没有一百块下不来的，林湘在心里咋舌，贺团长真是财大气粗，她回送礼物自然更费心些。
贺鸿远其人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生活上简单，几乎是无欲无求的状态，一门心思都扑在部队上，对吃穿住行都没什么要求，能凑合活着就行。
林湘伤了脑筋，冥思苦想都想不出能送些什么，给其他人买东西哪有这么费劲，都怪贺鸿远这人连一丁点儿明显的喜好都没有，令人无从下手。
难得等到了星期六，林湘同男人商量着明日进趟城，她想去城里的百货大楼转转，那里东西多，可不是海岛上的供销社能比拟的。
星期天，贺鸿远一早就上周家接上林湘出发，两人轻车熟路坐着船航行在海面上。
两人还是头一回单独出发，今日冯姨和月竹都没打算去凑热闹，各自在家歇着，只有月竹托林湘看看城里的百货大楼有没有新的发夹卖，要是有好看的就给她带一个回来。
船只在碧波上轻晃，军属们挤满了整个船舱，林湘前后左右都是人，人一多一挤，就直直把她往贺鸿远那头挤去。
两人距离无限拉近，周围相熟的军嫂见着还打趣二人。
“贺团长还陪着对象进城啊！可比我男人强多了。”
不少家庭里，男人都是油瓶倒了都不愿意扶一下的，大伙儿打趣起贺团长来是不遗余力，毕竟这人以前可没有半分愿意谈对象和结婚的架势。
林湘对着军嫂们笑笑，转头同贺鸿远咬耳朵：“看看大家对你的要求多低，陪我进趟城都能被夸了，可见你以往的形象多不像是能陪对象出门的。”
贺鸿远轻笑：“那是我的错了，以后多陪你进城给她们看看。”
林湘：“……”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林湘自背后伸手悄摸往男人胳膊上掐了掐，只是无奈贺鸿远皮糙肉厚硬邦邦的，倒是连累她使不上劲儿。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航行，船只照样停靠在北岸码头，林湘坐了一路已经是腰酸腿软，忙起身一个劲儿冲在前头下船去。
重新踏足陆地，呼吸到新鲜空气，林湘不禁感慨：“我现在是真觉得你们出海执行任务太苦了，要在船上待那么久多难受啊。”
这不是把人装进个小盒子里在海上流浪嘛，想想真是可怕，时间久了，再漂亮的海景也会看腻，四面八方只有海水时，最后只剩下枯燥乏味。
贺鸿远却不以为然：“习惯了。”
金边市城里一片繁荣景象，两人先四处转了转，林湘这也就是第二次进城，上回来去匆匆，又是四人行动，其实好多地方都没逛到。
除了去过一次的百货大楼和电影院，这回林湘见到了城里另一栋二层青砖小楼建筑——新华书店正矗立在路边。
前世的她就喜欢逛书店，时常见着排列整齐的书籍就觉得心情舒畅，只是七十年代的书店略有不同，二层小楼的面积并不算大，一楼多是些基础书籍，由于高考已取消多年，加上破四旧的进行，书店里的语文数学等学科类书籍几乎不见踪影，古籍读物也难觅影踪，多是些思想语录和农业工业技术类书籍，另外就是一些连环画和小人书。
二楼主要是书籍库存，另有清静的阅览室。
林湘在书店里转悠，竟然是难得的随心所欲，像是走进书店时，整个人身心都放松下来。
她随意地翻阅着书架上语录，多是这个年代正能量的话语，周遭也有许多人在店里看书，从而二十出头的朝气青年到五六十岁架着眼镜的老年人比比皆是。多转悠两圈又发现了一些农业工业机械方面的书籍，其中不乏与生产设备有关的，她当即挑选了几本准备买下带回厂里。
贺鸿远对书籍的唯一认知就是军事理论类的，他随手取出一本翻了翻，就见林湘转头盯着一本小人书目不转睛。
“喜欢这个？”贺鸿远知道不少战友喜欢买几本小人书打发时间，不过更多的还是小孩儿喜欢看。
林湘神秘兮兮地对他一笑：“嗯，准备买一沓送人。”
贺鸿远点头，也没多问，送小人书的话，不是送月竹那个幼稚的丫头就是送哪家邻居小孩儿。
结果出了书店，林湘就将精心挑选的八本小人书送给了贺鸿远。
贺鸿远：“……？”
低眉看着在自己心中三岁小孩儿才爱看的小人书，贺鸿远哭笑不得。
“怎么送我这个？”男人面容冷峻，一脸你看我像是会看这个的人吗的表情，惹得林湘忍俊不禁。
林湘自由一套理论：“小孩子都喜欢看这个，看了之后童年也会开心幸福起来！我们遇见太晚，我也不认识小时候的你，现在补上啦~”
贺鸿远抱着小人书愣住，看着眼前的姑娘，一颗心似是被无形的手揉了一把，又酸又涩又胀，手中轻飘飘的小人书几乎如千斤重。
两人的午饭在国营饭店吃的，一人一碗猪油拌粉，米粉煮后过凉水变得更为爽滑弹牙，在调料中加入一勺猪油，油腥气香气四溢，渗透进根根米粉，每次咀嚼都有猪油香味满溢。
国营饭店量足，用料也扎实，一海碗的二两猪油拌粉可比后世的二两足，林湘吃得心满意足，一转头，点了三两粉的贺鸿远已经迅速吃完了。
男人吃饭快，贺鸿远则是其中翘楚，吃饭速度快得离谱。
林湘特意问过他，他只道是以前行军打仗养的习惯，训练中或是在战场上，时间紧任务重，吃饭都是狼吞虎咽的，又急又快，这样的习惯保留了下来，延续至今。
“吃饭吃快了你也不怕烫着。”林湘低语数落他一句，又冲他眨眨眼，“你以后吃饭能慢点吗？不然你早早吃完了，我一个人吃着孤零零的。”
就是吃个饭说得像是小可怜似的，贺鸿远一愣，转瞬点头：“好。”
饭后，两人在城里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想起上回给贺鸿远母亲寄的信，两人上邮局询问，竟然真有一封贺大娘的回信。
海岛上也有邮局，不过都是全国的信件包裹统一达到金边市邮局后再分类整理好，择日送到海岛上的邮局。
取了信，林湘见收信人一栏写着自己和贺鸿远的名字，瞬间想起那日写信时，她在寄信人一栏写的两人名字。
贺大娘不认字儿更不会写字儿，这信是她找大队里有文化的社员代笔的，信中给两人谈起近来生活的满足，日子一切都好，地里庄稼也好，湘湘寄的布票也收到了，夸她是个好孩子，再絮絮叨叨感慨儿子和湘湘好上了是大好事。再特意提及让儿子和湘湘代为跟老三两口子问候，给大伙儿寄来了自己弄的土产来，不值钱，随便尝点儿。临近秋收，大伙儿都忙，她也就不过来了，下回要是过来，就得两人有好消息准备办喜酒的时候再来。
林湘假装没看见最后一句话，将信纸递给贺鸿远，自己又低头翻看着包裹。
随信寄来的另有一个包裹，是贺大娘晾晒的野菜、萝卜干以及两节香肠一节腊肉与六个咸鸭蛋，满满一包，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回海岛的船上，林湘挨个检查了咸鸭蛋，一个都没碎。贺大娘用稻草给每个咸鸭蛋包裹起来，竟然就这么完好无损地寄了过来。
“娘手艺好，小时候我爱跟着她去捡野菜，晒干了能放很久，每回家里没吃的了就抓一把野菜煮着吃。”贺鸿远坐在林湘身边，遥望着海面，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家里情况不太好，我娘还收养了鬼子进村后全家人都被杀了的两个娃，我们经常饿肚子，一年能吃上一两回肉就不错了，我和大哥二哥就上山抓野兔野鸡去，烤着吃，就算不撒盐都解馋。不过这么些东西，我最喜欢的还是娘亲自腌的咸鸭蛋。”
林湘从没从贺鸿远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她趁周围的军嫂们满载而归正闲谈间无人在意这个角落，悄悄伸手握住贺鸿远的手掌，捏了捏：“我听你娘说了，你最爱这个，那这五个咸鸭蛋允许你吃两个！另外三个给月竹她们。”
贺鸿远笑了笑，并不太在意：“娘拉扯我们不容易，尤其她运气差，遇到的男人也不是个东西。”
林湘还是第一次听贺鸿远主动提起他父亲，言简意赅，只道不是个东西。
下船后，两人大包小包地赶回周家，买回来好些吃的用的，以及贺大娘寄来的吃的。
“冯姨，贺大娘还记着你喜欢吃香肠，说特意给你寄的，让你尝尝是不是以前的味儿。”林湘将香肠腊肉挂到墙上铁钉上，兴致勃勃道。
冯丽跟着进厨房，瞧着那香肠色泽红亮，经过烟熏晒干后，暗红的肠衣里包裹着紧实的猪肉，着实诱人。
“二嫂客气了，她手艺最是好！我馋这一口馋得紧！”
贺鸿远在晚饭后准备离开周家回部队去，临走抱上林湘送自己的八本小人书，却惹了周月竹的眼。
周月竹就是个爱看小人书的，经常自己看得咯咯乐，她忙上前：“堂哥，你居然要看小人书！你不是说幼稚吗？”
贺鸿远掀了掀眼皮，严肃道：“看看也没什么。”
“那你给我看几本。”周月竹伸手就要拿走两本小人书，谁料，贺鸿远竟然抬手一挡，直接躲开了周月竹的动作。
周月竹拧眉：“堂哥，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两本小人书都不借我看？”
贺鸿远挑了挑眉：“要看小人书找你对象送你去。”
周月竹：“……！”
你是人吗？
周月竹转头就找林湘告了一状，结果就眼睁睁看着林湘眼含笑意地打量着堂哥，两人谁也没说话，偏偏眼神交汇时似乎暗流涌动。
林湘好笑：“月竹，我改天给你买！”
等送贺鸿远离开，顺便出去散散步时，林湘憋不住笑意：“贺团长，你不是嫌弃小人书幼稚吗？怎么连借月竹一本都不肯啊？”
贺鸿远被揶揄一番也不脸红，仍旧镇定自若道：“她有对象来拿我对象买的小人书干吗？”
林湘：……我竟无法反驳。
同贺鸿远溜达一圈后，两人在家属院门口分别，林湘心情愉悦地往回走，待走近周家大门时，突然听到屋里传来热闹的寒暄声，似乎不止周家三人的声音。
推门而入，林湘见客厅里除了周家三人外，另有两位中年男女。
中年妇女穿着面料精致的深红色衬衫，一双手保养得细腻白皙，面上虽说能窥见一丝岁月的痕迹，可皮肤紧致且雍容大气，就连头发也保养得柔顺乌黑，盘发在脑后低垂一个发髻，瞧着别有气度。
而她身旁的中年男人一身橄榄绿军装，通身的气势外显，霸气十足，眉眼锐利，听到大门处的动静看来时，打量林湘的眼神带着审视与探究。
林湘并不认识二人，却又在第一眼便明白了这中年男人是谁。
只因贺鸿远与他有五六分相象，尤其是眉眼凌厉间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42章 怼渣爹第一名
林湘瞧着中年男人的外貌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待冯姨上前介绍时，更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湘湘，这是鸿远他爸和他爱人，你叫周二叔和魏阿姨就成。”冯丽低声同林湘介绍后，转头看向丈夫二哥和现二嫂，“二哥二嫂，这就是贺鸿的对象，俩孩子好着呢，瞧着就是般配的。”
再是听闻了贺鸿远父亲曾经干出的荒唐事，心中有所评判，林湘这会儿还是得客客气气地招呼：“周二叔，魏阿姨。”
周生强年逾四十，身体却格外健朗，早年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战役，靠着血汗打拼出满身战功，如今已经是西北军区赫赫有名的周首长。
自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气势正盛，周生强锐利的目光打量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年轻姑娘，耳畔响起三弟妹的介绍，这是自己大儿子的对象。
想起大儿子，他一阵头疼。
周生强身旁的爱人魏敏慧脸上挂着笑，说起来话来如丝丝春雨滴答：“林湘同志模样真是俏，多俊的小姑娘啊。”
林湘对于对象的渣爹以及人后头的爱人并没有过多寒暄的心思，她的处境也有些尴尬，打过招呼便上楼去了：“周叔冯姨，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说话，先上去了。”
周月竹也受不了这场面，虽说二叔二婶是自家实在亲戚，还是最亲的那种，可她也是知道二叔和之前的二婶那些事儿的，这会儿见林湘借口上楼，她也坐不住跟着起身走了。
两个小辈窸窸窣窣回到二楼，进到林湘房间才松了一口气。
周月竹坐到木椅上幽幽地叹气：“哎，二叔和现在这个二婶怎么过来了。”
尽管二叔对自己父亲不错，两人可谓是兄友弟恭，可是周月竹在心里仍是认为二叔做错了，只是她一个小辈，每回在父母面前发表意见都被小孩儿别插手大人的事情打发了。
林湘想到楼下两人，到底也好奇：“月竹，你二叔他们过来不会是特意来找你堂哥的吧？”
周月竹也不清楚，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呢，今天吃了晚饭你和堂哥不是出门了嘛，我也溜达出去逛了一圈，再回来就见着二叔二婶来了，可吓我一跳。不过我在客厅，他们也没说什么，就互相问问最近怎么样。我就听着一句二叔说他儿子现在学乖了，也出息些了。”
林湘瞬间明白：“是他后来和楼下那魏阿姨生的儿子？”
周月竹点头：“嗯！不过我一点儿不喜欢他，特别皮特别赖一人，比堂哥差远了，以前还特别爱欺负我！”
在周月竹的印象里，这个堂弟就比自己小几个月，可他特别坏，小时候就爱扯自己辫子，经常弄坏自己的东西，攥个拳头打人，打了人还爱恶人先告状装哭，到长大后渐渐好些，见着周月竹就是嘴上埋汰几句。
林湘若有所思，想着贺鸿远如今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可惜，他生父一来，估摸会将这份平静打破。
——
楼下客厅，周生强面色不虞，严肃的脸上全是不满：“鸿远跟我置气十来年，我不怪他，但是结婚是人生大事，他真就听他娘的随便找个女同志结婚？”
冯姨听着这话刺耳，忍不住辩驳两句：“二哥，湘湘是个好姑娘，模样好，学历不错，现在在食品厂工作也很出色，和鸿远挺般配的。”
周生强对三弟妹的话不置可否：“再好也是个市机械厂普通工人的闺女，对鸿远能有什么帮助？”
周生淮皱起眉头，劝道：“二哥，你早跟鸿远他娘分开过了，人娘俩你也多少年没管了，现在还操心鸿远的婚事做什么？鸿远不是小孩子了，他能自己做主。”
“你倒是会惯着他！还有桂芳也是，怎么就给鸿远说这么个对象。”周生强自小就是家里顶梁柱，周家到他这一辈有五个孩子，上头一个大姐，下头三个男丁，最末是个小妹，当年抗战，周家父母打游击战受伤，周生强成了家中主心骨，冒着被鬼子抓走的危险偷摸寻回些吃食，紧着父母和大姐和弟弟妹妹吃了，他人机灵，自小就是村里最聪明的，带着周家人无人敢欺负，尤其是护自家人护得紧。
周生淮向来崇拜二哥，他从小时候就爱跟着二哥屁股后头跑，要是没有二哥，一家人兴许都要饿死了。再后来崇拜二哥当了军人，自己也跟着参军，一路升到旅长也没少了二哥的提携。
见二哥提到鸿远一脸无奈，自然也噤声了，转头问起鸿飞的情况：“二哥，鸿飞现在还在军区待着？”
提到与后面的爱人魏敏慧生的儿子周鸿飞，周生强的面色也没缓和到哪里去：“前头跟我吵了一架，自个儿跑金边来了，进了个厂里混日子，稍微改了点儿。”
明明自己有本事，爱人魏敏慧又是有文化有学识的，不知道儿子鸿飞怎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魏敏慧听丈夫如此评价儿子忙纠正道：“哪里是混日子？鸿飞现在懂事不少，在那个食味食品厂干得很不错，说是厂长都很器重他，我们寻思他愿意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冯丽听着食味食品厂的名字有些耳熟，再一想，那不是林湘她们119食品厂最近打擂台的食品厂嘛，感情周鸿飞上那儿去了。
时间也晚了，周生强和周生淮亲兄弟寒暄一阵，这才各自歇下。
……
这一晚，林湘睡得不大踏实，早起时庆幸没见到在周家客房住下的周生强和魏敏慧两口子，只吃了早饭，抓紧时间就上工去了。
贺鸿远近来已经恢复了日常工作，自然没有时间常常来林湘上下班，林湘蹬着自行车从家属院出发，两个车轱辘转动着渐渐就改了方向。
幸好二厂并不深究上班时间，她琢磨还是得去和贺鸿远提前说一声才好。
他父亲来了军区，不可能不去见他。
贺鸿远带队训兵做了晨练任务，刚刚解散了队伍，让战士们休息去吃早饭，就在这时接到门岗通知，说林湘同志在门口等他，贺鸿远吃了一惊，转而大步向外走去。
林湘还是头一回见到身上仅着一件军绿色短袖作训衫的贺鸿远，短袖衫下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硬邦邦的，散发着阵阵热气。
“怎么这个点儿突然来了？出什么事了？”贺鸿远追问林湘，仔细打量她也不见什么异样。
毕竟林湘从没在这种时候来部队找过自己，贺鸿远心知必然出了什么事。
“你……”林湘知道贺鸿远不认他那个父亲，尤其是提都不想提一句，可为了避免他被周生强的突然到来打个措手不及，林湘还是斟酌措辞后通知他，“月竹二叔来了，昨晚到的。”
听到月竹二叔四个字，贺鸿远脸上的柔情一瞬间退散，剑眉拧得高耸，神情肃杀。
“我想着还是提前过来跟你说一声，要是他来找你，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林湘也不管此刻偶有战士经过，飞快地伸手握了握贺鸿远的手掌，似乎能给他一点小小的力量，而后迅速收手扶上自行车把手，准备离去，“不过你冷静点，也别真的吵起来闹出事。”
林湘记得书中曾经提过贺鸿远是童年遭遇变故导致性情大变，尤其是性情偏执狠厉，他要是真在军区和生父吵架闹开了，很容易被人抓到小辫子。
毕竟现在还在十年特殊时期，许多人就盯着带节奏大字报伺候，不得不谨慎。贺鸿远升得快，年纪轻轻就到了团长位置，背地里难免没有嫉恨的。
“你放心，我都懒得和他多说两句话。”贺鸿远见林湘一门心思担忧自己，心头那股酸酸胀胀的情绪又翻涌得难以自控。
“好，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我得去上班了，先走了。”林湘扬起唇角同他告别。
贺鸿远的怒气只积蓄爆发在听到那个男人来了军区的刹那，低眉看着特意来给提前通知自己一声的女人身上时，眼中漾出丝丝缕缕的温柔：“嗯，你路上慢点儿，别着急。”
林湘见贺鸿远似乎没什么异样，也相信这个男人心性坚强，她双脚踩上蹬子，将两个车轱辘转动起来，向食品厂的方向去，待骑远了几米位置，林湘停下自行车回头看去。
男人仍注视着自己离开的方向，她弯了弯唇，大声道：“今晚我们一起去外面吃晚饭！”
贺鸿远点头。
留下一个约定的林湘迎着风，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在厂里一上午的时间，林湘难得地有些走神，正在翻阅书籍的她总是忍不住想起贺鸿远那边的情况，以贺鸿远的脾气和他对生父仇恨敌视的态度，两人怕不是会吵起来。
“小林哪，你过来。”赵主任冲林湘招招手，将人叫到跟前详细询问林湘上回提议的椰子水，“你那天说咱们可以卖椰子水是吧，我琢磨了会儿像是有搞头，就是这个生产情况啊，可比橘子汽水梨子汽水麻烦。”
先说原材料采购，橘子和梨子产地多，可选择范围也多，可椰子就没几个地方有，基本集中在南方几个省市，尤其是海宁省为主。这是个优势，其他地方想产椰子水都麻烦，可也是个问题，现在不少地方都有果园，在山头就能栽种橘子和梨子，只有能找到合适的果子，同种植场签订合同按时按需就能供应上原材料。但是哪里有果园种椰子呢？外头的椰子全是野生野长的，没有规范种植自然也没法正常采购。
对于食品厂的各项原材料，都是采购部门去收购的批量化水果或者是海鲜产品，这样的收购能有品质保质，也有时节与数量的保证，要是去找野生椰子那就成了碰运气了。
再有，橘子和梨子榨汁加工方便许多，橘子皮与梨子皮的去除相对于椰子砍口是要轻松不少的，这又是一个难题。
赵主任越想越觉得椰子水是有特色，至少在南边这些省市应当没人会抗拒，就是生产环节困难重重啊。
林湘心知赵主任考虑得详实，椰子水从采购原材料到生产都有不小的困难，她也仔细考虑过。
“赵主任，关于采购原材料的事情，想解决无非两个法子：第一.就去采野生的，那么多椰子树也不要钱，我们能采到就是节省成本了，唯一的问题就是采椰子挺麻烦，耗时耗力。第二.自己种植椰子，自产自销，方便管理，可是这样也有问题，咱们厂是生产加工厂，并未涉及过种植业，里头弯弯绕绕不小，在起步阶段并不适宜。”
赵主任点头：“是这个理儿，思来想去还是第一个法子好些，咱们自己去采，可是吧，天天组织一批工人到处找椰子也不是长久办法。”
林湘笑了笑：“那要是咱们放出话去，收购椰子呢？现在没有工作的人不少，更是有许多人恨不得工作之余能有个打零工再挣些额外收入的机会，咱们可以让这些人去采椰子，只需要支付他们一笔钱就行，比如十个椰子五分钱，他们本来也没有成本，付出些时间和劳力额外赚钱，我们就花钱买这部分劳力。”
赵主任豁然开朗，一拍大腿道：“嚯，还真是个办法！”
林湘继续道：“至于椰子的处理问题，也可以雇人来砍口，我记得在西丰市时，挺多没有工作的同志就找了些糊火柴盒的零散活计回家做，能得些报酬，咱们也完全可以这样。具体如何安排工作，再琢磨琢磨也是行的。”
赵主任看着林湘，他真是觉得这姑娘脑子灵光，琢磨什么都琢磨得全面：“这事儿真要是能顺利解决了，椰子水的事儿我看真行！这样，这两天咱们找邱红霞和杨天研究下椰子汁生产情况，先搞出来看看味道如何，生产难度如何，可行的话就写个详细报告向黄厂长申请。”
二厂处处都要等一厂审批，毕竟各项资金在一厂手里，开发新的汽水口味也是要一厂那边同意才行。
“好，主任，上回我去虾酱车间帮忙时跟厂长提了要求，说要是度过难关了，希望他考虑给咱们厂换套生产设备，真要是一切顺利，到时候就用新设备来生产椰子水。”
两人商议一番，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赵主任和马德发忙着敲打设备去，林湘和孔真真早早去一厂食堂吃饭，路上碰见不少一厂工人，个个对林湘行注目礼似的，见着可亲热地打招呼。
孔真真笑她：“你现在在厂里可有名了，人人都认识。”
“真真姐，你可别跟着打趣我。”
孔真真感慨：“以后想打趣你兴许还没机会了。你下个月要回一厂了，我们可舍不得你，哎。”
在孔真真心里，林湘迟早是要回一厂的，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会选实力雄厚，财力雄厚，产业发达的一厂。
厂子今日的食堂饭菜依旧飘香，进门处的小黑板上写着六道荤菜和四道素菜名。
林湘打了一份香煎鸭、红烧狮子头和茄子豇豆干。
两人在空荡荡的食堂吃饭，乐得自在，等吃完收拾着饭盒去外头水槽清洗时，迎面就撞见了虾酱车间的工人下工来吃饭。
发酵组组长和搅拌组组长一路讨论着生产情况，毕竟如今秦主任还没回来，副主任领着几大组组长撑着车间，众人肩上的担子不轻。
这一进一出，林湘和虾酱车间的几人就正面碰上了。
她刚吃了午饭，手里端着个铝皮饭盒轻轻松松要出门，见着曾经共事了几日的虾酱车间众人扬了扬唇角，点头示意打招呼。
虾酱车间那边有几人见着林湘眼睛一亮，忙热情问候，毕竟见识了林湘的本事，真是不得不服啊。也就是副主任和发酵组组长表情有些挣扎，神情变幻丰富地匆匆同林湘点头示意，忙去打饭了。
孔真真在一旁快憋不住笑：“我听说之前就是刘副主任和何组长带头不配合你，现在其他人瞧着是服你了，见着你可热情，就他俩死要面子，跟你打个招呼都跟有枪抵着他们脑袋似的。”
林湘被孔真真这神奇的比喻逗笑：“我是无所谓，反正以后也不怎么碰面。”
孔真真拧开水龙头，冲洗着饭盒，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开口：“不是都在传等你下个月回一厂，厂长要把你调去虾酱车间好好重用嘛，那见面机会多了，你好好修理他们。”
匆忙的一天下来，林湘在休息间隙仍是惦记着贺鸿远那边的情况，下午她和赵主任找上生产汽水的老人研究椰子汁的提取和生产情况时，119部队里也有不小动静。
贺鸿远早上得了林湘的通知，没多久就被周生淮找上门委婉提及了周生强来了军区的事情。
“他来了关我什么事？”贺鸿远早有心理准备，面对三叔提起这件事，面不改色回道。
周生淮夹在这父子中间也为难，他清楚侄子的脾气，只道：“你爸……咳咳，我二哥应当要来找你谈谈，你们也别发脾气，毕竟这都是在部队上，别闹得太难看。”
时至今日，其实各自不再联系兴许还好些。
贺鸿远对于三叔的善意心里有数：“我和陌生人没什么需要发脾气的，您多虑了。”
周生淮又想起昨日二哥的话，想着还是得给侄子打个预防针：“二哥对你的婚事不太满意……”
“他凭什么不满意？”贺鸿远眉峰高耸，眼中瞬间射出利光，整个人仿佛都带了刺。
“你也知道的，他一向看重这些。”周生淮拍了拍侄子肩头，仍是不放心道，“有什么都好好说，别闹大，平白让外头的人看了笑话。”
贺鸿远通身散发着不悦气势，等下午周生强真找上门来时，正在办公室坐着写报告。
杨旅同西北军区的周首长是旧相识，起初他并不知道自己手下的爱将竟然是周首长的亲儿子，后来偶然得知真是吃了一惊，贺鸿远的资料只显示家中仅有亲妈在，原来其父母竟然是分开了。后来他又发现这父子俩关系似乎不太融洽，甚至贺鸿远并不愿意多提及他父亲，杨旅也就没有多问，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这回周首长休假来拜访，杨旅于公于私都不好推拒，将人送到贺鸿远办公室门口：“周首长，你们自己聊聊。”
周生强冲人笑了笑，这才进了屋。
周生强上一次见到贺鸿远这个大儿子还是在五年前，那时候的贺鸿远下了战场，拼着一身重伤圆满完成任务，立下三战功，作为西北军区首长的周生强在其他军区首长口中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那一刻他才发现，这个儿子才是最像自己的，铁骨铮铮上战场，有勇有谋不怕死，歼灭敌人，立下赫赫战功。
只是，匆匆赶去军区医院看望儿子的周生强万万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赶出去。
贺鸿远顶着缝好的伤口再次撕裂渗出血迹染红纱布的架势，将他赶出病房，还扬言不想再见到自己。
周生强知道他心里有怨，只是没想到那怨气这么大。
走近大儿子的办公室，贺鸿远似是早有预感，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仍旧伏案写着报告。
周生强在逐渐老去，儿子也从记忆中的小不点儿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已然比他还高大。
“鸿远。”周生强看着儿子军装上的四个兜，念着他如此年轻的年纪已经是团长级别，确实为老周家争气。
不像鸿飞，应当就是家里条件太好，太纵着他，将他养成了个吊儿郎当的性子。
贺鸿远放下手中钢笔，抬头看向小时候最盼着见到，如今却再也不想见到的男人：“周首长，有什么指示？”
周生强满肚子亲近的话被堵在嗓子眼，他宁可儿子跟自己吵吵几句，也不愿他如此陌生地叫自己周首长。
“鸿远，我休假几日来看看你三叔一家……”周生强顿了顿，他知道这个儿子最像自己，脾气犟，性子轴，说话时得分外注意，“还有你。”
“不必了，我和周首长非亲非故的，来看我干吗？”贺鸿远冷淡回他。
一句非亲非故瞬间激起周生强的怒火，儿子将姓改了已经快气得他吐血，现在更是打定主意不认自己这个亲爹，他哪里受得住：“什么非亲非故？我可是你亲爹！”
贺鸿远冷笑一声：“我可没有爹？再说了，我姓贺，随我娘姓，跟你们周家没有半分关系。”
周生强知道对不住贺鸿远娘俩，当年他本就是被父母包办婚姻安排结的婚，和贺桂芳压根没有感情，他是个生性活泛又念过书的男人，贺桂芳则只会洗衣煮饭种地，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两人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
可周生强出去打仗，见识到了外面不一样的广阔世界，知道还有许多人自由恋爱，外面更有不一样的女同志，有文化有思想境界，能和自己聊到一起去。
他多年没回家，只要有条件就给家里寄去生活费，在外面打仗奋斗的过程中受过大大小小的伤，终于在一次重伤后与悉心照料自己的护士魏敏慧走到了一起。
魏敏慧是当时军区旅长的闺女，从小念书，有学识有气质，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又有见识，还是个体贴入微的护士。周生强从没体会过这样的心动，他只道和乡下媳妇儿是父母安排的，没有感情，会和她说清楚分开过，再给她一笔钱安置，足以让她生活无忧，就是再改嫁也没有后顾之忧。
魏敏慧良善，甚至答应了周生强将贺鸿远带到身边养的提议。
只是后来时局紧张，周生强随军调动到天南海北地走，生生耽误了回老家的时日，再回去时，儿子已经大了，记忆中的小男娃窜了个头，而那个任劳任怨像是老黄牛一般的媳妇儿也苍老不少。
他开门见山同贺桂芳提出了分开的想法，只道两人是包办婚姻，压根儿没有感情基础，他现在找寻到了真正的爱人，希望两人好聚好散，她以后也可以改嫁，寻个贴心人过后半辈子。
贺桂芳没什么文化，听着盼了多年才盼回来的男人说出这样一番话，再见到男人身边站着的苗条玲珑，漂亮气质的女人，立刻低下了头，满眼都是自己布满薄茧的手，皱皱巴巴，沟壑纵横。
她没给任何人难堪，只给周生强指路了前几年去世的他爹娘的坟，痛痛快快地答应了男人的要求。
周生强心知对不住她，准备留下一笔丰厚的钱给她余生一个保障，又提出带走儿子去身边养。
贺桂芳只把装着钱的厚实信封往外推，梗着脖子红着眼眶道：“钱我不要，儿子你也不能带走。”
周生强自然不愿意舍下儿子，多番劝说无果，最后还是魏敏慧一句话令贺桂芳迟疑，最终动摇了。
魏敏慧说话轻声细语，可坚定有力：“桂芳姐，你想想看，鸿远是跟着他爸生活能过好日子，能有大好前途，还是跟着你能有前途？”
当娘的最了解当娘的心思，贺桂芳舍不得儿子，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周生强的差距，鸿远跟着他爸，以后就能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能有出息，不至于跟村里的娃一样这么混着日子过一辈子。
贺桂芳最终松口了，可是令周生强没想到的是，贺鸿远竟然打死都不愿意离开他娘。
周生强劝说无果，还被贺鸿远红着眼睛，仇恨地瞪着自己和敏慧，甚至口不择言说自己和爱人是坏人给气了个好歹。最终他放弃了带贺鸿远走，匆匆将装了钱的信封撂到石墨上，他还有公务在身，只能带着魏敏慧坐着小轿车离开。
四个轮子在乡间小路扬起尘埃，贺鸿远一路追着跑，大声喊着让爸，不要走，他想要自己父亲在身边。
小轿车没有停下，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没多久，贺桂芳托周生淮将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周生强知道她性子犟，却没想到这么犟，死活不肯收下这笔钱，也不怕娘俩儿饿死！
周生强不知道，贺鸿远对退回去这笔钱更为积极，他早就在小轿车决绝地消失在视线中时彻底失望，也不肯再用这个亲爸一分钱。
此刻的贺鸿远比小时候成熟不少，见到周生强因为自己提及不再是周家人，也和他没关系，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时，只觉得心头爽快。
“鸿远，你再记恨我，你骨子里流的也是我的血，这是血脉亲缘，割舍不掉。”周生强心中愧疚又掺杂着愤恨，试图和儿子讲道理，“我是真心为你考虑，你现在有出息，我很高兴，在你身上，我能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以后一定大有前途。”
“我有没有前途和你无关。”贺鸿远并不想再听他多说什么，看看墙上挂钟，估摸林湘已经下班了，想到两人的晚饭之约，贺鸿远眉目终于柔和了一瞬，“周首长，你有教育人的瘾就回去教育你儿子去，别在外面摆谱训话，我脾气不好，不稀得听。”
贺鸿远取下衣架上的军装外套和军帽，利落地穿戴整齐，就听身后的中年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别的事情不谈，你的婚事不能听你娘的安排，那什么包办婚姻要不得，凭你现在的级别和样貌，我能给你介绍更好的对象，全是……”
贺鸿远冷笑一声，转身愤恨地盯着周生强：“全是达官显贵？还是首长旅长的亲属？周生强，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就盯着高位往上爬，宁可抛妻弃子？我和林湘互相喜欢，我也只想和她结婚，我们的事情自己会做主，不需要你这个不相干的外人来指手画脚！”
左耳钻进一句不相干，右耳钻进一句外人，周生强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贺鸿远，我是你老子，我怎么不能操心你的婚事？那林湘就是个普通工人的女儿，你是最年轻的团长，她配不上你，你能娶个更好的对象为什么不娶？你以为老子闲得慌，谁的事儿都上赶着操心？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周生强闷声沉沉，中气十足，全是多年军人生涯磨砺出的气势。
不放心贺鸿远的林湘在门岗登记后匆匆赶到他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这么一声怒吼。
她再是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屋内，贺鸿远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林湘配不上我？呵。我还担心你这么自私自利，忘恩负义，会害我这骨子里的血都是脏的，害我配不上林湘。”
贺鸿远总是知道如何用一句话轻易激起周生强的怒气。
周首长如今早是荣光满身，走到哪里皆是礼遇，唯独在自己亲儿子这里被指着鼻子骂。
他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就听见办公室门被人推开，昨晚见过的林湘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第43章 我们结婚！（修）
林湘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贺鸿远办公室内的僵持对峙气氛。
她在门外听着两人似乎是真要吵起来，一个冷漠扎心，一个暴躁如雷，照这样下去，迟早被周围路过的军人听见。
林湘一个情急，当下也顾不上礼貌与否，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屋子里，贺鸿远穿戴整齐像是准备离开，虽说面上并没有过多的愤怒情绪，可林湘已经渐渐了解他，他这幅人挺拔如松，绷直身体的姿态便是全然没有与真正亲近的人放松的态势，像是随时整装待发地蓄力阶段，对眼前这个生父有着浓烈的敌意与对峙。
周生强在自己儿子面前被激怒，当下已经不加掩饰自己的愤怒，严肃冷厉的模样令人生畏，那是经过生死历练与常年身居高位浸染后的强大气场，林湘想起月竹的话，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就提到过，二叔不笑的时候就有些凶相，要是真的发起火来，脸一僵，她这个局外人看了都想赶快逃了，大气不敢出，太可怕了。
林湘不愿意二人在部队闹出事，太过显眼必定容易招致瞩目，要是真有人利用二人关系做文章，随意就能给贺鸿远扣个不孝的名声，如今正在十年特殊时期，少不了想给人扣上帽子，再拉下深渊的红卫兵。
她见二人皆侧目看来，试图缓和气氛地抬手敲了敲已经被自己推开的木门：“打扰你们说话了，周首长，我有事找鸿远。”
周生强刚刚和儿子几乎要大吵起来，情绪激烈间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倒是林湘这一打岔，身为首长的冷静自持才渐渐归位。
他锐利目光再打量一眼林湘，见她倒是客气面色才稍微缓和下来，只是身旁的贺鸿远却大步走到门边，同时道：“周首长，我要和对象吃饭去，至于你，大家非亲非故的，就不好招待了，你也请自便吧。”
贺鸿远直截了当地下逐客令，见周生强脸又是一黑，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待人愤愤离开，他带上门同林湘也往外去。
周生强离开时气势汹汹，只撂下一句生硬的——“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我这是为你好。”
全程，他并没有和林湘说一句话，只是无视了她。
“你都过来了，今晚去食堂吃饭怎么样？”贺鸿远提议道。
林湘轻声“嗯”了一声，悄悄侧头打量身旁的男人，只见他面色无异，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只是眼底暗色沉沉，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时平静却波云诡谲的乌云压顶。
林湘在开口安慰与顾及男人的自尊心中间纠结片刻，最终刚要开口，就听贺鸿远主动出声。
“你刚刚都听到了？”
两人走在部队办公楼去往食堂的青石路面，期间遇见来往的战士都会对贺团长敬礼示意。
林湘点点头。
“我不认这个爸，我爸早死在了战场上，他说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外头不相干的人瞎叫唤。”贺鸿远提起周生强只剩轻蔑，“他当年出去打仗，我娘养着我受伤的爷奶，养着我，后面还收养了两个鬼子进村后全家都被害的孤儿，就是我现在的大哥二哥，我娘很有本事，还帮着解放军一起抓过特务，她又能下地干活又能劈柴砍树，还能上山抓野鸡野兔，一人能养这么多人，连带着还能帮衬邻居，大伙儿都服她，说她有本事，救了很多人的命。我那时候很小，才几岁，就跟在我娘后头跑，能干点什么就干什么，我那时候总觉得他是上战场的英雄，我娘是在村里的英雄。我就盼着他回来，早点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可是，呵……”
贺鸿远嘲讽着轻笑出声：“人终于是回来了，结果带回来个女的，说是他在城里娶的媳妇儿，孩子都生了，还说和我娘是包办婚姻，是被逼无奈……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林湘还是第一次听贺鸿远主动完整地提起心底的伤疤，他像是回到了过去，言语冷淡，冰冷的话语自然是彻底的绝望与死心。
“我还想把他追回来，让他跟我们一起生活，结果跑了几里地，我压根儿追不上那四个轮子……”说到这里，贺鸿远自嘲地勾了勾唇，“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那是小轿车，一般人可坐不上。我去问我娘，我娘说算了，让他出去过，咱们自己过。”
贺鸿远能感觉到身边一道温暖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他侧身低眉看去，直直就撞进了林湘水灵灵的杏眼中。
那漂亮的眉眼温柔润泽，在傍晚夕阳暖黄的微光下明亮，眼波流转间，满是对自己的关心与担忧。
“其实也挺好的，我们过得自在，没要他一分钱照样活过来了。”贺鸿远又恢复了那冷淡不羁的模样，“只是我没想到他脸皮那么厚，竟然还想着我能认他，真是做梦。”
林湘记得书里提过，贺鸿远性情偏执，冷情冷性，始终活在痛苦与压抑中，一切的根源都是童年变故，只是书里并未具体提及是何变故。
如今想来，林湘似乎能看见一个几岁的小男孩儿目睹心中大英雄一样的父亲携新妻回乡，要抛弃这个家庭的震惊与绝望。
那无异于是对幼年的贺鸿远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你娘很伟大很厉害，你也很厉害。”林湘没有提及贺鸿远伤痕累累的童年，只认真轻松地道，“你真不愧是贺大娘的儿子！”
贺鸿远倏地笑了，看着林湘，听着她倾吐的话语，似是藏于一身的戾气和愤恨倏然散去。以往每次听到或是直面周生强，就算伪装得再厉害，他心底仍旧控制不住冲动的戾气升腾，想释放通身的愤恨，却又因压制戾气而备受折磨。
只是现在，看着身边的女人，言笑晏晏地望着自己，清棱棱的嗓音响起，似是一缕春风拂面，轻而易举地吹散了自己一身愤恨。
部队食堂已近在眼前，一座青砖平房，占据不小的面积，各自带着铝皮饭盒的战士不少，来来往往。
林湘指着食堂道：“你们部队食堂什么菜好吃？我今天也是有口福了，竟然能尝到炊事班的手艺。”
贺鸿远勾了勾唇，眉目平和下来：“我去打菜，给你打喜欢吃的。 ”
林湘明显地察觉到贺鸿远卸下了那股劲儿。
由于周生强的突然造访，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部队食堂里战士不算太多，大致坐了一半的位置。
林湘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贺鸿远径直去窗口打菜。
环顾四周，都是穿着军装的军人正大快朵颐，偶有几个军属的影子，多是探亲来的，也有窗口前见着军属来打菜，准备打回家吃。
这么一晃，林湘眼前就出现了个熟人。
宋威也是看了好几眼才确定在食堂见到了林湘！他望一眼正在窗口前打饭菜的团长，而后大步走近林湘：“林湘同志！”
乐呵呵一人，脸上依然挂着笑，一口大白牙呲了出来。
“宋威同志？”林湘许久没见过宋威，想想两人还曾经相过亲呢，不过那次相亲有些特别，似乎又不像相亲，半分相关事情都没聊到，她笑着回应，“你好，你好。”
宋威一屁股坐在林湘对面的凳子上，八卦好奇道：“我听说了，你和贺团好上了！”
被曾经的相亲对象提起这事儿，这多尴尬啊，林湘担心宋威误会什么，忙解释：“我和你们贺团当时真没在一起。”
可别让人误会是两人早好上了，还忽悠着和宋威相亲，这多不好啊。
宋威乐呵呵笑眯了眼，挠了挠头道：“没啥！我现在又相亲了，和指导员媳妇儿介绍的一姑娘见了三回面，像是能成了。”
都见第三回 了，在这个年代基本就是互相有好感，林湘心里有数，微笑着恭喜他：“祝你早日有对象！”
“嘿嘿，我也巴望着嘞！”宋威回头看了一眼打完菜正大步往这个角落走来的贺团，忙又转头倾身同林湘低语，问出心中好奇：“林湘同志，有个事儿我一直好奇，我们见面吃饭那回，就在外面的国营饭店，贺团突然就找上门非要咱们三人一块儿吃饭，他不会是故意的吧！贺团是不是早看上你了！”
宋威也是前阵子听说贺团和林湘好上了，琢磨着琢磨着得出的结论，哟嚯，好危险啊，自己差点跟贺团抢人！
林湘眨眨眼，思绪瞬间被拉回到那个中午……
眼前的宋威迅速起身，同走到桌前的贺团敬个礼，麻溜回自己桌前吃饭了。
贺鸿远手里两个饭盒，一个是他平时用的，这会儿给林湘装了一份清蒸多宝鱼鱼肉、红烧肉和猪油炒白菜，自己找炊事班借了个饭盒打的红烧肉和二合面馒头。
炊事班手艺不错，虽说是大锅菜，可有荤有素卖相还挺好，林湘瞬间就感觉到了饥肠辘辘。
她接过筷子正准备好好饱餐一顿，就听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意有所指问道：“你和宋威刚刚兴高采烈地聊什么呢？”
咦？明明饭盒里几样菜没有加醋，怎么空气中似乎有股酸味儿。
林湘翘起嘴角，打量着一本正经的贺鸿远：“随便聊聊啊，我和宋威同志也挺久没见过。”
贺鸿远手里正握着个二合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道：“有什么可聊的。”
林湘迅速眨了两下眼：“好歹我和他相过亲啊，怎么也能说上两句话啊。”
相亲二字一出，贺鸿远的脸更黑了，抬头时眉目严肃：“你还记得挺清楚。”
林湘快憋不住笑，只能借着吃上一块鱼肉的功夫压下嘴角，又探了探身子低声好奇道：“我问你个事儿啊，那天我和宋威同志相亲，你突然跑来非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现在想来，按照贺鸿远的性子不像是这么无聊且没有眼力见儿的。
贺鸿远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转瞬又恢复自然，只避开林湘探究的目光，硬邦邦开口：“没有，我就是随便走走正好饿了，见到国营饭店有两个熟人想着干脆一起吃饭。”
林湘笑弯了眼垂眸吃饭，没再拷打他。
嚯，贺团长什么本事都有，但是竟然不会说谎哎！
——
饭后，林湘并不想早早回周家，两人在海边漫步，见着夏日尾巴上不少人正在海边戏水，尤其是不少小孩儿正光着屁股蛋在浅水区洗澡。
玩水的快乐是无可比拟的，林湘抬眼一望，绚烂的彩霞染红了天空，将天际与海面连接成一线，金光灿灿，盛大辉煌。
林湘好奇：“你们海军是不是游泳特别厉害？”
想想整日与海打交道，水上特训也是必不可少的。
贺鸿远沉敛：“还行，总归是训练过的，比普通人强些。”
说罢，他转而打量起林湘的细胳膊细腿儿：“你会游泳不？”
林湘喜欢海，但是游泳却是个菜鸟，下水也只能稍微扑腾几下，必须带个游泳圈在身边才安心。她以前还报过游泳班，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障碍，就有些没底，学了几次再没去了。
“还行，比普通人差点。”林湘有些沮丧，她可羡慕那些能腾腾腾游泳的人。
贺鸿远扬起眉梢：“等以后空了我教你。”
林湘连忙摇头：“算了，听说你训兵可吓人，我才不要你教！”
贺鸿远：“……”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嫌弃他。
在海边待到夜色渐深，两人这才往家属院去，待走到周家门口，林湘想起贺鸿远与周生强的冲突，尤其是担心贺鸿远见着那人心情就不好，主动开口：“你就送到这里吧，快回去。”
贺鸿远似乎明白林湘赶人的意图，他笑了笑：“我还不至于这么孬。走吧，我们一起进去，省得他还想欺负你。”
周家客厅里，周生强和周生淮兄弟俩都在，正坐在沙发上谈着如今部队未来的发展走向，冯丽和魏敏慧在一旁看着如今流行的丝巾，口中不时念叨着儿女经。
冯丽心里更偏向贺鸿远他娘，可二哥和现在的二嫂上门来做客，她也只能担起主人家的架势，好生招待着。
她同魏敏慧少有联系，偶有见面也多是三年五载的，周家人过年相聚时碰一面，魏敏慧年轻时当过野战医院的护士，后来退了下来在家歇着，只为丈夫和儿子操心。
这不，谈起儿女经，魏敏慧言谈间多是夸周鸿飞如今长大懂事了，有出息了。冯丽听在耳朵里，总不大爽利，周鸿飞从小就是个蛮横的霸王，完全是被惯坏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道父母盼着孩子好。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动静，是贺鸿远和林湘回来了。
客厅里几人都循声看去，周生淮同爱人冯丽对视一眼，心中又担忧起来，这父子俩都是脾气冷硬的，这会儿真要再吵起来，他们肩上的担子不轻，必须得劝着。
周生强盯着儿子和他那对象出现，想起下午的冲突，仍旧是不悦神情。
冯丽出来打圆场忙招呼：“鸿远，湘湘，吃了饭出去转了会儿吧？快坐着歇歇。”
周生强在脑子里快速闪过和大儿子的相处画面，这会儿见他主动回来，又琢磨着必定是他知道下午对自己态度太差，暗暗服软来了。
罢了，终归是他心里有愧，周生强先给个台阶：“鸿远，坐下陪我和你三叔喝杯茶歇会儿吧。”
贺鸿远的目光压根没有扫过周生强，只对着三叔三婶那头道：“周叔，冯姨，我们吃过了，在食堂吃的，我专门送湘湘回来的，这会儿就回去了，你们歇着。”
说罢，贺鸿远转身同林湘低语道别两句，径直走了。
周生强被忽视了个彻底，自己说的话像是没钻进大儿子耳朵里，他走之前也只和他三叔三婶告别一句，对自己和敏慧是半分没有当晚辈的姿态。
“这小子！”周生强的无名火蹭地又窜了起来，险些将茶盅摔在茶几上。
魏敏慧忙上前去劝……
一片混乱之下，林湘同周叔冯姨打了招呼就上楼去了，想到贺鸿远腹黑地逮着机会就气他爸一通，还挺解气。
周生强的假期也就半个月，他和爱人魏敏慧先是去食味食品厂看过了儿子周鸿飞，后又登岛来了119部队探望亲属，名义上是看望亲弟弟一家。
林湘琢磨着希望两人早日离开，只是周生强参加过的战役不少，战友遍天下，接下来的两天同119部队不少旅长首长叙旧碰面，几乎是如鱼得水。
林湘不否认他是个英勇的军人，可着实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在二厂上班的时间，直到同赵主任以及几位老资历的工人研究起椰子水才能令林湘忘记烦心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邱红霞和杨天平日里一个最爱在车间闲聊吃瓜子，一个脾气最爆，容易撸起袖子打架，可真到了汽水生产线的问题，却是一个比一个专业。
赵主任安排人摘了些野生椰子下来，一排十来个全堆在车间角落，杨天手持斧头几下砍开三个椰子口，往几人搪瓷盅中各倒了些。
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比橘子和梨子费劲儿啊。”
赵主任自然明白，不过好东西得来不易也是有讲究的。
邱红霞在家属院也偶尔去摘椰子喝，不过椰子树太高，一般人想摘一颗都费劲，要么自个儿手脚麻利爬树上去摘，要么木棍绑上镰刀去砍，总之都不轻松。
这会儿捧着搪瓷缸喝上一口，那清甜又带着丝丝凉意的椰子汁涌入口中，似乎瞬间就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味儿真好！”椰子汁相较于甜腻的橘子汽水或是梨子汽水，明显更淡，以清甜为主，口感细腻舒爽。
车间里几人都喝起椰子汁，无一不是认同。
杨天砸吧着味儿，一口就全给干了，完事儿还不断在口中回味：“其实这椰子汁真的不输给橘子汽水和梨子汽水，现在全国汽水主要都卖的那两个味儿，怎么也喝得有些腻了，真要喝上一口椰子汁，确实不一样，新鲜！”
邱红霞和杨天是食品厂引进汽水生产线时就在的老人，经验丰富，考虑得也周全，邱红霞琢磨着又有些担心。
“不过现在谁不喜欢甜口的啊，嘴里都淡出鸟来了，糖和汽水都得甜，咱们这椰子汁儿味儿是好，可就是不够甜，有点淡了，兴许大伙儿不买账。”
林湘眼睛一亮，桂花姐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七十年代的华国还处于物资匮乏阶段，糖、油以及盐都是限额限量的，老百姓长期吃着没油没盐没甜味儿的东西，这才会对糖果糕点或者是汽水这些味道重的东西向往不已。
林湘吃过这个年代好些糖，糖精味道重，口感劣质，甚至是齁甜，她从后世过来自然有些不适应，可是对于嘴里没味儿的老百姓，这样的甜味儿倒是足够好，真要是不够甜还过不了瘾。
任何时代的商品都是那个时代缩影的产物，必须对症下药。
她记得水果果肉榨汁碎开后便能提升果汁的颜色饱满度和甜度。在不少汽水里普遍添加色素和香精的操作下，用这样纯天然的方式会塑造更好的口感和口味。
像北冰洋的橘子汽水便用果肉榨汁一部分融于果汁中，不过其比例少，不算太过明显；而椰子果肉则不同，椰肉本身就鲜嫩爽口，香甜柔软，甜度比椰子水高出不少。
只是一般人并没有榨汁工具将椰肉榨成汁水，多半是喝了椰子水，直接丢弃整个椰子，会吃一些的再挖出椰肉炒菜。
赵主任听着还能劈开椰子将椰肉取出榨汁，当即拍板决定试试。
二厂做事不是加班加点急功近利的，加上最近厂里汽水打着食味虾酱的东风卖得不错，大伙儿讨论一番也没说干就干，而是各自张罗着下班了。
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贺鸿远昨天提前和林湘打了招呼，他今日有几个会要开，不能陪她吃饭，林湘便直接下工回周家了。
连着几天没在周家吃晚饭，冯姨其实也明白林湘的心思，今天见她早早回来，心里欢喜：“湘湘，今儿有好东西吃。”
为了招待二哥两口子，周生淮这几日换了好几斤肉票来，今儿更是找司务长给换了一只跑山鸡来。
鸡鸭都是稀罕物，在农村是能下鸡蛋鸭蛋的好家伙，轻易舍不得杀，一般家里也就节庆上舍得吃，就是周生淮家想弄一只也是轻轻松松的。
跑山鸡割脖子放血，再烧开水烫后拔毛，三斤的鸡肉吃一半留一半，留起来的一半用盐码上风干晾晒能保存许久，另外一半切成鸡块，红烧芋儿鸡。
九月正是芋头成熟的时节，新鲜芋头绵软细密，带着能轻易入口的软糯口感，在红烧鸡块的汤汁中吸得染红了软白的身子。
汤汁渗透进芋头块的每处纹理，融于筋络，将香味锁住。
跑山鸡肉质紧实，红烧入味，香气扑鼻，加上芋头配饭，或是用馒头蘸着汤汁吃，一吃一个不吱声。
林湘嗅了嗅鼻尖，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味道诱人。
“冯姨，我来帮忙。”
“你上了一天班歇着就是。”冯姨把人往外赶，“我这忙得开。”
林湘仍旧去厨房帮了会儿忙，等端着一盆酱红色的芋儿烧鸡上桌时，却被从外头回来的魏敏慧搭上话了。
魏敏慧看起来待人和善，说话也客气有礼，但林湘心里不愿意和那两人有什么交集，只想敷衍两句便离开。
就在她准备找借口去厨房时，却听魏敏慧道：“小林，你和鸿远感情好阿姨明白，你叔呢就是脾气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林湘对她笑笑，却总觉得这两口子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过她仍旧敷衍：“魏阿姨，我从不为不相关的人或事烦心。”
魏敏慧脸上笑容僵住，长叹一口气道：“我明白鸿远对他爸心里有怨气，连带着你肯定也不高兴，不过亲父子哪有隔夜仇，鸿远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你是他对象，最好还是帮着劝劝。”
林湘惊讶：“魏阿姨，您的意思是让我劝鸿远和周二叔修复关系？”
魏敏慧点头：“鸿远他爸心里一直是觉得愧对鸿远的，如今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这亲父子俩能和平共处些，就是亲近地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都说家和万事兴嘛，你是他对象，多在中间劝劝总是好的。”
林湘几乎快气笑了，她收敛着明媚眉眼，转而严肃着神情道：“魏阿姨，在陈年往事里受到伤害的鸿远和他娘，任何人都没资格去质疑他的决定，他是我对象没错，但是我更加支持他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性格能怒能怨的人，选择不去原谅。”
魏敏慧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当即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餐晚饭，周生淮在老战友家没回来，魏敏慧匆匆吃了几口便离席回屋歇着。
林湘一口香喷喷的鲜嫩鸡肉，一口软糯绵软的芋头，吃得别提多自在。
就是可惜今天贺鸿远没过来，没享到口福。
晚饭后，林湘同周月竹在家属院里晃悠片刻，见天边乌云密布，风势渐大，像是要下雨了。
两个姑娘快步回到家中，不多时，周生强也从119部队首长家回来了。魏敏慧从屋里出来和丈夫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周生淮便同三弟谈起返程事宜。
周生强和魏敏慧准备后天离开，周生淮于情于理还是挽留一番：“二哥，你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再多待几天？”
周生强摆摆手，脸绷得严肃：“留着也是碍眼，那小子见一次就气我一次。”
周生淮对这父子俩的事情不能太过参与，否则就是左右为难，他道：“鸿远性子也是轴的，这点像你。”
“确实像我。”周生强不能否认，鸿远比鸿飞像自己。
众人寒暄一阵，冯丽也象征性地挽留二哥二嫂两句，最后作罢提起明日在家吃顿丰盛的晚饭，好好践行。
周生强意有所指，仍是不死心般对三弟道：“明晚你叫那小子来吃顿饭，总不能我过来一趟，一顿饭都不吃吧？”
再是如何，他也上了年纪，不谈原谅不原谅，能和大儿子一块儿吃顿饭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周生淮无法，隔日就上部队叫上侄子晚上来家里吃饭，只是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他太了解侄子的脾气了。
果不其然，贺鸿远嗤笑一声：“叔，您原话告诉他，等他走了我就上您家里吃饭，天天去。”
周生淮：“……”
真是奔着气死亲爹去的。
周生淮委婉地替侄子找了个借口转告二哥：“二哥，鸿远他工作忙，走不开，今晚来不了。”
“他肯定是不想来。”周生强哪里不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这话必然是三弟编的借口，“他没说我好话吧。”
周生淮沉默以对，只觉得此刻竟然是比在部队加班加点处理公务还要难熬！
幸好二哥没再深究，也没准备上部队质问去。
作为二哥和二嫂离开前的一顿晚饭，周生淮两口子备得丰盛，饭桌上倒也其乐融融。长辈们说着话，林湘和月竹两个晚辈基本只需要吃，倒也乐得悠闲自在。
只是饭后，其他人各自忙碌之际，她竟然被周生强单独叫住，让她上书房来一趟。
林湘自然可以选择不去，贺鸿远特意叮嘱她，不用给周生强任何面子，也别拿他当自己父亲，不过林湘有些好奇，这人突然找上自己是为什么。
书房里点亮着昏黄的灯泡，周生强负手而立，听到动静才转身看向林湘。
眼前的小姑娘青春明艳，模样确实好，是招小年轻喜欢的样貌，可惜家世太差，周生强就是觉得对大儿子有愧，才执意要为他安排更好的婚事，也算是补偿。
“林湘同志。”周生强声音浑厚，中气十足，此刻在封闭的书房里更显得嗓音雄浑有力，带着令人不由自主仰视的震慑力，“我和鸿远娘俩情况复杂些，如今只想多弥补他，你也知道鸿远年纪轻轻就提拔上了团长，前途无量，以后不管是有我多打点关照，还是结门好亲事对他来说都是受益颇丰。我知道你和他是我爹那时候定下的娃娃亲，不过那些到底是封建习俗……封建习俗害人不浅，我不希望鸿远也重蹈覆辙，为了个娃娃亲约定就草率地结婚。你的家庭情况也复杂，父亲是西丰市机械厂工人，母亲病逝后二婚娶妻，你来这里不容易我明白，可是种种看来你们两人确实不合适，等你们婚约解除了，我让你周叔冯姨帮你张罗门好亲事。”
周生强擅长心理战，在战场上便能攻讦敌人心理，此刻面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更是使出杀手锏：“你应该也不愿意看到鸿远和你结婚，最后因为你影响以后的前程吧。”
林湘安静地听周生强说完一番长篇大论，通篇下来无非就是告诉自己，她配不上贺鸿远，希望她识相点滚蛋，最后打了一巴掌再给颗枣，说要替自己张罗好亲事。甚至还使出道德绑架的手段，暗示自己会影响贺鸿远以后的前程。
她现在真是明白了，当年的贺大娘背负了如何的打击和压力，那样淳朴的人怎么可能玩得过这个老狐狸。
“周首长。”林湘淡淡开口，面上甚至带着丝丝笑意，令周生强略感意外地眯了下眼，“鸿远那日说的话很对，他不会在意不相干的外人的意见，所以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我们的事情不牢周首长操心。”
完全无视自己的话，直接了当地将自己排除在外，周生强瞬间升起怒火：“林湘同志，我是鸿远的父亲！他的婚事我怎么不能操心？”
林湘轻笑一声：“周首长，您当年抛妻弃子另攀高枝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您是鸿远父亲，想为他们娘俩操心？如今鸿远被贺大娘辛辛苦苦拉扯大，争气了，有出息了，成了个人人夸赞的团长，您就想起来还有这个儿子，想认回这个儿子？可能吗？”
周生强被亲儿子怒怼，他认了，可是这个林湘是个什么人，她凭什么！
怒不可遏的周生强咆哮开口：“林湘！你……你好大的胆子！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林湘梗着脖子直视着威严愤怒的中年男人，将心中不快倾吐：“周首长，您位高权重，就算以后报复我，我也要说！您对不起贺大娘，对不起鸿远，过去的岁月里已经给他们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害，时至今日竟然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您是觉得愧对他们想要弥补他们吗？不是！根本是您自己自私，想来摘桃儿，根本是您自己心虚，想用鸿远不需要的弥补来安慰您自己，从而在心理上自己原谅自己！您做的这些，究竟是真的为鸿远好，还是急切为您如今不安的内心寻找一个出口，只有您自己知道。”
周生强被林湘轻柔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到身上，宽厚高挺的脊背似乎都有些承受不住，他手微微颤抖着，指着林湘道：“你……你……”
林湘平复下心情，淡然开口：“周首长，我刚刚不是以鸿远对象的身份说的，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的心里话，但凡有点良知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都会认同我的话。”
她顿了顿，冲动又不管不顾地抒发了心中恶气，最后扔下一句：“对了，我和鸿远马上就要结婚了，不过恕我们不能邀请您参加，毕竟谁都不希望结婚酒席上有令人不愉快的人或者事。”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周生强被林湘的话扎得心口鲜血淋漓，怒而狂吼。
只是他一句话没说完，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书房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抹白色军装出现。
贺鸿远面沉如水怒视着周生强，走近林湘一把将人揽在身后：“周生强，你快滚回你的部队去，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敌视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待生父，也不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人，而是实实在在的仇人。
就是一眼，已经深深地刺痛着周生强，仿佛在刚刚鲜血淋漓的心口再捅了一刀。
林湘被贺鸿远拉着手快步往外去，因为愤怒，男人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带起了一阵风，林湘压根跟不上他的速度，整个人踉跄一下，直直撞倒在男人后背。
贺鸿远被这一撞才唤回心神，无人的家属院角落，一棵茂盛的椰子树下，贺鸿远猛地回身，一把将林湘揽入怀中。
男人的手臂修长，似是苍鹰展翅，紧紧包裹着自己，他双臂收得紧而有力，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林湘抬手环上他劲瘦的腰身，也回抱以自己的力量。
埋在胸口的声音飘出：“我刚刚把你……把那个人骂了一顿。”
骂了自己对象父亲这种事，说出去总有些心虚。林湘还是被传统观念浸润的青年。
“骂得好！”贺鸿远却没有半分犹豫，稍稍松开手臂，退开身子低眸看着林湘，“他活该被骂，你骂得解气！”
林湘压下心头那点儿异样，转瞬笑眼盈盈：“嗯，我帮你骂的！可太气人了。”
怀中女人呢喃，声音软软糯糯地随着清凉的微风飘来，贺鸿远从一开始听到周生强怒吼像是要骂林湘的愤怒中渐渐冷静下来。
他的林湘可有本事，气人的功夫比自己还厉害。
贺鸿远低头在她在唇上贴了一下。
林湘刚刚还心绪起伏澎湃，哪成想这男人瞬间就抽离出来，林湘推了推他，又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见着四下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周生强明日就要离开，他走了对贺鸿远才是好事，不然他只要出现就是在反复地撕扯开贺鸿远心底的伤疤，血肉模糊，永远难以痊愈。
想着此刻拥着自己的男人昏暗的童年，被影响一生的悲剧，林湘心头泛起阵阵心酸，她仰头看着已经用了十多年时间修炼地似乎无坚不摧，在旁人眼中刚硬坚强不近人情的男人，却只觉得心疼。
“你……”林湘想要安慰他一句。
却听到头顶男人深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湘愕然：“说的哪句？”
她刚刚一气之下怼了周生强好多句，一时并不清楚。
贺鸿远提醒她：“最后一句。”
林湘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和周生强说的最后一句是，她为了再气他，直接瞎编说道——我和鸿远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酒席不请他。
各种情绪迅速退散，此时的林湘只剩下乱说话后的羞恼，怎么就被贺鸿远听见了！
她小脸发烫，在黑夜下泛起红晕，试图辩解：“其实我是为了……”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当真了。”贺鸿远眼底铺满笑意，像是准备直接耍无赖，“你亲口说的我们要结婚了，不能抵赖。”
林湘一愣，仰头注视着月色如水下，男人锋利的棱角似乎柔和了许多，眼眸温柔似水，往日冷漠的凤眼中此刻只有自己的身影。
她扬起唇角，如春风化雨般笑开，明媚灿烂似春光乍泄，喃喃道：“那你得向部队申请一栋风景好，面朝大海的房子，记得还要选个周围邻居好相处的位置，不然要是遇到何芬和李团长那样的就遭罪了，到时候我们搬进去还要买好看的家具……”
林湘絮絮叨叨地呢喃，贺鸿远只安静地听着，听着听着嘴角也噙着笑意。
“好，都听你的。”

第44章 海景房！（修）
周生强和魏敏慧于次日清早离开。
天蒙蒙亮之际，两人站在119部队大门外同周生淮与冯丽周月竹告别，不管二哥在婚姻中的是是非非，周生淮和他到底是亲兄弟，尤其还是从小到大被护着长大的，此刻仍是多有不舍与感慨。
小时候成天在一块儿，后来两人分属不同军区，基本都得相隔好几年才能见上一面，随着年龄增长，千头万绪纷纷涌上心头。
“二哥，下回我们去西北军区看你。”周生淮颇为感慨。
周生强拍了拍三弟的肩膀，脸上难得地流露几分沧桑神色：“嗯，总有机会见着的。”
另一边，冯丽带着闺女月竹和二嫂话别，无非是说些客气的场面话，直到魏敏慧提起儿子：“现在鸿飞也在金边市，离你们不算太远，我说过他等工作没那么忙了就上岛来看望三叔三婶，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多顾着些鸿飞。”
“那感情好啊，我也好几年没见过鸿飞了。”冯丽心里不太待见那个顽劣不堪的侄子，可嘴上还是得应好，“你和二哥放心，让鸿飞有什么事儿就来找我和他三叔，都是一家人，肯定得帮衬着。”
几人寒暄几句，快到出发的时候，周生强仍不死心般望了一眼部队大门……
儿子是知道他今天一早就要离开的，可119部队大门笔直幽深的青石路面却始终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生淮心知二哥还在渴盼什么，却也知道鸿远的性子，只能安慰道：“二哥，走吧，我送你和二嫂上船，不然得耽误时间了。”
船舶再次在海面航行，于碧波中轻摇轻晃，渐渐走远。
岸上，周生淮同妻女目送着亲人离开，转头看着自己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终究是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二哥会不会后悔当年……”
冯丽打断丈夫的话：“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依你二哥的性子，再来一次他必定还是会那么做。”
周月竹听着父母的话，忍不住插嘴：“妈说得对，要是堂哥现在没出息，二叔会那么想认他吗？怕不是恨不得别沾上任何关系呢。”
“你……”周生淮瞪闺女一眼，扬了声音，语气却不算严厉，“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插嘴。”
周月竹：“……”
烦人！
周生强和魏敏慧离开的事情，贺鸿远与林湘自然知道，林湘和人是实打实地非亲非故，又在工厂工作着还落个清静，而贺鸿远更加不会去送。
周生强和魏敏慧在周家住下的几日，贺鸿远愣是再没上门吃过饭，结果两人一走，当天下午，贺鸿远就拎着一袋子花甲和对虾以及一斤高粱饴上门了。
冯丽哭笑不得，侄子真是说到做到，就要等他爸走了再上门来吃饭。
“鸿远，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冯丽匆匆一撇，有吃的不谈竟然还有一斤糖。
“冯姨，我和湘湘准备结婚了，先给你们散点糖。”毕竟从林湘来到金边市来到浪花岛，也是多亏了周家人照顾。
冯丽倏然惊喜，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拔高嗓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哎呦，你们要结婚了！那是大好事儿啊！”
等周生淮随后从部队回来，冯丽忙上前分享这天大的好消息。
周生淮瞧着比冯丽镇定些，只是眼眸中闪烁着惊喜与赞许的光：“好，鸿远也早到了成家的年纪，喜事该办了。”
贺鸿远和林湘决定结婚，周月竹成了最兴奋的那个。
晚饭后，她似乎比当事人还着急，围在母亲身边翻看老黄历：“妈，这个日子好不？这上头不是写着宜嫁娶吗？哎哎，那这个呢！好像也不错！”
沙发另一边，林湘和贺鸿远坐在一处，打量着冯姨和月竹正替两人挑选着好日子的备选，而周生淮则是叮嘱起侄子以后要担起的责任：“鸿远，你在部队上处处表现出色，不过那是对战友对士兵，这样的性子可行，以后有媳妇儿了，可得对小林好点，别动不动板着脸啊。”
周生淮其实有些担心侄子，鸿远在他眼皮子底下也有好些年头了，那性子真是又冷又硬，为了侄子以后的生活，他必须得提前敲打两句，可别结婚后这小子的硬脾气把媳妇儿气个好歹，到时候少不得闹出动静。
林湘听着周叔的话就想笑，她仔细回忆，两人自打在一起，似乎没见过贺鸿远对自己黑脸，说是那么偏执冷漠的性子，有时候却恰恰相反。
她压着嘴角笑意看向身边的男人，低声揶揄：“贺鸿远同志，听见没有，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得找周叔和冯姨做主。”
周月竹听见这话，蹭地跳起来：“还有我，堂嫂，我也给你做主！”
贺鸿远被众人一番打趣，丝毫不见羞恼，反倒是笑意正盛：“月竹，有你什么事儿？”
还没大没小起来，也不知道谁是哥，谁是妹。
周月竹捏紧拳头：“……哼”
说定婚事，林湘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在孤儿院的自己看着有小朋友被人收养领走，还有小朋友被亲生父母找上门来带回家。
小林湘很是羡慕，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也想有一个家。
可是她没等到自己有一个家……
直到，小林湘失望地转身离开时，突然被一道略显稚气的男孩儿声音叫住，她回头一看，那是个约摸十岁的小哥哥，穿着打了好些补丁的衣裳，宽大的衣袖中露出瘦弱的手臂，他朝自己伸出了手，问道：“走，一起回家。”
次日，天边泛出鱼肚白，林湘揉着朦胧睡眼醒来，回想着梦里陌生的小男孩儿，又觉得有些眼熟。
那眉眼，那脸型，活脱脱就是贺鸿远小时候！
吃过早饭去到食品厂，林湘向办公室几人公布了喜讯，赵主任激动地带着马德发和孔真真又拍了拍掌，屋子里霎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小林和贺团长要结婚了，可喜可贺啊！”赵主任大方，“哪天办酒，到时候给你放一天假。”
林湘笑意盈盈：“还没定，冯姨替我们看了三个不错的日子，等中午我们给鸿远他娘打电话，让他娘选吧。”
孔真真赞同：“是这个理儿，让你婆婆选，她也高兴！对了，贺团长他娘好相处不？”
女人和男人的关注点不一样，孔真真一下就关心起林湘未来的婆媳问题了，毕竟这可是大事。
林湘点头：“很好相处，贺大娘对我可好。”
孔真真羡慕：“那挺好，你是个有福气的。”
马德发则翻阅着手边诗集，声情并茂地准备开腔：“不如我替你们朗诵一首诗歌以示庆祝……”
孔真真和赵主任异口同声打断他：“你可消停点儿吧。”
马德发：“……”
林湘笑得眉眼一弯。
生活上的喜事瞬间传遍二厂，尤其是二厂人人八卦，林湘准备去车间帮着研究椰子汁时就被一路打趣。
“小林，恭喜哎，贺团长有本事，跟你可配！”
“你们啥时候办酒啊？”
“记得给咱们吃喜糖啊~”
林湘一一应下，虽说还没结婚，可那份喜悦似乎已经蔓延开来，提起来都是欢喜的。
走到车间内里的屋子，林湘收敛起笑容，与赵主任和邱红霞杨天一块儿品尝重新准备好的椰子汁。
汽水生产线设备庞大复杂，分为原材料处理设备、调配设备、罐装设备、封口设备和冷却设备。
这次处理椰子，需要人工劈开椰子刮下椰肉，再将椰肉全部置于原材料处理设备中的榨汁搅拌设备中，柔软细嫩的椰肉呈奶白色，在飞速地榨汁搅碎后渐渐变为奶白色的液体，质地较为稠密，似舒爽的绸缎般铺开，就连空气中都飘散着香甜气息。
单独提取出的椰子水混合上椰肉汁再配比水和少量糖，重新调配出的椰子水颜色乳白，香气浓郁却不觉劣质，装在玻璃瓶中吸睛又特别，就是比黄色汽水也丝毫不逊色。
几人都喝上小半盅，搪瓷盅刚送到嘴边便是满满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入口更是有胜于汽水的厚重感与稠密感，香软绵密，清香四溢，带着纯天然的甜味与口感，令人眼前一亮。
“这味儿比直接喝椰子水香啊！”邱红霞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只觉唇齿留下，“又香又甜！”
加入椰肉汁的椰子水在颜色、质地、口感和口味上都有了些许变化，于清甜清淡的底色上升级成更为亮眼和引发味觉吸引力的香甜。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做法没有丝毫的劣质和粗糙感，以原汁原味的纯天然丰富了层次。
赵主任还是第一次喝到这样的椰子汁，当即就拍板：“这味道好啊！肯定好卖！比橘子汽水都不差的。”
林湘回想椰子确实是各类饮品的经典点缀，这天然的香甜味道很难不诱人：“赵主任，椰肉汁、椰子水和纯净水以及白砂糖的比例还得再研究研究。”
“对，比例不同味道区别也大。”赵主任如今是满心满眼铆足劲干，立刻让杨天和邱红霞监督试试不同比例的椰子汁。
椰子汁的调配比例需要时间，上午的工作结束，林湘火速去食堂吃了饭，这便出厂与贺鸿远汇合去。
两人商量着今天中午去邮局打电话给贺大娘。
结婚这样的大事，自然得抓紧通知当娘的。
几经周折，通过生产大队社员的通知，贺大娘匆匆赶来，等了片刻终于在三分钟后再次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贺鸿远是个惜字如金的主，擅长少说多做，他和亲娘谈话也言简意赅：“娘，我和湘湘准备结婚了。”
一句话就像是扔下个重磅炸弹，激得贺桂芳脸上的笑容掩藏不住，一个激动就拍了一把桌子：“好啊！结婚好！要不是你磨蹭，你俩早办酒了。”
贺大娘还埋怨儿子当初推三阻四的，要是他识相点，当初林湘刚去金边市，要不了多久都能直接结婚的。
贺鸿远不置可否，没和亲娘较劲，只低声认错：“是，是我的毛病。”
娘俩的对话就这么两三句，贺大娘嫌臭小子三棍子打不出闷屁，忙让他将听筒交给林湘。
张口就是亲亲热热的：“湘湘啊，鸿远没欺负你吧？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大娘说……不对，都能改口叫娘了！”
林湘在电话这头红了红脸，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叫娘呢，她轻声道：“知道了，娘，他要是欺负我，我肯定告状。”
说话时还特意睨了身边的男人一样，活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
电话费昂贵，两边也没闲话家常，贺大娘听说冯丽已经看了黄历备选了三个日子，跟着算了算，当即就替儿子和准儿媳敲定了婚期，下个月三十，到时候她提前些时日过来，得亲眼看着儿子结婚。
临挂电话前，贺大娘快速说起一堆结婚需要准备的东西，这种事情都是越琢磨越麻烦，一箩筐地说不完，当即又对儿子叮嘱道：“我找李会计帮我写封信过来，你自己把东西都先备着。”
贺鸿远在结婚仪式这方便连个新兵蛋子都不如，自然是老老实实听指挥：“行，按您说得办。”
电话打完，婚期一定，两人匆匆分开又各自回食品厂和部队去，贺鸿远忙着交结婚报告上交组织，林湘则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又一头扎进椰子汁的调配工作中。
下午上工时间，林湘随赵主任去了车间办公室内再次尝试了六种不同比例的椰子汁，分别在椰肉汁、椰子水、纯净水以及白砂糖四个唯独进行了比例调整搭配。
林湘这辈子都没有一口气喝到过这么椰子汁，嘴里那股香甜劲儿似乎都散不去了，直到喝水快喝饱了。
几人全部品尝完选出两款配比的椰子汁犹豫不决，似乎区别不大，只在白砂糖与椰肉汁的含量上有些微区别。
最终还是林湘提议：“干脆让车间所有工人也试试，咱们搞个投票。”
生产出的试验品椰子汁分发到工人们手中，大伙儿还没见过这么乳白色的果汁呢，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颜色漂亮，虽说是白色，可奶白奶白的瞧着十分柔和顺眼，并不会产生刺激感，情不自禁就会令人心生好感。
再一口饮下椰子汁，那令人惊艳的纯天然的香甜味道瞬间充斥着口腔，带来奇妙的味觉冲击。
车间工人们忍不住将试喝的椰子汁一饮下肚，回味无穷时投了票。
林湘亲自统计了票数，出于时代特色，果然工人们还是更喜欢椰肉汁配比稍重的椰子汁，颜色更为乳白吸睛，香甜气息也更重。
毕竟是缺衣少食的年岁，自然得嘴里有味儿。
如此，二厂的椰子汁便也定下了配比。
二厂车间里热闹起来，大伙儿生产惯了橘子汽水，看着仓库里成堆成堆的橘子和梨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堆上许多的椰子。
想从树上将那硬邦邦的大家伙摘下来都不容易，更别提还得费劲地开口，有人就发愁。
“以后咱们真要是产椰子汁，得多费劲啊？不会让我们天天爬树摘椰子去吧？”
“然后一人抡着把斧头砍椰子口？”
脑补着这样的画面都令人忍俊不禁，车间工人们一个个笑开了，那还是国营厂工人吗？分明是国营厂工猴！
“生产都不说，这个真的能卖出去不？刚刚尝了尝是挺好喝，可是现在外头都是卖橘子汽水的，咱们这个……”有人担心哪，就怕大伙儿费了力气和心思最后全白费。
毕竟如今全国的汽水市场上以橘子汽水为主力，另有梨子味、桃子味、荔枝味等分庭抗礼，唯独这个椰子味罕见。
市面上没见过，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惊吓。
邱红霞磕着瓜子漫不经心道：“这是小林出的主意，提议咱们厂试着产椰子水儿来卖。”
刚刚还忧心忡忡的工人们听到这话瞬间变脸：“小林说的啊，那肯定行！”
“小林有本事的嘞，听她的准没错！”
“我也觉得这椰子水有搞头！”
二厂这头风风火火准备着椰子水样品，119部队这边，贺鸿远也准备着将结婚报告上交。
杨旅办公室。
贺鸿远将手里一页单薄的纸张递了过去，杨旅心里琢磨这几日没有需要贺鸿远交上来的报告，手里接过那页纸随意一扫。
嚯，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对于迟迟没有成家的爱将，杨旅是着急的，偏偏贺鸿远这小子一向油盐不进，尤其是对各路女同志敬而远之，着实令人头疼。
现在这人居然打结婚报告交上来了！
“贺鸿远同志，你这回可是听了组织的号召啊。”杨旅一脸欣慰。
组织号召要帮助军人同志解决个人问题，组建家庭，贺鸿远难得上道了。
贺鸿远同旅长敬个礼：“杨旅，我一向听指挥听安排，服从命令！这结婚报告正常走流程好像得一个多星期？我这份能加急吗？”
杨旅：“……”
杨旅嘴角一抽，内心暗暗数落，也没见你之前这么听话这么着急啊！
作为过来人的杨旅也没为难他，毕竟自己这位爱将还是头一回催促批示结婚报告的进度，他挥手赶人：“谁能卡你这个不成？等你对象的身份调查一过，我马上给你签字！”
贺鸿远容光焕发，行至办公室门口又朝旅长敬礼示意，一身挺拔如松：“谢谢旅长！”
杨旅看着爱将离去的背影，回神垂头盯着桌案上的结婚报告，名字栏的贺鸿远，申请结婚对象林湘，不禁啧啧称奇，要是搁三个月前，哪里能想到贺鸿远就要申请结婚了。
当初自己侄女孟菁看上贺鸿远，追着人好些年，还缠着自己两口子帮忙做媒，可是婚嫁大事，哪里是能勉强的哎。
傍晚回到家，杨旅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就和爱人说起这事儿。
“你猜我今天收到谁打的结婚报告了。”
丈夫故弄玄虚，田桂菊一怔，旋即好笑道：“还能是谁？肯定是你们旅里哪个战士呗。”
杨旅继续卖关子：“是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贺鸿远？”田桂菊条件反射就是这人。
“是，没想到我终于也能收到这小子的结婚报告了。”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谈起这事儿，田桂菊仍旧感慨：“小贺以前脾气多倔啊，给他介绍哪个女同志都不答应，好些小姑娘围着他转，他也都打发了，就是咱们菁菁……”
想起上回自己和爱人将贺鸿远叫到家中吃饭，本意想做媒帮两个年轻人一把，看能不能替孟菁了了心愿，毕竟男才女貌的，看着还挺般配，谁知道小贺压根不解风情，就连送孟菁回医院都不愿意，直截了当拒绝了。
这性子真是，丝毫不知道保留一份面子，太直了。
现在没想到贺鸿远也打结婚报告了，部队里瞧着最不可能结婚的人也要结婚了。
田桂菊想起贺鸿远对象林湘，自己和她渊源不浅，毕竟当初何芬闹出那一串幺蛾子，还是她最后处理解决的。
“贺鸿远那对象在你们厂工作，人怎么样？”杨旅已经安排人调取林湘的详细资料，毕竟是军人的对象，尤其是还是个军官，对于对象都要进行身份核查。
再者，他自己也好奇。
“小林人不错，模样好，学历高，更重要的是，在我们厂里办了好几件漂亮事儿！”田桂菊提到这两个月的事，说起来那是滔滔不绝，从二厂的汽水讲到了一厂的虾酱……
一直讲到孟菁从医院回来。
“这样看来，贺鸿远的对象林湘同志人品是不错的，各方面也挺靠谱，等她身份资料核查没问题，我就抓紧把他们的结婚报告批了，省得这小子着ji……哎，你推我干什么？”
杨旅正说着话呢，突然被爱人推了一把，打断了话头。
田桂菊瞪他一眼，朝他使个眼色，立马看向刚刚从医院下班回来的侄女：“菁菁，下班啦？快进屋喝口水，我炖着鱼汤呢，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孟菁自然听见了姑姑姑父的对话，她神色如常：“贺鸿远和林湘要结婚了？”
田桂菊心中暗道坏了，只能悻悻承认：“是，菁菁，你也别难过……咱们军区还有很多优秀的军人，让你姑父再给你介绍一个。”
杨旅本也没打算在侄女面前提起贺鸿远即将结婚的事，毕竟孟菁痴恋贺鸿远好几年，这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多打击人啊。
刚想开口安慰几句的杨旅刚张了张嘴，就见孟菁不甚在意地回屋放包，顺便说道：“哦，那挺好的啊，瞧着他们挺般配的。”
田桂菊和杨旅目光相接，彼此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惊讶。
侄女这是怎么了？贺鸿远结婚她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孟菁回屋将布包随手扔到椅子上，自个儿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出现的并不是自己喜欢多年，又即将结婚的贺鸿远，反而是另一个很可恶很惹人厌的混蛋！
努力将蒋正豪的影子从自己脑海中赶了出去，孟菁起身去厨房帮姑姑准备晚饭。
贺鸿远打结婚报告一事几乎是以燎原之势在119部队传开了。
最为惊讶的当属张华峰，他万万没想到，几个好兄弟里，自己竟然落后了，贺鸿远那丫居然能比自己先结婚！
“卫军儿，你说说怎么可能啊！”张华峰早早就渴望结婚，和贺鸿远那个视婚姻如洪水猛兽的人不一样，现在败给贺鸿远令他难以接受。
姜卫军发笑：“行了，你死心吧，人就是比你先打结婚报告，你输了。”
张华峰：“……”
骂骂咧咧。
偏偏贺鸿远这个毒舌的还往自己心口插了一刀：“等我结了婚，到时候可以给你传授准备彩礼还有三转一响的经验。”
张华峰：！
真是显得你！
——
临近下工时间，从119部队传出的声名赫赫的贺团长要结婚的消息也飘到了食品厂这边，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贺团长引人瞩目，他对象更是近两个月在食品厂频频出名的林湘。
待林湘同赵主任一块儿上一厂黄厂长办公室送上椰子水样品和申请增加新口味果汁的报告时，一路上都被人打量。
一厂工人们早认得林湘，尤其是对于这么个颇有本事的人才，总觉得这是自家人，是一厂的，下个月就能回来，所以格外热情。
“小林啊，听说贺团长都打结婚报告啦？恭喜啊！”
“我早就说了，你俩相配得很！”
对于种种好意，林湘自然照单全收，一路应着好才勉强逃出热情工人们的包围。
赵主任在一旁咂摸：“哎，小年轻就是好，想想我结婚的时候，哟，都二十多年前了。”
说着话，赵主任摸了摸脑门，那时候自己头发还挺茂密呢。
哎！
两人敲门后进入厂长办公室，刚进屋就听黄厂长正埋怨人：“这老秦真是给了台阶都不知道下，死要面子活受罪，非不回来！”
尤秘书劝慰道：“看来秦主任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黄厂长怒哼一声，眼见二厂的两人过来，倒也没再提虾酱车间的事。
他的注意力被林湘手里的一瓶乳白色玻璃瓶液体吸引。
119食品二厂生产的汽水全都统一装进印有119汽水字眼包装的玻璃瓶中，可是以往里面装的都是橘黄色的橘子汽水，他不解道：“这瓶里装的什么？怎么瞧着这么白。”
乍一看跟牛奶似的，奶白奶白的，还有着丝绸般的质感。
七十年代的牛奶是精贵东西，有钱都买不到，基本只有机关单位的干部、高级教师、科研人员或者是在医院开到证明的孕妇与病人才能买上。
黄厂长是少有能喝牛奶的家庭，那味儿香啊，醇厚又浓郁，在嘴里回味无穷似的。
“厂长，这是椰子汁！”赵主任趁热打铁，忙送上报告，“我们厂准备增加个新口味的汽水，就卖这个椰子汁。”
黄厂长听着这话，又手捧着报告一扫，疑惑道：“就那外头树上的椰子里的水？这能拿去卖？”
不是他有偏见，虽说海宁市有许多的椰子，可一棵棵树长得老高了，想把椰子弄下来都费劲，更别提那椰子硬邦邦地跟个球儿似的，想喝到里面的水也费劲，现在还想把椰子水装瓶里拿去外头卖？
林湘笑了笑，将厂长的疑惑一一解答，毕竟二厂内部已经提前考虑过这些问题：“厂长，椰子树野生野长，还替咱们节省成本了，不像产橘子汽水还得去收购橘子，这是其一；至于如何获取原材料我们也想好了，初期尝试可以雇人去采摘，我们只管收椰子，这笔成本不会高于收购橘子的钱。”
赵建军紧跟着给林湘使个眼色，示意她将椰子水送过去：“厂长，您先尝尝这味儿，保管好喝！”
厂长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说得也迟疑起来，干脆就先尝尝味道。
玻璃瓶里的乳白色椰子汁顺着他仰头的角度，爽滑地涌上口中，丝丝细腻的汁水再经由喉咙一路往下，带着香甜气息逐渐充斥着食管。
黄厂长觉得这椰子水简直跟牛奶似的，与市面上流行的橘子汽水不一样，那口感更绵密爽滑，又多了几分厚重，也不似橘子汽水那般过于甜腻，反而回味着一股清甜香气。
他砸吧砸吧嘴，喝完一口后，口中仍有余香留存。
真是特别！
“这味道还真挺不一样。”黄厂长知道椰子水里必然是添加了些别的，与砍开口后的椰子水有一些区别，更适合装进瓶中售卖。
赵建军听着厂长这话便来了信心，忙着赢得指示：“那厂长，这事儿能成不？我们二厂汽水线简陋您也是知道，一直就产那么几种味道的橘子汽水，现在要是能把椰子水卖起来，肯定就好起来了。”
黄厂长不吃他这一套，事出突然，还得商议：“东西留下，这事儿还得开会研究研究。”
林湘心下了然，大型国营厂就是这样，想做什么事，走流程是必不可少的，再快速都得耽误好一阵功夫。
不过她有信心。
将开发椰子水的事汇报完，林湘和赵主任准备离开，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他们回二厂收拾会儿差不多就能迎接下班了。
后天是星期天，贺鸿远和她商量好要进城去百货大楼采买结婚用品，两人可有的忙。
只是刚走到门口，林湘却突然被厂长叫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主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喜滋滋下班去了。
“厂长，是刚刚的椰子汁还有什么问题吗？”林湘最烦领导在下班前突然找来，这不是影响下班嘛！
黄厂长摆摆手：“不是椰子汁的事儿，是虾酱车间的事儿。”
林湘愕然：“虾酱车间怎么了？”
据她所知，上回的中秋虾酱打了食味食品厂一个措手不及，到现在他们也没再弄出什么大动静，暂时被119压制了。
“秦阳波还不肯回来，死活说你有本事，干脆让你去当这虾酱车间主任就好了。”黄厂长太阳穴突突地疼，愁人啊。
秦阳波明显是要自己表态。
林湘自然不会相信这句话，秦阳波这是嘲讽呢，觉得被自己这个小姑娘打脸，故意这么说的。
她也明白，厂长也不可能当真。
再说了，虾酱车间内部势力也分成好几股，小团体分割严重，要是去虾酱车间，她是想给自己添堵吗？
林湘端着轻松的微笑：“厂长，秦主任这就是说笑了，我一个新工人哪里比得了秦主任这样的老资历，可别折煞我。”
黄厂长等的就是这句话，纵使林湘再有本事，那也不可能去当车间主任，这不是开玩笑嘛！就是秦阳波这个小心眼非抓着这事儿不放，嫌台阶不够。
“这样吧，下星期二你跟我一块儿去趟秦家，亲自劝劝秦主任。”要解开秦阳波的心结，还真就只能林湘出马。
林湘看着黄厂长，这才明白这老狐狸卖的什么关子，感情是秦主任被自己下了面子，他想让自己去帮着做低姿态劝两句，让人心里好受些，这就能回来了。
“厂长，我和虾酱车间没什么关系，去了也不顶用啊，还耽误我在厂里的工作，您出马肯定没问题，秦主任怎么着也能卖您的面子。”林湘委婉拒绝，她才懒得掺和这些事儿。
黄厂长见林湘这打太极的模样，当即想到赵建军平日里爱溜号的样儿：“这是为厂里做贡献。”
嚯，一顶高帽扣下来，林湘没接这茬，反而问道：“厂长，上回说到的给我们二厂换新设备的事……”
黄厂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批几万块换新设备给一厂问题不大，可要是给二厂势必会遭到厂里领导班子的争议，不过这是他承诺出去的，只道：“这事儿我放在心上，等一并开会商讨后决定。至于去找秦阳波的事儿，星期二早上去，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下午直接给你放假。”
林湘眼睛一亮，能有个大半天的免费假期，那还成：“好，那星期二上秦主任家去。”
从一厂厂长办公室离开的林湘回二厂带走了一瓶样品的椰子汁回周家，等贺鸿远从部队赶过来时，林湘献宝似的让他尝了一口。
“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林湘睁着漂亮的杏眼盯着他。
贺鸿远喉结一滚，椰子汁的香气四散在口中：“挺好喝的，这跟椰子水好像有点不一样。”
“嗯，这是我们改良过的。”林湘带回来的样品在周家人口中也得到一致好评。
周月竹嘴馋地喝了一小半，还嚷嚷着真要上供销社卖这种果汁，她肯定愿意买。
——
工作的事情再是忙碌，林湘和贺鸿远近来的重中之重还是结婚。星期天，林湘起了个大早，同贺鸿远又进了一趟城。
这回两人目的明确，对结婚习俗并不太了解的他们捏着冯姨帮忙罗列好的清单，挨个买。
金边市百货大楼商品齐全，基本样样都能添置。
贺鸿远准备结婚备上的三转一响早前已经买了两样送给林湘——自行车和手表，另外又找战友换了工业券，买了一台收音机。林湘不会用缝纫机，两人干脆省下这笔钱。
林湘一路买着越发觉得不对劲：“你当初送我手表又送自行车的，不会是比着结婚的三转一响买的吧？”
贺鸿远嘴角噙着笑意：“要是没谈结婚的事，下一个我就准备攒着工业券给你买台收音机了，东西都收齐全了，你迟早得嫁。”
林湘惊讶地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贺鸿远，感慨这人还挺腹黑！
大件买完，再就是得挑结婚用品。
林湘自掏腰包购置需要女方准备的床单被褥枕套，搪瓷盆搪瓷盅……全挑的喜庆的图案。
要是搁在后世，她兴许会觉得有些土里土气，可是入乡随俗，这些印着鸳鸯或是红牡丹的物件儿在这时是时髦的。
贺鸿远原本准备抢着付钱，却被林湘拦下，她冲男人眨眨眼：“说了这得是新娘准备的，你别跟我抢。”
贺鸿远只能作罢。
结婚还得做新衣服，两人凑出了八尺布票给林湘扯了大红色的斜纹棉布布料，准备找裁缝量体裁衣做一身漂亮的红色嫁衣，贺鸿远要穿军装结婚，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林湘想了想，白色军装结婚也帅气，跟白西装差别不大，好歹都是制服。
“再给你买双皮鞋？”贺鸿远攥着全部家底出来，见着什么都想给林湘买，左顾右盼之际又盯上了鞋柜上的黑色小皮鞋。
林湘现在就两双布鞋，平日穿着还行，结婚这样的场合就差些味道了：“好，是得买一双。”
林湘挑选得是时下最时兴的丁字搭扣尖头皮鞋，说是从沪市那边流行过来，卖得可贵了，可再贵也挡不住有些余钱的同志置办一双体面皮鞋的心。
一双黑色小牛皮皮鞋精致小巧，这就又花了三十五块钱出去。
贺鸿远给自己买了双鞋，林湘琢磨着再给他买些什么，这男人倒是什么都不想，林湘不再询问他的意见，干脆地给他买了两双黑色尼龙袜，也是如今最流行的，比普通棉袜贵上一倍，发了工钱的国营厂工人们都盼着人手一双，踩在脚下走路带风，昂首挺胸。
等两人满载而归时，这就已经花出去近两百块。
当然了，主要是身边的男人花钱大手大脚。
七十年代的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林湘还是有些肉疼的，钱是真不禁花啊。
贺鸿远倒是无所谓，琢磨又提起打家具的事情：“我听姜卫军说岛上有人打家具打得挺好，他准备结婚就是在那儿打的，我们也去看看。”
林湘听到家具眼里又冒着精光，为小家花钱是值得的：“好，等房子分下来先去看看，到时候规划一下要打哪些家具，家具咱们得挑好的，毕竟能用好多年。”
将所有东西先带回周家放置着，林湘原本以为分房还得慢慢等，毕竟一切都要先等贺鸿远的结婚报告审批通过，才能到分房这一流程。
哪成想，周一中午她就接到贺鸿远通知，说结婚报告通过了，让她请个假去选房。
在二厂请假方便，赵主任爽快地批了假。
林湘跟着贺鸿远同家属院主任上如今空置的几处小楼去看看时还有些晕乎，自己的海景房真的要来了！

第45章 摸摸看
119部队家属院主要分为两类住房。
允许家属随军的副营长与营长级别的人数众多，分配的是四层筒子楼，每层楼五户住户，基本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而团级干部以上的军官能申请分配二层小楼，一栋栋红砖小楼矗立在椰林间，仿若万绿丛中一点红，醒目耀眼。
要是遇到位置好的，便能面朝大海，风景宜人。
有资格申请随军的军人申请下来后，拿着批条找上家属院主任就能选房了。
林湘和贺鸿远一同出现在部队家属院负责各类大事小情的主任袁玉珍面前时，袁主任不由得眼前一亮。
贺鸿远团长她是认识的，袁主任男人是团部指导员，与贺鸿远打过些交道，夫妻间难免聊起部队的人和事，袁主任听说贺团长出色的能力之余，也知道这人是个难搞定的，听说这几年不少人想给他介绍对象都没成。
现在人竟然拿着批条找上自己让分住房，多稀奇啊！
再一看他身边的女同志，袁主任也有些印象，是这阵子住在周旅长家中的亲戚，挺俊俏一小姑娘，和贺团长站在一块儿，该说不说，真般配啊！
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袁主任热情地带两位即将结婚的新人选房去：“贺团长，小林，你们日子挑好没有，哪天办酒啊？”
林湘笑着道：“下个月三十，说是日子挺好的。”
袁主任没事就爱琢磨喜庆日子，略一回想下，确实：“那天日子是不错，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部队里还有一对那天结婚。”
这还撞上同一天结婚了？
林湘觉得新鲜，转头同贺鸿远对视一眼，又喜笑颜开对袁主任道：“那这日子真是吉利又喜庆，大伙儿都看上了。”
袁主任在前头领路，没多久便带着二人到了家属院距离大门几百米距离的一处空置小楼，用手中钥匙开门的功夫，她也介绍起来：“这房子是以前王参谋长一家住的，后头人不是调防走了嘛，这就闲置下来。”
贺鸿远认识王参谋长，他点头附和：“那得有个一两年了。”
“是，放了挺久，瞧瞧里头灰还不少，你们要是住这儿得好好打扫下。”袁主任带着两人在小楼里转了转，让他们自己多看。
住在周家的二层小楼和这会儿看自己的房子可不一样，林湘几乎拿出了前世买房时的认真谨慎态度，从房子户型结构、采光、朝向等等方面考量，顺便又问袁主任：“袁主任，我们一共能从几栋房子里选啊？”
空置的二层小楼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七套，有三套已经被其他军官申请家属随军提前定了下来，袁主任默默估算：“还有四套是能选的。”
林湘已经满意，总好过只剩下一套空置的没得选好。
第一套房看完，两人并没有做决定，想着将四套小楼全部看过再选。
袁主任又领着二人一路往前，东南西北地看房，这些空置的小楼基本是穿插在搬进了住户的各栋小楼中，周遭人烟气也旺了起来，各家小楼前，大人聚成堆，一边择菜一边闲话家常打发时间。成群的小孩儿就在附近奔跑打闹。
将四套房子全部看完，林湘心中已经有了大致喜好，她对袁主任道，给人抓了一把高粱饴散喜气的同时道：“袁主任，我和鸿远商量商量，等晚些时候定了找您拿钥匙，成吗？”
选房子是大事，袁主任自然理解，尤其是这小姑娘又俊俏，说话办事也爽利，手里攥着好几颗糖的袁主任笑着道：“成，我家就住刚刚经过那拐角，吃了晚饭我也不走远，你们商量好直接来找我就是。”
“好，麻烦您了。”
等袁主任一走，林湘忙问男人：“你喜欢哪套房？”
贺鸿远在战场上下判断就全是理性分析，此刻他思路更加清楚：“你不是想要朝着大海的房子吗？说是想要推开窗户就能见到海面，那第一和第三套房子不行，剩下的第二和第四套区别不大，你看看你更喜欢哪套。”
许是为了表明态度，他说罢又补充一句：“我都可以，没差。”
林湘自然早早就排除了第一和第三套房，剩下的第二和第四套房各有千秋，两套都面朝大海，采光不错，可是朝向不一样，户型结构也略有出入。
“对了，等桂花姐回来我找她打听打听。”林湘想起上回车间的瓜子大姐说的话，让她选房多问问。
贺鸿远自然没意见。
邱红霞下班是最积极的，下午四点已经麻溜到家属院了。
只是今天一见林湘过来，又听闻她在选房了忙把人迎进门：“你和贺团长就准备在东头那头空着的和椰子拐那套里选哇？”
她记性好，平时又爱四处溜达，稍一回忆就想起了两套房子的位置，接着便是信手拈来：“东头那小楼其实还挺好，以前是甘旅长一家人住的，这不人退休进离休所了，房子才空出来了，听说里头还有些家具没搬，能捡个现成，唯一不好的就是……”
林湘进门后就给桂花姐以及她屋里的两个孩子塞了一把高粱饴，好奇道：“哪点不好？”
“左右邻居都不消停啊。”邱红霞在家属院住了多年，跟谁都熟，自然是门清儿，“左边邻居是婆婆媳妇儿最爱吵架的冯营长家，那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哎，到时候住进去没个清静的！”
林湘：“……那右边邻居不会也吵架吧？”
邱红霞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右边何政委家四个娃皮得很，整天爱脏得嘞到处乱窜，瞧着就糟心，悄悄跟你说……”
说到这里，邱红霞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述什么八卦秘辛：“这四个娃养坏了，就爱上别家讨口子，明明何政委工资津贴都不差，他们就眼巴巴想吃别人家的，特爱挑饭点儿上门去赖着，不给点儿吃的把人打发了，压根儿不挪腿的。”
林湘：“……”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她看着瓜子大姐的眼神瞬间崇拜起来：“桂花姐，幸好先找你打听了，不然真选了第二套住进去也糟心。”
林湘心有余悸，又迟疑着问起第四套的情况：“那最后一套不会也有这种情况吧？”
林湘想，处处都是人，想碰上完美的邻居不现实，大致合适过得去就成。
“那边的还好。”邱红霞介绍起第四套小楼左右的邻居：“左边是孙指导员一家，家里三个闺女，他爱人现在怀着第四个，应该五个多月了，两口子人挺好的，三个闺女也挺懂事。”
林湘听着安心了些，尤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至于右边的邻居是对小年轻，雷参谋长和他爱人，估摸和贺团长差不多大，两人是去年结的婚，满打满算也就一年，还没娃呢，就两个人住着，清静。”
林湘听完这话，当下已经做了决定，同桂花姐道谢离开后，林湘回到周家准备晚饭的功夫同贺鸿远说起两套房子的情况。
贺鸿远听着林湘侃侃而谈两套房的周围邻居情况，越听越惊讶：“你出去打听了这么多消息回来？”
那冯营长、何政委、孙指导员和雷参谋长他都认识，可是从来不知道他们家里这些情况，贺鸿远第一次对林湘口中那位瓜子大姐肃然起敬，这位大姐要是去搞情报工作说不定是一把好手。
林湘一脸得意：“那是，桂花姐简直是咱们家属院百晓生，什么都知道，问她准没错！能省不少麻烦呢。”
房子就这么没有悬念地敲定下来。
当天吃完晚饭，林湘和贺鸿远就上袁主任家登记选定第四套小楼，取走了钥匙。
“那屋也空了一段时间，里头家具也没有，你们自个儿打扫打扫，再打些家具搬进去住着也挺美的。”袁主任送二人出门，不忘恭喜两句，“到时候搬家进来可得来说一声啊。”
“那是自然，谢谢您啊袁主任，到时候搬家了来给您散糖。”
一枚金黄小巧的钥匙躺在林湘掌心，泛着冰冰凉凉的金属质感，她收拢掌心，像是将这一栋海景房拥有。
房子是家的载体，尤其是如今人多住房稀少拥挤的年代，能拥有这样一套宽敞漂亮的二层小楼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再回想当初在林家，自己和林楚楚两人共居一间狭小的屋子，两张窄小的木板床中间只用一床破旧床单相隔，现在的日子似乎好得过分了！
听闻侄子的住房分配下来，周生淮和冯丽带着闺女也跟着过去看看，两人选的小楼距离周家的小楼不算太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周月竹最是兴奋：“那我以后还能上堂哥堂嫂这里蹭饭。”
冯丽嗔笑闺女：“就你嘴馋！”
林湘自然是欢迎，她在周家吃了多少好的：“月竹随便来，周叔和冯姨也多来做客，我和鸿远两人住这里倒是有些冷清，大伙儿来热闹热闹更好。”
林湘说话真诚又热情，冯丽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小姑娘，尤其是想着闺女同她多接触也是好，总比跟大院里有些不学好的军官子女接触好。
周生淮目光打量着这处空荡荡又灰尘漫天的空楼，当即道：“收拾收拾就齐整了，你们要结婚搬新家，我和你冯姨送你们两件家具，就当是庆贺了。”
家具是大件，像茶几沙发斗柜这些价钱不低，贺鸿远和林湘自然接下这份好意。
林湘和贺鸿远在空旷的房间里四处看看，又上二楼主卧环视一圈，这套房子的主卧宽大，方正，房间之余另有个阳台，玻璃门一开，远眺海面，只见碧波荡漾，在夕阳的余晖中染上一层金色薄纱。
“这几天我们空了就过来把房子打扫干净，再慢慢把上回买的东西搬过来。”林湘呼吸着新鲜的海边清新空气，直觉身心舒畅。
贺鸿远顺着林湘的视线往外，低声道：“好，我再找卫军问问家具的事情，沙发和茶几是周叔和冯姨准备，我们再打两架床，四方桌和凳子，五斗柜、书柜、橱柜、长柜、衣柜……你想想还缺什么？”
林湘在脑海中描摹着一个完整小家该有的样子，画面渐渐清晰完整，在每个角落安放上该有的家具，她补充道：“我还要一个梳妆台，主卧再打一个大书桌，我们可以一起用，斗柜和长柜可以多打几台，就各五台和三台吧，其他的等以后住进来想到了再添置。”
贺鸿远默默记在心里，晚上回到单身宿舍就找上姜卫军。
“那老师傅是老手艺了，听说祖上在皇宫里打柜子的，手巧得很，代代传下来是吃饭的家伙事！这些年不是大运动嘛，翻到祖上好几代的事儿被人给举报了，说是封建余孽，就给下放了。”姜卫军在贺鸿远屋里侃侃而谈，“不过那毕竟是好多代的事儿，性质不算严重，人下放到咱们那边小渔村原本是干捡鱼的体力活的，后来那村里队长知道他手艺好，干脆让他给大家打家具挣工分，留了本事在也不用遭那么多罪。”
下放的坏分子自然是人人喊打，处处受白眼，老师傅开始给大伙儿打家具之后处境好了不少，毕竟人手艺太好，真是拿得出手。
姜卫军的家具已经打好又晾晒了半个月，前几天刚搬进新房里：“我对象满意得不行，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家具，那花纹比外头百货大楼卖得还好看。”
贺鸿远心下了然：“那我抽空也过去一趟，我对象也想打好点的家具。”
唯一还没结婚的张华峰听着两人左一句对象，右一句打家具，嫉妒啊，眼馋啊：“我也要打！”
贺鸿远和姜卫军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道：“你又不结婚，着什么急啊。”
张华峰：“……”
看不起谁呢！
张华峰的对象严敏在文工团舞蹈队，身姿曼妙，兼具力与美，每日练舞就得四五个小时，再加上排练节目，常常没工夫顾上张华峰。
受了兄弟一个接一个结婚刺激的张华峰上文工团找上对象：“敏敏，咱们什么时候结婚？我结婚报告都写好了，就等着交上去。”
严敏刚结束排练，119部队十月有阅兵训练和文艺汇演，文工团自然是文艺汇演的主力，舞蹈队和歌唱队近来可忙碌。
脸上浮上一层薄汗，脸颊微微泛红的严敏刚见到对象，就听他提起结婚，还准备再好好跳几年舞的文工团台柱子拒绝道：“结婚了我都跳不了舞了，我们先处着不好吗？”
张华峰脸一垮，着急道：“结婚了怎么就不能跳舞了？”
严敏正色：“结婚了就要生孩子，怀胎十月还要坐月子，想想得耽误多少时间，华峰，我想再跳两年。”
严敏也知道张华峰年纪不小了，和他同龄的军官基本早就结婚了，就连他身边两个年岁差不多的好兄弟也一个接一个地打了结婚报告，他着急也正常。
“真的，我答应你。”严敏趁着文工团排练室走廊外空无一人，挽着男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再跳两年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麻溜地打结婚报告，我肯定一个不字不说。”
张华峰心头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还要再等两年，自己得等成个糟老头子了。
严敏今年二十四，在这个年代也属于大龄未婚，毕竟是文工团的特殊性，基本结婚就宣告了舞蹈文艺兵走下坡路，身边好些战友都是二十三四结的婚，再拖下去压根儿找不到好对象。
她踮起脚在张华峰脸颊上亲了一口，桃花眼明丽动人，笑起来像是弯弯的月牙，看得张华峰心口那股郁闷又消了大半。
着实拿她没办法。
——
房子的事敲定，打家具的事情都交给贺鸿远，他正好过两日要外出巡航，空闲休息时间能去附近小渔村找那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人打家具。
林湘星期二一早在二厂照例监督着车间工人们操作设备的规范化与标准化，没多久就被尤秘书叫出门，同他和黄厂长去找虾酱车间秦主任了。
想着黄厂长说的从秦家离开就直接给自己放假，林湘带上了蓝色布包离开，琢磨着忙完了就去新家收拾规整。
“小林哪，老秦脾气不大好，又小心眼爱钻牛角尖，你待会儿帮着一块儿说两句好话。”黄厂长的意思很明显，现在秦阳波就惦记着自己被林湘这个小姑娘打脸，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呢，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让林湘说两句软话，稍微抬高秦主任，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出于补偿，黄厂长给林湘放了假，对于能为厂里排忧解难的好同志也在心中记上，以后自然是有好处的。
林湘明白厂长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自谦贬低，恭维上秦主任几句嘛，这个年代对于技术工人的礼遇高，以前在西丰市，机械厂里的八级工就是敢和厂长、书记叫板的存在，远的不提，就说近的，一厂维修队冯师傅也人人尊敬，黄厂长和人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秦阳波亦是如此，他耍着脾气，厂长也得亲自去请，不然以后各种海鲜罐头的配比没人把关，产品精进与升级也群龙无首，是万万不行的。
林湘和秦阳波打过两回交道，又听其他工人提起过这人的脾性，当即道：“厂长，我有更好的法子请秦主任回来。”
哦？
黄厂长和尤秘书听到这话都好奇，微微倾身追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林湘卖起关子：“到时候见着秦主任就知道了，您和尤秘书别拆我台就行。”
黄厂长见这小姑娘故弄玄虚只觉得她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见着自己没有半点害怕，这会儿还不肯提前透露。
正琢磨间，三人已经行至119部队家属院秦家门前。
秦阳波儿子是部队六旅三团四营副营长，他父亲是解放前119食品厂前身的厂里老人，秦阳波跟着父亲从小就泡在食品厂，可以说是闻着海鲜味儿长大的。后来私营食品厂重归国有，又辗转改制在119部队手里，秦阳波继承老父亲衣钵，成了厂里最有本事的车间主任，一应调整了各类海鲜罐头的秘方，将119罐头推至顶峰。
最近半个月赋闲在家，秦阳波早料到黄厂长会上门来，他开门迎进厂长，却不妨林湘也在。
想起中秋节那档子事儿，他面色一僵，脸上表情可谓精彩。
林湘假装没看见，仍是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秦主任。”
黄厂长也笑：“老秦啊，最近在家休息得挺久了，身体怎么样啊？咱们上了年纪的是不比从前，养养好，可养好了还得回厂里建设生产，119食品厂可离不开你啊。”
林湘和尤秘书在黄厂长之后落座，听着厂长一番话不由得感叹，当领导的说话水平就是高。
丝毫不提秦主任前阵子被打脸的事情，只道秦阳波是在家休养身体，如今养好了就回去，给足了台阶。
不过秦阳波要不是这么固执才像变了个人，他给三人倒了茶水，仍是油盐不进道：“厂长，老秦我早没什么本事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该挪位置了。”
黄厂长紧紧抿着唇，饶是早有心里准备也在心里数落这老秦心眼小，可是他面上不显，仍是劝道：“老资历才有老资历的好，你这一身本事可是几十年的底蕴，谁能越过你去？你说的都是气话，何必呢？”
尤秘书也附和道：“秦主任，虾酱车间没您可不行啊。”
秦阳波坐得笔直，老神在在地不为所动，他干这行干了大半辈子，更是从小时候就耳濡目染的，如今应对没处理好，最后靠个小丫头片子善后，他这老脸确实没地儿搁。
“虾酱车间哪有离不开谁的，厂长，您提拔些年轻人上去也成，我们这种老东西在兴许才是碍事。”
这就真是滚刀肉，油盐不进了。
黄厂长既认可秦阳波的能力，又头疼他这老顽固，当即拧眉怒道：“老秦，哎，你就是太在乎这脸皮，想得太多！何必呢？快点回厂里来上班，多大个人了，怎么跟二十岁的小年轻似的，还耍脾气！”
黄厂长也觉烦人，直接怒怼了回去。
秦阳波则是别过脸，梗着脖子不让步，摆摆手拒绝：“不回去！我回去也屁用没有！坚决不回去了！”
黄厂长被秦阳波的驴脾气气得不轻，当下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杀手锏：“年轻人有冲劲，可老资历更能坐镇主持大局嘛，小林，你说是不是？”
林湘见黄厂长将皮球踢到自己这里，笑盈盈地接下话头：“是，厂长，您说得对。”
黄厂长心里满意，让小林说两句软话，抬高老秦几句，自己再敲敲边鼓，应该就成了。
谁料，林湘接下来的话却拐了个弯儿，一下将他惊到。
林湘言笑晏晏，对着秦阳波丝毫没客气：“但是秦主任说得更在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秦主任早点退休在家休息是好事，虾酱车间就交给我们吧，秦主任半辈子的心血我们肯定不会辜负的，肯定好好搞生产建设，好好拓宽销路，您就安心休养着，不用操心厂里的事。”
黄厂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这小林在说些什么，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尤秘书也听得快坐不住了，秦主任本事大，脾气更不小，林湘同志这是奔着气人去的吧。
现在别说劝秦主任回厂里，兴许人真的一气之下就要彻底退休了。
秦阳波确实被气着了，这段时间，虾酱车间副主任和几个组长上门来请，他摆摆手让人回去，厂长亲自上门来请，他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可现在却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名道姓让自己休息，她好接管虾酱车间，真是……欺人太甚！
秦阳波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脸红脖子粗地怒道：“林湘，你这小丫头真是小麻雀吃大豆，胃口不小啊！还想上我们车间当主任去？”
林湘并不为秦主任的发火所震动，坐得稳稳当当，仍旧笑盈盈道：“秦主任，您都不干了，给我们年轻人机会怎么了？”
“做梦！”秦阳波蹭地站起来，立刻就要找闲置了一些时日的工装，“老子现在就回去，我干了半辈子的心血哪能给你们霍霍！”
林湘也跟着起身，看着秦主任被气得从屋里翻找出蓝色工装立刻穿上，正扣纽扣呢，声音便欢快悦耳起来：“那秦主任，一言为定啊。”
转头，她又对着看呆了的厂长和尤秘书道：“厂长，秦主任要回去上工了，我就先走了。”
林湘转身离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嗯，不错，喜提大半天假期，正好去新房收拾收拾，带薪干私活什么的，最让人开心！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秦家客厅的三人视线中，秦阳波气冲冲系好纽扣，突然就觉得不对劲，这小丫头片子是故意的！
秦阳波和黄厂长尤秘书对视一眼，各自笑开，不待秦阳波开口，黄厂长憋着笑起身：“好，老秦，你还是穿这身工装最对味，行了，明天记得准时回来上班啊！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两人迅速离开，只留秦阳波在风中凌乱。
——
将秦主任怼了一通，虽说是激他回去上班，可林湘是实实在在地阴阳了一回，现在想想秦主任被气得立刻就要找衣裳的架势着实有些令人发笑。
从秦家离开，林湘先上新房里简单打扫了二楼房间，长期没住人的屋子落满灰尘，清扫一遍再用抹布擦了擦窗台和木门，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她回食品厂食堂匆匆解决了午饭，接着又来新房收拾。
要是在单位干活都没这么积极，可是收拾自己的小家，那便是动力满满的。
新家一共四间卧室，分别在一楼靠近楼梯处有间客房，楼上一间主卧和两间次卧，林湘将二楼的三个房间打扫一遍，仿佛蒙尘的明珠显露真身，瞧着焕然一新。
午后烈日爬上正空，骄阳似火，与远处碧波交相辉映，清风拂过海面，一阵阵浪潮卷来，美不胜收。
林湘手里握着笤帚忙里偷闲望着窗外绝美海景，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袭来。
心有所感，林湘转身下楼，蹬蹬蹬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踢踏，俯视着刚从大门进来的男人。
“你怎么过来了？”林湘弯起漂亮的杏眼。
贺鸿远也没想到对象还在这里，仰头望着居高的林湘，大步往前：“我上午任务结束就去找了打家具的师傅，后面没什么事，就想着干脆过来收拾屋子。”
林湘笑得眯起眼：“那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她冲贺鸿远讲起上午怎么激了秦主任回厂里上班，又得了大半天假期的事：“这种带薪干私活的好事真是太舒服了。”
贺鸿远瞧着她小狐狸似的俏皮模样，心也跟着一软，抬手擦了擦她额前薄汗：“还是你有法子。你歇会儿，剩下我的来。”
林湘确实忙碌了好一会儿，干脆在一旁地上盘腿坐着歇一歇。
她今天特意穿的黑色长裤，收拾一番下来裤腿上已经沾了些灰，当下也不稀罕，直接席地而坐，就这么看着男人打扫新房。
二楼基本被林湘打扫干净，贺鸿远接过接力棒，沿着楼梯清扫，一楼客厅饭厅相连，贺鸿远先打扫一遍，又上左手边的厨房与客房擦擦洗洗，最后往右手边的独立厕所去清洗笤帚。
贺鸿远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主要是训练有素，做清洁都像是在战斗，力气大又有劲儿，扫地麻利，四处擦拭也快准狠，林湘从没见过做家务也如此赏心悦目的男人。
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贺鸿远干活时脱下了军装外套，只着一件简单的橄榄绿军用作训衫，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嘭起肌肉的小臂紧实，随着他干活的动作青筋若隐若现，抬手往上握着笤帚清扫房顶灰尘时，衣摆上提，能窥见腹部分割成一块块深邃腹肌，完全不是后世那种在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腹肌，这是常年训练与战斗修炼出的身材，彰显着真正的力量与野性。
前后忙碌许久，热气渐渐散开，贺鸿远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一举一动，皆沉稳干练。
完美符合他沉默寡言，却沉稳做事的风格。
林湘偷懒地看了好一会儿男人干活，歇够了起身做些收尾工作。
贺鸿远效率太高，一楼的角落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是见到这人连屋里唯二的两条凳子都被他极其整齐地摆放在墙角，没有一丝一毫地偏差，完完全全地正对上，林湘叹为观止。
不愧是部队里的内务标兵，能将棉被叠成豆腐块，书籍完全一个角度排开的男人！
两人忙碌到临近饭点，没有工作在家的军属们已经陆续炝锅炒菜，准备着晚饭。
贺鸿远停下手中活计，看向林湘：“饿了就先去吃饭。”
林湘摇头，她是有一些饿，不过清扫工作还剩一点，不如坚持做完再去吃饭，不然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她很不喜欢因为其他时间打断工作只剩一点尾巴吊着的感觉。
“把院子里打扫干净再去吧，还不是很饿。”林湘回他。
贺鸿远见林湘拒绝，冲她抬了抬下巴，比着军装外套搭在凳子上的方向：“兜里有糖，我手脏，你自己去拿，先吃点垫着。”
林湘欣喜，忙冲洗了手去贺鸿远军装外套里一摸，从兜里摸出三块芝麻糖：“你今天怎么揣了糖？”
“卫军给的，他和宋晴雅下星期办酒，最近买的东西不少，给我们几个又抓了些糖。”
芝麻糖香酥粘牙，很有嚼劲，芝麻的香气在一次次地咀嚼中蔓延开来。
林湘吃了一块，又剥了一块喂到贺鸿远嘴边，两人都用糖哄了哄肚皮。
提到办酒，林湘兴致也来了：“我们到时候要去对吧，那得给人备份贺礼。”
贺鸿远当起甩手掌柜：“你拿主意送什么。”
“好。”林湘还没参加过这个年代的婚礼宴席，正好想去凑凑热闹。
两块芝麻糖下肚，胃里的饿劲儿稍微缓了缓，林湘刚要继续干活时，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挺清脆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挺着圆滚滚肚皮的身影走近。
“你就是林湘同志吧？贺团长对象？”女人眉目清秀，因为怀孕略显丰腴，脸蛋也圆润起来，看着格外和气，“我是你们隔壁孙指导员的爱人蒋文芳。”
“蒋姐，我是林湘。”林湘不妨突然有邻居上门，瞧着是和气的，忙上前两步迎上去，“我和鸿远的房子刚分下来，今天正打扫呢。”
她垂眸看了一眼蒋文芳的肚皮，又想起桂花姐的话，这是五个多月的肚子：“屋里灰尘有些大，我把凳子搬出来你坐着说说话。”
“不用。”蒋文芳忙出声拦住林湘，将手里装着六张野菜饼的盘子往前送了送，“我就是看你们忙活一下午还没吃饭吧，想着家里饼蒸得多，你们先垫垫肚子。”
邻居特意上门送吃的，林湘感怀在心，忙接下餐盘：“蒋姐，你有心了，这饼闻着就香。”
贺鸿远听到动静也走到院子里，见有战友爱人前来，同人点头示意，“嫂子，孙哥还没回来？”
“且忙呢，估摸还得等一会儿。”蒋文芳锅里还炖着菜，这就要离开，“我先回去了，就不耽误你们打扫，这碗你们吃完随便什么时候拿过来都行。”
“行，谢谢啊蒋姐，你路上慢着点儿。”林湘此刻闻着野菜饼的香味立刻饥肠辘辘，洗手后直接用手捻起一块送入口中，满嘴香气四溢时含混道，“这邻居真挺和气的，还特意给咱们送吃的，等忙完了咱们也得给人回礼。”
贺鸿远在一旁吃着林湘喂过来的野菜饼，手里仍是脏兮兮的，回应道：“好，孙哥和他爱人是不错，脾气也好，平时多处着也不错。”
林湘和贺鸿远在新房里忙碌了大半天，基本将房子收拾出来了，清扫掉空置许久的尘埃，一栋二层小楼像是在闪闪发光。
林湘提前跟冯姨打过招呼不用等他们吃饭，两人回到周家时，周家人已经吃过晚饭，厨房灶台上留着给两人的饭菜。
饭厅没人，大伙儿吃了晚饭就出去闲聊，林湘和贺鸿远忙碌一天都胃口大开，大口吃着饭菜。
都说饱暖思……林湘吃着吃着，实在是憋不住下午见到的一幕，咬着筷子头问道：“你们当兵的身材都那么好吗？”
她是真好奇，贺鸿远同志这是个例还是普遍水平。前世她就在网上看过好身材的男人，不过都是健身出来的，和贺鸿远这种严酷环境下历练出来的不一样，明显弱一个档次。
然而保守的贺鸿远同志压根儿没听懂这话，他挑了挑眉：“什么？”
“身上还有腹肌呢……瞧着有八块。”林湘的目光悄悄往下挪了，最终定在贺鸿远的小腹处。
贺鸿远跟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薄唇噙着笑意刚要开口，又听四方桌旁的女人喃喃道。
“不过我想了想，你们部队的军人身材应该都这么好，你属于什么水平的？是里面身材最好的吗？有人的身材比你的更好吗？”
贺鸿远脸黑了一点：“你还想知道别人的？”
林湘丝毫没有察觉危险临近，还八卦道：“真有啊？比你的腹肌还紧实吗？”
贺鸿远：“……”
脸再黑了些，捏紧筷子，严肃道：“快吃饭。”
林湘对腹肌的八卦欲望被男人硬生生打断，暗暗吐槽这人真是小气。待吃过晚饭，收拾干净灶台，正准备休息的林湘却听贺鸿远道：“我们再过去一趟新房吧。”
“怎么了？不是都打扫好了吗？”林湘疑惑。
贺鸿远环视一圈屋里，目光落在一张长桌上：“这桌子周叔家用不上，让我们带过去平时好放东西，干脆就先搬了。”
“哦。”林湘想了想反正没事干，就当饭后消食了。
贺鸿远扛着长桌在前，林湘跟在他身旁，瞧着这男人似乎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暗暗惊讶他力气真大。
等两人一路和院里邻居打着招呼走到新房，林湘掏出钥匙开了门，指着放了两条凳子的墙角道：“放那儿吧，正好配套。”
林湘在心里暗暗吐槽，肯定也满足这男人的强迫症~
贺鸿远听话地将长桌在墙角边放下，林湘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就见男人突然眼神一变，没开灯的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点点月色清辉流转，勉强照明。
男人大步流星朝自己而来，强健有力的双手猛地箍上自己的腰肢，将自己悬抱起来，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林湘不知道怎么就天旋地转般坐在了刚刚长桌上，稳稳当当的。
“怎么了？”林湘眼里满是疑惑。
空荡荡的屋子里静谧肃然，林湘看着眼前的男人，没等到他的回答，却见他解开了身上永远扣得严丝合缝，一直规矩到最顶上风纪扣的军装外套，一颗颗纽扣各自分开，露出里面单薄的作训衫。
“你不是想比较看看？”贺鸿远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说道，“嗯？”
林湘盯着男人掩藏着块块曲线分明腹肌的作训衫，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这种人啊！

第46章 漆黑夜色中，林湘似乎能听见男人沉重的呼吸声，撩起阵阵燥……
漆黑夜色中，林湘似乎能听见男人沉重的呼吸声，撩起阵阵燥热因子，将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
林湘只远观过好身材，可那都是纸片人，现在真真正正的大帅哥站在自己面前，她突然双颊染红，难以下手。
男人的好身材仅仅被单薄的布料遮挡，那薄薄的作训衫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腹肌的轮廓，偏偏贺鸿远一本正经，面上一派严肃沉稳的模样，像是要和林湘探讨——论腹肌的纹路和手感，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干什么令人害羞的事情。
“不看也行，不准想着别人的。”贺鸿远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霸道。
林湘猛地抬起头，见男人面上无波无澜，想着自己也不能输，忙开口：“我要看！你的身材肯定是全军区最好的吧！”
说话间，她抬手就贴了上去，带着一股壮士登场的冲动与莽撞。
只是她借着一鼓作气的勇气，右手不管不顾地贴上去，本意是想掀起衣服看看，却因为用力太过，手掌和贺鸿远腹部直接紧紧相贴，就算是隔着布料，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指下那硬邦邦又带着细微弹性的触感。
紧实、坚硬、滚烫……
林湘心跳如鼓，像是在做什么坏事。
接着，她鬼使神差地指腹用力，往下按了按。
夜里九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家属院里军属们大多散去，各自回屋休息了，只有个别调皮的小孩儿仍在奔跑嬉戏，伴着父母一声吼叫着名字让赶快回家。
微风阵阵，吹散林湘脸颊的升温，从新房出来的男女彼此沉默着，抬手扇扇热气的林湘不住地回忆着刚刚摸到的东西……
手上更加发烫了。
回到周家的林湘忙和贺鸿远道别，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也飘忽起来：“挺晚了，你快回去吧。”
贺鸿远从始至终倒是淡定，瞧着没什么波动：“嗯，你早点睡。”
林湘点头应下，等上楼了却睡不着。
瘫倒在床上复盘刚刚的表现，她真是太怂了！腹肌都在眼前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大胆摸的，自己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何况贺鸿远可是自己即将结婚的对象。
一定是她太没有经验了，下次吧，下次肯定不怂！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林湘早起时打着哈欠只感叹“美色”误人，等吃了早饭去工厂，听闻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隔壁一厂虾酱车间的秦主任回来了。
有人说两句风凉话：“这秦主任之前还摆谱，非要厂长去请他。”
也有人支持的：“谁让人家有本事呢，看看罐头车间离得了他不？”
林湘想起昨日秦主任被气得当场就要找工装穿上，偷偷弯了嘴角。
穿着一身工装回到虾酱车间的秦阳波仍旧霸气威严，回车间第一件事便是四处检查巡视，确认各项生产环节无误，再核对了这半个来月的产量与任务完成情况，几乎没有任何休整就恢复了往日的工作状态。
毕竟是干了半辈子的工作，得心应手。
发酵组组长何志刚终于迎回秦主任，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主任，你可以终于回来了！我们都盼着你哎！”
一旁的车间副主任刘青山同样高兴：“秦主任回来就好了，咱们车间终于有主心骨了，不像之前来些……算了，不说那些。”
何志刚眉头一皱，激动地反驳：“刘哥，咋就不说了，本来的事嘛，厂长也真是的，让个才进厂两个多月的女同志来领导我们车间算怎么回事？”
虽说当时度过难关，可是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秦主任又想起昨日林湘上门说的那些话，当即黑了脸：“不说那些了，咱们开个会！”
虾酱车间重整旗鼓，秦阳波再次掌控大局，一厂自然也风平浪静，重新安稳下来。
一厂连着开了几天会，准备组织职工筹备节目庆祝国庆，动员生产建设，不过这都是一厂的活动，二厂向来没份儿，毕竟二厂都是边缘化的，他们轮不上节目，往年都是去当观众的。
一厂工人们以此为豪，二厂工人们却庆幸逃过了表演节目。
林湘和孔真真正在车间核对生产任务完成情况，马上就要发工资了，得做好数据交上去，这就听桂花姐磕着瓜子笑得花枝乱颤：“表演啥节目啊，累得慌，一厂的都是下工之后还要留一两个小时排练，哎呦喂，有这功夫我都回家歇着去了。”
其他工人们嘻嘻哈哈地笑开，随声附和道：“那可不，我吃饱了撑的才去表演节目，咱们跟领导们一起当观众咋了？多轻松啊。”
“也就是一厂那些个才觉得我们表演不上很憋屈，其实我早乐开花了。”
林湘听了一耳朵，在一厂领导们忽视，工人们轻视的眼光中，二厂工人们倒是怡然自得。
仔细想想，她也可烦前世在公司上班，年会还要表演节目，全是占用下班时间排练，最后也不知道取悦了谁。还不回家睡大觉呢。
乐得清闲的赵主任也不争不抢，这样出风头的表演节目的机会谁爱要谁要，他去看节目就行。
不过临近国庆，椰子汁也交上去有一阵了，他招呼着林湘去打听打听情况。
“要是拍板定下来，咱们还能赶上国庆的趟把椰子汁卖出去。”赵主任想得很美好。
林湘见赵主任越来越有动力，还想着节假日营销，确实不错。
不过，两人很快就失望了。
在厂长办公室没见到黄厂长，只有尤秘书转告二人，昨天的会议上，二厂推出椰子汁作为新口味汽水的提议被否决了。
赵主任脸色一黑：“怎么就不答应呢？那椰子汁多好啊，正好可以试试。厂长在哪儿啊？我再跟他汇报汇报情况。”
“赵主任，厂长这几天可忙，马上国庆了，忙着各种开会呢。”尤秘书在很多时候都能代表厂长的意思，可谓是官方发言人，“这事儿也不是厂长一人决定的。”
林湘听着这话，瞬间明白了背后的意思：“尤秘书，开会提议的时候，是好些领导反对吗？”
要是搁以前，尤秘书并不愿意对二厂说这么多，可这几个月来二厂搞出不少大动作，像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书记和副厂长以及几个车间组长都反对，想着二厂的橘子汽水好不容易有些起色，还是应该抓紧这几个月的势头大力生产橘子汽水供应，别分心搞其他的。”
林湘道：“我们橘子汽水就是借势，兴许维持不了太久，早日推出新产品才能巩固销量啊。”
尤秘书无权过问这些，只道：“那你们等国庆后再找领导们汇报争取下。”
“行，小尤啊，有什么事儿记得跟我们通个气啊，咱们这都是多少年交情了。”赵主任也不为难人，跟尤秘书哥俩好的再说了几句，这才带着林湘离开。
新品椰子汁上市受阻，林湘有些遗憾，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规模庞大的国营大厂里严苛的规章制度，以及保守的行事策略。
赵主任倒是沉稳：“我早也猜到了可能是这样，不要灰心，领导们懒得变来变去的，常有的事儿，他们就担心做些无用功，等人这阵忙过了，国庆后咱们再找厂长说说看。”
“好，到时候再争取争取。”林湘头一回在自然随性的赵主任身上感受到几分气定神闲的安心感。
国庆前夕，林湘领到了丰厚的九月工资，随着二厂汽水这个月的销量攀升，所有职工奖金都冒了一节，对比八月到手的工资收入基本都涨了30%以上。
林湘揣着热乎的45块钱工资，手中有钱，心中不慌，就这么迎来了国庆前一天的食品厂国庆庆祝大会。
一厂工人们牺牲个人时间紧锣密鼓排练节目，在礼堂正前方表演着大合唱、样板戏……虽说不甚专业，可个个精神面貌饱满，斗志昂扬，林湘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几个节目后是厂里领导班子讲话，从厂长、书记到副厂长，挨个上台总结今年的生产建设情况，顺便展望未来，最后不忘极力动员工人们继续拼搏奋斗。
三位领导讲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二厂的工人们听得有些犯困，期间还被巡逻的保卫科职工拧眉提醒几下。
林湘强忍着困意，抬手看了看手表，盼着赶快结束领导演讲，她已经迫不及待拥抱美好的国庆假期了！
下午五点半，随着厂长最后一句发言落地，礼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工人们纷纷起立，下班了！放假了！
林湘神采飞扬地同孔真真自人群中挤着涌出，抬眼是蓝天白云，远望是碧波荡漾，周遭是椰林环绕，树下有道颀长的身影，坚毅挺拔。
她深呼吸着新鲜空气和同事道别：“真真姐，我对象来了，先走了啊。”
“好嘞，后天见啊！”
“后天见！”
和后世调休后凑出来的七天国庆假期不一样，七十年代的国庆节是简简单单地放两天假，该是哪天就哪天。
林湘迎来了上班后第一次连着两天的假期，弥足珍贵。
“终于放假了！”林湘小碎步奔至贺鸿远身边，将漂亮的杏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贺鸿远见她如此高兴，也跟着扬起唇角：“明天下午部队的文艺演出想不想看？”
“想！”林湘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环抱着贺鸿远的腰身，“我能去看吗？”
“家属有名额。”贺鸿远以前从来没要过军属进部队看文艺演出的名额，这是第一次。
——
十一当天，处处洋溢着欢乐氛围。
国庆假期，忙碌许久的同志们张罗着进城采买，或是在家中修整，人人脸上都是轻松愉悦的笑容。
林湘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和同样晚起的周月竹吃着早饭。
119部队今日上午会进行阅兵演练，林湘和家属们自然没得看，能听个响就不错了。
“月竹，是我的错觉吗？还是真的像是有口号声传过来了？”林湘就着咸菜喝稀饭，不禁疑惑道。
周月竹在这里居住多年，对国庆的演练熟悉多了，她扬眉道：“是真的，一会儿还能听到砰砰砰地发射声呢！”
“真的啊？”林湘一时兴奋起来。
周生淮早早出门参与部队阅兵演练，冯丽也没叫醒两个小姑娘，自己同几个邻居军嫂结伴坐船进城买东西去了。
吃过早饭，林湘被周月竹带到海滩边：“等着吧，到时候还有发射大炮的声音，天上还能飘来一阵阵烟。”
林湘被周月竹说得兴致大起，以前在电视上见过天安门前的阅兵，军人挺拔耀眼，昂首阔步间皆是一身正气，如今海军部队的演练也不知道怎么样，可惜看不见。
海滩边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出来玩儿，假期的欢乐感染着每一个人，林湘和周月竹挤进孩子堆跟着捡了些贝壳和海螺，五颜六色的贝壳被林湘轻轻吹去细沙后露出漂亮的真身，就在这时……
遥远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闷响。
一声接着一声，吸引了海滩边众人的注意力。
许是距离较远，发炮声传到海边时已经削减了威力，可饶是如此，依旧砰砰砰地震撼人心。
人人都望向天际，见着白茫茫的天空中似是慢慢飘来已经散去大半的烟气。
“妈，爸什么时候回来啊？”有小孩儿看了会儿热闹问道。
“你爸在演练嘞，中午就回来了。”军嫂牵着孩子走到海边玩水，哄着他道，“刚那声儿就是你爸跟你招呼呢。”
“砰砰砰！”小孩儿口中吼出声音，想让当军人的爸爸听见自己的回声。
林湘与众人一样，望着不知何处，听着巨响声，似乎也和此刻正在演练中的贺鸿远同频共振。
午饭后，林湘和周月竹见到了贺鸿远。
今日是大规模演练，所有军人整装待发，似乎身上的军装都要比平时挺阔几分，贺鸿远精神奕奕出现，叫上两人：“还有半小时文艺演出就开始了，现在过去正好。”
周月竹一声欢呼：“好，走走走！”
在军用水壶里掺上水带着，林湘和周月竹锁上门往部队去，周月竹在这里住了多年，熟人太多，一会儿功夫就四处谈天说地没影了。
林湘同贺鸿远在光天化日保持着大概一拳的正常距离，她低声道：“贺鸿远同志，你今天看着怎么跟平时不一样？”
贺鸿远忙碌一上午，精神高度集中紧绷，直到此刻见到林湘才放松下来，他扬起眉梢，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更英俊了！”林湘对自己的眼光满意，剑眉星目，英俊挺拔，更是事业有成的兵哥哥真是太帅了！
冷不丁被对象贴脸夸帅，贺鸿远比过去习惯些，却也禁不住如此直白，只能稍稍别过视线：“注意影响。”
林湘：“……”
哭笑不得的林湘从衣兜里掏出一枚橘色贝壳递过去：“喏，特此表彰贺鸿远同志在本次军事演练中的杰出表现。”
贺鸿远一愣，像是年幼时才有的游戏再现，他唇角轻扬，轻笑着收下贝壳，配合着对象“幼稚”的游戏。
“谢谢林首长的夸奖。”
小情侣笑闹着到了露天演出的地界，部队礼堂外的空地宽阔敞亮，湛蓝天空铺开，明晃晃得耀眼。
临时搭建的钢架子舞台居于正中央，下头摆放整齐一张张条凳，林湘从侧面看过去，完全是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真是对强迫症太友好。
来观看文艺汇演的军人有一多半，另外军官随军家庭有家属观礼名额，整个广场坐得满满当当，不一会儿便是黑压压一片。
林湘同贺鸿远坐在一处，月竹悄摸溜走和对象沈建明坐一块儿去了，两人的地下恋情仍在悄悄发展，这会儿是各自拉着一个单身朋友做掩护的。
“鸿远，林湘同志，你们来得早啊！”姜卫军和对象宋晴雅姗姗来迟，两人结婚在即，宋晴雅正忙着在知青办转户口和粮油关系，这便耽误了些时间。
林湘从宽肩窄腰的贺鸿远这堵墙身后探出头来，同二人寒暄：“姜参谋长，晴雅同志，快坐下歇歇，听说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两对情侣挨着坐好，最后过来的是张华峰。
他刚去演出后台和对象严敏说了会儿话，大步跑来后就坐到了空着的条凳上。
张华峰落座没多久，119部队国庆文艺演出正式开始！
专业的文工团演出确实不一样，舞蹈队、歌唱队和歌剧队的文艺兵们挑大梁，一个个令人应接不暇的节目掀起阵阵热潮。
军人们咧嘴笑看，粗粝的手掌拍得震天响，难得的娱乐活动成了众人放松身心的绝佳方式，完全是最捧场的观众。
林湘同样看得津津有味，等见到张华峰对象严敏出场时，她更是一个激动，又从贺鸿远身后探出头去，八卦道：“张政委，你对象出来了！真漂亮啊！”
严敏今日有两个节目，分别是群舞《草原女民兵》和《红色娘子军》，两支舞都是她挑大梁，按照后世的流行说法，这就是C位领舞。
她长得漂亮，为了演出特意化了妆，更能显出娇媚动人的气质，兼具力量与美感的舞蹈带来十足的视觉震撼。
贺鸿远对于自己对象这么关心别人谈恋爱的事儿，十分头疼：“别搭理张华峰。”
可偏偏此刻孤零零看节目的张华峰坐在两对情侣中间真是嫉妒坏了，当即起了兴致和林湘闲聊：“是吧，我对象是好看，她跳舞更好看！”
提起对象，林湘似乎都能从张华峰眼中看见星星。
两人就这么隔着贺鸿远聊了两句，全是张华峰夸自己对象有多厉害。贺鸿远左耳被张华峰荼毒，右耳被林湘侵扰，他坐着往后靠了靠身体，阻隔开两人：“张华峰，好好看你对象跳舞。”
“对对对，先不跟你说了，林湘同志。”张华峰一时激动向旁人炫耀自己对象跳舞有多厉害，差点忘了盯着舞台看节目。
林湘消停下来，又收回视线接着看，却见贺鸿远略微倾身，朝自己低语：“别搭理其他人了，实在不行跟我说话。”
林湘：“……”
哼，她还是看节目吧！
等群舞《红色娘子军》结束，台下爆发着雷鸣般的掌声，歌剧队的大型样板戏《白毛女》又好戏登场。
不多时，黑压压的人群中突然弯腰穿过一道纤细的身影。
刚刚还在台上跳舞的严敏结束了全部演出，麻溜赶到对象身边坐下：“我刚刚跳得怎么样？”
张华峰冒着星星眼激动道：“太好看了！不愧是我媳妇儿~”
严敏羞恼，推了男人一把，柔声道：“谁是你媳妇儿？”
林湘听着旁边那对狂撒狗粮的情侣，抬眸间不经意落入了贺鸿远低眉望来的视线中，她忽然琢磨。
贺鸿远这辈子可能说出一句——太好看了，不愧是我媳妇儿这种话吗？
还得是激动又活泼的语气。
咦，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这位大佬不是那种人设和画风！
贺鸿远瞧着林湘清亮的眼眸转了转，显然是饶有兴致地在思考什么，问道：“在想什么呢？”
“想你……”林湘脱口而出，话刚一出口就意识到有歧义，忙补充上，“想你能像张政委那样说话不？”
贺鸿远蹙眉沉思，显然被对象一句话闹心了，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想起刚刚张华峰夸张激动又语带兴奋的声音，说出的话还是……
林湘盯着男人愁眉不展，似乎试图突破自己却迟迟无法开口的模样憋笑憋得很痛苦。
最后眉眼一弯放过他：“好了，我逗你的，我还是喜欢你这样沉稳内敛的样子！”
今日再次被对象当面夸了一句的贺鸿远舒展了眉心，可是眼神略有闪躲。
终究是不适应。
演出到一半时，张华峰被一名战友叫了出去，过了十来分钟再回来时，面上却有些烦躁，完全不似前面的激动惬意。
林湘趁着休息时间好奇地张望两眼，用胳膊肘捣了捣贺鸿远。男人似是心知肚明，倾身靠近林湘，在喧闹的交谈声中低语：“他家里的事儿，闹心。”
“哦。”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林湘也没多问，等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继续看节目。
文工团演出在下午四点结束，欢声笑语的气氛延续到散场时。尤其是最后一首由歌唱队领衔的《我的祖国》还引发了全场大合唱。
军人们的声音铿锵有力，雄浑激昂，那阵势不亚于大型演唱会合唱，尤其在国庆节应景，听得林湘都心潮澎湃起来。
明日是姜卫军和宋晴雅的婚宴，两人匆匆离场且还有的忙，周月竹偷摸约会回来和堂哥堂嫂汇合，准备一起回家去。
分别时，贺鸿远看一眼眉峰高耸的张华峰，拍了拍他肩膀，同他和严敏点头示意，准备离开。
林湘还怀揣着刚看完演出的兴奋劲儿，热情道：“张政委，严敏同志，我们先回去了！对了，严敏同志，你刚刚跳舞跳得太好了，我还没见过这么有力量和美感的舞蹈，不愧是文工团的！”
有感而发的林湘和月竹手挽手，身边站着贺鸿远，三人一同离开。
只剩下略有些烦忧的张华峰和明显愣住的严敏。
“贺团长他对象……”严敏盯着林湘离去的背影发呆。
“啊？”张华峰耳畔似乎还回响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当下收敛起情绪，“林湘同志怎么了？”
严敏紧抿红唇，摇了摇头，垂眸道：“没什么。”
刚刚的林湘大大方方夸自己，甚至不是说场面话，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夸在点上，夸在严敏心头。
她想起上回三对情侣吃饭，自己心里有些膈应，始终不太配合……
——
回到周家，没去看演出的周生淮和冯丽这对中年夫妻已经炖上酸辣猪皮汤，另外将从海鲜站买回来的罗非鱼煎得焦酥飘香。林湘带回来的虾酱罐头吃了大半，剩下的正好配着两个鸡蛋炒了，金黄的鸡蛋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亮虾酱，色泽诱人，鲜美劲儿十足。
看演出也消耗体力，三人都觉饿了，很快就着饭菜向两个家长谈起今天的节目有多精彩。
饭后，贺鸿远承包了洗碗业务，林湘和周月竹一人捧着一个椰子喝完清甜的椰子水，便溜进厨房监督男人干活。
她刻意踮起脚走路，想吓一吓背对着自己正在洗碗的贺鸿远，谁料，不待自己接近他，男人深沉的声音便响起：“喝完椰子水了？”
头也没回，竟然知道来人是自己。
林湘上前两步，靠在水槽边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
贺鸿远快速抬头看她一眼，手中洗碗动作不停：“听出来的。”
“我根本没有什么脚步声。”林湘怀疑这人不是军人，是刑警吧，这么敏感！
国庆第二天，林湘依然没闲着，上午和贺鸿远一同参加了姜卫军与宋晴雅的婚宴。
二人就在部队食堂办的，开饭前请了杨旅担任证婚人，捧着伟人语录朗诵一通，新人再念上几句语录，就算礼成了。
部队食堂外间全是普通的长桌长凳，里头有独立的房间，能摆下两张圆桌。以往多是部队领导们招待重要人物吃饭或是办单独婚宴用的。
姜卫军请炊事班大厨定了四荤四素，都是油水足的菜，八宝鸭、清蒸鱼、红烧肉和萝卜排骨汤，另外炒了猪油呛白菜、青椒土豆丝、凉拌海带木耳红萝卜丝以及白灼菜芯。
两桌客人都是战友，基本都拖家带口的，不过大家也有数，孩子要是多的就没带，总不能来吃个酒席吃得太过。
这年头不时兴给礼钱，毕竟大部分人都不宽裕，便约定俗成送贺礼。
林湘全权做主准备的贺礼，买了一对搪瓷盅和两条绣着红丝线鸳鸯的枕巾，毕竟姜卫军是贺鸿远关系最好的战友之一，这礼送得不算轻，很有诚意。
只是饭菜开席了，张华峰和严敏才匆匆赶到，林湘瞧着张华峰脸色比昨晚还难看，只是为了兄弟的大喜日子努力扯出个笑来。
“对不住兄弟，家里有事儿耽误了，我刚打完电话过来。”
姜卫军哪里是斤斤计较的人，忙将两人迎着坐下：“快吃，别见外。”
一餐酒足饭饱，因为是兄弟喜事，贺鸿远难得地喝了快半斤白酒，却是面不改色。
姜卫军调侃道：“你小子喝酒真是看不出来醉没醉，等月底你和林湘同志结婚，高低得试试你的酒量如何。”
新郎官自然是被灌酒灌得最惨的，姜卫军一张黑脸依然发红，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贺鸿远轻笑：“那你们试试看。”
林湘听着这话，默默扯了扯男人的衣角：“你还放狠话？当心到时候他们围攻你！”
贺鸿远扯了扯嘴角，难得的不羁：“你男人没怕过。”
林湘脸颊发烫，她现在怀疑这人醉了！
参加完朴实的七十年代婚礼，林湘仍觉得稀奇，与后世完全不同的婚礼流程，只有新郎新娘眼中对婚姻生活的热情和向往，其余没什么繁琐环节。
回家的路上，林湘同贺鸿远谈起两人月底的酒席，一脸兴奋劲儿难掩：“到时候我们也是在食堂办吗？要是遇上好几对结婚的怎么办？菜品是固定的还是能自己点啊？”
贺鸿远也没有经验，这回还是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临时找姜卫军抱了佛脚：“在食堂办，我刚刚找司务长问过了，那天还有一对结婚的在大堂简单坐一桌，我们在里头屋里清静，不影响。至于什么菜，只能前三天敲定，猪肉没问题，海里的要看到时候打渔捞上来什么。”
林湘点头：“那还挺好，我还没想过自己会在部队食堂办酒席，挺有意思的。”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周家，等傍晚来临，林湘突然陷入伤感，自己的两天假期结束，竟然要上班了！
++++
过完国庆两天假期回来，工人们普遍精神饱满，这是热闹过节，好好休整后的精力充沛。
万幸二厂的生产建设不太严格，尤其是没有各种繁琐流程，林湘还能摸摸鱼舒缓假期离去的悲伤。
她算了算，下次放假是春节了！还有好几个月呢。
隔壁一厂在节后返工第一天就在开大会，大喇叭穿透厚厚的墙壁，黄厂长动员鼓舞士气的声音传进林湘耳朵里。
“主任，咱们这两天准备着去找黄厂长再争取下椰子汁吧。”林湘始终惦记着正事。
赵主任应下：“是得去！那么好的东西不能荒着！”
只是黄厂长公务繁忙，节后连续两天都去市里开会，等再回来时也没顾上和二厂的人见面。
一车车载着虾酱罐头的卡车慢慢驶离119食品厂，从虾酱车间出来抽根烟顺便监工的车间副主任刘青山和发酵组长何志刚吞云吐雾间看见二厂赵建军和林湘又失落离开。
“这两人最近怎么还天天往咱们厂跑啊？”虾酱车间的危机解除，何志刚就别扭了几天，如今时间一久，并不把林湘放在眼里。
误打误撞的年轻同志，哪能有什么真本事。
刘副主任嘬个大前门，感受着来自首都味道正，价格昂贵的香烟味道，脸上满是享受：“还能干嘛？着急回一厂呗，厂办小孙不是这两天就要走了，那位置肯定有人惦记着。”
“嚯，这林湘也是命好。”
林湘自己都快忘了十月份国庆演练结束，调任的军人就要离开，连带着其家属——食品厂厂办干事孙姐也要离开。
当初自己被何芬篡改了报名表，最后的处理结果中便有一项，让林湘接孙姐的班回一厂。
十月初，当一厂厂办人事科干事来到二厂，欢迎林湘回一厂时，林湘明显愣住，依稀记起当初说的是十月中旬回一厂。
“林湘同志，当初你招工进来出现些意外，孙姐这位置就说给你留着。”人事科周干事在这两个多月里可没少听说林湘的大名，对人好奇得紧，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就连厂长亲自提过两回让她早点回一厂都被拒绝了，更有些佩服，这也太沉得住气了，“现在孙姐提前一个星期跟她爱人离开，这位置就是你的，欢迎你回来一厂。”
办公室里，就连赵主任和孔真真以及马德发也愣住了，原本几人就舍不得林湘，盼着她回一厂的日子晚些时候来，本以为起码还有一个多星期呢，哪成想那干事一家人提前搬家离开了。
这下可坏了，突然就让林湘回一厂。
二厂车间的工人听闻风声也是惊讶，邱红霞大着嗓门嚷嚷过来：“怎么就要走了？不是还要待一阵嘛。”
人事科干事笑着答：“孙姐提前走了，正好林湘同志提前接班也好。”
邱红霞脸一黑，眼角都快皱出褶子了：“那有什么好的？哎！”
转身就跑出去了。
林湘看着眼前来为自己办交接手续，准备带自己回一厂的人事科干事，突然就想起了当初来到金边市的情形。
当初她几乎是逃出来的，身上有卖了西丰市机械厂工作的钱，却无依无靠，没有工作。
如今在周家住了许久，和周家人处得像是亲人一般，又即将和对象贺鸿远结婚，就连当初梦寐以求的一厂的工作也近在眼前。
那份报名表是她亲手填写的，毫不犹豫地选择报名一厂，一厂是规模庞大，设施完备，职工众多，处处正规的国营大厂。而相较之下，二厂显得破旧不堪，设施落后，名声不好，背负着懒散不上进，生产不积极的差评。
可是，林湘此刻回忆起来，这两个多月以来的二厂生活竟然全是美好记忆，下班最积极的工人们会嘻嘻哈哈干活，可生产任务都能完成，平时吃点瓜子花生橘子总爱给自己抓一把，干什么都没冲劲，却会上虾酱车间吵架甚至打架，就因为以为自己被欺负了……
就在林湘陷入回忆之际，办公室门口却突然传来动静。
邱红霞领着一帮工人进来，脸上又是不舍又是不满的，不满着瞪了一厂的干事一眼，不舍地看了看林湘，却没法说出任何挽留的话。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一厂比二厂好，是个人都会选一厂。她们也没那么脸大地要劝这么有本事的小林放弃大好前途留在二厂。
“小林，这一下搞得太突然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啥，这点儿是大家凑的瓜子花生橘子糖花生糖高粱饴……你拿着过去吃。”邱红霞最后放下一把自己最爱的瓜子，努力咧出大白牙，笑得有些难看，“可别把我们二厂给搞忘了啊！空了还是多回来看看，桂花姐再给你讲八卦！”
林湘看着自己办公桌前堆成小山的零嘴儿，心头突然泛着酸，她抬眼看着瓜子大姐，以及身后的工人们，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得外头杨天杨工急吼吼的声音。
——“不好了，那该死的食味食品厂突然开始卖椰子水了！”

第47章 您有一张婚礼邀请函，请查收
如今市面上并没有卖椰子水的，人人皆知。
二厂进行的调配也仅在厂子内部进行，准备用新鲜独特的椰子汁闯开门路，上回送去厂长办公室的样品也没其他人见着。
只是自己这边上新口味汽水的计划被否决，近来最大的竞争对手—食味食品厂竟然突然开始卖椰子水了？
二厂办公室里众人本来正操心着林湘的去留，杨天这一句话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当下，深入参与过椰子汁调配的邱红霞最先坐不住，心直口快道：“他们怎么突然开始卖椰子水儿了？”
真是奇了怪了！有这么凑巧吗？
要是自己厂里的提议没有被否决，基本也就是这几天会开始售卖椰子水。现在竟然被食味食品厂抢先了。
林湘也瞬间从那股不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直接对着一厂人事科周干事道：“周姐，我们厂这边有急事，得先商量商量。至于我工作的问题，等晚些时候再谈吧。”
周干事听杨天的语气也知道挺紧急的，当下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行，那你先把这事儿忙完了来。”
周干事一走，外头的工人也先被赵主任疏散回车间，林湘忙问杨工情况：“杨工这是怎么回事？你见着卖的什么椰子水吗？”
杨天看着五大三粗，脑子却活泛，抬手就将食味食品厂售卖的椰子水递了过去。
只见一瓶玻璃罐中装着近乎透明的椰子水，颜色略显清淡，还带着些微浑浊，这样包装并不能勾起多少胃口。
“我今儿不是请假了嘛，老家大侄子一家过来探亲我就去接人，结果就在咱们回来的船上，瞧着有个附近的渔民买了瓶这个，我哪里见过这个颜色的汽水儿啊，随口问了一句是啥，人说是食味食品厂新出的椰子水，买了两瓶准备给孩子尝尝。我一听这话就坏了，跟人好说歹说，才花钱从人手里买了一瓶回来，心说让你们看看。”
杨天说话间，邱红霞已经迫不及待地起开玻璃罐盖子，把着瓶身往林湘面前的搪瓷盅里倒。
哗啦啦的透明椰子水涌出，似乎有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飘散，只是余韵中带着些甜腻。
林湘捧着搪瓷盅喝了一口，带着椰子水本身的清甜味道之余，充斥着过分的甜腻气息，是明显的香精味道。
她皱眉吞咽，感受到口中并不太令人愉悦的味道，更有一阵涩口的粗糙口感渗透。
“这味道和口感都不太好。”林湘让大家都尝尝。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众人都喝了两口，瞬间安心了下来，这玩意儿比他们准备卖的椰子汁差远了！
要是他们没有提前准备好新鲜的用椰子肉打成汁调配好的椰子汁，兴许还能觉得食味这椰子水不错，只是有对比才有伤害。
自己手里握着更好的，再看食味的便多是缺点了。
……
然而此刻，食味食品厂厂长办公室内却是一阵欢声笑语。
邱秀萍和周鸿飞都没想到厂长能想出这么一招，把椰子水装进汽水瓶里开卖。
虽说食味食品厂起步晚，这才刚刚用虾酱罐头站稳脚步，也没有开发汽水生产线，可能膈应上119食品厂就是好事。
邱秀萍像是狠狠出了口恶气：“大伯，还是你消息灵通啊，知道119二厂准备卖椰子水，抢着在他们前头先卖上。”
当初119二厂就是用橘子汽水贴上自家的虾酱罐头起势，可把他们恶心坏了，这回终于是报仇了。
只是他们近来刚刚得知消息，为了抢时间抢工期，匆匆定下了椰子水里添加香精的配比，远没有研究虾酱配方那么精细周到。
周鸿飞则是好奇地打听：“邱叔，你是在119有人？不然消息能这么灵啊？”
对于卖几瓶汽水，他兴致缺缺，反倒好奇邱厂长的门路。
邱厂长摆摆手，并不打算多提这事儿：“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之今天我们的椰子水先卖了，我看119还能怎么翻天！”
邱秀萍心里欢喜，真要将119二厂先干掉也好，这么个破烂厂子留着也是碍眼，以后传出去还能说成是食味厂把119二厂干倒闭了，多涨气势啊。
就是不知道贺团长如今怎样，邱秀萍在119部队连个熟人都没有，轻易也过不去，她总得挑个时间过去看看，想办法和贺团长认识上。
周鸿飞听着邱厂长这话没搁心里去，只琢磨这老东西还留一手，不过无所谓，他来食味食品厂几个月，新鲜劲儿过了，也得了家里几句夸奖，总算是挣脸了，这就更没什么可惦记的。
反倒是前阵子家里老爷子借口去看浪花岛119部队看三叔一家，其实又惦记他前头的儿子去了。
周鸿飞差点咬碎后槽牙，老爷子还想认回那儿子？呸！
更别指望自己叫他大哥！
什么玩意儿还配是周家人！
想着母亲前些时日的叮嘱，务必要让自己登岛去拜访三叔家，无论如何也得有个晚辈的样子，不然在老爷子那头交待不了，周鸿飞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地开口：“厂长，我下星期请一阵假啊，请个六七天吧。”
邱厂长哪里会拘束这个大少爷，随他怎么玩儿都成，只要关键时刻能用上他周家背后的关系就行，不过他端着长辈关爱晚辈的架势，随口问一句：“行，这阵子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准备在咱们金边市转转吗？你来这边应该也没四处走走吧。”
周鸿飞随口答：“也没什么可转的，我得去119部队拜访我三叔一家。”
邱秀萍闻言一惊，她只听大伯提起过周鸿飞父亲是西北军区首长，哪里知道他还有个三叔在119部队啊。
等从厂长办公室离开，邱秀萍撵上周鸿飞的脚步：“周鸿飞同志，你准备什么时候去119部队啊？我有点事儿也想过去一趟，咱们一起呗。”
——
确认了食味食品厂的椰子水没什么威胁，119食品厂二厂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却也被激了脾气。
邱红霞和杨天不甘心哪，凭什么他们这么一般的椰子水都能卖，自己厂里调配的好喝的椰子汁不能上市？
“咱们真得找厂长再说说去。”杨天是个暴脾气，不管不顾就要出门。
赵主任将人拦下：“去肯定要去，但是不能这么去。”
当天下午，赵主任领着林湘、邱红霞和杨天就出发了，上厂长办公室汇报情况。
只是这回随身带着的还有一瓶食味食品厂的椰子水。
赵主任一脸憋屈，几乎是气得发抖：“厂长，您看看食味是不是欺人太甚！我们秘密准备卖椰子汁，他们竟然立刻上了椰子水，还到处说比橘子汽水好喝，这不是专门打我们的脸吗？”
谁都知道，这一个来月，119二厂的橘子汽水卖得挺不错。
邱红霞紧随其后：“不过他们的椰子水味儿不行，加了太多香精了，喝嘴里一股香精味儿，比我们调配的椰子汁差远了！厂长，咱们不能忍啊！必须干他们！”
黄厂长国庆后几天也是奔波不断，忙着各种开会和迎接市里领导视察，这才喘口气的功夫，二厂的四人就找上门来了。
不待他说什么，又听虎背熊腰的杨天道：“我们二厂可什么都不怕，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总不能被食味比下去吧！”
黄厂长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们厂被比下去的时候还少么……
林湘热情地给黄厂长倒了两杯椰子水，一杯是食味的，一杯是二厂调配的，别的话没有，只请厂长尝尝味道。
黄厂长盯着食味的椰子水瞧了瞧，首先模样就输了，再尝味道，食味的椰子水也不是说多么不好，就是在二厂的椰子汁面前黯然失色。
他沉默片刻，想起上回开会，自己刚提了提二厂调配了新口味的椰子汁想试试上市售卖，领导班子里其他人就直接否决。
主要是大伙儿对二厂实在没有好印象，只盼着这帮人消停，还搞什么新口味，他们懂什么啊！
厂里讲究民主，黄厂长也没有多大心思，便没有过多争取。
林湘又开口了：“厂长，食味食品厂上回给一厂虾酱罐头造成多大麻烦啊，这回我们的椰子汁铁定赢他们的，您不想出口恶气吗？”
这话当真是说到黄厂长心坎里了。
前阵子食味食品厂给自己厂添了多大威胁，如今看着两瓶椰子汁，他终究是心动了！
次日，黄厂长特意叫上赵建军和林湘参加了厂领导班子的会议，重新提议售卖二厂椰子汁，还给与会众人准备了椰子汁试喝。这回不似上回态度模糊，他力排众议，坚持给二厂一个机会试试。
在厂里行政级别与实权几乎和黄厂长分庭抗礼的唐书记看都没看眼前的椰子汁一眼，直接坚决反对，严肃威严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二厂那帮人有什么本事？以前就没办成过什么事，现在还费心思搞这些东西干吗？咱们厂好好卖海鲜罐头才是正理。”
黄厂长倒是和气：“老唐，食味前阵子处处针对我们，现在我们有更好的椰子汁才就不能打他们的椰子水了？再说了，这阵子二厂表现还是不错的。”
沉寂多年的战斗欲望在黄厂长这个退伍老兵的血液里再次燃烧起来。
李副厂长观摩片刻，在厂长和书记中来回观望，最终才下定决心站边：“唐书记，厂长想领着咱们给食味打回去也是想杀杀食味的气焰，我赞成。”
几个车间主任见厂长如此坚决，有多半也一改前阵子的反对票数，最终同意二厂试一试售卖新口味的椰子汁。
唐书记见这些人改口，心下不满，当即严厉道：“试试可以，不过也不能瞎胡闹。必须加上两个条件，要是最后上到各大百货大楼柜台卖不出去，二厂得自己贴钱补上这部分窟窿。损失多少赔多少，从他们二厂的资金里扣！”
这就是摆明了，要是卖得不好，二厂拨款减少，所有人的工资都要被扣。
这还不算完，唐书记接着扔下重磅炸弹：“二厂不是想显摆有能力吗？这椰子汁真让他们卖起来了，厂里给他们开表彰大会，要是失败了，就让赵建军当着全厂的面做检讨！”
真是显得这帮人了！这么些年都那副模样过来得，一群混吃等死的，他早就想关停了二厂，里面的人该打发的打发，现在竟然还想搞什么新口味，唐书记不耐烦得紧。
林湘没想到这位在食品厂和黄厂长一个地位的唐书记能这么厌恶二厂，压根儿就是故意为难，就算是看着形势难以挽回，也要给二厂添堵。
赵建军听着唐书记这话，心肝儿都跟着颤了颤，这也太狠了！一厂搞新产品可不至于这么严厉。
“怎么样，赵建军，这两个条件你敢不敢接？接了就去卖你的椰子汁去。”唐书记沉眉逼视。
赵建军少有被如此羞辱的，当下梗着脖子，严肃着神情道：“唐书记，接！我们对自家椰子汁有信心，肯定能卖起来！要是真失败了，扣钱和写检讨我都扛了！不用扣工人们的工资，以后我在厂里白打工，一分钱不要，就扣我一人的！”
林湘：……天哪，赵主任帅起来了！
光秃秃的大脑门都像是在闪闪发光！
……
好消息传回二厂时，众人欢欣鼓舞，原本对卖椰子汁没多大心思的工人们也振奋起来。
毕竟有人否决就激起了众人的逆反心理，尤其是一厂越不看好，二厂的人越想狠狠打他们的脸。
杨天鼓舞众人，信心满满：“咱们这回必须干给他们看！”
林湘跟着大家乐呵，在所有二厂人脸上看见了团结。
只是赵主任回厂里后就不见踪影，林湘从车间离开，在车间角落寻到了正愁眉不展在扒拉新鲜椰子的赵主任。
“主任，您这是怎么了？”林湘忙上前关切。
赵主任朝林湘笑了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小林哪……冲动了，我冲动了啊，哎呦喂，要真完蛋了，我就得在厂里白打工一辈子，我可怎么给你嫂子交待啊。”
赵主任抬手摸了摸没几根毛的大脑门，亮锃锃的反着光，苦哈哈道：“我挑几个椰子随时准备跪着椰子跟你嫂子谢罪吧。”
林湘哭笑不得，见赵主任这副有些怂怂的模样，一下觉得熟悉，这是她熟悉的赵主任，和刚刚在一厂全是领导的会议上放下豪言壮语要一力承担惩罚的帅气爷们相距甚远。
可两个都是他。
“赵主任，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你跪椰子的，我们厂的椰子汁一定会大卖！”
赵主任这时候只想听安慰的话，他点点头，努力振作起来：“是，必须卖起来！”
只是他话音刚落，又听林湘临走前调皮地添上一句：“要是您真白打工一辈子，我们跟嫂子求情去，争取让您少跪两天椰子。”
赵主任：“……”
学坏了！根正苗红，眉清目秀的小林同志怎么也学坏了！
——
打趣一番赵主任的林湘麻溜跑了，又上一厂厂长办公室找了黄厂长一回，询问汽水生产线新设备的进度。毕竟上回自己解决了虾酱罐头困境，厂长承诺要给二厂换设备。
“现在想买外头的好设备不容易，跟外国没接触，更拿不到什么指标。”黄厂长真没想赖掉这份奖励，只是如今购买先进的大型设备不容易，多半都是首都或者沪市的名额，其他省市能托关系蹭个名额，或者是买他们淘汰下来的五成新设备都算赚到了，“这事儿我搁心里，看看能不能搞个名额，实在不行问问那几个大型汽水厂有没有要换出来的设备。”
林湘自然知道，那些大型汽水厂换下来的设备也比二厂的好太多了，工艺先进，对比起来也新得多，哪能不满意。
等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湘脑子里满是二厂后续如何搞好椰子汁的上市售卖，必定要将食味的椰子水比下去。
琢磨着琢磨着，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二厂的工作，尤其是这次椰子汁的项目对于二厂来说是头一份的新鲜，赵主任还立下了军令状，所有工人团结一心，都想让一厂的人刮目相看。
昨日被一厂人事科干事找上门让办转岗手续的林湘恍然醒悟，她不再纠结，不再犹豫，终于坚定了内心选择。
林湘找到一厂厂办，打听几句问到了人事科周干事的工位。只是没料到正在旁边财务科的还有一个‘熟人’何芬。
何芬来厂办办事，如今她是车间普通女工，工资都记件的，比在厂办工作辛苦多了，钱还少了，今儿是觉着上个月工资好像有几处没算清楚，少发了自己八毛钱，来核对的。
不过林湘并没有多留眼神在她身上，径直往人事科去了。
因为何芬的缘故，厂办里人人都认识林湘，也知道她这两天就要回来了，是自己的同事，大伙儿都挺热情地跟她打起招呼。
白干事欢迎两句：“林湘同志，欢迎回来啊，以后就是厂办的一份子了。”
沈春丽此刻见到林湘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不用再背着‘抢’了她工作岗位的心里包袱：“林湘~你过来办手续吗？”
厂办众人中，林湘真正认识的其实就沈春丽一个，她朝其他人微笑示意后，回沈春丽的话：“不是，我找周干事说明情况。”
厂办主任田桂菊听到外头动静也赶了过来，毕竟林湘当初被何芬使小动作弄走的事儿不光彩，现在终于能各归其位，是大好事啊！
“小林，欢迎回来。”田主任热情欢迎。
林湘心知众人误会，只能直截了当表明态度：“田主任，我不是来办回一厂的手续的，我准备留在二厂工作，就不回来了。”
厂办众人：？？？
人人心里都在嘀咕，林湘怕不是疯了！
田桂菊当场愣住，沈春丽惊讶地瞪大双眼，其他人也纷纷望向林湘。
林湘全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周干事跟前：“周干事，孙姐离开后的工作岗位不用给我留着了，我会在二厂继续工作下去，就不回一厂了，麻烦你了。”
林湘走得潇洒，徒留厂办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疑心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有人放着一厂不来，竟然心甘情愿留在二厂呢！
自林湘进来厂办就悄摸注意这边动静的何芬也呆住了，捏着工资条的手都在抖，自己当初费尽心思想赶林湘去二厂吃苦遭罪，现在她竟然愿意放弃回一厂，主动留在二厂？
那自己当初干的是什么事儿？还为此丢了厂办的好工作，又哪里值得！
林湘愿意留在二厂工作的消息很快传开，二厂工人们受宠若惊，邱红霞笑得嘴都合不拢之余，磕着瓜子有些担心。
抬手就摸了摸林湘额头：“丫头，没发烧吧？脑子还清醒不？”
哭笑不得的林湘：“……”
人人都不理解林湘的决定，一厂的人觉得林湘不识抬举，脑子坏了，竟然不回一厂留二厂，二厂的人高兴又忧心，但是也觉得林湘傻了，理性来说真是放弃了大好前途，担心她以后后悔，也替她可惜。
那种心情很复杂，像是很欢喜林湘留在这边，又担心二厂耽误了人小姑娘。
待林湘早早下班后和贺鸿远上新房继续打理收拾时，林湘问男人：“你觉得我放弃回一厂的机会，留在二厂，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贺鸿远不妨她如此直白，抬手替她撩拨开几缕调皮的发丝后，忍俊不禁道：“别这么说自己。”
他向来不介意这些事，当初他参军也是自己坚持，报考什么军种，读军校，桩桩件件都是自己做主的。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喜欢留在哪里就留在哪里，不用管其他人怎么说。”贺鸿远也能察觉，林湘这两个多月在二厂待得很愉快，每回朝自己提到二厂的工作生活，总是欢乐的，轻松愉悦的。
这就够了。
林湘今天一路回来听见许多不理解的声音，此刻贺鸿远坚定地告诉自己，想留哪里就留哪里。
顶着脸上几抹灰迹，活像只小花猫的林湘踮脚吧唧一口亲在了贺鸿远脸颊上，笑眯眯道：“等我们二厂做大做强！”
贺鸿远被眼前女人散发着的笑容震撼，轻松、自信又迷人，眉眼盈盈，温柔似水，他俯身刚想回对象一个吻，却被林湘灵活地闪躲开。
女人笑着跑远几步到水龙头前：“哎呀，我们身上脸上都是脏的！不准亲~”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贺鸿远刚刚被亲过的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温润触感，却只能无奈地笑了。
不过贺团长从不吃亏，在部队里是这样，在战场上也是这样，当下吃亏了，过后也会‘报复’回来。
洗干净脸和手的林湘被男人抱到新房中唯一的一张长桌上，箍着腰肢亲了许久……
——
回到工作中的林湘被安排了新任务。
“现在调配比例和生产流程咱们都摸顺了。”赵主任肩上扛着随时要白打工一辈子的重担，条理清晰地下达着各项任务，“最近实验了一批椰子汁，批量生产出来的味道几乎没有差别。”
批量生产就得做到颜色、口感、口味一致，要是批次不同，质量参差不齐，那必然干不长久。
生产的产品没问题，一厂同意新口味面世，接下来就需要上金边市粮油公司送去样品，签订合同。
赵主任准备带着林湘前去。
“咱们每个厂要把东西送去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卖，都得走粮油公司过，人审查批准了才能上。”船舱里，赵主任同林湘讲起里头的门道，“粮油公司油水可足，挺多厂的销售科每个月都要去请人下馆子吃饭的。”
林湘理解，这跟后世的思路差不多，尤其是如今对于私营销售一律禁止，更是抬高了粮油公司的身份。
“赵主任，您跟粮油公司的人熟吗？”林湘好奇。
赵主任哈哈笑两声，一脸自豪：“那肯定熟，我哪儿都吃得开！”
赵主任的底气不是毫无缘由的，原因竟然是现任粮油公司总经理也是退伍兵，曾经在一次战役中吃过彼时还是炊事兵的赵建军做的饭，这就算是有一饭之缘了。
虽说两人后来再也没见过面，可赵主任死死攀住了这门关系。
粮油公司负责核查各类上架商品的产品核查科陈科长接待了二人，待听说要卖什么椰子汁时，忙摆手：“这有什么好卖的。”
林湘和赵主任对视一眼，都听懂了背后隐含的信息。他们没法天天盯着各大百货大楼的销售情况，加上食味的椰子水上市不久，正处在摸索开路阶段，119食品厂也不知道实际的销量如何。
只是陈科长这么一说，明显是不太好的。
赵主任问道：“陈科长，瞧您说的，那食味不是都卖了椰子水，我们119肯定也能卖啊。”
陈科长摆手：“椰子人人都能摘来喝，能有多少人愿意花钱买这个，我劝你们厂也别浪费时间。”
“哎，我们的椰子汁可和食味卖的椰子水不一样。”赵主任和林湘打起配合，“小林哪，你给陈科长尝尝我们厂的椰子汁。”
“陈科长。”林湘将自己厂里调配的瓶装椰子汁放到陈科长面前的茶几上，亲自给人起了盖子，这才不急不缓道：“我们119的椰子汁没有添加任何香精，全是椰子天然的味道，您可以尝尝和食味的对比看看，一定不一样。”
林湘介绍起产品慢条斯理却又透着十足自信，陈科长将信将疑地打量着119的椰子汁，确实和食味的椰子水不一样，一个是乳白色的，一个是透明的，他再握着瓶身浅饮一口，瞬间被天然的香甜味道征服。
这味道真是比食味添加了不少香精的好太多了！
靠着自身产品过硬，赵主任又自吹自擂一番，二厂成功和粮油公司签下一份新产品300瓶订单的合同，供应至金边市几大百货大楼进行售卖。
如果真能卖得好，日后还能增加订单。
顺利搞定粮油公司这边，赵主任松了一口气，带着林湘又麻溜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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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子汁的首批采摘由二厂工人自行解决，毕竟只有300瓶的量，从采摘到砍口倒出椰子汁，再劈开椰子挖取果肉，进行后续生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二厂工人们知道林湘婚事在即，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尤其她是外地人，一个小姑娘在这里难免得多费心，所以近来筹备生产椰子汁的事情尽量没让她操心。
林湘确实忙着婚事。
家里大扫除一遍，就等着家具进场了。
渔村的老师傅知道是军人同志要打家具，手脚麻利赶工，没多久就打好并晾晒上。
所有木料都用的黄花梨，海宁省盛产黄花梨，木料细密，金黄色泽清润，是上好的木料。各处山头野生黄花梨众多，结婚要打家具的社员爱上山砍伐，再花钱请人来打，只需要出一份人工费即可。
经过小半个月晾晒，完全纯天然的黄花梨家具运送进了新房，林湘和来帮忙的冯姨与月竹在家中等待迎接，贺鸿远和几个战友带回的家具。
军人力气大，几人扛着大家伙一件件往屋里搬，林湘和月竹就挑些轻省的桌椅板凳拎，没多会儿功夫，原本空荡荡的小楼里瞬间充盈起来。
进门一眼望见长方的客厅横接饭厅，褐色的茶几和木头沙发摆放整齐，对面靠墙位置立了一架竖条细纹长柜，林湘放上了从供销社买来的崭新暖水壶和几个搪瓷盅，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和‘向雷锋同志学习’。
张华峰和姜卫军以及几个同贺鸿远关系不错的战友都来帮忙，见大伙儿忙得差不多了，她上厨房捞起刚刚煮好的荠菜猪肉饺子递过去。
荠菜是十月第一鲜，漫山遍野生长的野菜在饥荒年代是救命的宝贝，如今距离三年饥荒时期过去许久，可这份传统没丢，不少军嫂算着时间去掐荠菜。
今早林湘就和冯姨与月竹一块儿出门，指着掐的最鲜嫩的部分，再拎上上个月月底发的粮食份额与肉票，上副食品站买了三斤二合面和一斤猪肉回来。
这几日的荠菜最是鲜嫩，再等一星期都会大打折扣，荠菜和猪肉分别剁碎，和面，擀出饺子皮，一个个弯月似的饺子在水里滚过，嘭成白白胖胖的模样，咬下一口，猪肉的香气混合着荠菜的鲜香，能叫人鲜掉舌头。
战友们一路辛苦也饿了，此刻见到饺子没客气，嫂子弟妹的叫着感谢，一个个大口吃起饺子来。
“弟妹，你这手艺好啊，不愧是食品厂的。”姜卫军只觉唇齿留香。
“荠菜猪肉这馅儿也太鲜了！”几个战友纷纷朝林湘竖起大拇指。
林湘看着憨厚朴实的军人同志们因为搬运重物生出一脑门的汗，似乎浑身都散发着热气，忙又将从二厂带回来的汽水送过去。
特意在凉水中冰凉了一下午的橘子汽水和椰子汁，几瓶盛着金黄的色泽，几瓶泛着乳白的微光。
橘子汽水大家都喝过，有人好奇道：“这白的是什么啊？瞧着颜色挺漂亮的。”
“我们厂即将开始卖的新口味椰子汁，正好你们尝尝，也可以提些意见。”林湘笑着道。
从没喝过这样式椰子汁的军人仰头灌了几口，瞬间被那丝滑丰盈的口感和香甜的气息吸引：“好喝！这味儿挺不一样啊，比橘子汽水都不差。”
这就是至高评价了。
贺鸿远从二楼下来，他刚刚将卧室的木架子床、衣柜和书桌归置好，刚一踏进客厅就被对象握着筷子喂上一个饺子。
“快吃点东西，累着了吧？”
两米开外的几个战友正挤眉弄眼地看向这边，从没见过贺鸿远被人，尤其还是女人这么喂着吃东西，一时都一脸兴奋。
还是贺鸿远瞪了几人一眼，这才垂眸吃下饺子：“真鲜，你们摘荠菜去了？”
“嗯。”林湘自己也吃了好几个饺子，另外留了两个小碗给贺鸿远，“你吃一碗，这碗你给张政委送去？我瞧着他忙活完就出去抽烟了，愁眉不展的，没好过去打扰他。”
贺鸿远几口将五个饺子全部吃下，端着饺子就出门了。
等战友们吃完纷纷告辞，林湘连声道谢送人离开，见着张华峰也走了，而贺鸿远端一口没动的饺子回到家里。
“张政委怎么不吃啊？”林湘好奇。
贺鸿远叹口气，就着干净碗筷夹了饺子喂林湘：“他烦着，家里破事儿多，没胃口。”
林湘张嘴咬了一口，两人就这么一人一个地将饺子吃完：“怎么了？”
毕竟张华峰向来是个乐呵开朗的人，性情好人缘好，林湘琢磨着从国庆文艺汇演那天开始，他就有些不对劲，可这都过去十来天了。
“他家在深山里，爹娘生了六个娃，他是老大。六个娃呢就出了他这么一个有出息的，月月要把工资和津贴寄一半回去补贴家用，前阵子张华峰不是也想结婚嘛，就给家里写信说真要准备结婚了寄回去的钱得降点儿。不过严敏后来没同意今年结婚，这事儿也就作罢了，哪成想他家里人收到信就不干了，又是托人写信寄信，又是打电话到部队里，说华峰不孝，有了媳妇儿就忘了爹娘和弟妹。”
林湘听得惊讶，这一家子有手有脚的，再怎么也不至于要张政委这么多工资当家用吧，这不是妥妥地吸血吗？
况且人只是提议减少金额，没说不寄了。
贺鸿远深拧眉心也替兄弟发愁，偏偏这种事儿是家务事，血缘关系最难掰扯清楚：“他最近烦着，说等我们婚宴的时候再来好好吃一顿。”
“嗯。”林湘点点头，在心里同情张华峰。
距离贺鸿远和林湘定下的结婚日期还有十天时，贺大娘坐上了过来金边市的火车。
即将新婚的小两口不放心老人家独自出门，贺鸿远托关系在西丰市火车站安排了战友帮着送送，主要是担心老娘不识字，上错车。
贺大娘嫌弃儿子啰嗦，她可是能爬山下水，砍树斗鬼子的，哪能坐个火车把人丢了？
可是听着电话里准儿媳的叮嘱念叨，却觉得贴心。
真是十足的‘双标’。
林湘算着日子，在日历簿上婆婆抵达金边市的日期上画了个圈，到了当日一大早，她同贺鸿远在周家见面，一块儿坐船去城里火车站接贺大娘。
此时距离两人的婚事还有一星期。

第48章 新婚快乐！（捉虫）
林湘和贺鸿远坐船进城，下船后又马不停蹄赶往金边市火车站，在站台等待约摸半小时后终于迎来了贺大娘乘坐的那趟绿皮火车。
下车的乘客如织，上车的乘客奋勇当先，人潮涌动之际，林湘睁大了杏眼仔细寻找，试图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到准婆婆的身影。
“那儿！”贺鸿远不愧是军人，耳聪目明，加上身高优势，不多时便捕捉到亲娘的踪迹，他拉着林湘的手往前，一边高声唤人，“娘！”
贺大娘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分量不轻，可她干惯了农活，倒是还算轻松，等听到儿子久违的声音时，转头便见着了人潮中格外高大的白色军装。
儿子高大英俊，小时候性子还算皮，长大后越发沉敛，贺大娘也不知是喜是忧，只是这回见儿子拉着林湘的手匆匆赶来，心头到底熨帖。
“鸿远！湘湘！”贺大娘原地放下两个大麻袋，伸手拽着儿子军装左右看看，嘴里念念有词，“长壮了长壮了。”
亲娘看儿子怎么都看不够，只是这回准儿媳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湘湘身子也养好了，以前就是太瘦了。”贺大娘满脸欣慰。
林湘同贺大娘好几个月没见，此刻再见却似恍如隔世，可心底由然又生出无尽的亲切之感：“贺大娘，我来了这边吃得好睡得好，身子是养好了。”
贺大娘听着准儿媳的声音就笑得合不拢嘴，只是这称呼可不满意哎：“还叫我贺大娘啊？”
林湘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她这是叫顺嘴了，又没习惯改口，立时扭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贺鸿远嘴角笑意难掩，此刻坚定地站在自己亲娘这边：“改口了让娘给改口钱。”
林湘噗嗤笑开，甜甜地叫道：“娘。”
“哎！”贺大娘盼儿媳这一声娘可是盼了多少年了！
这一趟千里迢迢过来，她就为了儿子儿媳的婚事来，前阵子刚忙完秋收，生产队社员几乎都脚不沾地，人人晒黑了不少。
可谈起丰收的喜悦，今年粮食收成好，贺大娘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三人一路说着话登船，贺鸿远和林湘提前给娘准备了橘子皮和酸梅糖，全因贺大娘晕船！
天不怕地不怕，本事一箩筐的贺大娘是晕船体质，数年前来探亲的时候就坐船坐得想吐，后来便不太过来。
林湘见婆婆紧紧抓着船舱栏杆，脸色苍白，不忍心道：“娘晕船这么严重啊？快再闻闻橘子皮看能不能好点儿。”
贺大娘嘴角扯个笑：“不碍事儿，等下船就是一条好汉！我这回暂时没想吐已经是进步不小了。”
难捱的船只航行终于结束，等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呼吸到新鲜空气时，贺大娘瞬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看看，这就没什么事儿了。”贺大娘仿佛再次变得生龙活虎。
贺鸿远一人拎着两个包袱，林湘搀扶着婆婆，小两口都劝她别勉强，先回去歇歇。
得知曾经的妯娌要到，冯丽提前一天就备好了招待贺桂芳的食材，今日一大早便忙碌起来，月竹帮忙打下手，娘俩在厨房炖上海带猪蹄汤的时候，就听见外头久违的声音。
“桂芳姐！”冯丽在围裙上擦两下手，循着声儿就小碎步赶了出去，一眼瞧见多年不见的前妯娌。
“丽儿！”贺桂芳同前夫再没来往，可是三弟三弟妹当年就和自己处得好，这份感情一直搁心里，加上两人对鸿远颇为照顾，贺桂芳始终感念。
“二婶！”周月竹更是许久不见二婶，喊的也是小时候的称呼，改不了口，大人也没不计较。
“月竹长成这么个大姑娘啦，真俊啊。”贺大娘见着故人心情大好，一路奔波而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待进屋后寒暄着近况，贺大娘又打开自己带来的两个包袱，里头全是晒的菜干和腌的鸭蛋、腊肉什么的，甚至还有给儿子儿媳和周家一家三口纳的鞋垫以及给三个女同志绣的手帕。
贺大娘手巧，针线活也利落，亲自纳的鞋垫针脚细密，三条手帕更是精巧别致，听她说是见着城里女同志在百货大楼买的样式，自己绣得差不多的。
“娘，您这手艺也太厉害了。”林湘盯着手帕上两只漂亮的鸳鸯看，简直活灵活现的，尤其应景。
周月竹的手帕上是一朵牡丹花，娇艳欲滴：“二婶，这手帕好漂亮。”
一群人忙忙碌碌，待周生淮从部队回来，午间饭桌上更是欢声笑语不断。
再见到当初在村里对自家颇为照顾的前二嫂，周生淮仍是有着对嫂子的敬意，谁也没提周生强，就当这是自家人聚上了。
当晚，贺大娘在周家客房住下，冯丽难得见她一面，在屋里说了许久的体己话才离开，等回到二楼主卧，刚一关上门就对男人道：“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二嫂，桂英姐可比……”
“你说这个干什么？”周生淮为二哥的家务事头疼，毕竟这些事情他完全左右不了。
“说说也不行吗？”冯丽又欢喜又满肚子苦水，“罢了，也是二哥自己选的，我们当桂英姐是我们家亲戚就是。”
隔日众人都要忙碌上班，贺大娘和冯丽在新房里清点着两孩子结婚准备的东西，有什么需要补齐的，哪里没备好的。
“三转一响没买缝纫机，湘湘跟我说了，她用不上，其他都买齐了，也算是体面的。家具七十二条腿也差不多，我刚四处转了转，全是好木料，打的家具也好，那纹路都不一般，一看就是老手艺。”贺大娘对此很满意，就盼着儿子儿媳什么都是好的，她目光逡巡四周，“其他的暖水壶、搪瓷盅、搪瓷盆、床单被褥枕头都备齐了……哎呀！毛巾是不是没买？”
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多，冯丽也难免有疏漏，这么一想还真是：“像是真给忘了。”
“咱们上供销社买两条毛巾去。”贺大娘平时舍不得花钱，可在这种大日子是必须礼数周全的，当即就去买了两条带双喜的毛巾，给挂在了新房墙上。
——
贺大娘一应承接下儿子儿媳婚事的准备工作，半点没让两个年轻人操心，尤其是嫌儿子五大三粗地什么也不懂，只赶他去忙部队里的事儿。
林湘也被婆婆连哄带劝地不让操心，贺大娘像是两人的事业粉，都让各自顾着工作，她做事麻利，完全是风风火火的类型，真让林湘轻松不少。
新房各处都被贺大娘又收整一遍，各处井井有条的，别提多舒坦。
临近婚期，林湘心情却复杂起来，欢喜之余还有些小小的紧张和兴奋，尤其是到夜里，躺在床上就会东想西想，总是惊讶自己真的要结婚了，这么折腾下来，睡觉都没那么香甜。
婚期前三天赶上星期日，林湘揉着惺忪睡眼起床，刚踩上楼梯就听到楼下动静。
周家客厅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林湘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心想是上门来拜访周叔冯姨的什么亲朋好友，刚想着招呼一句，就听那男人先开口了。
“同志，你住这儿？是这家的亲吗戚？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鸿飞，现在在金边市著名食品厂——食味食品厂担任虾酱车间副主任一职，也不算很厉害吧，勉勉强强还行。”男人眼里冒着精光似的，打量着眼前女人的目光透着一股惊艳，“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现在是长居这海岛上，还是探亲没多久要离开？有对象了吗？婚配否？”
林湘：……
周鸿飞？那不就是周生强后头生的儿子？
还是食味食品厂的？
再看看这人一脸色眯眯，着急打听自己的贼眉鼠眼样儿！
句句都是雷点！
可这是周鸿飞正儿八经的三叔三婶家，林湘没法赶人，只能无视：“你找冯姨吗？她应当出去买菜了。过会儿就回来。”
说罢，林湘转身就走，挤上牙粉，握着牙刷，一手拿着装着毛巾的搪瓷盆去院子里刷牙洗脸。
无奈周鸿飞是个没有眼力见的，像是丝毫见不到林湘脸上的冷漠，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了过去。
“同志，你姓什么啊？今年多大？我瞧你模样应该就十八十九？没有对象吧？”周鸿飞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呢，鹅蛋脸娇俏灵动，眉眼如画，樱唇点点，真是俊啊，怎么也得认识认识，他知道很多军区都会有来探亲的同志，其中许多女同志都指望在军区找个军人对象留下来。
现在看来，这姑娘多半是三婶那边的亲戚，来探亲住家里，想定个不错的婚事。
周鸿飞特意理了理衬衫袖口、领口，带着自信的笑容喋喋不休道：“我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咱们都是同龄人，可以认识认识，对了，你喜欢吃虾酱不？我送你几瓶虾酱罐头，这都是我调配出来的，味儿很好，都把119的虾酱罐头比下去了。”
林湘洗了脸，端着搪瓷盆瞄准周鸿飞的方向就泼水……
哗啦一滩水溅开，在青石板面勾勒出深色印记，周鸿祎手脚麻利地往后蹦跶几步才堪堪避开，惊讶之余却见面前的姑娘冷着脸道。
“不好意思啊，谁让你站那儿了。”林湘收拾着洗漱用品准备回屋，临走时扔下一句，“还有，虾酱罐头还是119食品厂的好吃，食味的啊，可难吃！”
“哎！”周鸿飞脸都黑了，这姑娘漂亮是漂亮，怎么带刺儿啊！
直到几分钟后，冯丽和周月竹从外头回来，见到许久不见的周鸿飞也是吓了一跳。
周月竹都懒得搭理这人，没给一个好脸色就上楼去了。冯丽到底是长辈，心头不喜这个侄子也得做好表面功夫：“鸿飞，怎么突然过来了？听你爸妈说你现在在什么食品厂做得不错，也是长大了出息了。”
周鸿飞才不稀得来看什么三叔三婶，这回过来本意是走走过场好交差，可这会儿却另有收获。
“三婶儿，你们家里住了个挺漂亮的姑娘是谁啊？就刚刚从楼上下来的。”
冯丽哪里看不出这小年轻的心思，眉飞色舞的模样就快把小心思写脸上了，她正色道：“她是你大哥的媳妇儿，你怎么都该叫声嫂子。”
当即就给他掐灭心思！
周鸿飞愣住！
自己才没有大哥！他可不认！
不对，刚刚那漂亮姑娘竟然是贺鸿远媳妇儿？
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
——
“什么？贺团长要结婚了？”邱秀萍跟着周鸿飞来到了119部队，混进其中想打听贺团长的消息，想法子和人认识，可是一来打听竟然听说了这个‘噩耗’。
自己心心念念的贺团长竟然要结婚了！
原本知道他有对象已经足够让人震惊，可是邱秀萍并没有太大危机感，毕竟前世的贺团长到了九十年代也没结婚，身边不说女人，就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所以她总以为两人迟早会分开的。
可是现在怎么就要结婚了！
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
当然，贺团长才是那朵鲜花！
匆匆忙忙托人将住在单身宿舍的贺团长叫出来，邱秀萍见到年轻时的贺团长，一阵心潮澎湃。身为军人，贺团长一身正气，高大伟岸，还心地善良，愿意帮助濒死的老百姓，这样的人，怎么有人配得上他！
“贺团长。”邱秀萍眼带泪意注视着他，心头千头万绪难以言说。
贺鸿远收到战友通知，说是有人找，可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女同志，他拧眉道：“同志，你找我？我们不认识。”
“不，我们认识！”邱秀萍急于让贺团长记起自己，却想到两人之间相隔一世，前世在天桥下救了自己一命的是九十年代的贺团长，她低声呢喃，“你曾经救过我一命，兴许你不记得了。”
贺鸿远确实没有印象，难道自己曾经在什么任务中顺手救过这个女同志？
“同志，我没有任何印象，你今天找我是什么事？”他仍旧冷冷淡淡。
邱秀萍紧抿着唇，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一世的两人是完完全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听说你要结婚了，贺团长，你这辈子怎么会结婚呢？那谁配得上你吗？”
呢喃着将心里话倾吐，等邱秀萍反应过来时，只见贺团长已经变了脸色。
“同志，这里是部队，你突然过来是想妄议我的婚事？你有什么资格？”贺鸿远大喜日子在即，听着这样不吉利的话直接黑了脸，尤其是这人还埋汰上林湘了，“再让我听见你对我媳妇儿说三道四，我就亲手把你丢出去！”
发起脾气的贺团长威严霸气，邱秀萍见他愤怒离去，心都揪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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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前一天，林湘仍然奋斗在工作岗位。
前面些时日的紧张兴奋劲儿似乎缓解不少，真想着明日就是自己的大喜日子，林湘突然又放松下来。
周鸿飞前日突然造访周家，在冯丽暗示家中客房已经住满的情况下，竟然厚着脸皮愿意去住招待所，可把冯丽惊讶了。
她同丈夫商量：“这周鸿飞不会准备没脸没皮地去鸿远和湘湘的喜宴上闹事吧？”
周生淮沉眉：“那应该不至于，要是他真敢这样……我就代他老子收拾他！”
冯丽担心前妯娌见到周鸿飞闹心，有意避开两人见面，也幸好周鸿飞连着两天都没过来，自己不知道上哪儿转去了。
只是在林湘和贺鸿远结婚前一天，过来周家看望自己亲娘和准媳妇的贺鸿远就见到了周鸿飞。
两人同父异母，却都彼此敌视，完全地不加掩饰。
周鸿飞嬉皮笑脸，故意道：“这不是贺鸿远吗？听说你要结婚了，我也赏脸去喝口酒吃个饭吧。”
贺鸿远冷笑一声，眸中带着寒光，轻蔑地扫过顽劣不堪的周鸿飞：“滚，离我远点，也离我娘远点。”
“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是这家亲戚，说说话怎么了？”周鸿飞看不上贺桂芳这个乡野村妇，比自己母亲自然是差远了，可他就想看着贺鸿远难受。
贺鸿远锐利的眸光直直射过去：“不信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拎出去。”
周鸿飞再顽劣也是个不经世事，被溺爱娇宠着长大的大院子弟，哪里真刀真枪地干过架，在贺鸿远这样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强大气场下，突然一阵胆寒。
他看出来了，这人是真的敢对自己动手！
而且就算他对自己动手了，家里老爷子帮谁还不一定！这才是最令人头痛的。
哗啦一声响，周鸿飞正犹豫不决之际，听到略显熟悉的泼水声时尚未反应过来，只两秒后，从天而降的水流倾斜如下，自自己头顶瞬间浇遍全身。
“哟，门口原来有人啊，我只听着有狗吠，想着泼一盆洗菜水把狗赶走。”林湘端着洗菜盆，单手叉腰解气地阴阳两句，转头对着自己男人笑了笑，忙唤他，“鸿远，怎么过来了还不进屋！”
贺鸿远通身的戾气瞬间散去，看着自己媳妇儿，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好。”
周鸿飞被浇成个落汤鸡，气得直往外呼气，偏偏自己打不过贺鸿远，最大的靠山还不一定会帮谁，毕竟老爷子近年一直念叨着对不起贺鸿远母子……麻蛋，真是憋屈！
林湘和男人拉着手进屋，忙喜笑颜开逗他：“怎么样？解气不？”
贺鸿远像是真被逗笑：“嗯，泼得挺好。”
“早知道我就该再装点烂菜叶进去，扔他一脸。”林湘检讨了初次作战的不完备，争取下回再接再厉，“好了，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明天就要办酒，别让这种人影响了我们的心情。”
贺鸿远今时不同往日，再不是容易轻易被激起戾气的人：“听你的。”
不过他也不是多良善的人，等到夜里就上招待所把周鸿飞房间门在外头给堵着锁上了。
今天是自己大喜日子，真让他出来霍霍是万万不行的。
十月底，秋日已浓，盛夏呼啸而过，没有片刻停留，金边市浪花岛上迎来了看似寻常的一天。
这样寻常的一天却是一些人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一大早，二厂生产灌瓶包装后的椰子汁整装待发，被工人们搬上卡车车厢，这是二厂近年来第一次主动出击要增加新口味果汁，更是主任赵建军立下军令状，押上了一辈子打工的筹码放了狠话的果汁。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失败……失败他就回家跪椰子去。
300瓶椰子汁订单不算多，主要是二厂名声在外，粮油公司并不愿意多签订单，等一辆小卡车载着众人辛苦一个多月忙碌的成果驶去，工人们瞬间躁动起来。
邱红霞带头嚷嚷：“今儿小林结婚，咱们去看看热闹，凑个喜庆呗！”
工人们齐刷刷看向赵主任，赵主任看看手表，他奶奶的，这才上午八点半啊，这帮人是不是想赖掉今天一天的活计，真是过分啊。
“你们这么多人过去不把人小两口吃穷啊？谁禁得住这么多张嘴？”
为了不过分张扬，也是碍于现在对封建习俗的大力破除与对小资主义的打压，贺鸿远和林湘的喜酒只摆两桌，请的都是至亲好友，其余关系不错的都是发喜糖。
杨天吼开：“我们哪能那么没数啊，不吃，就吼两嗓子给小林撑个场面。”
毕竟林湘是外来的，在这里都没个娘家人撑腰。
“你们心思是多，去吧，去吧。”赵主任大手一挥，豪放地给了工人们一上午的假，“记得一个个回厂里食堂吃饭！”
……
林湘昨夜兴奋地难以入眠，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等六点起床梳洗，冯姨帮着给她梳好头发编好辫子，待人离开之际，周月竹在一旁轻声低语：“湘湘姐，你放心，我刚刚去给招待所想堵了周鸿飞屋子，结果看他那锁眼已经堵住了。”
林湘瞬间猜到什么，自己男人出手了，那也行：“那就不管了，你堂哥干的。”
周月竹骄傲道：“我又给堵得彻底了点，彻底给他堵死了，保证他今天出不来！”
至于赔锁的钱，自然是堂哥出啊～
林湘：“……”
真不愧是亲堂兄妹！
作为今天的新娘子，林湘脸上仅仅抹了一层淡淡的雪花膏，衬得雪白的肌肤更加光滑，随着云层渐渐被阳光划开一道口子，金灿灿的暖阳在天空晕染开来，也为新娘子渡上朦胧金衣。
镜子里的女人唇红齿白，美貌娇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如今不能用化妆品，任何地方都不卖，化妆被定性为小资主义，也就只有歌舞剧队的表演者能通过特批流程用上些。
“湘湘，刚外头有人托我给你递东西。”冯丽仔细回忆了来人的模样，“像是文工团哪个文艺兵，跟小张一块儿来的。”
林湘瞬间明白，是张华峰对象严敏。
只是严敏对自己有些敌意，当初自己和贺鸿远在一起后请她与张华峰，以及姜卫军和宋晴雅吃饭，严敏便有些挂脸。
林湘低头一看，破天荒给自己送东西的严敏送来的竟然是一方格子手帕，手帕展开，只见到一小块正红色口红！
是了，文工团有化妆需要，能特批拿到各类化妆品。
“这小姑娘也是有心了。”冯丽就觉得林湘缺这么一抹亮色，待口红的正红色娇艳欲滴般绽放在林湘樱唇，瞬间将刚刚含蓄待放的美丽放大，真是美丽动人，让人挪不开眼，“月竹，快去看看你堂哥来没有？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等着他嘞！”
“知道了，我马上去看看！”
贺桂芳作为婆婆在新房里等着儿子接上儿媳来敬茶，周家一家三口就暂时充当了林湘娘家人，周月竹最是兴奋，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这会儿也精神抖擞。
待她蹬蹬蹬跑下楼，忽然就听见外头一阵闹哄哄声音，嚯，乍一看竟然有上百人！
这架势真的是结婚，不是来抢婚的吗？
仔细一看，周月竹瞧着众人蓝色工装上写着的119食品厂二厂的字样，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新郎官穿着一身白色笔挺军装大步流星，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身着军装的战友，虎虎生风而来。
贺鸿远和战友们哪里想见周家门口突然围了这么多人，原本多是周围邻居来看热闹，这会儿竟然是多了几倍，还全是二厂的工人。
邱红霞磕着瓜子打趣新郎官：“贺团长真是一表人才啊，和我们小林真般配。”
杨天一个大嗓门也嚷嚷起来：“以后贺团长就是我们二厂女婿了，上二厂来厂里都管你一份饭！”
众人哄笑，贺鸿远也跟着扬了扬眉梢。
几天前，贺桂芳就和贺鸿远商量过，要不要找些院里邻居帮着充一充林湘的娘家人，这样显得热闹些。
林湘却是个不惦记这些习俗的，也不怕有人说自己孤身一人出嫁，没有娘家亲戚在身边撑腰。
只是没想到，二厂一气儿来了这么多人，俨然是来个林湘撑腰的，贺鸿远心里受用，客客气气道：“桂花姐，杨天哥，那下回我得去蹭一蹭着家属饭！”
二厂工人们没想到一向严肃冷漠的贺团长还挺配合，当下也替林湘放心。
这外地来的小丫头真是寻了个好归宿。
欢乐喜庆的氛围中，周月竹给围观群众发些喜糖，来者不拒，这一天就得这么大方，二厂工人们更是拎了两箱汽水过来，也当是‘喜酒’给发了，一下给家属院里来看热闹的众人吓住。
本就有人嘀咕林湘亲爹亲娘兄弟姐妹一个没来就孤零零出嫁，以后怕是没有倚仗，或是林家人压根儿不同意这门亲事，闲言碎语终究会成为旁人口中的八卦。哪成想，这二厂的工人们倒是大方，竟然这么给人立起来。
楼上的林湘只能听到楼下闹哄哄一片，满是欢声笑语，她八卦欲旺盛，忍不住起身打开门想偷偷往外看一眼，殊不知刚打开一条门缝，漂亮的杏眼一望，正好望见上楼而来的贺鸿远。
男人穿着照旧，仍然是白色军装，可不知为何，今日就是格外的帅气，似乎处处都干净利落。
林湘自然不知道，贺鸿远一身军装军裤是昨夜被姜卫军和张华峰把着装着滚烫开水的搪瓷盅贴上一点点熨烫过的，没有一丁点儿褶皱痕迹，规整漂亮极了。
两位新人不期然视线相遇，贺鸿远在那条狭窄门缝中窥见一双水润杏眼，圆润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扬，眼波如水，像是琉璃般清亮的眸子干净澄澈，能直直望进人心里去。
视线往下，一抹嫣红映入眼帘，饱满的樱唇染得千娇百媚，更衬得瓷白的鹅蛋脸肌肤胜雪。
贺鸿远的脚步坚定沉稳，声声有力，此刻却敌不过强劲跳动的心跳声。
“哎呀，堂嫂怎么出来啦！”周月竹还想着拦一拦堂哥，非得揶揄他一番呢。
林湘被人发现，当下就大大方方地推开了房门，亭亭玉立，笑靥如花：“你堂哥走了这么多步，我走最后一步就好了。”
伴随林湘话音落地，贺鸿远正正好踩上二楼地面，站定到林湘跟前。两人视线相遇，眼中只有彼此。
男俊女俏，极致的纯白军装与极致的大红嫁衣相得益彰，熠熠生辉，在灰扑扑的四周明亮耀眼。
起哄声中，笑闹声中，贺鸿远将自己媳妇儿抱下了楼，林湘还是第一次被公主抱，虽说这个时代的贺鸿远并不知道何谓公主抱，可他就是选择了这样一个令人自己最舒服的方式。
男人的臂弯强健有力，令人安心。
从周家到新房距离不远，一路的新人一路的看热闹的邻居们，贺鸿远和林湘到了新房给贺桂芳敬茶，改口。
林湘脆生生一句娘，听得贺桂芳红了眼眶，忙给孩子递上一个红包。
这场婚礼特殊，新郎新娘两人一共就一位长辈，可围观的人太多，气氛太过热烈，也没人觉得心酸或是寒碜。
林湘在即将转场去部队食堂之前得空歇了几分钟，她听周月竹说二厂的工人们来给自己撑腰，笑着感谢了众人，冷不丁又被桂花姐塞了点儿瓜子：“自己结婚也能吃瓜子。”
林湘笑开，这岂不是自己吃自己的瓜，看自己的热闹。
吃了几粒瓜子，林湘和贺鸿远结束了简短的仪式，去部队食堂办酒席去。
今日部队食堂一共有两对新人，除开贺鸿远和林湘，另有一位郝营长与对象结婚，两人的仪式开始得早，这会儿已经在吃饭了。
见贺团长与对象过来，郝营长冲人敬个礼，又带着爱人来道贺。
同一天结婚是缘分，贺鸿远抬手回敬礼：“郝大贵营长，同喜同喜。”
林湘同这边的新娘子也说了几句喜庆话，瞧着对面的女同志脸上有和自己一样的幸福笑容，心头不禁一暖。
这一日在岁月长河中兴许是普通寻常的，可是对于此刻在部队食堂里的两对新人来说，同样珍贵，同样幸福。
林湘和贺鸿远商量邀请的证婚人是周生淮。周旅声音洪亮地朗诵着思想语录，慷慨激昂，铿锵有力，接着便是数记任何思想语录的贺鸿远和这两天加班加点背诵语录的林湘异口同声复述。
掌声雷动下，这便是礼成了。贺大娘一脸激动，拍掌拍得手都红了，连带着眼眶也湿润起来。
周生淮看着侄子终于到了成家的这一天，老怀甚慰道：“恭喜你们，贺鸿远同志，林湘同志，正式结为革命伴侣，以后要团结起来，共同进步、共同奋斗，共同为革命事业奉献！”
参加婚礼和自己举办婚礼完全不一样，林湘此刻心潮澎湃，自己真的完成人生大事，从此生命中多了一个人。
在总是迎来送往，亲朋好友都会走走去去的岁月里，身边将会有人与我同行。
“恭喜恭喜！弟妹，以后我们老贺就交给你了，要打要骂，都随你。”看到好兄弟结婚的张华峰激动地几乎语无伦次。
“贺团，嫂子，恭喜啊，必须喝一杯庆祝！”有比林湘年长好几岁的军人也照着贺团长的年纪地位叫嫂子，可把林湘叫得不好意思。
这一天总是需要热闹，需要尽兴，高兴激动地众人搓手准备围攻贺鸿远。
毕竟这人平日里太嚣张，在各种比拼中又没输给过战友们，这会儿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一个个都指着往人嘴里灌酒。
偏偏贺鸿远还狂：“你们一群捆起来都喝不过我。”
战士们：这谁能忍！
林湘：“……”
林湘见着贺鸿远像是难得放纵一回，闷头一口，仰头一杯，听一句战友道喜的话就给面儿地喝酒，真是令人担忧啊。
林湘吃了几筷子菜，忙给贺鸿远夹菜让他垫垫肚子，顺带扯了扯他军装衣袖：“你悠着点儿别喝这么多啊，他们七八个人喝你一个，你多吃亏啊。”
贺鸿远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像是没事人似的，可狭长的凤眼里漆黑的眸子竟是难得的亮：“今儿高兴，哪能怕他们！”
林湘：“……”
彻底被这个疯狂的男人打败的林湘没辙了。
就在林湘和贺鸿远的婚宴热热闹闹之际，部队迎接探亲军属的招待所里也有不小动静。
“同志，这锁像是坏了，你等着啊，我找人来修修。”前台军嫂安抚门内打不开门出不来的周鸿飞几句，转头下楼又当没事人了。
她已经贺团长打了招呼，又听月竹说了情况，楼上那人想去贺团长和林湘酒席上闹事，实在是可恶，她才不会叫人来开锁，老老实实等到酒席结束再说吧！
破坏新人酒席真是下作！活该！
邱秀萍今天可伤心，自己魂牵梦萦的贺团长结婚了，新娘却不是自己，她伤心地听到隔壁传来骂娘的动静，一打听才知道周鸿飞被困在房里了。
“邱秀萍你快去看看，怎么还没人来给我修锁，我要出去！”虽说招待所屋里有吃的，他也买了好些糕点，可是自己是准备去贺鸿远酒席上的。
“行，你等着。”邱秀萍对带自己来119部队的周鸿飞还是略有感激，转身就要去叫人来救他。
只是就在邱秀萍刚走出两步，又听到周鸿飞声音不断：“老子今天就要去贺鸿远结婚酒席上坐着，嚯，林湘还嫁他，真是瞎了眼，一朵鲜花插牛粪上。”
邱秀萍停下脚步，退回门边道：“你说谁是鲜花，谁是牛粪？”
周鸿飞在屋里冷哼一声：“当然贺鸿远那丫是牛粪啊，林湘多漂亮啊，竟然看上这么个人。”
“呸！”邱秀萍绝不允许有人这么诋毁自己的救命恩人，“你才是牛粪！”
说罢，转身走了。
该，你就一直被关在屋里吧！
周鸿飞突然被邱秀萍骂一句，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隔着门板连着叫嚷了好几声，也没人搭理自己。
……
直到酒席结束，周鸿飞仍被关着，压根儿出不来。
而被七八个战友轮番敬酒的贺鸿远真的醉了！
林湘原本将信将疑贺鸿远真是千杯不醉的本事，没想到他双眼紧闭，像是有些昏沉地以手撑着额头，似乎有些难受。
差点准备和贺鸿远战斗一天的上头战友们也消停了：“贺团长还是敌不过咱们群攻啊哈哈哈。”
贺鸿远和这帮人争辩的力气都没了，最后是林湘拜托张华峰和姜卫军将人搀扶回去的。
毕竟这人人高马大，自己是扶不动的！
送走所有宾客，再上食堂结账，两桌酒席花了十五块钱，再多就不能办了，容易被批判为小资主义，尤其在部队里得低调。
贺桂芳张罗着收尾事宜，热情对儿媳道：“湘湘，你快回去歇着，今儿是累惨了啊。”
虽说结婚仪式比后世已经是简化了许多，可是还是累，睡得少，起得早，又是精神高度兴奋激动的一天，这会儿林湘只觉腰酸腿软。
她没和婆婆推辞，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她办，自己回新房去了。
为了给新婚小两口空间，贺桂芳也没准备搬去新房住，仍是借住在周家，所以等林湘回到新家，看着空荡荡的空间也没觉得稀奇。
自己稍稍洗漱后终于轻松些，这才拿着浸湿了水的毛巾上楼，进到主卧给这个“醉鬼”清洁。
待走进卧室，林湘发现躺在床上的男人安安静静，只有比平时粗重些的呼吸昭示着他的不寻常，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似乎装不下他的长手长脚，霎时显得拥挤起来。
林湘就坐在床边，低眉看着男人因喝醉后安静的睡颜，倒是没有往日惯有的严肃和冷漠神情，眉目舒展下难得地显出几分温润。
就着湿毛巾给他擦了擦，林湘轻唤一声：“贺团长？贺鸿远同志？怎么醉成这样了哎～”
床上的男人毫无反应，似是真的迷醉。
林湘动作往下，又替贺鸿远擦了擦手掌，还玩心大起地将自己的掌心和他的相贴，比了比大小，嚯，这男人手掌真的宽大，她擦拭着低声呢喃：“跟你说了吧，不行就服软嘛，干嘛硬喝……”
话音刚落地，林湘却突然感到肩膀被人箍着，天旋地转间自己就躺到了床上，刚刚还迷醉的男人居于上方，正俯身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眼神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贺鸿远嗓音低哑，眼神中透着几分危险意味：“刚刚说什么？我不行？嗯？”

第49章 贺鸿远身体力行证明他很行（修结尾）
林湘怔愣地仰视着身上的男人，疑惑的眼神闪烁：“你没醉？”
贺鸿远身上酒味浓烈，可此刻神色却是再正常不过，压根没有先前在酒席上一副醉醺醺得站不直身的模样。
他微挑剑眉，林湘不待男人回答便懂了。
“你刚刚是装醉呢？”林湘确实诧异，贺鸿远向来锋利坚韧，刚直不会拐弯抹角，没想到竟然会干这种事，“没想到我们贺团长还会装醉哎~”
面对身下女人毫不掩饰的揶揄，贺鸿远勾了勾唇：“今天日子不一样，不能让那帮浑小子误事。”
林湘笑眼盈盈：“你倒是能屈能伸，知道今天是大喜日子。”
要真是新婚当日以新郎官醉醺醺收场，林湘自然也无可奈何，只是难免留下些遗憾。
“不是说这个。”贺鸿远一本正经收敛神色纠正她。
“嗯？”林湘一时没有明白贺鸿远的意思，直到和人对视几眼，似乎在他黑亮的眼眸中看见野火燎原，脑子轰的一下炸开，这人……
这人说的是新婚夜！
阵阵热意爬上林湘脸颊，飞霞染红了女人素白的肌肤，贺鸿远盯着身下的林湘，见那粉面似桃花，雪中淡淡红，心口又重重跳了一拍，完全不受控制。
他慢慢俯身，动作极为缓慢，是向来雷厉风行的贺团长从未有过的速度，林湘能感觉到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呼吸渐渐相撞，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纤细的手指蜷曲，勾上身下铺满的大红色床单，这床单是林湘亲自选的，结婚特有的红色娇艳，上面用金色丝线勾勒出一对鸳鸯的图案。
仿佛此时此刻的两人。
葱白的直接紧紧攥着床单，将那抹红抓得混乱旋转。
贺鸿远却在距离自己咫尺时停下动作，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抚上自己的唇，粗粝的指腹淡淡撩过染上口脂的艳红：“这里抹了什么？很红，很香。”
严敏送来的口红是文工团演出特批的化妆品，国产牌子，颜色鲜艳正红，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林湘红唇轻启，张口闭口的动作不停擦过男人的手指。
“擦了点口红，像是玫瑰味儿的。”结婚总想打扮打扮，可是没敢涂抹得太过分，担心过分招摇被人抓住把柄，上纲上线。
“是吗？”贺鸿远的指腹酥酥麻麻一片，被林湘温润的嘴唇擦过，激起阵阵战栗，他俯身采撷，低哑的嗓音霎时响起，短短几个字在两人唇齿间流转，“我尝尝。”
十月底的金边市早没有盛夏时节的燥热，秋风习习，还算舒爽，可此时一栋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二层小楼里却逐渐升温，令人燥热难耐。
男人像是歇下了层层伪装，又急又狠地亲了下来，带着不管不顾的气势吮开女人的牙关，勾缠着她的唇舌，执着地与她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温度在两人的气息碰撞间节节攀升，宽大的双人床漾起层层红浪，床尾地上白色军装和红色嫁衣散落，交缠，一时分不清红与白。
……
林湘是在后半夜醒来的。
身体的意识早于头脑先苏醒，浑身酸软，接着便是各种画面强硬地涌入脑海……
贺鸿远身体力行证明了他很行。
身旁男人呼吸绵长，一只手揽着自己，毫不吝惜地将颈窝奉献给自己靠着，一只手箍着自己腰肢，紧紧扣着，就是在睡梦中也没放手。
想起前面种种画面，林湘的脸红了又红，心湖噼里啪啦地下起雨，又想起男人时而强势地长驱直入，时而温柔地轻声低哄，困意来袭，林湘挪动身子朝贺鸿远的方向再靠近，整个人埋进他的胸膛，手揽上男人光裸的上身，轻触到那紧实肌肉上淡淡抓痕。
嗯，她这次不仅摸到了腹肌，还在人身上留下了不少浅浅抓痕。
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
两人有一天婚假，新婚夜后的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就连雷打不动早起训练的贺鸿远也难得在早晨八点仍躺在床上。
贺鸿远低眉淡淡注视着仍在睡梦中的女人，怀中的林湘许是累着了，睡意沉沉，睡得白皙的脸颊上红扑扑一片，卷翘的睫毛此刻安静地高高翘起，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在眼睑下扫除阴影，口红的娇艳美味被品尝殆尽，此刻只留下她唇色淡淡的粉嫩，却显得弥足可爱。
贺鸿远没惊扰了她，俯身往林湘唇上轻贴一下，这才起身。
待林湘彻底睡饱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昨夜实在太过疲累，身体的酸软诚实地反应了战况激烈程度，林湘艰难地活动活动身体，换好衣服下床时抬眼便看见了主卧阳台窗外的碧海蓝天。
秋天的大海也美，不同于夏日的热烈灿烂，骄阳似火映照当空，洒下金光点点，秋日的大海更显沉稳静谧，像为世人展开最温柔的怀抱，秋风拂动，无波无澜。
林湘自眼底泄出笑意，借着看海的功夫将如绸缎般乌黑的发丝收拢编了一条辫子，松松地缀在脑后，她真的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醒来便是面朝大海。
楼下传来动静，林湘直奔客厅，就见到男人似乎恢复了惯有的正经，正在打扫卫生。
听到下楼声响，贺鸿远抬眼将自己媳妇儿的模样印进眼眸：“饿了吧？早饭温着，我给你端来。”
林湘确实饿了，饥肠辘辘的，两人昨天傍晚胡闹一场，随便吃了些东西说说话，夜里又是高强度活动，哪能不累不饿呢！
老师傅新打的四方桌方方正正，边角平整，四边侧面都雕刻了祥云花纹，煞是好看。
贺鸿远将亲娘带来的咸鸭蛋剥壳，就着自己早上熬煮的稀饭端上桌，再配上一碟咸菜丁。
“你吃过没？”林湘接过稀饭先喝了一口，暖和着四肢百骸，舒服。
“没吃，等着你一起。”贺鸿远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从这一天起，却想着日日吃饭有人一起，生活有人一起。
“你该自己吃着的，不用等我呀。”林湘咬开咸鸭蛋蛋白，瞬间涌入口中的便是那股咸香味儿。
鸭蛋腌制，蛋白松软绵密，蛋黄金黄油润，轻轻咬一口，油脂缓缓流出，沙滑舒爽，能勾起无尽的馋虫。
就着稀饭，林湘将一个咸鸭蛋吃下，只觉得满足。
两人吃过早饭没多久，贺桂芳就过来了，今日得在小两口家里开火，既沾喜气也生烟火气。她一大早就出门买菜去了，常年在内陆的贺桂芳哪里见过如此多海鲜，满满两个大池子里全是水里的玩意儿，她就认识鱼、虾、螃蟹这些，另外的就不太熟，挑挑拣拣买了一条黄花鱼和一兜子虾，另外还听旁边一个军嫂夸张地说起个黑不溜秋带刺的玩意儿好吃，也就将信将疑地买了四个。
她特意多转了转，算着两人合该起来了这才上门。
“娘，这么早买这么多东西了啊，今儿是有口福了。”儿子如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又似中和不少，眉眼竟然生出几分温柔，瞧着没有从前那般过于锋利，到院子门口就一把接过自己手中所有海鲜和蔬菜进屋了。
贺大娘朝屋里望：“湘湘呢？起来没？”
“起了。”贺鸿远将所有东西拎进厨房，朝楼上喊了一嗓子，“湘湘，娘来了。”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动静，正在二楼擦雪花膏保养的林湘快步下楼，身上的红色衬衫衣摆飞舞，似是翩跹蝴蝶：“娘，您过来啦，吃过早饭没有？咸鸭蛋还有呢，给你热个？”
“吃过了。”贺桂芳见儿媳笑容灿烂，娇艳动人，心里更是欢喜，“我买了菜回来，今儿在这里开火，中午鸿远三叔一家过来热闹热闹。”
新家第一顿正式饭菜，贺大娘没准备让这对小夫妻动手，不过架不住两人一个劲儿往厨房窜。
尤其是她买回来浑身带刺的黑黢黢玩意儿后，只能和它大眼瞪小眼，更是束手无策。
“哎呀，真是不该买这个，这真能吃哇？”
林湘扫眼一看，这不是海胆嘛！
后世卖30一个的海胆，婆婆一分钱买了四个回来，这上哪儿说理去！
“妈，海胆我来做，蒸蛋吃就行。”
贺桂芳和贺鸿远打理其他菜，杀鱼，蒸虾，炖鸡汤。林湘就在一旁处理海胆，浪花岛附近海域盛产海鲜，海胆汁肥肉美，挖出海胆肉，倒入鸡蛋液后再将海胆肉点缀放入，上锅蒸上几分钟。
起锅时，一阵鲜香味儿就飘出来了，混合着海胆的鲜美油润味道与鸡蛋的滑嫩结合，鲜香四散，最后洒上嫩绿葱花，滴上几滴芝麻油，嚯，完美！
午饭时间，周生淮和周月竹都从部队下班回来，众人还是第一次吃上海胆蒸蛋，没想到那么吓人的丑东西味道如此鲜香，四个海胆反倒是买少了，一人半个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周生淮问起大侄子：“鸿飞那儿是你干的？”
周生淮也是今天才知道，小侄子周鸿飞昨儿被关在招待所屋里大半天，出来后就骂骂咧咧不停。
周生淮了解贺鸿远，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贺鸿远却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再有下回就不是这么简单。”
周生淮哽住，他原本想着昨日要是鸿飞真上鸿远酒席上闹事，自己这个当三叔的当然得制住他，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直接防患于未然，先下手为强了。
他还记得昨天下午鸿飞骂骂咧咧冲自己告状，说一定是有人整他，并且严重怀疑鸿远时的神情。
“爸！”周月竹仔细参观完堂哥堂嫂家里，回到客厅时敏锐捕捉到父亲和堂哥对话的关键信息，一脸骄傲地奔了过去，“把周鸿飞关屋里也有我的份儿，我给他弄得死死的，不费劲修整都打不开门！”
周生淮：“……”
这丫头！
罢了，鸿飞昨儿已经负气离去，临走时还扬言要把贺鸿远这么对自己的事儿告诉他爸，想来是准备告状加卖惨，让二哥教训鸿远，也心疼心疼他自己。
——
林湘新婚忙碌，得知周鸿飞被惩治一番后也没大心思搭理这人，婚假只剩半天，她下午又同婆婆去了趟海鲜站，为了中午意犹未尽的海胆蒸蛋再买上七个海胆，自家留三个，剩下四个蒸好了送隔壁邻居家去还礼。
盘子里装着冒着热气的海胆蒸蛋，另外再备了几颗喜糖，也算是丰厚。
隔壁邻居蒋文芳见着新婚小两口过来串门忙道恭喜，挺着快六个月的肚子迎上去，周遭是三个闻着香味儿围过来的三个闺女。
“贺团长，林湘同志，恭喜你们，搬过来住着还习惯吗？”蒋文芳说话斯斯文文的，笑起来更是和善，令人心生亲近。
林湘笑着点头，将盘子递过去的同时道：“还挺习惯的，这儿处处都不错。对了蒋姐，昨天太忙，也不知道抓着喜糖给你们没有，快给三个小丫头尝尝，另外还有几个海胆蒸蛋，你们趁热吃。”
蒋文芳可没买过这浑身带刺的玩意儿，更是没想到还能这么吃，不过鼻息间的香味不会骗人：“你真是客气了。”
这个点儿，孙指导员还在部队，蒋文芳给男人留了一个，自己和三个闺女吃了三个，入口那鲜香嫩滑的海胆蒸蛋瞬间惊艳得几人瞪圆了眼睛。
“妈，好好吃啊！”家里老大咂咂嘴，一脸满足。
“是，咱们隔壁林湘阿姨手艺真好。”
林湘和贺鸿远给蒋文芳送了回礼，又琢磨收拾着还剩下的小两斤喜糖准备去单位上发：“我把几种糖都抓着分了两份，咱们一人带一份，也是个心意。”
贺鸿远见媳妇儿规划着人情往来，心里阵阵暖流涌过，这便是一门心思在为这个小家打算。
“好，我明儿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对了，还有这个。”林湘是个念情的人，尤其是谁对自己释放善意，总要记着还回去，“昨天严敏给我送了点口红过来，你帮我把这个给张政委带给严敏吧，改天咱们请他们和姜参谋长两口子过来家里吃饭。”
贺鸿远接过手帕，也不知道里头包的什么，总归是自己媳妇儿准备的回礼，当即应下。
结束婚假复工的第二天，林湘拎着一斤喜糖回了二厂，见者有份地发糖，车间里顿时欢声笑语不断。
车间工人多是结婚多年的过来人，打趣新婚小媳妇儿自然是不在话下，尤其是几个大姐说着说着越来越露骨，林湘当即找了借口逃了。
真是扛不住大家的热情！
结婚是人生大事，等日子一天天过去，总归是要将婚姻写作柴米油盐酱醋茶的。
林湘很快从新婚的身份中回神，毕竟这年头连个蜜月都没有，天天上班哪有时间享受新婚呢。
二厂的椰子汁上市售卖也有几日，众人还不知道卖得如何，那300瓶订单是送往各大百货大楼的，海岛上都没有卖，一般一星期就会有人粮油公司的联系，卖得好加订单量，卖得差，人直接拒绝再提供机会，卖都没地儿卖。
就在119二厂搓手等待消息之际，众人先得知了食味食品厂的消息。
“听说没？粮油公司的不让卖食味的椰子水了。”邱红霞打听的消息，她过去跟着赵建军进城上粮油公司签过单子，靠着给人散瓜子，嘴皮子上下一碰攀交情的法子，在粮油公司守门的门卫那里混了了几分脸熟。
这回就是进城时特意绕去打听的，门卫没有多说什么，只道食味的人气急败坏出来，听说是椰子水卖得不好，新口味不让卖了。
粮油公司判了死刑的东西，你就是生产出来也没地方去售卖，只要敢私下售卖就是私营，被上面禁止的。
有人激动：“那感情好啊，他们卖不出去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儿！”
也有人发愁：“会不会是金边市老百姓都不喜欢买椰子汁，他们的椰子水卖不出去，我们的椰子汁……能成不？”
说着说着，心里便没底了。
林湘不认同，自己厂的椰子汁不管是从外形、颜色、口感、口味都比食味粗制滥造的椰子水好上许多。那添加了香精的椰子水甚至破坏了椰子水原本的清甜，不仅是画蛇添足，几乎是反向优化。
这样的椰子水卖得不好实属正常。
“再等三天就能有反馈结果，我们先别自己吓自己。”林湘安慰一脸担忧的工人大哥，“我们的椰子汁可好喝多了，怎么也比食味的强。”
提到食味，众人的信心又回来了！
那可不是嘛！
林湘在车间和工人们说了会儿话，等回办公室却没见到赵主任的身影，孔真真的劳保手套拆完了，最近在纳鞋垫，总之手里永远有活，对面顶着一张厌世脸的马德发嘴里喃喃念着奋斗的诗歌，依旧是思想上的活人，外表上的活死人。
“真真姐，赵主任人呢？”林湘盯着看了看孔真真的手艺，针线活十分了得。
手里忙活不停的孔真真迅速抬头回了一句：“哭丧着个脸出去了。”
二厂偏僻角落的桫椤树下，一圈白烟跃升，赵建军正在树下吞云吐雾，眉心紧皱。
“赵主任。”林湘还从未见过向来嘻嘻哈哈，风趣幽默的赵主任如此愁苦，想来是为了售卖椰子汁在一厂领导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太有压力。
“哦，小林哪。”赵建军将烟头扔在地面，解放鞋一踩便灰飞烟灭，抬头看向林湘，又恢复了和善轻松的模样，“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主任，您是担心椰子汁……？”
林湘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赵主任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我担心什么，天塌下来都砸不着我，有个头高的顶着呢，你也别瞎操心。”
林湘没好戳穿赵主任心思，也就顺着他的话道：“您说得是，而且我相信我们的椰子汁一定能卖得好。”
赵建军不知道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怎么能如此气定神闲，信心满满地笃定椰子汁能卖好，他再有信心也难免心里打鼓：“要真卖不好，我也不能让粮油公司给咱们退回来，到时候我对他们粮油公司副总经理的大恩大德必须让他报答了。”
林湘哭笑不得，赵主任对粮油公司副总经理的大恩大德就是30年前一份炒野菜，还是当时大锅饭被人吃了几口。
赵主任向林湘传授生活经验：“咱们就是得能屈能伸，这种事儿也给记清楚了，该攀的交情必须攀！”
林湘：受教了！
——“主任，赵主任！”
两人在树下说话之际，忽然听得邱红霞四处嚷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急事，待走回车间，林湘见到厂里出现个戴着黑边眼镜，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胸口处白色丝线缝制大字—金边市粮油公司。
粮油公司的人来了？！
赵建军把人请进办公室，忙让马德发泡上浓茶，林湘和孔真真也在一旁候着听安排。
几人性情各异，不知道粮油公司怎么会这个时间上门来。
自己厂里的椰子汁才卖了四天，还得等三天才到一星期后决定试卖后续的日子。
“赵主任，这回我来是想和你谈谈119椰子汁的事情。”来人是粮油公司产品核查科干事。
赵建军心揪了一下，七上八下地起伏不定，他吞咽下口水：“邹干事，具体是什么情况啊？”
“你们厂的椰子汁卖得非常好，老百姓夸，几个百货大楼四天时间就把300瓶卖光了。”邹干事也没料到看似平平无奇的椰子汁竟然能有这般威力，这几日竟然要把老百姓一向最爱喝的橘子汽水都比下去了，真是奇了怪了。
最重要的是，食味食品厂才试卖了新品椰子水，那叫一个失败，买回去的老百姓都来反馈不咋地，甚至不如自己去树上摘一个椰子钻口来喝，有些脾气大的还叫嚷着让赔钱。
就是有了食味的前车之鉴，粮油公司并不看好119新售卖的椰子汁，哪成想，这试卖结果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建军听到邹干事一句话，悬吊吊的心猛地安稳落地，而旁边孔真真激动地倒吸一口凉气，动静大得几人都朝她看去。
她腼腆地笑了笑：“你们接着谈。”
林湘暗自松了一口气，信心是一回事，终于听到肯定的答案则是另一回事！
她们迈出了坚实稳定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事情便很简单，粮油公司让119二厂追加椰子汁订单，扩大各大百货大楼椰子汁供应量的同时，再逐步迈向全市各县城供销社，大大小小可是上百家的数。
二厂自主调配的椰子汁终究是站起来了！
和粮油公司谈妥的赵建军忙安排生产任务，原先的梨子汽水减产，全力生产椰子汁。
嘚瑟的赵主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去一厂，红光满面逢人就嚷嚷一句：“哟，这不是老赵吗？你怎么知道我们厂椰子汁卖得好要大力生产了。”
“小秦哪，吃了没？是是是，我还没吃呢，这不粮油公司的上门来让追加椰子汁数量，我们厂艰苦奋斗，哪里顾得上吃饭哦。”
“对了，唐书记在办公室不？”
“哦，不在啊，那我等会儿再来找他。”
……
林湘知道赵主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一厂嘚瑟一番，尤其是想去唐书记面上显摆，差些没笑出声来。
从一厂溜达一圈回来，尾巴都快翘上天的赵主任给林湘上了人生第二课：“咱们这就叫该嘚瑟的时候就要抓紧时间嘚瑟，管他以后怎么样，这回的嘚瑟机会不能放过！”
林湘：再次受教了！
二厂的新订单生产任务分配下去，这回便要雇人帮着摘椰子，其实这都好办，上劳动局报备上零散活计，就跟以前城里为五保户或是没有工作的同志提供计件的零活一样，这样的活计偶尔才有，全是香饽饽，都是抢着报名的。
雇工的事情不能由厂子直接出马，不然容易被扣上雇佣压榨劳动人民的帽子，犯了资本主义错误，一切都得从集体行为出发。
摘十个椰子一分钱，二厂列举好收椰子标准，椰子得是完好无损的，过于干瘪破口瘦小的不要，这样对没有工作的同志来说，无疑是个能补贴家用的好零活。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时间，海岛上摘椰子热潮起。
孔真真和林湘负责登记清点送来换钱的椰子，收来的上百个椰子全部堆放在仓库，源源不断地来，又马不停蹄地由工人砍口倒出椰子汁，挖取椰子肉，再将椰子肉送入设备进行搅碎榨汁，生产线上设备有条不紊地行进，一瓶瓶乳白色的椰子汁在传送带上运送压盖，最终由末端的工人进行装箱。
林湘同赵主任商量着生产环节的优化细节：“主任，咱们设备还是得换，像第一步椰子砍口钻口就太耗费人力了，就是不知道厂长打听到名额没有？”
赵主任琢磨这样确实费手：“老黄这回出差去沪市了，要是要不到购买设备名额，那怎么有脸回来面对咱们这些江东父老。”
林湘：……不愧是牛胆包天的赵主任！
两天后，黄厂长从沪市出差回来，在一厂准备开领导班子会议分享此次成果时，突然想起什么对秘书道：“小尤，你通知一声二厂，他们的新设备有着落了，等我忙完这边再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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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下班，结束一周的忙碌生活，林湘骑着自行车往供销社去，前天刚发了十月工资，二厂的奖金又小幅度涨了一点，林湘荷包鼓鼓，存款持续上涨。橘子汽水和梨子汽水搭着食味虾酱厂的东风渐渐回落，要是按照正常情况，下个月奖金又得被打回原形，不过下个月能算上椰子汁的奖金，必定能拉拔起来。
用新发的糕点票和糖票称了半斤鸡蛋糕和半斤牛轧糖，林湘再上海鲜站买了一兜子对虾，这才又蹬上自行车回家去。
一路上凉风习习，舒适惬意，十一月的浪花岛气候宜人，不冷不热，正是好时候。
自家那栋红色小楼院门大敞，婆婆贺桂芳正在屋里忙活，一手锄头挖着地，干得是热火朝天。
华国人的种菜基因强悍，哪里有地哪里就能种菜。
来浪花岛见到儿子完成终身大事的贺桂芳是彻底安心了，天天在儿子儿媳这里烧饭做菜，安心为两人做好后勤保障工作，闲暇之余盯着小楼的宽敞前院就手痒难耐了。
这么好的地儿，不种菜真是可惜了！
说干就干，这几天贺桂芳借来锄头，自个儿挖土翻土，平整土地，又让儿子找部队负责养猪种菜的炊事班买了些菜苗来。
这不，厨房炊烟袅袅，正煮着野菜汤，和好面，她抓紧时间就出来再薅两下。
“娘，这是菜苗都种下啦？”林湘过去闲来也爱弄些花花草草，种点小菜，不过仅限于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用个小盆种点儿。大城市里寸土寸金，哪能奢侈地拥有一个宽敞的小院呢。
嚯，现在自己就拥有了！
“是，湘湘快来看看，这儿栽的丝瓜苗，这儿是茄子，那沿着墙边的是小葱。”贺大娘放下锄头又给菜苗洒洒水，转头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哟，我的面疙瘩！”
匆忙奔向厨房的贺桂芳抻面扯着面疙瘩，一片片不用在意形状的面疙瘩放进煮开的野菜汤中，贺桂芳手巧，能将面疙瘩抻得薄薄一层，下锅后铺开漂浮在水中，一片接一片，像是轻舟泛湖。
林湘闻着香味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将对虾放到水槽中打理：“好香哎，娘，您这面疙瘩抻得真好。”
“鸿远从小就爱吃这个，待会儿你多吃点儿，娘这面疙瘩是不差嘞。”
林湘笑着应下，将对虾处理干净，准备着佐料，在烧红的铁锅中滑入凝结成块的猪油，没多久，白烟升腾，锅气呛起，猩红的辣子裹着虾肉翻炒，油汪汪的对虾渐渐溢出鲜香。
一盘油爆大虾上桌，在飘着热气的野菜面疙瘩汤旁显得更加红亮。
婚后，贺鸿远团里事情多，尤其最近突发任务，需要他带队出海，这几日更是忙碌准备着，今儿也是晚饭做好后才踩着点儿赶了回来。
以往忙忙碌碌一天才随意去部队食堂随便吃点儿将就着哄哄肚皮，如今只要忙完手边事情，想想那栋红色小楼，贺鸿远回家的心也急切不少。
四方桌前，贺鸿远大口吃着娘面疙瘩汤的老手艺，口中满是儿时味道：“娘这面疙瘩跟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贺桂芳笑得眯了眼：“你以前就好这个，过年能吃上个咸鸭蛋喝上一碗面疙瘩汤能高兴得找不着北。”
贺鸿远被亲娘揭了小时候的短也就笑笑，林湘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婆婆这手抻面手艺绝佳，面疙瘩劲道柔韧，口感极好，混着野菜煮开的汤水香浓味美，最是饱腹。
“这虾味儿真好。”贺桂芳吃虾吃得不多，总是觉着不如猪肉爽利，可儿媳今日弄的油爆大虾，旺火爆炒，油润红亮，虾壳微裂，虾肉紧实鲜嫩，带着些微的甜酸口，真真儿是不一样！“还是这海边的会吃。”
林湘滔滔不绝向婆婆介绍起这边不少海鲜：“娘，明儿开始咱们多吃吃海里的，保准你喜欢！”
贺桂芳这回是办的探亲介绍信，找大队长批了一个月的时间，正好秋收结束进入农闲时间，还能腾得出手。
只是出来一趟，贺桂芳仍时不时念叨自家自留菜地里的瓜果蔬菜以及两只老母鸡。她临走前将两只鸡放收养的大儿子家养着，千叮咛万嘱咐要顾好，就指着它们下单呢。
老一辈出一趟远门就是这样千万般不舍，总是惦记着家里。
饭后，贺鸿远又上部队去了一趟，开会商讨出海事宜，林湘则带婆婆四处转转，贺桂芳性子爽利，在家属院里短短日子已经和周围不少邻居熟识起来，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两人走过孙指导员家时，正巧碰上蒋文芳挺着肚子，带着三个闺女吃了晚饭出来闲逛。
“林同志，贺大娘，吃过了吗？”蒋文杰肚子渐渐显怀，如今已过六个月，瞧着略显圆润。
“吃过了，蒋姐，你这是吃了饭带着小的出来玩儿啊。”林湘瞧着蒋文芳的三个闺女模样可爱，忍不住逗了两下，不过小丫头们有些害羞，一溜烟就躲亲妈后面去了。
贺大娘看着这孩子成串有些羡慕，转头问起蒋文芳肚里这个的情况，只是在听着她言之凿凿肚里一定是个儿子时，眼神迟疑。
等和儿媳同人告别，径直往家属院外头去时才没忍住提道：“我瞧小蒋那肚子里像是个闺女。”
林湘想起桂花姐曾经提过，孙指导员家里就盼着个儿子：“蒋姐压力不小，听说孙指导员家里常常念叨。”
贺大娘自然明白，这年头哪家哪户不是这样，都想要儿，她又想起林湘的家庭情况，那杀千刀的亲爹有了儿忘了和前妻生的闺女，着实可恶。
“要我说啊，不是都差不多嘛。”贺桂芳长叹一口气，“我下地干活就不比那些大老爷们差。”
言语间满是骄傲。
海边落日熔金，是内陆难得一见的美景，贺桂芳感慨几句，对着辽阔大海宽慰儿媳：“湘湘，当军嫂也挺苦，男人时常要出任务，要上战场，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看看鸿远这才结婚不到半个月就出去，真是难为你了。”
人都是将心比心的，婆婆体谅自己，林湘反过去劝她：“娘，我明白的，决定和鸿远处对象的时候我就明白，况且，他是军人，职责是保家卫国，当军属的觉悟也不低呢。”
贺桂芳欣慰儿媳想得敞亮：“你这丫头觉悟是高！”
附近海域巡航战士发现可疑踪迹，贺鸿远准备带队支援。夜里八点收拾一番，临近明天清晨五点集合出发，贺鸿远心头对新婚媳妇儿的愧疚愈深。
“湘湘，我们刚结婚没多久，我这就要出任务去……”贺鸿远脸上神情庄重，却被林湘笑盈盈打断。
“你说得轻装简行，就给你收拾了一身换洗衣裳。”林湘还是第一次给丈夫整理行囊，从她决定当军嫂起，便能预见这样的时刻，“贺鸿远同志，记得早点回来啊！我和娘都在家里等你。”
“好，你们等着我。”贺鸿远心里熨帖。
林湘看出男人的愧疚，踮起脚尖，双手搂上贺鸿远的脖子，凑近他耳边低语。
贺鸿远深沉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喉结一滚，嗓音微哑：“你到时候别求我。”
林湘怒瞪他一眼，杏眼圆润明丽，就在男人抬手要解自己衣裳纽扣的时候，一把拍打下他的手。
贺鸿远挑挑眉，像是见识了这个调皮女人的反复无常。
“回回都是你解我衣裳。”林湘不满地和他咬耳朵，“该让我解一回了。”
白色军装像是贺鸿远的永久皮肤，每颗纽扣泛着金属光泽熠熠生辉，一直从下往上，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上，处处透着正经与威严。
此刻，在林湘修长纤细的手指翻飞下，一粒粒纽扣与扣结分离，白色军装自贺鸿远身上滑落……
……
林湘浑身酸软地醒来时，第一反应便是探手碰触身旁位置，微凉的床单再无热意，显然贺鸿远已经离开有一阵。
新婚没多久就分开，林湘此刻还是有些不舍的，盼着男人出海任务一切顺利，早些回来。
今儿正值休息，贺鸿远出海了，林湘就和婆婆出门，叫上冯姨一块儿进城。月竹今日找借口溜出去约会了，林湘自然没拆穿她。
三人坐船进城，贺桂芳适应得比来时好了一些，等到了城里呼吸着新鲜空气便缓了过来。
虽说在二厂能喝上免费的椰子汁，可林湘还是很有仪式感地准备在城里百货大楼买瓶自己厂里的椰子汁。
百货大楼门庭若市，来买布买三转一响买糕点糖果的最多，近日兴起的119椰子汁也成了香饽饽。
就林湘进门的时候观察片刻，已经卖出去七八瓶椰子汁。
“同志，我要三瓶119椰子汁。”递过去四毛五分钱的同时，林湘假装路人打听起来，“这椰子汁最近是不是很好卖啊？”
百货大楼服务员扬起眉梢：“那可不，最近比橘子汽水还好卖，你也是运气好，昨儿就卖光了，这是今天一早才到的新货。”
林湘笑得压不住嘴角弧度，夸道：“这味道确实好，卖得好也是应该的。”
贺桂芳知道儿媳在厂里有出息，还跟着调配椰子汁，喝上一口的同时满心都是骄傲，忍不住就和冯丽夸奖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直将林湘夸到天上去了。
在百货大楼给婆婆扯布准备做一身新衣裳，林湘强势地‘镇住’了节俭持家的婆婆的拒绝，顺便拉出冯姨当帮手，“冯姨，看看这布料是不是适合给娘做衣裳？”
冯丽自然配合，忙劝道：“桂芳姐哎，孩子有孝心你就受着，这衣裳颜色显气色，肯定衬你。”
贺桂芳在两人夹击之下节节败退。
买完东西上国营饭店吃饭，林湘又上电影院买了三张电影票，贺桂芳可没有这么潇洒过，以往都是在村里看露天电影，今日还进了电影院，一场电影看完快到下午四点，三人再紧赶慢赶去码头坐船。
许是出来一日过得不一样，回去路上，贺桂芳竟然没怎么晕船，等下船后健步如飞，再不肯吃什么国营饭店，准备回家做饭吃：“丽儿也不准回去啊，周旅不是还在部队忙着嘛，你今晚就上我们那儿吃。”
冯丽记起闺女说今晚不回来吃饭，自己回去也是一个人没意思，当即应下：“那我肯定不回去，咱们去海鲜站买条鱼吧，今晚就咱们三个，也整得红火些。”
“好！”贺桂芳像是想起了从前，都在村里的时候条件差，在河里捞到条草鱼简直能乐开花，水煮鱼在锅里冒着泡，煮下各种菜，不吃饭也能吃得肚子浑圆。
两位中年姐妹携手去买菜，林湘则将在城里买的东西拎回去，她左手抱着一块布料，右手拎着个油纸袋子，和婆婆与冯姨待了一天倒是没怎么想起贺鸿远。
只是这时瞥见茫茫海面，又想起此刻正在海上飘的男人……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也走到了家属院门口，林湘同几个往外走的相熟军嫂打了招呼，突然被旁边一个军嫂叫住：“小林哪，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里亲戚来了！”
林湘闻言一愣，自己有什么亲戚？

第50章 三更合一
因为是生面孔，热心军嫂口中林湘家亲戚在门岗处登记后便在她家门前等着。
“我也没见着，就听说是两口子吧，四十来岁的样子，男的国字脸，女的挺富态的。”
听到这句话，林湘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该不会……
拎着东西走到门岗，哨兵自然认识贺团长爱人，得知林湘想要看一眼来登记的自己亲戚姓名，这便把登记簿递了过去。
目光落到登记簿上的两个名字，林湘眸光闪烁，竟然真是他们！
拎着东西走进家属院，林湘一直在思考这两人突然找到部队上是为了为什么，按理说他们可过不来，也没有理由过来。
难不成出了什么大事？
待回家之路行至过半，林湘远远望见自己小楼前两道略微熟悉的身影，与几个月前相比，分明还是消瘦了些。这会儿，两人面上烦躁不堪，不知在说些什么，瞧着有些激动。
……
“这，林湘那死丫头竟然住这么大一栋楼？就她和那什么团长两人住？”邱爱英仰头望着高高矗立的二层小楼，红砖白墙的小楼带个前院，一看就是好房子，纵使并未踏足也能猜出里面是何等宽敞舒适。
想起自家挤在那二三十平的筒子楼宿舍，转个身都困难，邱爱英眼里闪烁着震惊神色。
林光明干燥的嘴唇嗫嚅，万万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小楼，没想到自己那个不孝女还能有这样的造化，不是说这什么海岛是个鸟不拉屎的破烂地方，一天到晚热得要死，要吃的没有，要喝的没有？
不过到了这份上，他是不可能自己打自己脸的：“也就住得宽敞点儿，跟农村一个道理，房子修得大有什么用，天天吃糠咽菜，一年到头连一回肉都吃不到。”
“也是。”邱爱英听着这话心里才好受了些，“兴许林湘那死丫头现在吃不饱，穿得破破烂烂……”
两人说着话，听到一阵脚步声袭来，一转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着白色碎花衬衫，黑色修身小脚裤的靓丽女同志。
只见那女同志肤白貌美，衣裳挺括漂亮，颜色鲜亮，邱爱英和林光明不是不识货的，的确良他们认识，这一身可不便宜……
待看清来人，两人几乎仰倒震惊：“林……林湘？”
邱爱英惊呼出声。
当初扬言林湘放着厂长儿子的体面婚事不要，非要跟劳什子娃娃亲对象结婚，嫁去千里之外的海岛上必定会忍饥挨饿的林光明和邱爱英两口子傻眼了。
之前那个饿得纤瘦体弱的林湘去哪儿了？
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湘见到原身的渣爹和后妈出现在这里，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又是布料又是糕点的，只想快点打发了二人。
不管他们为何而来，总之绝不是好事。
“林湘！”邱爱英扬起声音，不管不顾地就冲过去上下打量着明显气色红润，一看就没吃过苦，反倒像是享福了的继女，“你……”
“爱英！”林光明拧眉，上前一把拽着爱人往后，对着她使个眼色，继而面对自己这个大女儿道：“湘湘，爸妈来了，怎么一点儿反应没有？难不成还跟家里人置气？”
林湘几乎要笑不出声来，这渣爹和后妈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俩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想来看看我是不是过得很差，想要看笑话？”
一开口就带着刺，险些将林光明气昏厥，要不是另有所图，他这会儿必定要打骂这个不孝女。
“你这说的什么话！”林光明唬着脸，又端起严父的架势，“本来就是一家人，当爸妈的哪能看闺女笑话。”
“我没工夫听你们在这儿闲话家常。”林湘还惦记着今晚的大餐呢，不想被这两人影响好心情，“你们现在就出去，不然我叫门岗哨兵过来撵人了。”
“林湘，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爹妈！”邱爱英就没见过这么横的闺女，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上去。
还是林光明尚存一丝理智，厉声呵斥住爱人，转而看着似乎已经今时不同往日的闺女，眼珠子一转道：“爸妈今儿找你是有事，另外，家里找到了你亲妈当年留下的遗物，你以前不是说找了很久没找着嘛，我们给你带来了。”
原身亲妈的遗物？林湘停下脚步打量着林光明，片刻后才同意二人进门。
林光明和邱爱英在门外哪能想见林湘能住上这么宽敞的房子，精致的二层小楼，面积宽敞，白墙刷得雪白，家具一水儿的黄花梨，做工精巧细致……
两人几乎愣住，林湘从自家离开，竟然真过上好日子了。
掩下眼神中的震惊，夫妻俩对视一眼，却见林湘放下手中东西，直接开口：“我妈的遗物呢？”
林湘也是刚刚听林光明提起这事儿，突然回忆起原身似乎真找过已逝母亲的遗物，这才没有立即将这两人赶出去。
不管怎么样，自己总归愿意替原身完成心愿，尤其是不愿意原身母亲的遗物落在这两人手中。
林光明使个眼色，邱爱英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兜里一个小物件递了过去，同时男人的声音响起。
“湘湘啊，你妈早就死了，这事儿先搁着，今儿我们来主要是想让你帮你弟一个忙。”
林湘接过邱爱英递来的小物件，仔细一看，竟然是个漂亮精致的怀表。黄铜色的怀表似乎有些年头了，顶上还撞了个缺，不过仍旧难掩精细做工，撑开表盖一看，里面表盘精美，反面还有一张照片……
耳畔林光明的聒噪声不断：“女婿怎么也是团长，认识的人肯定多，他一定得帮帮小舅子啊。”
林湘疑惑，那林建新不是下乡当知青去了？难不成出了什么幺蛾子？
原来林建新当初下乡去了条件艰苦的农村，一向养尊处优，被林家当成宝贝疙瘩的金瓜蛋子压根儿受不了在农村艰苦奋斗的辛苦，他在家中向来是什么事都不用干的，大事小情使唤原身，再不济就是林楚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平日里就会跟父母要钱。
下乡日子太苦，幸好林光明和邱爱英心疼儿子，给他塞了不少钱票，叮嘱孩子每个月进城改善改善伙食，可是林建新哪里是有规划的人，在村里吃糠咽菜几天就受不住了，开始大手大脚花钱花票，上县城一回全买的白面和肉，在知青点将日子过成过年过节一般。
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他这么花，没两个月，钱和票都花完了，林建新实在忍受不了穷苦日子，就开始偷村里的东西，一开始还是薅点菜，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偷鸡偷鸭，他被逮着第一回 时，被村里大喇叭批评，处罚扣了三个月工分才算完事儿。
工分没有，他连吃糠咽菜的机会都没了，没多久又重操旧业——继续偷。
这第二回 被抓时已经是被人账俱获他在偷村民的粮食，村民们忍无可忍，直接把他交去了革委会，这便被判了劳改两个月。
劳改日子更苦，林建新哭天抹泪地干不下去，整个人都消瘦了几圈，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里，最后趁着一日场里意外失火，他逃了……
至今不见踪影。
被知青办通知林建新下乡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林光明和邱爱英险些昏倒。儿子不知所踪，身上什么都没有能逃到哪里啊？林光明和邱爱英就担心儿子连命都保不住，要是被人抓回来，这样逃跑的行为估计也能脱层皮。
两人担心啊，什么门路都走不通，起初想找闺女林楚楚帮忙，毕竟她可嫁给了厂长儿子，不过西丰市厂长家对自家本就看不上，手也没有伸长到别地儿去的本事，压根儿不愿意帮林家人，两人实在没法，这才想起了林湘。
林湘男人好歹是团长，在部队里级别不低，要是林湘嫁过去过得不好，两人准备打打亲情牌，假意给林湘撑腰，哄着她找女婿帮小舅子一把。
林湘真是没想到林建新能干出这么多疯狂的事情，林光明和邱爱英偏疼他，给他准备的钱和票是掏了一部分家底的，这样的宠爱在知青队伍中少有，他竟然能将日子过成这样。
一口气把钱票都花了，竟然去偷本就不富裕的村民家的粮食和鸡鸭，第一次被抓，村民们已经给了他机会，只是内部批评教育。就这样，他还敢犯第二次。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现在想想，林建新这人当初躲在父母后面连哄带骗让原身让出工作给他的时候是多么不屑和无所谓，就是原身代替他下乡，这人也不会感恩。
果然，只有自己经历过才知道苦。
不过林光明和邱爱英竟然指望自己去帮林建新，那真是异想天开了：“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初怎么逼我让工作给林建新的？现在他自己下乡后不干人事，还指望我和我爱人去帮？就是做春秋大梦也没有这么简单。”
林光明和邱爱英要真是还有路子不至于指望这个远嫁千里之外的闺女，尤其是还是个白眼狼！
可是现在不是没办法嘛！
“湘湘，家里哪点对不起你？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就这么不管不顾？”邱爱英心疼儿子心疼得紧，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可别逃进荒山把命丢了，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别以为现在住着大房子日子就有多好，没有娘家的媳妇儿哪能直起腰杆？以后被你男人你婆婆欺负了，你有弟弟才能有人给你撑腰！”
“谁欺负湘湘了？”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惹得屋里三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刚和冯丽一道买了鱼和排骨回家的贺桂芳气势汹汹走了进来，惊讶地见到儿媳妇那可恶的亲爹和后妈竟然在，还说些挑拨离间的话，当即就怒了：“林家的，你们说的什么话！”
哪有当爹妈的这么说话的，压根儿就不想自己闺女和婆家好。也是，林光明和邱爱英要真有点良心，也不至于又是逼林湘让工作，又是逼她嫁给二流子的。
林光明和邱爱英不妨在这里竟然见着了贺桂芳，上回见面还是她拿着娃娃亲婚事上门来提亲。
目光往下移，两人看着贺桂芳手里肥美的黄花鱼和连筋带骨的，令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湘这日子过得是滋润啊！前头手里又是布料又是鸡蛋糕的，现在还有鱼和排骨，现在可不年不节的，这么可劲儿买东西！
面对贺桂芳的质问，林光明脑子转得快些，琢磨着自己宝贝儿子的事儿要借女婿的本事和关系，对着贺桂芳便多了几分笑意：“亲家母，你也过来了？真是挺久不见了啊，我们刚刚和湘湘说笑呢。”
“娘。”林湘帮着婆婆和冯姨把两条黄花鱼与一斤排骨拎进屋，又迅速在婆婆跟前耳语几句，“我把他们打发了就是。”
贺桂芳知道儿媳妇在娘家没少受苦，正琢磨着实在不行掌着笤帚将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赶出去，就听林湘道。
“林光明、邱爱英，你们也别死乞白赖地赖着不走，我们是不会掺和林建新那些破事儿的，他偷粮食偷鸡偷鸭，那是他自己犯了错，接受惩罚去劳改也是他应得的，现在逃跑也是他自己闹出来的动静，要是他真知道好歹就该回去认错，不然谁都救不了他。”林湘见自己说话间，林光明一张脸黑了又黑，邱爱英更是一副要骂街的架势，轻笑了一声，扔出个重磅炸弹，“你们要是还不走，我就找门岗哨兵来，到时候查一查你们的介绍信……”
听到介绍信，林光明蓦地僵直了身体，邱爱英更是瞪大了双眼，两口子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磕磕巴巴开口：“你……林湘，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爹妈的？你也不怕被戳脊梁骨？”
林湘冷笑：“要是我真对你们这种压榨算计闺女，只疼儿子的爹妈尽心尽力，那我才是疯了傻了。你们要是再不走，还想叽叽歪歪的，那就等着吧，我这就去叫人。”
“哎！”邱爱英慌得不行，出声阻拦林湘的同时，又拽着丈夫的衣袖，着急道，“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
林光明几乎要气得脑袋冒烟，这个不孝女竟然能这么害亲爹，可是眼下自己和爱人压根儿没有介绍信，他们是偷偷溜上火车赶来的，根本经不起仔细审查，真要被发现是盲流偷摸来的，他们哪有好果子，指定要被抓去盲流所。
“林湘，好啊你，你行，现在住大房子，吃得好，穿得好，就不认亲爹了！”林光明仍旧嘴硬地撑着脸面，招呼上爱人，气冲冲离去，“走，老子就当从来没生过这个闺女！”
林湘看着这不要脸的两人负气离去，又笑着念叨一句：“少出去胡说八道，不然我马上就上盲流所举报有人没有介绍信偷摸上火车来金边市……”
一句话险些让林光明绊倒，他气急败坏，刚准备在这家属院四处嚷嚷几句自己生了个不孝女，如今孝道当先，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这死丫头舒坦。
可偏偏此刻被她拿捏住命门，两人只能灰溜溜跑了。
贺桂芳还在琢磨趁手的笤帚要赶人，儿媳妇已经干净利落解决了麻烦，待听林湘仔细说起林建新下乡当知青这几个月干出的一系列混事，贺桂芳皱眉不耻。
“个天杀的！村里哪家能富裕？粮食缺，鸡鸭更是宝贝，一家只能养一只，他竟然全给偷了！”贺桂芳痛骂这偷鸡摸狗的行为。
冯丽也听得难受，从前只听说过林湘娘家人一个个的不是东西，要不然小姑娘也不至于孤零零来海岛上寻娃娃亲对象，今儿一见，又愈发觉得那爹妈太不是东西，更是心疼林湘。
“可怜见的，也不知道以前受了多少苦。”冯丽想起几个月前初见林湘，这丫头真是瘦弱，瞧着就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估计天天在家吃糠咽菜。
林湘相较两位长辈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现在她和林家可没什么关系，更能靠着不允许人口轻易流动的介绍信拿捏二人。
至于林家的破事，她可没有兴趣管，当个茶余饭后的八卦乐子就够了。
“娘，冯姨，别搭理他们就是，这两人向来是吃软怕硬的。”林湘琢磨着为这种人费神，还不如好好吃鱼呢！
她展颜一笑：“咱们快把鱼炖了，今儿好好饱餐一顿。”
见林湘这小姑娘没有哭天抹泪，也没有伤心愁苦，贺桂芳和冯丽也放下心来，搭理那种人确实是浪费时间。
厨房里，三人忙碌起来，杀鱼切片码盐腌制，铁锅中呛着香喷喷的佐料，贺桂芳从老家带来的辣子红通通的，香气十足，红油滋滋响着在锅中翻炒，白嫩的鱼肉与鲜红的辣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再往里煮上白菜叶、土豆片和海带片，最后擀些宽面条一煮。
一大盆水煮鱼麻辣鲜香，鱼肉鲜嫩紧实，白菜叶吸满汤汁回味清甜，土豆片粉糯绵软，海带片爽脆可口，最后再吸溜上一口浸润着麻辣鱼汤底的宽面条，嚼劲满满。
林湘大饱口福，额前还渗出丝丝薄汗，麻辣味儿总是勾得人口舌生津，却又舍不得停手。
期间再谈起林家那堆破事儿，心情也好上许多。
贺桂芳摇头点评：“我看那林建新也是个犯浑的，和他爹妈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湘又问：“要真是逃了劳改，被抓回去估摸没有好果子吃吧？”
冯丽倒是略懂一二：“那肯定没有，我娘家那边以前就有人这么干过，后来被抓回去又挨批斗又延长了劳改时间，一家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饭后，林湘和贺桂芳送冯丽回家，顺便上周家说说话去，回来的时候绕路去门岗处问了一嘴，得知林光明和邱爱英离开时跑得可快，差点笑出声来。
这是真怕自己举报他们呀，到时候没有介绍信被抓紧盲流所，可是真有吃苦头的。
林湘没把林家的事儿搁心上，左右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次日，她收拾着上班去了。
二厂的椰子汁售卖情况良好，正如那日进城时林湘观察到的，119椰子汁模样吸睛，味道不错，尤其是在全国盛行的橘子汽水面前，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新鲜感三个字。
况且这和自己摘树上的椰子喝起来看起来还挺不一样，在食味椰子水的衬托下，更显得好看又好喝。
119椰子汁就这么打响了名号，一时风头无两，在各大百货大楼与各县城供销社都打开了门路。
“119椰子汁这么几天功夫卖了800瓶了？”食味汽水厂邱厂长怒不可遏，自家赶着先售卖的椰子水遇冷，没人买，就是零星卖出去些也被客人说不如自己上树上摘个新鲜的喝，就连粮油公司也拒绝他们再上柜台售卖。
好好的打响前炮的椰子水就这么夭折了。
偏偏没多久后119的椰子汁横空出世，一下卖得风生水起，食味的脸都快肿了。
邱厂长满脸戾气，让秘书去找侄女邱秀萍过来，却得知侄女最近魂不守舍，工作也没什么心思。
“她干嘛呢？跟周鸿飞去了一趟119部队，怎么回来就不对劲了？”
秘书回话：“不光邱秀萍同志不对劲，周家那位也不对劲，听说前几天在通讯室借电话跟他爸通话的时候快吵起来了，昨儿直接就冲回家去了，都没跟厂里请个假。”
要是换做旁人，这种不向组织上请假就擅自离岗的行为肯定要被邱厂长收拾，可是周鸿飞不一样，他忍了。
“要是周鸿飞跟他爸闹翻了，那他也可以滚蛋了，屁本事没有，没有他爸，老子才懒得惯着他！”
周鸿飞气急败坏地离开119部队下岛，回到食味汽水厂没多久就打电话到家里要告状。
周鸿飞非得让他爸看看，他心心念念的有出息的大儿子是如何阴险狠毒地欺负他小儿子的。
只是周首长公务繁忙，周鸿飞一连几日没联系上，只能先写封信回家，洋洋洒洒两页纸全是在控诉贺鸿远。
前些天终于电话联系上父亲，周鸿飞这边在告状呢，周生强沉默后却只问了两个问题。
“鸿远真结婚了？哎，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他真是铁了心。”
“鸿远他娘也来了？”周首长静默数秒，语气悠长，“我也是多少年没见过他娘了。”
没有一句话关心自己，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困在招待所房间里大半天，尤其是根本不打算为自己做主惩治贺鸿远。
周鸿飞气急败坏和父亲吵了起来，挂了电话犹不解气，干脆直接回家讨公道去了。
周鸿飞的突然离开对食味汽水厂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是这几个月成了主力军的邱秀萍不对劲，贺团长结婚了对她造成不小打击，忙着心碎悲伤的她都没心思管厂里的事了。
还是大伯把她叫去办公室，话里话外都让她想想办法对付风头正盛的119汽水厂，尤其是得搞搞他们的椰子汁时，邱秀萍终于打起精神，这才想起前世一件往事。
回忆往事的邱秀萍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大伯，且让他们出风头去，咱们就等着，他们早晚得出事。”
邱厂长眼睛一亮：“真的？”
邱秀萍点头，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前世这一年年底确实发生了一件事，到时候能让119二厂卖果汁的喝一壶的。
——
119汽水二厂近来风头正盛，椰子汁卖得好，就连生产线设备也有了重大进展。
黄厂长上沪市出差开全国食品厂交流大会时，同沪市第一汽水厂厂长频繁沟通，两个老狐狸高手过招，最终欠份人情要到了一个购买设备的指标。
全国能从国外购买设备的指标稀缺，每年就那么几个，沪市第一汽水厂五年前刚换过一批设备，手里这个指标便成了香饽饽。黄厂长和人厂长算是有些交情，生拉硬拽地从参军到打仗，最后终于挖掘出沪市第一汽水厂厂长表叔曾经和黄厂长在同一场战役上，靠着硬攀上的交情，黄厂长跟人叙旧叙旧好几日，终于借到了这个指标。
林湘听说这事儿时，不禁感慨，赵主任怕不是和黄厂长学的，两人竟然是一个路子？
只是购买设备的指标有了，一套新设备也得好几万，压根儿不是小数目，厂里唐书记就坚决反对。
“老黄，二厂本来都是差点被取缔的，要我说，早点合并进来撤了摊子算了，还要厂里批款八九万给他们升级设备？这不是浪费钱吗？”
黄厂长毕竟承诺过林湘，再加上二厂近来表现不错，也想再给次机会：“老唐，二厂如今让人刮目相看啊，你没听到赵建军经常在外头嚷嚷椰子汁卖得挺好，生产任务一再追加？他们厂的老设备确实太陈旧了，经常出问题，要来一套新设备，生产效率都能翻番。”
唐书记不以为然：“小打小闹卖几瓶椰子汁有什么用？咱们厂可是卖海鲜罐头起来的，应该把钱用在刀刃上，用在该花的地方，这钱拿去给虾酱罐头车间更换设备都好过给二厂。他们再能卖椰子汁能卖过虾酱罐头三分之一的效益吗？能卖过北冰洋，卖到周围十多个省市，卖到全国吗？”
厂里厂长和书记分庭抗礼，唐书记性格强势，行事风格强悍，黄厂长显得温吞些，可这回却也坚持己见：“二厂林湘同志当初为了虾酱车间可是出过力的，对厂里贡献不小，这设备于情于理都可以买回来，二厂多卖些椰子汁也能打食味的脸不是。”
黄厂长坚持，唐书记再是不满也没跟人一辩到底，二厂换新设备的事情就此落实下来。
林湘当初替虾酱车间想个对策真为二厂带来了全新的生产设备，这事儿落在二厂工人们耳中，个个都惊喜不已。
毕竟自己厂里这套老设备可有些年头了，三五天就是小毛病，一个月总有两次大毛病，不然也不能经常请维修队的冯师傅来看看。
现在老胳膊老腿儿的设备要退休，自己能操作上新设备了，工人们欢欣鼓舞，差点把车间房顶掀了。
高兴之余，邱红霞琢磨：“那新设备肯定比老设备厉害，那咱们岂不是能半天完成生产任务，早早就下班了。”
赵主任领着林湘和孔真真刚走进车间就听到这话，真是头疼，看看想些什么呢。
他扬起笑容：“邱红霞，咱们厂生产任务也得加，你倒是想得美，还半天就下班。”
“主任，加任务可得多发奖金啊！”邱红霞立马就想到钱，没钱哪有动力啊。
赵主任扬了扬手中一个小册子，笑道：“少不了你们的。这个月椰子汁卖起来了，大家月底发工资肯定不错，都等着吧。”
一句话，令整个车间再次沸腾！
“小孔，小林，你们找大伙儿看看设备图纸。”赵主任把手里小册子交给林湘，自个儿出去了。
这次购买新设备指标得来不易，一共两个国家的设备可以选，119厂确定后回话给沪市第一汽水厂，便能向上头打报告，往海外下订单，经过流程审批和订单确认，设备运输，等拿到手里怎么也得折腾两三个月。
林湘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买个东西如此费劲，盼星星盼月亮呢。
工人们是汽水生产线上的老手，又是天天和设备打交道的，自然最能提出需求，选择合适的设备，林湘和孔真真征集了工人们的意见，最终决定购置D国的一套生产线设备，又为了大力生产椰子汁，林湘希望在工序上进行整改。
这事儿就得找冯师傅了。
一厂维修队冯师傅见着林湘拿着张设备图纸过来，询问能不能整改设备方便椰子的开口与劈开：“冯师傅，您帮我们看看，听说您之前就改过一套国外的设备，可有本事了，我们这设备要是能改一改，生产效率也能大幅度提高。”
冯师傅瞧着林湘一门心思待在二厂，为二厂出谋划策尽心尽力的模样叹口气，虚眯着眼认真观看图纸上设备细节的同时，劝道：“丫头，你就真要待二厂，不回一厂？一厂再怎么说也比二厂稳当，各种机会多，凭你的本事也能往上升，以后厂里先进啊劳模啊兴许都有份儿，瞧着你是个机灵的，怎么这么看不清嘞。”
林湘笑了笑，一脸坦诚：“冯师傅，我觉得二厂挺好的，您也知道，我喜欢轻松些的环境，一厂车间里太积极太操心了，我待不惯。”
冯师傅撇撇嘴，真是搞不懂这些年轻人，道：“算了，你自个儿想好就成。这设备能改，等东西回来了我来改。”
“真的啊！那到时候麻烦您了！”林湘笑弯了眼，冯师傅本事大，多少设备在他手里都乖巧听话，他这么一说就让人安心了。
二厂将选定的设备报给了厂长，黄厂长给沪市第一汽水厂打去电话，后又发了正式的文件寄去，这才算齐活了，接下来就是等二厂走请款流程，经过一厂层层领导审批通过，批款打钱给沪市第一汽水厂，由对方代为购买。
一套流程下来过了快一个星期了。
二厂工人们靠着旧设备继续生产椰子汁，一瓶瓶乳白色果汁就这么出现在各大百货大楼与供销社，在金边市也小有名气，每个星期的订单都在增加，大伙儿算着奖金，乐开了花。
就在装满了椰子汁的两辆卡车驶离二厂后，林湘清点完货物，孔真真叫她：“小林，你男人今儿是不是要回来了？你快去码头吧，后头去车间查看生产任务的事儿我来。”
下午四点，林湘向孔真真道谢，背上布包就出发了。
今天一早，林湘收到周旅的通知，贺鸿远带队的小分队将于今天下午回来，舰艇将直接停靠在码头。
一整天，林湘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去过，新婚后与丈夫分开了十来天，她心底自然是想念的，尤其是贺鸿远今天就要回来，林湘一脸小跑着去码头等人，红色裙摆被微风带起漂亮的弧度，似蝴蝶展翅。
码头上有不少军属来等亲人，林湘身边是一对母女，孩子才三四岁，已经能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军嫂妈妈回她：“马上就到了，待会儿你第一个过去找你爸爸好不好？”
“好！”
林湘瞧着可爱的小丫头，唇角不自觉高高翘起。
海面平静，无波无澜，无数人盼着载着自己亲人的船只驶来……
码头另一边，从城里回来的普通客船靠岸，军属们纷纷下船，一众军嫂中，一道褴褛黑色身影有些打眼。
林湘随意地远望，竟然觉得那黑色身影越看越熟悉，看身形是个男人，但是偏清瘦，衣衫褴褛，破破烂烂，像是披着块破布在身上似的。
待人越走越近，林湘看见了男人的脸，生生瘦了一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一般，脸上灰迹点点，瞧着狼狈不堪。
男人也远远看见了林湘，眼睛一亮就狂奔过来：“林湘！”
林湘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这人，惊讶之下被他狰狞的面容吓了一跳，猛地退了一步。
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激动地伸手要抓上林湘的手臂，却突然被人半道截住。
身着白色军装的贺鸿远猛地在半空中截下这流浪汉一般的男人手腕，将分别已久的媳妇儿揽到身后，沉声质问企图动手动脚的男人：“干什么的！”

第51章 媳妇儿被抢？！（捉虫）
林湘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林建新。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林建新可是被林光明和邱爱英养得白白胖胖的，气色很好，家里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他吃，压根儿没有原身的份。就连原身的工资也要拿出来补贴给林建新买麦乳精喝。
可此刻的林建新瘦脱了相，整个人颓丧又狰狞，颧骨高耸，眼珠子像是能掉出来似的，直接就朝林湘扑过来。
林湘被林建新这模样吓到，直到感受到一阵熟悉气息袭来，一转头，贺鸿远已经回来了！
男人身上的白色军装不似出发那日平整干净，毕竟是在海上飘了十天的，眉目间隐隐透出一份疲惫，下巴上冒出短短密密的青色胡茬，是林湘从未见过的淡淡沧桑感。
这样的贺鸿远竟然也是英俊的，只是更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不过小两口小别后的重逢被突然出现的林建新打断，贺鸿远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不悦气息，厉声呵斥一句几乎将林建新吓得腿抖。
没办法，他从劳改所逃出来，一路躲避追捕，听到这种威严厉喝就害怕，见着军装也犯怵。
这时候，自然得攀关系。
手腕上被人重重握着，疼得他嘶了一声，张口就叫：“姐夫，我是你小舅子啊！”
他自然猜到眼前男人是谁，就冲他看着林湘的眼神，便能猜到。
贺鸿远一愣，旋即低眉与媳妇儿的视线对上，用眼神确认。
林湘眨眨眼，贺鸿远转头松开手，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林建新：“你不是下乡了？怎么这幅模样跑岛上来了？”
贺鸿远刚刚出任务回来，还不知道前阵子林光明与邱爱英都寻摸上岛了，更别提林建新干出的一堆狗屁倒灶的事儿。
林湘真是烦透了林家人一个接一个的上门来，刚撵走了渣爹和后妈，这个逃了劳改的林建新还能凑过来，尤其是身上还一股味儿，见着比流浪汉都可怕。
贺鸿远觉察出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事发生，当即把林建新带回家里审问，尤其是知青下乡不能随意离开，这人难不成是逃出来的？
将林建新扔在客厅，林湘陪贺鸿远先回卧房，二人才终于迎来了独处时间。
“林建新是怎么回事？我不在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贺鸿远从衣柜中找出换洗衣裤，转身问道。
林湘哪里听得进去什么林建新这个废柴，新婚夫妻小别胜新婚，管什么林建新啊！她张开双手就要拥进男人怀中，谁料贺鸿远却退后半步，避开了自己的拥抱。
林湘：“……”
“我身上臭的，在船上待了十天没法洗澡，可别熏着你。”贺鸿远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战友也是这样，更没人会矫情地在意身上有没有味儿，头发乱不乱，胡茬深不深。
可自己现在不一样了，身边有个香香软软的媳妇儿，他就得注意，不能臭着她。
林湘瞪他一眼，暗忖这个男人是真的没有一点浪漫细胞，这种时候竟然是担心臭着自己，她气哼道：“你快去洗你的澡吧！”
贺鸿远快速去洗了个澡，重新回到卧房时，终于神清气爽，一身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深沉稳重，手里正握着块刀片准备刮一刮胡茬。
见媳妇儿直勾勾看着自己，眼神中有些怨念，贺鸿远不由得发笑：“刚刚真是怕臭着你，等我把胡茬刮了。”
等贺鸿远又帅回那个俊朗军官，他伸长手要拉着林湘涌入怀中时，却被林湘一把拍开，她凑上前，状似用力地贴近贺鸿远嗅了嗅：“贺团长还有味儿呢，别碰我~”
说罢，人转身就跑了。
贺鸿远可用了林湘从供销社精心挑选的香皂搓了好一会儿，哪还有味儿，分明是这小女人打击报复自己。
他无奈地笑了笑，跟着下楼去。
楼下客厅，贺桂芳正打量着狼狈的林建新，手中挥着锅铲审问：“林建新，你真是从劳改所逃跑了？胆儿也忒大了！”
一会儿功夫，贺鸿远从母亲口中得知了林家的烂事，剑眉微蹙，明显不悦。
“姐夫，你得帮帮我啊。”林建新此刻看出来林湘嫁的娃娃亲对象有些本事了，不然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升到团长位置，还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我是你小舅子，是林湘他弟。”
他从劳改所逃出去，一路跑的深山，几次差点死在里头，好险运气好误打误撞走出大山，又扯谎搭上牛车一路进了县城，偷摸跟着其他盲流爬上火车，在车厢里四处躲避乘务员的检查，那火车也不知道要开到哪儿去，林建新是在中途和几个盲流被乘务员发现后逃跑时稀里糊涂下火车的。
他原本想混着火车一辆接一辆回西丰市去，回自己爸妈身边去，可被人发现后来到个陌生的城市，火车站盯上大大的西丰市三个字有些眼熟。
他突然想起来，林湘就是嫁到了西丰市的海岛上！
林湘双手合抱在胸前拆穿他：“你是我弟？林建新，你以前怎么欺负我使唤我的？张口避开林湘，连声姐都没叫过……”
见林建新像是要立刻补上一声姐，她直接打断：“别叫我姐，我可受不起。你自己偷鸡摸狗干坏事，被批评教育了不知道悔改，一犯再犯，现在还敢从劳改所逃跑，你哪来的自信认为你姐夫会帮你？”
林建新被林湘几句话挑起怒火，毕竟林湘过去在林家是一惯忍气吞声的，这样的人突然敢指着自己鼻子骂，林建新接受不了。
他的少爷脾气又犯了：“林湘，你算老几啊？一娘们还有你说话的份儿？这家里肯定是姐夫当家！是吧，姐夫？”
男人都好面子，尤其是需要在外人面前树立当家人的威信，他懂！自己爸也是这样。
林建新自问说得没有一点问题，必定把姐夫哄好了。
谁料，姐夫贺鸿远却阴沉着一张脸，剑眉微拧，薄唇抿成一条线，不怒自威的气势迫人：“你算什么东西？在我们家里大呼小叫，还敢这么说我媳妇？林建新，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一句质问，声音并不算尖利，可就是淡淡的语气更令人胆寒，林建新哪里见过气势这么强的人，那可不是自己爸那般靠着父权威严的架势，这是多年闯过鬼门关，经历过生与死历练出来的气势。
原本想着既然稀里糊涂到了金边市，就使唤林湘拿点钱帮自己回西丰市，毕竟这人过去十来年都被自己欺负使唤，怎么可能不成呢？
“姐夫……我……”面对不怒自威的贺鸿远，欺软怕硬的林建新怯懦了，刚刚趾高气扬的气势全无。
“你私自从劳改所逃出来，上这儿来不是自寻死路？”贺鸿远轻笑一声，大步流星朝林建新走去，高大伟岸气势沉沉，看得林建新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我已经通知西丰市知青办了，在他们通知到你下乡的红河市知青办之前，你上金边市知青办待着去。”
“你，姐夫，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小舅子啊，我不用你们帮了，我现在就走！”林建新才不愿意回去，回去了以后还有活路吗？他要自己爸自己妈，要回自己家！
贺鸿远听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头疼，眼见这人还想逃跑，直接上前将人制住，贺鸿远身材高大，孔武有力，钳制个林建新跟对付小鸡仔似的，不费吹灰之力，听着林建新一声哀嚎，呵斥道：“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亲自收拾你！”
林建新被金边市知青办带走，毕竟全国各地知青办都有联系，会互相协助知青下乡分配问题，尤其是对于这种不好好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甚至偷鸡摸狗，对人民财产造成损失，还从劳改所逃跑的恶劣行径十分不耻。
只是这人不知悔改，见贺鸿远高大健壮，欺软怕硬的模样只敢奋力回身咒骂常年被自己欺压使唤的林家人：“林湘，你这么对自己亲弟弟也不怕有报应！你真是跟你那个娘一样，呸！”
林湘眼见林建新骂骂咧咧被带走，心中无比畅快，这种人无能狂怒的样子能伤害谁？徒增笑话罢了。
不过身旁的婆婆却听不下去，当即拽着笤帚就往林建新脸上两下，木棍在他嘴角划拉出印子：“你再胡咧咧就把你嘴撕了！”
林建新有苦难言，嘴角发痛，眼神发狠，却没敢再吱声，只是没想到这贺家母子都这么狠，一个个出手不带商量的！
“湘湘，下回这家人再敢来，就一笤帚一个直接给人打出去！”贺桂芳最是护犊子，自己能受气也不能让孩子们受气。
林湘冲婆婆竖个大拇指，安全感满溢：“娘，您真是威武！”
林湘笑着盯着林建新踉踉跄跄被带走的背影，想想原书中，对于让出工作避免他下乡的原身，林建新毫无感恩之心，甚至在原身后续一生悲剧时，林建新也冷漠以待，对于原身的求救视若无睹，更是出言讥讽，认为是原身自己没做好才遭到家暴。
既然他不知道对原身感恩，那这一次没人给他让工作，下乡的命运无从改变，什么样的结局都由着他受着！
林建新被带走，似乎空气都清新不少，贺桂芳四处洒着黄桷兰泡的水去去味儿，林湘探头探脑看完林建新被强压着被带走的滑稽场面，好奇问男人：“你怎么知道林建新下乡去的哪个市？”
毕竟就连林湘这个给林建新报名下乡的人都不知道，当初她报名后就坐上火车来海岛上了，压根儿不知道后续。
贺鸿远勾了勾唇，嘴角笑意频频：“真想知道？”
林湘嗔他一眼：“快说！”
“那能抱了吗？”贺鸿远似笑非笑。
林湘惊讶地瞪圆了杏眼，没想到向来正经严肃的男人还会说这种话！
“你想得美！”她可是很有骨气的，前头是谁不让抱的？她才不稀罕呢。
——
贺桂芳心疼儿子在海上飘了太久，现在终于顺利完成任务回来，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准备好。
这一天的晚饭自然丰盛，副食品站的猪肉已经卖完了，贺桂芳上隔壁邻居蒋文芳家借了一斤，等明天买到了就还。
贺鸿远天天在船上吃菜，只有偶尔打牙祭能吃个肉罐头，可是连着十来天没沾过正儿八经的新鲜肉。
林湘将一斤五花肉切成半指长，一指宽的肉块烧土豆红烧肉。
最解馋的肉食当属红烧肉，完美满足大口吃肉的想象。
烧得软烂的红烧肉入口就能化开，鲜香四溢，带着些微甜口，土豆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绵密粉糯，十分下饭。
贺鸿远确实馋这口肉许久，一气儿干了两碗大米饭。
林湘前头说是跟他打趣置气，可此刻见着男人大口吃肉，像是馋了许久的模样又有些心疼：“你多吃点，不够的话明天再烧一顿。”
贺鸿远瞧着这婆媳俩就顾着自己，两人还谦让地多是吃着土豆，直接伸筷子往她们碗里夹进红烧肉：“我还不至于馋肉成那样，你们也吃。”
一顿饭吃得满足，贺鸿远狠狠解了那股太久没吃肉的馋劲儿，浑身都舒坦了。
饭后也没外出溜达，贺桂芳念叨儿子好不容易回来，同孩子多说了几句，不忘叮嘱他林湘作为新婚军嫂的苦，一定让儿子好好待人家，加倍对人好。
贺鸿远无奈苦笑，他是想对媳妇儿好，可是媳妇儿这下是抱都不要自己抱了。
浪花岛这几日天色阴沉下来，偶尔飘上细雨，天色也暗得早。夜里七点半，外头已经是昏暗一片，林湘洗过澡正穿着睡衣在梳妆台前擦雪花膏。
贺鸿远早已收拾妥当，就闲适地靠在门框边看看镜子前的女人时而擦擦脸，时而抹抹手，简简单单的动作，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却让人挪不动眼。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林建新下乡去哪儿的？”林湘将雪花膏抹散开，仍是好奇。
贺鸿远这回没再逗媳妇儿，慢悠悠道：“我当初托关系改了他下乡的地方。”
林湘蓦地扭头看向男人，眼里漾出几分惊讶，林建新下乡是什么时候？那时距离自己来到浪花岛也没多长时间吧？
男人的话未停，一声声砸在耳边：“本来我琢磨着给他挑个能艰苦奋斗的地方，结果一打听才知道，他那爹妈早托关系打点给这废物选了个条件富足的农村，这不是落我手上？就让人给他换了，指着最艰苦的地方去。”
林湘：“……”
不愧是你！心狠手辣的大佬！
林湘心湖上泛起点点涟漪，却又压着嘴角弧度，两手绞着故意问道：“林建新又没惹你，你干嘛这么对付他？”
贺鸿远神色兀自严肃起来，语气郑重：“他惹了你。”
这种人也配叫男人？连哄带骗让自己亲姐让工作给他，真是臊得慌。
短短四个字，像是胜过任何甜言蜜语，林湘没想到在自己不曾知晓的地方，这男人竟然默默做了这件事。
他从未提起过，要不是今日意外撞见林建新提到，林湘笃定，贺鸿远压根儿不会特意告诉自己。
这人就是如此，说得少，做得多。
这样想来，林建新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不全是坏处，林湘并没有被他影响心情，只是想到他被带走时的丑态就想笑：“他遇着什么事就想找爸找妈，都成年了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儿呢，最后还怪我不帮他，哼……”
贺鸿远自门边大步走近，在梳妆台前停留，见媳妇儿还念叨着林建新便宽慰她：“他很快就会被红河市知情办带走，从劳改所逃跑是大错误，思想觉悟出了大问题，有他好果子吃。”
林湘笑了笑，突然又想起那人骂自己不够，竟然还骂起了原身的娘，真是丧良心！
想到原身的娘，林湘打开梳妆台前的抽屉，从中拿出那日林光明两口子送来的怀表给贺鸿远看：“这是……我娘的遗物，林光明和邱爱英应该是担心我不搭理他们，特意用这个吊着我。”
贺鸿远很少见怀表，多是些老物件了，尤其还是做工如此精致的。打开表盖，很快就发现了表盘下的照片，黑白背景下，温柔优雅的女人跃然出现，似是隔着时空对每个人微笑。
“你眉眼挺像你娘。”贺鸿远比着照片和自己媳妇儿看了看。不过外表相似下，照片上的丈母娘气质柔和淡雅，林湘却有一种更加旺盛的生命力。
“嗯。”林湘收起怀表，又盯着照片看了几眼，想着原身曾经寻找过这个怀表，如今自己替她收着也好。
带着些岁月痕迹的怀表被放进抽屉，林湘刚关上抽屉，却觉身子一轻，转瞬人已坐在了梳妆台上。
纤细笔直的双腿在台面下晃荡，白得晃眼。
“你不累吗？你刚出了任务啊！”结婚有些时日，林湘已经能从男人微微亮起的眼眸中看出他的欲望。
虽说自己也想念他，可他刚出了十来天任务回来，今晚不该好好休息嘛！
贺鸿远勾了勾唇，倾身覆上去，将林湘的话吞咽得七零八落：“不累，不过你要是心疼我，就……”
林湘听着男人喑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霎时染红了双颊。
她抬手推了贺鸿远一下，可撼动不了他的钢筋铁骨分毫，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睡衣的纽扣上磨磨蹭蹭，不多时，粗粝的指腹渐渐擦过雪白的肌肤，带起阵阵战栗。
屋里温度节节攀升，阳台边的蓝色窗帘随着夜风起舞，丝丝寒意贴上林湘的肌肤，激得她瑟缩一下身子。
低眉瞥见男人乌黑的发顶，林湘咬着唇压抑着喉间低吟，身子越发地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林湘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台面的雪花膏与百雀羚碰撞发出叮当声响，最后歪倒在一边，也无人顾及。
——
次日，结束了出海任务回来的贺鸿远精神抖擞，反而是林湘打着哈欠，手脚发软地上班去。
临走时，用那双漂亮的招子狠狠剜了男人一眼。
贺鸿远无奈轻笑。
贺鸿远任务结束后有几日假期，可林湘没有假期，一周六天班还得照上。
办公室里，已婚妇女孔真真与林湘越发熟了，加上林湘也结婚了，那打趣的眼神就止不住：“你们家贺团长出任务回来，也得悠着点儿啊，瞧给你困的。”
林湘脸一红，作为新婚媳妇，她可比这些结婚多年的妇女脸皮薄，忙一本正经道：“真真姐，你说什么呢？我是昨晚做噩梦没睡好。我们家贺团长才刚出了任务回来，疲累得很，我们哪能……你可别瞎猜呀。”
孔真真惊讶：“不应该吧？我那口子每回出了十天半个月任务回来，都缠我缠得紧，男人哪有什么累不累的！血气方刚得很！你们家贺团长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身体还扛不住了？”
林湘：“……”
救命，怎么高速路开车开到这里了！
为了维护自己的办公室形象，只能牺牲自己男人的形象了。
林湘含糊着将这事儿应付过去，等赵主任带着马德发回到办公室时才松了一口气。
“赵主任，咱们这个月的椰子汁生产任务全部完成了……”林湘寻了个借口逃了。
临近月底，发工资之前要核对生产任务，将全厂数据统一递交到一厂那边。林湘从一厂回来，听着二厂工人们在碎碎念旧设备又出故障，这便返回一厂去请冯师傅。
林湘好歹为冯师傅做了不少事，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人也没耽搁，背着工具箱叮叮当当地修整一通，忙得额前都冒汗了。
好不容易修好，冯师傅感慨道：“这设备是得淘汰了，太老了，最近你们厂生产任务提上去，它有些受不住，之前修整的地方也难捱，很多地儿都要散架了。”
记得二厂即将换新设备，冯师傅这回觉着倒是有先见之明：“撑到新设备回来吧。”
“行，谢谢您啊，冯师傅。”林湘也在等设备呢，“到时候还得麻烦您过来改一改。”
新设备到来的日子还远，贺桂芳要离开海岛回老家的日子却到了。
为了儿子儿媳的喜事，贺桂芳休息了最长的一次探亲假，整整一个月时间，如今距离火车票上的出发日期仅剩一天，儿子不善言辞，儿媳倒是直言不讳。
林湘少有亲人，尤其是满心满眼爱护小辈的长辈，她挽着婆婆的手道：“娘，不然您就过来，咱们一块儿过吧，隔那么远想见一回面都不容易，我和鸿远都很舍不得您。”
贺桂芳哪里听人这么直白地说起过舍不得自己，就是有出息的儿子行动上再顾家，可也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偏偏儿媳娇俏可爱，撒起娇来只让人心窝子暖。
“娘也舍不得你们。”贺桂芳心里挣扎，她从小到大都在西丰市一阳县城五星公社永和生产大队，也就来探儿子的亲才出过两次远门。
华国人都讲究落叶归根，贺桂芳对自己那片贫瘠的土地割舍不下，住再好的地方都觉得不如自己的家。
可儿子儿媳如今有了个小家，也难免令人不舍离开。
“娘地里还有那么多菜，家里鸡鸭也等着我回去喂。”贺桂芳轻拍着林湘的手，爽朗笑着，“这样，等你俩生娃了娘再过来，到时候跟你们带娃！”
林湘脸上一窘，可在自家人面前似乎又不用害羞。
倒是贺鸿远这个不要脸的答应得大声：“好，娘说得是，我们肯定努力，到时候娘过来带娃。”
分别总是不舍，一家人中午备了一桌好菜，叫上周家一家三口过来叙旧践行。
林湘上海鲜站买了不少海鲜回来，粉丝裹着扇贝，浇上剁得细碎的炸香的蒜蓉，上锅蒸得香气四溢，扇贝肉鲜嫩饱满，粉丝细条，爽滑柔韧，蒜蓉小火慢炸炸出香气再蒸得嘭满，附着在扇贝肉与粉丝上，层层相扣，味道饱满，层次分明。
灶火上小火慢煮着蛤蜊海虾汤时，林湘在另一个灶火上炝锅炒着椒盐皮皮虾。皮皮虾个头大，壳坚硬，在猛火中炒至表皮变红，再用姜蒜辣椒炒至入味，虾肉鲜甜中带着香辣。
贺桂芳炒了个南瓜，再凉拌韭菜，一家子六口人就开饭了。
大伙儿都舍不得贺桂芳离开，饭桌间满是不舍，冯丽已经许多年没回过西丰市，这便和男人商量着有空去看看。
周生淮父母去世后，自己和二哥常年在军区服役，早年间家中另一个兄弟因工作搬家至邻市，至于大姐和小妹也嫁人，如此算来，自己也是多年不曾踏足故土。
“看看今年过年能不能回去一趟，大家一道走，热闹热闹。”周生淮计划道。
周月竹满脸兴奋，她小时候住在西丰市那边的老家村里，后来才跟着母亲随军来到部队上，谈起要回老家看看，自然是愿意的：“爸，那咱们就今年过年回去！”
贺桂芳闻言一喜，人上了年纪就惦记着旧人重逢：“那感情好，过年回来在我们屋里过，到时候我杀一只老母鸡，一半炖汤，一半吃凉拌鸡肉！”
午饭后，贺桂芳收拾着行李，来时两个包袱全是给家人带的土特产，回去时，儿子儿媳也没少给她买东西，扯布做的新衣裳可好看，她仔细叠起来放着，还有不少火车上备着的糕点糖果。
“娘，这是我们厂里的罐头，能放挺长时间，您回去慢慢吃。”食品厂职工的福利不少，哪怕是二厂也能抢到些一厂生产的残次品，这些残次品没有质量问题，有的是模样不好看，有的是没包装好，再不然就是分量不达标，这样的残次品全当做职工福利给了工人们。
当然，一般是没二厂份儿的，可赵主任能忽悠，邱红霞手脚麻利能抢点回来。
林湘被瓜子大姐塞了几瓶残次品的虾酱罐头就是当初重量没达标的，其他没有一点问题，她一骨碌全塞进了婆婆的行李中，另外再用内部价买了些其他海鲜罐头给人装上。
不过厂里罐头种类丰富，却少了林湘前世挺爱的一种口味，她准备给婆婆做一罐鲅鱼酱带走。
鲅鱼鱼头小火炸至金黄，再放入文蛤清汤中煮得软烂，出锅后打碎成鱼蓉，锅中再将些微五花肉肉渣混合姜蒜沫炒香，加入酱油后再与鱼蓉一起熬煮至浓稠状态，晾凉成鲅鱼酱。
新鲜的鲅鱼酱味道鲜香美味，又辅以文蛤的清香与五花肉的荤腥味，口感丰富，配上各类饼子吃简直是绝配。
贺桂芳闻着味道就欢喜：“这也太鲜了，我回去能吃上好几张野菜饼！你们厂里没卖这个哇？我瞧着你弄起来可不简单。”
林湘摇头，食品厂的海鲜罐头多是以鱼肉罐头和虾酱罐头为主，鲅鱼酱罐头倒是没有。
“这可不比虾酱罐头差。”贺桂芳一脸惊喜，“你这手艺不得了！”
拎上两大包行李，次日一早，贺鸿远和林湘将贺桂芳送上了火车站，贺鸿远少有地多叮嘱几句：“娘，我战友到时候会在车站接您，您可别下错车。”
贺桂芳笑着拍打儿子两下，打在孩子弯腰放行李时硬邦邦的肩膀上：“你倒会洗涮你老娘了！”
目送绿皮火车离开，贺鸿远和林湘脸上都是不舍。
“等过年就回去看看娘吧。”林湘不知道贺鸿远心里有多少不舍，毕竟这人喜怒不形于色。
贺鸿远仍注视着不见踪影的绿皮火车，目光深沉悠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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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的鲅鱼酱做得多，给婆婆装了两罐，另外留了三罐在家。她带上两罐去二厂，一罐小的搁办公室，一罐大的搁车间，下午时常有人加餐，自个儿带着饼子吃，这酱正适合蘸着一起吃。
邱红霞大方，经常给林湘塞瓜子花生，林湘给人递过去鲅鱼酱，邱红霞就着红褐色酱料啃着玉米饼子，眼睛倏地就亮了。
“这哪儿买的？什么酱啊？”在食品厂吃虾酱吃多了，这个味儿倒是不一样！
林湘又将鲅鱼酱分给其他工人要吃饼子的工人尝尝：“这是鲅鱼酱，就是那又长又扁的鱼。”
这么一说，邱红霞想起来是什么鱼了，没想到那鱼细细长长的，做成酱这么好吃！
“你做得这味儿好啊。”邱红霞和另外几个加餐的工人就着鲅鱼酱吃饼子，吃得满嘴喷香，口中含糊道，“要是拿出去卖，指定不比一厂的虾酱罐头差！”
林湘的鲅鱼酱在二厂没多久就吃得精光，她抽时间又做了一小锅，这回主要是备着送给宋晴雅和严敏。
严敏在文工团忙碌，尤其是经常出去别的军区演出节目，近日才回来。林湘惦记着贺鸿远两个好兄弟和对象得聚齐了来新家吃顿饭，也是好好感谢他们在自己夫妻俩婚礼当天的帮忙。
尤其是严敏那日还特意将文工团队员才能用上的口红分了一点给自己。
两人星期天一大早就去买肉买菜，多是林湘选好付钱，贺鸿远负责拎东西，没多久就是两手满满。
十一月尾巴上真好能赶上最后一茬梭子蟹，林湘在海鲜站遇上渔民新打捞送来的梭子蟹，花五分钱买了十个，回家一蒸，膏肥肉美。
另外买的一扇排骨用作糖醋排骨，这年头最馋甜味儿，酸甜口的糖醋排骨清香解腻，既有肉的嚼劲，又带着多重口感。
野菜汤和韭菜炒鸡蛋、虾酱炒白菜、清蒸黄花鱼最后上桌，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
林湘招呼客人坐下，四方桌前，姜卫军和宋晴雅这对新婚快两个月的夫妻恩恩爱爱，而另一边的张华峰和严敏却像是有什么不对劲。
贺鸿远压着瓶盖锯齿在桌沿，起开从二厂带回来的几瓶椰子汁：“湘湘带回来的椰子汁，她们厂现在卖得可好，你们尝尝看。”
姜卫军闷头就是一口：“味儿真好啊！”
宋晴雅斯斯文文地饮下，笑道：“我自己都在供销社买过。”
海岛上的供销社前几日也顺利供应上二厂的椰子汁，林湘特意去看了一眼，心满意足。
椰子汁如今几乎遍布金边市大大小小的货柜，下一步就要梦想着走出金边市，走向海宁全省了！
张海峰将椰子汁推到对象跟前，低声道：“敏敏，你尝尝看，可好喝。”
严敏没看他一眼，自己拿起另一边的椰子汁仰头就是一口，接着眼睛一亮，夸赞道：“这椰子汁很好喝！跟其他汽水儿都不一样哎。”
张华峰只得悻悻收回手。
相较于上回三对情侣一起吃饭，严敏因为好姐妹江秀蓉惦记贺鸿远没被看上而疏远林湘，这回，人却是一反常态，表现得可正常。
林湘向姜卫军两口子感谢结婚那日的帮忙，说起后来才无意中听男人提起的趣事，笑道：“我还是后来听鸿远说起才知道的，我们结婚前一晚，姜参谋长和张政委还掌着搪瓷盅给他熨烫军装嘞，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就说那身军装怎么格外不一样。”
姜卫军骄傲自己的手艺：“我们要是不当兵，出去当个裁缝兴许也行。”
欢笑间，林湘又特意感谢一番严敏：“严敏同志，那日你的口红也帮了我大忙，不然多少有些遗憾的，后来我托张政委回了你一份礼。”
严敏有些羞赧道：“我那天跟他吵架，没等他说是你送的就给扔河里了。”
林湘：“……”
好家伙，你们可是真暴躁啊！
“不打紧，里头是一块雪花膏。我改天再给你补一份，到时候托张政委带给你。”友谊牌雪花膏出了小罐装，林湘买了几份送了出去。
严敏摆摆手，在几个大男人的高谈阔论声中同林湘低语：“不用再买来送我，以后我要是烦闷了来找你说说话，你别嫌我烦就行。”
林湘自然不会：“随时欢迎！”
严敏看着林湘脸上真诚地笑容，又想起被不知情的自己扔出去的礼物，突然抬手给她敬了个礼。
穿着文工团橄榄绿军装的严敏飒爽英姿，同样真诚地道歉：“林湘同志，那回你和贺团长确定了恋爱关系请我们吃饭，我那时候因为秀蓉的关系对你有偏见，现在看来是我思想觉悟太差了，对不起。”
林湘哪里想到严敏因为一件小事儿能如此郑重，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你这说得太严重了，不碍事，以后常和张政委来玩儿。”
结果当日一句戏言，没想到严敏还真上门来了，不过是一个人来的。
那时林湘和贺鸿远在家中吃了饭，正在琢磨着怎么能快点让椰子汁打开金边市以外的市场，严敏便一脸郁结地登门，开口就是：“我和张华峰分了。”
林湘和贺鸿远哪能不惊讶，虽说因为张华峰家里的情况复杂，两人时常吵架，个个都是火爆脾气，争论起来谁也不让谁，可也从没说过要分手啊。
贺鸿远把张华峰叫来，路上遇上姜卫军和宋晴雅，姜卫军听说这档子事也要来劝架，就这么六人又聚在了林湘和贺鸿远家中。
“你们心平气和谈一谈。”张华峰是政委，本就做过不少思想工作，姜卫军此刻看着他真是怒其不争，“哪能随便就说分开了，不都谈婚论嫁了嘛！”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众人自然是盼着他们好。
贺鸿远也怕了拍兄弟肩膀，沉默寡言道：“你好好想清楚，以后别后悔。”
严敏是个性子爽利的姑娘，当即就道：“张华峰，你也别为难了，你家里寄来的信我是不小心看到了，上面口口声声说着让你跟我分开，跟你家里的什么表妹结婚，你跟人结婚去吧！”
众人一惊，林湘更是忙扯了扯自己男人的衣袖，低声问他：“还有这种事？”
贺鸿远敛眉：“老张不至于干这种事。”
张华峰确实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他忙解释：“敏敏，我肯定不会答应我家里，我就你一个对象，什么表妹，我压根儿不认识，也不会跟人结婚，你别听我家里瞎说。”
“你家里人多，个个对我有意见，还说是我撺掇你不愿意寄钱回去，好像没结婚就认定我是个居心不良的，我也不受这个气，咱们干脆地分了吧，谁也别耽误谁。”
“敏敏，我家里人是不对，你放心，我肯定……”
“你肯定怎么？你能拿他们怎么办？”严敏叹口气。
两人争执起来，其他人跟着劝，张华峰一脸愁容，严敏更是泪眼婆娑，林湘瞧着也心疼她，见着当天晚了，便留她住下，听她说起张华峰家人的过分埋怨，安慰着安慰着，两人都歇在了客房。
第二日起床上班，林湘见到准备出门的男人，捋了捋头发：“我昨晚安慰严敏不小心就在客房睡着了。”
贺鸿远了然：“我猜到了，这两人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林湘能看出来两人都互相喜欢，可是张政委被家庭亲情桎梏，父母和兄弟姐妹趴在他身上吸血，他狠不下心斩断，只能拖着自己对象陷入泥潭。
严敏说分手说得坚决，等和林湘独处时谈起二人的点点滴滴又是伤心，看得人唏嘘。
林湘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和分析者，加上严敏好面子，和自己对象闹这种矛盾的事情不好意思和文工团的朋友说，不然兴许会传遍军区，林湘就成了最佳倾听对象。
一连三日，严敏日日过来，还挺有礼节地带些糕点，到第三日时，她已经恢复不少，言语间很少提及和张华峰的事情，只和林湘谈天说地，一个聊在食品厂的工作，怎么斗智斗勇，一个讲在文工团排练舞蹈，外出演出的趣事，倒是相谈甚欢。
林湘从前世到今生也少有和人如此长久亲密交谈的机会，上一个还是月竹呢。她倒是得了不少趣味，和严敏的交情明显升温。
尤其是她也看出来，严敏性子爽利，直来直往，不高兴就挂脸，高兴了比谁都欢喜，喜怒全在脸上，没什么心眼，倒是挺可爱。与她在文工团舞台上演出时，俊美飘逸的舞者形象大为不同。
这一日，贺鸿远加班在部队食堂吃的晚饭，等回家后见严敏又上门和自己媳妇儿聊得正欢，尤其是严敏已经聊到去北方军区演出，看到不少军人高大帅气，自己媳妇儿还挺积极地好奇问道：“哇！真的很帅吗？身高多少？长相如何？有没有照片？”
没办法，这年头娱乐活动太少，林湘可羡慕严敏有很多去外省演出的机会能到处看看，不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开到介绍信外出，对此也就格外感兴趣。
贺鸿远回到家只得了热情八卦的媳妇儿一句——“回来啦？”就再无关注。
贺鸿远上二楼待着，楼下欢声笑语不断，他忍。
等忍到夜里九点，天都黑尽了，楼梯处终于传来响动，贺鸿远终于舒展了眉心，自己媳妇儿终于知道回来了，还记得自己是她男人。
林湘兴高采烈地跑回卧室，激动道：“鸿远，今晚我和敏敏在楼下客房睡，明天星期天，我们准备聊一晚上，你自己睡吧，不用等我啊。”
贺鸿远：“……”
当天晚上，贺鸿远匆忙赶到部队单身宿舍，把已经钻进被窝，这几日郁闷烦躁的张华峰从被窝里挖出来，忍无可忍道：“张华峰，你还是不是爷们，赶紧把你对象追回去！”
天天霸占着我媳妇儿算怎么回事！

第52章 脑子好痒，要长出恋爱脑了
贺鸿远忍无可忍，自己媳妇儿的空余时间被严敏同志霸占，同时他也不愿意见到好兄弟如此颓丧。
在父母和兄弟姐妹的亲缘中挣扎，张华峰连带着将他的感情也弄得一团糟。
贺鸿远是能再也不认周生强，甚至自己是个十来岁小娃的时候就坚持改姓的狠角色，这会儿，他语气冷厉：“张华峰，你想想这事儿你躲得了不？只要你想和严敏处对象，你家里就会一直闹腾，到底怎么解决，你是愿意放弃严敏，听家里安排娶什么远房表妹……”
只是听到这么一句话，张华峰疲累地抬眼，就盯着站在自己床边的兄弟，扬声反驳：“我不娶其他人，这辈子我就想娶敏敏！”
“行。”贺鸿远高高在上俯视着坐在床沿，佝偻着脊背的张华峰，“你既然想清楚这一点了，就得去镇住你家里人，我知道你以前家里苦，又是老大，习惯了照顾家里人，也觉得当初家里砸锅卖铁换钱送你去参军不容易。可是这么多年你对家里人也是掏心掏肺的，出钱出力，再有什么也还够了，你是个二十多岁的老爷们，再让他们随便安排你的一辈子，严敏绝对不会嫁给你。再说难听点，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有你一再纵容他们的责任，现在你别优柔寡断的，在战场上倒是出手果断，这时候也拿点魄力出来！”
贺鸿远撂下一番话就走了，只留张华峰在黑暗中双手合十撑在眉心，脑海中一会儿闪回小时候家里的穷苦，自己想报名参军，是父母和兄弟姐妹凑钱给自己进的县城报名，一会儿又回想到来自老家的一封封信上言辞激烈痛斥自己不尽孝道，有了城里的狐狸精就忘了爹妈和弟弟妹妹，最后想着和对象严敏相处的点点滴滴，张华峰拧眉沉思，攥紧了拳头。
连夜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一页纸，张华峰在信里告诉自己家人，他只喜欢严敏，要和她结为革命伴侣，谁都不能阻止。自己身为张家老大，寄钱给父母当生活补贴是应该的，是儿子的孝心，以后每个月二十块钱寄给父母足够他们的日常开销，甚至还有富余。至于弟弟妹妹早已成年成家，哪有再让自己这个大哥补贴的道理，希望他们好好奋斗，把心思用在生产建设上。
张华峰写好信后没有着急寄出，而是上文工团找了严敏。
江秀蓉出来回话：“敏敏正练舞呢，没时间见你，张政委，请回吧。”
“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江同志，麻烦你转告她，我就在这儿等她。”张华峰一身军装挺立，站得比边疆的白杨还要笔直。
江秀蓉深深地看他一眼，实在是无法，只能回文工团排练室当传声筒：“张政委说他不走，就在外头等你。”
严敏绷着脸正在拉伸筋骨，闻言头也不抬，闷声道：“他要等就等好了，和我无关。”
一个小时过去，严敏和江秀蓉双人领舞的《欢乐的挤奶员》排练结束，江秀蓉走到窗边朝下望了一眼，打趣好朋友道：“哟，张政委还等着呢~”
严敏眸光闪动，挣扎片刻，最终还是下楼了。
见到严敏，张华峰没多说什么，只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严敏想过张华峰今日执着地等在文工团楼下兴许是来求和的，可是她心里郁结难消，并不打算听他多说什么，只想赶人。
只是这男人没按常理出牌，一句话没说，却送了封信来。
严敏疑惑地接过信纸，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继而惊讶地看向男人。
张海峰身姿笔挺，抬手向严敏敬礼，庄重承诺：“敏敏，我已经下定决心和家里人说清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也别和我分开，我听着这两个字儿都肝疼。”
……
“我一直知道他是个很有孝心的人，从小就为家里分担，上帮他们爹妈，下照顾弟弟妹妹，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真的对着家里人如此硬气一回。”
严敏此刻正在林湘家里，心中感情挣扎，想起下午在信纸上看到张华峰写下的那些文字，总归是有不小触动的。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和人处对象，真要割舍了是遗憾又心痛的，张华峰如果真的一再容忍他家里，她确实准备放弃。
可这一回不同，他似乎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立一道界限，不再将奉献变为无底洞。
林湘也没想到张政委突然硬气起来，要知道，古往今来，孝道是最难割舍的，尤其是张华峰二十来年都是如此，谈何容易改变根深蒂固的思想，又该怎么继续抵抗住家人的贪婪吸血。
“张政委知道改变是好事，说明他为了你们这份感情愿意奋斗，愿意改变。”林湘能看出严敏心底的不舍，也衷心希望两人真能和和美美的，“你要是对他还有信心有感情，就考虑要不要再给他个机会，决定权在你手上。”
严敏确实被张华峰突如其来的改变惊讶到，又直视内心的感情，最终点了头。
——
贺鸿远这几日终于舒坦下来。
严敏没有天天往自己家里跑，毕竟文工团事忙，她还得抽时间忙着约会，哪有多余时间缠着自己媳妇儿。
张华峰近来也是神清气爽，小情侣闹过分手后再复合总是如胶似漆些，他和严敏请这些时日一直帮着两方劝和的两对夫妻吃饭。
饭后，高兴地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的张华峰拍着贺鸿远肩膀，感慨：“兄弟，你那天说的话很对，幸好有你能直接说出来，我以前就是糊涂！”
贺鸿远勾着唇：“不用谢。”
我也是为了自己。
——
在国营饭店饱餐一顿，尤其是见到饭桌上张政委对着严敏嘘寒问暖，一个劲儿夹菜，严敏嗔他一眼，让他注意点影响，林湘深深感受到了狗粮的可贵。
回家路上，林湘对着贺鸿远感慨道：“看看人家谈恋爱真是美好啊，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贺鸿远蹙眉：“什么是拉丝？”
林湘：“……就是两人含情脉脉，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空气都变甜了。”
贺鸿远：？
有吗？
林湘懒得和这个没有浪漫细胞的男人多说，不管如何，看着互相喜欢的张华峰和严敏和好，她作为一个旁观者也跟着高兴。
“希望张政委家里消停点，有这么出息个家人还折腾什么呢，和平共处才能大家都好。”林湘也是后来听贺鸿远说起才知道，张政委他爹是靠着儿子的军官身份，在生产队选大队长的时候被选上了，张政委亲弟弟也是因着亲哥受人尊敬的军人身份，被选上了干活轻松的记分员工作，这可比下地干活好。
靠着自己用命换来的军功当上政委的张华峰在方方面面都惠及家人，可就是这样，张家人竟然还犯浑，贪得无厌，越要越多，真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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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严敏没那么多时间跑林湘家来说话，可两人的交情实打实升温不少，没几日，严敏随文工团上浪花岛附近海域的荒芜小岛演出，驻守小岛的军人一共就两人，坚守在贫瘠困苦更了无人烟的地方。
待演出结束回来，严敏给林湘带了礼物，一大篓子观音菜。
“我们给两名战士送了物资去，吃的喝的都有，里头还有你们119厂的罐头和椰子汁呢。”严敏浑身都是身为军人的自豪，以及对驻守孤岛守卫海岸线的军人的敬意，“两名战士特别客气，演出结束给我们每人装一篓子观音菜，说是那岛上特别多这个，都吃不过来了，我想着给你和清雅那边都分一点。”
林湘撩开袋子一看，嚯，紫红的观音菜水嫩嫩的，看着就好吃：“行，谢谢了，我就不客气了。”
严敏还要忙着回文工团整理，更迫不及待和几日没见的对象见面，匆匆又跑了。
等贺鸿远下班回家，见到一大盆野菜也是一惊：“你去摘野菜了？”
“不是，敏敏送的。”林湘向男人说明原委，一边摘着观音菜，一边问起驻守孤岛的军人。
贺鸿远自然清楚，谈起这件事也是一脸庄重：“守孤岛不容易，地方不大却是瞭望海防的位置，需要有人看守，这任务看起来简单，可是十分枯燥，非常傲人。”
林湘点头：“那是挺不容易的。”
每日就在小岛上一日巡查三次海防线情况，岛上多的人没有，两个战士待着，想想多折磨人，真是伟大。
战士们送的观音菜伴着切成薄片的猪肝下锅翻炒，紫红的菜叶脆嫩细化，猪肝鲜香细嫩，是绝佳的搭配。
林湘前世就挺爱这道菜，不过那时候叫的是血皮菜炒猪肝。
贺鸿远被媳妇儿的厨艺折服，他是个大老粗，做菜的手艺仅限于能入口能活，其他什么色香味都是不重要的。
可是结婚这些时日，他已经能体会到家里饭菜比部队食堂，甚至是国营饭店还香。
尤其林湘还做了罐鲅鱼酱让他带着去部队，有时候贺鸿远事忙，来不及回家吃晚饭，便只能在食堂将就，卷饼配葱再抹上些鲅鱼酱，或是馒头上抹着吃都是绝妙美味。
因着这个味儿，贺鸿远在食堂有些显眼，张华峰和姜卫军以及其他战友没少过来蹭他的酱。
一顿饭功夫，姜卫军和张华峰拿着鲅鱼酱抹饼，那鲜香味儿飘散开，其他战友纷纷凑过来，贺鸿远就再没见过自己那罐酱。
等鲅鱼酱再传回来时，贺鸿远看着几乎空了的罐子，忍不住笑骂道：“妈的，这帮人也太狠了！”
食堂里和贺鸿远相熟的战友吃得满嘴飘香，临了不忘羡慕着过来叨叨两句：“贺团，你爱人手艺也太好了，这酱太香了！”
“今儿可是给我吃撑着了，我一气儿吃了八张饼！”
“老贺，明儿还有没有酱？就着这个我能天天吃饼！肉都不香了。”
贺鸿远将剩下的一丁点儿酱抹到自己饼上，这才一口吃到了媳妇儿的心意，张口气笑了怒骂：“滚犊子，还指望有？边儿去！”
“哎，你怎么还急上了！咱们可是战友啊。”关系好的几个战友凑过来，纷纷打趣贺鸿远，“发挥战友情懂不懂！”
当晚，贺鸿远就拎着一袋芋头，三个橙子，四个柿子和一个柚子回家了。
林湘瞧着男人拎回来这么多东西，帮着拿进屋的同时惊讶：“你这是上哪儿买的？”
“战友送的。”贺鸿远淡淡道，“人非要跟我发挥战友情。”
林湘：“……？”
这么热情吗？
……
林湘不知道自己给丈夫做的一罐酱在部队食堂小火了一把，还被贺鸿远战友追着求酱，想托林湘帮忙做点，可贺鸿远通通拒绝。
理由很简单，感情累着的不是你们媳妇儿。
战友们：老子无话可说！以前看你死活不结婚的样子，没想到这么疼媳妇儿啊！
不过东西照样收了，谁让那些人非要让自己发挥战友情，把自己的鲅鱼酱全给吃完了。那些个瓜果正好拿回去犒劳自己媳妇儿。
第二日上班，林湘就带着两个柿子去办公室，下午空闲时间将硬柿子切成小块给同事们分着吃了。
孔真真嚼吧地脆生生的激动道：“这味儿好，我改天也出去摘点柿子。”
林湘咬一口脆柿，咔嚓的清脆响声间，一厂就通知去领工资了。
领工资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林湘蹭地站起来，当下也顾不上吃了，麻溜就上一厂财务科领钱。
十一月的工资再创新高，主要是椰子汁在这个月大卖，将二厂工人们的奖金拔高了一节，林湘揣着属于自己的五十八块三毛四分钱，只觉得兜里沉甸甸的。
眼前无数的肉和糖果糕点正在向自己招手！
贺鸿远每个月工资和津贴加起来得有一百冒头，加上林湘的，两人可谓是七十年代的高收入人群。
将十二月的生活费单独放进卧室抽屉，其余的钱都给存进银行。
林湘自己有个小金库，里头是当初卖了工作的七百块钱和结婚彩礼两百元，加上每个月工资固定存一笔，如今已经接近一千块了。
七十年代的千元大户，怎么不是小富婆呢！
贺鸿远每个月给母亲寄三十块钱回家，准备结婚时，贺桂芳还让儿子别寄钱了，让他顾着自己家里。林湘倒是先提出了反对意见。
孩子孝敬父母天经地义，当然了，前提不是林家人那种父母。
除了寄给婆婆的钱，贺鸿远每个月自己留二十在身上，主要是偶尔买烟买酒用，其他钱全都给林湘管着，家用都从里面出。
林湘在结婚没多久看到了贺鸿远的折子，对上面的数字感到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军人都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收入高合情合理。
从最开始的一无所有，到现在手里握着三千多块钱，林湘心里踏实极了。
果然，钱能带给人安全感！
工资的增加也能提升积极性！
二厂工人们领到了十一月工资，个个脸上乐开了花。
邱红霞磕着瓜子，脸都快笑烂了：“椰子汁好啊！咱们就好好卖椰子汁！”
杨天这个月的工资是有史以来最高的，昨晚回家走路都带风，五大三粗一老爷们在媳妇儿面前可能挺直腰板：“小林琢磨的东西就是好！”
赵主任美滋滋地看着车间工人们积极向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办公室，准备鼓舞鼓舞士气：“同志们，咱们这可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啊！这是我们二厂秉承着艰苦奋斗……”
孔真真冲马德发和林湘使个眼色，林湘看得云里雾里，就见马德发和孔真真同时起身，各自忙碌。
拿着搪瓷盅的孔真真往外走：“主任，我搪瓷盅里没水了，出去接点水。”
抱着革命诗歌集的马德发步履匆匆：“主任，我出去读读诗，为工人们鼓舞士气。”
只剩还有点懵的林湘愣在原地，就见着赵主任略显遗憾地看着两人离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湘身上：“小林，我跟你说，这艰苦奋斗精神不得了……”
“我们二厂发展也不容易……”
“曾几何时我们二厂处处被人看不起……现在才算是扬眉吐气……”
林湘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瞄了一眼手表，嚯，赵主任已经发表了半小时演讲了！
她现在才明白孔真真和马德发为什么跑得那么利索！
她只想喊救命！赵主任平时也没这么啰嗦啊。
“主任！”林湘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打断施法，“我有工作要汇报。”
逮着一个听众正慷慨激昂演讲的赵主任愣住，他还有七八点没说完呢，不过工作要紧：“什么情况？”
“主任，现在我们厂的椰子汁在金边市算是站稳脚跟了，卖得好，老百姓也喜欢。等年底新设备一到，生产效率会大大提高，我们可以考虑向整个海宁省进军。”
仅仅局限在金边市注定没法长远发展，早早布局抢占市场才是正理。如果林湘没有预料错，要不了多久，市面上就会一些其他汽水厂生产售卖的椰子汁。
虽说椰子汁因为原材料的关系，不像橘子梨子遍布全国，基本只有南方几个省市有，可这块儿也有汽水厂，必定会有人效仿。
等外面卖的椰子汁牌子多了起来，119椰子汁还能不能一家独大呢？
赵主任知道林湘说得没错：“这事儿我也在考虑，以前橘子汽水全国都有，从本市卖到其他省市流程不复杂，不过椰子汁不一样，之前没有先例，咱们得去趟海宁省省粮油公司才行。”
林湘点头，这一趟必须得走，同时还有个重要问题：“主任，咱们的椰子汁卖得好，要不了多久，一定会有省里或者周边省市的汽水厂跟紧，到时候大家一起抢椰子，咱们不一定能收到品质好的。毕竟这是果汁，果子的原始质量至关重要，现在收购大伙儿四处摘来的野生椰子是过渡阶段的办法，以后还得试试种植，规范椰子质量，也保障我们每个月能拿到固定的量。”
赵主任听着这话倒是一惊：“自己种？”
“我们自己种还没有精力，不然和产椰子多的生产队合作？不是挺多生产队都会种果树卖给供销社嘛，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既能为村里带去收益改善生活，也能保障自己的原材料供应。”
“这个法子想想可行，不过动作太大。”赵建军思考片刻，总觉得是不是太过，“一厂那边也不一定会同意，我得再琢磨琢磨。”
“主任，你再考虑考虑，咱们二厂迟早做大做强，兴许以后还能卖向全国呢。”
赵主任看着这小同志口气不小，怎么还给自己忽悠上了。
林湘也是先提上一嘴，如今椰子汁供应金边市完全够用，可是日后发展壮大起来，必定得拥有自己的椰子种植基地才行。
十二月初的119食品厂月度总结会议上，凭借椰子汁的成功，赵建军受邀，光明正大地参会。进门时，他朝一厂虾酱车间秦主任嘚瑟地看了一眼，把人看得别过脸去。
等唐书记兑现诺言，表情不悦地肯定和表扬二厂近来的工作，尤其是推出新口味椰子汁时，赵建军打蛇随棍上感谢领导：“感谢一厂的支持，感谢厂领导的肯定，感谢黄厂长为我们厂椰子汁拍板，购买新设备，没有厂长就没有椰子汁的今天！最后还要感谢唐书记……”
唐书记听着这话脸一僵。
又听赵建军道：“要是没有唐书记的反对和不看好，我们也不能奋发向上，努力拼搏！”
唐书记：“……”
赵建军将当日的恶气狠狠出了，听着一厂和二厂的大喇叭里播报着本月月度成绩里提到的虾酱车间稳扎稳打，二厂椰子汁异军突起，走路都嘚瑟起来。
林湘听闻赵主任敢在会议上阴阳怪气唐书记，忍不住对赵主任佩服，不过她也好奇：“主任，你就不怕唐书记打击报复啊？”
赵建军无所谓得摸了一把光亮的脑门：“怕他个球！我今儿不埋汰他，他就不针对我，针对二厂了？反正他始终针对我们，那我们就得抓紧机会把这口气出了！”
林湘：再次佩服！
赵主任这精神状态太领先了！
二厂近来着实是好事连连，椰子汁大获成功，第一次在月度会议上被表彰夸奖，还破天荒收到了海宁省全省汽水厂交流大会的邀请。
赵建军捧着寄来的邀请信件乐得合不拢嘴：“以前这交流会可看不上我们啊，现在还专门来邀请我们！”
看看时间和地点，赵建军当即决定，去！
他的人生准则就是，能嘚瑟的时候一定要嘚瑟！
——
“你要出差？”贺鸿远回家后见到媳妇儿在收拾行李，正挑着一身长袖衬衫和长裤装进藤箱中，还不忘她的雪花膏。
仔细一问，贺鸿远这才得知，媳妇儿要去海宁省省城出差，参加全省汽水厂交流大会，一去就要三天。
“我星期天就回来了。”林湘终于有机会出去走走，正大光明地开着出差的介绍信去省城，言语间还有些兴奋。
贺鸿远抿了抿薄唇，许多话语在喉间滚了又滚，最终吐出四个字：“早点回来。”
“知道！”林湘此刻明显是兴奋多过不舍，加上一共就三天时间，比贺鸿远出任务的时间短多了，便少了许多离愁别绪。
林湘拎着行李藤箱和赵主任一块儿出发了，两人计划乘坐绿皮火车到达省城，全程也就两个小时左右。
海宁省省城的面积足足有两个金边市那么大，作为全省最发达的城市，省城重工业，各类钢铁厂机械厂电缆厂林立，食品厂汽水厂也规模庞大，比金边市119厂也大上许多。
全省汽水交流大会每年一次，以往二厂从没受到邀请，毕竟作为119食品厂一厂的附属品，汽水不出彩，也就没人看得上。
可今年不一样，十一月，119二厂的椰子汁异军突起，原本定下参会各厂名额的全省汽水交流大会紧急增加了名额，于最后关头单独给119二厂寄去了邀请信件。
这还是林湘来到七十年代踏足的第三个城市，与西丰市和金边市不同，省城处处透着发达与霸气，似乎基础设施建设就领先其他城市好几年。
本次全省汽水交流大会在省城最大的红星招待所举办，与会人员入住招待所，基本占据了三、四楼的房间，会议则在招待所一楼的礼堂进行。
全省大大小小的汽水厂以及食品厂开发的汽水车间不少，毕竟汽水是这几年的香饽饽，度过饥荒年代，老百姓总馋这一口甜味儿，加上海宁省发展不错，说是全省交流大会，其实周边几个省市著名汽水厂也派了代表前来，礼堂内一时门庭若市。
赵建军和林湘走进礼堂时，不少人也注意到二人。其他人多是熟面孔，年年来自然熟悉了，如今来了两个生面孔，有热心的同行上前一问，竟然是119二厂的。
119食品厂也算声名在外，生产售卖的虾酱罐头一直独占鳌头，只是虾酱罐头太有名，汽水就黯淡无光了。
大伙儿心里清楚，119二厂的人能来，都是因为上个月突然冒头的椰子汁。
这样的全省交流大会主要是龙头汽水厂占据主导，其他厂来听听经验，提问学习的。
省城第一汽水厂老牌，历史悠久，当年国外的可乐线撤出去时，他们也搞到了一点生产线，这几年也是南方汽水的代表。
其他汽水厂的代表积极询问汽水以后的调整方向，众人深入探讨，气氛一时热闹。
赵主任全场唯一认识的便是省城第一汽水厂的一车间主任，跟人寒暄几句的功夫，林湘就被人凑近问候。
“同志，119椰子汁是你们卖的？”
林湘点头：“是。”
有几人围拢过来，对着林湘上下打量：“你们119不是卖虾酱的嘛，现在竟然汽水也卖得不错。”
听着有一点点酸，不过浓度还好。
林湘仍旧含笑回应，多余的话也不搭理。
会议第二天，林湘和赵主任跟随大部队参观了省城第一汽水厂的生产车间，只能说大厂不愧是大厂，设备先进庞大，看得赵主任眼睛冒精光。
他低语对林湘道：“看看人家的车间和设备，咱们的……哎呀~”
林湘偷笑：“主任，咱们的也快换了。”
“是。”想到新设备要来了，赵建军心情大好。
上午参观，同行们一道交流，赵建军和林湘也认识了不少人，大部分人都挺友好，尤其是对119的椰子汁大加赞赏。
中午回招待所休息时，林湘不禁感慨：“这省城汽水厂真是阔气，我看好多人眼睛都看直了。”
不光是工厂气势宏伟，设备先进，里面的工人也专业规范，一番交流学习下来，其厉害程度真不是119能比的。
赵建军也从厂里老师傅那里学到不少，省城第一汽水厂里不少老师傅是老把式，汽水厂车间一名资历颇深的老师傅曾经在1902年成立的华国第一家山海关汽水厂干过，那时候的汽水厂全是外资，跟着学习的国外技术。
落后就要挨打，同样的，落后只能学习。
老师傅后来辗转来到海宁省，作为元老参与创立了海宁省第一汽水厂，等厂子收归国有后，仍然在厂里工作，技术过硬，经验老道。厂里各种汽水口味，其中以橘子和荔枝味汽水最为出彩。
对于各类果味汽水的优缺点，六十多年的年纪仍然信手拈来。
下午是老师傅讲解汽水制造，以所有汽水厂的基本功课——橘子汽水为例，从生产线上的各个环节到橘子的口味易发苦等多个问题讲解生产技术难点，可谓是面面俱到。
林湘认真听讲，她以前对果汁制作的了解多是通过后世的各种视频教学，如今真正遇到用心钻研的大师，心中只剩叹服。
讲解结束，各厂代表有序提问，众人共同探讨，气氛热络融洽，直到突然有海宁省河东市五星汽水厂的代表站起来提议：“孙师傅，现在橘子汽水都快烂大街了，咱们是不是得多调配些其他口味的汽水？”
孙师傅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沉稳道：“没错，多调配口味尝试是好事，凡事都不可能一成不变，就连橘子汽水也应该根据老百姓的口味做相应的变化。”
“119不是在卖椰子汁嘛，不如让他们来讲讲椰子汁怎么搞出来的，也能帮咱们省多开发汽水口味。我们厂也试了试椰子汁，颜色不太好看，口味也差些，119厂的同志过来也该露露脸，跟大伙儿分享分享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来自119食品厂二厂的赵建军与林湘身上。
椰子汁是刚出来不久，众人好奇心旺盛不假，可哪有这么直接让人公布配方的？
赵建军在心里骂娘，这人真是敢开口，可他也不能回绝得太难看，人就是半开玩笑地说着：“何主任，这可是人孙师傅的课，我们哪儿能越过去，我和厂里小林也在学习嘞。”
“赵主任客气了，你们椰子汁现在卖得那么好，不会想藏着掖着只能你们卖吧？到时候把省城第一汽水厂也比下去，下回兴许这大会就是在你们厂里开。”
这就是纯粹的挑拨了，恨不得把119竖成靶子！
居心不良啊！
赵建军是个该嘚瑟的时候嘚瑟，不该嘚瑟的时候很是能藏拙的人，当下十足地痛恨这挑事的玩意儿，要是没处理好，到时候传出去兴许变成119突然狂妄起来，准备把海宁省所有汽水厂都踩下去。
“何主任，技术交流自然是好事，我们厂建厂时间短，还要多向省城第一汽水厂学习，可不敢托大上去当老师，看来看去也只有孙师傅有这个本事。”林湘冲人笑了笑，对着五星汽水厂的敌意，甚至是明目张胆想要自己厂配方的行为更是直接回击，“贵厂如果想要调配椰子汁售卖我们也拦不着，至于交流椰子汁制作问题，就等贵厂也拿出个王牌汽水口味的配方来互相切磋吧。”
一句话摆脱了可能与省城第一汽水厂生出嫌隙的可能，又婉拒了五星汽水厂的无礼要求，最后还暗暗指出五星汽水厂至今没有一款王牌口味汽水的问题。
其他同行低声笑出来，有人更直接地对着五星汽水厂的人道：“老何，人家119搞汽水后来居上都有个王牌口味了，你们厂得加把劲啊！”
五星汽水厂的何主任脸一黑，这才气哼一声坐下。
第二天会议结束，赵建军和林湘都察觉出不对劲。
“看来有好几个厂子都在研制椰子汁。”像橘子汽水，全国各大汽水厂都在生产售卖，口味总有差异。
如今119椰子汁刚刚打响名号，有人跟上脚步无可厚非，只是这速度出乎赵建军的意料。
“主任，就算味道有差异，到时候其他厂也跟进，大家对椰子的争夺会更激烈。”林湘也生出危机感，当市面上各个厂的椰子汁都推出来，119还能不能立于龙头老大位置。
会议第三天没有正儿八经的交流活动，基本就是各处参观，公款吃顿饭，赵建军一琢磨，带着林湘提前一天回去了。
夜里的绿皮火车轰隆隆驶向金边市，两人在火车上讨论着接下来的工作。
“不仅五星汽水厂，另外起码有三家汽水厂都在搞椰子汁。”赵建军此刻越发觉得林湘前头的预警是正确的，“你提的和生产大队合作椰子种植园的事情可行，还得抓紧时间搞。”
林湘接话：“咱们起步早，有优势和经验，这一个月收到的椰子种类、大小、皮壳厚度都对最后成品的椰子汁有影响，到时候整理一下，就寻品质最好的椰子种植收购。”
赵建军甚少见到反应思维如此灵敏的年轻人，当即笑道：“你这丫头待在我们二厂还真是我们赚大发了。”
他又想起林湘那日说的二厂做大做强，兴许能把椰子汁卖到全国去，难不成真的不是忽悠，有一天真能成真？
哟嚯，不敢多想，不然做梦都要笑醒！
两人坐火车回到金边市后又马不停蹄赶上了最后一班回浪花岛的船只，等回到部队家属院时，天已经擦黑，两人各自回家，林湘看了一眼手表，晚上7点半。
自家小楼却是黑漆漆一片，将行李放好，林湘琢磨着空荡荡的房间，笃定贺鸿远还在部队加班。
自己提前一天回来，怎么也得给他一个惊喜！
——
贺鸿远这几日过得不得劲，以前是自己出任务，能毫无牵挂地离开，上次结婚后出任务，分别时内心不舍，可一旦踏上舰艇也必须抛下一切杂念，专注于工作。
可这一次媳妇儿出差，虽说就短短三天时间，现在也才过了两天，贺鸿远已经不习惯了。
不习惯回家空荡荡黑漆漆一片，就自己一个人，似乎处处都有林湘的身影，可伸手一抓，只余空气陪伴自己。
想着媳妇儿明天就要回来，贺鸿远心里稍微好受些，只是今晚也懒得太早回去，干脆在办公室找些事做，打发时间。
咚咚咚。
只是自己想寻个清静也有人打扰。
“谁？”贺鸿远声音冷淡。
“贺团长~”
林湘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惊得贺鸿远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外去。
办公室大门一开，眼前出现的赫然就是自己媳妇儿。
贺鸿远愣了愣，薄唇微张，似乎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是提前回来了？”
林湘手里捧着个铝皮饭盒，冲男人甜甜一笑，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对呀，太想你了，所以提前回来了！”
贺鸿远：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击一下。
他努力压制着唇角弧度，不自然地正经严肃道：“工作为重，不能意气用事。”
“哦？”林湘好笑地眯了眯眼，干脆又转身往外走，“那好吧，那我再回去参加大会，明天再回来~”
只是自己刚一转身就被男人一把抓住，整个人瞬间被拥进怀里，男人强健的臂弯箍得紧紧的，低沉的嗓音带着沉沉笑意：“回来了还想跑？”
林湘在他胸口处蹭了蹭脑袋，笑盈盈道：“我不在家，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刚刚过来碰上你的勤务兵了，他说你这几天忙着工作，饭都没怎么吃。”
贺鸿远像是被抓包般露出心虚神情，低声骂道：“这小吴……”
“你不许打击报复小吴啊！”林湘为自己的眼线撑腰。
贺鸿远：“……”
我的地位何在！
贺鸿远饿惯了，有时候忙起来是会忘记吃饭，这两日则是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做，像今晚就还没去食堂吃饭。
此刻，林湘给他准备好的玉米饼就派上了用场，两人都没来得及吃晚饭，就一人一张饼地吃起来。
条件简陋，晚饭简单，可夫妻俩一块儿吃着却格外有滋有味。
等铝皮饭盒一空，贺鸿远将饭盒收拾好，和媳妇儿一块儿回家去时，走着走着，却突然听见临近单身宿舍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好奇地望了过去。
竟然是张华峰的家人来了，一大家子得有个七八人，张父正指着从老家带来的一个年轻小姑娘，让儿子跟人结婚。
林湘心头一惊，低声对贺鸿远道：“这还要强嫁强娶吗？”

第53章 三更
部队单身宿舍楼下闹哄哄一片，张华峰被突然赶来的家里人吓了一跳。
张家人没有打过招呼便匆匆赶来，甚至直接带了个年轻姑娘来想让自己和她结婚，简直是荒唐！
“峰儿，这是你娘娘家那边的，怎么也算是你远房表妹。”张父身体瘦弱，拢共一米五几的个头还弓着脊背，脸上沟壑纵横，皮肤黝黑，正握着一根旱烟对自己大儿子发号施令，“你抓紧跟小翠把酒办了。”
张华峰几乎要气笑：“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说了我有对象，要娶的是严敏同志，你们带什么人过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年纪不大，略显青涩稚嫩的年轻姑娘，垂眸道：“小翠同志，你别听我家里人胡扯，也别耽误了你自己的亲事。”
名叫小翠的年轻姑娘怯生生地看着高大伟岸的军人，一时是又紧张又激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用那如蚊子嗡嗡嗡的声音道：“可是我爹已经不让我回去了，我是你们家的嘞。”
张华峰眉心高蹙，并不愿意过多纠缠：“你放心，现在哪里还兴强嫁强娶，你安心回去。”
“咋能回去？”张母听着这话满脸不悦，吊梢三角眼斜斜地睨了儿子一眼，“我们两家都下定了，再说了，华峰啊，难不成你不听爹娘的，就是一门心思想娶那个狐狸精！”
“娘，人叫严敏，你们说话也忒难听了！”张华峰愤怒道。
张母可不管，反正自家可不同意那个狐狸精进门。
以前儿子多听话，眼里只有爹娘和弟弟妹妹，自打和那个狐狸精处对象，人就变了，钱也寄得少了，甚至连家里都不管了，这样下去还了得？
真让那个狐狸精进门，以后她天天吹着耳旁风，自家怕不是都要没了这个儿子！还是小翠好，姑娘听话，心眼也实在，自己说啥她听啥，以后和华峰结婚了也指定是个好儿媳妇。
这个点儿，部队单身宿舍旁偶有军人进进出出，有人已经注意到张政委这边的动静，还笑着打声招呼：“张政委，这是家里人来探亲啊？”
张政委收敛着心中烦闷，只能强装镇定回一句：“是。”
转头，他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爹，娘，你们再说什么也没用，谈对象和结婚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你们要是来探亲我欢迎，要是想逼我结婚就算了。”
“哥！你怎么这样了？”张家老二忿忿不平，顶着一张和张华峰六七分像的国字脸激动指责起自己大哥，“有你这么跟爹娘说话的不？我看你真是被那狐狸精迷晕了。”
听说大哥对象是搁那儿扭来扭去跳舞的，这哪里正经，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张华兵！”张华峰对着自己二弟不需要过多忍耐，直接厉声呵斥，“谁是狐狸精？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双方动静一大，引得进出的军人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落了下来，张家人似乎无所谓，可张华峰还是要脸的。
“张华峰！”
就在张华峰准备先把家里人带去招待所安顿之际，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竟然是贺鸿远，旁边还有林湘。
“你家里人过来了怎么站这儿说话，上招待所住着去呗。”贺鸿远暗自给张华峰一个眼神，两人战场多年，十分默契，张华峰能从中读懂贺鸿远的意思，这人让自己先沉稳下来。
毕竟在部队里闹出大动静不好。
“这是……？”张父盯着眼前器宇轩昂的军官瞧了瞧，不禁好奇。
张家人这些年就来海岛上探过一回亲，正巧那回贺鸿远外出执行任务不在岛上，便也没有碰过面。
所以张家人只听儿子说过关系很好的战友里有个叫贺鸿远的，却从没见过本人模样。
“这是我……”张华峰刚要开口介绍这是自己战友兼好兄弟，却被林湘抢白一句。
“叔，婶儿，这是贺旅长，是你们儿子的领导。”林湘说完话冲自己男人眨眨眼，又扭头给张华峰一个眼神。
张华峰被这两口子闹懵了，老贺怎么成贺旅了？
张家人一听这位是自己儿子的领导，当即就激动紧张起来，忙叫着：“旅长好，旅长好。”
只有张家老三轻声嘀咕：“旅长有这么年轻的？”
不过没人在意她。
一行人转战招待所，张华峰交钱给家里人开了三个房间，这回过来，除了张父张母，再就是老二张华兵一家三口和老三张华娟两口子。
在屋里说话顾忌不用那么多，张父张母像是终于逮到个能告状的人，张口就对着‘贺旅’一通埋怨儿子。
“贺旅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华峰现在跟你们部队文工团的狐狸精谈对象之后就不管家里了，寄回来的钱少了一大半，那狐狸精天天挑拨我们一家，这样下去可不行！”张母一脸愁苦，既痛恨那个狐狸精，又恼怒儿子现在不听话。
张父将旱烟烟杆放桌上，急不可耐道：“哪有当娃的不听爹娘话的，我们给峰儿找了对象，小翠听话得很，就是峰儿那个死性子不肯答应，死活惦记那个狐狸精，贺旅长，你得帮着劝劝啊。”
一直没有开口，来到招待所惊喜地打量四处桌椅床褥的张家老三张华娟也随声附和：“就是啊，说是长得跟个狐媚子样，天天跟我哥说些乱七八糟的，还是跳啥舞的。”
贺鸿远稀里糊涂被自己媳妇儿冠上个贺旅长的头衔，起初他也是惊讶，不过转瞬就看到媳妇儿冲自己眨眨眼，两人结婚以来越发默契，当即就明白了林湘的意思。
现在，贺团长冒充着贺旅长，端着领导的架子开口：“狐狸精？老叔老婶儿，文工团女兵是正儿八经的部队女兵，文艺演出也是重要的工作内容，在你们口中就成了狐狸精？军人就是任由你们随意诋毁辱骂的？”
刚刚还和和气气的‘贺旅长’突然变了脸，张家人瞬间呆住了。
他们一向称张华峰对象严敏是狐狸精，主要是见过张华峰寄回家的信，信上兴高采烈介绍起他有对象了，是文工团的舞蹈队员，随信送来的照片上确实是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年轻姑娘。
可是再漂亮有什么用，自打跟她处对象，儿子就越来越不顾家里，这样的人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他们平日里叫惯了狐狸精，在‘贺旅长’面前自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被‘贺旅长’不怒自威地沉声质问，个个都心里打鼓。
张华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嗫嚅开口：“贺，贺旅长，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贺鸿远锋锐的眼神扫过去，气势沉沉：“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部队里敬重你们是军人家属，为出生入死的军人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不容易，可是也不能放任你们随便辱骂其他军人！”
林湘适时开口：“再说了现在不是破四旧嘛，哪儿还有狐狸精啊，这话可说不得，不然上报到革委会去都能被抓去批斗。”
要是跟自己儿子掰扯，张家人觉得自己处处是理，可现在是‘贺旅长’极其爱人，他们不敢造次，忙认错改口。
“不说了，不是狐狸精，那个，那个严敏同志。”一家人眼珠子直转，心里再不满也要改口。
张华峰见兄弟和他媳妇儿一唱一和，竟然真的稍稍制住了自己家里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深觉无力。
“爹，娘，我说了，一切就按上回寄的信上写的来，以后我照样给你们二十块钱，足够你们在生产队用，至于其他人，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个个都成家了，没有继续让我养着的道理。以后我和敏敏结婚的事情也不用你们操心！”
“华峰！你现在就丧良心，不听爹娘的话了？”张母痛心疾首地看着儿子，声音嘶哑道，“那个狐……严敏有什么好的？就是她一来，你就变了，我们不同意！”
张父一改对着‘贺旅长’的谨慎小心，面对自己儿子又气势汹汹，发号施令般怒斥：“你要还是张家的种就给我和严敏断了，马上和小翠结婚，我们家只认小翠这一个儿媳妇儿！”
张华峰一口气堵在胸口，双目赤红，被自己一向爱护的家里人如此强逼哪里不难受：“你们真就一点不在乎我喜欢谁，想和谁结婚？”
张父梗着脖子怒斥：“你眼神就不好使！听我们的准没错！”
“意思是如果张政委听话和你们带来的小翠同志结婚，以后不给家里寄钱也可以？”林湘少有见到能如此理直气壮剥削家里唯一一个有出息的孩子的，这一家人也是够混不吝。
张母听到林湘这话瞬间反驳，脱口而出道：“那咋行！到时候结婚了，小翠留家里跟我们一块儿过，华峰得多寄些钱回来，爹娘还要给你们带娃嘞，还有你弟你妹，都要帮你顾着媳妇儿孩子，这样你在部队上才能安心！”
瞧瞧这如意算盘打得多响，想借口替儿子照顾他媳妇儿和孩子的名义，算计张华峰每个月再多寄钱回家。
张母一句话彻底碾碎了张华峰最后残存的一丝火苗，心口发凉，他一一扫过上部队来探亲的家里人，说是探亲，本该是家人团聚的，可现在哪里有团聚欢乐的氛围。
自己费心费力照顾守护的家人，望向自己的眼里满是算计。
张华峰紧闭一下双眼，再睁开时清明一片，语气平缓却又异常坚定道：“你们不用再说了，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婚我自己结，个人顾着个人吧，也别什么都一起掺和。”
张父听着这话顿时怒了：“张华峰，你啥意思？难不成还想不认我们了！我看你敢！你现在不说是政委，就是当上旅长，首长，将军了，你也永远是我的儿，还敢不听老子的话？！”
张华峰感觉自己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重压，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张母更是眼泪鼻涕一把抹，开始念叨如何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到头来竟然被这么对待。
“大叔大婶儿说得挺对，哪有当儿子的能不听爹娘的话。”林湘和贺鸿远对视一眼，淡淡道，“这样的人还能继续在部队吗？”
贺鸿远听得来气，只是顾及着这是自己兄弟的家人没法发作，当即和爱人配合默契，直接开口：“张华峰同志家里事情都处理不好，看起来也不适合继续担任政委这个职务，还是趁早退伍回家种地吧。”
张家人顿时愣住，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自家人是来让张华峰结婚拿钱的，怎么就要退伍回家种地了？
——
撂下一句石破天惊的狠话，贺鸿远同林湘先行离开了。
张华峰紧随其后跟上，满脸愁苦道：“今儿烦你们费心了。”
贺鸿远清楚张华峰肩头的压力，只拍了拍他肩膀：“没什么坎儿过不去的，振作点！我看刚刚说让你退伍，你家里人知道害怕了。”
林湘心里同情张政委，摊上这么奇葩的一家子，任谁都会被折磨得痛苦不堪，偏偏张政委平日里还能乐观开朗，风趣幽默，实在是歹竹出好笋，自个儿长得好。
“张政委，跟你家里讲道理讲不通，他们处处都要拿亲缘关系绑架你，兴许还真只能靠这个法子。只是，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和家里人掰扯清楚吗？”
张华峰以前总有残存的希冀，那是发自内心深处对家人和亲情的渴望与信任，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一点一点地被磨灭了，直到刚刚，心灰意冷。
“我想清楚了，不能再忍让，不然我后半辈子还有什么盼头。”张华峰又拜托二人到时候帮忙，最后沉吟片刻，不忘叮嘱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敏敏。”
他担心严敏听到那些话更加生气，心里难受。
“你放心，这事儿先不告诉敏敏。”毕竟张家人身份在那里，过早让严敏掺和进来，并不好相处，林湘琢磨着和两人商量了个法子，准备反将张家人一军。
张家人在招待所住着，总得留点时间让他们消化消化张华峰真的退伍回家带来的影响，这家人怎么可能舍得政委张华峰变成一个乡下普普通通的种地人张华峰呢。
“张政委也是糟心事一堆。”林湘震惊于张家人的厚脸皮，句句都是为自己利益谋算，却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为你好。这样的亲情绑架着实可怕，一言不合就要开始细数当年将你养育长大多么不容易。
贺鸿远了解兄弟面对家里的人和事要犹豫些，可是这回显然也是被伤到了：“他这回也是下了决心了。”
三日后，两人念着晾着张家人的时间差不多了，这便准备前往招待所。
……
张家人在招待所住了三天，期间张华峰只是沉默地给他们送饭，多余的话一个字儿没说，那日的‘贺旅长’和他爱人再没过来，可是人离开时严肃地说让张华峰退伍转业离开部队的话仍然响在几人耳边。
张华兵和媳妇儿忧心忡忡，对着爹娘道：“爹，大哥不会真丢了工作吧？这可怎么办！”
“大哥如果真回来种地有啥用啊，一个月挣点工分怎么补贴家里！”
原本两口子是跟着爹娘过来撺掇大哥如过去一般给家里寄钱，谁都不想大哥丢了工作啊。
张父白他们一眼，怒道：“咋可能就丢了工作！‘贺旅长’肯定就是随口一句气话。”
张母听到这话像是安心了：“对，咋可能不当政委了！”
“叔，婶儿，张华峰确实当不了政委了。”贺鸿远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一身笔挺的军装带来十足的压迫感与威严，“组织上认真考察过，既然你们家里人对张华峰意见很大，干脆就让他退伍转业回家种地，好好陪着家里人。”
贺鸿远的话仿佛一锤定音，就连一旁跟着走进招待所房间的张华峰也认命一般同意：“爹，娘，你们说儿子不孝，那我就退伍吧，以后天天回家种地陪着你们，也多尽一尽孝道。华兵，华娟，你们生的娃多，我也能帮着带，毕竟我打仗这些年受的伤不少，以后也干不了什么重体力活，加上之前的工资大多寄给家里，如今手上也没什么钱，还得指望你们帮衬，我多在家里照顾爹娘，也帮你们照顾娃，以后每个月你们看着帮衬我几块钱就行。”
看着‘贺旅长’和张华峰像是来真的，张家人真是慌了，说话都磕巴起来：“不，不行啊，我儿子凭啥就不当政委了！贺旅长，你们不能这样啊！”
要张华峰不是政委了，自家上哪里拿补贴去，谁想要一个只能回村种地的张华峰啊！
张华娟也急了：“大哥，你怎么还想让我们拿钱啊！我们哪儿有钱！”
张华峰忍着心口难受劲儿反问：“我这些年寄给家里的钱不少，爹娘也给了你们吧？这就没钱了？我看你们身上的衣服料子还挺不错的。”
张家人确实是村里穿得独一份儿好的，毕竟每个月有张华峰寄回来的津贴，日子也就滋润，吃肉，穿新衣服，人人羡慕哪。
张父几步走到‘贺旅长’面前求情：“贺旅长，我们家里可啥事儿没有，你们不能把我儿打发回村里种地啊！”
贺鸿远冷眼以对：“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张华峰不孝？组织上这是在帮你们。”
张父忙否认：“没有没有，峰儿很孝敬我们，月月都寄钱回来，可听我们的话。”
林湘看着几人变脸跟翻书似的，只替张政委悲哀。
张华峰也是彻底看清楚了，家里人只愿意认一个能当政委的张华峰，一旦自己失去价值，没有人还会将自己当亲人。
他甩下最后通牒：“我还是主动退伍回家种地吧，不然以后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
这下，却是所有张家人都劝他不要冲动，不能犯浑。
张华峰失落地扯了扯嘴角：“不退伍回去也成，以后分家过，互相少点牵扯。”
“分家？”张家人再次愣住，万万没想到张华峰竟然要提出分家！
“我常年在外确实没法多陪着孝敬爹娘，爹娘还是跟华兵一家过，我单独分出来，请人作见证彻底分清楚，我找人借笔钱，一次性出了，就当是提前孝敬爹娘了，以后三年五载的有时间，过年我也回去看看爹娘。”
张华峰的话像是要斩断和张家的血脉亲缘，惊得张父张母差点站不稳。
“不行！哪能这样！”张母吼叫出声！
张华峰似乎早有预料，便又冷冷道：“娘要是不同意分家过，那我现在就申请退伍，这几天就跟你们一块儿回老家，守着你们种地去。”
张父颤颤巍巍地哆嗦着手指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简直连骂都无力骂，稍稍说上一句，儿子就要麻溜脱下军装和自己回家去种地！
选一还是选二，都让张家人浑身难受啊！
贺鸿远和张华峰先行离开，林湘特意留下劝劝人，她明白张华峰身上那身军装对张家人的意义。
有个在外当军官的出息儿子，张家人才能在生产队里挺直腰板走路，受到其他社员的尊敬和羡慕，对于他们来说，脸面比天大，也才有源源不断的利益。
张海峰退伍，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反而成了如今能钳制他们的利器。
“叔，婶儿，要我说张政委退伍也可惜了，他愿意找人借钱凑几百块钱就当是提前赡养爹娘的钱，以后大家明明白白分家单过也挺好，你们多操心老二一家，也不用牵肠挂肚地担心千里外的老大。”林湘说话可比贺鸿远温柔，落在张家人耳朵里就舒坦多了。
张母拉着林湘大吐苦水，嚷嚷着老大没良心竟然想跟自家断了，林湘倒没辩驳，只使出杀手锏：“那干脆就让他退伍回家孝敬你们吧。”
张母瞬间噤声。
真让儿子退伍回家，什么好处都没了，以后生产大队社员们不会再那么敬重自家，羡慕自家，各种军属优待也没了，更别提津贴和工资。
张华峰心意坚定，反倒是打得张家人措手不及。
一夜过后，张家人商量大半宿终于同意，瞧着张华峰像是已经惹怒了他那领导‘贺旅长’，以后估摸也难往上爬，与其让他现在退伍，自家什么都落不着好，干脆同意分家。
尤其是老二张华兵和媳妇儿一合计，现在提前分家也是好事，省得以后满身伤病的大哥退伍回来还要自家养着，不如现在拿笔钱！
张华峰在家里人面前接过‘贺旅长’‘借’来的八百元，见自家人像是就要伸手接过，他轻笑一声：“先回村里找大队长和之前的村长大爷见证着立了分家的字据再给。”
张家人悻悻收回手，只能作罢。
张华峰请假随家里人回了一趟老家深山办分家的事情，白纸黑字立好字据，严敏上部队找人没找到，一打听才知道张华峰请假离开了，一时惊讶。
林湘这会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她讲清楚，安慰她道：“张政委这回是彻底看清楚了。”
说是分家，其实有些像断绝关系，只是明面上的亲缘关系留着，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不多。
严敏心中震惊，又升起一阵悲痛，她从小生活幸福，父母是城里普通工人，对她爱护有加，哪里想过能有如此压榨孩子的父母。
尤其是，这人还是自己对象。
“我第一次见到华峰的时候，他正给新兵战士做思想工作，那个新兵年纪小，想家正眼泪汪汪的，华峰说话随和风趣，三言两语就把人逗笑了，拍拍新兵肩膀让他爷们点儿，别哭哭啼啼的。当时我就觉得这人挺不一样的。”严敏对着林湘，谈起自己和张华峰的过往，“后来文工团演出，我在台上跳舞不小心扭了脚，一下跳错拍了，那时候我挺慌的，脚步趔趄了一下，担心被台下的观众笑话，就见到第三排左边的他正带头鼓掌，鼓得特别大声，还嚷嚷跳得好，我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林湘默默听着严敏的话，像是见到了一对青春萌动的年轻男人在人群中对望，互相心生好感。
严敏曾经因为张华峰家里人难受，也责怪张华峰，想和他分开，可如今，她却只想见到自己对象，给他一个拥抱。
张华峰从老家回来已经是五天后，贺鸿远和林湘陪着严敏在码头等他。
顺利解决了一件大事，张华峰心情并不轻松，毕竟那是二十多年的亲人血缘，如今只剩悲凉。
只是下船后，一眼望见码头边站着的对象严敏，一身翘挺橄榄绿军装，身姿飒爽，正目光灼灼看向自己。
“华峰！”严敏冲即将停靠岸边的船上男人挥手，海风撩动她的发丝，拂过明艳的眉眼，眼里满是张华峰的身影，再也看不进其他。
林湘瞧着一对有情人在码头相遇，心中不禁感慨，看别人谈恋爱真是甜！
张华峰这回回老家在公社最权威的社长以及以前村里最有威望的刘爷跟前和家里人分家单过，爹娘就跟着老二张华兵，他一次性给了八百元，以前每个月寄的钱也随他们分，这才得了份自由身。
“不过我临走的时候只觉得可笑。”张华峰和严敏请贺鸿远和林湘在国营饭店吃晚饭，谈起那几日的情况，“前头我爹娘和弟弟妹妹一个劲儿盯着我，现在倒好，我人还没走，他们就吵起来了，嚷嚷着要分了以前的钱和这八百块钱。”
“以后由他们自己闹，张政委，你和敏敏安心过你们的日子就是。”林湘也觉得可笑，张家人之前一致盯着张华峰吸血，那叫一个相亲相爱，现在张华峰撤离，他们就开始窝里斗里，盯着钱互相怀疑。
这样也好，省得再去祸害别人。
张华峰今晚难得地喝了半斤白酒，将多日来的苦闷一饮而尽，贺鸿远也陪着他喝，一切都在酒中。
“来，老贺，林湘，这回多亏有你们！”张华峰举杯敬了两人。
多的话也没法再说。
严敏在饭桌上倒是一直挺安静，默默听着对象讲起那些事，一颗心浮浮沉沉，不多时，她猛地抬手一把抢过张华峰的酒杯，对着林湘贺鸿远道：“湘湘，贺团长，这阵子感谢你们帮助华峰，我也敬你们。另外就是，正好替我们见证一下…”
林湘跟着喝了口椰子汁，听到严敏这话像是突然有什么预感。
“我和华峰要结婚了。”严敏闷头一口灌下白酒，口中辛辣刺激。
张华峰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一时愣住。
之前他很想结婚，可是严敏担心影响文工团事业，希望再等两年，可是现在…
“敏敏，你…”张华峰舔了舔嘴唇，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要跳舞吗？没关系，我能等，你别冲动。”
严敏嗔男人一眼：“谁冲动了！我就要嫁给你！”
张华峰：“你先冷静点，你还要跳舞。”
严敏：“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张华峰：“我可太想娶你了，可是你不是想再跳两年吗？”
林湘看着张政委黝黑的皮肤因为喝酒红得彻底，竟然倒反天罡拒绝严敏的“求婚”，两人争论起来，实在是太可乐了。
“这两人真是绝配！”林湘冲自己男人道，“怎么谈起结婚还能争论起来，最想结婚的张华峰劝严敏不要冲动，一直不想太早结婚的严敏非要立刻结婚。”
两人先走了，黑沉沉的夜里，贺鸿远笑着回道：“这两人真是…没见过这样的。”
——
最终，第二天酒醒的张华峰再次确认了严敏的心意，两人经过这一道坎都想早点定下来，唯一的约定就是前两年不要孩子。
毕竟严敏的舞蹈事业基本也就最后两年巅峰期。
为着这事儿，张华峰去研究研究，知道结婚后能去卫生院领计生用品。
“哎，老贺，你们一个月领了几个？”张华峰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为了对象的舞蹈事业，前两年可千万别怀上孩子。
贺鸿远镇定道：“不记得，反正有一沓。”
张华峰：“…？”
林湘和贺鸿远婚后领避孕套确实出了岔子，当初结婚林湘也不想太早生孩子，打听一番得知可以上卫生院领避孕套，这时候还没有全面推行计划生育，来领避孕套的人很少，毕竟如今的主流还是狂生孩子，哪有人想着避孕的。
贺鸿远向来冷情冷性，对避孕套知之甚少，林湘更是以为七十年代的避孕套和后世的差不多，都是一次性的。
两人用完一个扔一个，第一次领的两个就很快就没了，接着又上卫生院领，那时候护士看两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后来又循环往复几次，人护士终于忍不住了：“同志，你们也别仗着年纪轻轻太不知道节制。”
林湘：？
两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避孕套是可以洗干净后重复使用的，按理是每个月可以领两个新的，两个重复使用一个月没问题。
怪不得护士见他们隔三差五就来领感到如此震惊。
林湘心里苦，再也不愿意去卫生院，下个月要领避孕套就让贺鸿远这个脸皮厚的过去！
张华峰和严敏商定好结婚事宜，两人准备请假去一趟严敏家拜访严父严母，敲定婚事。
夜里十点，贺鸿远勤快地洗好两个套子挂在二楼阳台铁丝线上，微风吹过，套子摇摇晃晃，林湘身酸体软地躺在床上，已经开始期待张华峰和严敏的婚礼。
“到时候我们也得去帮忙，参加婚礼挺有意思的！”
贺鸿远赤膊回到床上，一把捞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到怀里：“你倒是积极。”
“那是。”林湘躺在男人颈窝处，对别人的爱情八卦得不行，“看别人谈恋爱可有意思了。”
贺鸿远捏着林湘的下巴亲了下去：“别管他们了。”
贺鸿远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林湘被男人亲得晕晕乎乎，舒服地哼唧一声，猛然察觉到男人身体的变化，一把推开他：“没有那个啦！”
家里最后领的两个套子正在铁丝线上晃悠呢。
贺鸿远咬牙：“赶明儿再去领一个。”
林湘还想要自己的形象：“别了，两个够用了！”
逃脱开男人桎梏的林湘第二日精神奕奕地去上班，经过两个月锻炼，她的体力也渐长。
孔真真和林湘商量着赵建军交待下来的任务，根据最近一个多月收集采购椰子进行榨汁的分析，确认了最适合榨汁的椰子类型。
如今外面野生椰子大小各异，椰子壳厚博不一，加上来自不同的人采摘，成熟度也不一样，很难保证完全在同一质量线上，以至于生产出来的椰子汁其实是有一些差距的。
而更为适合榨汁的是表皮黄褐色的金椰子。金椰子壳较薄方便开口和劈开取肉，果肉饱满，汁水充足，这种类型的椰子榨出的椰汁颜色乳白，味道鲜甜，椰子水清澈微甜。
确定好分析出来的椰子类型，林湘和孔真真就跟着赵主任在附近考察一番，尤其是找岛上一些老人，听说金边市西边有个生产队有不少野生的金椰子，像是最适合这个品种的椰子生长种植的地方。
三人坐着客车到达解放公社，眼前是较为贫穷的地界，解放公社依山傍水，可并不太适合种地，社员们多以赶海捕鱼为生，而解放公社下辖的五道沟生产大队周遭不少野生椰子林，上面硕果累累，全是黄褐色的金椰子，并没有招来多少人采撷。
“这五道沟生产大队真挺适合种植金椰子的。”林湘不禁感慨，这野生野长的椰子密布，能在各种犄角旮旯出没，十足地诱人。
赵建军眼里冒着精光，这地儿好啊，他脑中已经自动脑补出和五道沟生产大队合作，让人搞上种植园，以后自己厂里卡车来运送椰子进厂的画面，确实是能规范化原材料，能对椰子的颜色、口感和口味进行统一。
三人在路上碰到几个带着娃的女同志，好奇道：“同志，你们这椰子都没人吃啊？”
抱着闺女的女同志一脸黝黑，那是偶尔跟着男人出海后晒的，张口就嫌弃：“实在没吃的时候弄来吃吃还行。”
其他时候谁吃它啊！
赵建军笑笑，这多浪费啊！他搓搓手，一派要大展宏图的架势，这椰子园一定要搞起来！
三人一路打听到五道沟生产大队部，走进办公室见到了五道沟大队长。
“钱队长，你好你好，我是金边市119食品厂二厂的办公室主任赵建军，这是我们办公室干事小林和小孔。”
五道沟大队长钱勇一脸疑惑地看着三人，119食品厂他听过，那可是挺有名啊，119的虾酱罐头，海宁省谁不知道？钱勇去年就狠下心买了一回给家里孩子尝尝鲜。
赵建军开门见山讲明来意：“我们汽水车间现在正大力生产椰子汁，你们大队很多野生的金椰子就挺适合，尤其是你们这地方适合种植金椰子，看看能不能和我们厂合作，你们社员种植椰子，到时候我们厂来采购，跟外头很多供销社采购公社的橘子梨子是一个理儿。”
钱队长惊讶地看向赵建军：“我们那些椰子还能卖钱？”
林湘笑着回道：“钱队长，椰子放在你们这里没什么用，在我们厂就有用，不过需要我们进行后续加工。我们瞧着五道沟生产大队里不少社员平日里还是闲着，等天气好才能出海打渔。要是种种椰子，好歹能有个稳定的收入，对吧。”
赵建军提前就和林湘几人商量好具体的采购数量和金额，当下将条款都递过去：“钱队长，你看看，我们可以签合同，白纸黑字地确定好。”
钱勇看着纸上的一串串数字，心中更是惊讶：“还有这种好事儿？”
自己生产大队确实穷，收入不稳定，可那些椰子能挣钱还是令人震惊，天上真的能掉馅饼啊？
“这事儿我得去和队部的干部们商量商量。”钱队长谨慎道。
赵建军自然没有意见：“行，我们等着你。”
钱队长一走，赵建军心情放松，仿佛椰子汁的光明前途就在眼前：“小林小孔啊，待会儿咱们把合同细节商讨清楚，抓紧就先把他们这一批椰子收了，都是好东西啊！到时候统一安排种植，统一确定采摘时间和成熟度，以后椰子汁味道还能更上一层楼！”
林湘瞧着赵主任眯着小眼睛，一脸满足的模样，跟着笑：“主任，您现在是自己都给自己忽悠上了。”
“那是。”赵主任轻拍着大腿，口中哼着样板戏小曲儿，优哉游哉道，“没想到这事儿这么顺利啊！”
赵建军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刚刚还一脸随和的钱队长带着几个穿着民兵制服的男人进来。
“就是这群骗子，还想骗我们嘞！快抓起来送去公社！”
食品厂三人：？

第54章 三更合一
林湘从前世到今生，从来没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见到警察叔叔也是尊敬有加的，完全是一个五好社会青年，如今竟然被穿着酷似警察制服的民兵连士兵给“拿下”了。
“钱队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赵建军光亮的脑门都黯淡无光了，这算什么事儿啊，自己是来办正事的，怎么成骗子了！“我们真是119食品厂的，不是骗子！”
钱队长狭长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骗子当然不会说自己是骗子了！你当我傻啊！”
食品厂三人：“……”
林湘忙提醒赵主任：“主任，介绍信！”
孔真真也是才想起来：“对对对，给他们看介绍信！”
这回出来属于跨县，他们是正儿八经开了介绍信的。
可钱队长见着了介绍信仍是不信：“这年头造假介绍信的也不少，你们上来就说要买我们的椰子，怎么不是骗子？真有这么好的事儿啊？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林湘无语凝噎，钱队长这觉悟可真是七十年代反诈第一人啊。
在气势汹汹的民兵连士兵镇压下，食品厂三人只能先跟着去了解放公社办公楼，幸好三人积极配合，也没遭什么罪。
等到了公社，钱队长和民兵连士兵找公社的干事确认那封介绍信真伪。
“吴干事，你看看有骗子冒充119食品厂的来骗我们，连介绍信都造了份假的，本事可大嘞！”钱队长忙着告状，准备狠狠惩治这群骗子！
公社的吴干事仔细核对了介绍信上的红色公章，抬头道：“这介绍信是真的。”
钱队长：“……啊？”
林湘瞧着钱队长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真有些想笑，再看看自己这边三人的处境更觉得神奇，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谁能想到出来谈生产合作能被人当骗子逮起来！
最终，赵主任又用公社的电话给119食品厂打去，这才彻底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钱队长一张黝黑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紧抿着嘴唇，双手置于身前绞了绞，全身上下都写着尴尬无措，最终深呼吸一口气，忙上前两步和赵建军握手，激动道：“赵老弟……不是，赵主任，刚刚我……哎呀……多对不住啊！”
赵建军这辈子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儿，为了自证身份努力得不行，真是哭笑不得，当即回握着钱队长的手：“叫老弟就行，叫啥主任嘞，多见外。钱老哥，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
孔真真无奈地笑看着钱队长忙喜笑颜开和赵主任握着手说话去，跟林湘低语：“咱们这也是开了眼了，差点真要被关起来。”
林湘忍俊不禁：“谁能想到钱队长防骗意识这么高，不过也是好事。”
因着一遭意外插曲，林湘三人在五道沟生产大队多耽搁了些时间，等谈好合作已经是傍晚时分。
五道沟生产大队条件不太好，地方穷，大伙儿能挣工分的机会比内陆种地的农民还艰难些，如今四处野生野长的椰子竟然能提供改善大队社员生活的机会，钱队长哪有不愿意的！
因为不能涉及私人买卖，此次椰子种植园得和普遍的果园收购一样走公家路线，还需要去公社和县政府报备。
草拟好的合同签订三年，由五道沟生产大队负责经营种植金椰子，并在椰子生长到九个月的时间进行采摘统一供给给119食品厂。
林湘详细同钱队长讲解了各类条款，务必解释得清楚明白，钱队长知道这事儿是自己生产大队占了便宜，那些椰子长得好好的，要顾着的时间不多，就是得算着时间组织人手进行统一采摘，就这样便有些钱拿，多赚啊。
他当即眼泪汪汪地拍着胸脯道：“赵老弟，小林，小孔，你们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草拟合同细节确定，钱队长死活要留三人在家里吃顿饭，端上桌的是家里最有面儿的咸鱼。海里捞上来的鱼除了统一交给海鲜站算工分，社员们自己也会留一些贴补家用，新鲜鱼养不了多久，腌成咸鱼直接挂在家里墙上能吃上许久。
咸鱼切成段红烧，往里头扔些茄子和豆角土豆，囫囵弄了一锅，钱队长面儿上仍是不好意思：“我以前可就是见过骗子，瞧着人五人六的，实际上不安好心，所以今儿我一下就想岔了！”
赵建军并不在意意外插曲，无所谓道：“哎，钱老哥，你这警惕心值得学习，挺好挺好啊，咱们这一遭下来也是交情更深！”
赵建军一个激动就和钱勇喝上几口白酒，等三人坐上班车离开，再转客船回浪花岛的时候，人已经有些晕了。
林湘总觉得赵主任在上船的时候步伐就有些飘忽不定，可孔真真不以为意：“你放心，咱们主任看起来醉了实际就没醉。”
“那要是看起来没醉呢？”林湘好奇。
孔真真笑了笑：“那指定马上直接躺地上了！叫都叫不醒。”
客船靠岸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多，天空被染得黑沉沉，与漆黑的海面几乎连成一线，昏暗的夜色中，有一抹白色军装格外惹眼。
“哟，那不是贺团长吗？”孔真真揶揄新婚小两口，“这刚结婚的就是不一样啊，我家那口子才不可能来接我。”
似醉非醉的赵主任附和：“我媳妇儿也不来。”
林湘远远瞧见自己男人，唇角就高高翘了起来，下船时小碎步跑到前头，边跑边和同事们道别：“主任，真真姐，我先回了啊，你们也慢点儿啊。”
咸湿的海风撩拨起林湘的的发梢，贴在外出忙碌一天红扑扑的脸颊上，女人飞奔到那抹白色军装前。
——“鸿远，你知道嘛！我们被民兵连抓了，差点要被押送去公安局！”林湘一脸兴奋地说着自己的八卦。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两人同时开口，贺鸿远迅速接收到媳妇儿话语里的信息，眉心瞬间高耸，漆黑的眼眸迅速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安然无恙才追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谈工作的事情，怎么被民兵连的抓了？还要被押公安局。”
今日林湘出门前和贺鸿远说了要去附近找生产队种椰子，距离不算太远，估摸傍晚就能回来。可是贺鸿远从部队回来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只好来码头守着，想来119二厂还有赵主任和孔真真同去，应该出不了岔子。
现在听媳妇儿一番话，似乎不那么简单。
林湘吃别人的瓜积极，分享自己的八卦也兴奋。
“我们去五道沟生产大队跟他们大队长说明情况，想着能顺利谈妥合作的事情，结果人以为我们是骗子，借口出去商量的功夫，直接通知民兵连过来抓人！”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林湘忍不住眉眼一弯，真是太神奇了。
“你知道嘛，我向来遵纪守法，可是个五好青年，结果今天第一次被民兵连士兵拿着枪押送着走。”林湘这会儿谈起奇妙遭遇兴致颇高，听得贺鸿远眉头渐渐舒展开。
“那生产队队长倒是个警惕心重的。”贺鸿远见媳妇儿没也被吓着，忍不住弯着唇角道，“你胆子也挺大。”
林湘骄傲：“那当然！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毕竟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
接下来几天，林湘和孔真真在厂里拟好最终的合同，三天后再去了一趟五道沟生产大队，和钱队长在解放公社干事的见证下签字按手印，确定下来椰子供应事宜，马德发拿着双方都签字按好手印的简易合同上解放公社与镇政府报备，这就齐活了。
这一遭着实让二厂松了一口气，全海宁省最适合榨椰子汁的金椰子的最佳种植地被她们敲定下来，以后就算有竞争对手，自己厂在原材料上也占了不小优势。
不过原材料的问题解决，林湘琢磨兴许不久的将来就会在市面上见到与119椰子汁相似的其他牌子椰子汁，为了抢占市场，尤其是能在老百姓心中留下119=椰子汁的印象，林湘着手开始整改包装。
119椰子汁瓶身上的包装本是和厂里生产的橘子汽水，梨子汽水一脉相承，简简单单的文字加上有些粗糙的水果图案，当初椰子汁生产时沿用的同样思路，包装纸上是一颗褐色椰子，旁边配文119椰子汁。
可以想见，根据全国风格类似的汽水包装，等其他厂的椰子汁出来，包装相似，椰子汁颜色口味相似，对于老百姓来说很有可能难以区分。
林湘以前自学过几年画画，不算行家，但是简笔画还是能拿捏的，这就琢磨着往包装上画了一棵椰子树，再配上颗半是深褐色椰子壳，半是开口后露出乳白色果肉的椰子肉，瞧着色差明显，很有食欲，在椰子开口处再画上三根吸管样式的竹子吸管，第三根微弯，模样形似119三个数字，在一旁写上119椰子汁。
目的就是为了加深椰子汁与119的深度绑定，让大家提起椰子汁就想到119这个牌子。
新包装更换上时，119食品厂二厂收到了来自五道沟生产大队供给的第一批生椰子。
不同于让散户四处随意采摘的椰子，难以完全规范椰子质量，五道沟生产大队钱队长组织社员们按照119食品厂的要求采摘的椰子个头饱满，皮厚肉多汁水足，基本属于同一水平线上，这样就很好地保证了一批椰子汁的整体产出质量。
赵建军看着一瓶瓶新鲜生产出来的乳白色椰子汁在传送带上运输，心中满意道：“刚邱红霞说了，这批来的椰子是真好，以前到处收来的总有些差点的，还得挑挑拣拣的，这批全能直接用，很不错啊！”
原材料敲定，接下来他得忙着把椰子汁推向全省，赵建军马不停蹄托关系打听海宁省省粮油公司产品核查科科长最近忙不忙，出差回来没有，自己迟早得过去一趟。
孔真真干成一件大事也欢喜，像是受到什么鼓舞似的：“说明咱们这路子走对了！五道沟生产大队还真就最适合种那金椰子。”
载着新包装椰子汁的卡车从食品厂二厂离开，运送往周边各大百货大楼与供销社，隔壁一厂的工人时不时听到卡车轰隆的发动声，不禁咋舌。
“这二厂最近真是一卡车一卡车地拉，能卖那么多啊？”毕竟以前的二厂门前可冷清，几种汽水也卖不出去多少，哪有如今的样子。
有人撇撇嘴，也不知是羡慕还是不服气道：“人椰子汁卖起来了，你不知道哇？城里可不少人买嘞，跟橘子汽水一样卖得好！”
“再好能有多好？总不能越过我们的虾酱罐头去啊，他们小打小闹地也闹不了多久，左右就只在咱们金边市卖卖，我们的虾酱罐头可是不光卖到全省，就连周边五六个省市都有卖，二厂那帮人谁不了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也是，他们卖也卖不了多少，这就是闹出来的动静大罢了。”
……
解决了两件大事，林湘在星期六下班时提前了些时间离开，心情大好地上海鲜站买菜，准备好好过个放假的星期日。
只是今天海鲜站池子里稀稀拉拉东西不多，一些鱼虾瞧着也半死不活的，个头还小，她挑了一阵实在难以下手。
“同志，今儿鱼虾怎么这么小啊？最近没出海打渔吗？”
海鲜站的工作人员笑呵道：“最近周围渔民出海没捞着什么好东西回来，运气不好嘞。你要是想吃啊，明儿试试赶海去。”
林湘惊喜：“明儿赶海吗？”
“是，刚几个渔民过来还念叨呢，说明天是大潮日，你自己拎个桶拿个铲子去也能捡着些，还不用花钱嘞。”
林湘转头去副食品站买了一扇排骨，拎着回家属院的路上经过周家，敲门找上周月竹：“月竹，明天赶海去不？”
“明儿要去赶海啊？对哦，你过来好像一直没去过。”周月竹倒是参加过好多回，兴致不算太高，可她有兴致带着堂嫂一块儿去。
两人约好时间，又寒暄几句，周月竹揽着堂嫂想让她留下来吃饭，不过林湘还惦记着一会儿就要从部队回来的贺鸿远，只能婉拒：“月竹，冯姨我改天过来玩儿，先走了啊。”
冯丽给林湘塞了一盘油炸红薯饼这才作罢，望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转而说起闺女：“湘湘和鸿远结婚了，这小日子过得是真不错，看看你这丫头到时候能不能让我省心。”
心虚的周月竹吐了吐舌头，冲母亲卖乖：“妈，我肯定让你省心啊！”
念着闺女也十八了，冯丽脑海中闪过几个平日里看着长大的年轻男同志，都是大院里人品和本事一等一好的：“到时候也给你张罗起来，挑个各方面不错的。”
“妈，结婚哪能是看哪方面条件不错呢，应该是说嫁个我喜欢的。”
“你倒是会贫嘴，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么……”
母女俩探讨着结婚大事，林湘已经拎着排骨，端着红薯饼回家了，经过邻居蒋文芳家时，林湘见着她三个闺女正在院子前跳绳，将散发着热气的红薯饼递到几人跟前，借花献佛道：“玲玲，英子，小芳，去洗个手一人吃块红薯饼。”
蒋文芳哪能让三个孩子打邻居家秋风，忙阻止道：“小林，你刚下班回来还没吃饭吧？可别给她们吃，我们刚刚才吃过饭。”
“蒋嫂子，不打紧，吃过饭了还能吃零嘴儿嘛。”林湘挺喜欢这三个小姑娘，瞧着斯斯文文又可爱，就是胆子小了些。
年纪最小的小芳张着玩得黑黢黢的手就要去抓红薯饼，嘴上还乖乖的：“谢谢姨姨。”
“哎。”林湘将盘子挪开，认真道：“必须洗了手才能抓。”
年仅三岁的小芳眨着大眼睛疑惑：“为什么呀？”
“看看你们玩得手多脏，用这手抓着红薯饼吃了，肚子要痛的。”
七十年代的个人卫生问题并没有得到什么重视，许多人不太在意细节，挺多时候都稀里糊涂的，尤其是这时候小孩儿养得糙，就家属院里便有许多小孩儿用黑黢黢的手抓着食物吃。
幸好这三个小姑娘很是听劝，排着队洗了手过来，大姐玲玲抓了一个红薯饼分成四小块，妈妈一小块，自己三姐妹一人一小块，挺斯文道：“林阿姨，我们吃一块，谢谢你！”
说着还掏出自己兜里的两颗高粱饴给林湘：“也请你和贺叔叔吃。”
林湘简直快被几个小丫头萌化了，实在是可爱。
等贺鸿远回家时，厨房中烧好的冬瓜排骨汤也起锅了，清甜的冬瓜口感厚实爽嫩，配上炖煮得软烂的排骨，整个汤底清清淡淡又混着些微油腥，清爽不腻。
贺鸿远闻着冬瓜排骨汤清香味儿的功夫走到饭厅，将手中的搪瓷盅放下，盖子一揭，热气四散，香气瞬间喷涌而出。
“哪儿来的饺子啊？”林湘目光往下，见着搪瓷盅里七八颗白白胖胖的饺子，十足地诱人。
“刚去杨旅家汇报工作，田主任给的，一定要我带回来说我们尝尝。”
“田主任也是客气了，改天咱们也送点东西去。”林湘夹起一颗饺子送入口中，猪肉白菜馅的经典口又香又软，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好吃！真是香啊！”
贺鸿远瞧她吃饺子吃得霎时可爱，跟岛上有时候能见着的小松鼠似的，忍不住勾了勾唇：“杨旅没少在我们面前炫耀田主任做菜可好。”
对于撒狗粮的中年爱情，林湘好奇地打听几句，在晚饭饭桌上，她提起了明天的计划：“听说明天是大潮日，适合赶海，刚刚回来我已经约了月竹一块儿，你有时间吧？咱们一起去。”
贺鸿远只要没有突发任务，星期天也是自由的，当即应下了。
“对了，快尝尝这个红薯饼，冯姨炸的，油炸的就是香。”林湘夹了个到男人碗里，又提起刚刚回来的一幕，“我给蒋嫂子家三个孩子吃红薯饼，结果三个小姑娘好可爱，只拿一个分四份，妈妈一份，三个小丫头一人一份，那么小一块儿吃得可香。看得我心都跟着软了，你见过何政委家四个男娃不？我的天哪……”
林湘一般不爱背后说人坏话，可实在是忍不住吐槽：“真是太皮了太不知道礼数了，简直跟小土匪似的。还是蒋嫂子家三个小丫头可爱。”
贺鸿远自然清楚：“何政委家那四个娃确实有点……以前没养好，现在得好好改改才行，就是他家里老人太惯着娃了。不过，你这么喜欢小姑娘？”
林湘咬着红薯饼随意地嗯了一声。
“那干脆我们也生个小丫头？”
贺鸿远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差点把林湘呛到！
“怎么突然说起生孩子？”林湘心理上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呢。
“这不你说的孙指导员家小丫头都可爱。”贺鸿远以前还没琢磨，如今想想，要有个小丫头跟自己媳妇儿似的，小小的挺可爱，似乎真挺好。
他是个思维发散的人，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已经琢磨起来：“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要是明年怀上，后年生孩子，正好属兔，想想也挺好。”
林湘：“……？”
大哥，你倒是一条龙服务想好了！
“谁要明年怀上啊？”林湘怎么还得再准备准备，她琢磨着，“不然大后年吧，属龙，属龙不是更厉害？”
贺鸿远拧眉：“小丫头属兔子多可爱。”
林湘懒得搭理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想早点当爸？”
贺鸿远：“……”
男人不说话了。
当晚，贺鸿远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年纪不大，正值青壮年，是最好的时候。
昨儿话赶话到那儿了，过了那茬，贺鸿远倒是没再提生孩子的事，林湘乐得自在，准备再做做心理建设后要孩子。
翌日，晨光熹微时，林湘和贺鸿远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赶海。念着是清晨的海边，林湘全副武装穿得厚实，唯恐把自己冻着，没办法，前世过了青春期步入社会，又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年，她早就过上了勇于穿秋裤，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养生生活。贺鸿远见媳妇儿将薄棉袄都穿上了，倒也放心，最后抬手替她理了理被棉袄夹到衣领中的头发，这才一道出门上家属院门口等月竹去赶海。
这回偷摸行动，周月竹还叫上了自己对象沈建明。
沈建明如今不再那么羞涩腼腆，见到贺团长规矩地给人敬礼叫声团长，转头对着比他小的林湘，挣扎一番叫了嫂子。
林湘如今已经很是淡定，自从嫁给了贺鸿远，她就面对过不下数十次被年长的军人同志叫嫂子的场面，起初还挺不好意思的，这不是占人便宜嘛，后来她也麻木了，谁让自己男人年纪和职位在那里。
私下里，贺鸿远没有在部队的威严，沈建明渐渐放松下来，只是看着自己对象月竹和他堂哥开玩笑，仍然是震撼。
这可是部队里的阎罗王啊，活霸王啊，自己对象胆儿是真的大！
遇上大潮日，来赶海的人不少，海边密密麻麻都是拎着桶，拿着铲子的军属，他们走得远些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各自作战。
林湘从来没在赶海时见过这么多东西，各种鱼虾蛤蜊都随着海水退潮显现出来，木桶里叮叮咚咚扔进不少好东西。
附近没什么熟悉的人，周月竹和沈建明也没避嫌装不认识，沈建明拎着木桶跟在周月竹身后，陪她捡鱼挖虾，捡贝壳捡海螺。微凉的海边，想着是约会必须得漂漂亮亮的周月竹穿的是长袖衬衫和长裤，只是想要漂亮，衬衫面料便有些单薄，海风吹过，周月竹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沈建明耳聪目明，忙脱下身上的军装披在对象身上，带着他热气体温的军装将月竹包裹，瞬间驱散了寒意。
“我穿了你的军装，你不冷吗？”周月竹含羞带怯地看着对象，想把军装外套还给他。
沈建明忙按住她的手，转瞬又反应过来这是大庭广众的，忙退回手，低眉红着脸道：“我不冷，你别冻着就好！”
此时，林湘正蹲在地上挖螃蟹，退潮后没来得及撤退的螃蟹迈着小短腿在泥沙中艰难前行，听到前方不远处的动静，她抬眸望去，被撒了一嘴狗粮。
啧啧，小年轻谈恋爱就是甜啊。
转头却又和刚刚从月竹和沈建明身上收回视线的贺鸿远的目光相遇，只见男人灼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几下。
身为小夫妻的默契令林湘脱口而出：“我可不冷，我太有先见之明了，穿得可暖和了！”
见男人眸光黯淡下去，林湘眼珠子一转，哄着他道：“不然我把棉袄脱了，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贺鸿远：“……”
将贺鸿远逗得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林湘欢喜得差点憋不住笑，以前她还不懂，原来越是逗这样严肃正经的男人，越有意思哎！
严肃正经的男人也有本事，虽说没机会给林湘披外套，可几人准备离去时，他不知道从哪儿逮着一只巨大的龙虾回来了。
好家伙，足足有二十多厘米长，估摸得有快一斤重，红褐色的外壳坚硬，简直堪比后世的澳龙。
林湘眼睛瞬间就亮了，这要放在后世也是大宝贝啊，比她当年上班完成项目，部门庆功宴上吃的一只澳龙还大！
“哇，你怎么就捡着这么大的龙虾了！”林湘满心满眼都是大龙虾，瞬间将前头捡的那些海鲜抛之脑后。
贺鸿远瞧着媳妇儿眼里的微光，神情隐隐骄傲起来：“随便捡的，正好撞我面前了。”
林湘：……你牛！
其他海鲜全养着慢慢吃，那只大龙虾可要马上解决了。
林湘和贺鸿远拎着巨大的龙虾和挑出来的两条带鱼上周家拜访，正好大伙儿热闹着吃顿饭。
周旅长和冯姨在岛上生活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龙虾，当下也好奇：“这虾是真大啊，你们去赶趟海竟然收获这么大。”
林湘在厨房准备清蒸大龙虾，越是这样不知道从深海何处卷来的珍稀食材，越要保留其原始风味：“那是鸿远运气好，说一眼就见到了。”
用大葱和姜片裹着大龙虾上锅清蒸二十分钟，待锅盖缝中冒着白汽时，贺鸿远正被周生淮递去一个信封。
“鸿远，你……我二哥说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这就写了封信寄给我，让转交给你。”周生淮确实难办，上回鸿飞被关在招待所房间，离开后就回家告状了，结结实实和他爹吵了一架，不过周生强心里清楚两个儿子的脾性，知道鸿远绝对不会主动针对谁，就想着打电话调和调和两个儿子的矛盾，可是鸿远压根儿不接他亲爹的电话，只要勤务兵通知是西北军区来的电话一律回绝，二哥这就找上了自己。
这信他也不能不转交，可是转交了，侄子多半也不收的。
“还有，我二哥说，鸿飞是被惯坏了，让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话是带到了，信也试着转交了，周生淮自觉完成任务，只是这信收不收，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不过，这回鸿远竟然盯着黄皮信封看了一眼，抬手接过了。
周生淮震惊，侄子这是对他亲爹的态度缓和了？
林湘蒸完大龙虾往客厅走，正好听见周旅长的话，只见自己男人接过他亲爹寄来的信，修长的两指夹着信封左右翻转两下，然后直接开撕。
信封压根儿没拆，几下就撕成了废纸。
贺鸿远像是扔什么垃圾似的将废成碎纸的信扔到撮箕中，转头对着三叔道：“叔，你也交差了，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周生淮：“……”
还是我那个大侄子，没有一点变化，就说他怎么可能平静听话地把信收了。
林湘收回视线，只在心里默默感慨，贺鸿远果然还是那个人狠话不多的男人，只是该说不说，男人撕信的时候低眉动作，骨节分明地手指用力，格外的帅呢。
大龙虾是今天这顿午饭的主菜，旁的菜全都成了陪衬。
虾肉本就清甜鲜嫩，有食物最本真的味道，而来自深海的大龙虾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巨大的龙虾盘踞在饭桌中央，破开虾壳，虾身满满都是嫩白虾肉，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就连钳子中的虾肉也又长又粗一条，快赶得上一个普通小龙虾的肉量。
来自深海的味道，鲜美，鲜得像是有海风轻拂，跃然舌尖舞蹈，清甜，淡淡的甜味回味无穷，肉质紧实饱满鲜嫩，什么佐料都未添加，却觉得这是舌头品尝过最鲜甜的食物。
这要放在后世，高低能卖上几千元。
林湘和众人分食这巨大的龙虾肉，口中鲜甜馥郁，好吃得停不下来。
周月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上这么大的龙虾，更没想到味道竟然如此好：“这虾肉也太鲜太嫩了！”
林湘也少有吃到，这才是第二次呢：“让你堂哥多捡点回来。”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贺鸿远：……
自己要是有那个本事的话。
++++
吃完小龙虾连着几日，林湘和周月竹仍然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就连十二月初，两人相约进城转转时还在想念呢。
“吃过那个大龙虾，我现在见着小龙虾都没什么兴趣了，那味儿真不一样，太鲜太嫩了！”周月竹昂着头，满脸陶醉享受。
林湘逗她：“快擦擦口水。”
周月竹往堂嫂纤细的腰肢上掐了一下：“我才不流口水，堂嫂，你少毁我形象！”
“沈建明同志又不在这里，你要形象干吗？”林湘发现严肃正经的贺鸿远逗起来有意思，活泼可爱的周月竹逗起来也好玩儿。
“哎，他这回出紧急任务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周月竹自那天赶海后就没见过对象沈建明，人出任务离开了。
“安心，肯定很快就回来了。”林湘和周月竹上了客船，摇摇晃晃四十分钟到了金边市北岸码头，落地后便直奔百货大楼。
一人抢了两块布，又准备去买些好吃的和擦脸的，转头，林湘见着汽水柜台人来人往，难得进城采购的人们都爱喝上点儿汽水，只是如今也入冬了，虽说浪花岛的冬天也不太冷，可到底不如夏日炎热，汽水口感反而没那么受欢迎。
她观察了几分钟，倒是119椰子汁卖得更好一些。
看着不少人点名要119椰子汁，甚至有些不记得牌子的也会说上一句：“包装上有棵椰子树和一个劈开椰子汁那个，上头还插着三根管儿，对了，是119的！”
慢慢想到椰子上插着的三根竹吸管，这便想起来模样，分明是119的数字形状。
描述的正是林湘换的新包装，鲜明有特点。
椰子汁持续在金边市热卖，赵建军也接到了回话，省粮油公司产品核查科科长出差回来，他这就叫上林湘，一块儿出发去趟省城，争取将119椰子汁推向全省的百货柜台。
林湘临时出差，这事儿甚至来不及通知贺鸿远。
她中午匆匆回家收拾了一身衣服，带了些钱和票在身上，拎着行李藤箱出发了，只让隔壁邻居蒋嫂子帮忙告诉自己男人一声。
蒋文芳瞧着林湘风风火火出差去，身上一件衬衫规整挺立，长裤勾勒着笔直的双腿，踩着一双小皮鞋，步履匆匆间，两条麻花辫甩出轻微的弧度，一时有些羡慕。
这隔壁小林真是不一样，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林湘和赵主任坐船到达城里，再转火车抵达省城，落地后将行李放在招待所，这便直奔省粮油公司。
每个市的粮油公司管理各市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产品售卖，而想跨市上柜台销售必须经过省粮油公司的批准，省粮油公司要比市粮油公司的要求严格得多，许多市里产品经过考察都会被打回来，不是什么产品都能跨市销售的。
这回，119厂准备充分，林湘赶制了详细的椰子汁于最近两个半月的销售数据和群众口碑，异军突起的椰子汁销售额持续增长，119接到的订单需求也与日俱增，加上找几家百货大楼出具的介绍信，上面描述了百货大楼售货员口中金边市老百姓对119椰子汁的喜爱和认可，也是一种背书。
客观数据和主观口碑都齐全，赵建华和林湘也就有信心。
“要是咱们的椰子汁真能上全省柜台……”赵主任说到这句话都不免心潮澎湃，二厂的汽水至今都只能在金边市售卖，根本没有资格卖向全省，就连一厂也只有五种海鲜罐头是上了全省柜台的，其他十来种也没被审查通过，椰子汁能不能突破历史，成为二厂的重大突破，就看这一哆嗦了！
赵建军双手紧攥着拳，带着林湘雄赳赳气昂昂走到省粮油公司门口，刚要再鼓舞鼓舞士气，却突然见到路边有个同志握着一瓶汽水瓶仰头喝着，里面赫然是乳白色的液体。
“同志，你这是哪里买的椰子汁？”林湘好奇过去询问。
路人同志指着前头的百货大楼道：“哦，这是省城红光汽水厂今天刚上的椰子汁，味儿还挺好。”
林湘和赵建军对视一眼，来了，跟着他们步伐的其他厂椰子汁真的来了，两人再在周围稍一打听，得知这两日在海宁省三个不同城市都有汽水厂上新开卖最新产品椰子汁。
眼见119椰子汁热卖，总是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要来分一杯羹的。
林湘心中早有预料，只对着赵主任道：“主任，我们有起步优势和原材料优势，这回必须把全省柜台拿下。”
等各个汽水厂都开始售卖椰子汁，竞争必然更加激烈，想要向北冰洋汽水那般在橘子口味汽水中一骑绝尘，需要保证119的椰子汁的口感最佳的同时，还要尽早抢占市场，在老百姓心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打出头炮！不然在椰子汁领域，119迟早会被其他人盯上的。
如今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必须拿下全省市场，这才能占尽先机。
赵建军深呼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55章 三更合一
海宁省粮油公司办公楼矗立在几棵参天棕榈树中，只是十二月初，部分树叶染黄，部分仍绿，瞧着是别样一番景致。
省城基础建设领先，青砖楼房高挺气派，结实大气，总共三层的楼房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层。
赵建军还是第一次来省粮油公司，毕竟以前二厂是没资格也没那个本事将汽水推向全省的，心里不说，赵建军还是羡慕。
汽水这块儿竞争激烈，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汽水厂，汽水车间数不胜数，几乎每个省份都有自己代表性的汽水口味，其中更有一些走向了全国，家喻户晓。
那更是赵建军连做梦都不敢梦想的。
两人在省粮油公司门岗处出具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做了登记，这才被准许入内。
不同于金边市粮油公司的审查流程，省粮油公司这边要更加严格谨慎，来到了科室，穿着统一灰色工作服的干事再次检查了林湘递过去的介绍信，眸光匆匆一扫，接着迅速抬眼看向二人，有些惊讶道：“金边市119食品厂二厂的？”
眼神中的惊讶不加掩饰。
赵建军心知对方为何惊讶，也只再次认真介绍一回：“是，同志，我们是金边市119食品厂二厂的，产汽水的。”
确认后的干事含糊地点点头。
毕竟119食品厂向来都是一厂过来送海鲜罐头，从来没听说有送汽水的。再说了，地方市里想跨市卖汽水竞争很激烈，要求也严格，根据她模糊的印象，119二厂那个汽水厂可不怎么样，汽水味儿就一般，没什么出彩的，必然不行。
这一趟过来怕是白跑一趟。
省粮油公司人多事杂，全省不少城市的厂子都盼着跨市售卖产品，上这儿来的不在少数，赵建军和林湘被安排坐着喝着茶等待，核查科科长正接待别的厂代表呢。
“这茶就是香啊。”既来之则安之，赵建军坐在科长办公室外的等候大厅里倒也沉稳下来，闲适地靠着椅背，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拎着茶盖往上半掩着抿了两口茶，上好的普洱，清香阵阵！“怪不得都说省粮油公司福利待遇最好，哪个厂的好东西不送来？”
林湘听着这话不假，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来人往地都能看见所有上门的工厂工人带着样品来的，既然要人核查，东西自然得给最好最足的，就是自家厂里为了推广椰子汁，这回也带了一箱12瓶过来。
这些东西多了起来，大概率就是分给职工们当福利的，想想真是爽。
林湘低眸再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椰子汁，这回战斗就全靠它们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顾科长办公室大门处传来响动，不多时，有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林湘认识那个年轻男同志，赫然就是贺鸿远同父异母的弟弟周鸿飞，也是食味食品厂的职工，他旁边的年轻女同志倒是面生。
赵建军消息倒是灵通：“听说食味食品厂这几个月搞到了宝贝，厂里有两个年轻人才，男的应该是某军区首长的儿子，门路广得嘞，女的是食味食品厂厂长侄女，虾酱罐头就是她主导改良的，挺有本事。”
林湘听着赵主任的情报，又多打量了那边两人一眼，低声回他：“那他们这回过来，难不成是想把食味的虾酱罐头卖到全省各个城市去？”
“十有八九是！”再是爱和一厂一些人置气，赵主任这会儿也是一致对外的，毕竟119的虾酱罐头在海宁省占据龙头老大地位，要是食味的虾酱罐头真的铺开路子，势必又是一轮冲击。
周鸿飞和邱秀萍带着食味邱厂长的示下正是来省粮油公司申请全省售卖食味虾酱罐头的，两人一个背靠大山，关系路子硬，一个是改良虾酱罐头的领头羊，再合适不过。
省粮油公司产品核查科顾科长听邱秀萍介绍一番食味虾酱罐头，留下了样品考察，临走时才和周鸿飞寒暄两句。
“鸿飞，我岳父也挺多年没见过你父亲，你代为问候一声，有时间能见见面也不错。”顾科长和周生强并不认识，不过周鸿飞托关系托到了顾科长老丈人那边，顾科长老丈人曾经在当年抗战时和周生强有几分交情，七拐八绕的也是路子。
“顾科长，您放心，我肯定跟我爸提两句，等他下次休假过来，看大伙儿有没有时间叙叙旧。”
邱秀萍并不大看得上周鸿飞，这人就是个废物点心，不过这种时候却又好用。
两人走出顾科长办公室，已然从顾科长刚刚的言语中觉得有戏，结果一转身，都见到了林湘。
周鸿飞是见过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对象的，邱秀萍上回跟随周鸿飞上岛也偷偷看过，两人都认出了林湘。
不过一个正因为和贺鸿远较劲没说话，一个因为对贺鸿远念念不完也没说话，就这么走了。
“他们119的来干嘛？”周鸿飞也是后来才知道林湘在119食品厂上班，如今卖得火热的椰子汁也是她主张捣鼓出来的。
邱秀萍觉得这人脑子有坑：“肯定是来谈椰子汁上全省柜台的啊，不然能坐火车赶来省粮油公司吗？”
前世，119二厂可没推出什么椰子汁，也没有在这几个月时间就搞得风生水起，邱秀萍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似乎真是这个林湘这个意外，平白出现嫁给了贺团长，又平白进了119二厂搞出了椰子汁。
“他们厂不是很破很不怎么样吗？还想着全省卖椰子汁？”周鸿飞丝毫没关心什么椰子汁，也没尝过味道，只是觉得119二厂不自量力。
“他们厂的椰子汁确实很好。”邱秀萍用两世的经验也能如此评价，包装好口味好口感好，必定能打响名号的，“省粮油公司的人只要不傻都会同意。”
周鸿飞不置可否，119的椰子汁卖得好不好和自己无关，只是身旁邱秀萍低声自言自语一句话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说什么？”周鸿飞听得模模糊糊。
邱秀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119那二厂也嘚瑟不了多久。”
她没记错的话，这一年年底海宁省会遭遇了猛烈台风，尤其是金边市受损最严重，椰子树都倒了一大片，更别提树上椰子更是吹落一地，砸得稀巴烂，好一阵都没恢复过来，椰子都没了，119二厂拿什么产椰子汁？他们刚起步的椰子汁必然遭受重创！
周鸿飞只当这人是胡言乱语，也没多想，率先走出了省粮油公司大门。
刚刚见到林湘，又联想起贺鸿远，周鸿飞仍是心气不顺，凭什么自己亲爹现在偏心贺鸿远，林湘那么漂亮一姑娘也嫁给贺鸿远，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那林湘眼睛也是瞎的，看上谁不好，看上贺鸿远。”周鸿飞忍不住说出心里话。
邱秀萍不知道周鸿飞哪来的底气埋汰贺团长，贺团长真是比这人好一万倍，当即道：“贺团长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位置，肯定有本事啊。”
周鸿飞最听不得有人夸贺鸿远，当即怒道：“邱秀萍你是不是眼睛也瞎了？”
“我看是你脑子糊涂，见不得贺团长好。”
周鸿飞就奇了怪了，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方向：“我，我这条件，这家世，我不比贺鸿远好？难不成我还比不上他？”
邱秀萍认真严肃回他：“没错，你当然哪里都比不上贺团长。”
周鸿飞：……
脸都快气红了，现在的女的是不是眼睛都瞎了！
——
119食品厂和食味食品厂如今关系微妙，食味已经隐隐上升到金边市第二食品厂的位置，看起来来势汹汹，想要赶超119食品厂。
不过这回打照面，双方没说什么，各自忙碌去。
赵建军和林湘拿上准备好的一箱椰子汁与一沓资料走进顾科长办公室。
顾科长年逾四十，穿着一身中山装，梳着整齐服帖的头发，听闻两位第一次上省粮油公司的是119二厂的人，不禁蹙眉回忆，仔细在脑海中抓出一点和119二厂有关的信息。
印象中的119二厂名声不行，厂子可不怎么样，他们现在竟然拿东西来想卖到别的城市去？
顾科长低眉打量放在桌上的一件纸箱，里头有十来瓶玻璃罐，乳白色的汁液静置其中，模样倒是挺特别。
“顾科长，这是我们119二厂椰子汁最近两个半月在金边市各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售卖的情况。”赵建军说着话，眼神示意林湘将资料递交给顾科长，接着又道，“根据金边市粮油公司的反馈，我们厂的椰子汁卖得很好，都快赶超北冰洋汽水了，另外百货大楼售货员们也反映，老百姓特爱喝，还专门来找。”
顾科长接过统计得一目了然的售卖数据与金边市几大百货大楼开的信件，迅速扫过之余又听赵建军继续说起心中宏图大志。
“顾科长，现在外头到处都是卖橘子汽水梨子汽水荔枝汽水的，老百姓多久没尝到不一样的汽水儿了？我们厂的椰子汁愿意为人民服务，丰富老百姓的汽水口味。”赵建军见人看完资料，适时地起了瓶椰子汁送过去，“你尝尝看味道，金边市老百姓喜欢，相信咱们海宁省全省人民也会喜欢。”
“你们厂以前都是来送海鲜罐头的，没想到这回还送上汽水了。”顾科长并不抱什么期待地接过模样特别的椰子汁，他喝过野生的椰子，味道清清淡淡的，微甜，可是其实不太适合当成汽水来卖，加上119向来是做海鲜罐头闻名的，简直闻所未闻有汽水卖出名堂的。
只是椰子汁入口时，顾科长眼睛瞬间就亮了。
不同于常喝的橘子汽水和梨子味儿、荔枝味儿汽水，椰子汁口感更加醇厚，绵密，是另一种风味，清甜爽口，尤其是那股子甜香不腻，回味无穷。
“你们这椰子汁味道还挺好。”顾科长给出了真实评价。
不过外形包装和味道有了直观感受，产品能不能卖向全省还得看其他表现，他端详着手上资料一一询问具体数据细节：“这椰子汁上了金边市几个百货大楼？”
“每个百货大楼出货量和售卖速度呢？”
“在城里售卖情况不错，那在县城供销社如何？两种地方看起来都是能卖汽水的，可城里和县城对产品的接受度有很多区别，我们要卖的是全体老百姓都喜欢都能接受的东西。”
……
林湘是实打实感受到了省粮油公司的严格，一条条销售数据都问得清清楚楚，期间各种举一反三询问订单细节，语气不急不缓，态度也亲切随和，可就有一种年终考核的隐隐压力。
尤其是顾科长几次三番关心县城供销社里椰子汁的售卖情况，林湘大胆猜测，省粮油公司的考察内容中有一项重要指标便是县城和周边公社村民喜欢不喜欢，接不接受。
“顾科长，我们的椰子汁如今在海宁市六个百货大楼售卖，期间都是所有口味汽水中卖得最好的，至于在十三个县城的三十二个供销社售卖，根据供销社反馈，也很受县城居民和到县城采购的附近村民喜欢，售卖速度甚至不输城里。”
顾科长放下资料看向林湘：“这是为什么？”
林湘笑了笑，指着桌上的椰子汁玻璃瓶道：“我们的椰子汁口感温和，口味清甜馥郁，又和如今所有汽水不一样，对城里居民和农村村民一样是新鲜的，甚至村里老百姓进县城一趟不容易，更愿意花钱尝尝好东西。”
顾科长若有所思，点了点下巴：“倒是有道理。”
林湘听到这话稍稍安心，和赵主任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放松下来的情绪。
“不过最近想在全省售卖的产品不少，这一批产品我们得开会讨论讨论，明天再答复你们。”
赵建军自然表示理解，当即留下那一箱椰子汁给省粮油公司的人尝尝，临走时不忘再王婆卖瓜一番：“顾科长，我们这椰子汁什么都没加，就纯正的椰子做的，味道好，模样也好，很适合上全省柜台卖，您和职工们多尝尝味儿，这一箱都是今天早上新鲜产出来的，好喝得很。”
顾科长哪有见过这么能自夸的人，扬着笑容送人的同时说道：“赵主任，你这份口才不去干售货员才是屈才了，行，我就不送你们了，明儿就知道结果了。”
因着要等结果，赵建军和林湘离开省粮油公司后便回了附近的招待所，在招待所饭厅简单吃了点，两人不免期待又担忧明日的结果。
“这省粮油公司的名额有限，听说一个月能上新售卖的新产品不多，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拿到名额。”就刚刚等待的功夫，赵建军就见着好几家工人的代表来送产品审查，毕竟在自己本地城市售卖和往全省售卖，订单量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林湘很有信心：“主任，我们的椰子汁肯定没问题！就算大家的东西都好，咱们还占着个独特呢，在一众汽水里不一样。”
“这个确实，想想我也觉得能成。”赵主任又想起前头撞见的趾高气扬的食味食品厂两人，“食味的虾酱罐头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他们也能卖向全省，估摸秦阳波又要睡不着觉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走向林湘，低声道：“林湘同志，有电话打到招待所找你。”
林湘一愣，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省城，还是临时住进的招待所，怎么会有人打电话来找自己呢？
仅仅片刻后，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主任，我去接个电话！”林湘小碎步赶到前台，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鸿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湘又惊又喜，却也在刚刚的预料之中。
打电话到这里来找自己的除了贺鸿远还能有谁！
“怎么又临时出差了？我听说你上省粮油公司了，找人查到距离粮油公司最近的招待所，想着你们估计会就近住下，打电话过来碰碰运气。”贺鸿远下班后回到家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只有饭桌上留了张纸条，是媳妇儿的字迹，简单写着要临时出差。
这样的简单纸条自然没法让贺鸿远安心，他刚准备出门看看，就碰上了隔壁邻居蒋文芳，这才得知林湘确实亲自托蒋嫂子帮忙带话。
林湘在电话里毫不吝惜地夸赞男人：“你还真是聪明，什么都能估算到……对，我和赵主任吃过饭了……今天回不来，明天才能知道结果，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回来……嗯，带了行李也带了钱和票的，你放心……”
赵主任过来看看情况，听着小林和她丈夫打的电话，哎呀，啧啧，牙疼。
这刚结婚的小年轻就是不一样，腻歪哎！
次日一早，修整一番的林湘和赵主任先是出门直奔省城的百货大楼。两人可不是为了逛街采购，主要是侦查敌情的。
下午才能等到粮油公司的结果，一早他们便想着看看省城红光汽水厂新出的椰子汁，掏一块钱买了两瓶，玻璃瓶中的汁液也偏乳白色，不过颜色没有119椰子汁那么纯正，略微稀薄了些，入口后的椰子汁也是如此，味道还行，不过不够鲜甜浓郁。
林湘一连喝了三次，认真地回味品尝，最后得出结论：“制造法子应该和我们差不多，不过调配比例差了点，原材料应该也不太行，我猜他们的椰子选用很随意，什么椰子都在用。”
毕竟他们刚刚买的两瓶椰子汁仔细观察的话都能发现颜色一点区别。
赵主任砸吧两口也点点头：“椰子肉打了30%-35%成汁进行制造，比我们的差5%-10%，味儿就差了点，白砂糖也加得不够，估摸100毫升椰子汁只含了30-40g糖。”
林湘惊讶地看向赵主任：“主任，您这都能喝出来啊？”
林湘大概能品鉴出味道感受，可真要尝一尝就推测出制造比例还没那个本事。
赵主任抬手摸了摸锃亮的脑门，光秃秃的脑门在日光下似乎发着光，林湘眼里的赵主任一下就比过去伟岸了不少。
知道她听到赵主任扔下一句：“嘿嘿，猜的，我瞎说的。”
林湘：“……”
她当然知道赵主任不是瞎说的，不过这人也是个挺皮的小老头，真要正儿八经展示本事的时候，自个儿先破功了，林湘不禁想起以前听过的传闻，赵主任有条好舌头。
如今看来，似乎真的不一般。
午饭时间，两人在省城国营饭店一人点上一碗抱罗粉，赵主任平时抠抠搜搜，对手底下的人还是照顾有加，让林湘随便点，想吃什么吃什么，买粉的粮票和钱都是他出的。
林湘刚感谢主任一句，就听赵主任嘚瑟：“回去报销！”
林湘：“……”
赵主任——真是任何温馨氛围破坏者，连带着也是有人夸他的自我破局者。
抱罗粉粉质柔软细腻，汤底更是一绝，用牛骨熬的汤鲜美可口，还略带酸辣，爽口极了，正适合十二月份稍稍降温后的海宁人。
林湘连粉带汤都吃光了，没浪费一点粮食，最后又喝着红光汽水厂产的椰子汁润口，不禁遗憾道：“可惜另外河东市和祥安市的椰子汁没法买，不然还能比较比较。”
河东市五星汽水厂和祥安市进步汽水厂也开发了椰子汁上新售卖，只是大家都在自己城市售卖的，总不能坐个火车去买瓶椰子汁吧，委实有点奢侈了。
赵主任摸了摸下巴状似认真思考：“回去打听打听有没有熟人在那边的。”
这会儿也暂时管不了研究同行，他们得去省粮油公司看看结果如何。
只是这一去，竟然又在门口碰见了食味的两人，周鸿飞和邱秀萍。
赵主任和邱秀萍作为各自厂里代表相继被叫进顾科长办公室，林湘在外头等待，一旁的周鸿飞则不时打量着她，那眼睛直勾勾的，盯得林湘不大舒服。
她端起茶盅换了个位置，并不想搭理这纨绔子弟。
“喂。”不过周鸿飞向来是没有眼力见的，见林湘躲着自己更来劲了，也跟着挪了几个位置过去，“林湘同志，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你是？确实不认识。”林湘丝毫不留情面。
周鸿飞咬了咬后槽牙，一脸郁闷：“当初在我三叔家里，你还拿水泼过我！”
“是吗？”林湘沉吟片刻，似乎努力回忆，“我好像只拿水泼过特别烦人的大黄狗，不记得泼过你了。”
周鸿飞愣了两秒才反应过这人居然骂自己是大黄狗！
“你骂谁是狗？”周鸿飞气急败坏，这下他是明白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林湘能看上贺鸿远，敢情两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湘笑盈盈道：“谁是狗，我就骂谁。”
周鸿飞向来不跟女人动手，当即气得想要破口大骂，可又碍于人在省粮油公司谈申请，只能忍着怒气。
只突然想起昨日邱秀萍的一番话，面上骤然多云转晴，像是看好戏般道：“林湘，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毕竟你们厂要倒大霉了，我跟这种要倒大霉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林湘狐疑地看向周鸿飞，觉得这人真是脑子有问题，自己厂前途一片光明，能倒什么霉：“要是随便诅咒两句我们厂能让你心情愉悦，那就随你好了。”
“你！”周鸿飞听着林湘说话就来气，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针对自己，虽然他也不信邱秀萍的话，可这会儿装也要装得像真的，“等着瞧吧，过年前你们厂等着倒霉！”
林湘看周鸿飞言之凿凿，那认真的模样不像是说假话，心头渐渐浮起一丝疑虑。
就在林湘沉思之际，顾科长办公室有了动静，门一开，赵主任红光满面大步往外，扬声道：“小林，成了！”
赵建军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上写着同意金边市119食品厂二厂向全省八市、三十六县、一百五十个公社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供应椰子汁！
与此同时，一同出来的邱秀萍也同样喜不自胜，对着同行的周鸿飞道：“快回厂里，咱们的虾酱罐头可是要面向全省供应了。”
——
林湘和赵建军坐上火车再转客船回到岛上，回到119食品厂时，众人已经听说了消息。
有人欢喜有人忧。
119食品厂二厂的椰子汁竟然通过了考察，能供应全省，这是119全厂继五种海鲜罐头后第六样产品能登上全省柜台售卖！更是二厂历史性的突破！
二厂一时沸腾，一厂则是震惊。
赵主任和林湘进门后可是享受到好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大伙儿备了好些吃的喝的，庆祝二厂这一历史性时刻，庆祝二厂终于有个产品能卖到全省去！
邱红霞眼泪汪汪：“今儿就是让我加班我都认了！我的娘哎，没想到有一天我造的东西还能卖到别的地儿去！”
“那以后咱们要是去外地，就能上百货大楼见着我们自己造的椰子汁了！”不少工人激动，这是多大的本事啊！面上都有光！
一墙之隔的一厂，工人们上着工都能听见隔壁一阵阵声浪滔天，欢声笑语不断。
有人咋舌：“二厂这是疯了吗？不上工啦？”
有人倒是能体会那份心情：“要是我亲手制造的东西能卖到省城的百货大楼去，我也高兴，我也不上工就光庆祝了！”
那是多有面儿的事儿啊！还能指着省城百货大楼的罐头跟自己孩子说，看，这是你娘亲手造出来的。
何芬正在搅拌豆豉，身上像是已经被腌入味儿了，听着隔壁二厂欢呼声如雷鸣，又听到周围工友的窃窃私语讨论声，不禁低眉盯着一桶似乎深不见底的黑乎乎豆豉，心里发酸，就跟浸在苦水中似的。
二厂那样人人嫌弃的废物厂子都能把东西卖到全省去了？
她手脚发软，一时有些站不稳。
过往，一厂中五种能卖向全省的海鲜罐头每回拿到省粮油公司的全省指标都由厂里进行了通报表扬，这回也不例外。
黄厂长在唐书记面前挺直腰板，看似商量道：“老唐，这通报表扬的事儿你来还是我来？”
唐书记脸色一僵，哪里能想到二厂这种地方竟然真的把椰子汁搞起来了，不仅在金边市卖得红火，现在竟然卖到全省了！
上回自己带头反对椰子汁售卖，如今真是……
“你去吧，我这事儿多。再说了，其他城市的不一定就买账，都说胜不骄败不馁，这二厂倒好，提前就骄傲起来了。”唐书记面上镇定，毕竟是老江湖了，总能面不改色地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可是有人不放过他啊。
书记办公室门外传来赵建军的声音：“唐书记，唐书记！我们二厂给你送椰子汁来了~感谢你的指导啊！”
唐书记：……
这狗娘养的赵建军！
真是没完没了了是吧！
黄厂长差点憋不住笑，这赵建军真是贱嗖嗖的，丫的太不是人了！没见过这么追着领导嘲讽的！
……
林湘回到厂里吃了瓜子花生高粱饴橘子糖和酥心糖，最后干脆抱着椰子喝上了新鲜的椰子水，眼前的工人们暂时停工，个个都沉浸在喜悦中，恨不得走亲访友宣告二厂的历史性突破。
笑意爬上眼角眉梢，林湘只觉安心，成就感瞬间涌来，她想，这大概就是一些上班的意义，在枯燥乏味的工作中难得的能让人感到团结与成就的时刻。
当然了，她们二厂的工作好像挺不枯燥挺不乏味的，这里的画风着实不一样。
林湘和赵主任回来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这时候耽误一阵，也差不多时间下班回家。
想着昨日自己男人打来的电话，她忙往家属院赶，就是不知道贺鸿远在部队忙完没有。
等走到家属院门口，林湘却遇上了休探亲假二十天，刚刚回到部队的张华峰与严敏。
两人大包小包地回来，正准备上林湘家送礼物。
“敏敏，张政委，你们刚回来吗？”林湘瞧着两人容光焕发的，忙帮着将行李先拎进屋，“喝点水歇歇，这一趟也是去得久哎。”
“是啊，都快一个月了。”严敏家在沪市，她和张华峰坐火车来回都是六天，确实不容易，“幸好把婚事定下来了，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林湘抓了一把酥心糖放到果盘上，又上客厅斗柜中拿出四块鸡蛋糕送过去：“你们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婚事定了吗？什么时候办酒？到时候我和鸿远要来帮忙的。”
张张华峰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扫前阵子因为家里带来的阴霾，咧嘴笑出大白牙道：“我们准备等过完年挑个开春的日子办，鸿远我可是要好好使唤他做事的，不会客气！”
林湘跟着笑，卖起丈夫来丝毫不心疼：“你随便使唤，别跟我客气。”
——“客气什么？”大门外传来贺鸿远的声音。
人未到，声先至，贺鸿远随后大步流星走进家中，目光率先落在出差一天才回来的媳妇儿身上，深深看了两眼这才扫过张华峰和严敏：“今儿刚回来？”
林湘忙上前报喜：“张政委和敏敏的婚事定了，明年开春办酒，我们正说呢，让你给人帮忙，张政委准备好好使唤你。”
贺鸿远扬起笑意：“行，到时候我也给你熨军装。”
屋里热热闹闹，林湘坚持留张华峰和严敏在家里吃了面，一人一碗二合面，用前天买回家的小虾米熬的汤底，鲜美可口，面条劲道，就适合入冬时节。
临走前，严敏和张华峰送给两人特意带回来的一袋大白兔奶糖、一盒金鸡饼干以及严敏在沪市百货大楼精心挑选的红色丝巾，全是好东西。
大白兔奶糖可难买，又是贵价，可谓是这个年代的奢侈品，其奶香味浓郁，特别吸引人。
林湘剥了一颗喂到男人嘴边，又给自己剥了颗，口中香香甜甜地说起这两日出差的情况。
贺鸿远看着媳妇儿回家后将行李藤箱中的衣服收拾出来放回衣柜，再将箱子擦拭干净放到衣柜底部的柜子里，这才觉得顺眼了。
这该死的行李藤箱就该好好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待着。
“那你们这趟还是顺利。”贺鸿远喜欢听媳妇儿说起工作上的事，眉飞色舞得生动极了。
“还算顺利吧，就是省粮油公司的顾科长问话的时候跟老师似的，还挺有架势，果然省城的就是不一样，比咱们市的严格好多。”林湘意犹未尽地碎碎念着，从尝鲜买了红光汽水厂的椰子汁品鉴到碰上了食味的人都说了。
“你碰到周鸿飞了？”贺鸿远想到这人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周生强，便神情严肃，眉心微皱。
“嗯，这人真的讨厌还非要跟我说话，我懒得搭理他。”林湘见自己男人剑眉拧巴，抬手摸上给他舒展开，“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骂了他了，你别生气了，本来年纪就比我大，还天天皱眉，以后真成小老头了，看起来比我老很多可怎么办哎，到时候咱们六七十岁出门，别人以为你是我长辈……”
林湘越说越逗趣，贺鸿远无奈地笑开，剑眉随着她手指的抚摸变得平整，似乎周鸿飞以及他背后相关的周生强也不重要了，不需要他生气。
有自己媳妇儿在，他心里已经装不下那些惹人生厌的人和事了。
“不过周鸿飞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林湘这会儿提到周鸿飞，自然而然想起来那句仿佛诅咒般的话，“他说我们二厂过年前一定会倒霉，说得跟真的似的。”
贺鸿远低声怒斥：“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湘浅笑出声：“我也骂了他是狗，我们真是天生一对，不愧是两口子！”
贺鸿远瞧着媳妇儿言笑晏晏的可爱模样，刚刚的怒骂劲儿也散了，再也没法为谁生气，抬手将人拥进怀中。
林湘回抱着贺鸿远，双手不安分地作妖，一手环着他劲瘦的腰身，一手在他腹肌上按按戳戳，手感可好了。
“不过他们厂的虾酱罐头也要卖向全省了，看来我们一厂马上就要头疼了。对了，就连我们二厂的椰子汁也有三个新的竞争对手了，省城有汽水厂出了椰子汁，我和赵主任买来喝了，味道还行，另外河东和祥安的汽水厂有点远，不太方便买，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贺鸿远见媳妇儿苦恼不知道怎么尝尝另外两个汽水厂产的椰子汁，略一思考，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他也没多说，只是第二天就上通讯室打电话了。
在河东市和祥安市的战友接到贺鸿远电话，出于坚定的革命战友情，立即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天下午，林湘在二厂门口就见到了贺鸿远托一名战士送来的两瓶椰子汁，分别是河东市和祥安市汽水厂新出的椰子汁。
赵主任啧啧称奇：“贺团长不愧是贺团长，出手就是快啊，这么会功夫都托人搞来了。”
林湘惊喜地起开两瓶不同厂的椰子汁，和自己厂里众人分食。
“河东市这瓶颜色味道都和我们的挺像。”林湘心中升起一阵危机感，河东市模仿得确实厉害，至于祥安的倒是问题不大，质量一般。
“要是他们以后能卖向全省，兴许老百姓都分不清谁是谁。”杨天不免担忧。
赵建军拍板：“所以咱们在原材料和全部工序上要把握上，抓好质量关，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不然这前有狼后有虎的，早晚被啃了！”
贺鸿远的帮忙让二厂早早分析上竞争对手，林湘下班回家后吃着大白兔奶糖在厨房做菜，直到听到门口动静忙挥着锅铲就跑了出去。
昨天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男人可是人脉大王！幸好这男人一惯是少说多做的类型，默默就帮了大忙。
“那两瓶椰子汁收到了，你找的战友帮忙啊？”
贺鸿远正脱着军装外套，闻言回身点点头：“有战友在河东市和祥安市，托他们买了让列车员带到金边市，正好今儿我们团采购员外出采购，顺手去火车站拿回来了。”
她踮着脚尖往男人嘴上上亲了一口：“也是不容易！贺鸿远同志还是挺有用的嘛！”
贺鸿远感受到香香软软的唇贴了上来，伸手揽着女人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林湘亲了一口就要撤离，却不料被男人宽大的手掌箍着，薄唇又贴了上来，胡作非为。
“怎么这么香？”贺鸿远只觉口中满是香甜气息。
林湘笑地略歪了歪脑袋：“我吃了大白兔奶糖啊！又香又甜，可好吃！”
一双红唇被亲得水光涟涟，贺鸿远又俯身亲了上去，含糊道：“嗯，这味道是不错。”

第56章 鸡同鸭讲的夫妻夜话
跟贺鸿远胡闹一场，林湘忙推开男人，收拾着睡衣去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如今在海岛上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管是房间宽敞舒适度还是用水用电都比当初在西丰市林家上好太多，尤其是能痛痛快快地洗澡这一点格外重要。
以往想洗个澡只能去公共澡堂，每个月还得限制次数，不可谓不艰苦。
洗完热水澡，林湘只觉自己浑身毛孔都打开了，舒畅清爽，将轻柔的发丝挽成丸子头随意扎在脑后，穿着长袖长裤的格子睡衣裤，林湘坐在梳妆台前擦着雪花膏，自脸到脖颈，最后一点黏在手上的余量互相揉搓涂上手臂。
她洗澡喜欢享受，一般能慢慢悠悠搞个十来分钟，贺鸿远就不一样了，要是真洗战斗澡五分钟以内绝对搞定。
男人洗个澡上来，就见着媳妇儿正伏案写写画画，可认真。天花板上暖黄的光晕倾斜而下，笼在她的周身，将头发丝儿都照得金灿灿的。
“写什么呢？”贺鸿远端着搪瓷盅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眸光自上而下瞥了一眼，依稀扫过红光汽水、椰子汁、优点、缺点等字眼。
林湘放下手中钢笔，捧着搪瓷盅小口小口啜饮，喝了一半将搪瓷盅放到一边，故意逗他道：“这是我们工厂机密，不给你看~”
贺鸿远轻笑一声，端起搪瓷盅，一口将林湘没喝完的热水饮尽，闷声笑道：“那我以后在这儿写报告也是军事机密，我们是不是还得划道三八线，互相防着？”
林湘冷不丁被贺鸿远的冷幽默惊到，没想到这男人还能开开玩笑了。
“那我们家真是不得了，全是机密。”林湘笑弯了眼。
桌上纸页中跃然出现的是林湘记录的三家竞争对手新出的椰子汁的优缺点，林湘分析记录得详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总得重视起来。
尤其是119的椰子汁也在起步探索阶段，后续还有优化进步空间，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心。
接下来几日，林湘在二厂和工人们探讨椰子汁的口味和口感情况，时刻收集意见，工人们收来由卡车运送而来的椰子，经过操作开口劈开倒椰子水取椰子肉，再操作着设备进行后续生产，二厂的订单量逐步增加，渐渐开始往金边市市外供应。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生产设备过于老旧，纯靠人工提高效率有限，林湘笑言：“这老设备的火星子都要被操作出来了，可累坏了。”
林湘没开玩笑，这几日订单量又迈上一个台阶，生产任务持续加重，老设备时不时就要嘎吱嘎吱响，邱红霞就笑话呢：“这玩意儿以前没吃过苦，现在给累得直叫唤了。”
赵建军搓搓手：“等着吧，新设备在路上了，就是不知道过年前能不能到！”
二厂众人都翘首以待，那崭新的斥巨资购买的新设备的到来！
——
林湘暂时还没等到新设备，可却在星期六下班回到家属院时碰见了严敏。
严敏穿着一身橄榄绿军装，两条短短的麻花辫翘在肩上，手里捧着个挺大的搪瓷盅，正眉飞色舞跟她打招呼。
“湘湘，华峰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我心想先来问问你们结婚准备了什么啊？”严敏这趟过来是找着林湘打听情况的。
林湘可算是过来人，虽然就比人早结婚几个月，也有些经验优势：“那可多了，你是不知道，不结婚都不知道要准备那么多东西，什么新衣裳裤子鞋子，床单被褥，搪瓷盅搪瓷盆毛巾……”
两人说着话往家属院去，严敏听得可认真，最后发现这些东西哪里是能记下来的，当即道：“不行不行，太多了，我得写一份儿。”
林湘发笑，这都是自己走过的路：“我给你写一份儿吧，到时候你再问问你妈妈，长辈更清楚。”
林湘回到家默了一份结婚准备清单给严敏：“张政委是不是忙着？你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吧，我准备炖椰子鸡。”
“不了不了，哪能成天在你这里打秋风啊！我还约了文工团的队员一起去食堂吃饭呢，这不是想着给你送个搪瓷盅嘛。”严敏将手里的崭新搪瓷盅送过去，“我每年文工团演出都能得奖，宿舍搪瓷盅都好几个了，这个是刚发的，送你了。”
严敏心里挺感激林湘和贺鸿远两口子，尤其是上回自己对象家里人过来找茬，更是多亏了他们帮忙，今天收到奖品搪瓷盅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送给林湘。
林湘瞧着这大容量的搪瓷盅，几乎比自家在供销社买的大了三倍，真是不得了，她也没跟人推拉，当即收下：“那谢谢你了，这盅大，都能装菜了！”
“是吧，你拿着用，我宿舍放着也是浪费。”严敏冲她挥手。
回到文工团的严敏先去宿舍找室友去吃饭，六人宿舍的屋里就江秀蓉和另外两个室友在，见严敏回来，两个室友端着铝皮饭盒准备出发：“严敏，江秀蓉，走去吃饭吧。”
严敏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饭盒，同时听到正在桌边奋笔疾书的江秀蓉道：“我等会儿，你们先去吧。”
“那你们先去，我等等她。”严敏把饭盒放回去，盯着江秀蓉密密麻麻的信纸好奇，“秀蓉，你写信还写上瘾了？”
江秀蓉回头嗔她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精神与思想的交流和碰撞。”
严敏：“……”
“那你接着碰撞，我可是准备结婚了，你也抓紧谈个对象。”
江秀蓉打趣她：“哟，刚刚又去找张政委了？”
严敏笑着摇头：“不是，找林湘去了，就是贺团长媳妇儿。”
江秀蓉放下钢笔抿着唇，抬着下巴翻白眼儿：“得，你现在跟林湘关系还挺好，都要把我比下去了吧，真是嫁了什么人，就会跟人媳妇儿也越走越近呢。”
“你说什么呢，这不都是好朋友嘛。”严敏惊讶，“你不会还惦记贺团长吧？我跟你说，林湘人可好了，你要是认识她，你也会跟她做朋友。”
江秀蓉努努嘴，才不愿意：“我疯了吗？跟情敌做朋友？”
严敏依在桌边一本正经：“你们算情敌吗？贺团长又没跟你好过，不对，话都没跟你说过两句。”
“严敏！”江秀蓉没忍住要往她腰上掐，奈何严敏身姿灵活，左躲右闪愣是没让她得手。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这不是让你早点清醒过来嘛。”严敏一把拽起江秀蓉，将两人的饭盒拿在手上，“快去吃饭了，我好饿，吃完回来您在继续和那位不知道是谁的男同志写信交流思想觉悟。”
……
送走严敏后，林湘上冯姨家去了一趟，专程去拿鸡。
现如今，119二厂别的不多，就椰子最多，那么多椰子水椰子肉天天取出来，总有些剩余，尤其是椰子肉用不了那么多，经常给职工们当福利发下去，林湘前几天听说冯姨让周旅长找炊事班买只鸡，顺带着也起了喝鸡汤的性子，天气不如前几个月热了，总想吃些暖和的。
椰子鸡就是极好的。
“两只走地鸡，样儿还挺好，也喂足了的，我都给杀了，你拎一只回去就是。”冯丽知道林湘厨艺不错，但是不敢杀鸡，干脆就一起处理了。
这可太贴心，林湘从兜里拿出五块钱就要递过去：“冯姨，您想得太周到，可帮了我大忙！不然我还得等鸿远回来杀鸡。”
“拿什么钱啊？”冯丽可不收，实在是太见外了，尤其林湘对自己闺女都有恩的，“一只鸡的事儿别推推拉拉的不好看，你抓紧拿回去炖上。”
林湘无妨，只能收回钱，等着下回做些什么好吃的给送来。
“对了，鸡毛你要不？”冯丽杀鸡烫毛后拔毛，鸡毛全都留着，“我准备做鸡毛掸子，你要是要我就一块儿做了，给你一根。”
林湘拿着鸡毛自然没用，想想还能做鸡毛掸子，当即点头！“要！”
拎着杀好的走地鸡回家，一只三斤多的鸡还剩个三斤左右，砍成两半，一半炖椰子鸡，一半码盐腌好，留着过阵子吃。
今天新鲜取出的椰子水、椰子肉在锅中煮沸后放入切成小块的鸡肉，清汤熬煮，再添上些红枣枸杞和姜片，其他什么都不放，等贺鸿远回家时，灶上的椰子鸡正咕噜咕噜冒着小泡。
“回来啦？”听说119部队近来有一次冬训，连着好几日，贺鸿远回家时间都有些晚，这会儿天刚刚擦黑，林湘正捧着小碗尝尝椰子鸡咸淡，“快洗个手来喝汤，今天吃好的！”
贺鸿远今儿个忙得够呛，冬训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展开，可一身的疲累在回到家的刹那便烟消云散了。
厨房被暖黄的电灯照亮，又因为林湘进进出出的身影显得不再冷清。
“快点儿啊，等着你端汤呢，可烫了，正好需要你的无情铁手！”
贺鸿远忍俊不禁，薄唇往上一扬，不知道媳妇儿怎么总是有些奇奇怪怪又好似有些道理的比喻。
自己确实皮糙肉厚，可是这是铁手吗？还无情？
饭前，林湘让贺鸿远给冯姨一家端了一盆椰子鸡去，等人回来才正式开饭。
走地鸡鸡肉紧实，清炖最能体现食物的本味，加上清甜的椰子水和香甜的椰子肉炖煮，鸡肉中渗透进椰子的清香味道，而鸡汤与椰子水混合，汤底更是鲜美。
贺鸿远听指挥调了个蘸水，酱油、辣子、味精、芝麻油、香葱，蘸着鸡肉吃更是鲜辣味儿十足。
“你们冬训要去多久啊？”林湘咬着鲜嫩可口的鸡肉问道，“可得记得提前申请休探亲假哦，咱们说好了要回去陪娘过年。”
来到十二月，林湘最期盼的就是过年，工作都得靠边站了。
昏黄的灯光下，贺鸿远眉眼渐渐柔和下来：“要不了多久，拢共就四天时间，不会耽误回家过年，我提前跟杨旅说了，咱们一月中旬走正好。”
“好！”林湘笑眯了眼，又喝了一大碗清香的椰子汤，“剩下的你全部解决。”
贺鸿远常年训练，饭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光盘行动也轻轻松松，汤碗都空了，他收拾着碗碟去厨房清洗时，家里大门口传来动静。
周月竹蹬蹬蹬跑进屋，一脸愁苦，仔细一看，眼眶都是红的。
“月竹，你这是怎么了？”林湘被周月竹这幅模样吓到，小姑娘可从没郁闷过。
“堂哥，堂嫂，我爸妈发现我跟沈建明谈恋爱了！”
哦豁！林湘脑海中立时浮现了一句话——早恋被抓包？
不过周月竹十八岁的年纪在这个年代完全不是早恋，挺多姑娘这个岁数都结婚生娃了，只是周叔和冯姨可能并不满意闺女的对象。
“你爸妈是生气了？觉得你悄悄谈恋爱没告诉他们，还是不同意你和沈建明同志啊？”林湘挽着周月竹坐下，问起具体情况。
原来今天沈建明同志出任务回来，周月竹借口外出去码头接人，结果人是接到了，却意外被父亲给撞见。
周生淮也是从年轻气盛时期过来的，看看两人的眼神就明白怎么回事。
周月竹被父亲一个眼神镇住，只能回家去，遭到父母的双重镇压。
尤其是周父，坚决反对两人谈对象，让闺女给人分了，以后再张罗个好对象。
“周叔这么反对吗？”林湘挺好奇，正巧贺鸿远从厨房忙完出来，她抬眸看向男人，“鸿远，沈建明同志在部队不是挺不错吗？难不成哪里得罪周叔了？”
贺鸿远甩甩手上水渍，走到客厅坐到自己媳妇儿和堂妹对面，略一沉思，接着摇头道：“没有，沈建明在军中名声挺好的，有点能力，为人应该也不错，我听他们团团长夸过他，应该也没机会得罪叔。”
周月竹气愤：“不是建明的问题，是……是我爸跟他爸有问题！”
林湘震惊：“难不成你爸和他爸不对付？”
“就是！”周月竹有些泄气，刚刚她和父母拌了几句嘴就跑出来了，这会儿急需找人说话排解心中苦闷，“我以前就听我爸说沈家的没个好东西，有一次我们在路上走着，建明过来敬礼，我爸也不咸不淡的，我就看出他对人有意见，不过那时候我也不懂，还挺好奇那个军人同志怎么惹着我爸了。结果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跟建明他爸关系不好，两人以前是战友，好像经常吵架，矛盾挺多的。”
林湘心中暗自惊讶，哎呀，这难不成是七十年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不过月竹父亲脾气挺随和的，怎么也不至于因为上一辈的事情迁怒下一辈吧。
“我爸说了，让他跟沈利群当亲家绝对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周月竹眼眶泛红，真是给急的气的，怎么还能有这种事儿啊！
贺鸿远倒是冷静，语气淡淡地对堂妹道：“你背着他们谈对象，还谈上了你爸死对头的儿子，叔今天生着气就别惹他，让他冷静冷静，改天你再去说说。”
周月竹闷着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林湘好奇：“不然你去打听打听以前是怎么回事？”
毕竟得对症下药才能说服月竹爸爸。
尤其是这种事，还得是在军区的贺鸿远最方便打听。
贺鸿远应下：“行，我找机会打听看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估摸得找部队里的老人才知道。”
只是当晚，周月竹非不愿意回家，要留在堂哥堂嫂家住，贺鸿远不置可否，反正家里客房空着。
不过，周月竹又道：“堂嫂，我们一块儿睡吧，我有好多话要说，反正你明天不上班，晚点起床也没事。”
贺鸿远：“……”
男人脸色一变，看着堂妹那副小可怜样只咬了咬腮帮子：“周月竹，就这一晚啊，明儿必须回家去。”
周月竹点头：“知道啦。”
林湘笑着使唤贺鸿远去周家报个平安：“你跟冯姨说不用担心，月竹在我们家休息。”
当晚，贺鸿远一个人孤孤单单睡在楼上主卧，林湘陪着周月竹睡在隔壁客房，一直说话到深夜才睡去。
星期天睡到自然醒，林湘和周月竹打着哈欠起床，小姑娘痛痛快快发泄一通已经舒服多了，准备今天跟着堂嫂去买毛线。
天气慢慢降温，虽说岛上不会太冷，可昼夜温差大，备点薄毛衣还是值当的，林湘就琢磨着买点毛线回来织。
贺鸿远今天难得能好好休息，跟着两人出门帮着拎东西了。
林湘和周月竹走在前头，手挽手往家属院去，结果经过孙指导员家门口时，突然被冲出来的几个小孩儿横冲直撞地差点撞到。
幸好两人反应快，忙往旁边让了让些，这才避开了。
几个玩儿身上脏兮兮的男娃脚步未停，一溜烟直接跑了。
“这群小孩儿真是！”周月竹惊魂未定地躲避，偏偏孙家几个孩子半点差点撞到人的歉疚都没有，呼啦啦地就跑了，“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家属院里几乎是人人都烦这家的孩子，跟小霸王似的。
“怎么了这是？”贺鸿远落后两人几步，刚刚同院里一战友寒暄几句，转头就见到媳妇儿和堂妹停在原地。
林湘摇头：“没事，就是孙指导员家几个孩子也太皮了点。”
几人继续往外走，贺鸿远也感慨：“狠不下心收拾，惯的。”
迈入十二月，上供销社买毛线的人又多了些，除开部分早早就打毛线的，或是一部分压根儿不准备穿毛衣的，其他人还是等慢慢降温了才有所行动。
林湘挑了三种颜色的毛线，自己的是一斤红色毛线，给贺鸿远跳的是两斤半灰色毛线，另外给婆婆挑了一斤青色毛线，到时候织好了回去过年正好穿新衣服。
买好毛线再买了毛衣针，这就齐活了。
周月竹看向堂嫂一脸佩服，自己堂嫂会做椰子汁，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还会织毛衣，完蛋了，自己怎么是个小废物啊，什么都不会。
“堂嫂，你织好毛衣给我看看，肯定很厉害很好看。”
林湘杏眼中闪烁着几分心虚的微光：“月竹，我还不会织呢，还没开始学。”
周月竹：“……？”
看你怎么好像很会的样子！
林湘确实不会织毛线，不过她可以学啊！自诩在这方面没什么天分，但是相信学习使人进步，勤能补拙。
转头，她就带着一团毛线和两根棒针去办公室了，潜心向孔真真请教。
“这样……再这样……穿过去就是了……很简单的。”孔真真手把手地教，林湘手把手地学，结果就是，没学会。
“小林哪，看你那么聪明一姑娘，怎么学不会织毛线啊？”孔真真别提有多惊讶。
林湘也想问问苍天问问大地，为什么眼睛看会了，手就是学不会，能织几针毛线，织着织着自己又要织乱了。
夜里回家，林湘像模像样地继续练习，没一会儿又织错位置了，她气鼓鼓着脸颊生气：“我还就不信了！”
贺鸿远看得发笑，尤其是自两人认识以来，媳妇儿几乎无所不能，样样都会，没想到现在遇着个棘手的事情竟然是织毛线。
偏偏她生起气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实在不行就算了，有别的衣服穿，冻不着。”
林湘不死心，自己能有这么菜吗?“不行，我再试试！”
……
几分钟后，林湘放下棒针，沉默了。
“你试试呢，我教你，你能不能行？”林湘现在开始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能没有天赋如斯。
说林湘没学会吧，她讲解怎么织毛线讲得头头是道，完全没问题，就是自己老是织错。
贺鸿远一个大老爷们，看着怼在自己面前的一团毛线和两根棒针，迟迟没法下手。
“我不适合搞这个。”
林湘看着男人健壮的手臂肌肉，再看看细细长长的棒针，好吧，是挺反差的。
“就让你家里试试，又没让你去部队战友面前织毛线！”林湘把两根棒针塞他手里，眼神示意，“快试试看，你能不能学会。”
男人宽大的手掌捏着棒针，几乎都将棒针衬托得小了两号，至于织毛线水平，贺鸿远学是学进去了，毕竟这件事不难，但是善于拿枪打仗的双手面对棒针实在太过笨拙，屡屡出错，一个不小心还差点把媳妇儿的毛线给扯断了。
“算了，咱们大哥不说二哥，一样菜。”林湘放弃了。
贺鸿远将媳妇儿买的黑色毛线收好，纠正道：“怎么成大哥二哥了？我们是夫妻。”
林湘：“……”
不想跟没有幽默细胞的人说话。
最终林湘的织毛线师傅孔真真热情地接过了活计，要帮林湘织那三件毛线，作为回报，林湘给人买了一斤鸡蛋糕。
红色毛线外套织到一半的时候，119二厂的椰子汁送了两卡车的量去周边三个城市的百货大楼以及供销社，同时，119一厂也倍感压力，因为食味食品厂的虾酱罐头也运送到了海宁省另外几个城市，在各大城市的百货大楼的海鲜罐头柜台上与119虾酱罐头相邻售卖。
“这食味胃口不小啊。”119一厂虾酱车间内，发酵组组长何志刚痛斥，“真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打擂台。”
上回两个厂的虾酱罐头还是在金边市打架，靠着林湘的主意压下了食味的气焰，这才消停下来。后来的日子，基本是119虾酱罐头占据龙头位置，食味虾酱罐头在老二的位置，双方就此僵持下来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要布局全省，两个厂的擂台再次摆上，也更不可控，难以预料。
副主任刘青山手指点在桌上，也发愁：“看这架势不得了，不过幸好他们也没什么新招，顶多就是在全省拿个老二的位置，动不了我们的位子。”
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却不这么认为：“还是得提高警惕，食味不是闹着玩儿的，胃口大，动作也大，在全省打擂台比在咱们金边市打擂台难多了，得多关注情况。”
“秦主任，我多观察着，有什么不对劲肯定马上汇报。”
林湘的红色毛线外套快织好时，她正准备着一月中旬回西丰市过年的东西。
这一趟来回大概二十天，得做些特产带回去给婆婆还有当初在轧钢厂帮过自己忙的几个阿姨。
上回做过的鲅鱼酱味道鲜美，林湘抓紧时间又做了一盆鲅鱼酱和虾酱，全都是她自己前世学的法子，口味也按自己喜欢的来，和119的虾酱罐头味道倒有些不一样，减少了咸度，鲜美味更甚。两种酱发酵着，林湘上军区医院拿输液瓶去。
贺鸿远提前帮她打过招呼了，能要上一些输液瓶拿回家洗干净后来装酱，十分方便。
军区医院的医生护士也见怪不怪，毕竟大伙儿都爱这样，尤其是自家爱做西红柿酱的尤甚。
贺鸿远战友的爱人在军区医院担任护士长，给林湘腾了十个输液瓶，林湘给人抓了几颗糖表示感谢，这才心满意足准备离开。
可就从军区医院下二楼的时候，林湘却意外瞥见了在二楼走廊说话的孟菁与蒋正豪。
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蒋正豪大步离开，孟菁追上来几步扬声质问：“蒋正豪，你是不是疯了吗？好端端地干嘛申请调防去东北军区？”
林湘心头一惊，蒋正豪要去东北军区？那这位原书中的男主以后和书中女主岂不是一个天南一个海北？
蒋正豪停下脚步，冷漠道：“你不是不愿意见到我吗？天天躲着我，我去东北军区正好还你个清净，也不用碍你的眼。”
孟菁显然是被男人一句话给哽住了，一时没再开口。
蒋正豪冷笑一声，径直离开。
林湘猫着腰在三楼下二楼的楼梯上，听着一旁蒋正豪离去的脚步声，实在是不好出去，这氛围她敢路过打扰吗？
那可是书中男女主的爱恨纠葛啊。
等蒋正豪走远了，孟菁在原地愣了会儿也转身离开，林湘这才寻到机会下楼。
现在想想，两人上回不是都强吻上了？现在竟然还没什么感情进展，甚至发展到了即将天南海北地不再往来？
真不愧是原书中能折腾十多年都没在一起的男女主，也太能反复纠缠了！
回到家将输液瓶仔细清洗晾晒干净，发酵好的虾酱和鲅鱼酱分别装入其中，渐渐染红了透明的瓶身。
林湘又在院子里收拾着这些天晾晒的虾皮和干贝，鱿鱼，这些海鲜晒干后能保存许久，方便携带食用，到时候装一袋子带回西丰市送礼也挺有特色。
仔细哈拉几下海鲜干，林湘再往院子里渐渐成熟的韭菜，茄子和豆角上浇浇水，这都是当初婆婆贺桂芳来的时候种的，老太太是个种菜高手，整地翻土再种菜苗，经营得可好，尤其是墙边一排水嫩的小葱新鲜极了，做菜吃面都能掐上点用上。
只是浇着水的林湘有些心不在焉，贺鸿远回家就见到媳妇儿拎着水壶愣神：“你再浇下去，韭菜就要被你给淹死了。”
“啊？”林湘恍然惊醒般忙低头一看，呀，真是浇太多水了，忙收回手悻悻道，“不至于，我们韭菜可坚强！”
“想什么呢？”贺鸿远帮着接过水壶问道。
“你知道蒋正豪要调去东北军区了吗？”林湘就是在八卦书中男女主愣神呢。
贺鸿远脸色一僵：“你提他干什么？他申请调去东北军区的事情你怎么都知道了？”
他算是发现了，一次两次的，自己媳妇儿很是关注蒋正豪啊。
再一回想，当初在联谊会上，林湘是不是也和蒋正豪说过几句话来着？
越想，贺鸿远脸越黑，直接出言诋毁道：“他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少关注他。”
林湘哪能想到贺鸿远想岔了，忙邀请男人一起八卦：“我今天无意中听到的，他和孟菁还在折腾呢，竟然还没在一起。”
她明明都助攻了！
贺鸿远越听越不对劲，自己媳妇儿对蒋正豪的关注实在是过分地多，甚至操心他谈对象没有，为了他要调去东北军区的事情愣神到浇水都浇了一地。
“你觉得蒋正豪挺不错？”贺鸿远冷不丁出声。
林湘不清楚贺鸿远怎么这么问，可是蒋正豪毕竟是书里男主啊，那配置那条件能差吗？
“当然啊，蒋正豪家世好，样貌好，身材好，一表人才又有本事……”这样的人，孟菁这个女主还在等什么呢？别再折腾了，抓紧时间在一起吧，“要是真去了东北军区多可惜啊。”
林湘心里想着蒋正豪和孟菁的事儿，由衷地感慨。
浪花岛和东北军区真是相隔千里，一南一北，真要一人一边，以后见一面都费劲，多可怕啊。她要是男女主cp粉都能气死！
贺鸿远脸色越来越黑，尤其是听到自己媳妇儿还可惜蒋正豪要离开119部队时，更是心头一哽。
难不成自己媳妇儿之前喜欢过蒋正豪！
当初自己坚持解除婚约，林湘确实动了和其他人相亲的心思，很有可能也看上了蒋正豪……
贺鸿远很想给当时的自己一拳。
林湘压根儿不知道男人联想能力多么丰富，只是八卦的她又叮嘱了贺鸿远一句：“要是蒋正豪真的被批准通过去东北军区，一定告诉我一声啊。”
她着急吃瓜。
贺鸿远心在滴血：“……”
就这么关心？
“我不打听这种事情。”贺鸿远冷冰冰回应，“他要滚快点滚，少在这里碍眼。”
林湘很想捂住自己男人的嘴，你还是少跟人家书中男主作对吧，我最爱的书中黑月光男二！
人家有男主光环，你可没有啊！
林湘将鲅鱼酱和虾酱准备好，晾晒好的虾皮，干贝，鱿鱼干都装袋，盼着下个月大包小包地回去过年，就是不知道西丰市原身林家如何了。
当时贺鸿远把林建新给扔回了知青办，从劳改所逃跑的罪名不轻，处罚肯定也不轻，林光明和邱爱英现在兴许正哭天嚎地呢，想想也是讽刺。
孔真真在十二月底的时候将林湘的三件毛衣都织好了，还得了林湘一瓶鲅鱼酱。
“你这酱那么香，我帮你织三件毛衣可是我赚了！”孔真真几乎是爱不释手。
“咱们都赚了。”林湘口述的毛衣样式，孔真真针法不错，最后出来的成品很是漂亮。
自己那件红色毛线薄外套针脚细密，织的是漂亮的波纹花样，肩线刚刚合身，里面配件白色衬衫，模样俏丽，很适合在浪花岛过冬。
贺鸿远的黑色毛线套头上衣织得简单大气，林湘第一时间回家让男人试穿，难得脱下军装的男人穿着毛衣，竟然是令人惊艳的别样气质，毛衣特有的温暖气息中和了贺鸿远身上的冷冽气质，柔和了他锋利的棱角与硬朗的眉眼。
“挺合身的。”贺鸿远属于有什么穿什么，从来不挑的，也不在意衣服好坏，不过这是媳妇儿送的毛衣，他还是准备过年的时候穿，“带着等下个月回家穿。”
“那要等那么久吗？现在也能穿啊。”林湘见贺鸿远迅速脱下毛衣，一转眼的功夫又是一身军装规整，不禁笑道：“咱们这里冬天最冷有多冷啊？”
“不是很冷，肯定比西丰市暖和太多了。”贺鸿远回想着这些年最冷的一次，“应该是五六年前，过年前后刮了台风，真的给冷了一阵，其他时候都还好。”
“台风？”是了，林湘差点忘了沿海城市真有这个风险，是会刮台风的！
前世林湘时常去沿海旅游，自然都是避开恶类天气的，只在偶尔的新闻上瞥见台风肆虐的情形。
“台风是不是很吓人？”她依稀记得台风过境，网上视频里的可怕景象。
“也没那么可怕。”贺鸿远安慰着林湘，宽她的心道，“咱们家属院修得结实，待在家里很安全的，你别害怕，只要不出门就是。台风要是真来了，收音机里会有通知的，提前备好粮食在家里待几天，撑过去就好了。”
贺鸿远想了想，又安慰着补充一句：“况且已经好几年没刮过台风，更不用担心这个。”
林湘点点头，想想也是，到时候待在屋里就是，尤其是部队里的房子真材实料建的，很有安全感，可不是什么茅草房，这种能直接被台风掀了。人只要别出门就行，就是可怜外头的花草树木要被吹得……
花草树木，林湘心头一震，是了，这里是沿海有刮台风的危险，那椰子树这样的植物很可能被刮倒，椰子更容易被吹得七零八落。
不同于其他种类的水果汽水，原材料在全国很多省市都有，替代品多，椰子基本只在海宁省有，要是真有台风过境，椰子汁的生产岂不是要遭殃。
虽说台风好些年没出现，可林湘心头还是升起了危机感。
贺鸿远这两天一直惦记着蒋正豪的事情，憋在心里也烦闷，这会儿手里攥着媳妇儿给自己准备的毛衣，心里一阵暖，吸口气闷声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看上过蒋正豪？”
正一门心思神游太空，担心椰子会不会被台风影响的林湘正喃喃自语：“是啊……”要是真刮台风，怎么才能不影响椰子汁生产呢。
贺鸿远脸上一僵，攥着毛衣的手紧了紧，艰难得滚动喉结：“要是当初你和我没有定过娃娃亲，我和蒋正豪都在这儿，你会选谁？”
“这还真不好说。”林湘正在脑子里疯狂思考着台风对椰子的杀伤力，到底会不会有很大影响呢，不好说啊。
喃喃自语的林湘沉浸在台风的话题中，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突然默不作声。

第57章 危！
林湘听贺鸿远提起台风才深觉自己忽略了这项沿海城市的巨大风险，进而担心起厂里椰子汁的原材料来。
要是台风过境真的对椰子树造成打击，对已经成熟的椰子造成毁灭，那还拿什么造椰子汁！
这件事确实得好好琢磨，虽说已经有许多年没刮过台风，可万一呢！尤其是后世也不乏年年都有台风相关的新闻，119二厂可赌不起。
只是这时候天色已晚，林湘将此事搁在心里，记着明天上班一定要和同事们讨论讨论，转头，却见着刚刚试穿了毛衣的男人一脸冷厉，就连刚刚明明柔和下来的剑眉也锋利起来似的。
这是怎么了？
林湘和贺鸿远婚后共同生活了好几个月，这男人说是原书中的偏执黑月光，本该是冷清冷性的，可林湘完全没感受到，似乎自己身边的男人并不是书中冷冰冰的配角。
可现在，林湘能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心情不好，周身散发着无形的闷气。
她刚要开口，却见男人猛地起身，往书柜去不知道捣鼓什么了。
待再回来时，贺鸿远手里拿着一沓东西，看着像是红色搭配黄色的纸页，有些像奖状。
“这是什么？”林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这是之前我执行任务立的功，三等功，二等功都有。”贺鸿远将奖章递过去，再展开一沓奖状，“还有这些年军区比武，我只要参加的项目都是第一，蒋正豪输给我三次。”
哇哦！
林湘还第一次见贺鸿远主动显摆起他过去的辉煌战绩，一枚枚军功章似乎在闪闪发光，那都是男人用血与汗换来的，一张张奖状上惹眼的第一名三个字更是频繁出现，是贺鸿远实力的象征。
林湘不明白贺鸿远怎么突然转性了，这样显摆战绩不是他的作风，可是林湘很欢喜，心中的崇拜自心底迸发，由漂亮的杏眼中漾成星星点点的光芒。
我男人真帅！
只是不知道怎么还特意提到蒋正豪，林湘有些担忧，希望自己男人可别作死跟人书中男主杠上，咱们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随蒋正豪和孟菁他们折腾去吧。
“嗯，蒋正豪才不如你！你是最厉害的！”林湘想着在自己家里夸夸自己丈夫，穿的这本书不至于计较吧。
贺鸿远见媳妇儿眼里像是淬着明亮动人的星星，一闪一闪地望着自己，眼中只有自己的身影，软糯的声音响在耳畔，甚至带着几分骄傲，他唇角一扬，收起那些奖章和奖状。
果然，男人还是得拼刺刀，拼硬实力！
“你不准惦记蒋正豪了。”贺鸿远低眉俯身靠近林湘，第一次略带狠劲地命令道，“他不如我，不管我们有没有娃娃亲，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嫁给我。”
林湘从没见过贺鸿远这幅模样，冷厉的眉眼锋锐又霸道，通身满是张扬气势，对着自己说着仿佛下达命令的话语，可眼底深处又泛着柔情的波涛。
“我什么时候惦记过他了？”林湘大呼冤枉。
贺鸿远不依不饶，一张俊脸停在林湘面前，呼吸渐渐缠绕在一起：“你刚刚说的，还说真说不好会选我还是他。”
短短一句话，像是飘着什么酸味儿。
林湘猛然醒悟，刚刚她琢磨台风和椰子时，似乎隐约听到到身旁的男人在说话，可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完全没有听清贺鸿远在说什么。
感情他误会大了！
“贺团长。”林湘双手搂上男人的脖子，勾手使力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张口就往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笑盈盈道，“你难道还会吃醋啊？看不出来呀！”
贺鸿远眸光闪烁，眼中像是风暴聚集，下巴上濡湿的触感诱人，他声音低哑：“嗯，所以你惦记谁？喜欢谁？”
林湘无视贺鸿远的询问，虽说男人这架势跟审特务似的，可是林湘早就不怕他了，换上换做刚认识那会儿，必定是心中恐惧的，现在？
这男人哪里吓人？小小贺鸿远，还不是自己手拿把掐的！
“不告诉你~”林湘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这男人真笨，怎么这种问题还要问的，面上却是笑盈盈的，毕竟贺鸿远犯蠢的时候可难得，她微低了低头往下，呼吸喷洒在男人脖颈处，喃喃低语道：“贺鸿远，你怎么还有这么傻的时候呀~”
嗓音又软又娇，直直钻进贺鸿远耳朵里，清浅的呼吸拂过他颈项，贺鸿远心中涌出酥酥麻麻的冲动，像是听懂了林湘的话，又……
温润的触感袭上自己喉结，颈项的凸起被樱唇轻轻咬了一口，贺鸿远呼吸一窒，掌在林湘腰际的手掌紧了又紧。
林湘闹完退开来，决心不再逗这个难得犯蠢的男人：“我一直以来只喜欢一个男人，他叫……唔……”
剩下的话被男人吞进腹中，像是汹涌而至的惊涛骇浪，林湘只觉口中呼吸被夺，几乎难以喘息，浪潮一下下拍打在礁石上，猛烈震动。
“晚了。”贺鸿远含糊道。
——
次日，林湘去厂里上班时，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孔真真送了她几颗罗汉果：“这是怎么了？感冒啦？泡这个喝对嗓子好。”
最近天气降温，是容易感冒，孔真真家里几个崽子就有些流鼻涕咳嗽的，得注意。
林湘点点头：“谢谢啊。”
她再也不作死了，昨夜被折腾得够呛，嗓子都快哑了，贺鸿远这人真是撩拨不得。
罗汉果被滚烫的热水冲泡开，甘甜清嗓润肺，林湘捧着搪瓷盅喝了一大半，等赵主任夹着个公文包来到厂里，这便上前说起心中担忧。
“台风？”赵主任听林湘提起这个略显久远的名词一时愣住，岛上好些年没遇过台风，赵建军都快把这东西忘了，“以前是刮过，不过挺多年没见着了。”
提起台风，孔真真久远的记忆也被拉回，话匣子瞬间打开：“我还记得当年我第一次随军登岛，可被台风吓着了，以前老家哪有这种东西，风呼啦啦地吹，可吓人，碗粗的树都能给刮倒。”
办公室里几人全是在浪花岛上待了好些年的，对于台风都有印象，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马德发也感慨：“幸好这些年没怎么见过了。”
“咱们地理位置特殊，尤其是椰子这类原材料基本就在我们省能种植，要是真遇上台风，会不会椰子全没了，椰子树也倒了？”林湘没经历过台风，并不清楚其实际上的杀伤力，可是想想过去在网上看过的台风过境视频，绝对震撼可怕。
赵建军摆摆手，宽林湘的心：“那不至于，外头那么多种树，椰子树是最扛台风的，好家伙，那根儿抓得可紧，什么树倒了都轮不到椰子树倒。”
这话不假，毕竟是在特殊地方生长的植物，自然是在这样极端恶劣天气环境下优胜劣汰下来的。
林湘担忧：“那椰子呢？要是台风一大，刮不倒树，树上好不容易结了几个月的椰子这么刮下来……”
孔真真一惊：“确实可能哎，要都给我们吹下来了，还拿什么产椰子汁？”
涉及椰子汁的原材料，虽说是平白的担忧，可也不无道理，几人上车间去打听一圈，工人中不乏有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提到台风那是侃侃而谈。
“以前还不知道叫什么嘞，就知道一年有几天那风刮得能把渔船都掀了，人都吹跑，可吓人，后来听说这玩意儿是台风。现在日子好了，要真来台风提前能通知，喇叭里都要报的。”
“咱们这儿好几年没刮过台风了，安心得很！”
“椰子刮也刮不了多少下来吧。”邱红霞见识过几次台风，不过都是好些年前了，她还以为小林这刚来岛上的小姑娘害怕，忙安慰她，“小林，你莫怕，台风来了待家里就是，不过瞧瞧你这小身板，得多攒点肉免得被刮跑哎。”
大伙儿笑起来，林湘也跟着弯了弯唇，笑容过后心中仍是担忧。
是好几年没有台风了，可要是哪天突然刮来，很容易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是气象台有预警也提前不了太多天。
“主任，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建个仓储提前储存原材料？”林湘琢磨片刻，想着生产链上一环接一环，仓储倒是能有效缓解原材料可能受损的问题。
二厂面积不大，主要是收缩过好多次，如今就一栋平房办公室和两间车间，赵建军没想到林湘突然提到这个：“一厂那边倒是有仓库储藏各种海鲜的，不过他们地儿大，制冰室也先进，条件好，咱们这儿有点难。”
厂里不是没有多余的椰子，不过基本都是备个一周左右的生产任务量，在车间里就能塞下，林湘想的是有单独的仓库储存，那个量就大了。
“不管有没有以后台风这件事，其实抓紧时间建好仓库都是必要的，毕竟咱们距离五道沟有些距离，如果没有应急预备方案，始终指望卡车每隔几天运送椰子过来，万一中途差点岔子，岂不是要开天窗？”林湘也渐渐理清思绪，想到岛上有遭遇台风的危险只是提了个醒，主要是二厂因为各方面条件限制，在生产链上着实有些不完备。
不像一厂，生产链完备齐全，就是现在断供原材料海鲜一个月子，也完全不会影响生产建设。
“小林说得有道理。”马德发听着也陷入沉思，“我记得以前是不是哪家汽水厂就是采购的橘子园那块儿遭了洪水，全给淹了，一时半会儿没找着合适的橘子采购生产橘子汽水，可耽误好一阵时间。”
原材料没了，那不就是整个工厂停摆嘛！
孔真真一拍大腿，也想起来这事儿：“是，想起来了，就新汉市的汽水厂，后来抓紧去隔壁川省买的橘子救急。”
林湘点头，继续说服众人：“橘子还好，全国各地都能种，真要长期采购的种植园出问题，想找到替代品不算太难，可椰子不一样，基本就咱们省有，要是真来点台风给刮了，这椰子汁一下就要停摆。”
最后一句话真是点到了赵建军心坎里，他抬手摸了一把光滑的脑门，念念有词：“确实是，之前倒没想到这一茬！咱们得抓紧准备上，不说有没有台风的风险，多一手准备总归是好的。”
林湘也不清楚岛上会不会刮台风，可是台风在后世都没停过，想来没有规律，可是并不会停止，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提前应对。
找工厂里一些土著多打听一阵，林湘这才了解，以浪花岛为分界线，整个海宁省以西遭台风的次数多些，以东倒是运气好，台风影响没那么大。
兴许和地震带类似，总有些地方容易遭受这类自然灾害，处于多发地带。
二厂这些时日生产建设步入正轨，椰子汁正慢慢供应到全省，赵建军找一厂批示要建仓储时只收到了几分质疑。
“怎么好端端地又要修仓库？”唐书记并不大满意二厂，尤其是前阵子让厂里批了大价钱购买新设备，现在又要请款修仓库，真是没个消停。不过碍于二厂近来的成绩，尤其还将椰子汁卖向全省了，质疑的语气倒是没有从前强烈。
“厂长，书记，这不是想着方便生产嘛，咱们二厂现在得给全省供应椰子汁，生产量大，椰子消耗量也大，旁边备个仓库也省得出现开天窗的情况。”赵建军也想自己直接修，可得找厂里要钱啊！
黄厂长听着这话琢磨一番，倒是有点道理，不过二厂最近动静确实太大，风头都快把虾酱车间盖过去，也是不得了：“你想得挺全面，不过事情也不急于这一会儿，干脆等明年开春再说。”
到了年底，大家做什么都懈怠几分，许多事情都爱拖，拖到开春是惯用说辞，仿佛开春了才是一年的开始，适合大展拳脚。
“厂长，修个仓库要不了多久，这还要拖到明年开春啊？”赵建军说急也不是很急，毕竟这都是准备未雨绸缪准备的仓储，就是他听着一厂领导反对，就想跟人较较劲。
唐书记唬着脸，拔高嗓音道：“赵建军，你们二厂这阵子稍微有点成绩，是不是尾巴就要翘天上去了？看看人虾酱车间都没有你们能折腾，前阵子买新设备可是给你们批了大几万了，多少钱哪！现在又来，这事儿就听老黄的，明年开春再说。”
赵建军铩羽而归，心情也没太受影响，毕竟稍微再等两三个月，到明年开春来准备建个大型仓库也行。
林湘知道这是二厂的常态，毕竟经济大权掌握在一厂手中，行政级别和财务级别都要低一级，处处需要看人脸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现在仓库修不了了，林湘又提到：“那不然先借一厂那边空置的仓库？”
这倒是个好法子！钱你不批，空仓库总能借吧！
赵建军又上一厂去了两趟，烦得唐书记和黄厂长没边，两人松口答应，同意二厂借一厂空置的一间仓库用于仓储椰子，同时为了有个良好的保鲜环境，赵建军还盯上了厂里的制冷机。
低温才能延长保鲜条件，这个道理他懂！
只是现在制冷机都紧着虾酱车间再用，他们想分一杯羹也不容易。
“小林哪，你可是对虾酱车间有恩，去要债的时候到了。”赵建军不会放过任何能抓住的机会。
有恩就得报啊，哪能便宜了虾酱车间的人！
林湘当初是念着两个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加上虾酱车间又是厂里顶梁柱的想法，能帮着出出主意自然是要帮的，至于现在嘛，赵主任说得对！
虾酱车间最近是严阵以待，毕竟吃过食味食品厂的亏，这回面对食味虾酱罐头上全省柜台售卖，自然严加关注。
发酵组组长何志刚托人打听着消息，那是日日在车间播报：“听说食味虾酱罐头在省城卖得挺红火，很多人去尝鲜，在周边几个城市倒是一般。”
每个城市的老百姓对于各类食物的接受度都不一样，甚至可能只是接受速度也不一样，省城的居民生活条件富裕不少，对于上百货大楼售卖的新牌子虾酱罐头愿意试试新鲜味儿。
搅拌组组长方圆听到这个消息难免担忧：“何志刚，你门路广，没事儿多上粮油公司打听打听情况，食味卖全省的第一个月架势肯定足，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副主任刘青山同样愁眉不展：“可别把咱们在省城的位置比下去了。”
秦阳波刚检查了生产线上工人的操作情况，闻言沉声道：“那也得他们有这个本事！”
上回是被食味突然崛起打了个措手不及，秦阳波现在沉下心来仔细分析，食味的虾酱味道还是不如自己厂的，只要坚守住质量，哪里需要担心会被超过。
想起那回自己一时昏头，着急地想改良配方确实是下下策。
幸好……
“哎，林湘同志，你怎么过来了？”搅拌组组长方圆刚说完话，一扭头就见到了上回帮过自己车间的林湘，“可真是稀客啊。”
方圆上次可是见识过林湘的本事的，一举改变了她对二厂里的人的原有印象，尤其人实实在在帮了虾酱车间，总是有恩的。
她热情地招呼一声，可一旁的何志刚面色就精彩了，林湘和方组长打个招呼，看见何组长脸部肌肉抽动，像是在纠结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其实还挺滑稽的。
何志刚心里确实矛盾，林湘是帮了自己车间一把，可又结结实实地往自己车间脸上打了一巴掌，哪怕是他自己丢人也算了，可虾酱车间整个车间名声都丢了，要靠个小丫头片子帮忙，着实令他心情复杂。他没多说什么，只别过头没搭理人。
“林湘同志，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刘青山镇定许多，率先问明来意。
林湘也懒得和虾酱车间的老古板们客气，当即道：“秦主任，刘副主任，我是代表二厂过来想借一厂制冷机的，就是听说现在制冷机主要是虾酱车间用着，能不能大家商量好时间错开使用？”
何志刚听着这话反应就大了：“二厂用制冷机干吗？”
在他的印象里，二厂始终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厂子，怎么还能跟自己这个先进车间抢东西用啊。
“我们要借隔壁仓库储存椰子，制冷机能派上用场延长储藏时间，这事儿已经跟黄厂长和唐书记请示过了，两位领导都同意了。”
不过领导的原话时，让二厂有本事就自己去借。
“这……”刘青山看向秦阳波，见车间老大绷着脸，似是心领神会般抿了抿唇对林湘道，“林湘同志，这事儿就不凑巧了，我们车间挪不开时间，不然你们想想其他法子。”
林湘来之前是打听过的，哪里至于挪不出来，虾酱车间这还是看不上二厂，不愿意配合。
当然了，一厂确实也没人敢强迫他们。
“秦主任，刘副主任，当初我怎么也是帮过虾酱车间的忙，都说投桃报李，虾酱车间就不能帮我们二厂一回？”
这话说得直白，刘青山脸一下就沉了下来，看着林湘这小丫头片子说话如此不客气，火气蹭地上来：“林湘同志，再帮忙也没有强要的道理……”
尤其是一般人怎么可能这么直白地挟恩图报，就是装样子也要多说两句兄弟工厂，为人民服务的无私奉献的话才对。
可林湘偏偏直接开口了！
“里头那头制冷机给她们用。”秦阳波一脸严肃，梗着脖子道，“我们虾酱车间不欠人情！”
“秦主任！”刘青山惊呼出声，却只见秦阳波摆了摆手。
……
林湘顺利借到了制冷机，无异于是在老虎口中夺食，二厂工人啧啧感叹：“小林你能从虾酱车间那一毛不拔的霸道地儿抢个设备出来，也是有本事。”
“毕竟秦主任可不愿意欠人情。”林湘心里清楚，秦阳波最受不了别人激他，一激一个准儿，简直百试百灵。
林湘跟着赵主任又去了一趟五道沟生产大队，和钱队长商量着提前采摘了一批果子成熟期到了八九个月的椰子送入一厂仓库存放，满满一仓库的椰子提前备好，算是有个应急预备。
“钱队长，你们大队往年遭台风吗？”毕竟五道沟生产大队和浪花岛很有些距离，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们这儿挺安全。”钱队长提起这个可骄傲，“都说我们这儿风水好，以前别地儿遭台风，我们问题都不大，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反正就安全！”
那估摸真是没在台风容易过境的中心地带，林湘听到这话稍稍安心，和赵主任还是同钱队长商量一番如果以后真有台风来袭对椰子树的保护措施，和树上椰子的保护措施，这才离开。
椰子树算是扛台风最强的树种，轻易不至于损失惨重，在树干四周加上几根木头棒子支撑就不错，另外就是树上椰子也挺牢固，真要遇着超强台风，钱队长说了，那就往树上拴绳索袋子兜着，给椰子固定固定，左右应该没问题。
不过钱队长指挥着社员忙着摘椰子装上卡车的功夫还对二人道：“你们这想得太多了，咱们市多久没刮过台风了？用不着担心！”
几天功夫，林湘眼见着在一厂借用的大型低温仓库储满了椰子，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毕竟多个保障才能多份安心。
希望一切都是杞人忧天，最好什么都别发生才好。
忙碌了几天回到家，林湘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客厅沙发上，同贺鸿远说起厂里情况：“这事儿解决了，咱们下个月就能安心回去过年。”
不然心里搁着事儿，哪里能好好过年。
贺鸿远也觉得媳妇儿想多了：“台风多少年没见了，你少担心这个。”
尤其是那天提起台风还闹了误会，贺鸿远想想脸上表情都不自然，不过他向来面无表情，任谁都看不出来问题。
“对了，让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林湘转而靠在男人肩头，好奇八卦。
“你还打听蒋正豪的事儿！”就算林湘没看上过蒋正豪，可是贺鸿远还是看不顺眼这人，尤其是媳妇儿越是好奇，他越是不愿意打听，“别管他跟孟菁。”
“谁问你这个了？”林湘伸手掐男人胳膊一把，笑道，“我是说上回让你打听月竹她爸到底为什么跟沈建明他爸不对付的事儿。”
这人是不是对蒋正豪有什么应激反应了，真是笑死个人。
贺鸿远：“……”
难得再次闹了乌龙的贺鸿远面色一僵，脸上隐隐发烫，可麦色肌肤不显，只耳根微红，转瞬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严肃道：“这事儿还真没打听到，我问过杨旅，他只说两人当年当兵的时候似乎有过意见不一，拌过嘴，但是不像有深仇大恨的。”
“那真是奇了怪了。”林湘昨儿和月竹见面才听她说，她和她爸正打拉锯战呢，也没吵架，就互不相让。
周旅让她分开，月竹坚决不同意，冯姨目前是帮着丈夫劝闺女的。
“不然明天咱们请月竹一家人过来吃饭，你帮着劝劝。”林湘这身份顶多走冯姨的路子说说话，周旅那边怎么也得贺鸿远这个大侄子来，“或者你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解开心结，要是问题不大，也不至于葬送了月竹的感情嘛。”
贺鸿远以前自然是不稀得掺和任何家务事的，可现在媳妇儿开口了，他也就应下：“行，明天跟叔喝两杯问问看。”
“那开家里那瓶特曲，上回结婚谁送的来着……”林湘起身去墙边斗柜翻找，找到当时结婚贺鸿远那位战友送的贺礼，一瓶白酒，她转身笑道，“你们叔侄难得喝一……”
林湘一句话还未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悠长响亮的号声，贺鸿远神色一凛，脸上淡淡笑意瞬间消失，起身时带起高大阴影就要离开：“部队有紧急任务，我先去集合，你早点睡。”
林湘还没见识过这么突然的任务，忙上前几步有些不舍地将贺鸿远送到门边，好些话在舌尖打转，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部队里有什么紧急任务，她没法问，也问不了，只能道：“那你忙完早点回来啊。”
“嗯。”贺鸿远回身抱了一下林湘，双臂结实有力，怀抱宽大温暖，片刻后松开，转身小跑着离开。
林湘盯着男人的背影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当天夜里九点，贺鸿远还没回来，林湘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怀里是一台红旗牌收音机，这台收音机是结婚时买的，算是这个年代难得的消息来源，能调着天线收听广播，林湘休息的时候就爱听听里头的新闻和样板戏，总是不一样的声音。
刺啦刺啦……收音机常常信号不好，尤其是阴沉天气下，接收信号微弱，林湘低头摆弄天线，准备继续收听新闻呢，突然就听到自头顶传来的动静。
部队家属院的大喇叭里飘出家属院主任的声音：“各位军属同志请注意，各位军属同志请注意，根据气象台通知，一星期内，浪花岛会有台风经过……”
林湘脑海中似是闪过一道精光，突然又听到怀中收音机接收到信号，气象预告播报着同样的消息：“五十三号台风即将经过金边市，请各单位做好准备……”
119部队在这一夜热闹起来，多年未见的台风即将来袭，有些经历过台风的‘老人’沉稳许多，张罗着预防台风过境，部分这几年才来随军的军嫂好奇地四处询问台风有多厉害，一脸懵懂。
贺鸿远是当晚十点回到家的，只简单交待几句就准备出发：“这阵子我应该都不在家里，你上冯姨那边住去，你们三个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因为多年没有台风过境，许多地方的防台风措施已经生疏，贺鸿远要随战友紧急支援周围村里的人身和财务安全，这种时候全是人民子弟兵冲锋在第一线。
林湘一颗心突然揪起来，见贺鸿远快速地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自己的衣服，忙拿出行李藤箱装上，又追问道：“你们安全吗？这阵子都要在外面忙？”
“安全，不会有大问题，以前刮台风也是这么支援的。”贺鸿远想到林湘从西丰市过来，哪里见识过台风，但是自己身为她的丈夫却不能在这种时候陪在她身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湘湘，我没法陪着你，不过这台风没有想的那么可怕，你安心待在家里，冯姨和月竹有经验，听她们的就是。”
林湘上前两步扑进男人怀中，双手搂着他脖子，脸颊贴在温柔的颈窝处闷声道：“你放心，不用担心我，我就在家里安心等你回来！”
面对大自然的强大与无情，林湘淡淡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贺鸿远郑重点头，目光坚定。
林湘的行李不多，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常用的东西就和贺鸿远一道离开，周旅压根儿没回家，正坐镇旅部指挥，毕竟整个金边市乃至海宁省都在台风范围内，119部队全军都要支援。
“冯姨，月竹，湘湘过来跟你们一块儿住，这阵子你们互相照应着，尽量待在家里。”贺鸿远时间紧迫，交待两句就要离开，“周叔忙着暂时回不来，你们也别担心。”
冯丽经历这样的场面不是一次两次，明显镇定许多，只叮嘱侄子：“鸿远，你们万事小心啊，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
周月竹眼里满是担忧，这会儿也顾不上这几天正和父亲打拉锯战了：“堂哥，你注意安全啊，还有要是见到我爸，跟他说小心点啊，我不跟他置气了，早点回来。”
贺鸿远眸光一闪，眼里漾出几分笑意：“嗯，你们放心。”
最后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媳妇儿一眼，千言万语化作简短的一句话：“等我回来。”
“好！”昏暗的夜色中，那抹高大的白色身影渐渐消失不见，林湘愣愣望着如墨夜空好一阵，没舍得挪眼。
——
应对台风天气的准备工作不少，林湘还是头一次体会到。
接下来的几天，工厂只维持了一半的工作量，大伙儿都忙着在家里加固门窗，修整房屋，囤积物资，就连工厂的各项设备也需要一再测试加固，势必要保护好众人的人身安全与财务安全。
台风来临前夕，一连几日，浪花岛上乌云压顶，天色阴沉，波云诡谲般搅乱了往日晴朗的日空，衬得深蓝的海面危险又诡异，平静的海面似乎正酝酿着可怖的风暴，随时准备掀翻这个世界。
“月竹，湘湘，张大娘那边就她和儿媳妇儿在家，咱们过去帮着钉窗户。”冯丽带着两个年轻小姑娘四处忙活，尤其是家属院里一些老弱妇孺家庭需要支援。
林湘应好，又道：“蒋嫂子大着肚子也不方便，家里只有三个小的，待会儿也过去帮忙看看。”
家属院里负责管理所有军属各类事宜的主任袁玉珍组织着众人互帮互助，共同抵御台风，又带着几个干部挨家挨户检查门窗是否过关：“台风一刮不得了，窗户都能吹翻，必须用木板给护着，你这不行啊，得重新钉。”
袁玉珍连着熬了几个夜，又上广播站用大喇叭宣讲台风来袭的预防措施：“台风来了，大家也不要过于慌张。咱们是军属，得拿出军人亲属的本事来，亲人在前线奋斗，咱们也不能拖后腿，顾好自己，帮助邻居，家属院能安安稳稳度过台风就是最好的！”
林湘学习不少知识，忙得脚不沾地，不仅去食品厂帮着将各类卡车用铁链拴上几圈固定在墙边，以防被台风吹跑，还帮着将办公室和车间门窗也钉上木板条保护，等回到家属院，她想起姜卫军爱人宋晴雅估摸是一个人在家，忙去帮忙：“清雅，不然你跟我去冯姨家住，这屋子大，你一个人住着也不安心。”
宋晴雅感谢了林湘的好意，婉拒道：“要是我一个人就跟你过去了，不过我以前知青所的几个同伴想来投奔我待几天，你也知道下乡知青所条件差，房子还是土胚房不经刮，挺危险的。”
林湘恍然：“那确实太危险了，行，你们一群人待着也有个照应，有什么事儿你记得来周旅家说一声，我都在。”
“好。”
此时距离预警台风即将登陆已经过去了五天，天气越发阴沉，风大得呼呼作响，林湘快步离开，经过自家门前忍不住看了一眼，想起自己丈夫，心中不免担忧。
贺鸿远那么本事，可是台风是大自然的无情与强大，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渺小的，只盼着大家都别受伤，平平安安回来才好。
军人们忙着转移危险地区的居民，有些地势低洼地带已经有受灾迹象，台风还没真正登陆，部分茅草房已经扛不住大风刮过，房顶被吹翻在地，军人们淌过浑浊的泥水背着老百姓转移，或是帮着加固房屋加固老百姓最宝贝的牲口棚，共同铸造安全的避风港。
一道道白色军装的身影穿梭交织，没有丝毫停歇。
林湘路过隔壁邻居蒋文芳家时也去寒暄两句：“蒋嫂子，你和三个丫头在家行吗？要不要搬出来住？”
“行的，你们那天帮忙加固了门窗就够了。”蒋文芳身子骨还不错，虽说已经是八个月大的肚子，可并不算太难受，公婆本来将于月底登岛准备照顾儿媳妇生产，这下只能暂缓，“我现在每天也不怎么走动，待家里也好。玲玲她们也机灵，你别担心。”
“那行，有什么事儿及时通知。”
林湘心中越发不安，抬眼看一眼仿佛被撕裂开几道口子的天，白日宛如夜晚，深蓝的天空中裂出精光般的裂痕，狂风呼号而过，刮得周遭的棕榈树半弯了腰，椰子树树叶狂乱地摆动。
快步回到周家，冯丽忙关好门，加上两道锁，再推上斗柜抵在门边：“家里吃的都囤了不少，这阵子还是别出去了，我看那天儿太吓人，估摸过不了多久就要刮台风了。”
周月竹挽着林湘，两个年轻姑娘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心中不免担忧，山雨欲来风满楼。
睡到半夜，林湘是被吵醒的，狂风暴雨来袭，似鬼哭狼嚎的厉鬼一般狰狞嘶吼，玻璃窗户被拍打得啪啪作响。
这力道与强度是林湘从未见识过的，就连整栋房子都像是要被掀翻！
快速调试收音机——这个唯一能接收外界信息的家伙，忙活一阵，林湘终于在微弱的信号中听到伴随着刺啦声的紧急新闻播报：“五十三……嗞……号台风来袭，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嗞……嗞……各单位注意，所有人员请勿外出……”

第58章 三更合一
时隔多年再次过境的台风威力不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湘是第一次切身经历台风，可冯丽和周月竹母女来岛上多年，半夜起床来到林湘房间，听着外头鬼哭狼嚎的风声，门窗被拍打作响，像是有人在猛烈拉拽，几乎要将这房子撕裂开。
“妈，这回台风是不是比之前的都吓人啊。”周月竹印象中之前的台风也没这么恐怖。
冯丽这个年纪见识广些，尤其是这种时候更要担起家里主心骨的职责，只管安慰两个小辈：“像是风要大些，不过也别太担心，就待家里，咱们安稳着。”
她们能安稳地在家中躲避台风，却不知道两个爷们在外面有没有事。
身为军属，屋里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瞬间沉默下来。
半夜被吵醒，外头又是狂风暴雨的，哪里还能睡得着，林湘干脆让冯姨和月竹都躺床上来，三人盖着厚实的棉花被一块儿说说话。
“等台风过去了，他们都回来了，咱们出去转转，再进趟城吧，上国营饭店吃顿好的，看场电影，再去百货大楼买扯布做衣裳，准备过新年！”周月竹最近忙碌，年底部队的工作多，有许多需要核对的账目，加上自己偷摸谈对象被父母发现，还在打拉锯战，她都好些日子没进城享受享受舒坦的悠闲生活，日日忙碌又焦头烂额。
现在想想，在这样可怖的台风中，那些事儿都暂且排在身后，哪有什么重要的，能一家人平安健康的就是最好的。
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确实容易东想西想的，林湘此刻最想贺鸿远，外面打雷闪电，风起云涌，似是凶狠的魔鬼扑来，也不知道男人怎么样了，有没有躲好，军人将救死扶伤的职责刻在一身军装上，可是身为军属，却最为担心自己的亲人。
“等快点过去，到过年就好了。”过年就是大伙儿最美好的期盼。
夜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林湘再次醒来时，身边只有月竹在，冯姨已经不见踪影。
没吵醒月竹，林湘穿上薄棉袄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悄悄看了一眼外头，难以通过天色分辨现在是早上还是下午，隔着玻璃窗户，只见一片灰败之色，在林湘记忆中灿烂美好的海岛此刻哪有往日的模样，拦腰吹断的棕榈树横亘在路面，周遭是不少椰子树叶散落，不少椰子果实从空中被吹落坠地，砸了个稀巴烂，家属院里一些家庭种的菜更是被连根拔起似的，泥土与韭菜叶混杂着飞开数十米远，一辆没来得及收进家中的自行车被吹飞在地，就连车轱辘都掉了一个。
一个军嫂正顶着暂时缓下来的台风艰难前行，把自行车架子和车轱辘捡回了家。
台风渐起，人差点都被吹跑咯，幸好她跑得快了两步回家关门。
外面惊心动魄，林湘放下窗帘，屋里则安静温暖。
楼下厨房，冯姨正煮着花生稀饭，锅中热水烧开，咕噜咕噜冒着泡，白白软软的米粒膨胀开，正在被煮开的花生染红的水中漂浮。
灶台旁，冯姨拌着萝卜丝，另外又拿出上回林湘做好送过来的鲅鱼酱，揭开锅盖看一眼差不多蒸好的玉米面馒头，香软金黄的玉米面馒头正散发着滚滚热气。
“冯姨，您多早就起啦？”林湘刚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八点半。
“人上了年纪睡不了太久，不像月竹这丫头，要是不叫她能睡到中午去。”冯姨舀上两碗稀饭，笑道，“不管她，我们先吃着。”
“小姑娘是喜欢睡觉的。”林湘帮着把早饭端上桌，低头喝了一口香甜的花生稀饭，那股热乎劲儿瞬间从口中蔓延到四肢百骸，玉米面馒头暄软可口，蘸上些鲅鱼酱或是萝卜丝更是风味正盛，一口馒头一口稀饭，竟然是台风过境后难得的安宁。
饭后，冯姨将家里灶台下的大水缸给添满了水，用多少就及时补上多少，丝毫不敢怠慢：“以往台风来了很有可能会停水断电，得做足准备。”
林湘拉拽着厨房电线看一眼，头顶灯泡应声点亮，这会儿倒是还好。
周月竹一觉睡到快十点才醒来，吃了早饭后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狼狈不堪的景象发愁：“哎呀，大伙儿的菜园都遭了！”
菜园确实没办法，能收的菜都提前收了，剩下的也挡不住台风。
林湘想着婆婆当初精心打理的菜园可惜，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告诉她老人家，不然太糟心。
台风肆虐，众人待在家里还算安稳，毕竟是台风多发地带的房子，当初修建时用料扎实用心，扛台风能力强。
傍晚时分，昏暗得如同深夜的天际如黑云压顶，在狂风呼号中，家属院陷入一片黑暗。
断电了。
早做好准备的冯丽让闺女把蜡烛找出来点上，家里备着的军用手电筒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冯姨，您备得真齐全。”林湘觉着冯姨备了个百宝箱，什么都准备好了，能应对各种危急时刻。
“经历得多了就知道了。”蜡烛在桌上点着，聚起暖黄的微光，冯丽和两个小姑娘收拾好躺到床上，伴着窗外狂风大作，慢悠悠道，“以前条件艰苦，可没这么多东西备着，都是硬撑过去。”
提起过去，总是些艰难岁月在眼前，周月竹好奇：“妈，那以前爸和建明爸爸到底是怎么了？关系那么差？”
自己父亲和对象父亲是死对头，这上哪儿说理去。
尤其是父母也没说明白是怎么个事儿，搅得周月竹心里乱糟糟的，还好奇得不行。
林湘心知月竹左右为难，附和道：“冯姨，是很严重的事吗？没法和解了？不然让月竹和沈建明同志两个晚辈来承担这些多难受。”
冯丽在昏暗烛光下看一眼两人，轻声叹了口气，这才道：“你爸和沈建明的父亲沈利群早年是同一批新兵入伍的，共同参军打仗，认识了很多年，不过两人从年轻时候就不太对付，两人脾气都暴躁，经常爱对上，吵起来什么行军作战方案也互不相让，就这么吵吵闹闹好些年，直到后来沈利群调走了，两人也挺久没见面。直到前几年……”
林湘和周月竹异口同声发问：“前几年怎么了？”
“前几年局势不好，带了他们数年，跟第二个父亲差不多的老领导被调查问话了，你爸在中间奔走想办法，想让沈利群在他那边军区也使使力。”冯丽言辞淡淡，简短话语中却是暗流涌动，危机四伏，“沈利群那时候没站出来，也可能是怕受牵连，想明哲保身，反正你爸那脾气不大高兴，说他没良心。那老领导最后被批斗下放，你爸暗地里托关系让人尽量安排个不那么糟心的去处。”
原来如此。
周月竹听着母亲说起往事，这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沈家人意见那么大，只是那个时期特殊，确实有许多人担心引火烧身。
“周叔惦念老领导，愿意多帮把手，也许沈建明同志父亲担心牵连自身和家里。”这种事情很难说对错，毕竟确实有帮一把在大运动期间被调查的人，结果将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案例，这不是小事，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会毁了。
沈利群无疑是选择了安稳的一条路，只是在周生淮看来，是没良心，是对不起老领导的，也在他心里落了下风，鄙夷又蔑视。
连带着，对沈利群的儿子也看不上眼，不愿意自己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
“那爸和建明爸爸是再也没见过面了？”周月竹弱弱地问道。
“后来去首都军区军演的时候碰过面，吹胡子瞪眼把人挖苦了一顿。”冯丽还想劝劝自己丈夫呢，不过对老领导，周生淮是真的快把人当第二个父亲。当年老领导尽心尽力带兵，尤其是对周生淮和沈利群这两个最为出色的新兵最好，知道他们都是从条件艰苦的农村出来的，生活上是各种照顾，说是当儿子也不为过。就算明白在那种危险时候躲避和撇清关系是权宜之计，可周生淮仍是怨念，“所以你这事儿难，你爸现在对沈家的可没有好脸色。”
周月竹叹口气，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林湘在被窝里捏了捏月竹的掌心，安慰她：“兴许以后两人说开了和解了？那老领导能撑过下放回来就好了。”
冯丽想到这事儿更觉头疼：“怕是难，都定性的思想路线出了问题，批过好几回，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也不说回军区复职，就是能安度晚年都是好的。”
林湘很想告诉她们，还有两年多时间，大运动就要结束了，估摸提前些时日，全国都会开始平反，希望那位老领导也能等到平反的一天。
——
家属院里断电后一天，水也停了，林湘时常摆弄收音机，却再没接收到任何信号，处处都遭到台风破坏，电线杆子都有被刮倒的，众人唯一能接收外界信息来源的便只剩大喇叭。
家属院主任秦玉珍在台风稍稍停歇的空档上广播站去播报过，鼓励大家艰苦奋斗，抵御台风，再通知一回家中有紧急需求的同志马上报备，请求支援。
周家囤积的物资不少，粮油米面肉菜都齐全，足够吃上大半个月，另外也备着蜡烛与一大水缸的清水，基本生活没有问题。
就这样在屋里困住，艰难地撑过了一个星期，台风式微，危机终于解除了。
台风过境后的家属院一片狼藉，众人走出家门重见天日时，只觉恍如隔世般不习惯。
军嫂们忙着收拾家里残局，再是防护妥当也有扛不住台风的，秦主任带人四处巡视修建，在驻守部队的部分战士的帮助下，尽快修复水电，争取早日恢复生产生活。
林湘同冯姨月竹先将周家收拾妥当，厨房窗户有一小块破损也敲了准备换新的。等忙活完这边，三人又回了林湘家里，好些日子没住人，屋里发闷，开门窗通风后，林湘四处检查，见着厕所的窗户被吹地碎了一地，忙用笤帚扫成堆，另外就是楼上次卧阳台飘进来些雨水，濡湿一片。
忙碌打扫了一天，各处房屋里总算是收拾好，大伙儿又帮其他家去，尤其是些老弱妇孺在家的，行动不便，自然更艰难。
“大家团结互助，能帮的就帮一把。”袁主任刚检视了部队战士在修的水管子回来，“水管快修好了，估摸今晚或者明天就能恢复通水，至于电线杆子得上报供电局，不过现在路通不了没法开车，水路也不安全，还得再等等，大家耐心等着，哪家缺蜡烛的来报备领取，但是也不要浪费。”
家属院里上千号人，军嫂们带着孩子四处忙碌，修整房屋的，补玻璃窗户的，门被吹歪了需要修缮的，互相都搭把手说着话，全在感叹这回的台风有多可怕。
“我来岛上好些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强的风。”
“总觉得房顶都要给我掀了。”
“幸好咱们院里房子修得结实，要是我老家那个茅草房，估计连房顶带屋子一起给吹跑了。”
林湘去看了看宋晴雅那边的情况，来借宿的几个知青帮着她复原家里，没什么大碍，两人说了会儿话，言语间又满是担忧。
“我们这边倒还是安全，我就担心卫军那头。”宋晴雅和林湘一样是新军嫂，结婚都没几个月，还是第一次面对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男人需要出任务，一颗心不免七上八下的。
“相信他们，一定会没事的！”林湘言语上如此安慰，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那可是无情的台风，刮过浪花岛时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军人也是肉身之躯，又怎么对抗，只盼大家都能平安。
回自家小楼的路上，沿途有不少被吹断的树木倒地，战士们帮着抬着断树离开，清理路面，个个忙得大汗淋漓，林湘也去帮着清理了路面。
恢复生产生活不容易，部队上派战士支援了家属院，军属们撸起袖子忙活，就这样也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才恢复基本生活。
期间，林湘回食品厂看了一遭，因为车间和办公楼都修建得结实，厂子受损情况不算严重，只有部分门窗被台风吹得变形，这两天都抓紧时间更换了。
“外头路还没恢复，暂时出不去，不过供电局派人过来先修复电路。”赵建军心头百感交集，尤其是见着一些被刮断的椰子树和落了不少的椰子，更是心痛，“幸好我们提前做了预防工作，真是躲过一劫！”
要不是林湘突然想到可能生产链有些漏洞，提早就借了一厂的仓库储存了一批椰子，这生产一时半会儿可恢复不了。
“咱们这边的椰子树都倒了好多，太吓人了。”邱红霞也没见识过这么厉害的台风，毕竟前面几年刮台风很少把椰子树刮断的，“比以前的更吓人，好多椰子都落地上砸烂了，看着就都心痛。”
以前还不觉得，反正树上野生的椰子和自己没关系，现在开始生产椰子汁了，心情便不一样，总觉得浪费了，心痛啊。
“桂花姐，遇到这种事也是没办法，幸好我们采购的种植园不在这边。”林湘刚刚过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五道沟那边似乎受损不算严重？”
“对！我今天已经打电话过去问了情况。”赵建军一拍大腿，当即激动道，“咱们运气还行，正好找了五道沟那边的椰子，老钱还真没说错，台风刮我们这边来，只擦着刮了点儿他们那里，问题不大，加上咱们上回过去提前摘椰子打了招呼，当时收音机里通知台风要来，老钱这人也是实在，组织社员把各家各户的门窗加固，囤积物资后，又组织人手去加固椰子树和椰子了。刚在电话里，人还是特骄傲说，一点儿事儿没有，一个椰子都没掉，椰子树也好好的！”
听到这话，二厂工人们不禁松了一口气，好险是安然无恙！
部队这边算是各方面受损不太严重的，紧锣密鼓地恢复着生产建设，林湘算算日子，已经十来天没见过贺鸿远了。
帮着邻居们补了窗户，又被桂花姐扛着锄头来帮自己翻整土地的林湘见门前经过几个战士，忙上前打听：“军人同志，你们听说贺鸿远团长现在在哪儿没？”
“这个不清楚，贺团长应该是带团出去支援了。”被派留在岛上的战士消息总是比军属们灵通些，“台风后很多地方受灾，有地方还发洪水了，战友们都出去支援了，你们放心，等支援结束后就会回来。”
林湘听到这话更是提心吊胆，道了谢后继续去帮忙，可夜里睡觉时，就因为做噩梦惊醒。
台风后天气仍然不大好，夜色昏暗阴沉，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打湿了林湘的梦。
梦里，林湘见到台风引发的洪灾淹没村庄，军人们人力搬着沙袋抗洪，同时组织人手艰难地将洪水围困的村里社员们救出。
贺鸿远也在其中。
十来天不见的贺鸿远浑身狼狈，整个人像是在浑浊的洪水中泡了许久，正在参与救援。
林湘看见有村民漂浮在木板上被洪水卷翻，眼看就要混着水流飘远，生死难料，电光火石间，贺鸿远游了一个猛子，将人死死拽住，将身上绳索套在全身发软发冷的村民身上，大声呼喊战友拽动绳索，自己扒拉着绳索正要一同返回时，一个猛浪打过来，却是差点被卷翻……
“鸿远！”林湘在梦里焦急地呼喊着男人，整个人醒来时汗涔涔湿了枕巾，梦里最后一幕便是贺鸿远差点被洪水卷走，危险重重。
……
“堂嫂，你放心，堂哥肯定不会有事的。”次日见面，周月竹安慰着林湘，“梦都是反的，别信那个！”
林湘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对，梦都是反的，不可信，他们肯定都会没事的。”
林湘一颗心七上八下地难受，就盼着男人早日回来。以往没感觉到贺鸿远军人的危险属性，他们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人，遇到危险时刻总是第一个上去的，如今真真儿地面临自然灾害，又是用平凡身躯在抵抗，哪能不叫人担忧。
连着两天，林湘夜里都睡不好，偏偏如今也没法和外界联络到太多，她托冯姨和袁主任打听，又在厂里找瓜子大姐询问情况。
结果越听越担忧。
“是，听说这回就是咱们金边市受台风影响最大，有些村里就被淹了，直接发洪水了，好些人一下就被卷没了，尸体都找不回来。”邱红霞在岛上多年，跟谁都能唠上两句，打听消息的本事不小，“不仅是村民被卷，听说和平公社还有两个去救援的战士都被卷了，哎。”
哐当一声，搪瓷盅碎在地面四分五裂。
邱红霞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瞧见是小林过来了：“咋了这是？小林快过来坐着。”
如今119食品厂也陆续在恢复生产，不过比不了台风前，基本就恢复了一半，工人们也是轮班。
“桂花姐，真有军人也被洪水卷了？”林湘心头愈发担忧，尤其是想到那个可怕的梦。
“是有，听说是救回来了，马上送医院去了。”邱红霞瞧林湘脸色不好，瞬间明白她担心什么，“你放心，肯定不是贺团长，瞧你这吓的！我不说这个了，别把你吓出好歹。”
浪花岛通往外界的青石路面终于被驻岛战士们清理出来，能够顺利通车，码头也能正常通航，浪花岛与外界的联络路径再次被打开。
家属院里军属们翘首等待家人，参与救援的军人们一批接一批地回来，院里瞬间热闹起来，全是家庭团聚的喜悦。
林湘终于又在家属院里见到了许多道白色军装身影，疲惫的军人们回到家里终于是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阵，不少人在救援过程中受伤，也都上军区医院包扎去了。
林湘找回到院里的战士打听过贺鸿远的情况，有几名战士七八天前在救援线上见过贺鸿远，后来大家各自执行任务，便再也没见过。
问一句贺鸿远受伤没有，人是否平安，可也无人知晓，一片混乱中，难有人注意太多。
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
二厂用储存在一厂仓库的椰子恢复生产，一瓶瓶椰子汁装上卡车驶离浪花岛，供应至全省，这回台风没有影响他们的生产，一厂的虾酱罐头也整装待发，同样为全省供应开。
食味食品厂的虾酱生产也步入正轨，在台风后恢复生产，装载着食味虾酱罐头的卡车与119一厂的虾酱卡车并驾齐驱，在公路上驰骋。
“那119二厂的椰子汁竟然生产出来，今天就发车供应了？”邱秀萍早知道金边市这个月有台风登陆，早早在食味厂里提前做了准备，绝不会耽误生产，尤其是虾酱原材料冷藏方便，提前放上许久也不会坏，操作难度并不大。
可椰子汁就不一样了，那椰子是长在外头的，这不是就是给台风刮的嘛。
但是这会儿距离台风结束才多久，119二厂怎么可能就恢复生产了，金边市大大小小的椰子受损多严重啊。
“杨秘书，你没打听错吧？”邱秀萍不大相信，她原本以为这回台风会给119重击，他们刚张罗起来的椰子汁必定要停产许久，搞不好因此夭折。
“没错，今儿都装了两卡车出发。”杨秘书说着话，同时递给厂长一封信，“厂长，这是那边寄来的信。”
邱秀萍震惊地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他们哪儿来的椰子产椰子汁？真是奇了怪了。”
“东西给他吧。”邱厂长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给秘书使个眼色的同时解答了侄女的疑惑，“那119二厂不知道怎么突然提前做了应对，说是在一厂借了个仓库备了很多椰子慢慢用，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好像不是收野生椰子了，像是在哪里找了个地方统一收。你是听老人说可能有大风让多注意，难不成119也知道？”
“统一收椰子？”邱秀萍蹙眉惊讶，“难不成他们搞了椰子种植园？不可能吧！”
种橘子那些水果倒是常见，哪里有统一种椰子的。
“具体怎么回事就不清楚了。”邱厂长其实不大关心什么椰子汁，他也就是顺嘴一提，“这回我们厂的虾酱罐头在全省供应，必须得一鼓作气把119虾酱罐头比下去！现在119也盯着我们，准备跟我们较劲，这事儿得重视起来……”
邱秀萍心不在焉地听着大伯的话，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信封上，突然问道：“大伯，119的事儿您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邱厂长闷笑两声，“好了，咱们开个会商量商量虾酱罐头的事，一定要把119打倒！”
——
119食品厂。
林湘同样在轮班，毕竟119的生产并没有完全恢复，闲暇之余她老爱胡思乱想，又鼓励自己镇定下来，毕竟没人带来坏消息，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核对了最新两车发往省城的椰子汁，林湘勾上核对簿，收拾着下班回家。
这阵子，林湘基本都是在周家吃的饭，冯姨念着鸿远也还没回来，林湘一个人在家里吃饭孤单，让三人搭伙，本准备让她也住着这边的，不过林湘坚持回去住。
她担心要是住在周家，哪天夜里贺鸿远突然回来了，自己都不知道。
她必须第一眼就看到他。
吃过晚饭，林湘背着包从周家离开往自家小楼去，看着附近一些家中已经团圆，不由得心生羡慕。
自家的红砖小楼始终矗立前方，在林湘的视线中不动如山，可惜此刻黑漆漆一片，还是无人归来。
眼看着就要走到自家，林湘经过隔壁邻居蒋嫂子家时，大门突然开了，伴着几声似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声，蒋嫂子家大闺女玲玲冲了出来，急急忙忙就要跑开。
“玲玲，怎么了？”林湘瞧着有些不对劲。
“林湘阿姨，我妈妈，我妈妈被何大宝撞了一下，这会儿说肚子痛，让我去找人来看看！”
林湘心头一惊，蒋嫂子这会儿已经是八九个月的肚子，哪里禁得起惊吓，怕不是要生了：“我去看看。”
屋里，蒋文芳正躺在床上，面色痛苦地攥着床单，冷汗涔涔低落，见林湘进来忙道：“小林，我这……怕是要提前生了……呃……”
距离蒋文芳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这不是早产嘛！
林湘从未经历过这档子事，忙安慰两句：“蒋嫂子，你等着，我去找医生来。”
跑出屋子，林湘叮嘱屋里三个丫头：“玲玲跟我出去，英子和小芳在屋里看着你们妈妈，有什么事出来一个去找周旅长家冯姨，但是不能都走了，家里得留一个。”
“知道啦！”三个丫头年纪都小，本来就被吓得六神无主，这会儿林湘阿姨一来，终于是稍稍安心了。
林湘带着玲玲找上冯姨简单说明情况，又通知了热心肠的桂花姐过去帮忙，自己再上一趟军区医院。
桂花姐在家属院里就是爱四处唠嗑谁都认识的架势，听到蒋文芳提前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一拍大腿就道坏了，忙去找院里王副团的老娘，王大娘以前在农村接生过好些个年轻媳妇儿，有点本事，这会儿只能先找人过去看看情况。
林湘这头直奔军区医院，想请个医生上家里看看，蒋文芳的羊水似乎已经破了，更是疼得不好挪地儿。
可是为了支援台风受灾的地区，军区医院的医生护士也是倾巢出动，这会儿除了几个值班的，压根儿没什么人在。
“护士，现在没有医生在吗？我们院里有个军嫂要早产了。”
“医生都外出支援救灾去了，就……”护士眼见着走廊出迎面而来才换班回来的孟医生，指了指她道，“孟医生在，可是孟医生不是产科的。”
孟菁随医院同事去灾区救治，来回换班下这才被撤了回来，刚上军区医院为战士们简单包扎完伤口，准备脱下白大褂回家歇会儿，就被林湘“抓壮丁”了。
“林湘同志，我不是产科的，我不会接生。”术业有专攻，孟菁确实没法。
“那医院里也没有产科医护在，孟医生你拿点消毒的器具过去帮忙看看行不？主要是蒋嫂子那肚子等不了人了。”
孟菁轻咬着嘴唇，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那你等会儿，我收拾收拾就来。 ”
收拾了个医药箱出发的孟菁随林湘来到蒋文芳家，屋里已经挤了几个军嫂在，王大娘正检查着胎位情况：“这像是要早产了，咋就受惊吓了？这可难啊。”
早产对产妇和胎儿都是遭罪的，可谁都阻止不了。
邱红霞忙活着要去烧水，林湘扯下蒋家的干净毛巾准备上，屋里主要是孟菁这个非产科的专业医生和以前在农村接生过的接生婆王大娘在。
林湘坐在凳子上吹风扇火，邱红霞烧了一大锅水，随时准备派上用场，两人都是一脸担忧：“这早产会有大的危险吗？”
要是搁在后世兴许都困难，更别提现在是医疗水平还在起步阶段的七十年代，林湘不免担忧，更可怕的是，孙指导员还在外救灾，压根儿不知道家里媳妇儿孩子正面临危险。
“这可说不好。”邱红霞这回没敢吓到林湘，她是见过的，以前村里真有年轻媳妇儿因为早产，人没了，多造孽哎，“不过小蒋身子骨还不错，应该不会有事。”
冯丽通知家属院主任袁玉珍过来，毕竟是院里军嫂出事，好巧不巧，这家男人还不在，真要出了岔子，可怎么跟孙指导员交待啊。
“孟医生，王大娘，你们看看好不好生？小蒋和孩子一定要平安啊。”
孟菁虽说不是产科医生，一些基本知识还是有，瞧蒋文芳早产，胎儿又有些过大，必然是艰难。
王大娘就要直白得多，走出屋子和袁主任道：“难啊，肯定难生！不过都这时候了，还能咋办，只能生了！”
烧好的热水和干净毛巾送进屋里，林湘在门口望了望，王大娘和孟菁在帮蒋嫂子开宫口。只见蒋嫂子痛苦地扭曲了平日和气温柔的脸，耳畔响起阵阵痛嚎声，听得人揪心。
家中老大和老三玲玲和小芳正陪在妈妈身边，眼泪汪汪，被邱红霞哄着要带出去的时候还依依不舍。
“玲玲，小芳，你们娘生弟弟呢，你们快出去待着。”这种场面自然不能让小孩子见着，不然高低被吓到。
“桂花婶儿，我妈妈能顺利生娃娃吗？”玲玲仰着小脸，脸上满是担心。
“肯定能，玲玲你是大姐，带着两个妹子在外头啊。”
林湘出门打听孙指导的情况，这种时候，家里正需要他这个主心骨。不过周遭归来的战士也不清楚孙指导员何时能回来，她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你这个坏蛋！”
就在林湘去隔壁打听情况之际，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吵闹声，林湘回头一看，那不是蒋嫂子家的三闺女和何政委家的大儿子嘛。
比何大宝矮两个头的蒋嫂子家二闺女英子正一手抓着他胳膊，低头咬了上去。
何大宝可比英子大三岁，被小丫头咬得只喊疼，嘴里骂骂咧咧，手一甩，直接把人甩了出去。
“英子！”林湘冲过去半接住英子，小姑娘左腿擦在地上，膝盖瞬间就擦出血丝，仍是狠狠瞪着何大宝，“你这个大坏蛋，你撞了我妈！”
“你妈自己走路没长眼！还怪我？”何大宝今年七岁，养得人高马大的，是何政委家老大，也是何政委媳妇儿最疼的眼珠子，性子最是跋扈，平日里爱在家属院里横冲直撞。
林湘见何大宝还想过来打人，一把擒住他手腕，怒斥道：“何大宝，你撞了蒋阿姨害她早产还有理了？这会儿还想打英子？”
何大宝再横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儿，他能欺负比自己小的孩子，面对成年人林湘总归是难以挣脱的。
“你放开我，你这个小贱人，还不撒手！”什么污言秽语都从这人口中出来，简直是震惊了林湘。
“你一天天的学些什么？”林湘一手揽着英子，一手擒着何大宝走到路边，正好碰上从蒋家出来的袁主任。
“这是怎么了？”袁主任还没见林湘如此生气过，尤其是还抓着何家那最皮的老大。
“袁主任，就是何大宝撞了蒋嫂子一下，才害她早产的，这人半点不知道犯错悔改，还准备打英子。”林湘将何大宝一把推到袁主任跟前，冷厉道，“虽说人只有七岁，可犯的事儿跟年龄没关系，必须得好好管管，好好罚！”
“谁敢罚我儿子！”何大宝亲娘严红梅听到动静骂骂咧咧冲了过来，叉着腰怒视，“大宝，快过来！”
将儿子拽到身边护着，严红梅轻笑一声：“蒋文芳自己没站稳差点摔了，回家要早产还能赖我儿子身上啊？我看孙指导员家真是想欺负人。”
“你瞎说！”英子快急死了，她结结巴巴道，“就是他撞地我妈妈，突然冲出来把我妈吓了一跳，差点就摔下去，结果，结果我们回家没多久，我妈就说肚子好痛……”
现在妈妈在屋里生弟弟或者妹妹，英子刚刚偷偷听到婶子们说这是早产，很危险，她气得不行就要找何大宝报仇，结果何大宝还动手掐自己，骂自己和妈妈，英子抓着他胳膊就咬了下去，狠狠地咬，压根儿不松口。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别以为我男人不在家就由得你们欺负，这事儿跟我们家大宝可没关系，蒋文芳自己早产不兴怪我们！”严红梅气势汹汹，瞧着比谁都蛮横，在她旁边站着的何大宝也气盛凌人，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
“就是，关我啥事！”何大宝这会儿底气更足了。
刚刚他被擒着手腕拽过来的时候当真是害怕了一瞬，可也只有那么一会儿。现在有娘在身边，自然不怕了。
秦主任被吵得头疼，她管理众多军属，大部分还是听号召听组织安排的，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其中难免有些蛮横不讲理的，这何政委家里人就是。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越是蛮横凶狠，其他讲理的要脸面的反而就吃亏，倒是这种人占够小便宜。
林湘见着这母子一个无理样儿，当即就被气笑了：“那就等何政委回来，让他评评理，相信何政委为人公道，必定是有错就罚。”
“你！”严红梅看不惯这妖里妖精的林湘，仗着长得漂亮倒是爱管闲事了，梗着脖子道，“要你管事儿？秦主任都没发话嘞。”
“严红梅！”秦主任真是被这母子俩震惊到，不说没有对邻居的关心与否，关键是里头正艰难生产的蒋文芳还是被何大宝惊着了才早产的，这两人竟然没一个愧疚的，“等生产结束再算你们的账！”
听着这话，严红梅心头一抖，可仍是僵直着身体安慰儿子：“大宝，没事儿，她们没法拿我们怎么样！生个孩子大惊小怪的，真是……”
林湘不稀得搭理她们，去屋里借来孟菁带来的消毒药水，给英子摔倒在地上擦伤的膝盖，小腿和掌心手臂都擦了药。
“林湘阿姨，我妈妈不会有事吧？”英子眼泪包着泪，衬得眼珠子明亮清澈。
林湘安慰她：“不会的，一定不会！”
四岁的小姑娘又问：“那何大宝会被打屁股吗？”
这是英子知道的惩罚，小孩子犯错了就是打屁股的。
林湘对着这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不愿意让那眼里的光芒熄灭：“会，肯定会被罚，做错事就会有惩罚。”
“嗯！”英子吸了吸鼻子，觉得身上都不疼啦，“到时候我要和妈妈还有生出来的弟弟还是妹妹去看他被打屁股！”
林湘被童言童语逗笑，爱抚地摸了摸英子的脑袋，一颗心稍稍放松下来时，却听见卧室大门被拉开的嘎吱声。
“坏了，怕是有点难生，孙指导员在不在啊！”王大娘冲了出来就要找人，“要是真出岔子，也不知道能保住大的还是小的。”
林湘猛然一惊，蹭地站起身：“王大娘，这么危险吗？不能两个都……”
“不好说。”王大娘忙让林湘去找人，“这种时候小蒋男人得在啊，不然家里连个主事的都没有，孙指导员到底回来没有啊！”
“我再去问问。”林湘快要呼吸不过来，巨大的恐惧顷刻间袭来，蒋嫂子人那么好，对肚子的孩子更是期盼，要是真的出事了……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将人压垮，这种时候，谁能承受任何闪失，总不能让军人在外支援救灾的时候，家里人出事了吧，这多寒心哪。
冲出蒋家的林湘一时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林湘快速思考着，突然就想到119部队应当有紧急联络的法子，如今孙指导爱人和孩子命悬一线，必须得召他回来。
她可以去部队申请紧急联络！
一路奋力往外跑，寒风像是要吹进骨头缝里，浑身发冷的林湘跑着跑着突然在蒙蒙夜色下看见一抹白色身影，远远的一眼却分外熟悉似的，也就是这一眼，令她突然安心。
高大伟岸，又一身狼狈的男人正大步流星走来。
“鸿远！”林湘眼睛眼眸一亮，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人像是瞬间有了力量，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扑进男人怀中，“你回来了！”
贺鸿远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自己媳妇儿，左手紧紧拥着林湘一刹那，又立刻开口：“蒋嫂子在家不？”
“孙指导员在哪里？”林湘着急开口。
贺鸿远察觉出媳妇儿的不对劲，忙追问道：“怎么了？”
“蒋嫂子早产，现在情况很不好，快把孙指导员叫回来！”林湘着急地双手抓着男人手臂摇了摇。
“嘶……”贺鸿远皱了皱眉，面色一沉，“孙哥受伤了正在医院，我本来是来找蒋嫂子的。”
“怎么会这样！”林湘心下一沉，听着男人转瞬即逝的一声低吟，见他面上眉头紧皱，右手始终搭在一旁，立刻松开手：“你受伤了？”
贺鸿远将右手往身后一藏：“我没事，先让孙哥看看蒋嫂子去！”

第59章 大型玩具来了！
贺鸿远和林湘分别快半个月后终于团聚，确认贺鸿远至少是平安的，林湘那颗悬在天上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不过她确信男人的手一定受伤了，只是现在事态紧急，蒋嫂子那边有生命危险，林湘只仰头柔声确认了一句。
“你手伤真的不打紧？”
贺鸿远郑重点头：“放心，真的没什么事儿，这种小伤不算什么，还是快看看蒋嫂子去。”
“嗯。”林湘相信男人的话，既然他现在能如常地和自己对话，想来问题不大，“快把孙指导员送过去。”
指导员孙强因在洪水中救人险些被卷走，是一旁的贺鸿远眼疾手快奋力将人救回来，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孙强伤在右腿上，当时在指挥部简单包扎一番，此刻刚被送回军区医院，正由值班护士检查换药。
伤势不算轻，已经能见骨见肉了，少说也得休养几个月，孙强这会儿担心起大着肚子的爱人，伤必定是瞒不过去的，尤其是自己已经离家许久，爱人又是个爱操心的性子，早点跟她说清楚，省得她担心才是正理儿。
孙强已经和护士串通好了，就说伤势不严重，休养休养就行，这才让贺鸿远回去报平安。
岂料，回到军区医院来的却是贺鸿远和他爱人林湘。
两人一脸严肃，急匆匆刚来时额前都渗出薄汗，贺鸿远沉稳开口：“孙哥，跟你说个事儿，不过你别着急。”
孙强一听这话，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难不成我家里出什么事了？”
“嫂子早产了，现在情况不算太好，你快回家看看。”贺鸿远言简意赅，转身半蹲就要背人，“医院里没找着拐杖，我背你过去。”
早产？情况不好？
孙强只觉脑子里炸了一声，炸得他快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孙指导员你镇定点。”林湘眼见这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手都在微微颤抖，忙劝慰他道，“相信蒋嫂子能撑过去，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主心骨，只有你好好的，蒋嫂子才有力量撑过去啊。”
听着这话，孙强又像是突然被点醒，瞬间回过神来：“对，你说得对，我要去看着文芳！快，鸿远，快送我过去！”
贺鸿远丝毫不像受了伤的样子，背着孙强仍旧是健步如飞，林湘紧跟着一旁，没多久三人就回到家属院，路上碰见其他军嫂，同样着急唤人：“快点去看看，孙指导员哎，你媳妇儿在生娃嘞。”
……
孙指导员家中。
蒋文芳此刻已经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浑身汗湿，怀孕后剪短的头发汗津津一片，正胡乱地黏连在耳后，因痛苦难耐，整张脸扭曲地皱在一块儿，眉头紧紧皱着，干燥的嘴唇忽而微张痛吟，忽而大张哀嚎，双手紧紧攥着身下床单，声嘶力竭般用力，她想生出这个孩子，可是太难了……
早产生孩子的时机并不成熟，蒋文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力在流失，哪怕中途有人给自己喂了红糖鸡蛋水补充体力，可巨大的疼痛包围着她，撕裂着她，几乎要将她吞噬。
黑暗的深渊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她带走。
蒋文芳喃喃低语，对着模糊视线中的一抹白大褂医生道：“保住我的孩……孩子……要是老孙回来，记得跟他说……”
蒋文芳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真要死在这里了，唯二放不下的就是孩子和丈夫，不论如何，她只想保住肚里的孩子，让他顺利降生。
孟菁听着蒋文芳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已经要绝望要放弃般在交待遗言，心头蓦地一紧：“蒋嫂子，你撑住，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真的！你们肯定母子平安！”
这样的谎话是必要的，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给产妇即将胜利的希望。
可蒋文芳像是难以再提起力气，脸色苍白地嗫嚅着嘴唇……
“文芳！”就在这时，卧室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唤回了蒋文芳半分神智。
孙强被贺鸿远带进家里，着急地恨不得用伤腿下地快步冲过去，可是腿上的伤痛袭来，残忍地提醒着他难以如往常那般行动自如的残酷事实。
贺鸿远将人放在卧室门口人墙外，正帮着催生孩子的几个军嫂见蒋文芳男人这模样都是一惊，立刻搀扶着孙指导员进屋。
孙强一声文芳带着几分颤抖与嘶哑，临近床边时猛地扑了过去，伤腿碰到床架子也毫无知觉，颤抖着拉上爱人的手，眼眶泛红：“文芳，我回来了！”
蒋文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听到丈夫熟悉的声音，疲惫地张合着眼皮，似乎真的看见了熟悉的脸庞，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艰难开口：“你回来了？孩子，咱们的孩子要提前……提……前出来了，但是我生……生不出来。”
“文芳，你撑住，你跟孩子肯定都能平平安安的！”
孙指导员一回来，屋里霎时热闹起来，孟菁和接生婆王大娘商量着胎儿情况，邱红霞和冯丽也是生过孩子有经验的，在屋里帮忙，周月竹听说蒋文芳早产的事情过来看看，被母亲赶出去待着，别碍事。
“幸好孙指导员回来了。”周月竹在人群中见到堂嫂，等几步过来又惊讶地发现堂哥也回来了，就是瞧着沧桑又疲惫，“堂哥，你回来啦？我爸回来没？”
贺鸿远正被媳妇儿拉着右手手掌想解开袖口看看手臂的伤，闻言回堂妹一句：“你爸回来了，不过这会儿正在部队开会，放心，什么事儿都没有。”
周月竹松了一口气，立刻回屋悄悄告诉母亲，好让母亲安心。
屋里又传来蒋文芳在使劲生孩子的声音，同时隐约伴着孙指导员的说话声，他正鼓励爱人，如今医疗水平远不如后世，遇到这种情况办法真是不多。
林湘听着揪心，挽上自己男人衣袖时，见那手臂上缠绕的纱布已经被渗透的血迹浸染，瞬间红了眼。
“是不是伤得很重？”林湘看不见纱布下的伤口，但是能预料伤口撕裂后鲜血再次渗出的疼痛。
“不重。”贺鸿远这回确实伤筋动骨，按理说为了尽早恢复应该吊着手臂的，只是救援的关键时刻，哪能让右手歇着，他只简单上药包扎后就继续投入救援工作。
更是救回了差点被洪水卷走的孙指导员，同样也加重了伤情。
“你别担心我，以前再重的伤都受过，这不算什么。”贺鸿远说得不假，以前上战场，子弹甚至擦着心脏过，如今的伤真算轻伤。
可是林湘哪里直面过最亲近的人如此受伤，当即没再说话，一片沉默下只是眼眶泛红，眼里包着一汪清泉般的泪珠，吸了吸鼻子，抬手想要对着那染得血红的纱布下手，又无从下手。
贺鸿远低眉瞥见媳妇儿眼眶泛红，心瞬间揪在了一起，似乎手臂的伤痛并不如此刻被林湘红着眼来得心口刺痛，就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扎着，不是刀劈斧砍的巨痛，却更加难受。周遭闹哄哄一片，他低声哄着：“真不痛，你别担心……”
向来无所不能的贺团长此刻只觉得束手无策，伤口再痛他都能忍，可瞥见媳妇儿的眼眶中打转的泪珠，生平第一次觉得心口被人揪着疼。
林湘吸了吸鼻子，紧闭一下双眼将眼泪给逼了回去，对着男人扯了个笑容道：“我不担心了，你好好回来了就好，你快坐着，我去屋里借点消毒的药水重新给你上药。”
孟菁带过来的医药箱里什么都有，林湘拿着消毒药水、棉签和纱布出来，拉着贺鸿远到一旁客厅凳子上，小心翼翼拆开纱布，一眼瞥见里头恐怖狰狞的伤口，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不过她没再表现出分毫，努力镇定地给男人擦药水，再徒手用力扯下一节纱布简单包扎上：“你这手不能再乱动了，等医生护士回来，一定要马上再去看看。”
如今条件有限，只能将就。
贺鸿远看着媳妇儿勾了勾唇，用健康的左手拉着她手掌轻轻捏了捏：“好，都听你的。”
屋里仍然忙忙碌碌，不时传来蒋文芳的痛苦吼叫声，生孩子时间长且痛苦，加上她是早产，格外的不容易，林湘帮不上什么忙，中途进去看了一眼，瞧见干净的水盆已经染红，心里到底难受，又接着出去。
林湘回到家中给贺鸿远煮了碗面，这些日子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的男人狼吞虎咽地快速解决掉简单的汤面，这才问起隔壁情况。
“蒋嫂子怎么会早产？”贺鸿远也清楚怀胎十月，加上孙哥前阵子还提过再有一个多月才生孩子，这个时间自然不简单。
“是何政委家老大撞到了蒋嫂子，差点摔着才早产的。”林湘提起这事儿就来气，“那何大宝和底下三个弟弟在家属院里一向是横冲直撞的，大家都知道，这回竟然敢往孕妇大肚子上撞，要是蒋嫂子和孩子真有个好歹……”
说到这里，林湘说不下去了，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心里难受。
“何政委也回来了，这事儿他必须好好管管。”贺鸿远一脸严肃，耳畔似乎又响起刚刚听见的蒋嫂子的痛苦哀嚎，撕心裂肺般，谁听了都不落忍，“他家孩子再惯下去，不定闹出什么事儿。”
天色渐渐昏暗，距离蒋嫂子生产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林湘和贺鸿远上蒋家待着，贺鸿远个大男人不方便进去，只将林湘蒸好的一盘玉米饼给蒋家三个小丫头吃了，这会儿乱糟糟的，林湘担心没人顾上她们吃饭。
玲玲领着二妹三妹谢了贺叔叔，这才抓着玉米饼吃起来，不时在门口张望，趴在门上偷偷听。
她们也进不去，大人都不要小孩子进去。
时间难熬，不少来关心的邻居都怕真的出岔子，可别保不住大的或小的，直到……
夜里十点多，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接着是爆发出的激动言语。
“生了生了，文芳，生出来了！”
“你坚持住！快再给文芳吃点红糖水！”
孙强支着伤腿坐在床边，顿时老泪纵横，差点把掌心掐出血痕。终于是挺过来了！
……
林湘激动地从屋里跑出来，奔向自己男人：“蒋嫂子生了，母女平安！没有生命危险了！”
贺鸿远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幸好。
蒋家小楼里众人欢欣鼓舞，而另一边的何家却不平静。
此时，刚支援救灾回到部队的政委何大庆原本兴高采烈上家里和家人团聚，谁料却被哭哭啼啼的媳妇儿和大儿子告状了。
在媳妇儿严红梅口中，孙指导媳妇儿赖自己儿子大宝，可把他们委屈惨了，何大庆听得一头雾水。
“你才回来，你媳妇儿和儿子都要被人欺负死了！看着吧，待会儿还有人要来找你告状，你可不准帮外人啊！”严红梅一把鼻涕一把泪，护着大儿子声泪俱下。
前头还趾高气扬的何大宝这时候也哇哇哭着，说自己被欺负了，让亲爹帮自己。
何政委目光又扫过二宝三宝四宝，厉声道：“老二老三老四，你们说说是咋回事！”
他心里清楚自己媳妇儿和老大的性子，哪里有他们吃亏的时候。
老二老三看一眼娘和大哥，刚想张口就被亲娘一个眼神制住，紧抿着双唇没敢吱声，年纪最小的老四面上心虚，他刚刚听说了，那大着肚子的蒋嫂子怕是生不好就要没了，吓得四岁的娃也有些害怕，支支吾吾道：“大哥把人撞了，肚子要撞没了，可能要死了。”
“老四，你说啥胡话嘞！”严红梅上前就拧着老四的耳朵斥责，“你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肘还往外拐是不？”
“啊啊啊，痛痛痛。”老四捂着耳朵哀嚎。
何政委听到这话震住，忙一把拽开媳妇儿的手，救下老幺，扬声质问道：“严红梅，你说清楚，你们到底干了啥事儿！”
严红梅从没见过自己男人这幅凶模样，当下就被震住，厚厚的嘴唇嗫嚅两下，眼珠子乱转。
——
不多时，蒋家门口突然传来叫嚷声，是何大庆一手拽着自己媳妇儿，一手拽着大儿子何大宝来了。
两人被甩翻在地，孙指导员家中热闹忙碌，帮着抱着婴儿检查的，给蒋文芳喂了一碗红糖鸡蛋让她睡下的，孙强冷汗涔涔，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外头动静。
众人纷纷朝客厅看去，只见严红梅和何大宝狼狈地趴在地上，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邱红霞第一个跳出来告状：“何政委，你是得好好管管屋里人哎，不然今儿都要闹出人命了！”
她开了头，其他军嫂也不停嘴，个个剜那母子一眼，愤恨道：“真是差点害死文芳，人一身两命，真是好险没挺过去。
何政委刚吼着小儿子得知了真相，竟然是自己大儿子撞着孙指导员爱人，害人早产，生命垂危！
“你这个兔崽子，平时跟你说了多少回不准横冲直撞的，这下还敢往你蒋阿姨身上撞，人大着肚子多危险？”何大庆抄起立在墙角的笤帚就往何大宝身上招呼。
孙强和何大庆虽说不在一个团部，可到底都是邻里邻居的，在部队也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儿子差点害孙强爱人出危险，他脸上臊得慌，简直快待不下去，真要出了什么好歹，真不知道怎么赔这条命给人家。
何大宝原本是个滑头的，哪里是能等着让人打的，可这回当爹的是铁了心教训他，打得他没地儿躲，一下下抽在身上，疼得吱哇乱叫。
林湘瞧着何政委倒是没留手，下了狠劲儿，一张脸憋得通红，像是真动怒了，就连扑上来想护着何大宝的严红梅都在推搡着挨了两下。
这动静可不小，家属院秦主任见何大宝被抽了好几下，这会儿也站出来说两句：“何政委，教训教训孩子是应该的，你们家何大宝这回差点就把小蒋母女害了，幸好现在是挺了过来，母女平安。不过你们家几个娃平时就皮，家里大人不能一直惯着，你工作再忙，该管还是得多管管。”
秦主任就差没指名道姓了，严红梅平日里带着孩子真是太惯，给养成了这幅性子。尤其是何大宝，最无法无天，真是人嫌狗憎。
孙强在屋里看着昏睡过去的爱人好一会儿，再三和孟医生跟王大娘确认人没事，已经脱离危险，这才安心，外头隐约有些动静传来，蹙眉起身，这才出去看看。
“大庆，你听到没有？都说了蒋文芳啥事儿没有，那你还打咱儿子干啥？”严红梅被发火的丈夫吓到了，没见过他这么生气打儿子的，自己拉都拉不住，可直到听说蒋文芳已经顺利生产，她腰板又直起来，“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嘛，你别打了！这可是你儿！”
“老子之前就是太惯着你了！”何大庆又狠抽了自己儿子几下，心下气难平。
孙强走出卧室就见着客厅的一幕，撞了自己媳妇儿导致早产的何大宝还在犟嘴，跟严红梅一起嚷嚷着又没啥事儿，怪何大庆小题大做。
心头火气上涌，孙强上前怒视着这一家子，多年的战友情谊也在此刻荡然无存：“你们一家人都给我滚出去！何大庆，你儿子干的好事！今儿幸亏是文芳跟孩子没事，不然老子这个兵不当了，都要给你们一家人拼了，以后你们一家人别跟我们面前现，都滚出去！”
要是媳妇儿和孩子真的出事了……孙强只要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就心绞痛，此刻看到何家一家子就难受。
“老孙，这事儿是我们家的错，弟妹和孩子还好吗？大宝做错了事，快点过来跪着给你孙叔道歉。”何大庆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收拾这个混小子，可是自家的态度必须摆出来。
何大宝身上血呼啦的，脸上都有几道笤帚扫出来的血丝，正嗷嗷哭着，哭得撕心裂肺，他才不道歉：“他们家又没啥事儿，我才惨嘞，还被打了一顿，我才不道歉！”
“何大庆，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孙强简直要被气笑了，要不是碍于这是个七岁的娃，他早一脚就踹过去了，“他撞的我媳妇儿，撞了人还不知道错，那你们呢？当爹当妈的怎么教的娃，老子也不要你们一家人搁这儿打人道歉的，都滚出去，看着就烦！”
孙强现在只惦记自己还昏睡的媳妇儿还刚出生，因为早产而身子虚弱的孩子，要回去守着媳妇儿孩子，暂时没功夫料理这些破事儿。
“老孙……”何大庆被孙强当头一棒骂在心坎上，看着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大儿子，身边声嘶力竭嚷嚷着又没出事儿的媳妇儿，心头一凉，自己这些年没怎么管教孩子，让严红梅把孩子教成啥样了。
再想想几个儿子成天皮，他也不是不知道，可也没心思多管，顶多说两句了事，何大庆抬不起头，自己也该挨两下抽。
“蒋嫂子刚生完孩子，大伙儿还是别在这里闹出动静吵着她。”林湘见客厅乱糟糟一团，容易吵到一楼卧房的产妇，忙劝了两句，“何政委，何大宝撞人在先不知道错，后头还要打英子，您抽空了还是多多管管孩子，这回是万幸没出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混小子还打英子？”何大庆怒目而视，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英子也不怕什么，当即扬声开口：“他要打我，还骂我和我妈妈，我手上腿上都是伤，还是林湘阿姨出来护着我，对了，他还骂林湘阿姨嘞！”
有机会告状，英子可不会错过。
听到后头半句，贺鸿远眼神倏然冷厉，目光狠狠剜了在地上的何大宝一眼，冷峻的神情直将这犯浑的小孩儿镇住，瑟缩了一下身子。
何大宝可知道贺鸿远，这叔叔可凶，平日见着他，何大宝都要规矩一点，他再皮也知道谁不能惹。
“何政委，咱们军属院是给军人及家庭提供保障的，不是随便让什么东西都能在这里作威作福的。”贺鸿远说话可不留情面，尤其是这人还敢骂自己媳妇儿，要不是念着他是个小孩儿，贺鸿远都要动手了，“咱们军人在外头流血流汗的，难不成亲属在这里就是让这些玩意儿欺负的？秦主任，您是管家属院的，总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展下去。”
秦玉珍确实也是难办，管人是最难的，尤其是上千号人，个个都是军人家属，平日里她要协调工作，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这回真是棘手。
尤其这次，不仅牵扯到孙、何两家，其他军人家庭也站出来说话了。像贺团长哪里是爱掺和家长里短事情的，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严惩。
“严红梅和何大宝这事情确实不是小事，差点就造成了大问题，接下来就让严红梅带着何大宝上院里菜地义务劳动半年，每天干活，也算是知错为家属院做贡献。”
家属院里有开辟自己的菜地，种些蔬菜什么的，平日能给军嫂提供一点工作机会，等收成好还能给大伙儿发菜。
这要是去义务劳动自然不轻松，挑粪浇水，锄地拔草都得干。
林湘在人群中开口：“秦主任，要是干活不认真，把菜都弄坏了怎么办啊？”
林湘这话是问到众人心坎上了，可别给严红梅母子俩不好好干活给折腾坏了。
“那就让他们掏钱来赔，种坏了就赔钱！”这便气势汹汹，打定主意了。
严红梅当即不答应，她好不容易从乡下来随军，就是为了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做派，能做个城里人，现在要去地里干活半年，那当然不行。
“我们不去，凭啥让我们去啊！那蒋文芳不是没出事儿吗！”
何大宝更是不愿意干活的，哭着嚷嚷道：“我才不要下地！下地是农村人干的，我是城里人……”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扇过，何大庆再次被大儿子惊到：“你这个混账玩意儿，老子就是农村出来的，你爷你奶，我们何家往上倒五六代都是农村人，你还嫌弃上了！”
周围人七嘴八舌埋汰着，毕竟家属院里大部分人都是农村出身，万万没想到这何大宝一个小孩儿还嫌弃上农村人了，真是反了教了。
“你根儿上还是我们农村的，还惦记当城里人嘞？小小年纪咋不学好！”
“我看这娃是没救了！”
贺鸿远则是对何政委道：“何哥，你家里几个孩子现在还小，再不掰正，以后长歪了可就没法改了。”
何大庆若有所思，耳畔还响着媳妇儿和儿子闹腾的声音，突然泄了力般，对地上二人道：“走吧。”
严红梅松了一口气，护着儿子起身跟着男人回家去，想着这事儿总算是揭过去了，必须得带儿子去医院上药，可心疼死她嘞。
等回到家里，刚要忙活的她却突然听男人道：“你收拾收拾，带着大宝回老家去。”
“啥？”严红梅愣在原地，疑心自己听错了，“我跟大宝回老家干啥？我们不回去！”
“这家属院是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成天找事，回乡下种地去，也好好反省反省。”何大庆真是累了，“想不明白哪里错了，就别回来！”
……
林湘还是在第二天听着家属院里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动静才知道严红梅和何大宝竟然被何政委赶走了。
准确地说是被何大庆强硬着押着走的，母子俩再挣扎都没用，何大庆一手拽着一个，背上还被着个大包袱，就这么出了家属院。
林湘在二楼张望片刻，忙叫自己男人来看热闹：“何政委把媳妇儿和大儿子赶回老家了！”
另外三个儿子本来也在考虑要不要扔回老家，不过他们三个明显没有亲妈与大哥横，为了不回去又是立保证又是哭着说一定改，这才让何政委同意了。
当然，主要也是想着三个小的还有的救，趁着年纪小，赶紧掰一掰。
贺鸿远的手臂重新换药包扎上，还应林湘的强烈要求，让护士给他把手臂吊了起来，这会儿就是一副养伤的架势，站在二楼阳台朝下头远远望一眼，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早该送回去，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林湘关心一番男人的伤势，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你昨天说让何政委掰一掰小孩儿，不会就是想着最好把人送走的吧？”
她确实很少见到贺鸿远主动去掺和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
贺鸿远扬起眉梢，那是自然，那对母子嘴里不干不净，滚了才好。
严红梅和何大宝被强制扔回老家，何政委再回到家属院已经是五天后，他再上孙家道歉，知道自己儿子差点害死孙强爱人和孩子，心里实在难受，买了些滋补身体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鸡蛋糕，被孙强冷言冷语赶出去也不敢多说什么。
回到家里看着剩下的三个娃更是面容严肃。
这几天，家里三个小的他是托付给关系好的战友看着，平时挺皮的三个娃这几天竟然老实得不行，就担心被亲爹扔回去。
“我就说一次，以后你们要是再敢到处皮，到处横冲直撞惹事闹事，犯一次就直接给我滚回老家去。”何大庆唬着脸，哪有严红梅疼爱孩子的样子，可就是这样，三个平日里跟着大哥四处玩闹的小孩儿都蔫了，没人敢大口喘气，乖乖地点头应下。
他们不想回乡下去，乡下什么都没有，肉吃不上几回，糖吃不上几回，还是这里好，这里的日子太好了，他们不回去！
不回去就要听话，家属院里众人惊讶何家三个孩子竟然像是转性了，林湘在院里碰上几回，发现他们都不敢跑跑跳跳，见着人还避着走，就怕撞见谁，真是神奇了。
“看吧，大人真要管真要教，还是能管住孩子的，平日确实太放纵这些娃了。”等回到家，林湘照例检查一番贺鸿远的伤势，给他换药的功夫说起这事儿啧啧称奇，等包扎好纱布，又提起原本定好的回西丰市过年的计划，“不然今年就算了，你手都伤了，哪里能长途颠簸。”
贺鸿远勾了勾唇，一副被小瞧的不满模样：“我还不至于那么柔弱，这算什么啊？回去过年又不是去打仗，没什么大碍。咱们还是照原计划回去，不然娘得多失望。”
林湘再三同他确认后，这才同意。
贺鸿远的伤得养一养，正好部队上就让他有空去开个会，其他工作都转交给张华峰姜卫军他们干，贺鸿远竟然是难得地清闲下来。
饭后，两人带着炖好的海带排骨汤去了趟军区医院探望，因为早产亏了身子的蒋文芳住在医院住院部三楼，早产婴儿身子虚弱在产科保育室观察情况，因腿伤住院的孙强则在住院部四楼。
这一家三口都进了医院，着实是惨，邻居们都热心地来探望，秦主任更是组织了没有工作的军嫂每天轮流帮着打饭，照看，林湘和贺鸿远过来的时候，蒋文芳刚吃了晚饭，身边是拖着伤腿仍旧坚持拄拐过来的孙强。
“孙哥，蒋嫂子，身子好点没有？”林湘见两人气色不错，倒是安心不少，对着贺鸿远打趣道，“看看孙哥多惦记嫂子，受伤了也要过来守着吃饭。”
蒋文芳面上一红，羞涩地笑了笑，虽说心疼男人这么过来，可心里真是安心不少：“你们快坐，这些天事情太多，都没顾上感谢你们。要不是小林那天四处帮忙叫人，我和闺女估摸……”
“哎，别说那种话。”孙强可听不得什么意外，扭头也道，“林湘同志，那天真是多亏你了，还有小贺，也救了我一条命。这事儿我们一家人记在心里，等出院后肯定要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林湘笑意爬上眼角眉梢，心情也愉悦起来：“那感情好，你们一家人早日康复，早日出院，我们可是等着这顿饭的。对了，孙哥，嫂子，我和鸿远今晚喝的汤多熬了些，正好你们伤员也需要补补，趁热喝了吧。”
孙强平日里还要推辞一番，这会儿想着媳妇儿身子大亏是得补补，当即接下：“麻烦你们两口子了。”
林湘和贺鸿远从军区医院出来，踏着倾泻一地的月光往家去，林湘问起前些日子抗台风和救灾的事情，贺鸿远语气淡淡，似乎多大的困难也没有多么惊险。
这便是军人的特性，担心家里人太过担忧，总喜欢大事化小。
“你知道嘛，刮台风那几天我做了噩梦，梦到你差点被洪水卷跑了。”林湘再次提起这个梦仍是心有余悸，幸好男人平安回来了，“我心里挺害怕的，又只能告诉自己梦肯定是反的。”
清幽月光照拂下，贺鸿远面色沉沉，想起那日受伤时的惊险，他确实差一点就要被洪水卷走，那一刻脑海中出现的就是自己最亲的人，驱使着他奋力求生，绝对不能死。
“当然是反的。”贺鸿远习惯性想用右手拉上媳妇儿的手掌，刚一动作就顿住，差点忘了，自己右手受伤了。
林湘被男人猛然顿住的动作逗笑，读懂他想法的林湘抬手将贺鸿远左手扒拉到身侧，又小心翼翼顾着他受伤后被吊起来的右手，整个人慢慢贴进他怀里：“好了，你受伤了别乱动，我可以自己来抱你~”
贺鸿远右手不便，只能用左手揽上媳妇儿，在月色下眉眼柔和，嘴角笑意点点：“那以后你得自觉点，我一个眼神能看明白不？”
林湘退出男人怀抱，趁着他受伤肆意‘欺负’他，往他腰上掐了一把，严肃道：“贺鸿远同志，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哼~”
贺鸿远可不听警告，当兵的就得出手快准狠，得寸进尺自然更不在话下。
——
林湘向厂里请了半个月假，准备一星期后出发回西丰市过年。
家里行李收拾好，贺鸿远休养着也闲不下来，仍是麻利地装好要带回去的东西，倒是被林湘笑着奖励地亲了一口，夸他：“真是个不错的好同志。”
119生产已经恢复，台风几乎没有对119造成什么影响，二厂的椰子汁继续扩大生产，供应全省，反倒是省内另外三个汽水厂跟风推出售卖的椰子汁熄火了。
压根儿没有任何储备的三个厂如今难以寻找到合适的原材料，椰子汁的供应只能暂缓，省城及周边城市的百货大楼里，老百姓还是只见到119椰子汁，去买水的时候也只念叨着119椰子汁。
这一年临近过年，119椰子汁成了香饽饽，不少人年夜饭上的汽水都准备换成119椰子汁，图个新鲜，图个味道好。
只是椰子汁卖得越来越好，可苦了二厂工人们，手都快甩出重影了，老旧设备火星子欻欻的，累啊，负重前行的旧设备时不时就要罢工，必须请一厂冯师傅过来检修，大伙儿盼着新设备的情绪越来越高涨。
尤其是黄厂长通知新设备已经抵达咱们国家境内，不定哪天就送过来了，这下可好，二厂工人们谁走到厂子门口都要望两眼，就盼着新设备来救命的！
林湘也被带起了习惯，这几天天天抻长脖子往外看，盼啊盼啊，盼着好不容易申请来的，斥巨资购置的崭新设备闪亮登场。
直达一月中旬，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二厂一声吆喝：“二厂的，你们厂新设备到了，正卸船嘞！”
二厂车间沸腾了，工人们停工就要往外冲，新设备来啦！好家伙大几万的好东西！终于来了！

第60章 天降横财！
通过海运漂洋过海而来的大型生产线设备在码头停靠到岸，期间经过了部队派人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放行。
林湘慢了几步，等和孔真真冲出二厂时，码头已经站了不少张望的工人，大伙儿帮着推着板车将分散开的新设备推回来，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杨天还推着锃亮发光的设备特意在一厂门口转了一圈，腰板挺得可直了，引得一厂工人也望上两眼，眼里满是惊艳，毕竟那设备一看就值不少钱，可转头又撇撇嘴，觉得这二厂太显摆了，买个新设备看把他们能的。
二厂确实没过过这种好日子，守着苟延残喘，锈迹斑斑的旧设备过了这些年，一厂的工人哪里懂他们的苦啊，现在新设备来啦！
他们要翻身把歌唱了！
等大型设备全部被送进二厂空院里，工人齐刷刷将其围住，好奇地打量。
银灰色的新设备被拆分成五个部分，表面锃亮，尤其是在日光下像是在发光，一尘不染的钢材处处透着刚硬，一看就扎实得劲，流线型的弧度更是漂亮极了，柔和中透着锋锐，是几十年前的老设备完全没有的气质。
“啧啧，这花了大价钱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瞧着就漂亮。”
“你看你看，哎呀妈呀，这都在反光！太滑了，要是摸一把肯定很舒坦。”
说干就干，工人们小心翼翼地上手，触手便是光滑又冰凉的触感，揉搓两下，更是柔滑无痕，舒服极了，想想以前看着老设备身上的铁锈，谁愿意下手啊，这新设备就是不一样！
林湘也跟着伸手摸了摸，毕竟气氛都到这儿了，也不能不合群啊。
嗯，手感真好！细腻光滑，摸了两下忍不住还想摸。
工人们纷纷伸手，只见无数只手都往新设备上招呼，东摸摸西摸摸，赵主任也没忍住，嘴角都快咧到脑后了，闭着眼一脸陶醉地摸了两下新设备，等清醒过来忙制止众人：“行了，行了，摸两下差不多得了，一会儿新设备还没用上，就被你们给摸秃噜皮了！”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不能够吧，摸几下就摸掉几百块钱啊？”
“主任，咱们这是高兴！”
院子里欢声笑语，林湘去隔壁请来冯师傅帮忙组装设备。冯师傅看在林湘的面子上，也没磨蹭，麻溜就上二厂来了。
他见着斥巨资购置的新设备也是眼前一亮，毕竟是喜欢机械的，见着这这大家伙哪有不心动的。
接下来，冯师傅先指导着二厂工人把旧设备拆卸，全部搬到院子里腾出地儿来，林湘和一群工人抓紧清扫车间，将以往设备下方残存的灰尘脏污打扫，就见冯师傅又指导着工人们把新设备抬进车间来。
新设备的说明书照样是英文的，林湘有了经验，加上之前帮忙翻译积累的专业术语知识，和冯师傅一个问一个答，很快就摸清了设备。
组装过程还算顺利，一套完整的汽水生产线设备如威武霸气的长龙在二厂车间盘踞，数十米长的空间里，银灰色的新设备泛着金属的光泽，在日光灯下熠熠生辉。
“冯师傅，前头这里还要整改下。”林湘上回就和冯师傅商量过整改设备，毕竟椰子的处理比一般水果都麻烦，节省人力势在必行。
“嗯，这设备好啊。”冯师傅眼里冒着精光，那是对于机械设备的喜爱，“我来改！肯定改得舒舒服服！”
冯师傅的两个徒弟在院子里拆着旧设备，毕竟这东西确实太老旧，留着也占地方，干脆把其中能用的零部件拆卸下来，其他废铜烂铁就拆了堆叠起来。
这一拆工作量不小，倒是倒腾出好些有用的零件，全是好东西。
“黄师傅，杨师傅，辛苦了，喝瓶椰子汁吧。”林湘看人忙得满头大汗，送了两瓶刚起开了盖子的椰子汁过去。
“谢谢啊。”黄师傅接过椰子汁，瓶身上瞬间沾上一圈黑色手印，仰头一口，椰子汁的醇厚香甜驱散了这一通忙碌的疲惫，他对着身旁的师兄道，“师兄，二厂这椰子汁味儿是真好啊。”
杨师傅点头：“二厂现在是真不一样了，不然能又是买这么贵设备，又往全省卖椰子汁去嘛。”
车间里，冯师傅在另一个徒弟的搭手下进行设备整改，出手间满是老把式的稳准狠。
忙碌大半个小时，漂洋过海而来的新设备整改完毕，最初的水果处理机器留有了适用于椰子开口和后续倒出椰子水后四面滚动敲击椰子壳破壳取肉的装置，从第一个环节开始便能大大提升生产效率，节省人力。
赵主任搓搓手，满脸写着兴奋，见一切准备就绪，见冯师傅一个眼神飘过来，便扬声道：“各就各位，准备新设备试运行！小林，你去敲一下锣。”
这是金边市工厂的传统，换新设备后第一次整体运行需要敲锣喊号，听说这是以前渔民的习惯，后来逐渐演变成这座临海城市各行各业的通用习惯。
只是这回，赵建军把敲锣这样的光荣的使命交给了林湘，毕竟这设备都是人申请回来的！
林湘敲得起这锣！
手中握上棒槌，林湘感受到车间里上百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只觉手里的东西似乎不轻。
噔的一声响，脆亮悦耳，林湘重重地敲了一下锣。
新设备启动，由二厂几个老人在各个环节操作运行，其他工人盯着瞧，压根儿舍不得挪眼，锋刃的迅速利落，操作椰子的时间大大缩短，榨汁效率更是提升了一半，水处理环节，冲瓶、灌口、封盖、杀菌……肉眼可见的，所有环节都比之前快了许多！
这一次试运行下来，冯师傅和几个工人交流了操作过程中的问题，又进行了相应微调整，一直忙到了快下班的时间。
赵主任欣喜宣布：“明儿咱们就用新设备干活！”
这一天，二厂工人们下班回家的步伐都有些嘚瑟，一个个喜笑颜开，在路上兴奋地聊着新设备，听得隔壁一厂的工人耳朵痒。
“这二厂的换个设备怎么能激动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厂干啥大事儿了。”
“毕竟他们厂之前设备太差了，现在好不容易换个新的太高兴也正常。”
虾酱车间副主任刘青山和发酵组组长何志刚同样在下班的人群中，两人一个摇头，一个嗤笑：“真是没见过世面。”
二厂工人们抬头挺胸离开，那确实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世面呀，想着明天能操作那么值钱的新设备都觉得手痒。
林湘蹬着自行车回家，一路上哼着歌，身上的红色毛线外套衣摆随风摆动，在家属院门口正好赶上蒋文芳一家人出院。
“孙哥，蒋嫂子，你们出院啦？”她忙停下自行车，干脆用车帮人驼件大包袱，“安安瞧着也比刚出生那会儿好点了。”
安安是蒋文芳这次生的闺女，因为母女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蒋文芳是被吓到了，给闺女取了个寓意平安的名儿。小丫头因为是早产，格外地瘦小，才不到四斤的体重，真跟只小瘦猴似的，谁见了都心口软。
“在医院喂了营养水调了好些日子，现在说是可以回家养着，不过得当心，早产儿不好养。”蒋文芳脸色仍有些苍白，毕竟是亏了身子的，不过总归比生产当日看着好些。
“你们一家人这回是否极泰来，以后肯定平安健康。”林湘和袁主任安排的军嫂一起帮着蒋文芳一家人回家安顿好，听到蒋文芳担忧自己这回因为身体太差没什么奶而发愁，不由道。
“不然弄点奶粉？实在没有母乳的话，奶粉也能代替。”林湘琢磨着最近家属院里丝毫没其他人生孩子，不然还能去借点奶喂，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奶粉不好弄吧。”蒋文芳看向丈夫。
孙强以前还真没找过奶粉，只知道这种东西都是高档货，轻易买不到：“我找旅长打听看看，他们认识的人多。”
林湘在邻居家待了会儿，临走时被玲玲和英子塞了好几颗糖才离开，几个小丫头像是把她当自己人了，可舍不得。
等回到家，厨房里正叮叮咚咚地发出响声，烟囱冒出袅袅炊烟，贺鸿远吊着右手手臂，正在用左手炒菜。
“你瞎折腾什么啊？”林湘看着男人左手拿着锅铲炒菜就是眼皮一跳，“可别把伤弄复发了，我那好不容易养得好转的右手！”
贺鸿远噙着笑转头：“你的右手？”
林湘一把夺过锅铲，将人赶出厨房：“你的就是我的，没什么区别。”
刚下锅的白菜混着高温化开的猪油炒得喷香，贺鸿远在一旁也闲不下来，端碗摆筷，嘴里还念叨起来：“你可别把我当废物，我是那种受个伤什么事儿都干不了的吗？炒个菜没多大问题。”
林湘端着一盘猪油白菜上桌，坚决剥夺贺鸿远同志胡作非为的权利：“贺鸿远同志，请你服从组织的命令，给我老实点儿。”
一记漂亮且凌厉的眼刀飞了过去，眉眼动人，灿若玫瑰，惹得贺鸿远盯着林湘看了好一会儿，舍不得挪眼。
饭后，将装好各种做好的食材特产的麻布袋子再检查一遍，林湘上衣柜里挑要带回西丰市的衣裳。
西丰市的冬天可是接近零度的，虽说不至于下雪，可寒风一刮也刺骨，薄棉袄和特意做的一身厚棉袄以及两条棉裤都带上，再将毛衣衬衣装进行李藤箱中，林湘头也没回问男人：“你以前的棉袄也带上啊。”
贺鸿远轻装简行，直接祭出大招，左手拎出件宽大厚实的军大衣：“带这件就够了。”
一件军大衣能穿一个冬天，只需要带两身里头换洗的衣裳，还真是方便。
林湘一时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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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装待发的林湘在二厂完备了自己的工作，其实二厂办公室工作向来轻松，她又将各类需要核查的数据做好表格明细分类，基本就不用担心了：“真真姐，马哥，核查表都在这儿，就麻烦你们到时候多看看，请你们吃糖。”
往桌上撒了一把橘子糖，林湘笑眯眯道：“回来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孔真真嘴上说着林湘太客气，吃糖的手可是没停，嘴里一天都有甜味儿。
车间里，用上新设备的二厂工人们个个摩拳擦掌，干活前都忍不住摸一摸新设备，脸都要笑烂了，林湘出发前最后一天上班去车间检查安全规范工作，就见着在传送带口等待椰子汁到来准备装箱的大姐眼睛直勾勾的，脱了手套抚摸了两把传送带，不住跟旁边工友道：“哎呀哎呀，看看这传送带速度，比咱们之前的快好多哟！”
“杨大姐，那可不是快嘛。”林湘走进车间提醒她带好手套，笑盈盈加入其中，“毕竟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那是。”杨大姐重新将手套戴好，忙着将汽水瓶装箱，又问上林湘，“小林，你明儿就不来啦？是不是等年后才能见着了。”
“是，我和鸿远回老家过年去，年后见啊。”林湘在这一天守好最后一班岗，下班后回家最后检查了全部行李，尤其是两人的户口簿、介绍信和提前换好的全国粮票。
贺鸿远和林湘每个月的工资份额里有金边市的粮票，提前将市粮票缩减比例托人换成全国粮票，便能上西丰市使用。
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林湘夜里没怎么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像是在摊煎饼，被男人健康的左手箍住：“想着要回去太兴奋了？”
从棉被里露出一双明亮眼眸的林湘眨眨眼：“不知道哎，可能是想着要出远门就挺激动的。”
在这个年代能出远门着实不容易，哪怕是坐着绿皮火车经过许多省市，见到不同风光就足够让人开心。
“快睡了，不然你明天起不来。”贺鸿远盯着媳妇儿水盈盈的眼睛看了看，没忍住俯身在林湘眼皮亲了一下，左手扒拉着挡住了林湘大半张脸的棉被想往下拉，却被女人勾着棉被不松手。
两人较上劲，林湘的力气自然敌不过贺鸿远，棉被失守，露出素白娇嫩的脸蛋，被男人倾身又亲了一下鼻尖，温热的薄唇流连往下，亲在林湘脸颊上，痒得她轻轻笑了一声，最后贺鸿远退开距离准备继续往下，即将贴上那一抹樱唇时，却被林湘推开。
“快睡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了！”林湘坚决推开男人，可不敢由着他胡闹。
而且你都受伤了，难不成还想身残志坚干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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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晨光熹微时，林湘被早早起来收拾好，还煮好了两碗面条的男人催起床。
“再不起来真要赶不上火车了。”贺鸿远一开始没催她，这会儿什么都收拾好了，只能来叫人。
林湘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个哈欠从被窝中伸出双手，被男人单手揽着借力坐了起来。
“早起赶路真是辛苦。”林湘还想睡觉，冬天就该冬眠啊。
贺鸿远笑她：“谁昨晚太兴奋一直不睡的。”
林湘：“……”
天不见亮，两人吃了早饭从浪花岛登船离开进城，林湘拎着行李藤箱，贺鸿远左手拎着两个麻布袋子，两人一同进入金边市火车站，在站台上等到了回西丰市的火车。
月竹一家三口得晚些时候出发，直接来过年，贺鸿远和林湘这趟出发得早，两人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林湘用婆婆当初的法子眼疾手快抢到了两个位置，舒舒服服坐下。
贺鸿远右手受伤，仍旧吊着手臂，这回出行也就没穿军装，轻装简便，倒是别有一番英俊模样。
简单的黑色毛衣塑着劲瘦的身形，瞧着浑身气势冷厉又透着几分禁欲，林湘可满意自己给男人准备的衣服，赏心悦目。
将行李放在座椅下方，林湘靠窗坐好，转头盯着身旁的贺鸿远手臂看了看，食指轻轻往纱布上碰了碰：“刚刚上来没碰着手吧？”
“没有，你放心。”贺鸿远少有受伤后日日被人嘘寒问暖的经历，尤其是林湘每天都要关心一遍他的伤口恢复情况，漂亮杏眼四处打量时，溢出满满的关心，瞧着很是窝心。
这样的经历不差，甚至可以说特别又令人舒服。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出发，自华国最南边一路向北，由温暖的地界渐渐驶向严寒。
临近过年，两人并没有买到卧铺票，硬座三天两夜勉强能承受，林湘琢磨着都是年轻人，怎么也能撑住。
正对的两条四人座座椅中间有搭台，能放上乘客随身携带的东西，林湘和贺鸿远旁边是两个结伴回乡探亲的知青，对座是一对夫妻以及一位老爷子和一个年轻人，据说是厂里出来办事的老领导和下属。
相聚是缘，尤其这么巧能坐到一处，大伙儿热情地说着话，没一会儿就混熟了，还能互相抓把瓜子花生吃。
林湘听着两位知青谈起在乡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生活，竟然是已经四年没回过家了，这回终于轮到一次探亲，可是不容易。
对座的老爷子姓刘，约摸五十来岁，头发灰白，面容和善，闻言不禁感慨：“知青下乡是为城市和农村做贡献，缓解城市工作岗位压力，建设农村发展农村，你们都是好样的啊，就是在下乡后遇到什么困难没有？”
两名知青本就是一片红心，听闻此言更是一时激动，和对座的老爷子聊起知青下乡的建设和艰苦奋斗过程，相谈甚欢。刘老爷子身边的年轻人用搪瓷盅泡好茶递过来，顺便提醒：“领导，陈姨可让我监督您不能抽烟了啊，那烟还是我管着吧。”
刘老爷子摆摆手，将一包大前门扔了过去：“我可不抽，你记得汇报回去。”
林湘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和对座的夫妻也加入话题，唯有贺鸿远最是沉默寡言，只时不时和林湘说两句话。
“林同志，你们结婚没多久吧？”对座的大姐笑着问道。
林湘惊讶：“是，不算久，洪姐，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结婚没多久的两口子都这样，一会儿就要看着说说话。”洪大姐揶揄两句，她哪能看不出来这小两口你看我我看着你的时候，眼神都冒着光，结婚久了的两口子绝对没有这个眼神。
林湘：“……”
有这么明显吗？
三天两夜的火车之旅结束在林湘望向窗外，见证着一路郁郁葱葱的风变为雪花飘飘的景象中。
最后一个夜晚过去，明日一早就能抵达西丰市。
林湘这晚上又有些睡不着，周遭安安静静的，不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车厢里的乘客基本都进入梦乡。
贺鸿远好心提醒她：“快点睡，不然明天早上又起不来。”
林湘抿唇气哼：“睡了睡了，我肯定比你早起！”
夜已深，林湘脑袋歪在贺鸿远肩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迷迷糊糊睡着，周围偶有乘客起夜，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不陌生，林湘下意识伸手护着自己衣兜，这是坐火车的条件反射，就怕招贼。
贼？
将睡未睡的林湘总觉得周遭有些什么，睁开迷蒙双眼时，竟真的看见对座有一高胖一矮瘦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在刘老爷子身边，像是要摸进他的行李中。
脑袋刚轻轻动了一下，林湘一个激动想叫醒贺鸿远，就突然被男人捏了一下手掌。
贺鸿远眉目清明地看来，眨一下眼令林湘安心。
两个小偷显然也发现对面一对年轻夫妻醒了，甚至还直勾勾看着自己偷东西，眼珠子都不带挪的。
高胖小偷不着痕迹地打量两人，一个弱不禁风的年轻女人，加上个高壮男人，不过男人手臂受伤了，简直不足为惧。
嚣张的小偷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贼眉鼠眼地射出精光，满是威胁，矮瘦小偷更是从身后亮出一把短匕首，锋利地泛着寒光。
林湘没想到两人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被人发现偷东西还能威胁自己不准声张，不然就是刀子伺候。
要是搁以往，自己男人手臂没受伤，收拾这两人肯定是手拿把掐，不过现在林湘只琢磨着大声叫醒众人逮小偷会不会引发骚乱，逼得小偷狗急跳墙误伤其他乘客，还是保险起见，等人走了再报告给乘务员安全些。
就在林湘沉思之际，身旁的男人突然动了一下。
“你伤着呢。”林湘轻声劝阻贺鸿远。
贺鸿远剑眉微挑，薄唇扬起弧度：“太小看你男人了。”
对付这么两个玩意儿，一只手足够了。
林湘眼睁睁看着右手受伤的贺鸿远快速起身行至过道，一时将两个小偷都震住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两把刀亮着，这个受伤的男人怎么还敢站出来的，这不是找死嘛！
不过，显然找死的另有其人。
贺团长不是吃素的，哪怕是单手出手，左手擒上高胖小偷手腕，稍一用力便听见哀嚎声袭来，接着便是匕首落地的清脆声。
“小心旁边！”林湘看着那矮瘦小偷要偷袭贺鸿远，忙出声提醒。
贺鸿远反应更快，早已察觉，飞起一脚就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两个小偷被制服移交给乘警，大半夜遭到乘客唾弃，隔壁车厢的乘客醒来发现有钱物不见了过来登记，真从小偷身上搜出来赃物。
好几个被偷的乘客向受伤了还见义勇为的贺鸿远道谢，等男人忙完回到座位上，对座的刘老爷子也早已醒来，打量着这个颇有本事的年轻人：“贺同志，刚刚谢谢你，不然我也遭贼了。”
贺鸿远点点头：“人人见到小偷小摸都会阻止，不用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当过兵？”刘老爷子瞧着对座的年轻人器宇不凡，挺拔刚毅，尤其是身手了得，即使一只手受伤了也能干净利落抓到小偷。
贺鸿远不妨这位老爷子目光如炬，当下也没藏着掖着：“是，现在正在当兵。”
不知为何，他打量着对面的老爷子同样觉得这人不太简单，从容平和，就是刚刚经历了被小偷偷盗也丝毫没有惊慌或是愤怒，像是压根儿不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
联想到最开始这位老爷子身边的年轻下属的介绍，兴许人是厂里厂长或者书记的级别，早已是千帆看尽的从容。
小偷的事儿一时闹开，车厢里大半夜还热闹了一回，大伙儿激动痛骂偷盗行为，林湘也兴奋起来，想起刚刚贺鸿远出手的帅气模样，心潮澎湃地凑近男人耳边：“你刚刚打架的样子真帅！”
贺鸿远压了压嘴角弧度，试图纠正媳妇儿：“那不是打架，是抓小偷。”
林湘：“……”
有区别吗？
说得兴起，口干舌燥的林湘拿起军用水壶才发现里头没水了，贺鸿远起身要去接水却被她一把拦下：“算了，这么晚懒得过去那边接水，包袱里还有椰子汁呢。”
俯身从座椅下方的麻布袋子里翻找出一瓶椰子汁，林湘在厂里学会了将瓶盖边缘压在桌沿一压，蹭的一声便起了盖子。
乳白色的椰子汁在玻璃瓶中晃晃悠悠，十分诱人。
“咦，这是什么汽水？”对面的刘老爷子好奇地盯着看了两眼。
“老爷子，这你都不知道啊？”洪大姐抢先开口，“119椰子汁啊！现在到处有卖的，可好喝！”
“椰子汁？”刘老爷子真是第一次听说，转头看一眼下属。
“好像是有这回事儿，听说省城的百货大楼里都有卖这个，不过我也没尝过。”
洪大姐热情介绍：“一毛五分钱一瓶，我都给家里大妞买过，孩子可喜欢了！”
林湘身为119二厂的人，听到对面乘客谈起椰子汁，尤其还都是夸赞，哪能不高兴，忙招呼大家把随身携带的搪瓷盅或是水壶拿出来：“洪大姐，这椰子汁就是我们厂生产的，大伙儿都尝尝吧，我们这一瓶分着喝。”
洪大姐没想到坐个火车还能碰见119厂的人，当即笑道：“那不是赶巧了，你们厂这椰子汁真不赖！好喝！我以前就听去金边市探亲的工友说过金边市有个什么椰子汁很好喝，可惜就是我们阳春市买不到，结果上个月吧，突然就卖过来了。”
林湘提起这件事更是骄傲：“没错，先前只能在金边市卖，后来卖得挺好，老百姓也喜欢这才申请卖向全省，我们厂都很高兴，铆足干劲生产呢。”
刘老爷子接了小半杯椰子汁回来，给下属一个眼神的同时，小王马上递来一盒金鸡饼干请大家吃。
林湘瞧着这一老一少，礼数也太周全了。
大半夜的，自己突然开始椰子汁配金鸡饼干，宵夜加餐，也是快活。
刘老爷子见搪瓷盅里乳白色的椰子汁颜色鲜亮，确实与常见的汽水模样不大相同，尤其是散发出的香甜气息清爽不腻，入口后更是丝滑馥郁，口感醇厚。
老迈的眼眸微亮，老爷子淡淡道：“确实不错。”
就着窗外清浅月光喝上一口椰子汁，倒是也别有生趣。
——
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终于抵达西丰市，林湘起身活动筋骨，和贺鸿远一块儿收拾着行李准备下车。这节车厢下车的乘客有一半，林湘对座的四人还要继续坐下去。
相处三天分外熟悉的洪大姐不忘同林湘再见：“小林，我过年也买你们椰子汁喝，你们厂可得好好干啊。”
林湘笑着朝她敬个礼：“那是必须的，肯定好好为人民服务！”
贺鸿远在过道等媳妇儿出来，瞧着林湘笑容灿烂，似春日阳光驱散着冬日严寒，能令冰雪消融，贺鸿远弯了弯唇，自己也没有察觉地浅浅一笑。
来到西丰市，天寒地冻的已经比在金边市冷上许多，林湘和贺鸿远下火车前就穿好了棉袄，全副武装准备迎接冬日。
小王盯着下车离开的两人看了看，喃喃道：“那男同志应当是个级别不低的军人，女同志是做汽水的工厂里的，倒是挺般配。”
刘老爷子见对面的空座被新上车的乘客占据，收回视线道：“没想到金边市还搞出了新汽水，味道不错。可以让招待所都放一些，回回都是橘子汽水，看着都腻了，来点新鲜的也不错。”
小王心中惊讶，没想到那椰子汁还有这造化：“好，等回去我就通知下去。”
省城招待所可不少，那119椰子汁订单又要多起来，更别提在政府部门的招待所放着，不仅仅是订单的问题，关键是有面儿，全是在大领导跟前露脸，底下人瞧着也要揣摩一番上政府招待所的新果汁有什么用意，后续跟进起来，不得了啊！
林湘哪里知道自己坐趟火车还稀里糊涂帮厂里椰子汁扩了门路，此刻她正挤下火车，站在站台上感受到萧瑟寒风。
久违了，这熟悉的冬日寒冷。
在金边市待久了都快忘了冬天其实如此寒冷，林湘裹紧棉袄，再围上提前准备好的围巾，同贺鸿远一道往火车站外去。
阔别西丰市许久，林湘再次来到这个当初自己一心逃离的城市，心中只有些许情怀飘荡，总归是穿越过来待的第一个地方，也算是自己在这个年代的家乡吧，时过境迁，如今的自己已经结婚，工作蒸蒸日上，看着西丰市也顺眼起来，哪怕是萧瑟凋零的冬日景象也颇为亲切。
两人没多耽搁，在西丰市客车站上车，闻着难闻的汽油味儿摇晃一路到了五星公社，再搭了老乡的驴车回贺鸿远老家永和大队。
赶驴车的老乡觉着这年轻小伙儿眼熟，多问两句这才想起来：“是贺桂芳那个当兵的儿哇！”
贺鸿远面露微笑：“是，杨大爷，我和媳妇儿休探亲假回来看看。”
“那感情好，你娘肯定惦记你。”五星公社人人都知道贺桂芳一个寡妇带大孩子不容易。
驴车赶了五里地终于到达永和大队，触目所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只是如今寒冬里，地里没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土地光秃秃一片，只有部分社员在挖水渠，为明年开春播种做准备。
“你家是哪座房子啊？”林湘迫不及待想要寻找男人从小生活的痕迹，直到望见不少茅草房，土胚房中有一栋规整漂亮的青石瓦房，立刻指了指那抹青色，“是那里吗？”
贺鸿远点头，左手握着林湘的手掌朝东偏了偏，直到指尖远远指向一个小黑点：“我们家以前住那儿，茅草房，刮风下雨要漏水的，要是风太大了，房顶都可能被掀走。后来我当兵攒了些钱，回来重新盖了房子。”
盖的是整个大队最漂亮最结实的房子。
林湘也喜欢房子，喜欢漂亮的大房子，视线中青石瓦房大气磅礴，平平整整地坐落在山水田野间，气派极了，她眉眼一眯，弯弯的月牙儿露了出来：“不错，贺鸿远同志很能干嘛。”
跟表扬小学生似的。
贺鸿远轻笑。
青石瓦房烟囱中炊烟袅袅，贺桂芳正忙碌准备着饭菜，家里老大老二媳妇儿也过来帮忙，连带着各自的孩子在厨房扇火。
当年贺桂芳收养了两个抗战时期成为孤儿的小子，如今两人都成家了，平时经常过来看看娘，这回听说贺鸿远要带着媳妇儿回来，两家人都拎着前阵子大队分年猪的猪肉过来，一定要好好招待。
“娘，我刚在门口远着望见队里来了人，瞧着挺不一样的，是不是鸿远和他媳妇儿啊？”老二媳妇也说不好哪里不一样，就那么模模糊糊地一看，男的高大挺拔，女的纤瘦漂亮，她当即就觉得肯定是鸿远和他媳妇儿。
贺桂芳往围裙上一擦手，快步往外去：“我瞅瞅去。”
等走到院子里，正巧赶上大门处传来动静，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不是自己儿子和儿媳，还能是谁！
只是儿子手臂明显吊着，吓得贺桂芳脸色突变：“这是咋啦？”
贺鸿远早有准备，忙开口：“娘，救人受了点伤，不打紧，湘湘非要我吊着手臂，就是看着唬人。”
林湘也知道不能吓着婆婆，帮丈夫打圆场：“娘，鸿远的伤休养休养就是，您别担心。”
“哎，那就好。”贺桂芳哪里不知道当兵的危险，遇上啥困难都要冲在最前头，受伤都成了家常便饭，可伤在儿身，自然是痛在娘心。
一转身，她忙叫大儿媳：“菊英，家里猪蹄还有一对，抓紧炖上，给鸿远补补。”
林湘听着这话一乐，抿唇偷笑望向男人：“以形补形哈哈哈哈。”
贺鸿远：“……”
自己媳妇儿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
接风宴丰盛得堪比过年，等贺桂芳收养的两个儿子帮着挖水渠回来，林湘见到了面向挺老实憨厚的大哥二哥，大哥张坤在队里种地，每天干活能拿满工分，老大媳妇儿曹菊英当的记分员，活计轻省，是香饽饽，这是队里给军人亲属的优待。张坤和曹菊英育有一子，已经上小学了，最崇拜的人就是三叔贺鸿远，长大了也想当军人。
二哥魏广德在县城糖厂工作，也是当初贺鸿远战友帮忙安排的考试机会，魏广德自己考上了，成了一名临时工，经过三年勤勤恳恳的工作，如今已经成为正式工，连带着自己媳妇儿吕艳也进了厂，在食堂当临时工，一家子日子过得不错。魏广德和吕艳的闺女六岁大，明年就要上小学一年级，见着三叔三婶回来可高兴，就是怯生生的，叫了人就躲她娘身后去了。
军人亲属总有几分优待，老大和老二一家都念着贺桂芳和贺鸿远母子的好，这些年贺鸿远在外当兵，难以常年在母亲身边照顾，两家人顾着贺桂芳也尽心尽力，这回更是为了招待贺鸿远和林湘，把家里压箱底的荤腥都端上桌了。
“弟妹是第一回 回来，快多吃点，你们住的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床是新打的，床单被子也是新的，安心住着，好好过年啊。”曹菊英和吕艳热情招呼着林湘。
林湘见这一家子都好相处，心中越发欢喜：“大嫂，二嫂，你们辛苦了，这菜真是比过年都丰盛。”
“听说你们要回来，我们是抓紧去换肉，备的比往年都多，今年必须过个好年！”张坤给贺鸿远倒了队里打的白酒，三兄弟准备好好喝一回。“尤其是鸿远这回回来还带了媳妇儿，婚一结总算是宽了娘的心了。”
贺鸿远接过大哥手中的酒瓶，替张坤和魏广德添上，举起酒杯道：“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这些年回来的时间少，多亏你们照顾着娘，这杯酒我敬你们。”
林湘听着这话也举起倒上了椰子汁的搪瓷盅跟上：“我也敬你们。”
老大老二两家人哪里受得住这个，忙道：“说这些好见外，真要算起来，没有娘哪里有我们两个，没有你帮衬，我们日子哪能过得好？”
贺桂芳瞧着这一大家子还让来让去的，笑得脸上褶子都现了出来，忙招呼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吃菜！”
土豆红烧肉飘香，黄豆猪蹄软糯，青椒肉丝清爽可口，再蒸了鸡蛋羹，炒了道白菜，包了饺子，蒸了一盘玉米面馒头，最后端上一盘贺鸿远最爱的咸鸭蛋，叙着旧吃饭，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到最后，林湘看着贺鸿远同大哥二哥喝得兴起，在老家的贺鸿远更是难得地卸下所有防备与尖锐外壳，同人谈笑风生。
大家都没离席，说着话逗着两个小的，林湘提前准备了几颗奶糖和两盒草原小姐妹饼干给侄子侄女，有吃的一下就拉近和小孩儿的距离，两个小朋友围在三婶旁边说话，好奇地问她在岛上的生活，还抱着椰子汁咕噜咕噜喝，一个劲儿说好喝。
“三婶儿，咱们城里也有这个卖吗？”强子有压岁钱，以前爱攒着让娘给买橘子汽水，现在他想以后买椰子汁。
林湘笑：“现在我们的椰子汁还没卖过来，等着吧，以后肯定卖到西丰市来，卖去全国。”
八岁的强子和六岁的小梅虽然不太懂，但是狠狠点头：“好！”
二哥魏广德闻言同林湘交流一番工厂情况：“你们食品厂真挺厉害啊，这椰子汁好喝。我们糖厂产的糖你们快尝尝，今儿带了半斤过来。”
一阳县糖厂规模不算大，可也是老字号了，其中当家的高粱饴味道很不错，林湘尝了一颗夸赞道：“味儿真好，比我在供销社买的还好吃。”
“过几天我再内部买点其他糖回来，过年还是得多吃糖啊。”魏广德提起自己工作的地方那叫一个骄傲，滔滔不绝道，“要是以后我们厂能去糖酒会的话，搞不好也能卖向全国，不过不容易哈哈哈。”
林湘听到糖酒会三个字突然来了兴趣：“是展销会吗？”
“是，就前年开始大规模搞起来的，每年开春举办全国糖果和白酒啤酒展销会，去的都是大厂，我们这种县城小厂去不了，听说各个省去的领导不少，很多厂去一趟就能卖东西出去，要是真有本事，兴许真能卖向全国。”
林湘心念一动：“啤酒白酒能去，那卖汽水果汁的能去吗？”
反正都是水，大家区别也不大嘛！
要是二厂能去，兴许真能把椰子汁带出去。
不过去全国糖酒会不能只带椰子汁去，东西太少显得寒酸，得再开发些新口味的果汁。
——
此刻，二厂并不知道什么糖酒会的消息，赵建军正接着电话结巴着差点说不出话来。
等电话一挂，他脑子都是懵的。
省城粮油公司通知他给各大招待所供应椰子汁，其中不乏政府机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最后还提了一句，听说是省委某领导点名的119椰子汁供应，问赵建军哪来的关系。
赵建军摸了摸锃亮的脑门，不禁怀疑自己：“天上还能掉馅饼？还是说我有什么失散多年的亲戚在省委当领导？我怎么不知道啊！”

第61章 三更合一（捉虫）
赵建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天上掉馅饼，谁不接谁是傻子，这可是省城粮油公司联系的，也做不了假啊！
他着急忙慌回到车间，找到正在检查工人们操作是否安全规范的孔真真安排道：“小孔啊，你跟进下供应省城招待所椰子汁的订单，咱们厂最近可是时来运转，要崛起了！”
孔真真眼皮一跳，眼睛更是亮得不像话：“主任，你都拿下省城招待所的供应单子啦？”
那眼神，那语气，快把赵主任捧上天了。
赵建军嘿嘿笑两声：“不是我拿下的，是它自个儿掉下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不管那么多，既然来了咱们就接着！你跟进好各个招待所位置名字和要的椰子汁数量，还有以后每个月的补给时间和方式，这事儿必须办得漂漂亮亮啊，尤其是政府单位上的，马虎不得。”
以前这种能在大场面大领导面前露脸的事儿哪能轮到二厂啊，也就一厂的虾酱罐头在省城各大招待所露过脸，听说有一回被省城市委某部长夸了一句，把黄厂长和唐书记都高兴坏了，一厂工人们也欢欣鼓舞了一两个月，干劲儿十足。
想到这里，赵建军麻溜就往一厂去，十分碍眼又讨打地找黄厂长和唐书记汇报了这一好消息。
“厂长，书记，我们厂椰子汁要供应给省城招待所了！”赵建军搓搓手，满脸得意，眉毛都像是在跳舞，一张嘴嘚吧嘚吧个不停，“这是我们厂历史性的突破啊，以后二厂椰子汁兴许就和一厂的虾酱罐头放一块儿！哎呀哎呀，多有面儿啊。”
黄厂长确实惊讶二厂的椰子汁发展如此迅速，一般新产品能在本市站稳脚跟已经不容易，想卖向全省更是没个三五年拿不到名额，这二厂简直是‘□□’式速度，才卖向全省没多久，竟然又拿到了省城招待所的单子。
“赵建军，你们厂机遇不错，既然如此更要好好干，正好新设备到了，要好好发挥积极性投身于生产建设，为人民服务啊。”黄厂长略感欣慰，不管怎么样，二厂仿佛脱胎换骨，真走起来了。
“厂长，我们厂肯定好好干！保证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说罢，赵建军浑圆的脑袋扭向一旁的唐书记，春风满面地盯着人，大有一副唐书记不表扬两句不消停的架势。
唐书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怎么就不知道谦虚谨慎呢，看看谁像这人似的咋咋呼呼，有一点点小小的成绩就像要上天。
不过现在二厂的步子迈得太大，他确实找不到地方批评教育，只能唬着脸道：“赵建军，你们二厂最近还是有进步，总算是争气了一回，不过切记戒骄戒躁，不要好大喜功，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
赵建军只听前半句，后半句就当唐书记在放屁，‘逼着’人夸了二厂一句，他得意地走了，走起路来都带风。
就是可惜小林休假去了，不然大伙儿还得好好庆祝庆祝。
——
林湘这会儿还不知道二厂又有了笔体面的大订单，她正在贺鸿远老家休假呢。
回到村里，两人和贺桂芳以及大哥一家三口住着，因为是新修的青石瓦房，面积宽敞，屋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嫂二嫂领着两个孩子早两三天就给贺鸿远林湘收拾了屋子出来，地面帚得快反光，架子床和衣柜斗柜擦得亮晶晶的，一尘不染，床单被褥也是两家人凑的布票棉花票给做的新被褥。
今年的新棉蓬松柔软，枕在身上像是置身于云朵中，仿佛全身都软绵绵的，林湘一夜好眠，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冬日里外面寒风刺骨，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赖床，怎么不算美好生活呢。
二哥一家住在县城糖厂分的房子里，每星期回来住一天看看贺桂芳，昨儿两口子是请假回来迎接贺鸿远和林湘的，今天已经回厂里上班了。
林湘在床上躺了会儿，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赖床了这才起来，穿上毛衣和棉袄，开门就见到贺鸿远准备进屋。
“起了？怎么不多睡会儿？”男人仍旧起得早，大冬天的还穿着一件短袖作训衫，浑身散发着热气，一看就是锻炼了回来。
“哪能睡太晚，我脸皮可没那么厚。”林湘喃喃道。
贺鸿远轻笑：“家里不讲究那些规矩，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不过要是饿了就来吃饭。”
贺桂芳和二嫂也念叨着林湘坐了好几天火车该多睡会儿，等林湘刷牙洗脸回来，饭桌上已经摆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一叠萝卜丝和一颗咸鸭蛋。
家里人就剩林湘还没吃早饭，林湘埋头喝了两口暖热的玉米糊糊，冬日晨起的寒凉瞬间被驱散了大半，转头，贺鸿远坐在一旁替她剥了大半咸鸭蛋蛋壳。
“你不冷啊？可别感冒了。”林湘瞧着贺鸿远露出的一节手臂都替他冷得慌。
“不冷，刚锻炼了。”贺鸿远拿起筷子戳进露出白嫩蛋白的咸鸭蛋中，问媳妇儿，“小时候我就最馋这个，咸鸭蛋埋到稀饭里泡着吃，有盐有味，要不要？”
林湘笑眯了眼点头：“要。”
咸鸭蛋被贺鸿远用筷子夹成小块落进玉米糊糊中，白嫩的蛋白和金黄流油的蛋黄漂浮在稀饭里，格外诱人。
林湘干脆拿个小勺舀着吃，满口飘香。
早饭间隙，林湘更是听婆婆提起林家的八卦，贺桂芳从海岛上离开回西丰市时，贺鸿远托战友帮忙去接了一下亲娘，那接人的战友正是在西丰市知青办董主任，两人说会儿话，这才让贺桂芳听到了林建新的下场。
当初林建新从劳改所逃出来意外逃到金边市，干脆上岛想找林湘帮忙，结果却被贺鸿远干净利落扔给了知青办，没多久就被遣送回了下乡地所在的劳改所，因为他这种行为造成的恶劣影响，林建新被狠狠批斗了两回，定性为思想觉悟出了问题的差分子，再被惩罚劳改半年，这下是天王老子都帮不了他了。
林光明和邱爱英把家里家当花了个七七八八，就想托关系走门路捞出儿子，可思想觉悟不行的差分子谁敢帮，钱打水漂了，儿子仍然在劳改所劳改，捞上个一辈子抹不去的污点。
林湘听得感慨：“他真是纯粹自作自受。”
这一家人真是恶有恶报。
吃吃喝喝，听听八卦，林湘在村里的生活轻松惬意，冬天正是农闲期，大伙儿也不下地干活，她爱跟着婆婆和大嫂在屋里烤红薯玉米吃，没有暖气的南方屋里凉飕飕的，火炉子一烤，众人围坐一圈，吃着香软暖和的烤红薯，只觉得满足。
贺鸿远被侄子缠着讲当兵的故事，顺便给林湘剥红薯皮，林湘零食胃口不算很大，经常吃半个红薯就吃烤玉米去，剩下的全是贺鸿远给解决了。
不过有时间了，一只手受伤的贺鸿远也去村里帮着挖水渠，他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军人，又有出息地当上了团长，整个大队谁不知道贺鸿远团长，个个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尤其是人当上军官也惦记乡里乡亲，修探亲假回来还帮着挖水渠，自然是个个称道。
大队长也特意找贺鸿远说了会儿话，言语间满是对他的肯定。
林湘带回来的棉袄到底还是薄了些，压根儿没料到西丰市的寒冬如此猛烈，婆婆贺桂芳找出自个儿的棉袄给儿媳妇：“这棉袄我只穿过几回，可漂亮，还是前年鸿远非让我扯布扯棉花做的新衣裳，你先穿着暖和暖和。”
大红大绿的棉袄，一身衣裳开着七八朵硕大的花，要是按后世的眼光来看绝对是土里土气的，可是在现在的村里算顶顶洋气的。
林湘：“……”
很有时代特色审美的棉袄！
保暖第一名的林湘还是老实地裹上厚实的棉袄，拿着小镜子照了照，嘿，别有一番风味。
她围上围巾，戴上羊粘帽，出门去找帮忙挖水渠的男人，远远就望见田埂边忙活的一众村民中，那个格外高大的男人。
贺鸿远脱下军大衣，只着一件薄毛衣，正挥舞着锄头，毛衣衣袖被他挽了两转，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矫健有力的肌肉随着每次挥舞锄头的动作绷直出漂亮流畅的线条。
“小贺，你媳妇儿过来咯！”过来给干活的男人们送水的大姐一吆喝，十来个挖水渠的社员也跟着转头看过来。
“小贺也结婚了，桂芳现在可高兴哎。”
“是和当年你爷定下的娃娃亲对象结婚的哇？你爷倒是有眼光，瞧瞧这丫头多俊。”
“你快去，我们这儿人手够，你这伤着可别再把手弄坏了。”
贺鸿远同大伙儿说了两句话，这才将锄头交给旁人，自个儿迈着大步跨上田埂，走到林湘跟前，深邃的眼里漾起丝丝缕缕的笑意。
林湘知道自己这幅模样挺新鲜，可也不是你笑得这么明显的理由啊。
“怎么，我穿着很难看吗？娘说我带的棉袄不够厚，一定让穿上她的。”林湘努努嘴，瞪男人一眼。
贺鸿远嘴角噙着笑意，摇了摇头，目光一寸寸往下挪，在媳妇儿这件大红大绿的棉袄上流连：“好看，真挺好的。”
完蛋了，林湘总觉得臭男人在笑话自己。
贺鸿远见林湘迟疑不定，又认真道：“真好看，你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林湘：羞……
你个浓眉大眼的贺鸿远竟然知道说甜言蜜语了。
贺鸿远说的是心里话，林湘皮肤白皙，此刻裹在大红大绿的棉袄中竟然是衬得更加白白嫩嫩的，脸颊泛着绯红，瞧着气色也好，哪能难看呢。
只是这衣服花色不是她平常扯布的风格，让贺鸿远多看了好几眼。
不过为了保暖，林湘也顾不得其他了。
起初还只是穿着这件在村里最时髦的棉袄，后来又被婆婆撺掇脱下漂亮的小皮鞋，换上了厚实的毛线鞋，整个人越发地入乡随俗，怎么臃肿怎么来，整个人简直胖了两圈。
上身一件大红大绿的厚棉袄，两条袖子上还套着深蓝色袖套，下身一条厚厚的黑色棉裤，脚踩棕色毛线鞋，哪里还有刚回来的时髦样子。
林湘就这么入乡随俗大摇大摆地和贺鸿远在村里闲逛起来，看过贺鸿远小时候住的茅草房，也被男人带着去河里捞鱼，爬上低矮的山坡远眺少年贺鸿远曾经一遍遍奔跑过的泥泞山路。
“以前我很爱跟娘一块儿上山来讨野果吃，这山上东西不少，运气好还能抓到野鸡野兔，挖到竹笋野菜，后来娘收养了大哥二哥，我们就三兄弟成天上山想改善伙食，那几年，山上的野鸡野兔见着我们都害怕。”提到年少时光，贺鸿远眉眼柔和，像是在艰苦的过去中回忆出几分欢乐。
“那你们不是鬼见愁。”林湘的笑眼弯成月牙，银铃般的声音透出丝丝羡慕，“不对，是鸡见愁，兔见愁。现在还有野鸡野兔吗？你抓一只给我吃吧，要是我小时候遇见，肯定要跟你抢东西吃~”
贺鸿远被女人逗笑，嘴角微微上扬，素来冷峻的面容恰似冰山消融：“那不可能，小时候的我脾气更差，谁敢抢我的东西，我一准儿要揍人。”
说这话时，贺鸿远用一副你可不禁揍的眼神上下打量林湘几下，看得林湘哼他一声。
“哇，我是小姑娘，你也要揍我？”林湘杏眼都瞪大了几分。
贺鸿远想起那些年不太平，条件更是艰苦，三年饥荒时期很多人饿肚子，吃观音土吃死的都有，树根石块也能成为果腹的口粮，哪分什么男女老少，食物就是命，谁敢来抢就要和人拼命。
他低着头，嘴角勾起，看着林湘望来的眼眸，轻声道：“好，你来抢我不揍你，分你一半吃的。”
林湘将天上的星星摘下装点进自己眼里，漂亮的杏眼中亮起微光：“算你还识趣~”
两人这天运气好，还真让贺鸿远逮到一只野兔，当晚就拎回去在院里架火烤起兔子来，烤兔焦酥香嫩，就洒上薄盐和些许辣椒粉，滋味儿已经足够回味好几天。
来到西丰市快一个星期的时候，林湘和贺鸿远进了一趟城。
坐上驴车到公社，再搭了客车，两人拎着从金边市带回来的特产，准备去看看当初帮助林湘摆脱林家的原身母亲好友刘阿姨。
刘秋萍哪里想得到会再见到林湘，半年前被林光明邱爱英一家子欺负的可怜人儿逃了似的离开西丰市，坐着火车去找那娃娃亲对象，如今还真的带回了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湘湘，这就是你娃娃亲对象？”刘秋萍左右看看两人，真是般配，一个美一个俊。
林湘甜甜一笑：“是，我们已经结婚了。”
说罢，林湘将准备的特产递过去：“刘阿姨，当初也多亏你帮我摆脱了我那亲爹和后妈，不然我可能真就被随便嫁给了二流子，这些鲅鱼酱、虾皮和干贝都是我做的，你平时做菜能用上，味道挺鲜的。”
贺鸿远对着帮过自己媳妇儿的恩人更是客气，另外将特意买来的一瓶白酒特曲和一罐麦乳精递过去。
“你们真是客气了。”刘秋萍热情招待两人，问起林湘到那海岛上的生活，竟然是没有想过的美好，“其实你当初走的时候我挺担心，一个小丫头就这么过去，尤其是听说什么海岛上荒得不行，日子都不好过，没什么吃的，没想到全是瞎话啊！现在看看你身子养得不错，气色也好，日子肯定不赖。”
一个人的状态不会骗人，刘秋萍记得以前的林湘瘦弱娇小，一圈手臂几乎只有骨头，那纯是没吃过什么荤腥给饿的，现在还是纤瘦苗条，可是长了些肉的，不再像从前那般瘦成皮包骨。
“海岛上挺好的，刘阿姨您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龙虾，还有那么大的鱼……”林湘和人叙旧，又听刘秋萍提到原身母亲。
“你现在这样挺好，慧玲也能放心了。”
提起原身母亲冯慧玲，林湘掏出上回林光明送来的怀表：“刘阿姨，我前阵子终于拿到了这块怀表，里头有我娘的照片，还是年轻时候的。”
刘秋萍见精巧的怀表表盘下方藏着的照片，老式黑白照片上年轻的好友容貌犹存，背后隐约可见是粗壮树干，不禁感慨道：“这照片应该是在咱们厂里照的，以前慧玲住那边的小洋楼，楼房旁边有棵很大的银杏树，不过后来大伙儿都说那是资本阶级的楼房，给拆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在后门那边都废弃了，连那棵树也被砍了，如今就剩下个矮桩。我真是多少年没看见慧玲了，她向来就是这么漂亮，那时候在厂里可是咱们厂一枝花，就是可惜了没早点走。”
“早点走？”林湘听着这三个字狐疑地看向刘秋萍，“去哪里？”
“你那时候小，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咱们这轧钢厂以前是私产，后头外面风声紧，杨厂长把这厂和家里小洋楼都捐给了国家，带着家常和家人走了，听说是连夜坐船去的港城，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地儿在哪里。慧玲是他表侄女，当时也说要带她走，一开始慧玲犹豫着答应了，后头还是没舍得林光明，就没跟着去香港，选择了和林光明结婚。兴许当时走了日子能好过点，不至于那么早就……”
原身母亲冯慧玲去世时还不到三十岁呢。
林湘并不知道这段内情，书里对这些配角的细节剧情更是没有提过，原来原身母亲竟然差点离开西丰市去港城，可惜后来早早香消玉殒：“我娘当初是什么病走的啊？没法治好吗？”
刘秋萍遗憾道：“肺上的病，一直咳，咳着咳着都吐血了，没治好，当年看林光明还人模狗样的，哪成想娶了邱爱英之后越来越不是东西，以前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要对慧玲好对你好，现在八成都把人忘到九霄云外了。不过现在看见你这样，你娘肯定高兴。”
林湘点点头，对于老一辈的往事唏嘘不已，刚想再开口问起什么时，却突然听到刘阿姨门前传来动静。
“好啊林湘，你回来了不上自己娘家来，居然拎着这么多好东西给外人？”邱爱英急匆匆赶来，刚刚下工回来的她进了家属院就听邻居说起她闺女带着女婿回来了，拎了麦乳精白酒什么的，瞧着全是好东西。
闺女和女婿？
邱爱英第一反应是自己亲闺女林楚楚，可是不对，楚楚嫁给轧钢厂厂长儿子孙耀祖后很少回家来，尤其是孙耀祖从来没登过门，一副看不上自家的架势，可把邱爱英气得够呛，怒骂亲闺女脑子不清醒，嫁个诨人还管不住他。
等细问邻居才知道，回来的闺女竟然是林湘！
林湘不是在千里外的海岛上吗？上回还将自己和丈夫赶出去，简直是个丧良心的白眼狼！
邱爱英托人去通知林光明，自己火急火燎就赶来了，反正这里是西丰市，林湘嫁的军官手伸不了那么长，她今儿就要让家属院里那么多人知道林湘这个白眼狼对娘家人有多坏。
在刘秋萍家门口扬声骂骂咧咧一通，周遭当真聚集了不少邻居，邱爱英更来劲了：“大伙儿评评理，哪有出嫁的闺女这么丧良心的，宁愿买些好东西给外人都不回自己娘家看一眼，真是白瞎了我们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
林湘没想到邱爱英还能这么咋咋呼呼针对自己，瞧瞧她往四周偷瞄的眼神，打的坏自己名声的主意真是过于明显。
“后妈也是妈？”林湘轻笑了下，对着众人复习起来这家人的可耻行径，“当初我爸和你为了不让林建新下乡，非要逼我让出工作的时候怎么不念着我们是一家人？后来还想让我嫁给偷看女澡堂，偷盗厂里财务，挪用厂职工高温补贴的诨人的时候怎么不念着我们是一家人？”
本来听邱爱英嚷嚷几句，是觉得林湘这小妮子回来西丰市竟然不回娘家有些绝情的邻居们终于想起来林家半年前曾经干过的坏事。
那是疼闺女吗？那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林湘！有你这么跟爸妈说话的吗？”林光明收到通知突然杀到，气势汹汹挤进人群中，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冲到林湘面前。
不过他再嚣张的气焰也在瞥见林湘身边的贺鸿远一个冷漠狠厉的眼神时，熄灭了大半。
林光明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知道什么人惹不得，像贺鸿远这样人高马大，能力出众，职位高，自己又打不过的人便是惹不得的。
他面色缓和下来，可仍板着脸，当着众人的面前数落起林湘：“以前家里穷，养大你也不容易，什么东西不是紧着你？现在你倒好，连亲爹都不认了，老子当初真是后悔生了你这个不孝女！”
涉及到血脉亲缘，尤其是听着林湘亲爹控诉着闺女不孝，不少人又跟着劝起来：“亲爹和闺女哪有隔夜仇，林湘啊，你还是得念着娘家人。”
“虽然说你嫁得远，但是没有娘家人撑腰也不行啊，不然男人可要欺负人……”
贺鸿远听着这话骤然笑了下，对着林家邻居们：“各位叔婶儿，我作为军人可不会欺负自己爱人，相反，要是有人欺负我爱人，哪怕是她娘家人我也不会答应。”
众人瞧着吊着手臂的年轻男人，长相硬朗，就是没穿军装也能看出这人不一般，精气神就不一样，尤其是人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啊。
几乎是明说林湘娘家人是重男轻女的，为了林建新欺负林湘。
林光明喉头一哽，端着长辈的架势不依不饶：“我和爱英哪里对不起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湘看这两人表演够了，懒得再听，直接使出大招：“是吗？爸，你眼里不是只有你宝贝儿子林建新吗？有肉只给他吃，过年只给他做新衣裳，哪有我的份儿啊，这些事情大伙儿也是能看出来的。对了，现在林建新不在这边，怪不得你们心里不爽利，是不是想着他被批斗了两回，定性为思想觉悟差的坏分子，要劳改半年就心情不好，非要拿着我撒气啊？”
一听这话，围观众人惊了！
什么？林光明儿子被批斗了？坏分子？劳改？
“林建新不是下乡当知青去了吗？怎么成坏分子了！”
“天老爷哎，送去劳改的能是啥好东西！”
林光明不妨林湘竟然知道这些事，更震惊于她会大庭广众说出来，这些事哪能对外说啊！
林光明和邱爱英再苦都没敢对外说，不然大伙儿都会躲着避着自家，看不上坏分子家庭。
“你……你胡说啥！”林光明指着林湘像是要打过来，可贺鸿远在旁边，他又自个儿退了两步，只能嘴上骂人。
“我胡说了吗？不信大家去知青办打听打听，林建新是不是下乡当知青期间偷村民粮食和鸡鸭，屡教不改，还从劳改所逃跑了一回。”林湘笑盈盈对邻居们道，“对于这种思想觉悟有问题的家人，我坚决划清界限，绝对不与这样的人为伍！”
邻居们纷纷点头：“还是林湘思想觉悟高！”
“咱们就是要跟坏分子划清界限！”
“我看林光明和邱爱英思想也有问题，全家就林湘一个是有觉悟的好同志！”
贺鸿远和林湘离开时，林光明和邱爱英已经被众人嫌弃上了，认为他们作为林建新父母同样有思想问题，这年代成分出了问题，人人喊打。
都不用林湘多说什么，个个看不起林家了。
“瞧见他们俩的脸色没有，铁青的。”林湘想想就心情大好，这两人还瞒着林建新的事儿呢，想着距离远，轧钢厂的人也不会知道，现在窗户纸被捅破，人人皆知，林家以后哪有好日子过，工作上不会再受到重用，生活上也是人人嫌弃。
贺鸿远跟着笑：“这两人也是又蠢又坏，什么本事没有还敢到处咬人。”
林湘和贺鸿远临走时去轧钢厂看了一眼原身母亲怀表中照片的拍照地点，漂亮的年轻姑娘身后那棵粗壮树干如今确实只剩一节矮桩，周遭荒芜凄凉，过去气派的小洋楼被砸得残缺，一片破败。
已然是物是人非，不复照片上的光景。
本来准备坏了林湘名声，让她被大伙儿唾弃的林光明和邱爱英灰溜溜回家去，关上房门似乎仍然能听到周遭人的指指点点，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林光明这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自打进城有了正式工作，走哪儿都是被羡慕的份儿，现在就连普通的一级工都敢看不起自己，口口声声自家人思想觉悟有问题，是被批斗的坏分子。
“林建新这个狗东西干的好事！”林光明一把扫下四方桌上的两个搪瓷盅，坚硬的搪瓷盅与地面相撞，发出刺耳的动静，“害得老子以后抬不起头做人了！”
邱爱英从没见过丈夫发这么大火，刚想上前劝两句就被狠狠瞪了一眼：“还不是你惯的！你不好好教儿子，让这个混账玩意儿干出偷鸡摸狗还敢从劳改所逃出去的事！”
邱爱英这些日子来本就为儿子的事搞得心神不宁，这会儿听丈夫全怪自己，当即怒了：“怎么成我一个人的事了？儿子不是你的啊？全是我惯的？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你有本事怎么不把儿子救回来，还让他在劳改所受苦！”
两人头一回吵闹起来，林光明太阳穴突突地疼，进屋砰的一声带上门，听着门外嘶吼愤怒的爱人声音只觉得聒噪。
想想自己结了两回婚，此刻竟然是怀念起第一任妻子，冯慧玲温柔大方，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和邱爱英这般声嘶力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简直像个泼妇！
他哪里没努力？为了捞出宝贝儿子，他都快把家里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可就是这样还是打水漂，家里钱都快见底了。
多年积蓄散尽，林光明突然想到第一任妻子冯慧玲那个资本家叔叔，当年他们一家人逃亡港城时想带着表侄女走，慧玲还是念着和自己的感情没有离开，他当时就怀疑杨厂长给表侄女留了点小黄鱼傍身。
不过那些年没见过，就连慧玲病逝临终前，也没听到只言片语的消息。
家里如今没钱，林光明琢磨着杨厂长一家不可能不给慧玲，肯定是有小黄鱼自己没发现的！
到底是藏哪儿了！
++++
林湘和贺鸿远从轧钢厂离开后又在城里溜达一圈，在百货大楼买了四双厚实的羊毛袜，许是职业病，林湘经过卖汽水的柜台都要多看两眼，如今冬天天气寒冷，可大家仍爱这种能甜嘴的汽水，其中橘子汽水占据多数。
“你看，要是我们厂的椰子汁卖过来了，放在那里好不好？”林湘指着汽水柜台正中的位置，笑盈盈道。
贺鸿远跟着畅想，可口气更大：“还什么中间位置，直接全给它占了，只卖你们的椰子汁更好。”
林湘：“……”
还是你野心大，真有你的！
——
林湘和贺鸿远回到生产队，等星期天二哥一家从县城糖厂回来时，见到不少糖果，橘子糖、酥心糖、花生糖、烟竿儿糖……
糖厂职工内部购买有优惠，同样的糖每斤价格比外头卖的便宜五分钱，能省则省，还不用糖票。
盼着吃糖吃肉，盼着穿新衣，这就是小时候对过年最大的期待。
二哥魏广德除了拿糖，还拿了一份全国糖酒会的宣传册子回来，这是林湘那日拜托的。
“我上厂里借的，我们厂去不了全国糖酒会，不过册子捞着了一份，看看热闹。”
“谢谢二哥，我正好研究研究。”林湘拿着糖酒会册子端详，一份宣传册其实也就是两页纸合起来，正中红字写着第三届全国糖酒会，下方列着举办地点在中部城市江汉市。
宣传册上配了照片，明显是这个年代的高级册子，黑白照片上有前两届糖酒会的现场还原，只见照片上与会人员不少，全国叫得上号的大型糖厂和酒厂各自摆着展台，另有许多省市领导参观品鉴，一派和谐。
林湘琢磨一阵，尤其是看到全国不少省市领导都要去，糖酒会还能登上报纸，越发觉得可行，在这里打响名号，才有可能走向全国。
如今119二厂的椰子汁在海宁省有了名气，可也仅限于海宁省，全国那么大，在交通并不发达，消息闭塞通常只能靠报纸传播的今天，这样的机会是难能可贵的。
只是光有椰子汁不够，照片上就能看出每个厂展台上产品都是好几样，加上糖酒会有硬性规定，必须有三到五样拿得出手的产品来参会，自己厂里必须再调配些新的果汁。
金边市除了特产椰子，荔枝、芒果、番石榴、菠萝这些水果也不少……至于什么水果适合大批量生产榨汁，还得回厂里实验后才能决定。
为这事儿，林湘去大队部花钱借上摇把子电话给119厂打去，谁料她刚准备说起全国糖酒会的事，就听赵主任先开口了。
“小林哪，天上掉馅饼了，咱们的椰子汁被安排供应到省城的招待所了！”赵主任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从千里之外传来有些变形，不太像往常的声线，可语气中那份嘚瑟是林湘熟悉的。
“还有这种好事儿？”林湘又惊又喜。
“是啊，说是省委哪个领导点名要的，我这几天给老家写信了，问问我们祖上有没有什么远房亲戚在省委工作，我还不知道。”不然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湘被赵主任逗笑，不过打电话太贵，她可不敢说笑寒暄，必须赶快进入正题：“主任，我觉得我们厂可以争取参加明年开春的全国糖酒会，试试打响名号。”
赵建军确实听说过全国糖酒会，就这两年开起来的，不过他疑惑：“那不是卖糖和卖酒的去吗？”
林湘忽悠道：“汽水和啤酒区别也不大嘛，认真追根溯源起来，都是水啊，都是喝的。”
赵建军恍然大悟：“嘿，还真是。那咱们去啊！”
达成共识，挂了电话，林建军扭头就上金边市粮油公司打听全国糖酒会的情况，想要个参加名额。
结果金边市粮油公司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赵建军：“人家那是卖糖和啤酒白酒的去，你们卖汽水的凑什么热闹？”
赵建军镇定自若，将林湘的话原样送出去：“汽水和啤酒区别也不大嘛，认真追根溯源起来，都是水啊，都是喝的啊。我们怎么不能去啊？”
粮油公司工作人员：“……？”
听听这是人话吗？！
最终，赵建军被赶了出去，粮油公司的人让他别犯浑，好好生产椰子汁，少去跟卖酒的凑热闹。
赵建军出师不利，只觉得这些人不懂变通。
算了，等林湘过完年回来，大伙儿再去省城粮油公司试试，为了去露脸打响名号，这个全国糖酒会，他们去定了！
……
临近过年，其他工作都放一边，大伙儿积极准备年货，买肉杀鸡，置办新布做衣裳，瓜子花生糖果糕点都买回家。
林湘和贺鸿远带着侄子侄女往家里院门上贴春联，红火的春联一贴，春节的喜庆氛围就到了！
贺桂芳难得进城去供销社扯了漂亮的平纹布，张罗着一定要给儿子儿媳做衣裳，毕竟儿子难得回来一趟，儿媳又是新媳妇第一次上门。
裁缝手艺也巧的贺桂芳给两人做了两件薄绒衬衣，能穿在棉袄里暖和，以后回金边市也能接着穿。
林湘和贺鸿远没拦住贺桂芳，只能由着她一针一线地赶工。
“娘，您可别把眼睛熬坏了，我们都不缺衣裳穿。”贺鸿远劝着亲娘，“现在可不是小时候，缝缝补补打补丁，就盼一件新衣裳。”
贺桂芳笑出褶子，穿针引线可是熟练：“你们再大了搁我这儿永远都是小娃。”
林湘和贺鸿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笑容。
有人还把自己当成小孩儿，真好。
过年前一天，大年二十九，天气难得放晴，年夜饭准备的食材也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贺桂芳杀了一只老母鸡放着，另外将年底分的五斤新鲜猪肉也备好，年前几个月烟熏好的香肠腊肉更是随时都能上桌，今年过年注定格外丰盛。
周生淮一家三口也快到了。
结束了部队工作的周生淮同爱人闺女坐上绿皮火车过来，也是多年不曾回过老家的感慨，这一趟回来，也要给爹娘上坟拜祭。
“鸿远，看看你三叔一家到没有？算着时间应该快了吧。”贺桂芳张罗着饭菜，锅里炖着排骨汤，要好好招待他们一家人。
“应该要到了，我出去看看。”贺鸿远准备出门，正在和侄子侄女玩儿的林湘也来了兴致。
“我跟你一块儿去接人！”林湘换回漂亮的格子棉袄，务必让自己过年的时候好看些，蹦蹦跳跳拽着贺鸿远的军大衣往外走，“好久没见冯姨月竹她们，还怪想的。”
贺鸿远扬起唇角：“这样过年也热闹，很久没有这么一大家子过年了。”
只是，他唇角的弧度在走到村口，望见三叔一家三口旁另外一人时瞬间落了下去。

第62章 夫妻间的事，怎么能叫耍流氓呢
周生淮冯丽带着闺女周月竹要比贺鸿远和林湘晚几天离开，三人买的大年二十七出发的火车，收拾好行李临走之前，却在大年二十六一早接到了周生强的电话。
周生强几个月前来看望了三弟一家，兄弟叙旧怀念着年轻时候的岁月，如今临近过年自然也惦记几分，想问问三弟家准备怎么过年，要是没什么事不如来西北军区看看，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周生淮火车票都已经买好，且早就和贺鸿远一家子说好了回去过年的事，也只能婉拒二哥，道明年争取过去探访。
没法一起过年，周生强也不强求，顺嘴多问了一句他们一家三口要上哪儿去，这才知道竟然是要回西丰市。
周生淮同妻女坐上绿皮火车抵达西丰市，却在火车站遇上了独自前来的二哥周生强，当即是眼珠子都快落下来。
“二哥，你怎么过来了？”周生强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周生强穿着厚实的军大衣，通身凌厉气势，重新踏上西丰市的土地不禁百感交集：“你来得了，我还来不了？回来给爹娘上上坟。”
他无法言说在电话里听到二弟随口提起是要回西丰市过年的心情，他也许久没回过老家，毕竟爹娘早早去世，他如今携妻带子在西北安家，平日公务繁忙，这样想来竟然是有些怀念从前。
二弟一家回去了，鸿远那个犟小子也带着新媳妇儿回去了，他也想回去看看。
黑发中添了几缕灰白发丝，周生强望着西丰市火车站几个字感慨万千。
周月竹乖巧地叫了二叔一声，扭头就和母亲挤眉弄眼，冯丽哪里不知道闺女在想些什么，二哥突然过来，难不成还想上桂芳和鸿远家里过年？
这怎么合适。
不过他们也没法赶人，毕竟那是周生强自己的老家，人回老家合情合理。从城里回大队的车上，冯丽和闺女坐在一处，自己丈夫和他二哥坐在一处，言语间都是对过去的回忆。
“妈，二叔要是真去了，堂哥不得跟人吵起来啊？”周月竹可太理解贺鸿远的性子了，绝对会直接翻脸的。
冯丽也发愁，这可怎么办才好，两人窃窃私语：“看你爸怎么说，你别开口说些有的没的。”
周月竹回来老家过年的兴奋都被冲淡了几分，隐隐担忧：“知道了。”
等下了客车再搭乘驴车回到曾经分外熟悉，如今略为陌生的村子，周生强狭长的双眼将山坡田野尽收眼底，神情怅然。
“二哥，以前老家房子肯定早朽了，我看你上贺大柱家里住着吧。”周生淮在暗示和明示直接选择了后者，贺大柱如今已经是大队长，认真算起来他是自己的表侄，沾亲带故的都有亲缘关系，二哥难得回来一趟，怎么也要热情接待的。
周生强哪里听不出来三弟的意思，他就是怕自己上鸿远那头去。
想到鸿远，周生强的视线中出现了儿子的身影。
穿着军大衣的高大男人同身边水灵的女人一道走来，待行至距离自己十来米距离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隔着这么老远，周生强似乎都看见了儿子眼里的厌恶。
林湘明显感觉到身旁男人瞬间冷下来的气场，那是见到他亲爹就会由内而外散发的敌意。
并不清楚周生强怎么会过来，可林湘还想过个好年，当即从厚实的棉袄衣袖中伸出手拽了拽男人的军大衣。
“我们接了周叔他们一家三口就回去吧，灶上的排骨汤还等着我们呢。”林湘轻声细语，宛如春日的百灵鸟飞到严寒冬季，清脆悦耳的声音婉转钻进贺鸿远耳中，驱散着聚集的风暴。
贺鸿远神色漠然，片刻后淡淡道：“嗯。”
“堂哥，堂嫂！”周月竹小跑着先家人一步来到贺鸿远和林湘身旁，两条麻花辫像是在跳舞，兴奋地扬起声量，“过年好啊！给我准备压岁钱没有？”
活泼的周月竹一句话瞬间将此刻令人窒息的对峙氛围打破，林湘笑道：“月竹，你这么大了还要压岁钱啊？问你堂哥看看，他给不给。”
周月竹理直气壮：“我又没结婚，当然要给啊~”
三个年轻人说着话，林湘看着慢慢朝自己这边走来的长辈，扬声叫人：“周叔，冯姨，过年好，快回家歇着吧。”
贺鸿远同样平静地叫了两人，默契地和媳妇儿一起忽视了另外一人。
“鸿远，你这手怎么了？受伤了？要紧不？”周生强瞧见儿子吊着手臂，不免担心。
不过贺鸿远直接无视了他，压根儿没打算搭理两句。
周生强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眼前似乎出现了鸿远小时候的样子，才十岁的儿子才到自己腰上，最爱让自己给他骑马，还信誓旦旦说以后一定会长得比自己这个爹高。
现在他高大健壮，当真是做到了，却不再认自己了。
“鸿远，小林，接上你们冯姨和月竹先过去，我们去大柱家坐坐，也看看三表叔去。”周生淮早有必须当调和剂的自觉，这种时候，自己不站出来谁能站出来，他转头又低声对周生强道，“二哥，上大柱家去吧，马上过年了，大家也别闹得不好看。”
周生强兀自感慨着，闻言无奈得轻笑一声：“你以为我是来吵架的？哎……走吧，去看看三表叔。”
林湘见着周生强同周叔离开，没有强硬地想要上婆婆家来过年，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他真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贺鸿远必定会发飙，到时候这亲父子在村里针锋相对，估摸马上就能传遍全公社了，一个年都过不好。
现在他自己识趣离开倒是好事。
周生淮把一颗定时炸弹劝走了，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贺鸿远接过冯丽和周月竹的行李，一行人快步回了家。
“小丽，月竹来啦？”贺桂芳急匆匆从厨房出来，眼巴巴望着终于等到了人，迎两人进屋的同时好奇道，“哎，生淮呢？”
周月竹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冯丽拉着前妯娌的手进屋后解释道：“桂芳姐，我们下火车到了西丰市碰上生淮他二哥突然过来了，生淮送他去大柱家看三表叔了，今儿中午应该不过来了，你见谅啊。”
冯丽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情况，也好让贺桂芳有个心理准备，不然要是这哪天突然在生产队里碰见，才是要吓一跳。
贺桂芳愣了愣，旋即笑着道：“没事没事，你们快坐下歇着，那今天中午就咱们几个吃。”
大年二十九中午，为了接待冯丽一家人，饭菜仍是丰盛，莲藕排骨汤炖了一大锅，粉糯的藕块藕断丝连，排骨肉软烂，一咬就能从骨头上落下，味道极好，另外再炒了一道回锅肉和土豆丝。
“明儿年夜饭的菜准备得多，今天有点简陋，你们可别介意啊。”贺桂芳坐在冯丽左手边，热情道。
冯丽喝了小半碗汤，浑身舒爽：“桂芳姐，这哪里简陋，说是年夜饭都差不多了。”
饭桌上热闹，林湘也欢喜起来，只是偶尔悄悄看一眼身旁的男人，贺鸿远似乎恢复正常，没有太多愤怒情绪。
饭后，大嫂二嫂抢着去洗碗，林湘帮着把剩菜挪到灶台边放好，转头就看见男人在院里抽烟。
高大的背影透着几分寂寥，只有淡淡的白色烟雾被寒风吹散。
贺鸿远没什么烟瘾，抽烟的次数也不多，大半是心情太过烦闷或是精神不济需要提神时才来上一根。
林湘走到贺鸿远身后，向来机敏的男人这回竟然像是没有察觉，直到被林湘踮着脚双手蒙住双眼。
“猜猜我是谁？”林湘笑意盈盈，“猜对了给你发压岁钱。”
贺鸿远不自觉勾了勾唇，还剩一小节的烟头被扔到地上，军靴一脚踩灭：“我都二十六了还收压岁钱？”
“二十六怎么了，我们大人也有过年收压岁钱快乐快乐的权利。”林湘理直气也壮，一副富婆架势，“我给你发！”
当天傍晚，周生淮踩着点过来这边吃了晚饭，席间没有提起二哥的事情，等夜里住在贺桂芳收拾出来的屋里，冯丽忙问道：“二哥那边怎么样？他明天不会真要来过年吧？”
“不是，我下午问过他了，他说真就是回来老家看看，再给爹娘上坟的。”周生淮让妻子放心，“大柱和三表叔很热情，一定要留二哥在家里过年，明天我们就在这边过，他们那边一大家子也热闹。”
冯丽松了一口气：“那还行，不然碰着面也不好受。”
冯丽将这事儿告诉了林湘，林湘也放下心来，大家各过各的，互不来往，好好过年才是正理儿。
——
大年三十这天，整个生产队家家户户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忙碌一天，一道道丰盛饭菜端上桌，小辈们摆上碗筷，林湘给女同志倒了椰子汁，男同志倒的白酒，一张大圆桌差点没挤下那么多人，紧紧凑凑的格外热闹。
贺鸿远前几天在河里捞的鲤鱼红烧装盘，摆在正中央，象征着年年有余，鱼肉软嫩鲜美，一筷子一筷子地由褐红表皮露出白嫩的鱼肉。
红烧鲤鱼旁是一盆软糯喷香的土豆红烧肉，口口都是荤腥馥郁，红烧肉左边放着碗麻辣鲜香的凉拌鸡肉，家养老母鸡的鸡肉格外紧实，上好的五花肉做的咸烧白更是入口即化，稍稍一抿，肉香味化开，裹着下头铺满的芽菜相得益彰。
红烧肉右侧是一盆芋头烧鸡，芋头粉糯香甜，鸡肉烧得软嫩，十分下饭。
最后上了一锅海鲜汤清淡鲜香，全是林湘从金边市带来的海鲜干货烧开的，冬天来上一碗热乎的汤水最是保暖。
林湘已经许久没有过过如此热闹的除夕夜，大学毕业后，她多是在打拼赚钱，没有亲人，朋友也甚少，除夕夜多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在冰冷的钢筋铁骨的城市森林中就着几道年夜饭菜，打开电视看着春晚听个热闹。
可现在不一样，十来人的除夕夜欢声笑语不断，香喷喷的饭菜更是诱人，大伙儿说着话回忆着去年一年，又盼着来年更好。
贺桂芳尤为高兴，喝着儿媳带回来的椰子汁，满口香甜：“今年咱们家最高兴的事儿就是鸿远和湘湘把婚结了！我这辈子就什么都不愁了，安安心心的。”
冯丽笑着打趣：“桂芳姐，以后就等着抱孙子哎。”
贺桂芳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张坤和贺鸿远喝了一杯，也鼓劲儿道：“鸿远可得抓紧啊，娘等着嘞。”
林湘顶着众人投来的笑盈盈又八卦的目光看向身边的男人，正巧喝了几两白酒的贺鸿远也侧身望向自己。
结婚几个月的小夫妻都在对方眼里扬了扬唇角。
除夕夜一直热闹到凌晨，林湘看完放鞭炮才打着哈欠回到屋里，枕着贺鸿远的颈窝入睡，迷迷糊糊间喃喃自道：“看看娘多高兴，你也高兴点儿，其他人别搭理。”
贺鸿远低眉扫过靠在自己身上睡得香甜的媳妇儿，眉眼瞬间温柔下来，他哪能有什么不高兴的，如今什么都好。
年初一得早起，林湘再是没睡醒也麻溜起床，穿着婆婆新做的薄绒衬衣，外头再套上红色棉袄，一身的新衣服，红红火火迎接着新的一年。
说到做到的林湘给贺鸿远包了个红包，端着长辈的架势占他便宜：“贺鸿远同志，收了我的红包就是我的人，以后可得听我的话啊。”
贺鸿远狭长的凤眼铺满笑意，薄唇轻轻勾了勾，打开红包看了一眼：“一毛钱？”
“怎么？一毛钱还不够把你买了？”林湘扬着小脸，笑容灿烂。
“够了。”贺鸿远将珍贵的红包收下放进军大衣衣兜里，郑重道。
初一早上走亲访友，林湘跟着贺鸿远这一大家子上周围亲朋好友家拜访，她来了没多久，许多人还不认识，总之就跟着贺鸿远叫人，什么叔婶儿的跟上，都能得到人人夸赞几句，再被热情的亲友们塞点瓜子花生和橘子糖。
等走了一圈说会儿话，周生淮特意绕开了贺大柱家，就担心不小心给撞上了，想起昨日二哥说一大早要去上坟，这便等吃了午饭才出发去爹娘坟前看看，贺桂芳招呼上儿子：“鸿远咱们也去看看。”
许是担心儿子有情绪，她苦口婆心地劝：“你爷你奶一直对咱们娘俩挺好，你回来一趟得去拜拜。”
贺鸿远轻声嗯了一声，点点头：“嗯，正好带湘湘去看看。”
林湘没想到贺鸿远对他爷爷奶奶还是不排斥的，想来这一家子就周生强伤了他的心。
如今还在大运动时期，明面上的祭祀活动也属于封建迷信，在破四旧行列，是以，没人大张旗鼓地上坟，不过时间过去得久了，农村里也没那么多人管，这种时候去看看也还好。
大队里同姓的基本沾亲带故，埋坟也挑的一处地界，贺家爷爷奶奶的坟先后埋在一处挨着，周围还有几座贺家人的坟，如今坟包在田埂边耸起，四周不少野草蔓过，倒是不太打眼。
林湘跟着贺鸿远朝两座坟拜了拜，想起来贺爷爷也算是自己夫妻俩的媒人，心底更是感慨。
周生淮一家子就更要郑重些，周生淮跪在爹娘坟前嗑了三个响头，嘴里喃喃念着什么，一脸惆怅地被闺女月竹搀扶起来。
出于破四旧的压力，上坟不敢点香腊不敢放鞭炮，这样拜拜已经难得。
等几人忙活完，林湘扶着婆婆准备离开时，一扭头却见到大队长一家子姗姗来迟，而人群中赫然便有周生强的身影。
“三表叔，表婶，桂芳婶儿，你们都上完坟啦？”贺大柱是生产队队长，同自己一大家子也来上坟，正好昨儿二表叔突然回老家，哪有不一起过来的道理。
冯丽脸色一僵，飞快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心中打鼓。
桂芳姐和二哥应当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了，今儿竟然还是没法避免地碰上了。
周生淮和对面的亲戚们寒暄几句，大家互相说着吉利话，贺鸿远却是错身直接挡在自己母亲面前，侧身道：“娘，我们先回去吧。”
贺桂芳哪能不明白儿子的意思，对面一大家子人不少，其中一道穿着军装的身影不算陌生，只是大家都上了年纪，想想也是许多年没见过了。
周生强上前两步，望着高大的儿子戒备又敌意地看着自己，目光越过他又瞥见几缕花白的头发，过往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声音发颤地叫了一句：“桂芳，好多年没见了。”
十多年的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已经恍如隔世。
现在想来，自己多是对不起这母子俩。
“周生强，你给我……”贺鸿远眉眼冷峻，出口犹如寒冰刺骨，刚想骂上两句，却被身后的母亲轻拍两下肩膀安抚。
贺桂芳自儿子身后走出来，和周生强面对面站着，脸上扬起浅浅笑容：“周首长，回老家来看看哇？”
林湘在一旁提心吊胆，也不知道今儿这一相遇会闹出什么岔子，只是万万没想到婆婆会站出来，云淡风轻地和那个负心汉如此说话。
周生强显然也是一愣。
他年轻时候一心打拼，一心追求真爱，其余的人和事都不重要，可如今上了年纪，功成名就，午夜梦回时又从心底溢出些许对旧人的愧疚。
就是今日自己被儿子敌视，被前妻桂芳指着鼻子痛骂无情无义，他也是有心理准备，能受住的。他愿意再补偿他们。
可是周生强万万没想到，贺桂芳像是在和一个寻常的亲朋好友招呼般客客气气地对自己，没有半分愤恨。
虽然她也老了，头发花白，可瞧着精神奕奕，面容平和，压根儿没有半点自己想象中相遇的恼怒。
“老爷子老太太的坟在这儿，你既然来了就嗑三个头吧。”贺桂芳顺手指了指两座坟，面上淡淡的，“我们上完坟就先走了，给你们大伙儿腾个地儿啊。”
林湘上前两步扶着婆婆往外走，临走时又拍了拍站在原地一直以戒备姿态对着周生强的贺鸿远。
周生淮和冯丽见状也招呼众人离开，一大群人呼啦啦地离开，又一大群人往前走去，两相交错时，林湘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前行准备去上坟的贺大柱那一群人背影中，唯有周生强转身看来，面上惊疑不定，眼神迷惘。
回去路上，贺桂芳和儿子儿媳走在一处，见儿媳妇一路搀着自己笑道：“娘可没你们想的那么弱，你这小丫头不会是担心我给气昏了过去吧？”
林湘吐了吐舌头一笑：“娘，那不至于，我就是想和您一块儿走。”
贺桂芳拍拍林湘的手背，慈爱道：“你们放心，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提什么？现在咱们日子这么好，什么事儿都没法让我不高兴。”
笑容满面的贺桂芳沉醉于如今的生活，有的吃有的穿，没有战争，一切和平，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那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尤其是儿子也结婚了，她更是再没有什么烦恼，心满意足了。
贺桂芳看向小两口：“鸿远就是性子太犟，什么事儿在心里能搁一辈子，这样好也不好，把自己熬得跟黄连那么苦做啥。就是跟湘湘结婚了才瞧着不一样了。湘湘，以后你多管着他，他敢不听你的就好好教训他，娘给你撑腰。”
林湘怔怔看着婆婆，在农村待了大半辈子舍不得挪地儿，就愿意在地里劳作的贺桂芳，似是个普通的劳动妇女。可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当年那样一个寡妇为什么能在艰难的世道独自拉扯着几个孩子长大，甚至有余力热心肠地帮亲帮友。
她的内心太过强大，是周生强配不上她。
这次时隔十多年相见，周生强内心波动起伏，反倒是贺桂芳早就将前尘往事散如烟，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娘，我肯定好好管着他，让他听我的话。”林湘笑弯了眼。
贺鸿远听着母亲的话，刚刚见着母亲时隔十多年又见到那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时，浑身冒出来的刺渐渐收了回去。
他设想过这样的场面，也害怕这样的场面，这一刻却被母亲的话安抚。
“娘，我没不高兴。”贺鸿远无声地勾了勾唇，“没必要为些不相干的人不高兴。”
“是。”贺桂芳眉开眼笑，“新年第一天，都得高高兴兴的。”
……
林湘是在大年初一下午，和一大家子人磕着瓜子聊天时，突然听月竹说周生强直接离开了的。
“这么快就走了？”林湘惊讶，原本瞧周生强的架势，起码得待几天吧。
“是吧，我爸刚从外面回来，说二叔上了坟就不愿意多待了，坚持现在就走，还不让大家送。”周月竹也弄不明白这人，千里迢迢过来，昨天到今天走，也太折腾了吧。
林湘狠狠嗑开瓜子，突然明白，这人怕不是破防了，以为自己回来会有不一样的待遇，哪怕看到前妻骂他也好，恨他也好，他也能有个由头表达迟来的不值钱的愧疚和亏欠。
结果贺桂芳丝毫没有任何愤恨情绪，像是对待个寻常人一样对待他，周生强的愧疚和亏欠便无处宣泄，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管他了，咱们吃瓜子！”
过年的几天最是热闹，林湘天天吃吃喝喝睡睡，再没有更惬意的时候，周月竹带着堂嫂出去溜达，四处回忆儿时在老家的记忆，还告诉了林湘许多贺鸿远小时候的事。
“堂哥小时候脾气更不好惹，打遍我们全村无敌手的。”
“连着我也能在村里横着走，没人敢惹我了哈哈哈。”
“堂哥现在已经收敛很多啦，小时候才凶才横呢，不过他护着家里人的，外人不惹他也没事，但是只要有人敢惹，简直是找死。”
林湘听周月竹说起贺鸿远的童年“优秀战绩”，忍不住去打趣他：“贺鸿远同志，听说你小时候还是个小霸王呢，那时候村里很多小姑娘都跟在你在屁股后头。”
周月竹的原话时——那时候小孩儿都喜欢办家家酒啊，大家就爱说我长大了娶谁，我长大了要嫁谁，因为贺鸿远在村里小孩儿中最厉害，好多小姑娘就说长大了要嫁给他，结果被贺鸿远一个怒瞪眼全都吓跑了。
贺鸿远：“……没事儿少听周月竹说话，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而过，一晃到了大年初六，贺鸿远和林湘即将同月竹一家三口返程。
提前两天，贺桂芳就给几人装了一麻袋的野菜和晾晒好的萝卜干香肠腊肉咸鸭蛋。
“娘，您再装，家里都要被搬空了。”林湘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忙劝阻道。
“哪里就空了。”贺桂芳再装进几个咸鸭蛋，这是她特意换来的就为了多腌几个给儿子解馋，“好了，就这些，也不多，你们带回去慢慢吃。”
离别总是让人恋恋不舍，林湘在婆婆这里体会到了难得的亲情温暖，临走时她抱了抱贺桂芳，呢喃道：“娘，空了就过来住嘛，我和鸿远可舍不得你。”
贺桂芳笑眯了眼，眼尾褶子频现：“好，娘空了就过来。”
转头，她对着冯丽道：“哎哟，这就是有闺女的感觉，可比儿子贴心多了！”
鸿远是个孝顺孩子，可他这性子怎么可能抱着谁，又香又软地撒娇呢？这小子才是又丑又硬的石头。
冯丽跟着笑开：“那是啊，有了儿媳妇就是多了个闺女，桂芳姐，你也是有福气了。”
一行五人上了绿皮火车，林湘和贺鸿远在窗前和贺桂芳道别：“娘，回去慢点儿啊。下回我们休探亲假再回来。”
贺桂芳眼中微光闪烁，慈爱地看着座位上几人，挥了挥手点头道：“知道嘞，你们也慢着点儿，下回再过来。”
绿皮火车轰隆轰隆又冒着滚滚白烟离开，贺桂芳看着庞大的火车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中，久久没有离去。
——
过完年再次奔波着回到浪花岛上119部队时已是大年初八。
几人下了火车登船回到家属院，路上全是军属们笑着打声招呼，问起他们回老家过年的事儿。
冯丽从装了不少西丰市特产的袋子里给邻居们分了些红薯干和野菜干，等回了家再把东西一分为二：“湘湘，这是你们的，咸鸭蛋鸿远爱吃我们留了三个，你们多留些。”
“好嘞，周叔冯姨，月竹，那我们先回家去了啊，这一路辛苦了，你们好好歇着。”林湘提着东西转手就被贺鸿远拎走。
“你这手提那么多东西不累啊？我再拎点儿吧。”林湘撵上贺鸿远的步伐。
“这才多少。”贺鸿远不以为意，一身力气像是无处卖弄似的。
“过几天去军区医院看看能不能拆纱布了，我看你最近恢复得还不错。”林湘就盼着男人早日康复呢。
“好，听你的。”
出一趟远门也是疲累，回到家还得全部收拾一番，毕竟房子快半个月没住人了，等一通忙活下来，林湘长舒一口气，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地放松下来：“哎，终于舒坦了。”
明天就要上班，今晚是最后的狂欢，她得好好休息休息，捧着在城里百货大楼买的小人书看，享受悠闲时光。
贺鸿远拿上干净的换洗衣物准备下楼洗澡，瞥一眼在床上翻滚几下的林湘，躺在大红色棉被上的女人皮肤白皙，脸蛋白嫩，露出的一节手臂纤细，睡裤下一双笔直的小腿更是白得晃眼。
见男人盯着自己瞧，林湘半坐起身望去，随着她的动作，睡衣往上牵扯间露出凝脂胜雪的腰腹，只是一晃而过，匆匆又被格子睡衣落下后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还不去洗澡啊？站着发什么呆？”林湘催促男人。
“你过来帮我脱下衣服。”贺鸿远意有所指地瞥一眼自己的手臂，“刚刚觉得手有点不舒服，我就不使劲了。”
贺鸿远一向是自力更生的类型，向来拒绝帮助，林湘听到这话跟着下楼去：“我都说你之前是逞强了吧，非要自己脱衣服穿衣服，哼。”
浴室门一关，一桶烧好的热水正散发着滚滚热气，渐渐将紧闭的浴室染上白色烟气，水汽缭绕间，林湘帮着男人脱了上衣叮嘱他一句注意右手别沾到水就准备离开。
“等会儿，裤子还没脱呢。”贺鸿远出声拦住她。
林湘瞪他一眼：“裤子还需要我脱？你别跟我耍流氓啊。”
贺鸿远轻笑出声：“你看我像是能耍流氓的样子？”
算了，单手脱裤子兴许也是不方便，林湘帮男人脱得赤条条，浴室里满是水汽，倒是遮掩了贺鸿远的好身材，林湘视线模糊地欣赏了一下，感慨自己吃得是真好。
“我走了，你慢慢洗。”林湘这回转身离开，却被贺鸿远一把拉着手。
她疑惑地开口：“又怎么了？”
贺鸿远理直气壮，镇定自若：“耍流氓。”
林湘：……
最终，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的林湘深刻地体会到，耍流氓的男人有多不要脸。毕竟念着他受伤了不方便，加上林湘前阵子月事来了，后来又坐火车回去过年，这一个月两人没怎么亲热过，这会儿便不见消停。
水汽散开在浴室，林湘贴着冰凉的瓷砖瑟缩了一下身子，空气逐渐升温，寒凉很快被取代。
林湘一双手却无处安放，迷迷糊糊间还担心碰着他受伤的右手，惹得贺鸿远轻笑：“你搂着我脖子。”
林湘乖乖听话搂上男人脖子，与他紧紧相拥，呜咽着将脸埋进他胸膛，双手紧紧用力，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手背上分外显眼。
痛失上班前最后一个美好夜晚的林湘从浴室转战到卧室时还在控诉男人的耍流氓行径，床头柜上本来准备翻看的小儿书无人问津，只被夜风吹拂着掀开了几页，沙沙作响。
贺鸿远看着身下脸颊染上绯红的女人扬了扬唇，倾身吻了上去，劲瘦的腰身喷薄着矫健的肌肉，躬身起伏间似是一张弯弓，线条流畅优美，又带着满满的力量感。
……
翌日早起上班，林湘哈欠连天，一大早就瞪了贺鸿远三四次，吃了一大碗他早上特意赔罪煮的面条，听他准备送自己去上班，忙拒绝道：“你单手怎么骑自行车？我可载不动你。”
贺鸿远觉得自己被媳妇儿小瞧了：“一只手就够了。”
“少来。”林湘不想搭理他，拎上包，把着自行车车把离开家，“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去上班了。”
林湘骑着自行车从家属院赶到119食品厂，刚到二厂门口就碰见了熟悉的工人们。
邱桂芳热情洋溢，激动道：“湘湘，回来啦！”
“桂花姐，昨天刚到，今儿回来上班了！”
“哎呦，大伙儿可想你了，我跟你说啊，咱们厂的椰子汁都能上政府招待所了……”
邱桂芳兴奋地对林湘说起这半个月厂里的情况，言语间满是骄傲。
孔真真同省城粮油公司确定好供应省城各大招待所的地点和数量，椰子汁于上星期正式出现在省城招待所前台和一些承办会议的坐席上。
林湘走进办公室，语带兴奋：“咱们椰子汁可真是出息了！”
办公室里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纷纷回头，孔真真第一个起身拉着林湘的手回到座位上：“哎呀，你终于回来了。你的桌椅都擦着的，干干净净，回贺团长那边回家过年咋样啊？”
“挺好的，我们一大家子过年特别热闹。”林湘笑颜如花，给大伙儿散了些二哥魏广德糖厂里的烟竿儿糖和花生糖，“吃糖吃糖，这是我们那边的，味道真挺好的。”
一人一根烟杆儿糖含着，赵建军迫不及待和林湘说起糖酒会的事情：“小林，你上回提议的全国糖酒会的事儿，想法是不错，不过咱们厂去不了啊。”
赵建军亲自去过一趟金边市粮油公司，碰壁了，后来不死心又带着马德发去了一趟省城粮油公司仍然没成功。
马德发忧愁道：“省城粮油公司的还是坚持说我们卖果汁卖汽水的不能去参加，人家就是只允许糖厂和啤酒厂白酒厂参加，说是糖酒会，可不叫糖酒汽水会。”
孔真真忿忿不平：“这些人真是不懂得变通，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多个卖汽水的怎么了嘛，难不成卖酒的就比我们牛啊？”
如今这个年头，白酒啤酒确实比汽水更得重视，糖和酒率先走在华国的时代前沿，引领着独一档的糖酒会，其他商品哪有这个门路。
林湘早有预料，听说如今刚刚办了三届的糖酒会确实只有卖糖和卖酒的厂家能参加，虽说后面发展起来会渐渐变为全国商品展销会，可确实不是这个时候。
参加全国糖酒会困难重重，可119二厂真成了第一家参加汽水厂，岂不是机会无限大？越是困难，成果可能就越丰硕。
“既然他们只要卖糖和卖酒的参加，那咱们就卖酒去，到时候有了柜台再展销展销果汁汽水也可以吧。”
办公室里其他人惊讶：“咱们哪有酒卖啊？”
林湘指着如今119二厂里随处可见的圆咕隆咚的椰子道：“椰子果酒，难道不是酒吗？”
办公室三人：“……”
谁能说不是呢！

第63章 我能摸摸你的腹肌吗
林湘仔细思考过全国糖酒会的报名条件，既然只允许卖糖和卖酒的厂子去，那她们汽水厂临时卖卖酒也不是不行。
果酒也是酒啊！
只是如今一月，水果不多，可以选择用于酿酒的便少，要不然林湘还想试试以前喝过的菠萝啤。
还是椰子好，什么时候都能用上，简直浑身是宝。
孔真真倒是没听过椰子还能酿酒的，不禁好奇：“那能好喝吗？”
林湘笑了笑：“应该可以吧，咱们试试看，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我记得宋朝的时候就有椰子酒，不过到后头没什么人酿了。”
赵建军当即拍板：“那就试试，真要是成了就拿去申请糖酒会名额。”
这小半年下来，他总觉得二厂真是否极泰来，顺利得不行，这回也有预感，糖酒会一定能去！
因为要酿酒，大伙儿讨论一番选取的椰子和榨取椰子汁的不一样，酿造椰子酒选用的是青皮椰子，不需要太过成熟，开口后倒出干净的椰子水保存，破壳取肉置入发酵设备，再添加白砂糖水进行发酵。
发酵好后的椰子酵母再混入干净新鲜的椰子水酿造，中间不断添加白砂糖以改造口味，二厂实验调配多次，将发酵酿造后的椰子汁甜度拔高，入口爽滑鲜甜，没有啤酒那般刺激的刹口感，却比普通的汽水多了几分浓烈的层次感，淡淡的酒味与果香交织，初尝是酒味扑鼻，再品则是二者混合的醇厚浓香，最后回甘飘散着一阵浅浅的椰子清甜气息。
众人尝了尝味道，明显好于预期。
马德发一气儿喝了半杯，意犹未尽道：“味道还挺特别的，挺好。”
孔真真不大爱喝酒，倒是觉得这个果酒有意思：“我怎么觉得比啤酒好喝呢，我就喝不惯那刹口味儿。”
赵建军嫌孔真真不识货：“啤酒还不好喝啊？看看酒厂门口排多长的队，咱们卖汽水的哪有这个架势。”
这话不假，各大城市的啤酒厂门口都是大排长龙的，啤酒在如今属于供不应求，产量并不多。基本优先供应给各大招待所、国营饭店、政府单位，普通人想随时随地买啤酒喝太难，就是下馆子去国营饭店想买瓶啤酒还得配菜，必须点俩菜才能买一瓶，就这还不一定能抢到。
为此，一般各大啤酒厂每个星期能有那么一两天在厂子后门卖散酒，质量和口感自然是比不上装罐供应的啤酒，但也挡不住老百姓的热情。众人那是拎盆儿提桶就去排队，能打上一桶黄霜霜的啤酒回家畅饮便是夏天最高兴的事儿。
赵建军也不例外，就馋那么口酒！
不过椰子酒虽说比不了啤酒的浓烈刺激刹口味儿，倒也挺不错，出乎他的意料：“我看就拿这个去试试。”
二月底，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金边市比北方各省更早褪去冬日痕迹。像模像样的将椰子汁装进玻璃瓶封盖，一连准备了一箱十二瓶，赵建军带着林湘和马德发出发了。
这回只是去金边市粮油公司，坐船进城一趟也就到了。
马德发卖的力气，抱着一箱椰子酒下船，不禁好奇：“这回咱们怎么不去省城粮油公司申请啊？”
毕竟是申请全国糖酒会名额，想来还是省城的粮油公司更能说上话。
赵建军指了指林湘道：“小林提议的，说是省城未必答应，倒不如跟金边市套上关系，让金边市粮油公司帮我们申请。另外还是咱们在省城那边没路子，再是攀关系都攀不上。”
林湘又想起了赵主任和金边市粮油公司总经理的一碗野菜饭的‘恩情’，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确实只能厚着脸皮让赵主任去攀关系了。
三人一路赶到金边市粮油公司，干事见着赵建军又来了，立即正襟危坐。
她以前还不认识119食品厂二厂的人，现在真是印象深刻了，这厂里的人来了好几次，第一回 是要卖没听过的椰子汁，竟然还真卖起来了，后来更是莫名其妙要参加全国糖酒会。
你一个汽水厂想参加糖酒会不是在说笑吗？
她倒要看看，这回119二厂的人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郝同志，我们119的想申请全国糖酒会名额。”毕竟大家都是熟人了，赵建军开门见山道。
郝干事怔怔看他们几眼，无奈道：“119厂的赵主任，不是我为难你们，实在是没有汽水厂去参加糖酒会的先例啊，这说出去都没人信。”
马德发淡淡道：“没有先例是没碰上我们啊。”
郝干事：“……”
“郝干事，糖酒会只允许卖糖和卖酒的参加我们能理解，所以这次我们带来的也是酒，都是卖酒的肯定可以申请参加吧？”
郝干事听着这话就是一惊：“你别唬我，你们厂不是卖汽水的吗？什么时候有酒卖啦？”
赵建军一锤定音：“现在就有！”
一箱椰子酒拜在郝干事面前时，她有些怀疑人生，且不说她没听过什么椰子酒，关键是这种东西是酒吗？
“人家糖酒会是卖啤酒白酒的厂子去参加，椰子酒是什么东西啊？”郝干事严肃拒绝。
林湘捧着新鲜出炉的椰子酒，起开盖子请人尝了尝，循循善诱道：“郝干事，你先尝尝这椰子酒，淡淡的酒味儿和椰子味儿混合起来味道还不错，这是我们厂的新产品，货真价实的酒。你想啊，啤酒不也是小麦酿的嘛，跟我们用椰子酿造的有什么区别？”
郝干事听得眉头一皱，直觉事情没简单，尤其是接过林湘热情递来的椰子酒瓶后，怀着怀疑且不安的态度试探着仰头尝了一点，就只是椰子酒能沾湿嘴唇的程度。
咦，嘴唇上似乎尝到一丝淡淡的酒味儿，极为清淡，但是确实和一般的汽水果汁不一样，再大口尝了一口，清新爽口的椰子酒顺着瓶身涌入口中，发酵后的酒味清淡，混合着椰子水本身的清甜，竟然是意料之外的好喝。
郝干事不可置信地又喝了几口，越喝越觉得神奇。
林湘乘胜追击：“郝干事，我们厂从不骗人，这真是酒吧？全国糖酒会明确点出的参会要求是卖糖和卖酒，果酒当然也是酒啊，哪里有明确的条款说只能卖啤酒和白酒参加呢？”
郝干事眼珠子打转，眼神迷离起来，怎么好像有点道理啊。
……
全国糖酒大会参与名额确实能由地级市向上申请，不过金边市捞不着，整个城市也没有能在全国排上号的糖厂和酒厂，就连海宁省也只有省城一家糖厂和啤酒厂能参加。
金边市粮油公司总经理葛华沉默地看着经由郝干事汇报情况后带进办公室的119二厂三人。
一见面，赵建军就自来熟地冲过去和葛经理握手，逮着葛经理的手上下摆动着握了好几下，热情道：“老葛啊，好多年不见了！我瞧你这样子一点儿没变！当年咱们在战场上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我那碗野菜饭你还记得吧！”
葛华：“……”
倒也没有那么熟。
艰难地将手从赵建军手里抽出来，葛经理招呼几人坐下：“119二厂的赵主任是吧，我记得你几年前就跟我说过，那年咱们都在战场上，你是炊事兵，炒了野菜饭，我应该是吃过一碗的。”
赵建军像是见到旧友般激动：“对对对，葛经理就是念旧，哎呀，当年一碗野菜饭不算啥，你怎么就惦记这么久哎，小林，小马啊，看看我说什么，葛经理太会知恩图报了！”
林湘&马德发：“……？”
葛经理：“……？？？”
轻咳两声打断了赵建军的施法，葛经理言归正传：“我听小郝说说明了情况，你们厂想申请一个全国糖酒会名额？还拿出来了什么椰子酒？”
林湘起身给送了一瓶过去，将对郝干事说的话又复述一遍，不过这回忽悠意味没那么明显，在总经理面前要规矩许多。
“葛经理，既然糖酒会只明文规定了生产、销售糖类和酒类的工厂可以参加，那我们厂有椰子酒，肯定也算符合标准吧。”
葛经理可没郝干事那么好忽悠，直接点出关键：“你们这是想钻规定的漏洞。”
林湘丝毫没有被点破小心思的窘迫，大大方方道：“葛经理，我们只是想努力争取一个机会罢了。”
赵建军嘿嘿笑两声，附和道：“老葛，我们厂也没说假话没造假，明明白白符合规定的啊。”
葛经理确实没法反驳，明文规定上确实只写了酒类，只是所有人都约定俗成是卖啤酒白酒的厂子能去参加糖酒会，哪想到这二厂竟然能出个果酒来。
他也不和二厂几人咬文嚼字争辩规定的问题，又道：“就算你们这椰子酒符合要求，算是卖酒的，可你们厂规模不够也去不了。这糖酒会可都是些大厂去。”
赵建军对这事儿也有准备：“我们119食品厂规模还是可以啊。”
葛经理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看向赵建军，毕竟二厂就那么一亩三分地儿，车间只有两个，办公楼就一间平房，这老赵怎么好意思说出规模可以的话！
“哎呀，一二厂不分家，别看我们这边小巧了点，但是加上一厂面积就大了啊！况且还是119部队直属，那是为部队产生效益反哺军费的，要是有人说我们工人少，比不上那些大厂，我们厂身后千千万万的军人都不能答应啊！”
葛经理：“……”
真是服了他了，说个厂子规模问题，又是把不要脸地把一厂算进去，又是把军人都抬出来了，真是牛大了。
林湘和马德发忍笑忍得困难，紧抿着双唇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这才上前抛出最后的武器，想说服金边市粮油公司出面帮忙申请名额，自然得打动他们：“葛经理，其实我们厂要参加全国糖酒会不光是为了自己，听说前两届糖酒会办得风生水起的，很多厂子都扩了销路，把糖和酒卖到其他省市去了，再加上各种技术和经验交流，整体收益都很大，可是这里头压根儿没有咱们金边市的工厂啊，长此以往下去，岂不是会被越甩越远，我们也是想学到了先进的技术和经验，再扩些其他省市的门路，都能反哺给全市工厂。”
葛经理听着一席话，目光沉沉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姑娘，陷入一派深思。
林湘最后的几句话确实有些打动葛华，金边市在糖类和酒类这两项全国最受欢迎的产品上一向处于短板位置，真要正儿八经地用糖厂和酒厂去申请全国糖酒会名额，根本申请不到，倒是可以试试用119厂的法子剑走偏锋。
有难度，全看是否值得一试。
林湘口中想要为金边市学习先进技术和经验，扩展销路，真是说到葛华心坎儿上了。
利弊权衡，葛华正在深思中。
见葛经理陷入沉思，赵建军等待片刻终于忍不住再次出手，悠长的声音响起：“老葛，那碗野菜饭啊……”
被打断思绪的葛华眼皮一跳，无奈地叹口气：“行了行了，我帮着去申请一下，如果真是申请下来，你们厂可得好好表现啊！”
真是怕了，他听到野菜饭就要应激了。
“那是肯定的！”赵建军一脸喜色。
离开城里坐船回到岛上，留守在办公室的孔真真一见三人面色就猜到了：“搞定了？”
赵建军走在最前头，红光满面道：“那肯定啊，咱们一群人出马哪有搞不定的。”
马德发跟在后面幽幽提醒：“主任，葛经理只是说帮咱们尝试申请，名额还没真的落实呢。”
赵建军嫌弃小马败兴：“相信金边市粮油公司，相信葛经理！”
林湘对赵主任的精神胜利法很是佩服，不过她也相信，金边市不为别的，为了全市发展应该也想塞个厂子去糖酒会。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市属单位向省属单位申请，总比他们单打独斗有把握。
匆匆忙完申请糖酒会名额的事，林湘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提前半小时下班了。
今天是贺鸿远伤口拆线的日子，正好忙完手头事情，她想陪着男人去军区医院。
林湘骑着自行车一路来到家属院门口，正好见到贺鸿远从家里出来，因伤休养一阵的男人早闲不住，过完年回来就吊着手臂回部队工作了，不过团里没让他负责太多，就是些基础工作。
伤病对军人来说束缚太大，贺鸿远十分受不了自己一只手不方便的情况，恨不得早点拆线，只是林湘拦着，坚持让他养好了才行。
“今儿拆线了就恢复自由了，贺鸿远同志，兴奋吗？”林湘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把和男人步行前往军区医院。
贺鸿远挺给面子，面无表情回她：“兴奋。”
林湘：“……”
从你那张脸上真是丝毫看不出兴奋哎。
护士再彻底检查了一回贺团长的手臂伤势，这才恭喜道：“贺团长这伤恢复好了，不过总归是受过伤的，还是要多注意啊。”
“谢谢你啊杨护士。”林湘瞧着男人没了纱布包裹的手臂，嗯，赏心悦目起来，还是健健康康地最好。
贺鸿远彻底恢复了自由，忍不住活动了好几下右手，来回折腾，看得林湘直乐：“要不要再买根猪蹄给你补补？”
贺鸿远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还敢笑话我了？”
林湘抿唇染笑，越发收不住：“我这是关心你~”
两人从一楼诊疗室出来，迎面碰上个穿着白大褂的短发医生，定睛一看，正是孟菁。
自打上回林湘上军区医院找孟菁去给蒋嫂子接生，两人这便稍微熟识起来，真要偶尔碰上也会点头示意打声招呼。
不过碍于孟菁早前轰轰烈烈追求过贺鸿远，这关系没多亲近就是了。
孟菁见到两人显然也是一愣，一个是自己喜欢并且追求了好几年的男人，一个是他爱人，上回找自己去接生。
目光扫过两人，她淡淡地颔首，这便离去了。
林湘同样冲人笑笑，等孟菁走远忍不住好奇：“哎，对了对了，蒋正豪调职的事儿怎么样了？”
前阵子发生太多事，她都把这茬给忘了！
贺鸿远听不得自己媳妇儿老爱关心蒋正豪，可在她八卦地催促下也只能如实回答：“调职申请通过了，开春后就要去东北军区。”
就是声音发闷，一听就情绪不高。
“天哪，蒋正豪真要走啦？”林湘眼睛都瞪大了几分，那书中原男女主真的要天各一方啦？
真是虐恋情深哎。
贺鸿远眼皮一跳，目光扫过还沉浸在八卦中的林湘，皱眉不悦道：“走了正好，省得碍眼。”
林湘懒得搭理这个不爱八卦的男人，能近距离围观书中男女主的爱恨纠葛多厉害啊，他真是不知道珍惜，只是孟菁现在还没意识到真正爱的是谁吗？
两人可有的虐了。
孟菁从军区医院下班后就回了姑姑家，饭都没吃便回屋躺床上发呆。
田桂菊敲门叫侄女吃饭，却听她闷闷地说今晚不吃了，想睡觉。
想起今天下午去军区医院办事时远远看见侄女撞见了小贺和小林两口子，她心里有数，侄女心里苦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贺鸿远已经结婚了。
她隔着一扇木门劝道：“菁菁，你想开点，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哪能找不到满意的？小贺人是不错，但是也不是没有和他差不多的，人都已经结婚了，和小林和和美美的，你别再钻牛角尖了啊。”
孟菁听到门外姑姑的话便知道她想岔了，自己今天下午碰见贺鸿远和他爱人，内心没有丝毫波动，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是在烦恼其他事情。
“姑，我和贺团长半点儿关系没有，也不惦记他了，你别瞎想。”孟菁躺在床上扬声喊话。
田桂菊叹口气，哎，侄女还在嘴硬。
转头，田桂菊在丈夫面前说起这事儿，杨旅也是犯难：“贺鸿远婚都结了，菁菁再惦记也没法，等她自个儿想开吧。”
“我也是这么说的，我今儿还看见呢，小贺伤好了来医院拆线，小林陪着来的，小两口感情真是不错。”
杨旅不禁感慨：“前几天我还听姜卫军张华峰问他怎么还没去拆线，这小子说要等媳妇儿一起，我听着都受不了，这贺鸿远结个婚还成这样了！”
哎呀，听着都腻得慌。
田桂菊笑话他：“人小夫妻是这样的，你以为跟你似的，一把年纪什么好话都不会说。”
杨旅吹胡子瞪眼，坚决不认输：“怎么可能？贺鸿远那小子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他能有我会追媳妇儿？”
林湘要是听到这话保准想告诉杨旅，贺鸿远现在都能说些甜言蜜语了，真是和他严肃的模样非常不符。
两人从医院出来，贺鸿远利落地骑着自行车载着林湘回家，路过蒋家门前时，车轱辘转动地慢了下来，林湘提议去看看蒋嫂子一家。
孙指导员的腿伤比贺鸿远严重，如今还需要拄拐行动，听闻有客人来，他忙上前迎接准备倒茶端水。
“孙哥，别忙那些，我们看看就走。”贺鸿远和孙指导员寒暄两句他的腿伤情况，林湘则进屋看望出了月子也还在床上躺着恢复的蒋文芳。
蒋文芳因为早产亏了身子，这个月子要艰难些，公婆都从老家过来照顾，本以为是照顾儿媳，没想到儿子也伤了，现在一家子真是离不开两个长辈。
“蒋嫂子，你这身子好些没？我瞧你气色比之前好多了。”林湘在床边看了看正酣睡的蒋文芳四闺女。
“好些了，天天补着呢，鸡汤喝得我嘴里都没其他味儿了。”蒋文芳气色恢复了些，不似刚生产那段时间的苍白，目光也落在睡得沉静的小闺女脸上。
“那就好，我看这小丫头也长了些，慢慢养着肯定能补起来。”两人说着话，林湘问起上回提到的喂奶问题，“对了，奶粉你们弄到没有？”
“老孙托王旅买来了两罐奶粉来，也是幸好王旅认识的人多有路子，专门找人帮我们从沪市奶粉厂买的，现在才能把安安喂得好些。就是能买上两罐不容易，也不好回回都找人去帮忙，不是个事儿。”
奶粉就是有钱也不容易买到，其中托人情关系真是不少，要真是没办法，蒋文芳只看能不能去借点奶或是用米糊将就。
林湘也明白：“除非在奶粉厂认识熟人才好办。”
说了会儿话，林湘也不好多叨扰人休息，临走时却被蒋文芳叫住，坚持给他们两口子端了一盘饺子和一大碗鸡汤，林湘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当时我们住院的时候你们送吃的来我们可厚着脸皮收了，现在你们可别跟我们见外。”
蒋文芳家三个闺女代替身子不好的父母出门送两人，亲热地围在林湘阿姨身边：“林湘姨姨，贺叔叔，再见！”
林湘手里冒着热气的饺子给贺鸿远一并端着，自个儿从包里四处翻找终于找到几颗糖给三个孩子：“你们多陪着爹妈啊，有什么事儿机灵点，快吃糖。”
英子和小芳不约而同看向大姐，玲玲摇了摇头：“我们不能要，我妈说了不能拿别人家里吃的，大家都不容易。”
林湘转头和贺鸿远对视一眼，各自被一本正经的小孩儿逗笑，她俯身将橘子糖塞进三个小丫头手中：“没事，我和你们妈妈是好朋友，不是别人，你们吃吧，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橘子糖的诱惑最终吸引着意志不太坚定的三个小丫头收了下来：“谢谢姨姨。”
林湘和贺鸿远带着饺子和鸡汤离开，朝自己家走去，结果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后面一阵动静传来。
英子怒吼一声：“何二宝抢我的糖！你这个大坏蛋！”
林湘和贺鸿远齐刷刷回头，就见着何政委家三个儿子一身脏兮兮的，不知道去哪儿调皮了，从孙家老二英子手里抢了两颗橘子糖，三人赶忙分着吃了。
黢黑的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有泥土，就这么捏着糖往嘴里塞。
林湘面色一冷，刚想上前就被男人拦住。
贺鸿远眉头高耸，快步将饺子和鸡汤端回家中饭桌上放着，这才往外去：“我去把人提溜回来，抢小姑娘吃的，真是没个王法！”
在部队和家属院里威名远扬的贺团长出马，刚刚抢了糖还嘚瑟的何家三兄弟瞬间站直了，身子绷得紧紧的，一脸心虚又害怕地看着贺叔叔大步走来。
他们实在是太馋了，自从娘和大哥被爹赶回老家，他们三个也被严格管教起来，只要敢皮就是一顿打屁股或者打手心，零食也被当做惩罚戒了，快两个月时间，三兄弟没尝过糖的滋味儿。
刚刚看见孙家三姐妹手里的糖，这三兄弟都快留下哈喇子，一个没忍住就把糖抢了。
这会儿贺叔叔气势汹汹过来，简直太吓人，三人像是被定住了，片刻后何二宝猛地叫一声：“快跑！”
三人撒丫子就跑。
贺鸿远看着着三个调皮的娃双腿倒腾地飞起也没追过去，只目光跟着飘远。
何二宝边跑边回头看，见那贺叔叔没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结果再回头时，就见到自己爹回来了。
“你们三个又在家属院里跑？跑啥跑？撞到人咋办？”何政委真是头疼！
“何叔叔，他们抢我的糖！”英子冲上去告状，丝毫不带犹豫。
林湘等到自己男人回来，又瞥见何政委把三个娃拎回家里去，没多久，何家就出来揍人的动静，三个娃被一根鸡毛掸子揍得满屋子乱跑，边跑边哭。
“你们还敢抢糖英子的糖！老子今天不收拾你们，你们是要反了教了！”
“不抢了不抢了，我们错了呜呜呜。”
“哎呀，好痛！”
英子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活该挨打！
林湘和贺鸿远也不用插手，只是感慨：“何政委真是怕了，现在一言不合就收拾，和他媳妇儿是两个极端。”
一个无限溺爱惯着孩子，给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一个也懒得多说什么，直接棍棒教育。
林湘深深觉得：“当父母教养孩子真不是一门简单的功课。”
贺鸿远听到这话低眉沉思，自己以后能是个称职的父亲吗？
——
三月初，金边市日日晴朗，金光灿灿的骄阳缀在天边，将海面铺满粼粼波光。林湘换下线衣，穿着一身红色长袖衬衣准备出门。
严敏和张华峰定于四月初结婚，人间四月天，确实是好日子，提前一个月就得将东西准备齐全，张华峰申请的住房也已分配下来，距离林湘家不算太远，不过不太走运，正好和何政委家当邻居。
实在是新的小楼还在修，他们没什么可选的余地。
张华峰同样去老师傅那里定了打家具，林湘和宋晴雅陪严敏进城买了些结婚用品，回来时就笑。
“严敏同志，以后你和张政委住那儿就得隔三差五听动静了，现在何政委教育孩子可不手软。”林湘挺烦熊孩子，不过听着几人被打得哇哇乱叫又不太忍心。
只是这三个娃着实难管，老实一段时间就要调皮捣蛋，真的是记吃不记打，把何政委搞得是心力交瘁。
严敏一脸无奈：“可别闹到我门前就是，不然我真要骂人的！”
三人从船上下来，手里都没闲着，全是帮严敏拎的搪瓷盆搪瓷盅毛巾被褥那些，瞧着红通通的，可喜庆。
贺鸿远和张华峰从家里来接人，林湘让他们把东西全搬回去，自个儿和两个女同志去买海鲜：“今儿就在我们家吃，刚刚回来的海上我们瞧着正好有一艘挺大的渔船捕鱼回来，一船的海鲜，可新鲜了！鸿远，你回去把火架上，咱们今天吃烧烤。”
不用去海鲜站买，三人直奔码头，在已经被不少军嫂围着的渔船边看见成堆的鱼虾蛤蜊扇贝……
个个肥美新鲜，着实诱人。
三月里正是吃海蛎子和扇贝的时候，五分钱一斤，林湘可劲儿挑得个头大肥美诱人的，再捡了几条黄花鱼，黄花鱼五分钱两条，可不是能敞开肚子吃，最后再装上一袋子海虹和竹蛏，临走时，林湘瞥见渔民正在处理扒拉四仰八叉吸附在船上的鱿鱼，嫌弃地准备给扔海里去，忙阻止道。
“同志，这东西不要了吗？”
“这玩意儿没法吃，看着就恶心，扔海里正好。”
林湘一脸兴奋：“我要，多少钱卖啊？”
渔民大哥惊讶地看向林湘：“送你了，这还有些，不要钱。”
林湘美滋滋捡回七八个鱿鱼，天哪，烤鱿鱼简直是人间美味，怎么会有人嫌弃！
春日晴朗，微风和煦，碧海蓝天下一栋红色小楼院子里正架火烤着海鲜。
林湘可太馋烧烤了，来到七十年代在饮食上确实贫乏很多，这会儿用贺鸿远做好的铁丝架烤上一排扇贝和海蛎子，火气升腾下，坚硬的外壳里肥美的扇贝肉和海蛎子肉正微微颤动，周遭油腥滋滋，细碎的蒜蓉和辣椒酱裹着嫩绿的葱花铺在上面，周遭飘起诱人香气。
“扇贝和海蛎子好了，敏敏，清雅，鱿鱼串好了就拿过来，对了，鸿远，你们快去把竹蛏和海虹洗干净，黄花鱼串好签就拿来。”
林湘将烤好的蒜蓉扇贝和海蛎子夹到盘里，自个儿先尝了一个。
扇贝经过炭火炙烤，激发出鲜嫩多汁的香气，一口咬下去，唇舌间满是柔滑，口中蒜香与辣椒激发出的鲜辣刺激着味蕾，为这道鲜甜增加了丰富的层次，扇贝下垫着的缕缕粉丝更是吸收了扇贝的鲜美肉汁，浸润饱满，嚼劲十足，满口飘香。
好吃得快鲜掉舌头的林湘见贺鸿远端着串好的鱿鱼和黄花鱼过来，捧起个烧烤海蛎子喂男人一口：“你快尝尝。”
贺鸿远少有这般敞开吃海鲜烧烤，入口的海蛎肉饱满多汁到一咬就迸发开，鲜香柔滑，嫩到极致。
“好吃。”贺鸿远评价颇高。
林湘笑弯了眼，招呼其他人快来吃烧烤，而林大厨又坐下继续忙碌。
烤得焦香的黄花鱼鲜嫩无比，洒上的薄盐、辣椒粉和葱花更是锦上添花，一人两条不在话下。
竹蛏烤得脆嫩，富有嚼劲，内里肉质却又鲜美，一口一个，十分过瘾，海虹细滑，一口咬下去颇有弹性，最后再吃上这个年代人们看来四仰八叉，奇形怪状的烤鱿鱼，鲜美劲道，酥脆爽口，配着葱花简直是极致享受。
吃上海鲜又喝上椰子汁，顺便将上回厂里新调配的椰子酒也分给大家尝尝。
严敏和张海峰简直被鲜得舌头都快吞掉了，十分遗憾没和林湘当邻居：“我们真是晚了，要是以后你们隔壁有人要搬走，记得通知我们，我们搬家！”
细碎的暖阳一点点洒下光辉，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林湘笑弯了眼：“好啊，真有的话通知你们。对了，下回有时间再烤来吃吃，或者我们尝尝海鲜火锅！”
宋晴雅激动道：“好！肯定也鲜得不行。”
姜卫军则表示：“林湘同志，到时候你指哪儿打哪儿，我们都听命令。”
他是真的服气了，自己兄弟媳妇儿手艺也太好了。
吃了大半下午，姜卫军和宋晴雅，张华峰和严敏两对也自觉，张罗着把院里残羹冷炙和架火器具全收拾干净，让林大厨歇着，贺鸿远在家里厨房找到正在偷喝椰子酒的女人。
椰子酒还剩小半瓶，林湘收拾着干脆直接喝了，一转头就看见贺鸿远倚在厨房门边，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还敢偷喝酒？当心醉了。”贺鸿远笑她。
林湘飞他一记眼刀：“这是椰子酒哎，怎么可能醉，度数不知道多低！”
当晚，膨胀的林湘竟然真有些脑袋昏沉，惹得贺鸿远嘲笑她：“你这酒量还是别沾酒了，这种酒都能醉。”
林湘摇了摇头，坚决否认自己醉了。
她穿越前确实是不能喝酒的类型，可是这是果酒啊，果酒也算酒吗？怎么可能醉！
脑袋昏沉，视线也就模糊起来，她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看，脸上泛着酒后红晕，红扑扑的甚是可爱，眼睫如同小扇子般扑闪几下，越发觉得这男人真帅。
模样好，剑眉星目，五官硬朗，身材更好，宽肩窄腰大长腿，真是哪儿哪儿都长在自己审美点上。
贺鸿远没察觉媳妇儿的异样，拿上换洗衣物去楼下洗澡，转身离开时解着衬衣纽扣，隐隐露出内里风光，直接被林湘拦下。
脸上淡淡绯红的女人抬手就摸上自己腹部，一脸乖巧道：“我能摸摸你的腹肌吗？”
贺鸿远喉结一滚。
这是真醉了，而且醉了之后酒品还不行。
++++
次日上班，林湘规规矩矩坐在工位前没离开，尤其是听到同事们提起椰子酒就没接话。
赵建军刚收到金边市粮油公司来电，通知他们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参加全国糖酒会的名额，糖酒大会主办方那边听说椰子酒这个东西竟然还挺有兴趣，在多番争取下愿意见识见识。
喜不自胜的赵主任回到办公室就大夸起来：“哎呀哎呀，咱们厂出息了！就连一厂都没去过这么厉害的大会，不对，全省一共就三个名额，包括我们！”
孔真真激动道：“湘湘说得对啊，谁说果酒不算酒哈哈哈哈！”
昨晚一时大意喝了椰子酒败坏酒品的林湘：“……”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喝的时候只想着，椰子酒也算酒？！
不管椰子酒算不算酒，119二厂要去参加全国糖酒大会的事也定了下来。
三月中旬，赵建军带着林湘、孔真真、马德发，四人出发前往华国中部城市江汉市，参加为期五天的全国糖酒大会。

第64章 重大进展！！！
收到糖酒会名额确定的消息后，119二厂很是庆祝了一番，车间里忙碌着的工人们躁动的声音仿佛要将车间顶棚掀翻，好一阵闹腾后才消停下来。
不过参加糖酒会得有三到五样拿得出手的特色产品，119二厂还不够。
趁着春日到来，天气转晴，林湘想起穿越前喝过的饮料，同瓜子大姐邱红霞、杨天一道去野外采了些野生的芭乐回来。
芭乐就是林湘以前吃过的番石榴，浪花岛附近野生的芭乐多为红心芭乐，与白心芭乐不同的是，红心芭乐同样在黄绿色的果皮下，果肉却带着酸甜味，而白心芭乐则多为甜味，果酸味较少。
要是用来榨取果汁自然也是酸甜味道更好。
一箩筐的青色芭乐被带回119二厂，依照之前的技术调配了芭乐汁。
等新产品调配好，二厂工人们试喝时都不由得为之惊艳。
芭乐汁的味道不同于清甜的椰子汁和甜腻的橘子汽水，它混合了果酸和清甜，酸酸甜甜地尤为刺激味蕾，别有一番风味。
带上二厂目前拿得出手的王牌产品椰子汁，新鲜的芭乐汁和以往生产售卖的橘子汽水，最后便是作为本次糖酒会敲门砖的椰子酒，二厂办公室四人这才出发了。
这回一去差不多就是一个星期，林湘提前在家里收拾了好几身衣裳，春装装进藤编行李箱，贺鸿远在家中算着时间，不由道：“你这一天天的真是忙，比我出远门都要多了。”
近来贺鸿远倒是没太出海，多是在部队完成任务。
林湘笑道：“这你就受不了了？要是以后我们厂的果汁卖到全国，兴许我还能去全国各地出差呢，要是卖到全世界，我……”
说到一半，过于兴奋的林湘突然想起来如今对海外的严令禁止，这才噤声。
贺鸿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勾了勾唇道：“真是要跑天边去？”
“不跑不跑~”林湘算着时间必须出发了，拎着行李箱准备离开，临走时奔向男人怀中，亲了一下他脸颊，“乖乖等我回来啊，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贺鸿远：“……”
他总觉得这话很耳熟。
哦，想起来了，家属院里哄小孩儿的大人很爱说这话。
林湘和其他同事汇合，四人坐船离开浪花岛，进城后在金边市火车站坐上了前往江汉市的火车，这列火车得坐两天一夜才能到达目的地，距离不算短，可四人都很兴奋。
孔真真少有机会能出远门，不住地往窗外望，啧啧称奇：“要是每个月都能出来一趟多好。”
赵主任哈哈笑两声：“小孔想得倒是挺美，哪有那么多机会让我们出去哟。咱们四个出门都是我好说歹说才开到的介绍信。”
这话不假，二厂拿到全国糖酒会名额，因为需要跨省坐火车，自然得有厂里开介绍信才能出行，只是一开始一厂唐书记那边只允许出去两个人，没见过一气儿走这么多人的。
只是难得有机会出去见见世面，办公室里三个小崽子都眼巴巴盼着，赵主任磨了两天才磨得唐书记不耐烦地同意了，给四人开了介绍信，以出差为由前往汉江市。
绿皮火车上，乘务员再次巡视检查了乘客们的介绍信，林湘将检查后归还的介绍信收好，靠在窗棱上感受着周遭微风徐徐，一片惬意，来到这个世界，能坐上火车都是奢侈，如此匆匆掠过的风景已然美不胜收。
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摇晃着抵达江汉市火车站，四人各自拎着行李出站，一眼望见从未见过的他市风光，眼里都冒着精光。
江汉市地处华国中部，大江大河途径此地，风光秀丽，三月里的江汉市人民已然脱下了厚实臃肿的棉袄，换上单薄线衣，个个积极昂扬，或站或蹲或坐在路边、房檐下、门槛上吃着早饭。
周遭面条、油条、豆皮的香味扑鼻而来，诱着林湘几人也食指大动，赵建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当即拍板：“先去国营饭店吃个早饭！”
赵建军提前托关系换了全国粮票，有全国粮票才能在外省市的国营饭店吃上饭，一共八两全国粮票递过去，再交上三毛两分钱，四碗热干面便上桌了。
油润红辣的热干面亮锃锃的，看上一眼便勾得人馋虫蠕动般，咸香劲道的碱面富有嚼劲，混合着芝麻酱的浓郁香气与辣油的咸辣，风味独特诱人。
“这味儿不错啊。”赵建军还没吃过掺芝麻酱的面条，别有滋味。
孔真真和马德发也是头一回能有机会来到其他城市驻足，各自兴奋地埋头苦吃，不由点头：“好吃，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真真儿是处处东西都不一样。”
就说即将到来的糖酒会也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糖厂和酒厂带来的糖酒也是不同特色。
林湘口中面条味道口感层次丰富，不多时便将一碗热干面解决干净，最后再喝上一口椰子汁，清新爽口。
四人很快吃完早饭，心满意足地拎着行李前往全国糖酒大会举办地。
本届全国糖酒会在江汉市红星招待所举办，主办单位是全国粮油公司和全国糖酒行会，承办单位则是江汉市政府。
红星招待所作为市政单位旗下招待所，也是全市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招待所，多是承接大型政府会议和全市会议，其中一楼的大礼堂便提前空了出来做简单布置，作为此次全国糖酒会的会场。
来自全国八十多家糖厂和酒厂的代表都将入住红星招待所，在一楼前台登记确认身份信息后领取参会工作牌，后续五天便可凭借此牌自由出入糖酒会现场。
赵建军带着二厂三人赶到红星招待所时，不少其他省市的代表已经达到现场，众人正在大厅寒暄，毕竟一共就两个行业，前后左右处处是同行，共同话题也多。
“同志，请出示本次糖酒会邀请信件和你厂的介绍信以及与会人员的户口页。”前台小李惯例核查信息，一抬头发现面前出现四个陌生同志，其中一个年轻女同志模样俏丽，漂亮得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要不是知道这是糖酒会，他得以为是什么电影演员来了。
只是那位漂亮的女同志从包里递来各类信件后，小李一眼扫到119食品厂字样，直接变了脸，神情严肃地退了回去：“同志，我们这里是糖酒会，不是随便来玩儿的，请不要捣乱。”
林湘：“……”
我很无辜。
周围其他糖厂和酒厂的代表听到前台动静，纷纷侧目，毕竟有人来捣乱也是稀奇了，瞧着那几人也是人模人样的，看起来不像坏事的啊。
林湘噙着浅浅笑意解释道：“同志，你好，我们是金边市119食品厂的代表，这次来参加糖酒会的，这是我们收到的邀请信，我们是有正经名额来的。”
“怎么可能！”小李眉头紧皱，糖酒会怎么有食品厂的人来，尤其是介绍信上分明写的是食品厂二厂汽水厂，卖汽水的怎么能来这里。
马德发淡淡道：“同志，你看一眼参会名单不就知道有没有我们。”
小李手里有一页参会名单，分别列着参会工厂和参会代表，需要代表签字，他拿到之后就匆匆扫过一眼，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谁都知道糖酒会是糖厂和酒厂参加的，这下经人一提醒，他默默低头一看。
嚯，里面竟然真的有个119食品厂！
闹了一场乌龙，小李格外仔细地核对了119食品厂的四人信息和证件，这还不死心，又再离开去请示上级，得到真的有卖汽水的厂子来人参加糖酒会的肯定答复，小李彻底惊了。
给四人发了参会的工作牌，他仍不由得打量起来，口中喃喃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卖汽水的能来参加糖酒会啊。”
经由前台耽误那么一遭，大厅里先到达的糖厂和酒厂代表们眼中都漾出几分诧异，竟然会有汽水厂来参加糖酒会？
而且还是没听说过的汽水厂！压根儿没有名气。
这不是乱套了嘛！
八十多家国营大厂的风头顿时被这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汽水厂抢走了，首都糖厂的代表正好和主动找上门来自报家门的海宁省糖厂代表寒暄，立即就打听一句：“古科长，你们都是海宁省的，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有汽水厂参会？这厂子在你们省很有名气？”
海宁省糖厂的古科长闻言皱眉不悦道：“哪有什么名气，一个小打小闹的厂子，不知道怎么还得了名额。”
海宁省全省一共就两个名额，海宁省糖厂的古科长自然不满金边市这样的小厂也过来凑热闹，平白丢自己省的脸。
旁边有其他城市酒厂的代表听闻也来凑热闹：“哟，那真是奇了怪了，等着好戏吧。”
这么一个肯定是走后门来的关系户，谁能待见啊。
见119厂四人进来大厅，场中原本热烈寒暄的其他厂代表们不约而同噤声，众人目光灼灼盯着那四人，眼神中满是探究，因为是初来乍到，自然也没有熟识的同行上前寒暄，与先前的热闹亲切场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有人唇角勾着笑意，面露不屑，替这种塞关系进来的，压根儿没有本事的小厂子感到窘迫。
看看吧，这几人指定不知所措，得找个角落自己待着去。
“呀，您是首都啤酒厂的何科长吧，幸会幸会。”赵建军上前两步，把着一位中年男同志的手紧紧握了两下，转头又同人旁边的女同志打招呼，“沪市第一糖厂的同志，你好你好，你们厂那大白兔奶糖味道可好啊，真是厉害！”
“哟，您也姓赵，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啊！今儿在这里碰上也是有缘，有时间得喝两杯，老赵你们厂里的白酒特曲才正，那滋味儿不得了。”
“我说瞧着您像谁呢，跟我远房表姐模样真挺像的，我看着就亲切啊，以为见着亲人了！不过您比我表姐看着更年轻……”
“都是退伍兵，那就是亲兄弟嘛！不要见外！”
原本安静下来的大厅里飘荡着赵建军谈笑风生的声音，亮锃锃的脑门上似乎都透着几分欢乐，脸上笑出的褶子满是喜庆，同谁说话都亲切热情，惹得对面自然也得跟他握个手，少不了寒暄两句。
尤其是赵建军夸上两句你厂里的东西，听得人人心里舒坦。
等赵建军把全厂所有代表的手都握完了，又领着厂里三人去外头河全国粮油公司的职工寒暄时，大厅里的同行们这才窃窃私语起来。
——“你认识他啊？看你们聊得很开心的。”
——“不认识啊，他一来就这么热情，我也不能把他手推开啊。”
——“那你和他很熟？怎么都差点称兄道弟了。”
——“我以为你认识，你们不是都说到几百年前一个祖宗了吗？”
……
等众人交流一通，这才发现，敢情他丫的一个人都不认识啊！
林湘和孔真真、马德发跟在赵主任身后，看着他在全场游刃有余地交际，不禁震撼。
赵主任不去当销售真是可惜了，或者去外交部吧。
孔真真和马德发跟赵建军的时间长些，自然习以为常：“放心，咱们主任要是想，跟路过的狗都能聊两句。”
林湘：“……”
牛的！
“徐经理，你好你好。”赵建军知道自己厂的名额确定就是这位全国粮油公司的徐经理拍板的，当即过来拜山头，“我们是金边市119厂的，感谢您给我们厂这个珍贵名额啊……”
徐经理听到金边市119厂终于想起来了，海宁省粮油公司最后报上来想要争取的名额，一个卖汽水的厂来凑热闹，说出去是挺搞笑的。
不过听闻人抓着糖酒会的明文漏洞说椰子酒也是酒，着实令他大为震撼，加上他确实没喝过什么椰子酒，不妨给人一个机会，也是给海宁省一个面子，为其增加点参与积极性。
“赵主任是吧？我可是早就听说你们的椰子酒，后天必须尝尝。”
“那是，徐经理，给您管够啊！”
第一天报道下来，119厂是彻底在糖酒会同行里打响了名号，不是因为产品多么出众，纯粹是震惊的，觉得这厂子的人太不一般了。
报道后，大伙儿各自拎着行李入住招待所，男同志在三层，女同志在二层，每间房住两人。
林湘和孔真真同住倒是方便，两人收拾好后就准备下楼吃晚饭，不过饭前她寻摸到前台花钱打了个电话去部队通讯室，向贺鸿远报平安。
等再回来时，赵主任已经和一群糖酒会同行喝上了，那亲热劲儿真像是认识了十多年的兄弟。
“主任真是不得了。”林湘坐到孔真真身边，低声感慨。
孔真真笑得了然：“这是他正常发挥。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真是，出来一趟都要花大价钱打电话回去？”
哎呀，看得她牙酸。
林湘歪了歪脑袋，夹了筷鱼肉入口，笑吟吟道：“贺团长不放心。”
“咦~”孔真真怒道，“我要是打电话回家，我家那口子只会说我浪费钱，等我回去得跟他说说，好好向贺团长学习学习！”
丰盛的晚餐后一夜好眠，林湘在糖酒会正式开始的第一日大会上精神抖擞。
林湘提前打听了流程，糖酒会共分为五天，第一天上午是省市领导和主办方开会讲话，下午各厂代表去会场布置自家展台，后面四日就是糖酒展销会，不少省市领导，粮油公司代表以及记者都会出现，第三天开始，江汉市老百姓也能随意逛展销会，进行购买。能不能把自己产品宣传出去，能不能签到单子，能不能把东西卖向其他地方，就各凭本事。
这样的全国糖酒会真是难得的扩展销路，打响名号的机会。
林湘跟着众人鼓掌，听着江汉市政府领导、工商局局长、全国粮油公司总经理……各位大人物轮番登场讲话，可见这场全国唯一一个的糖酒会多得重视。
礼堂后排，照相机闪光灯嚓嚓嚓个不停，江汉日报的记者更是记录着重要时刻。
下午，众人前往会场各自布置展台，八十多家工厂的展台位置早已定好，由名气、规模等依次排列，林湘四人走啊走啊，在会场里寻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家展台。
赵建军摸了摸光滑的脑门疑惑：“我们的展台呢？不会写漏了吧？”
孔真真目光逡巡，也没发现119的字样：“我去问问工作人员。”
“不用去了。”林湘出声叫住孔真真，纤细食指指向会场一个隐蔽的犄角旮旯，“我们的在这儿。”
赵建军找上工作人员争取：“同志，我们厂的展台也太隐蔽了，眼珠子瞪圆了都看不见，就不能挪个地儿啊。”
工作人员无奈：“没法啊，你们厂是最后加的，能有个地儿就不错了。”
赵建军：“……”
也是这个道理。
林湘劝道：“主任，算了，咱们好好布置就是。”
虽说展台在会场最里面，而且过于隐蔽，不仔细看都瞧不见，不过幸好还能布置。
她可是带了秘密武器过来的。
相较于其他糖厂和酒厂准备的糖和酒的展示，林湘不辞辛苦从金边市带来了个大麻袋，里头装的是一堆鲜活的家伙。
在一众简单摆放着一堆堆糖果或是孤零零放着啤酒瓶和白酒瓶的展台外，有一个展台上竟然放上来一堆水果。
棕色和青色壳的椰子，黄绿色的芭乐小巧几个，一堆金黄的橘子，就这么颜色丰富地抢走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除了海宁省周边省市，在场大部分人根本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椰子和芭乐，这会儿个个探头好奇，觉得这卖汽水的厂搞得花里胡哨的。
这是不卖酒不卖汽水改卖野果了？
成堆的水果旁再摆放上各自的果汁，鲜明了然，着实挺吸引眼球。
林湘将东西造型调整好，听到孔真真从外头看了热闹过来的声音响起：“来了来了，挺多人进来了。”
鱼贯而入的是各省市领导，工商局干事们，以及部分大型百货大楼和供销社主任，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记者。
会场面积大，众人从门口位置慢慢看起，同来自首都的沪市的这些大城市的工厂展台交流，领导问话，厂子代表答话，记者咔嚓一顿拍，再请众人品尝新出的糖或是新上的酒，一派热闹景象。
就是各位领导们分散着走，也多是在前面的展台驻足，每个展台面前都要停留许久，后方展台望眼欲穿，也不知道何时能到自己这里来。
赵建军看看前方情况，今天都不一定能等到，干脆招呼手底下三人自己逛起来。
偌大的会场内，四处飘散着糖果的香甜气息，白酒的辛辣刺激味道和啤酒的麦香味儿更是香得醉人。
因为都能免费品尝，赵建军差点喝晕了，能参加糖酒会的酒厂没有一家是虚的，个个有真材实料！
青啤、哈啤、燕京啤酒、力波啤酒、山城啤酒……
还有各类白酒，味儿正又带着那股辣劲儿，闷上一口只觉得爽！
赵主任沉醉于免费饮酒，林湘和孔真真则是在糖厂展台流连忘返，这一趟过来的全是国内叫得上号的糖厂，各种口味的糖，品种多样，味道绝佳，甜滋滋的可好吃。
花生牛轧糖飘着浓香，香甜可口，大白兔奶糖奶香四溢，唇齿留香，酥心糖更是内有乾坤，酥脆的外皮下有着绵密的内馅，五颜六色的什锦软糖绵软有嚼劲，各类水果糖更是口味丰富，柠檬糖、山楂糖、橘子糖、葡萄糖、梨子糖……应有尽有。
全国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糖，毕竟没有这样的大型展销会是很难邀请到各厂参加的，大家都在各自所在的省市售卖，许多并没有卖向全国。
林湘和孔真真真是开了眼界，口中甜味阵阵，忍不住掏钱买了好些糖准备带回去分享。
瞧着前方进度缓慢，尤其是一些大领导们像是不一定会逛完所有展台，大概率重点看看最前面几个拍拍照，接受下采访就会撤退，林湘不免担忧。
嚼着口中的葡萄软糖，她找上赵建军打报告：“主任，咱们带来几箱椰子汁给每个展台发一瓶吧。”
赵建军正喝得兴起呢，闻言琢磨片刻明白了林湘的意思：“行，发吧。”
林湘回来找上孔真真和马德发说了这事儿，马德发不由惊讶。
“那不是准备在这里散卖的椰子汁吗？看能不能卖出去打响名号的，现在真要每个展台送一瓶，都剩不了多少了。”
他们毕竟是坐火车过来的，能弄来9箱椰子汁和几箱其他果汁实属不易，真要送出去了，马德发担心白费力气了。
“再不送，咱们不说打响名号，连被人看见的机会都没有。”林湘同二人耳语一番，劝服了马德发，三人抓紧四处送椰子汁去。
糖厂和酒厂都是展销自己厂产品，说得口干舌燥之余总不能拿糖或是酒当水，只能自个儿喝水壶里带来的白开水，可有时候忙起来也顾不上，水壶里没水了都来不及去打。
直到那另类怪异的119厂代表竟然好心地送来一瓶乳白色的果汁时，众人惊讶又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虽说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可瞧着模样漂亮，颜色纯白，就觉得这水儿肯定好喝啊。
“同志，忙活渴了吧，喝点我们119厂的椰子汁，味道挺好的。”林湘在展台桌面一压，直接起开一瓶递过去，不多时，椰子汁独有香甜气味便渐渐飘散开来，诱人啊。
沪市第一糖厂的代表迫不及待接过椰子汁喝上一口，眼珠子都亮了，清新香甜，口感醇厚馥郁：“真好喝啊！你们厂这什么汁来着？”
林湘笑了笑：“119椰子汁，你们慢慢喝，我给其他人送去。”
忙活一通下来，每家展台上都摆放上了一瓶乳白色的玻璃瓶果汁，分外显眼。
江汉市市委领导逛了几家展台，秘书看着时间提醒得回去开会了，记者采集的素材也差不多够了，市委领导点头：“最后再看一家吧，剩下的就其他人自己看看。”
只是转头一一扫过整个会场，密密麻麻排列的展台着实令人难以抉择，再一回神，洪书记突然发现每家展台上有一瓶模样特别的玻璃瓶。
“这是什么？哪家厂子的酒？”
孔真真正在附近吃糖，闻言立刻扬声：“那是119厂的椰子汁，他们厂还有椰子酒嘞。”
市委领导好奇地被引路走到了会场最深处，见着堆了好些水果的展台，兴趣霎时拔高：“这展台到底是卖什么的？哪个厂的啊？”
林湘上前介绍：“洪书记，我们是来自金边市119食品厂的，主要售卖椰子汁、橘子汽水、芭乐汁和椰子酒。”
洪书记疑惑：“糖酒会不是卖糖和酒的，怎么卖汽水的也来了？”
书记亲自问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哪怕书记语气平淡，只是疑惑，落在其他人耳朵里也会被揣摩出不同的态度，不会是要问责吧？
好些人凑过来看热闹，觉得这119汽水厂真是胆大包天，走后门进来悄悄躲着就算了，怎么还敢直面领导，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林湘淡淡笑道：“洪书记，椰子酒当然也是酒啊，糖酒会的规定文书写的是酒类能参加，我们厂的椰子酒自然在酒类里。”
“哈哈哈。”洪书记闷声笑了几声，知道是这厂子的人耍小聪明，倒也不打紧，“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没写只能卖白酒和卖啤酒的来，看看你们厂的东西。”
话音刚落，马德发和孔真真就给以洪书记为中心扩散开的众位领导以及记者同志倒椰子酒和汽水。
他们提前准备了小杯子，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人人都能喝上一小口酒饮。
对于大部分没听过更没喝过椰子水的众人来说，椰子汁和椰子酒着实令人惊讶，另外还有芭乐汁这样的新鲜东西。
品尝过后，洪书记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椰子酒味道差点，还是比不上啤酒和白酒，虽说都是酒，还是得啤酒和白酒才有滋味儿啊。”
围观众人听着这话，一部分挤眉弄眼的看好戏，那八卦的眼神像是在说——看看这走后门进来的被书记点名批评了吧！
不过洪书记话没说完：“不过椰子汁和芭……什么汁。”
赵建军忙道：“芭乐，是我们那儿的野果。”
“嗯，椰子汁和芭乐汁味道很不错，别有一番风味啊，尤其是这个椰子汁，不输全国大卖的橘子汽水。”洪书记想起如今最出名的橘子汽水开起玩笑，“北冰洋汽水厂可有对手了。”
嚯，众人闻言一惊！
待领导们走后仍在回味，这领导对119厂椰子汁评价竟然如此高！
热闹散去，各省市受邀参会的领导们以及各大百货大楼及供销社主任们仍然流连在各大展台，他们是有了引进外省优秀的糖类或酒类产品以丰富本省市老百姓生活的任务，刚刚虽说去看了看那卖椰子汁的展台，可是众人获批的品类没有汽水类，看是看了，倒是没人去谈引进。
孔真真有些失望：“刚刚那么多人来看热闹，就连洪书记都夸咱们了，还以为能有点收获呢。”
林湘安慰她：“也是有收获的，至少越来越多人知道我们了。”
这种事情强求不来，毕竟他们是抓住规则漏洞进场的，能短暂地出一下风头实属不易。
接下来几天，几人卖力地迎接着因为洪书记来过而渐渐有了些人气的领导和江汉市老百姓。
糖酒会在哪里举办也是个香饽饽，毕竟能造福当地百姓，提前一个多月，江汉市老百姓就激动起来，等糖酒会的百姓开放日到来，一窝蜂涌入场内，看稀奇的，掏钱买好东西的不在少数。
毕竟这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本地买不到的，多新鲜哪。
119厂椰子汁在老百姓中倒是很受欢迎，只是他们带来的数量有限，在第一天又送了大部分出去，如今想散卖一些也卖不了太多。
马德发遗憾：“瞧瞧那些糖厂和酒厂基本都签了好些单子，不说卖到全国所有城市，每家厂子都能捞上两三个城市的单子，真的不得了。”
参加一次这样的糖酒会便轻而易举扩宽了销路，当真是太厉害。
赵建军天天免费喝上几杯酒，一脸享受地安慰他：“不着急，咱们能来一趟已经不错了，签不了是意料之中，真能签了才是意外之喜。”
糖酒会倒数第二天，大部分工厂都有单子签下，119只接待不少客人，可始终没有开张，周围有几家酒厂的代表眼神嫌弃又鄙夷，不时窃窃私语说着风凉话。
林湘心态调整得不错，这已经是历史性的一步，不用强求，不过来一趟不容易，有没有下次难说，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见会场门口有个摆弄着大型照相机的记者正准备离开，她忙过去帮忙，毕竟这样的老式照相机她以前曾经去过复古景点用过，当即帮着给人拍照，顺势邀请记者来喝杯椰子汁。
江汉日报的记者忙碌了四天，这会儿喝上清新爽口的椰子汁只觉畅快，又见到这个展台装扮得和其他展台不一样，听着林湘的介绍起了兴致，再给拍了几张照。
都说会拍照的人总爱拍帅哥美女，这话不假，记者见着林湘长得跟从电影画报上走下来的似的，一时手痒：“同志，不然你站这展台旁边我拍一张。”
这么好看的同志，不拍可惜了。
林湘想到要是有登报机会是绝佳的广告位，当即应下，立刻手捧着一瓶椰子汁站在展台旁边露出浅浅微笑。
咔嚓一声，又是一声，记者没忍住多拍了一张，不住欣赏，这同志真是太上镜了。
“同志，不然我也来一张？我长得也挺俊啊。”赵建军脑门锃亮，一脸酒后脸红的形象出现在记者视线里。
记者同志退后一步，婉拒：“呀，不好意思，同志，我胶卷没了，拍不了了。”
赵建军：“……”
这是歧视吧，赤裸裸的歧视！
“不错不错。”赵建军捧着报纸心满意足，没想到啊，自家椰子汁竟然上报纸了！简直是光宗耀祖，得买几份回去贴二厂墙上，还得送一厂的人看看。
——
忙活完下工，林湘又回招待所前台花钱给贺鸿远打了个电话，长话短说提起厂里遭遇：“我们厂已经收获挺多了，就是最后一步没人来签单子，有点可惜。”
贺鸿远只盼着媳妇儿快点回来，安慰道：“这才第一回 过去挺不错了，以后还有机会，对了，你们是不是明天晚上到？”
林湘隔着电话线点头：“是，估摸晚上八点能回岛上，你不用接我，我们这边四个人呢，都有照应。”
贺鸿远模糊地嗯了一声，也没说接还是不接。
电话讲了一分钟，得花个两毛钱了，差不多能买一斤猪肉，林湘知道不能浪费了，挂电话前甜甜道：“鸿远，我好想你啊，乖乖等我回来，你想我吗？”
电话那头似乎呼吸都静止了，只有这个年代电话中独有的电流滋啦声响着。
贺鸿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瞥见旁边接线员飘来的八卦小眼神时，仍端着部队活阎王贺团长的威严架势，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嗯。不过我这边有接线员在听。”
林湘：“……！！！”
忘了这茬了。
“再见！”林湘直接挂断电话。
睡了一觉忘记尴尬时刻的林湘迎来了糖酒会最后一天展会。
这一天，江汉日报早上发行的报纸上登报报道了这一全国盛大的糖酒会，巨大的版面详细报道了整个筹备到举办的流程，其中不乏对各部门领导，主办方，全国负有盛名的参会工厂代表的采访。
一页版面的报道中，119厂竟然真的占据了一个极小的角落，黑白照片画面中，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同志捧着瓶乳白色的椰子汁看向镜头，旁边文字记录道：“……糖酒会现场除了各类糖和酒，甚至还出现了味道不错的另类汽水椰子汁，味道清甜，口感醇厚，实属特别。”
“不错不错。”赵建军捧着报纸心满意足，没想到啊，自家椰子汁竟然上报纸了！简直是光宗耀祖，得买几份回去贴二厂墙上，还得送一厂的人看看。
糖酒会最后一天基本接近尾声，说是最后一天，其实已经没什么人了，上午各厂互相交流技术和经验，共同学习进步，下午就收拾会场，准备各回各家。该签单子的早在前面几天就签完了，各大工厂满载而归，人人都有单子，除了119厂。
因着119厂给大伙儿送椰子汁的关系，不少同行特意来安慰几句：“你们厂第一年来也正常，兴许以后就能签单子了，能卖到别的地儿，你还别说，要是真能卖过来，我肯定买！”
“我也买，我每年都喝橘子汽水，你们这个椰子汁挺不一样的，我肯定花钱。”
林湘向众人道谢，不过身边也有人说风凉话。
几家酒厂的可不领情，仍是嘲讽道：“卖汽水的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我们已经向粮油公司反应了，明年可得把规定写清楚，只能允许卖啤酒喝白酒的厂子报名进来，不能让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进来，单子都签不了，没有一个城市的看上什么汁，进来不是耽误大家嘛。”
林湘冲人笑了笑：“同志，我们怎么也是正儿八经申请进来的，今年肯定是守规矩的，就连洪市长也认可。再说了，卖汽水的也不比卖啤酒的低一等，兴许以后这糖酒会变成什么产品都能展销的大会呢。有什么东西也不必藏着掖着，大家一起发展进步不是更好？”
周遭有人夸一句119厂的有觉悟，损了两句那几家老资格酒厂的，会场里顿时热闹起来。
老资格酒厂的代表气哼一声：“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一起发展进步，看看大家都进步了，就你们厂没签到单子，我们厂这趟来可是又签了五个城市的单子，你们呢？压根儿卖不出去就别折腾了。”
孔真真听不下去，刚要开口再理论几句，突然见会场大门口走进来一个陌生男同志，着急忙慌寻找119厂的人。
“前头卖什么椰什么汁的厂子还在不？”
孔真真扬声举手：“在呢！”
“你们厂的那挺白的什么汁有单子，有十一个城市的粮油公司想引来卖，没走就好，快来看看。”
工作人员一席话，瞬间惊呆了场内众人，那酒厂的代表率先反应过来：“张干事，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前面好几天都没人找他们签单子，这会儿都要结束突然来这么多。”
张干事道：“那不是大伙儿都是带着买糖和酒的任务来的嘛，任务完成这才回去请示上级要不要试试那什么汁，你看我，还没记住名儿，什么汁来着。”
会场里几十人异口同声回答他：“119椰子汁！”
赵建军在糖酒会会场后台的办公室里签字时，手都在哆嗦，左手紧握右手强行稳住，看着这么多单子，想到自家椰子汁竟然能卖向海宁省之外的11个城市，简直快老泪纵横！
全国粮油公司的徐经理也没想到这119椰子汁竟然俘获了那么多家考察产品的领导，一举成为本次签单子数量最多的厂家。
当然，这也和其他大厂早就供应了许多省市有关系。
不过这样的表现还是令人刮目相看。
赵建军平稳住心情，拽着徐经理的手再三紧握，不住摇晃：“徐经理，感谢感谢，我代表119厂全体感谢糖酒会，感谢你！”
徐经理可吃不住这位退伍老兵的手劲儿，艰难地解脱出来，鼓舞道：“也是你们厂自己产品过硬。”
赵建军惯会顺杆爬：“那是，我们厂向来秉承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踏实肯干，勤劳奋斗，誓要为老百姓的生活增光添彩。”
徐经理：“……”
“主任。”林湘心头高兴，可也没忘记另一件大事，想想刚刚有几家酒厂排斥他们，已经向上面反映要修改规则，务必将119这样卖汽水的排除在糖酒会外，这样的提议是119厂没法阻止的，她思考一会儿刚刚向赵主任提议了个法子。
赵建军心领神会立刻开口：“徐经理，还有个事儿跟您说一下，我们想赞助糖酒会，你看怎么样？”
徐经理疑惑：“赞助？”
林湘上前解释：“没错，徐经理，我们过来一趟发现这么多糖厂和酒厂办展台，忙活好几天都快没时间喝水了，就是喝水也是一个展台放一瓶水壶，真要忙起来也来不及去打水，常常渴着忍着。我们也看不下去啊，想为大家服务，以后每届糖酒会我们119厂都愿意免费给所有展台提供椰子汁，让大家免费喝！”
徐经理听明白了什么是赞助，不由得地震惊，反握住赵建军的手，激动地晃了几下：“赵主任，你们厂真是太有觉悟了，我代表所有参会工厂感谢你们！”
那可是一毛五一瓶的椰子汁，119厂竟然愿意免费赞助！
这是多么伟大的精神！
赵建军握着徐经理的手继续用力：“既然我们要赞助那么多椰子汁，到时候我们厂得多来点人，在会场尾巴上摆个展台应该不过分吧，老徐。”
免费赞助？多搞点单子就回来了！
我还没吃过亏！
徐经理：“……”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不过119厂都如此有觉悟了，提供那么多箱椰子汁也确实需要很多人手，当然不过分：“可以可以，欢迎你们，以后每届糖酒会都欢迎你们！”
……
“徐经理，明年糖酒会的规则必须改了啊，一定要写清楚。”前头和119厂起了争执的几家酒厂代表联合找到全国粮油公司抗议，“我们说好是糖酒会，就要写清楚只能允许卖白酒和啤酒的报名进来。”
说罢，几人得意地看了119厂四人一眼。
让你们再嘚瑟？签了11个城市单子又怎么样？以后糖酒会还不是来不了。
赵建军摸了摸光滑的脑门激动道：“徐经理，我同意！改！必须改！报名参加糖酒会的工厂就得是卖糖和卖白酒和啤酒的，不能给其他人钻空子的机会。”
酒厂几人：“……？”
这是什么招数？自己骂自己？
等119四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徐经理也应下修改糖酒会报名规则的事情，将酒类明确改为只有售卖啤酒和白酒的工厂才能参加。
几个酒厂的代表满意了，只是临走时听徐经理一句：“人119厂以后不报名了，给咱们赞助椰子汁喝，也要来。”
众人：？？？？？
——
返程的火车上，赵建军和手底下三人不住地欣赏同全国11个城市签订的单子，红光满面地回忆起二厂的艰难岁月，一激动就是半小时起步，一小时打不住，听得三人无言。
林湘&孔真真&马德发：好啰嗦啊。
可是在火车上逃无可逃，三人联手打断赵主任，
孔真真：“主任，今天天气真好啊。”
马德发：“今儿火车上的晚饭可香，主任要不要再喝点水。”
而林湘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赵主任，咱们厂接了这么多单子，生产任务可不轻哎，到时候椰子汁都产不了，装不下了。”
更换了新设备的二厂能承接得了全省的椰子汁和其他汽水供应，可现在突然增加了全国11个城市的椰子汁供应，数量庞大，二厂那点儿地方真是不够看了，场地不够大，仓储困难，货运需要增加，工人不够多，甚至椰子的供应量是否足够也是问题。订单增加了，后续问题可不少，他们不能光顾着高兴。
赵建军自然清楚，大手一挥道：“厂子扩建，工人招工！必须提上日程！咱们厂要做大做强！马上下火车了，回去就找小唐安排！”
林湘：“小唐是谁？”
孔真真&马德发哭笑不得：“唐书记。”
林湘：“……”
人后小唐，人前唐书记，主任真是太牛了。

第65章 三更合一
夜里八点，119二厂四人终于登岛，重新回到熟悉的地界。
从船上下来，孔真真一眼看到昏暗夜色中，码头边那道挺拔身影。
“哟，看看谁家那口子来接人了？”孔真真眉眼含笑，一派打趣小媳妇儿的架势，同行的赵建军和马德发都会心一笑。
谁能不懂呢？
林湘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心里踏实又急切，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她转头刚要和同事们道别，就见赵主任挥挥手。
“快去快去，这贺团长眼巴巴等着呢。”
林湘背着包，拎着行李藤箱，朝着码头上那道颀长的身影飞奔而去，海边夜风咸湿，吹拂起她奔波一天后稍显凌乱的发丝，几缕青丝飘扬地散开，正尽情舒展起舞。
像是一只漂亮的蝴蝶振翅，转瞬便扑向了暗夜中唯一的一抹白。
大庭广众之下，林湘没好太‘过分’，只在贺鸿远面前紧急刹车，一手拉上他的手臂，眼睛笑成一弯月牙儿，拢着天边银钩洒下的清辉，仰头含笑：“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嘛。”
说着不用接，可是见到贺鸿远时，眼中欢喜藏不住，像是春日破土而出的嫩芽儿，偷偷地冒出头来。
贺鸿远仿佛被女人脸上的笑意点点感染，嘴角不自由也噙上笑意，就着一抹清浅月光打量一个星期不见的媳妇儿，见她眉眼依旧，淡淡道：“正好吃了饭出来走走，就走到这儿了。”
林湘：……看我信你吗？
贺鸿远拎过林湘的行李藤箱，两人踏着一地银辉，相携回家去，路上都是林湘兴奋地说起这回去参加全国糖酒会的声音。
这一兴奋就兴奋到了深夜里。
洗漱后卸去一身疲惫的林湘穿着睡衣睡裤盘腿坐在床上，耳边鬓发在洗澡时浸湿，正服帖地黏在脸侧，她清脆悦耳的声音恰似清泉滴答，一阵阵地点落地面，不见停歇。
“你是没看到，赵主任也太厉害了，那会场里一个人不认识，他都敢上去跟人寒暄两句的。”
“我们厂被分配的展台可不起眼，在犄角旮旯缩着，估摸连路过的狗都发现不了，太隐蔽了。”
“江汉市书记还夸我们椰子汁味道好呢，对了对了，我还上报纸了，不过就很小很小一块，给你看看，真真姐说一定让我带一份回来当传家宝哈哈哈哈。”
说到兴起，贺鸿远见着女人又蹭蹭蹭地下床，去包里翻找一通捧着份报纸过来，献宝似的指着角落一豆腐块大小的版面激动：“你看看！”
贺鸿远一把把半跪在床上的女人拉到怀里，宽大的手掌贴了贴她额头，往自己胸膛靠，低沉的声音闷笑而出：“林湘同志也是出息了，这报纸留着，以后传下去当传家宝也挺好。不过你出去一趟不累啊？这么精神。”
简直像是个调皮活力的小松鼠，叽叽喳喳地忙个不停。
“本来回来的火车上还挺累的，结果到家洗了澡就还好。”林湘主要是见到贺鸿远便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这些日子的事情。
从前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习惯了，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都是自己消化，可如今不一样，她有家了，开心或是不开心的事情都想和男人分享。
“反正这回我们厂可出息了，签了11个城市的单子呢，我们的椰子汁能卖出省了！厉不厉害？”林湘靠在男人胸膛，毛茸茸的发顶扫过贺鸿远颈项，有些痒。
“厉害！”贺鸿远抬手抚上林湘后颈，贴着掌心的青丝柔顺细滑，匆匆自指缝间滑过，抚摸几下勾唇染笑，“你们厂出息也是大了。”
谁能想到以前倍受嫌弃的119食品厂二厂竟然有这样的境遇，像是要翻身做主了。
“你们厂以后怕不是能越过一厂去了。”
“那还真说不定哦~”林湘翻了个身，脑袋搭在贺鸿远颈窝，突然想起什么，开始谴责他：“对了，那天打电话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有接线员在听啊！”
害她丢了好大的脸，部队里不会传开了贺团长媳妇儿说些肉麻情话吧！
她不想社死！
提起那日的电话，贺鸿远嘴角笑意掩不住，却也安慰媳妇儿道：“我也没想到，不过你放心，接线员都是专业的，任何消息都不会透露出去。”
林湘：呼~
松了一口气。
“就是当时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跟看好戏似的。”贺鸿远幽幽地补充一句，成功见到林湘脸色一红，捂着脸倒在床上，笔直的双腿在大红被褥里蹬了几下。
“呜，丢死人了~”
贺鸿远撑着下巴看媳妇儿呜呜咽咽地后悔，激动地小脸绯红一片，真是可爱极了，薄唇一勾，他刚想再安慰两句，却听林湘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设，跟没事人似的。
“算了，反正他也不认识我，估摸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看好戏也是看你的，以后想到这事儿，那接线员也只觉得是贺团长跟他媳妇儿打情骂俏。”
林湘心想，贺团长和他媳妇儿打情骂俏，关我林湘什么事！
形象险些崩塌的贺团长：“……还能这样？”
++++
出差一趟回来的119厂几人都有一天假期调整，赵主任独自回厂里视察工作，给手下三人放假的福利，令林湘感慨直呼好领导！
睁眼醒来的林湘发觉身旁已经没人，贺鸿远这个点儿早就去部队了。
起身换好衣服，一把拉开窗帘，金灿灿的阳光顷刻间洒满卧室，林湘舒服地眯了眯眼，远眺湛蓝海面，波光粼粼，与碧空交相映照，空气中淡淡的咸湿味道竟然也是如此的熟悉与亲切，真好。
厨房里温着男人早起后备好的海鲜粥和馒头，林湘美美地饱餐一顿，岛上小虾米不值钱，海鲜站或是附近渔民随意都能送上几袋，林湘提前给晾晒成小虾米干，煮汤或是煮粥时放点进去都能提升鲜美味道。
热乎乎的海鲜粥下肚，林湘掌心都暖和起来，给自个儿编了个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脑后，拎上从江汉市糖酒会买回来的好些外地糖果，准备送礼去。
家属院里宋晴雅已经出门教书去了，东西只能等晚上送去。她如今在岛上部队小学任职，是丈夫姜参谋长给安排的军属工作，教学内容还挺轻松，主要是带学生们早上认字儿，读读口号，学学算数，下午上劳动课。
旁边蒋嫂子一家都在，林湘提前拿了个油纸包将各种糖都装了些送去，蒋嫂子家三个闺女最是兴奋。
“哇，姨姨，这是什么糖啊？我都没见过。”
“这是什锦糖，软的，葡萄味儿的，可好吃。”林湘给三个小丫头一人喂了一颗糖，又关心起蒋嫂子和孙指导员的身体恢复情况。
孙指导员父母过来帮衬，加上部队里安排的勤务兵和周围邻居帮忙，两人才能安心养身体，如今蒋文芳身子大好，瞧着不见苍白，孙指导员的腿也快康复，估摸再有个半个月也能拆线了。
说了会儿话，林湘准备去月竹家送糖，临走时又被蒋文芳送了小半袋桃酥，等出门时，家里三个丫头又围着林湘要送她，叽叽喳喳地像三只小麻雀似的。
英子吮吸着口中软糖，香香甜甜可好吃了，一脸享受地眯了眯眼，转头就见到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自己姐妹几个吃糖，正流哈喇子的何政委家三个男娃。
“哼！”英子别过脸，气哼一声。
自打上回又被亲爹收拾了一顿，鸡毛掸子挥舞得快断了，何家老二老三老四这阵子又老实了，只是几个月没吃过糖，看着谁吃都馋啊。
他们不敢再抢糖，就盯着瞅一瞅，馋一馋，舔了舔嘴唇。
“何二宝，你们几个是不是想吃糖？”林湘看那几个小孩儿眼里冒着精光似的。
“啊！”何家老二愣愣地点点头，属于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招呼着两个弟弟过去，以为林湘阿姨要给糖吃，“想吃糖。”
“我可不给调皮捣蛋的小孩儿吃糖。”林湘双手一摊，空荡荡的，“看看蒋阿姨家的小孩儿多听话懂事，她们这样的才能有糖吃。”
何二宝像是被触怒了，认为这人故意耍他们几个，皱巴着小脸愤怒道：“那……那我们就抢你的糖！”
就算被亲爹打也不怕！
这架势出现在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身上倒是厉害了，林湘只觉得头疼，这家人怎么教得孩子。
“你们还挺能耐，抢吧，抢了我丈夫，也就是你们贺叔叔要收拾你们的。”林湘笑盈盈道。
听到贺叔叔，何家三兄弟瞬间噤声。
贺叔叔看着好吓人的，严肃起来一个眼神都让他们哆嗦，上回几人抢糖吃的时候被贺叔叔瞧见了，那么走过来的架势现在都印在这三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心里。
“不，不抢你了。”何三宝认怂，拽了拽二哥的袖子。
林湘没想到贺鸿远的名号这么好用，就连家属院里最调皮捣蛋的小孩儿都怕他。
其实贺鸿远长相并不凶狠，只是严肃的时候通身气势太过强大，加上他向来不苟言笑，做事又雷厉风行，威严的名声从部队都传到家属院来了。
“这样，你们三个给玲玲英子和小芳道歉，说你们不该抢她们的糖，你们错了。”林湘从兜里掏出个小袋子，里面正好还剩下三颗什锦糖，“道完歉，就奖励你们三颗糖。”
何家三兄弟看看散发着诱人香甜味道的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是什么道歉，认错？
他们才不认嘞！
何二宝一把拉着两个弟弟离开：“我们才不认错！”
就是亲爹挥着鸡毛掸子他们都不愿意认错的！
林湘看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儿一眼，嚯，还拒不认错，连糖的诱惑都能抵挡住了？
只是何家老三和老四这对双胞胎被二哥拽走时不住地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林湘手里的糖咽口水。
“林湘姨姨，他们坏得很，你别给他们糖！”英子气得眉头都皱紧了。
林湘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他们现在是坏得很，不过咱们得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不那么坏，小小年纪没学好，得给他们教过来。你放心，这糖轻易给不了他们。”
林湘给冯姨家也送去了一袋子糖，全是全国各地的特色糖果，很难买到，这可是好东西，等第二天上班，照例给工人们也发了发。
赵主任、孔真真和马德发以及林湘将各自准备的糖混着也是一大袋，车间工人们人手能有一两颗，吃着甜甜嘴，也能甜到心里去。
这天，几人都没在办公室工作，全在车间‘吹牛’，工人们对糖酒会太感兴趣了，问题一箩筐，听林湘讲起糖酒会签单子那一瞬间，几家并不友好的酒厂代表脸色都变了，众人哈哈大笑，欢声笑语不断。
瓜子大姐邱红霞照旧给大家散瓜子，笑得豁出一口大白牙：“解气！让他们看不上我们，结果我们一气儿签了这么多！哎呦哎呦，11个地方都能卖椰子汁，以后会不会全国都能卖啊。”
杨工壮志凌云：“那肯定啊！必须全国都卖，让每个地方的百货大楼都见到119椰子汁！”
趁着工人们斗志昂扬，赵建军顺势和大伙儿讨论起来后续为了支撑单子需要准备的扩建方案和招工方案。
工人们才是奋斗在一线的，对生产情况最为熟悉，算上零零总总的供应单子，这二厂的车间必须再扩两到三个出来，工人数量也得增加，正好夏天的家属院招工活动即将到来，到时候得和一厂那边申请增加数量。
毕竟以往二厂是混吃等死的，军属们报名的都是一厂，只有排名最后的十多来人会被塞进二厂，今年二厂可不会再捡一厂剩下的，他们得定标准，认真选拔工人进厂！
林湘记录好方案，在回来工作第一天就同赵主任去了隔壁一厂申请扩建和招工。
黄厂长去省城开会了，如今厂里是唐书记主事，面对向来看不顺眼的二厂送来此次参加糖酒会赢得的丰硕成果报告，唐书记紧抿双唇，面色精彩，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
赵建军是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当即乐呵道：“唐书记，我们二厂可是没辜负组织上的信任啊，顺利拿下11个城市的单子，我们的椰子汁要卖出海宁省了！”
唐书记一直看不顺眼混吃等死的二厂，早早就提议过把二厂撤了，并入一厂规划为一个小车间，或者以后直接砍掉汽水生产线，专心做海鲜罐头即可，毕竟没人想多条碍事的尾巴，天天拖后腿。
难听的、批评教育的话没少说，对二厂的人也没给过好脸色，嫌弃和鄙夷从来不加掩饰。结果现在二厂竟然真像是要崛起了，一桩桩一件件事儿办得令他瞠目结舌。
同时，脸也有些疼。
曾经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唐书记绷着脸，只提醒一句：“你们也要戒骄戒躁，不要过于松懈和膨胀。”
指望他像夸一厂那般夸二厂是不可能的，作为领导，他更是要脸的。
赵建军就知道这唐书记这幅德行，在心里怒骂两句，脸上仍是笑呵呵的：“唐书记，我们厂肯定不会松懈，这不是正准备上紧发条好好奋斗嘛，就是单子多了，厂子太小了啊，产果汁都腾不开地儿，工人也不够。”
唐书记闻言一愣：“你们厂还想……”
“扩建啊！”赵建军指着外头道，“当年二厂面积也没这么小，不是这些年一再地缩小规模才只留下这么一亩三分地儿嘛，现在二厂好起来了，肯定得把地盘扩回来。”
二厂一步步被缩小面积和规模，这才造就了庞然大物一般的一厂旁娇小玲珑的二厂那番模样，如同大象旁边蹲着一只小兔子，楚楚可怜。
林湘适时将二厂众人筹划好的扩建方案和招工人数及要求的简易报告递上去：“唐书记，根据二厂的单子产量需求，车间得再扩两个，设备需要再购置一套，夏天招工的时候二厂也需要多进些工人，不过这次的考核希望由二厂自己来定，方便挑选出最适合的职工。”
唐书记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二厂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听听这些要求，就连一厂最本事的虾酱车间都不敢提这么多。
“你们厂可别有点成绩就觉得多了不起。又是扩建厂房，又要再买设备，还要扩招工人，怎么不干脆自己分出去，你去当厂长啊！”
赵建军：……还有这种好事儿？
不过看着唐书记黑沉沉的脸，他没说出口。
“唐书记，我们也是想为人民服务啊，迫切地想要把咱们厂的椰子汁卖向全省乃至全国，让广大老百姓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不扩建厂房，不多招工人，不多买设备，拿什么生产椰子汁给老百姓们啊。”
赵建军慷慨激昂说个不停，听得唐书记头更疼了，钱钱钱，这些人都是些讨债的，就想方设法来申请拨款。
“行了行了，你别给我念了。”唐书记心里再不愿，可也知道二厂如今小有底气，他再如何也不可能绊着二厂发展，只是……“扩建厂房不是小事，需要领导班子开会讨论，不管是厂子面积还是拨款情况都要慎重。再说设备，你们厂的新设备才买多久，现在上哪儿找设备指标去？”
林湘轻声开口：“唐书记，设备的问题我们已经打听好了。听说江汉市啤酒厂有套以前的汽水线生产设备闲置，不算太老旧，完全可以买回来使用，价格公道，只需要购买新设备价格的四分之一，也不需要找上级审批设备购买指标。”
唐书记：“……你们倒是全都想好了。”
合着就等着厂里掏钱。
林湘也学上了赵主任的忘我境界，才不管唐书记脸有多黑，直接乘胜追击：“招工的事情也不用厂长和书记操心，到时候我们和一厂厂办对接，具体要多少工人，什么选拔标准也定好了再给厂办，绝对不会给一厂添麻烦。”
什么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唐书记一时无言。
这二厂怎么一个个的都人精样，尤其是越来越像赵建军，一拳头下去跟打在棉花上似的。
“行了行了，扩建厂房和购买设备的事我们开会讨论，至于招工你们到时候跟厂办协商就是。”唐书记只想把两人打发走。
赵建军乐呵呵地带着林湘离开，刚走到唐书记办公室门口，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个事儿，从兜里掏出一叠单据又折返回来。
唐书记烦躁：“赵建军，你还有事儿？”
赵建军：“唐书记，我们这趟去糖酒会的全部开销，厂里得给我们报了吧！”
唐书记：“……”
——
顶着唐书记不悦的目光坚持申请报销的赵建军心满意足：“以前咱们二厂是没机会外出参加这种交流会，反正我听说一厂以前派工人出去学习交流都要报销的，咱们可不能吃亏，就得报。”
林湘举双手支持：“没错，当然要报销啊。”
“不过看着小唐这模样，我心里还挺爽的。”赵建军就喜欢看唐书记表情复杂，想挑刺又挑不出来的样子。
“主任，现在还在一厂呢，您当心点。”人在一厂就敢说悄悄话喊小唐，林湘都替主任捏把汗，别太飘了呀。
赵建军等两人走回二厂这才继续膨胀：“以后咱们厂起来了，让小唐来给咱们汇报工作，找咱们申请批款！我也要好好拷打他。”
林湘：牛的，大白天已经开始做梦了。
二厂的厂房扩建和添置二手设备的事情由一厂开会商讨，毕竟哪样都不是小数目，林湘则和孔真真找工人们商量着招工要求，细化各项标准。
等忙活一通，林湘就和孔真真带着前阵子厂里新调配的芭乐汁去了趟金边市粮油公司。
同样的出了新品需要送到粮油公司把关申请上市，因为119食品厂二厂最近闹出的大动静，尤其是在全国糖酒会上收获颇丰，一时名声大燥，整个海宁省都听说了金边市119食品厂二厂。连带着金边市粮油公司面上都有光，当初去申请糖酒会名额还真赌对了，为此，对待两人的态度也热情不少。
芭乐汁顺利通过把关，于三月中旬陆续登上金边市各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柜台。
而之前调配的椰子酒在众人商讨后决定暂时放弃上新售卖，椰子酒酿造过程较果汁和汽水更为麻烦，时间长，工序复杂，在酒类上更是打不过啤酒和白酒，喜欢喝酒的人会嫌弃它过于寡淡，不够刺激，属于两头不沾，在二厂如今设备吃紧，人手吃紧的时候，并不适合售卖。
不过林湘畅想的二厂以后还真可以发展果酒，忙碌后闲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和孔真真描绘蓝图：“等咱们厂子占地也几百亩了，修很多厂房，买的都是新设备，汽水和果汁口味能有十多种，还可以再开辟一条果酒生产线，到时候咱们兴许就是全国最大的饮料厂了。”
孔真真正纳着鞋底，闻言头也没抬道：“坏了，小林已经被赵主任传染了。”
大白天开始做梦了。
马德发正看着革命诗歌集，直接高声朗诵起来：
去奋斗吧
为了心中理想
去奋斗吧
……
赵建军大步走进办公室，就听着小马又发疯了，出声打断他的吟唱，招呼几人：“同志们，知道咱们厂都出名到哪里去了不？”
办公室里三人齐刷刷看向赵主任：“哪儿？”
“黄厂长刚从省城回来，说是好些别的厂厂长都听说咱们了！搁糖酒会出风头了呀。”
林湘面上一喜：“主任，别太嘚瑟，当心脱口而出来句小黄。”
赵主任：“……”
这小林不知道跟谁学的，怎么学坏了，还会洗涮人了！
芭乐汁上新后卖得不错，虽说比不上椰子汁畅销，可也算是猎奇的首选，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吸引了一部分人，喜欢的特别喜欢，简直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果汁，不喜欢的就觉得果酸味儿怪怪的，不够甜口。
不过这本来也是季节性饮料，能加个添头已经不错了，林湘核对了金边市各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售卖情况，还算满意。
转头就向办公室提起以后新口味的调整：“如今市面上的汽水口味相当固化，每个地区的口味也很有地域色彩，咱们也可以根据这个来，不仅加强地域色彩，再增加季节色彩，像冬春可以产芭乐汁和芒果汁，夏天就可以多产黄皮水和菠萝汁……特定季节上新，一是有新鲜感，老百姓对咱们119厂的期待越来越高，越来越好奇，和全国那么多汽水厂做出区别来，也能帮着打响名号，再来就是丰富口味，抢占先机。”
就像椰子汁，119最先推出椰子汁，后头即使有些跟风的也没成气候，反而是大众越来越深刻记得119椰子汁的名号，几乎快将椰子汁和119厂划上等号了。
“这主意不错。”赵建军思考片刻，一拍手掌，“咱们主要还是卖椰子汁，其他水果汁就按照不同季节来，每隔几个月搞点新的去卖，肯定新鲜啊！”
孔真真也兴奋起来，有新产品当然好：“那芭乐汁卖着，再等一个月芒果就出来了，可以调配芒果汁！我去张罗！”
马德发举一反三，想起当初厂里怎么收椰子的，当即道：“这些水果也不用搞大规模种植，反正就那么几个月，还是可以找人去采野生的，咱们花钱买回来就行，不至于忙不过来。”
林湘点点头：“是这道理。”
二厂这边的生产如火如荼，林湘到了三月下旬才抽出时间陪下个月月初将要结婚的严敏去城里买布做嫁衣。
星期天，两人一道进城，上百货大楼抢了九尺大红色的确布，颜色正，是一眼就惊艳的正红色，娇艳俏丽，特别衬严敏。
“我要结婚了还有点紧张。”严敏和张华峰也准备在部队食堂办酒，不过和林湘不一样的是，她早上准备穿军装，等吃饭的时候再换这身嫁衣，“到时候肯定睡不好。”
林湘宽慰她：“结婚前一晚就是不睡也没什么，第二天照样兴奋，精神奕奕的。”
想到下个月的婚礼，林湘也挺激动，又好奇道：“对了，你爸妈要过来，那张政委家里人那边……”
毕竟当初是分家了，林湘就担心张家人再次借机闹事。
提到这事儿，严敏更是一肚子话要说：“你是不知道，华峰家里人闹起来了，不过不是跟他闹，毕竟当初是由大队长和以前的老村长做见证分了家的。”
林湘心领神会：“难不成是他们内部闹起来了？”
“对！”严敏兴奋地碎碎念，“以前那一大家子多团结啊，听华峰说，大队长跟他联系说那家子经常吵架，全是为了钱的事儿，一会儿说爹娘偏心其中一个，一会儿说亲兄弟姐妹算计多，总之是没个消停，都闹着要再分家了。”
林湘听得啧啧称奇：“没了张政委给他们吸血，这家子就开始互相算计了，真是。”
“那正好，他们来不了更好，省得我担心结婚当天出事，这样挺清静的。”严敏又挑了几条头绳和发夹，林湘给自己和贺鸿远买了普通棉布，准备做一身夏装。
等回到岛上，两人直奔裁缝铺，林湘给自己定做了一条蓝色直筒连衣裙，满是青春气息，贺鸿远的衣裳样式得简单些，她特意和老裁缝叮嘱简单为主，就做的普通短袖衫，方便。
严敏那头正在琢磨嫁衣样式，她在文工团穿过不少演出服，对衣裳挺有见解，红色嫁衣分为上衣下裤，严敏想设计些小心思，正思考上衣领口如何设计。
“不如试试做曲线下来的梅花扣？”林湘在布料上比划两下，葱白的指尖流连于大片的红布上，最后留在袖口位置，“袖口还可以做个呼应，缀两朵很小的梅花。”
严敏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细细想了一下，满是惊艳：“肯定很好看！湘湘，你这脑瓜子真不得了！”
作为回报，严敏特意分了一小块口红给林湘偷着用：“我们文工团表演能申请发口红，不过大伙儿能偷偷省出来一点点攒着，你也将就着用吧。”
这可是外头根本买不到的口红，就是有也不敢涂抹成大红唇出去张扬，不然一顶小布尔乔亚的帽子就扣下来了。
林湘不敢涂抹出去，却也还是喜欢的，毕竟素面朝天惯了，偶尔也怀念能涂脂抹粉的时候。
回到家，林湘照着镜子涂上了红色口红，薄涂显得唇色清润微亮，添了几分灵动色彩。
贺鸿远回到家就见着媳妇儿照着镜子臭美，镜子里的女人红唇潋滟，唇珠饱满，娇嫩地似玫瑰绽放，诱人采撷。
“你嘴上涂东西了？”贺鸿远至今不记得那玩意儿叫什么，似乎听兄弟张华峰提起过，说是严敏所在的文工团才有，外面不能买卖。
“敏敏送我的口红！”林湘回眸一笑，唇红齿白，面容娇艳，丝毫不比电影院墙上画报中的女演员差，“对了，我今天和敏敏去买东西，你知道我听说张政委什么事吗？”
贺鸿远走到梳妆台边，倚靠在台面上，淡淡道：“他家里人闹着分家的事？”
“对！”林湘用手描摹着红唇，反复修饰着线条轮廓，看着镜子里红唇如樱，浅浅一笑，接着道，“他们家也是挺可怕的，现在自己斗起来了，不过他们会不会斗着斗着再来找张政委麻烦啊？”
“不会。”贺鸿远前阵子听好兄弟提了这事儿，特意教了他一招，“他已经跟公社联系了，要是家里人再来部队捣乱，影响部队工作，就把张家人所有的军属优待取消，这一家子听到更不敢过来了。”
也是因为这样，父母儿女，兄弟姐妹就盯着这些年从张海峰身上薅下来的钱财算计，总觉得自己分少了，要对方拿出来。
过去是团结一致对付张华峰一个，现在四分五裂。
林湘冲他竖个大拇指：“高！”
将外部矛盾转化为内部矛盾，不攻自破。
贺鸿远没说话，只眉眼温柔地盯着那一张一合的红唇，光彩夺目，娇艳欲滴。
见贺鸿远盯着自己红艳艳的嘴唇看，林湘笑了笑，回头厚涂了一层口红，起身直接朝男人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一向严肃的贺团长神情肃杀，气势沉沉，此刻脸颊上竟然出现了一枚鲜红的唇印，着实是违和。
林湘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又看，笑得越来越放肆，杏眼亮起微光，唇角上扬，甚至拿着小镜子送到贺鸿远面前，让他自己欣赏：“贺团长快看看哈哈哈，还是很帅嘛，不影响什么。”
贺鸿远目光扫过镜子，见着里头一道红色唇印赫然出现在自己脸颊，无奈地轻笑。
“严敏同志也是胆子大，这种东西敢拿出来的？”口红这类化妆品可是小布尔乔亚主义的产物，完全是资本阶级的糖衣炮弹，在外面是明令禁止售卖的，只有文工团或是其他演出活动能申请上面发放。
“我们就是自己悄悄臭美一下啊，这都不行吗？”林湘冲他皱眉，耸了耸鼻尖道，“请贺团长放心，这种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一定腐蚀不了我，我会坚定为革命奋斗，为人民服务！”
贺鸿远刚刚武装起来的严肃表情在触及到媳妇儿娇俏可爱地敬礼保证时破功，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有这么坚定倒不错。”
“那当然坚定啊，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林湘语带轻松，抬手就要往自己嘴上招呼，“我马上擦了，坚决不被腐蚀。”
只是她的手腕被男人在空中握住，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旋转两圈，跌入贺鸿远怀里。
男人低眉靠近，嗓音低沉：“我给你擦，小布尔乔亚必须严厉打击。”
……
林湘的小布尔乔亚作风确实被贺鸿远这个坚定的无产阶级斗士给坚决打击了，打击得片甲不留。
口红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一双唇竟然是比涂抹了口红之后还要红！
剩下的口红被林湘压箱底，再也没敢拿出来。
次日，林湘顶着红艳艳的嘴唇去上班，喝着水润着唇，没多久就见赵主任兴奋地回屋叫人。
“快，所有人都过来，一厂要给咱们分地盘扩建厂房了！”赵建军把办公桌上的手绘厂区地图拿上，身后跟着办公室三人，雄赳赳气昂昂往一厂去。

第66章 三更合一
119食品厂一厂占地面积宽广，历史悠久，当年成立二厂原本是要大力发展汽水生产线的，不过遭遇饥荒年代，全国老百姓饥不果腹，哪有余力馋这一嘴喝的，汽水生产走向没落，加上生产技术落后，无力支撑，一步步缩减规模，由原先的普通规模小厂变成了如今连个小厂都不如的零散车间样式。
相较于一墙之隔气势恢宏的一厂，二厂破旧不堪，实在是入不了眼。
去往一厂的路上，林湘好奇地问起过去二厂的地盘：“真真姐，我记得以前听你们提起过，说二厂本来没这么小的，地盘能到那边？”
孔真真在二厂待了多年，自然门清儿：“对啊，咱们二厂以前面积不小的，光是车间就有六个。那时候食品厂准备一厂卖海鲜罐头，二厂发展汽水生产。不过后来不是遇到了三年饥荒时期嘛，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谁还喝汽水啊，就这么越来越不行了。加上我们那时候技术和口味调配确实都落后，比不上那些大城市的汽水厂，根本卖不过他们，厂子效益越来越差，哪怕后面挨到饥荒时期过去，厂里领导，尤其是唐书记还是想把二厂关了，主任磨破嘴皮子才得了黄厂长一个机会。
当时海鲜罐头车间红火得不行，尤其是虾酱罐头卖得很好，人手也不足，主任就带着我们二厂的工人义务过去帮忙，劳心劳力地啥都干，想挣个表现，把二厂保下来。
结果我们帮着一厂罐头车间度过了三个月人手不够的忙碌时期，黄厂长表扬大伙儿一番说把二厂留着再攒把劲儿试试看能不能发展起来，唐书记跳出来坚决反对，跟厂里其他一些领导坚持要领导班子投票表决二厂去留，他们人多嘞，多数服从少数要关停二厂，认为二厂效益太差，留下来也是亏钱，最后黄厂长也没辙，想办法劝服大家还是留二厂一点苗子，就这么缩减了二厂大半规模，这才给我们留了个两个车间和一间办公室。其他地盘全部撤了，并入一厂。”
孔真真叹口气，眼前似乎出现了二厂被拆墙挪地盘的情景。
“我现在还记得呢，墙拆了，直接重新往我们二厂这边靠了十多米过来，地方一下子就窄了。大门也移了，我们厂以前的大门可气派，足足八米长，现在挪成就一米五长的小门了，那边的面积全划一厂去了，连带着车间和大半工人也过去了。”
林湘倒是没想到二厂以前还挺气派，只是物是人非，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二厂墙皮斑驳，车间狭小，地方闭塞，就连二厂厂里的树都要比一厂矮上许多。
不过，风水轮流转，一切又要变了！
想想马上能面对面和黄厂长以及唐书记申请扩建厂房，赵建军心里欢喜得不成样。
“这回咱们势必要拿下至少二十五亩地。”赵建军和众人盘算过扩建需要的面积，不过碍于地盘申请不易，至少得保住这个数字才能妥善安排后续生产。
林湘三人点头：“主任，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配合。”
——
一厂会议室里。
“黄厂长，唐书记，我们厂厂房扩建，除了车间扩建，得再修个职工食堂吧，不然每回都上一厂吃饭也麻烦，还有现在的两个车间以及办公室的墙再刷一刷，那墙皮都掉了好些了，对了，还得弄点参天大树过来，衬得二厂气派点。”
唐书记睨赵建军一眼，只觉这人惯是得寸进尺的，他怎么不上天呢？干脆把一厂搬空了都搬二厂去得了。
“赵建军，你也别盯着什么有的没的都想着，先说扩建厂房的事儿。”黄厂长看出老唐对赵建军意见很大，忙转移话题道，“以前你们厂位置在这儿，是后头缩减规模把墙修过去了，全部并回一厂。”
黄厂长手指着一厂和二厂的唯一的阻挡——一堵高墙。
当初二厂被勒令缩小规模，大半的面积直接并厂一厂，就是挪动了厂子大门，再将墙拆了重新修的地儿，虽说二厂并过来的面积其实不小，可是对一厂来说，这些年来也没派上多大用场，顶多是增加了些空地，用了几个车间。
“现在一厂修整得像模像样，你们二厂就往另一边扩吧，那边本来也是荒着的空地，杂草除一除，能盖几个车间起来。地基申请我找部队里打报告，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建军两眼放光，那感情好啊！
“厂长，能批多少地？三十五亩？”
唐书记一听这话烦躁道：“三十五？赵建军，你们厂以为申请土地跟上食堂打饭似的？给你们十亩差不多了。”
林湘听着这个数字在心里也吐槽一句，这唐书记也忒小气了，听说一厂每次扩建厂房都是好几十亩，不然现在能这么大吗。
二厂多年来才等到一次扩建机会，十亩就想把二厂打发了。
赵建军自然不满足，愁眉苦脸道：“唐书记，我们厂十亩地哪里够哎，看看扩建四个车间不得了，还要修个职工食堂得要地盘，要是允许的话，给我们二厂工人修个职工宿舍也是应该的。今年夏天我们招工后，工人数量越来越多，不能再把人装那笼子里待着呀。”
说罢，赵建军扭头看向三个属下：“你们说是不是？”
林湘&孔真真&马德发三个观众异口同声道：“是！”
林湘坐在会议室末端，望着主座的唐书记和黄厂长，心领神会赵主任的意思，开始表演：“黄厂长，唐书记，我们厂之前工人少，单子少，生产任务不算太重，可如今单子多了，每日需要生产的果汁汽水数量庞大，对工厂面积，车间扩建以及工人人数都有高需求，按照二厂目前需要向全市供应橘子汽水，向全省同周边11个城市的百货大楼与供销社，以及省城的各大招待所供应椰子汁，这样的单子需求下来，我们得再扩建四个车间，一个食堂和一栋职工宿舍，同时得把现在的办公室扩建，三十亩其实都算少了，主任，你记错了吧？我们前面盘算的明明得要四十亩才够啊。”
赵建军看着林湘，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转头对着唐书记道：“哎呀哎呀，人老了记性是不行，唐书记，我记岔了，我们厂得要四十亩才够扩建厂房。”
唐书记怒拍会议桌：“你们还真是敢开口，真以为外头的地儿是你们家的，随便要啊？三十不够，还想要四十亩？”
孔真真笑呵呵道：“唐书记，我们哪儿敢啊，就等着您和厂长批示呢。”
马德发一脸平静，瞧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四年前一厂扩建厂房那次就是因为虾酱车间能卖好几个省市，可给扩了不少地儿，唐书记，我们二厂这回也签了不少单子，再不扩地儿都生产不了。”
赵建军看向几人，低声呵斥：“看看你们急成什么样了！唐书记和黄厂长能不考虑二厂的情况不批地吗？领导们是最体恤下属的。一个个的就知道瞎着急。”
林湘&孔真真&马德发：“对，是我们太着急了。”
“唐书记和黄厂长可是食品厂好领导，肯定会为我们二厂的发展考虑的。”赵建军再给人头上一人扣顶高帽，乐呵呵道。
见二厂几人一言一我一语地打起配合，黄厂长憋着笑，他倒是同意给二厂三十亩地扩建厂房，就是老唐对二厂向来不待见，反对情绪严重。
唐书记不松口，黄厂长一人也没法直接拍板，赵建军逮着两人就在会议室里开始长篇大论的演讲，从食品厂的历史讲到二厂的一路心酸，甚至不忘回忆往昔率领二厂众人到一厂义务帮忙的岁月。
听得两位领导眉头紧皱，怎么能这么面，这么啰嗦。
“唐书记，黄厂长，我们就是想为部队为厂子创造效益，为人民服务，一定要给我们这个机会啊！我们真的很需要这四十亩地啊！”说到激动处，赵建军还起身和两位领导握了握手。
当然，唐书记十分不情愿，被赵建军硬拉着手握了两下。
“哎呀，行了行了，赵建军，你现在年纪上来了废话也是越来越多了。”黄厂长真是头疼，二厂如今有了起色，他很是欣慰，扩建发展是应该的，只是给多少地盘有待商榷，“这样，大家各自退一步……”
黄厂长话还没说完，赵建军立即开口截胡：“厂长，那就三十五亩吧，我们愿意让一步！”
唐书记听着这个数字怒道：“怎么可能给三十五亩，最多三十亩！”
“成交！”赵建军没有一秒犹豫，回头挥手招呼手底下三人鼓掌，“快谢谢两位领导！”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伴随着几人异口同声感谢领导。
唐书记：“……？”
赵建军带领三人赶忙离开会议室，生怕唐书记反悔，想着以后二厂恢弘大气的模样，脸都快笑抽了。
“你们三个也算是有我几分功力了，不错不错。”等回到二厂，赵建军不忘表扬三个员工，“到时候咱们厂自己的食堂休好了，全吃好的！”
林湘瞥见如今破旧的二厂，心里欢喜，自己一不小心还参与基建建设了！
二厂的的扩建方案确定，由一厂领导班子向部队申请了分拨土地，再由赵建军请款，一厂厂长批款，这就开始召集工人锄草，清理平整土地，陆续开始建厂房。
轰隆隆的修房子声音不断，传到一厂工人耳朵里，众人哪有不惊奇的。
要是放在一年前，不，就半年前，谁能想到二厂不仅没被关停，竟然还要扩建了。
“二厂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我听说这回竟然划了三十亩土地给他们建厂房，修食堂和宿舍，哦哟，真是不得了哎。”
“之前还听说要把二厂关了，都说二厂工人不是划来咱们一厂打杂工，就是要被清退回家去，现在咋还越来越好了？”
“那怎么不可能，二厂的椰子汁都卖好多个地儿去了，他们不是上糖酒会签了单子嘛，可不得了，再这么卖下去……”一厂工人说到兴起，突然左右看看，见没有虾酱车间的人经过，这才低声道，“不会有一天二厂的东西卖得比咱们虾酱罐头还好吧？”
“不可能！”一厂工人们人人都对虾酱罐头有集体荣誉感，在他们心里谁都比不过，二厂再厉害也翻不过虾酱罐头带来的效益大山啊。
“就是就是，不可能，咱们的虾酱罐头多少年了，谁超得过去？”
只有一个工人撇撇嘴，总觉得说不好：“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从前人人轻视的二厂陡然翻身，开工扩建的厂房也如火如荼修建中，原来的车间倒是没受影响，工人们仍旧按部就班生产着椰子汁，只是多了几分畅想。
“等新厂房修建好，咱们也能在干净宽敞的车间里工作了。”
“还能在自己厂里吃食堂，懒得去受一厂的气！我们回回过去，一厂的看着我们都跟看外来户似的。”
“还有宿舍！到时候还能申请宿舍！”
简直不敢想，一想全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儿。
林湘刚核对了三卡车椰子汁装车供应，回到车间就招呼上瓜子大姐：“红霞姐，去采菠萝了！”
“来了来了！”邱红霞把手头工作交给工友，换下工作服就出发。
四月初，浪花岛上的第一批野生菠萝成熟，带着些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着人们的味蕾，尤其是那股子香甜气息诱人。
林湘和孔真真跟着在这里生活了多年的邱红霞去寻野生菠萝密集的地儿，准备采一箩筐回厂里调配菠萝汁，为新的季节果汁上新做准备。
“我以前四处摘野菜的时候见过那个果儿，一开始压根儿不知道能吃，后来抱了一个回家，想看看里头是啥，菜刀一砍，嚯，麻子长得多，但是里头的肉可好吃，又香又甜，闻着味儿都能流哈喇子，我儿我女都爱吃，尤其是小闺女雅芬，馋得不行。”邱红霞领路，手里握着根树枝四处扒拉，“为着这事儿，我们就爱到处去找那果儿，现在岛上哪里能结这个果，可没人比我清楚！”
林湘闻言似乎已经嗅到了菠萝的香甜气息，等跟着瓜子大姐见识到一丛野生菠萝，眼睛都亮了起来。
一片约摸一米高的植株坠着金黄带刺的菠萝，个头不算太大，可周遭似乎已经飘散开香甜气息，三人采摘了一箩筐回厂里，准备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开始实验调配菠萝汁。
忙碌一下午，回到厂里已到下班时间，将菠萝放到车间存放的功夫，林湘招呼道：“出去一趟不容易，咱们一人分个菠萝回去吃吧。”
孔真真口水都快流出来，忙点头应下，同邱红霞一道分菠萝。
这天下班，三人手里都有个金黄的果子，邱红霞满面笑容：“我们家雅芬前几天正念叨呢，正好今儿回去就吃了。对了，今年夏天招工，我准备让雅芬来报名二厂。”
邱红霞小闺女张雅芬今年十六岁，初中毕业半年，原本准备今年报名一厂的，这回二厂起势，邱红霞盼着闺女干脆来二厂来学点东西。
林湘笑着应声：“那挺好，你们以后就是上阵母女兵。”
林湘抱着个菠萝回家，把着菜刀削皮后便见到金黄的果肉，香气随之四散开来。
换成小刀一点点将表皮的菠萝籽挖去，泡了会儿盐水，变得干净漂亮的菠萝果肉被切成小块装进盘中。
贺鸿远从部队回家，一进门便闻到股香甜气息，十分诱人。
“什么东西？”他见到厨房一堆带刺的果皮，略显狰狞。
“快来吃菠萝。”林湘用木叉叉起一块菠萝喂进男人口中，“我们厂准备产菠萝汁，今儿去摘了些回来，特别好吃，你尝尝。”
贺鸿远不记得有没有吃过这种果子，不过口中酸甜香气四溢，果肉丰厚多汁，确实好吃：“挺好吃，这东西做成汽水肯定好喝。”
香香甜甜的又带着一点果酸，反倒是点睛之笔。
“是吧。”林湘又叉了几口菠萝吃，指着旁边特意留出来的一小碗菠萝，“吃了饭给月竹她们送去。”
冯姨和月竹经常给自家送些吃的，林湘亦然，饭后和贺鸿远端着碗菠萝果肉上周家去，只是刚进门就听见周月竹和周旅长在‘吵架’。
说是吵架，倒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吃了晚饭准备偷溜出去悄悄约会的周月竹被父亲发现了行踪，被拦下了，此刻正和父亲讲道理呢。
“爸，沈建明同志是沈建明同志，他爸是他爸，你就不能分开看吗？”
自打自己和沈建明的地下恋情被家里人发现，周月竹就被无情镇压了，父母不同意这段恋情，尤其是父亲周生淮，对沈家分外反感。
周生淮并不认同将沈家人分开看待：“都是一家人，他爸就不是个好东西，沈建明虽说我不了解，但是也不用了解，咱们部队里好男儿多得是，你还愁找不到个合心意的？”
冯丽听着这父女俩掰扯就头疼，干脆让他们自己吵。
“部队里那么多人，可我就和沈建明同志互相喜欢啊。他说要来拜访您，您还不同意。”周月竹理直气壮。
“你这说的什么话，姑娘家家的不知羞！张嘴闭嘴把什么喜欢挂嘴边！”周生淮对沈父意见颇深，当年这人对在大运动中对被牵涉举报的老领导见死不救，再有原委也得不到他的谅解，“他可别上来门，我不待见他们姓沈的。”
“爸！”周月竹拧着眉头，一脸无奈，又急地直跺脚，直到听到身后推门声响起，是自己堂哥堂嫂进来了。
林湘和贺鸿远的出现暂时缓和了屋里的紧张气氛，冯丽都松了一口气，忙迎上去：“鸿远，湘湘，快进来坐坐，吃饭了没？”
“吃了。”林湘将那碗菠萝送过去，“冯姨，周叔，月竹，我们厂里摘的菠萝可好吃，给你们送了点过来尝尝。”
说罢，林湘朝周月竹使了个眼色：“月竹，快来吃好吃的，你不是最喜欢嘛。”
周月竹噘着嘴挪到堂嫂身边，还在跟父亲置气，一块菠萝突然就送到了自己嘴边。
果肉尚未入口，一股浓郁的芳香瞬间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霎时将周月竹的注意力转移，菠萝果肉香醇酸甜，口味独特，每一次咀嚼都令人惊艳：“唔，真好吃~”
小姑娘转眼忘记刚刚和父亲争执，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喜得忙让父母尝尝：“爸，妈，这个好好吃，特别香，你们快尝尝！”
她从小到大就是如此，吃到什么好吃的，一定惦记给家里人。
冯丽朝丈夫看一眼：“看看闺女多惦记你，你也不知道好好跟孩子说。”
周生淮对沈家人没有好感，坚持不让步：“月竹现在就是猪油蒙了心了，听不进好赖话，反正沈家的人我是不待见。这种人以后真遇到大事儿，是不是也得跟身边人划清界限？”
林湘想起书里的剧情，月竹遭遇意外离世，沈建明始终惦记她，在执行任务时浑浑噩噩，精神不济，最终也出了意外身亡。
沈家人如何，林湘并不知情，可沈建明同志对月竹肯定是真心的。
按理说别人家家事不好插手，可林湘想起两人书中的悲惨结局，忍不住劝道：“周叔，冯姨，月竹也成年了，我瞧她挺聪明，也分得清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兴许有个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沈建明同志也挺好，毕竟人和人都是不同的嘛，咱们都该相信月竹的眼光。”
“就是就是。”周月竹对帮自己说话的堂嫂挤眉弄眼，拽着她袖子晃了晃，从她身后探出个脑袋对着父亲道，“爸，沈建明同志说了，之前您不要他上门他不好意思贸然来打扰，今天他出任务去了我不送他也行，不过他回来一定会上门来拜访你们的，您就给他一个机会嘛。”
冯丽夹在丈夫和闺女中间左右为难，见月竹努力调和的模样，刚想劝劝丈夫至少让人来吃顿饭，就听周生淮道：“拜访什么？我们家不欢迎姓沈的来。到时候他上门我也给他赶出去，我话放这儿了，他爸就不是个东西，他，我也不待见。”
林湘见周旅长态度实在是强硬，没忍住，只能眼神求助贺鸿远。
好歹这是亲叔侄，周旅长又一向对贺鸿远认可，贺鸿远说两句应当有用吧。
一直沉默的贺鸿远瞥见对座的媳妇儿朝自己眨眨眼，杏眼中似是汪着一泓清泉，眼波流转间，意思很明显。
向来不掺和这些事情的贺鸿远第一次开口：“叔，沈建明他老子不是个东西，不代表他人品不行，这个世界上老子不是东西，儿子挺有出息的事儿不少，您怎么也得分开看啊。”
林湘：“……”
怎么感觉这话里有话，你在内涵谁啊！贺鸿远同志！
周生淮听着这话同样哭笑不得觉察出些微不对劲，这小子，当他不知道话里另外的意思呢。
想到二哥周生强和侄子贺鸿远，他更是头疼。
尤其是上回过年一聚，二哥在爹娘坟前遇上了前二嫂，当天下午就匆匆忙忙回部队了，前阵子，周生强和二哥通电话提起三妹家里有喜，这才得知二哥竟然病了一场，那个一辈子要强，身子像是铁打的汉子过年回去就病了一场。
周生淮不胜唏嘘。
“行了，周月竹，你找再多帮手也没用，老老实实待家里，等过阵子家里给你张罗相亲，包准找个人品靠谱的对象！”周生淮摆摆手让闺女别再提这事儿，起身离开了。
“妈！”周月竹挪到母亲身边坐下，脑袋枕在母亲肩头，撒娇道，“爸真是霸道！什么道理都讲不通。”
这事儿涉及丈夫的心结，毕竟待他如亲儿子的老领导在大运动中被举报调查，周生淮不顾个人安危奔波周旋，可另一个如同老领导儿子般的沈建明父亲沈利群却和人划清界限，没有伸出援手。
对于义气大过天的周生淮来说，哪里能原谅，老死不相往来都是轻的，怎么可能同意跟人当亲家。
“你爸对沈建明同志父亲的事情耿耿于怀多少年了，一时半会儿怎么解得开心结，你们真要想过了他这关可不容易。”冯丽摸了摸闺女脑袋。
从周家离开，林湘和贺鸿远不禁感慨：“月竹真是情路坎坷哎，怎么就正好和周旅死对头的儿子好了，造化弄人啊。”
贺鸿远听着媳妇儿像是历尽千帆的感叹，不由得轻笑：“你倒是热心。”
“你不关心你堂妹的终身大事吗？”林湘瞪他一眼。
“这事儿左右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月竹赢了，要么周叔赢了，我关心也不起作用，总不能逼着月竹跟沈建明分开，或者逼着周叔必须答应月竹和沈建明处对象。”贺鸿远淡淡道，“就看他们谁能坚持过谁，谁先妥协。”
林湘怔怔盯着这过于理性的男人看了几眼，想起来他在原书中的人设，还真是太过理性，丝毫不八卦啊。
“那我还是希望月竹能拗过周旅长。”有情人终成眷属才好呢。“等下星期敏敏和张政委结婚，我带上月竹也过去，正好沾沾喜气。”
希望只是时间问题吧。
——
四月中旬，就在二厂抓紧赶工修建厂房时，车间里终于调配好了菠萝汁，不同于其他果汁和汽水主要添加物是白砂糖，酸酸甜甜的菠萝汁里添加了少剂量的盐用于中和那股涩口味儿，也更好地激发出菠萝本身的香味，这瓶金黄的果汁赶在初春登上了金边市各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柜台。
119厂的乳白色的椰子汁和嫩粉色的芭乐汁以及金黄色的菠萝汁成了柜台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颜色丰富鲜亮，又透着新鲜劲儿，激起了城里老百姓的兴趣，不少人都爱买上一瓶尝尝鲜。
厂里职工常有福利，每天生产的果汁要是多余了一些来不及装瓶，或是在生产过程中某道工序不过关，果汁没法售卖，工人们便能分了自己喝。
味道和质量没问题，只是厂里常有的‘残次品’。
四月中旬，林湘就得了一壶残次品，挂着军用水壶回家去，香甜的菠萝汁在拧好盖子的水壶中也能散出芳香气息，诱人咽口水。
经过邻居门前，她招呼玲玲三个小丫头一人拿个小碗出来，给孩子们倒了些菠萝汁进去。
“哇，好香啊好好喝啊。”小芳小口抿着酸酸甜甜的水儿，眼睛亮晶晶的。
小孩儿哪能抵挡好喝的饮料呢，一会儿功夫就喝得不停砸吧嘴，忍不住回味起来。
蒋文芳昨儿刚给林湘家端去了半碗红烧肉，今儿就喝上了人送来的果汁。
她早产后为了养身体，顿顿都吃得十分清淡，这回喝上一口菠萝汁真是解馋：“你们厂现在太能耐了，怎么什么都能卖，还都这么好喝。”
要不是家里不能惯着孩子天天喝，那一毛五一瓶的椰子汁和芭乐汁都能被人天天买回家。
林湘就喜欢听人夸二厂，闻言笑眯了眼：“还行还行，我们厂正扩建呢，以后还要卖更多果汁，到时候我分下来一些福利也给你们尝尝。”
“那我们真是有口福了。”
蒋文芳看着林湘，碎金自天上骄阳洒下，在她脸上流转的是流光溢彩般绚烂光彩，尤其是她提起二厂时的骄傲，谈到以后要生产更多果汁的兴奋，不自觉地引人注目。
“你真是有本事。”蒋文芳浅浅一笑，不由得羡慕。
“你也很有本事。”林湘就没见过蒋文芳这么好脾气还温柔的人，和她说话也舒服，属于是跟任何人都能做朋友的吧，包容性太强了。
两个大人说着话，旁边三个小丫头仍旧小口啜饮着菠萝汁，这香味飘啊飘啊就飘到了附近的三个小男娃周围。
何二宝领着两个弟弟蹬蹬蹬跑了过来，不停地吞着口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眼巴巴盯着林湘手里的军用水壶。
英子见到他们就警惕心爆棚，忙护着自己的一碗菠萝汁，凶巴巴要赶人：“你们过来干什么？大坏蛋，快走开！”
何二宝瞪她一眼，刚要骂人又想起什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再咽了咽口水，看着林湘倒：“林阿姨，我们……我们跟她们认错的话，是不是也能喝这个甜水儿？”
林湘闻言先是一愣，片刻后想起来上回自己想用三颗糖引导这三个孩子认错道歉，不过他们当时可是很有骨气地拒绝了。
现在竟然主动来交易？
“那不行，上回的机会已经错过了。”林湘笑盈盈斩断了三人的希冀，“当时我让你们道歉认错就可以得三颗糖，你们不答应，这件事就作废了，不存在了。”
“啊……”何家三兄弟小脸瞬间一垮，跟三魂丢了两魄似的，一下就卸了劲儿，“可是，可是，我们好想喝这个水儿啊。”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何三宝哈喇子都快流出来，抬手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眼珠子压根儿挪不开，直勾勾地盯着玲玲碗里的金黄的香甜果汁。
好香啊，肯定很好喝。
何二宝脑瓜子还算机灵，立刻问道：“那，那你想让我们干什么，干什么都行！”
亲娘和大哥回老家了，再没人惯着他们，亲爹只要见他们有什么错就开打，更是断绝了他们任何吃零食的机会。
几个月的时间，没吃过糖，没喝过果汁汽水，他们真的好馋啊。
这会儿闻到香气四溢的菠萝汁，口中唾液不停分泌，口水都咽部过来了。
林湘没想到果汁对这几个被惯坏了的小孩儿吸引力如此之大，当即端着不情不愿的架子开口：“可是我没什么需要你们做的啊。”
“肯定有的。”何三宝急得跺脚，小嘴微张就想喝口甜甜的水儿。
蒋文芳是个善心人，虽说自己被何家大宝撞得早产，可最近听着何政委打孩子也不落忍，尤其这三个小孩儿此刻哈喇子都快流出来，开口道：“我这碗给他们吧。”
“别。”林湘忙阻止蒋嫂子，“这几个小孩儿可千万不能再惯着，不然掰不过来。”
林湘装着样子故意思考了许久，这才慢悠悠道：“这样吧，要是你们跟英子她们三个认错道歉，好好说自己错了，要是英子原谅你们了，那我就给你们一碗菠萝汁。”
要跟人认错太丢人，可是为了甜水儿，何三宝咬牙切齿，他们干！
英子站在大姐和三妹身前警戒地看着这三个坏蛋，何三宝领着两个弟弟站得直直的，像是做了许多思想工作，挣扎片刻后拔高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吼叫：“我们错了，对不起。”
那语速快得是生怕有人听清了，知道他们多丢脸似的。
林湘并不满意，提醒他们：“我们可都没听清呢，要认错就好好认，说说哪里错了，不然可没有菠萝汁喝。”
何三宝噘着嘴委屈，亲娘都没让自己这样认错呢，就是亲爹也是揍人，不会这样，可是为了菠萝汁，他豁出去了。
开口艰难，真开始说话了好像又好受些：“我们不该抢你们的糖。”
何二宝和四宝也跟上：“我们再也不抢你们的糖了。”
英子心里挺高兴，看到这几个拽得不行的娃跟自己认错呢，不过她面上仍是气哼，才不买账：“哼，我才不信你们。”
何家三兄弟傻眼了，这可怎么办，转头就看向林湘。
林湘爱莫能助：“你们就是做了太多错事，英子才不肯原谅你们，我也没办法。”
“那怎么办啊。”何四宝原地转着圈，他好想喝甜水儿啊，急得抓着二哥的袖子摇晃起来。
何二宝哪里知道怎么办，他会跟着大哥打架，四处跑四处爬，可他不会认错啊，当即凶巴巴盯着英子：“你快原谅我们！”
瞧瞧那架势，不像来认错的，像来打架的。
英子更生气了，瞪着大大的眼睛回怼：“我才不，我才不，你们别想喝菠萝汁！”
何二宝本来就被惯得和何大宝差不多臭脾气，当即怒道：“你个小贱……”
“何二宝，你敢骂人就不可能喝菠萝汁了。”林湘听着这些话都头疼，才五岁的娃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张口闭口都是些难听话。
何二宝念在菠萝汁的份上，又将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默默盯着英子，跟人僵持住了。
“我教教你们吧。”林湘听了几句四五岁的小孩儿吵架真是哭笑不得，看这三人是真的完全不懂怎么跟人认错，等他们束手无策了再站出来，往干净的空碗了倒了一碗菠萝汁，金黄清幽的香气飘散开来，被送到三个小男孩儿面前，“认错呢，是要认清自己哪里错了，你们的错误刚刚也说了，就是抢英子她们的糖。那糖是英子的，不是你们的，你们想要可以找父母买，而不是去抢别人的，这就是你们的错误。”
三人盯着那碗菠萝汁，吞着口水点头。
“错误认识了，道歉了，还要赔礼，不然也认错也太简单了。”林湘问道，“你们有什么东西可以给英子她们赔礼？抢的是糖，赔什么回去？”
何三宝两只黑黢黢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摇头道：“没有。”
他们什么都没有，最多能在路上捡到一张糖纸，还是别人不小心落下的。
“这样吧，糖可贵可好吃了，没什么比得上，也就这碗菠萝汁能比得上。我给你们一碗菠萝汁，正好可以赔给英子，当做抢她糖的赔礼，好不好？”
林湘将装着菠萝汁的小碗交给何二宝，循循善诱道：“你们抢了英子的糖是犯了错，现在要向她赔礼认错就把这碗菠萝汁送给她，希望她原谅你们。给，拿去吧。”
何二宝眼珠子疯狂转动，脑瓜子也在疯狂转动，双手接过菠萝汁就这么犹犹豫豫地递了出去：“英子，我们不该抢你们的糖，给，赔你们菠萝汁，我们错了。”
英子刚刚还和何二宝剑拔弩张地吵架呢，这会儿平白能得一碗菠萝汁，态度瞬间软和下来，天大地大，好吃的最大。
她喜滋滋接过菠萝汁，不情不愿道：“行吧，那回抢我糖的事情就算了。”
但是你们还是大坏蛋，哼！
捧着又一碗菠萝汁，英子先伸长手喂妈妈喝，然后就和大姐三妹一起喝起来，咕噜咕噜，好香好甜啊。
何二宝和三宝四宝见状也高兴起来，转头看向林湘阿姨：“她说算了，她答应了！”
“嗯，她原谅你们抢糖的事了。”林湘表示肯定，“不错不错，你们以后也要改正，不能再抢别人的东西了，知道吗？”
“知道了！”何二宝伸长手，眼巴巴要奖励，“那我们的甜水儿呢。”
“什么甜水儿？”林湘疑惑。
何三宝着急地直跺脚：“你说我们认错了，英子原谅我们了，就给我们一碗菠萝汁啊！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林湘笑着道：“我当然说话算话，我刚刚不是给你们了吗？那碗菠萝汁我亲手交给二宝了，然后你们拿去赔礼认错了。对不对？”
何家三个兄弟摸了摸小脑袋瓜，只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五岁的何二宝和三岁的何三宝和四宝还在掰着手指头算，林湘阿姨给了菠萝汁，他们赔礼认错送了菠萝汁，那自己该喝的菠萝汁去哪里了呢。

第67章 生个孩子试试
何家三兄弟始终没闹明白自己该喝的那碗菠萝汁去哪里了，而二厂推出的新口味菠萝汁在全市可是赢得了不小关注。
椰子汁本就使119名声大噪，菠萝汁一出来更是吸引了不少目光，老百姓喜欢，尤其是在春夏季节，酸酸甜甜，香气浓郁的菠萝格外解暑清凉，要是再冰镇上，简直能舒爽到心坎里。
林湘时不时就能带上些残次品果汁回家喝，嘴里始终甜甜的，可有口福，给月竹一家和关系处得不错的邻居都有来有往的送一些，她尤其爱喂贺鸿远喝。
男人并不像她们似的对香甜果汁太过热衷，按照贺鸿远的话来说，他更喜欢喝酒，酒味更有刺激的刹口口感，更带劲儿。
林湘每回带些果汁回家都要贺鸿远喝：“你们当兵的哪能随便喝酒，喝点果汁过过瘾也行了。”
贺鸿远对于媳妇儿执着地给自己喂甜甜的椰子汁或是菠萝汁倒也不排斥，两人常常一同解决一盅果汁，林湘喝上大半，剩下的都交给贺鸿远解决。
四月中旬的时候，林湘回家和贺鸿远商量着给即将结婚的张政委和严敏什么结婚礼物时，却听到男人要出任务的消息。
贺鸿远好一阵没出海，林湘都快忘了他还有离家许久的可能性。
“要去多久啊？那你是不是赶不上张政委结婚了？”再是有身为军嫂的自觉，心里总还是不舍的。
“就是替他去的，应该赶得回来。”此次出海任务倒不重，只是本来是张华峰的工作，组织上知道他正筹备结婚，贺鸿远就主动替了他，“估摸就五六天。”
林湘笑眼频频：“那还好，不算太久，等你回来我们就去摘点榆钱儿吧，做榆钱饼，对了，我到时候再给你做个特别的吃的，保准你没吃过~”
贺鸿远眼底温柔，轻声道：“好，等我回来。”
结婚后，贺鸿远每次出任务，牵挂总是多了几分，哪怕只是想着林湘说起回来后要做的事情也令人憧憬向往。
++++
贺鸿远出任务去了，林湘独自在家里倒也比最开始的时候多了几分从容，都说军嫂会越来越习惯家里男人出任务。这话不假。
和周月竹一块儿商量着去百货大楼给严敏和张政委挑了结婚礼物，林湘买的是一罐雪花膏和一罐茶饼，周月竹因为林湘的关系也和文工团的严敏同志熟识起来，这回跟着去沾沾喜气自然也备了礼，左挑右选最后买了一对搪瓷盅，上面印着红双喜，瞧着喜庆。
“你多沾沾喜气，说不定没多久你爸就同意了。”林湘瞧着月竹和父亲还打僵持战，也是替她发愁。
周月竹叹口气：“建明说了，不然就让他爸妈过来我家里坐坐，不过我担心依我爸的脾气，他爸根本进不了我家家门。”
这两个父亲不对付，尤其是周旅长抵触情绪严重，可怎么办是好？确实难哎。
两人回到家属院，家里只有自己一人的林湘被冯丽坚持留下来吃晚饭。
“我这饭菜都快弄好了，鸿远出任务去了，你回家不也是一个人吃饭嘛，就留这儿吃，咱们也热闹点。”
冯姨和月竹热情，林湘也不好推拒，等桌上端上一盆大骨汤，两个年轻姑娘杵着筷子往大骨里戳，吸着泡满汤汁的骨髓，鲜香油润，味道好极了。
“湘湘，我准备过几天和隔壁几个嫂子去山上采榆钱，到时候分你一袋啊，这天儿榆钱可好吃。”
林湘听到这话立马道：“冯姨，咱们一块儿去吧，我也想去采。”
周月竹可喜欢这些活动：“我也去。”
冯丽点头应下：“那成，到时候一起去。”
约定好时间，林湘饭后又在屋里坐了会儿，这才往自己家去，路上碰见家属院里大人聚堆说话，小孩儿活泼地到处跑跑跳跳，热闹极了。
而孙指导员父母也在其中，怀里抱着早产的小丫头出来晃晃，正同院里几个年纪大些的军人亲娘说话，也不知道说到什么，看着怀里的小丫头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起悄悄话。
不远处，何政委又在严厉训话自己三个儿子，一旁的英子正叉腰看好戏，欢喜都写在脸上。
林湘瞧了瞧热闹回到屋里，看着安安静静的小楼瞬间想念出任务第一天的男人。
这才走了一天就不习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早点回来。
……
家里丈夫出任务的林湘干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白日里倒是不大想得起贺鸿远。
二厂的菠萝汁卖得挺好，成为既椰子汁与芭乐汁后，119汽水的又一代表作。
金边市各大百货大楼反响都不错，老百姓挺爱喝，连带着119果汁也一时风头无两，声名远扬。
林湘出了个短期任务，坐火车给省粮油公司送去菠萝汁和芭乐汁审查，争取将这两个季节性果汁也卖到省城来。
不过因为是季节性售卖，而非全年售卖，省粮油公司有些犹豫。
只林湘一句话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就是得喝了又想才好呢，等明年时候到了再卖起来，老百姓不是更欢喜？况且，等到了盛夏还能卖别的果汁，总有新鲜感。”
省粮油公司的顾科长尝过菠萝汁和芭乐汁后，不免惊喜，味道不错，重点是和如今柜台上的汽水味道不一样，很是新鲜：“那可以试试，不过供应时间你们得定好，每年什么时候上，什么时候下。”
“顾科长，您放心，我们肯定随时跟这边沟通好。”
继椰子汁后，119二厂的菠萝汁和芭乐汁也走向全省，毕竟前面的椰子汁成绩喜人，这才推动了后续果汁出金边市的顺利进行，敲定好初步的供应数量，林湘盯着成瓶装货搬上卡车，一一清点好数量和运送目的地，这才目送菠萝汁和菠萝汁卖向全省。
二厂工人们如今已经镇定不少，毕竟椰子汁辉煌在前，现在面对菠萝汁和芭乐汁全省售卖就沉着冷静了，只面带微笑夸上一句，奋力生产。
“这么一数，咱们可就有三种果汁卖到全省去了！”孔真真笑弯了眼，不由得挺起胸膛，嚷嚷着让赵主任请客，连带着车间工人们也起此彼伏起了声音。
“主任，这不请咱们吃点糖啊？”
“主任，你可不能抠门啊~”
赵建军溜得比谁都快，不住地回身望两眼后面一群讨债鬼，啧啧笑两声；“你们是要把我吃穷是吧！一个个心太狠了！我回去就要搁我媳妇儿面前跪椰子壳。”
林湘随大流跟着众人埋汰赵主任，笑闹道：“主任，你得重振雄风啊，在嫂子面前挺直腰板，请我们吃糖怎么了？”
赵建军伸手对着这一大帮人指指点点：“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啊。”
转头就上一厂去了。
……
“黄厂长，我们厂这小半年可是不容易，大伙儿可是铆足劲儿开干，为厂里创造不少效益，厂里就没点表示啊？”赵建军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暗示意外明显。
厂长：“……”
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不过赵建军话糙理不糙，二厂这小半年成绩喜人，最近一个月创造的效益竟然已经快逼近一厂虾酱车间的一个月的一半效益，这可真是令人震惊。
食品厂本就是由119部队管辖，前期各项投资拨款发展起来的，目的有二，一是为广大军属提供工作岗位，维护军人家庭的和谐稳定；二是希望厂里能创造效益反哺部队，补贴广大战士的生活水准。
119食品厂起初的一年多入不敷出，等虾酱罐头一举打响名号，这才开始每个月都能用效益反哺部队伙食，给战士们提供更好的饭菜，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如今二厂竟然也能出一份力，着实令人惊喜。
“你们厂这阵子确实很不错，厂房扩建，新设备购买……这些不是奖励啊？”
赵建军哪能这么被打发：“厂长，您可不能抠啊，不然说出去，就是咱们一厂这么大个厂长抠门，多跌份儿啊，不得给我们厂一点实际的奖励？发点糖啊什么的也行啊。”
黄厂长：“……咱们厂真是没人比你精明！”
赵建军搓搓手，一脸憨笑：“对了，马上不是五一劳动节嘛，今年厂里评先进得给我们厂名额了吧？”
提到五一劳动节的表彰名单，黄厂长正发愁呢，原本按照他的打算，准备给二厂一个集体表彰和一个个人先进表彰，不过唐书记提出给两个表彰有些多了，这等于和虾酱车间打平手，有些过了。
厂里各大车间总得突出主力位置，没有哪个车间的地位能越过虾酱车间去。
以往每年得优秀先进集体奖的都是虾酱车间，无一例外。
今年要是把这个奖颁给二厂，或是让二厂和一厂虾酱车间一起得这个奖，就担心虾酱车间有意见。
黄厂长再三权衡下，最后爽快地答应：“你们厂最近表现确实很不错，拿一个个人先进名额没问题，你月底的时候报给我获奖名单就行。”
“好嘞！”
赵建军带着一厂奖励的一兜子橘子糖回了二厂，借花献佛招呼众人：“先别干活了，奖励这不来了。”
工人们哪能不懂：“主任，你这是上一厂讨的？”
“怎么是讨呢？”赵建军拧眉，纠正大家的说法，“这叫咱们应得的，一厂也是不懂事，也不知道主动给，还得我去提醒。”
每人都能吃上一颗甜甜的橘子糖，趁着这个时间也偷懒说说话，车间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赵建军看着工人们一时犯难，二厂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第一次的评先进资格，可这个先进给谁呢。
他心里是有人选的，林湘同志进厂后表现实在出色，带着大伙儿调配了椰子汁，一路发展到现在，确实功不可没。
可是她进来时间还不到一年，这么给先进名额，就算知道大部分工人都挺服她，也不能保证每个工人都不会有意见，他作为二厂的头儿，要考虑得多，总不能让一个先进名额影响了内部的团结，要是有心眼儿小点的，甚至还会因此嫉恨上林湘，更加得不偿失。
他得琢磨个挑不出毛病，堵住其他意见的法子。
为此，赵建军趁着众人叽叽喳喳偷懒说话，让马德发手写了一份告示贴墙上，要在二厂全体投票选先进。
林湘正听瓜子大姐邱红霞说起让她闺女今年夏天报名二厂工作的事儿呢，周遭就热闹起来，跟过去看看热闹，原来是二厂破天荒地拿到了今年五一劳动节的先进名额。
工人可高兴得不行，毕竟以前他们只有当观众的份儿，只能看着一厂的工人去领奖，受表彰，今年他们竟然也有这种荣耀！
“这几个月，我们厂表现实在是太好了，个人先进的名额，咱们厂也有一个！鼓掌！”赵建军一声号令，院子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他又接着道：“不过咱们厂人也不少，先进个人又只有一个名额，我决定所有人匿名投票，得票最多的就是今年的先进个人！鼓掌！”
他对林湘有信心，以她的本事和好人缘，这么投票，先进个人指定是她的，而且这样的法子最没有争议，也不至于招人嫉恨。
不过，下面的工人们却是议论纷纷。
邱红霞带头：“主任，还投啥票啊？肯定该小林评先进！咱们厂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怎么变的，一路发展成现在这样，就是小林进厂之后啊。”
杨工也嚷嚷出声：“主任，投票就是对小林不够肯定了，我们反对！”
不少工人出声附和：“主任，你是不是不想给小林啊，还投啥票啊，这不浪费纸嘛。”
孔真真也一万个同意：“投票了还不是要累着我们唱票？直接定小林。”
“主任，小林为我们厂劳心劳力，想了那么多法子，带着我们走向全省了。”马德发淡淡劝道，“你怎么还要投票啊？这不是伤小林的心嘛。”
工人们齐声：“对啊。”
赵主任：“……？”
成我的问题了？我真是冤枉！
这帮人真是气死人嘞！自己简直是百口莫辩。
人声鼎沸中，林湘根本插不了嘴，瓜子大姐甚至拉着她的手安慰她：“小林，你放心，主任敢把这个先进名额给其他人，我们第一个不答应。就是主任，我也敢骂！”
林湘：“……？”
半句话都没说出来的林湘，就这么众望所归且稀里糊涂地定下了二厂唯一一个先进个人名额。
闹着吃了糖，又定了先进个人名额，等到临近下班时间，赵建军叫林湘回办公室，让她填写一份获奖资料：“这些基本信息填好，到时候还得我来给你写获奖评语，小林，厂里全体同志可都对你服气，以后再接再厉啊。”
林湘笑着应声：“主任，我肯定继续加油！”
“对了，修厂房的人工和材料费用你们算着时间，记得理清楚，结算好。”
“知道了，主任。”
下班前，林湘和孔真真去了隔壁一趟，厂里请的金边市的专业施工队，灰尘漫天的施工现场，平地起小楼，车间雏形乍现，两人戴上棉布口罩，望着气派的两层红砖办公楼，眼里都冒着精光似的。
“以后啊，咱们就上这儿坐着，肯定舒坦。”孔真真可馋一厂的厂办办公楼嘞，如今二厂也要有了。
谁能抵挡气派的办公楼的诱惑呢，林湘同样憧憬，视线朝左移动，厂房也正如火如荼修建中，施工工人们忙碌地搅拌着水泥，砌墙，正挥汗如雨。
前两天，施工队里才进了一批施工材料，是找孔真真预支的钱，花得超支了正申请要再补几块钱。
孔真真管着钱，施工队队长顶着黢黑的脸就走了过来：“孔同志，还差两块五，得给我们结一下啊。”
孔真真正要给钱，林湘开口：“王队长，劳烦把清单拿来核对一下，正好我们对对账。”
王队长脸色一变，有些不耐烦道：“上回不是都看了嘛，还有啥好看的，你问孔同志。林同志，你不会是信不过我们吧？真要这样干脆换人来。”
孔真真点头：“是，前天我给他们钱的时候看过了，没问题。”
林湘瞧这施工队队长反应强烈，担心人误会了，又听孔真真说看过清单了，也没再坚持：“既然看过了那就算了。”
等孔真真补了两块五过去，两人又四处打量了一番逐渐成型的新厂区，不免心潮澎湃。
等待厂房修好成了二厂所有人的最大愿望！
二厂这边蒸蒸日上，林湘在这几日上班也顾不上出任务好几天的贺鸿远，忙着填写自己的五一劳动节先进个人信息。
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林湘怎么也没想到，来到七十年代竟然还能评个先进，倒是很有意思。
个人信息的表格填好，林湘交给赵主任，就见赵主任也开始奋笔疾书，洋洋洒洒的小作文就铺开了……
想想赵主任说话的夸张风格，林湘忍不住提醒：“主任，您可悠着点儿啊。”
赵建军摆摆手：“你放心。”
开玩笑，他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资格写下属获得先进个人的评语，哪能不好好发挥！他还嫌这纸不够呢！
当天下午，黄厂长收到赵建军交来的两千字小作文时，头有些疼。
“赵建军，你写报告呢？这么多？”表格背后居然都写满了……
赵建军理直气壮：“厂长，我们厂林湘同志实在太过优秀，只言片语表达不了啊，要不是这纸就一张，我还能再写点儿。”
“去去去！”黄厂长懒得听他说话。
就在黄厂长挥手赶人的时候，尤秘书急匆匆地带着虾酱车间副主任刘青山冲了进来：“厂长，不好了，食味食品厂上了几种罐头，和咱们厂主要卖的四种一模一样！就连味道都一样！”
赵建军耳朵竖得老长，努力地窃听，恨不得留在这里听八卦。
“赵建军，你先回去。”不过黄厂长无情地把他打发走了。
等回到二厂办公室，关起门来，赵建军和屋里三人提起刚刚在厂长办公室听到的消息。
孔真真惊讶：“那也太奇怪了吧，食味这是针对咱们119啊，我们卖什么他们就卖什么。”
马德发沉思片刻：“意思是说，除了虾酱罐头味道不大一样，他们厂新上的四种鱼罐头和咱们一厂主要卖的四种鱼罐头，味道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啊！”
“总不能是他们买一厂的鱼罐头回去吃，分析破解出来调配比例吧？”林湘不大相信，能有这么神奇？
赵建军也琢磨不透：“这确实奇了怪了。不过也不关咱们的事儿，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想想也是，至少一厂最王牌的虾酱罐头还是处于无可撼动的地位，其他罐头真被人赶超打击了，至少王牌还在。
这都不是二厂该操心的事儿。
……
这天下班，一厂那头似乎是召开了紧急会议，林湘走到厂门口时还听着那边动静不小。
心里八卦地琢磨着食味哪来的能耐产出和一厂一模一样味道的鱼罐头，林湘正低头沉思之际，忽然听得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响起。
铃铃铃，铃铃铃
不知为何，林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心中似有什么预感，像是知道有人在叫自己。
直到望见对面椰子树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赫然就是出任务离开了五天的贺鸿远！
林湘小跑着奔向男人，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几下：“你今天就回来啦！我以为还要几天呢。”
“事情不棘手，本来就是去帮个忙。”贺鸿远精神奕奕，蹬着自行车载着媳妇儿回家去。
一路上，林湘环抱着男人的腰说起这几天的生活：“我跟冯姨月竹去采了榆钱，还剩一筐新鲜的就等着你回来吃呢，幸好你今天回来了，不然再放放都不新鲜了。”
“给张政委和敏敏的结婚礼物我已经买好了，你猜猜是什么？”
“对了，我评上我们厂今年的先进个人了！”
林湘的声音裹在春风里拂过贺鸿远耳畔，直直钻进他心里去，出任务的休息间隙，他想念的便是这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么厉害！”贺鸿远回头看一眼一脸骄傲的媳妇儿，面上也露出几分欢喜，“那我以后就是119食品厂先进个人林湘同志的丈夫了？”
林湘被男人一番话哄得眉开眼笑，抬手拍了两下他宽厚的脊背：“你倒会贴关系哦~”
回到家，林湘赶往让贺鸿远去洗个澡洗去一身疲惫，自己则上厨房清洗干净一筐嫩绿的榆钱叶子。
昨天新鲜采摘的榆钱叶，脆生生的，细碎小巧，带着春夏交际的生机蓬勃蔓延，散发着清幽香气。
榆钱洗干净，混着玉米面，打上一个鸡蛋，洒上少许盐，搅拌和成圆饼，上锅二十分钟蒸熟。四处都散开了清甜香气。
贺鸿远洗澡出来，一身清爽，刚走进厨房就被媳妇儿喂了口饼子。
口中清甜味道蔓延，榆钱饼子香软，味道确实极好。
“好吃。”
两人晚饭就着玉米糊糊吃的榆钱饼，再配了点凉拌萝卜丝，吃完饭，即将结婚的张华峰找上门感谢好兄弟代替他出任务，顺便问起任务情况，林湘不打扰他们，出去散步了。
家属院里，得了何家三兄弟道歉认错的英子，美得不成样，只要再见到林湘都爱小碎步跑过去在她周身绕着圈似的叽叽喳喳说话，别提多得意。
小丫头当初被抢了糖的气愤与郁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挺起胸膛的欢喜：“湘湘姨姨，我以后可要在何二宝他们面前仰着脑袋走。”
林湘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跟我认错了嘻嘻，现在见着我都绕道走嘞。”纯粹是丢脸的，何二宝他们再见着英子，面上都臊得慌，哪怕是四五岁的小孩儿也好面子。
“那你可能耐，真不错！”林湘捋了英子的两条小辫，见今日她头发有些松散，又问道，“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是不是玩得太高兴给玩散了？”
英子拽着调皮地翘出来的头发摇头：“不是，今天是大姐给我编的头发……”
说到这里，她漂亮的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转动两圈，小嘴紧张地抿了抿，双手绞着嗫嚅道：“悄悄给你说，我奶今天说我妈了，大姐让我们别烦妈妈，就她给我们编的辫子。”
林湘一愣，倒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刚想再说两句，就又听英子道：“不过爸爸说了奶奶，妈妈刚刚说没事儿啦。湘湘阿姨，我想学打架，你说不好？”
林湘还沉浸在听到孙家八卦的氛围里呢，哪能想到这小丫头思维如此跳脱，转头就说要学……打架？
这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祖国的花朵该学的吗？
“哪有人学打架的？英子，你是不是上哪儿听说什么了，咱们可不能学这些啊。”
小丫头着急地解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这样有人敢抢我的糖，我就把他打趴下！”
林湘：“……”
原来如此。
英子想学打架还不是说说而已，转头就找爸爸教教，不过孙指导员腿伤刚好，拐杖丢了能正常走路，却也不能走动得过于激烈，听到二闺女说要学打架直想笑。
“哪有小丫头打架的？别不学好啊。”
蒋文芳也觉得孩子一天一个想法，原本郁结的心情也散开了阴霾，忍俊不禁道：“不过小丫头手脚麻利点也不是坏事，总不至于被欺负嘛。”
说干就干，当晚傍晚，英子那么小一个小不点还就在家门口摆弄起来她那不太熟练的四肢，嘿嘿哈哈地操练起来，看得隔壁的林湘直乐。
就是小丫头主打一个乱练，手舞足蹈一阵还试图练习用弹弓打鸟，真是全方面发展来着。
林湘回到家里时，张政委已经离开。“你看看蒋姐家二闺女那架势，以后不会真成什么打架高手吧？”
两人就倚靠在大门口，盯着隔壁的小丫头看。
贺鸿远瞧出那小不点有模有样的认真劲儿也勾了勾唇：“现在这些小孩儿真是不得了。不过我们那时候也差不多，上山下河，时间久了就会打架了，力气都是练出来的。”
“英子，过来过来。”林湘扬声招呼把着弹弓往树上弹的英子过来，“快跟你贺叔叔拜师，他从小就可会打架，让他教你。”
英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有些威严的贺叔叔，壮着胆子拽了拽贺叔叔的裤脚，奶声奶气道：“贺叔叔，你能教我打架哇？”
贺鸿远：“……”
他带过无数的兵，可没带过奶娃娃！
尤其是这小丫头才到自己膝盖，这也太小了。
一转头，贺鸿远看见媳妇儿正笑得前仰后合，眉飞色舞地看好戏，更是无奈。
林湘眉眼染笑，见到贺鸿远拿着个小奶娃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是太可乐了。
毕竟威名远播的贺团长在部队带兵是手拿把掐，严肃威严的，现在又能怎么应付个四岁的小女孩儿呢？
“你倒是看上好戏了。”贺鸿远抬手往媳妇儿笑得微鼓的脸颊上捏了一下，这才转而低头看向英子。
男人弯腰低头，问着小丫头：“英子，你想学打架是不让何二宝他们几个欺负你？”
英子狠狠点头，攥紧自己的小拳头，目光坚定：“嗯！我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再也不敢抢我的糖。”
贺鸿远眼底泄出点点笑意，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目光逡巡一圈，在家属院另一头的椰子树下看见了正试图爬树的三兄弟：“何二宝，你们过来。”
院里最威严的贺叔叔发话，何二宝哪敢不听，带着两个弟弟就过来了，脸上还有在海滩边打滚后留下的痕迹。
“贺叔叔。”三人平时调皮捣蛋，这会儿可规矩得不行，简直快立正稍息了。
“英子是我徒弟了，你们以后再敢抢她的糖，欺负她……”贺鸿远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何二宝几个瞬间就瞪大了双眼，忙摆手表态。
“不抢不抢，我们不欺负她！”说完，一溜烟跑了。
贺鸿远对着看傻眼了的林湘微挑剑眉：“有个名头就够了，学什么打架。”
林湘真是佩服这个男人，这就是狐假虎威现实版是吧。
等英子稀里糊涂地回家去，林湘抱着手臂盯着男人瞧：“我十分怀疑，以后咱们要是有闺女了，你得把人教成什么样子？”
不会是对着其他人说，谁敢欺负我闺女，小心我收拾人吧！你们一个个真是死定了！
贺鸿远盯着媳妇儿瞧了瞧，薄唇上扬：“你生一个试试看就知道了。”
林湘忙摇头，她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谁跟你生一个试试看！”
察觉到似有若无的危机临近，林湘忙往屋里跑，找了个借口：“我明天还要去对接省城招待所的椰子汁供应情况，我好忙啊~你再出去找张政委姜参谋长说话吧，别打扰我。”
只是身后男人的脚步声不断，踏在楼梯上格外明显，沉稳厚重。
林湘坐到书桌前翻找出一沓数据资料，一手转着笔，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飘忽不定。
宽大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背，轻轻划弄下有些痒。
“你别闹我。”林湘义扭头，义正言辞谴责他的恶劣行为，“别影响我工作。”
贺鸿远眼底铺满笑意，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似乎都柔和了几分，手掌渐渐上移，一把掌着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突然离地，整个身子一轻似的，瞬间就转移到半空中，林湘条件反射地搂着男人脖子，嗔怒道：“你干嘛啊？快放我下来！”
男人手臂结实有力，抱着她也稳稳当当，丝毫不见吃力，闻言更是不当回事：“不是要试试看？”
“谁跟你试试看？”林湘怀疑男人脸皮太厚，只是自己说着说着，脸上笑意藏不住，渐渐爬上弯弯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笑声中沾染着银铃般清脆灵动，娇滴滴道，“臭流氓~”
臭流氓三个字一出，男人深邃的眉眼瞬间变得幽深，像是聚集着风暴，山雨欲来。
林湘盯着快快一个星期不见的男人，心头思念渐渐缭绕，丝丝缠绕着贺鸿远望向自己的眼神，随着男人抱着自己俯身靠近时袭来的阴影，心头一颤。
嘴唇被人轻咬了一下，带着湿润的触感和粗重的呼吸。
男人的唇舌往下，贴上女人雪白的脖颈，一下下舔舐，似羽毛拂过，酥酥麻麻地痒，林湘难耐地反复侧着脖颈，细碎的低吟自红唇溢出，直到天旋地转……身子接触到一床大红色被褥。
那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唇舌再次流连在樱唇之上，像是要将分别数日的思念尽数拆穿入腹，强硬地要抢走林湘的呼吸。
纤细的手掌猛地拍了几下男人，林湘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呼吸，大口喘着气，眼神迷离地贴着贺鸿远，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纽扣正被人解开，带着薄茧的手掌贴了上来。
红色平整的被褥变得皱皱巴巴，就在林湘迷迷糊糊之际，突然想到什么，忙推开男人，颤颤巍巍道：“我，我月事来了的。”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闻言动作一愣，盛着浓重欲望的凤眼瞬间清醒一般，怔怔盯着身下的女人。
林湘躺在床上，面色绯红，此刻却心虚又好笑地轻咬着唇瓣：“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不听我的，都说了让你不准闹我了……”
简直是他自找的。
卧室里气温攀升，热气阵阵，林湘能感受到贺鸿远周身的滚烫与热意，憋笑似的使坏安慰他：“你快去冲个冷水澡吧，乖~”
稍稍缓过劲儿的林湘瞧着男人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就想笑，甚至还挑衅地仰头往贺鸿远脸上亲了一下：“快去吧，现在天儿热起来了，冷水澡不会感冒的。”
贺鸿远见身下女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无奈地轻笑一声，却也不如她的意，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下，声音低沉沙哑：“你帮我。”
林湘：“……？”
——
“湘湘，你这手咋啦？”孔真真和林湘一道核查着二厂供应到省城的单子，上个月的销售数量和销售额，以及这个月的补货情况。
只是林湘写写画画一会儿，时不时就要捏捏手，甩甩手腕，看得孔真真好奇。
“昨儿干什么体力活了？”
林湘有苦难言，可不就是干体力活了，手可酸着呢：“拎了点重物，手酸。”
“你家贺团长也是的，咋能让你去拎啊，他也不知道帮个忙？”孔真真埋汰起这些不贴心的男人来，那是有一箩筐的话，“跟我家那口子一样，没个眼力见！”
林湘点点头，贺鸿远这个可恶的男人可不就是干看着嘛，自己的事儿自己不知道解决，非要她来。
幸好手腕的酸软来得快去得也快，使唤贺鸿远给自己揉了两晚，林湘去参加严敏和张华峰酒席时，已然只剩下激动。
一大早，林湘和贺鸿远早起出发，一个去文工团，一个去张华峰申请下来的住房帮忙。
两口子各自忙碌，等上午九点时，林湘就见着贺鸿远和姜卫军及一帮战友陪着张华峰来文工团接亲。
娇俏动人的严敏穿着一身橄榄绿军装，同一身白色军装的张华峰站在一起，般配至极。
林湘感动地看着两人共结连理，去到新房给严敏父母以及来充当张华峰长辈的杨旅敬茶，不由得感慨：“真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人群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新郎新娘身上，贺鸿远抬手捏了捏媳妇儿的耳垂，勾唇笑道：“你比人家结婚的都激动了。”
“那我不是高兴嘛~”林湘每回参加婚礼都很感动，控制不住地爱红眼眶。
等午饭的酒席时间到，当初林湘陪着严敏去做的红色嫁衣上身，更是勾勒出这位文工团舞蹈女兵姣好的身材。
两人在文工团团长的见证下，宣读了革命语录，这就算礼成了。
林湘和周月竹、宋晴雅豪气地举着酒杯要恭喜一对新人，贺鸿远想起媳妇儿曾经喝椰子酒都能醉，忙制止她：“你喝果汁敬酒一样的。”
林湘睨男人一眼：“那多没有诚意啊，你别管。”
贺鸿远：“……”
严敏同几位好友喝了一杯，时而招呼文工团的好友，时而招呼这边，林湘和周月竹一个为新人激动，一个满是沾喜气的心思，竟然都喝起酒来。
贺鸿远看得眼皮直跳，一手拦着自己媳妇儿，一手拦着自己堂妹：“你们两个消停点儿，可别耍酒疯。”
周月竹一把拍在堂哥胳膊上，豪气道：“堂哥，我酒量你知道的啊，咱们一家人酒量杠杠的。”
这话不假，周月竹酒量真挺好，兴许是家族遗传，她爸，她的叔伯姑姑们，堂哥堂弟堂姐堂妹，无一例外，酒量全都不错。
贺鸿远无话可说，却也严肃道：“一个小姑娘酒量好什么？你难不成还想出去敞开喝？”
转头，林湘也一巴掌拍在贺鸿远胳膊上，有样学样：“鸿远，我的酒量你也是知道的啊，我也杠杠的……”
贺鸿远无奈：“……是吗？”
他又想起媳妇儿喝醉后酒品不好的样子。
最终他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两人喝多，周月竹倒是没什么事，林湘喝了两小杯啤酒还是有些脚步漂浮，回家后倒头就睡，这回没提出要摸腹肌的可怕要求，只是手脚并用地缠着贺鸿远睡觉，掰都掰不开。
林湘在梦里抱着以前买的巨大玩偶睡觉，抱得紧紧的，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时，迷迷糊糊地突然被人叫醒。
一睁眼，周遭是昏暗天际，天边才刚刚泛出鱼肚白。
一身军装的贺鸿远正在床边，神色严肃。
“怎么了？”林湘揉了揉惺忪睡眼，好奇道。
这男人去上班，从来不会把自己叫醒的。
“沈建明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说是还挺严重。”贺鸿远刚刚得到的消息，“你多陪陪月竹。”
“什么？”林湘瞬间清醒过来。
书里沈建明因为月竹出事的连锁反应，最终出任务意外身亡，可是如今故事线已经改变了啊，他怎么还是受伤了。
“有生命危险吗？”林湘紧张道。
“不好说。”贺鸿远回答地谨慎，“我现在过去看看。”
“我也去。”林湘掀开被褥下床。

第68章 天刚蒙蒙亮，林湘跟着贺鸿远出发前往军区医院，一路上提心……
天刚蒙蒙亮，林湘跟着贺鸿远出发前往军区医院，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总觉得不安生。
她总想着月竹的命运被改变了，连带着沈建明也该改变了结局才对，怎么还会受重伤，生死未卜呢。
“沈建明同志到底是怎么受伤的？这次任务很凶险吗？”林湘不禁好奇。
贺鸿远长话短说：“本来就是普通任务，结果返航途中出了意外。”
沈建明这次随队执行的是浪花岛以南的供应补给海军研究基地任务，在距离浪花岛五十海里的某处秘密小岛上有国家海军军事研究基地，主要任务是秘密研制海上军事武器，浪花岛上驻守的119部队镇守海防线的同时，也会定期向军事基地输送任务，并根据需求辅助提供需求物资。
原本是寻常的物资供应任务，有一名科研人员需要外出，随舰艇出行。可就在沈建明一队返航时出了岔子，军事基地以西出现异常，似乎有不明军舰靠近，疑似是非本国舰艇。
119军舰追捕途中与敌国不明舰艇发生小规模交火，顺利击破对方舰艇，大获全胜，却在最后关头被垂死挣扎的敌国特务偷袭，沈建明掩护身边成为靶子的科研人员，心脏位置中弹负伤。
如今正在军区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科研人员掌握的军事机密太多，若是真有闪失必定造成严重的损失，对整个国家也不利。
沈建明几乎是出于本能，选择了保护科研人员。
其中涉及军事机密，贺鸿远只能挑些细枝末节的部分讲给林湘听：“他是为了保护战友中弹的，就是中弹位置太过惊险，现在还在抢救。”
林湘心里哽得慌，只喃喃道：“一定要没事啊。”
两人赶到军区医院手术室外时，周月竹和冯丽已经在外头等候着，周遭还有几个沈建明的战友，焦急难耐。
“冯姨，月竹。”林湘忙上前揽着月竹，见小姑娘脸色苍白，神情忐忑，不由得心疼，“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
周月竹见到熟悉的亲人，又稍稍放松下来，可仍是担忧：“好几个小时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冯丽哪里能想到，闺女的对象会遭遇这样的时刻，正重伤抢救中。
虽说自己丈夫始终不同意两人处对象，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捏把汗，就盼着人能平安。
“说是血流了一地，看着挺……”冯丽自己就是军嫂，太明白这种心情，瞧着闺女魂不守舍的模样，一颗心也揪着。
“肯定会没事的。”林湘扶着月竹，贺鸿远搀着冯姨坐下，安慰道，“你们先坐着歇会儿，等手术结束再说。”
贺鸿远安顿好冯姨和月竹，转而和旁边几个沈建明的战友寒暄几句，详细问起这次他的受伤情况。
林湘抚上周月竹的手，冰冰凉凉的，只能紧紧握着，安抚她道：“肯定会没事的。”
冯丽也劝慰闺女：“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咱们部队的战士肯定都会平平安安的。”
周月竹也想安慰自己，可脑子里全是控制不住的思绪，担心沈建明真出事了，会不会手术门一开，医生就对着自己摇头，那天他出任务，周月竹原本说要去送他，却因为被父亲拦着没能成行，谁能想到，等他回来，却是躺在手术室里，鲜血流了一地。
咔嚓一声。
手术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惊扰了正在走廊担忧的人们。
众人先是一惊，接着立刻涌了上去。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建明情况怎么样？”
孟菁取下白色口罩，对着人群中将伤员送来的军人同志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不过伤口较深，又因为在海上返航回来耽误了时间，抢救没跟上，现在情况仍然不太乐观，得看他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醒过来。”
换而言之，要是没法这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醒过来，兴许永远都醒不过来，或是太迟醒来也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
命，暂时是保住了，可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沈建明被送到病房观察，屋里来了不少战友，林湘和贺鸿远陪着冯姨和月竹在一旁看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男人，褪去一身军装，身上的条纹病号服也透出几分脆弱，令人不忍。
等一干战友离去，沈建明所在的团部李团长安排了一个勤务兵留下照顾，再和贺鸿远耳语几句，忙着找医院主任商量治疗方案。
周月竹上前坐在床边凳子上，愣愣地看着病床上人事不省的男人，哪里还有往日见到自己的笑颜。她记忆中的沈建明是个很爱看着脸红耳红望着自己笑的男人，会心虚地采了路边的野花揣在军装里带到自己面前，送给自己；会在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给自己买糖买糕点；会去海边捡上许多贝壳海螺给自己串成手链；会在自己每次抱怨工作枯燥的时候耐心倾听，等自己倾吐完了，带自己出去好好玩一通，在海边漫步，上电影院看电影，或是去爬山，去采野果；会在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对自己说一句，等我回来……
可是现在，他安静又沉默，双眼紧闭，嘴唇干燥，也不知道何时能醒过来。
轻轻抚上男人的手掌，握着他的指尖，周月竹红了眼眶……
林湘和贺鸿远站在门边，眼前是伤心担忧的月竹，身后是走廊传来的李团长拔高嗓音的急声厉气。
“何主任，一定要治好我们的战士！”
“他才二十二岁！是个很优秀的军人！”
……
冯丽陪着请假的闺女在医院病房守着，林湘和贺鸿远各自要忙碌上班去，临走时再劝慰了月竹几句。
林湘想了想月竹的命运已经改变，坚信沈建明也不会有事，至少他还活着，这一点就与书中剧情不同，一定会醒过来的：“月竹，沈建明同志会没事的，你别想太多，等晚上我们来看你们。”
周月竹神情麻木地点了点头。
待走出军区医院，林湘犹不放心：“以前我对于军人受伤，军属也跟着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还没有太多实感，现在看着月竹这样，我算是体会到了。”
那是身为军嫂的感同身受。
贺鸿远看着任何一个战友面临生死危急关头都不忍，神情严肃道：“李团长已经在联系医院主任，肯定会尽全力救人，一定会没事的。”
受伤的沈建明第二日仍然没有醒过来，而沈建明父母正在赶来军区医院的路上。
彼时，周生淮也来到了病房看望战士。
并不是以反对闺女对象的父亲身份，而是一名军人看望负伤的另一名军人身份。
周月竹这几日都请了假，日日来医院守着，就盼着对象醒来。
只是，沈建明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月竹，你还是回去好好歇歇。”冯丽知道闺女每晚回家后也睡不好，睁眼闭眼就是天亮，却是经常做噩梦的，饱受折磨，当妈的心疼孩子，“这儿有勤务兵在，你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妈，我没事，我不困。”周月竹以往最喜欢睡觉，睡到自然醒，可现在丝毫不贪恋被窝。
周生淮哪里见过闺女如此执拗又憔悴的模样，面上浮起不落忍的神情，低声道：“月竹，先回去歇歇，不然沈建明同志还没醒来，你的身子先垮了怎么办？”
周月竹心绪复杂，此刻听到父亲的声音，闭了闭双眼又再睁开，连着几日压抑的情绪像是终于能找到一个宣泄口：“爸，我不回去，上次就是你不让我送建明，兴许就让我错过了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现在你又让我回去，要是又错过了他醒来呢？”
周生淮心头一震，看着闺女泛红的眼眶，倔强又冷硬地说出口的一番话，向来威严肃穆的周旅长像是瞬间被击中心脏：“你在怪爸爸。”
周月竹别过脸，不再看父亲：“爸，你回去吧，病房里需要安静。”
“月竹。”冯丽没想到闺女会对她爸说出这样的话，捏了捏闺女的肩膀的同时，看向丈夫，“算了，生淮，我陪你先回去。”
周生淮是个体面人，等离开了军区医院，才神思茫然地看向远方天空，喃喃道：“月竹在怪我，怪我拦着她那天没出门送行，要是沈建明同志真的醒不过来，就是我阻止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你别这么想，谁能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冯丽知道闺女现在的心情，口不择言，什么话都能说，可又心疼丈夫，“小沈肯定能好起来的。”
周生淮眼神像是苍老了几分：“走吧。”
——
林湘连着两日下班后都回家做了些吃的，和贺鸿远一道去军区医院陪着月竹，看望沈建明。
只是伤情不容乐观，看得人怪难受的。
周月竹在人前也没掉过眼泪，顶多眼眶泛红，林湘瞧着更加心疼她，有时候，难过地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从医院离开回到家，林湘听贺鸿远感慨地说起从前曾经亲眼见到过战友牺牲，更是唏嘘。
“现在打仗少，伤亡也少些，不像以前危险的时候多。”贺鸿远对自己的生死看得淡些，唯独是看着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战友牺牲，心中不免堵得慌，“有时候大家都说，真要上战场前得给家里提前写上两句话，免得什么都来不及交待。”
林湘一把握住男人的手，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战争，再没有流血和牺牲就好了。”
连着两日都因为突发事件，浑浑噩噩地没太睡好，林湘做起了模糊的噩梦，就担心贺鸿远也会出事，担心他也遇到危险。
那是自内心深处涌出的恐惧。
早起去上班后，坐在办公室里也有些心神不宁。
赵主任和孔真真以及马德发则是兴致盎然地分享着隔壁一厂的八卦。
“听说没有，一厂这几天天天开会呢。”孔真真毕竟是厂里有些资历的，就是在一厂也有不少熟人能说上几句话，什么消息都还算灵通，“又要研究怎么应对食味食品厂了。”
赵建军还算乐观：“只要虾酱罐头不倒，一厂问题就不大，那些鱼罐头随便卖卖也还行。”
林湘从不太安稳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加入话题：“可食味食品厂都能把豆豉鱼，熏鱼罐头……的味道做得一模一样，难保哪天不会把一厂的虾酱罐头也学了去。”
孔真真听到这话警醒：“那可不得了，真要这样，一厂还怎么卖东西啊？”
马德发翻阅着书籍，听着其余三人讨论半天，忍不住开口：“你们说，食味食品厂怎么可能做出和一厂一样的鱼罐头，难不成是拿到一厂的调配秘方了？”
人人心中都有猜测，只是没人说出来，闻言，办公室里其他三人都看向马德发，大伙儿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个个都觉得很有可能！
此时的119食品厂一厂也忙碌着，会议室里，唐书记愤怒严肃的声音响起，手指屈指敲响在桌面，犹如敲打在众人心头：“你们说说看，为什么食味能产出跟咱们味道一模一样的鱼罐头，还不止一种，是四种！”
会议室里座下的正是各大车间主任，其中头上冒冷汗最多的当属几个鱼罐头车间的主任，一旁虾酱罐头的秦主任倒是从容许多，只是会议室里气氛凝滞，人人不敢大口喘气。
“唐书记，这确实很奇怪。”豆豉鲮鱼罐头车间的卫主任也琢磨不透是怎么个事儿，目光扫过会议桌上几罐开了盖的食味食品厂鱼罐头，陷入沉思。
119一厂几位领导班子的人都亲口尝了食味鱼罐头的味道，众人哪个的舌头不是泡在119各类罐头里过来的，尝第一口时就确定食味食品厂的鱼罐头味道真是和自家的一模一样！
这不仅仅是食味照着119有什么卖什么，而是一巴掌往自家厂脸上招呼。
也算个小型招牌的鱼罐头味道被人模仿得完全一样，119还混什么！
这简直就是砸招牌！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最后还是虾酱车间的秦主任开口：“我看是厂里出了内鬼！”
无人敢直接说这话，真要把事情挑明到内鬼的份儿，势必要互相猜忌，人心惶惶。
“老秦这话说得不无道理！”会议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才从金边市城里回来的黄厂长入座会议桌前，同唐书记共同主持会议，“食味食品厂没有道理能模仿我们的鱼罐头模仿得一模一样，甚至还是四种！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提到厂里可能出了内鬼，黄厂长声色俱厉，锋锐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是少见的严肃。
唐书记这回和老搭档的意见一致，猛拍一下会议桌怒道：“咱们厂里要真出了内鬼，简直是奇耻大辱！两个鱼罐头车间这阵子好好查查，重点关注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职工。”
散会后，黄厂长和唐书记仍留在室内密谈，其他车间主任四散离开，众人看向牵扯甚广的鱼罐头一车间和二车间的两个主任，出起主意：“那调配秘方应该不是一般工人能拿到的，就是真要查，范围也不会太大，还是抓紧把内鬼找出来有个交待才行。”
两个主任频频点头，冷汗涔涔：“那肯定要抓紧查，就是我们车间怎么会出了内鬼，哎！”
虾酱车间秦主任叮嘱道：“要查也谨慎点查，不要打草惊蛇。”
“这是当然。”
等秦主任开完会回到虾酱车间，不少工人好奇地探头打听：“主任，那鱼罐头到底怎么回事啊？食味卖的咋就和我们厂的一样啊？”
这件事，人人皆知，确实瞒不了。
“干好你们的事，一天到晚别瞎打听。”秦主任一脸严肃，严厉的目光一扫，工人们又各归各位。
发酵小组组长何志刚忍不住地好奇，转头看见车间副主任刘青山像是也八卦，冲他使个眼色，两人跟着秦主任就进了车间办公室。
“主任，难不成厂里真出了内鬼啊？”何志刚有这种猜测不假，甚至可以说，如今厂里绝大多数人都这么猜。
不然鱼罐头怎么可能全被食味食品厂产出来了。
刘青山压低声音：“这鱼罐头车间竟然出内鬼了，平时还真是看不出来。”
秦主任对着跟自己多年的得力下属还是愿意多说几句：“鱼罐头车间的事引以为戒，咱们车间也得好好抓抓思想觉悟教育，不能出现这种事情！”
“明白！”刘青山和何志刚异口同声道。
一厂开会的事情自然传进了二厂耳朵里，赵建军在二厂车间蹭着瓜子吃的时候，就听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一厂肯定是出内鬼了。”
“没内鬼把秘方给食味，食味咋可能造出味道一模一样的鱼罐头。”
“这食味不得了哦，还搞这么下作的法子！”
“咱们厂可别出内鬼哟！”有工人一嗓子警醒，喊得众人互相左看右看。
林湘磕着瓜子闻言轻笑，尤其是见到众人互相你检查我衣兜，我检查你袖口，更是搞笑。
“我们厂要是出内鬼，主任肯定拿椰子壳砸他一脑壳的包。”林湘笑着道。
车间霎时哄笑开来，工人们直言太有可能了，赵建军也顺着这话道：“岂止是椰子壳，你们一个个浓眉大眼的看着还是有思想觉悟的，要真出内鬼，我得准备一箩筐椰子壳，芭乐皮，菠萝刺往内鬼身上砸啊，绝不手软！”
二厂的欢声笑语冲散了林湘近来的阴霾，等下班离开时，侧身看一眼隔壁一厂，工人们似乎都警惕了几分，终究是不太平。
抱着个菠萝回到家，林湘将果肉清理出来泡上盐水，趁着这个时间将里脊肉块裹上面糊下锅油炸至金黄成色，再起油锅炒青色、红色的辣椒块备用，热锅中重新下葱花炒香，再加入番茄酱、糖、醋做料汁熬至浓稠，最后下菠萝和炸好的肉块裹上料汁，一道菠萝咕咾肉便齐活了。
菠萝咕咾肉酸甜可口，外酥里嫩，菠萝纯天然的酸甜香气难得地与肉和配料融合，生出奇妙的爽口滋味。
单独盛了一份放到铝皮饭盒里，林湘和贺鸿远准备吃了饭就上医院送饭去。
从未见过水果还能和肉一起炒，贺鸿远下筷子时有些迟疑：“这样真能吃？”
林湘被男人难得的退怯逗笑，给他夹了一筷子到碗里，金黄的菠萝块与肉块裹上酸甜口的糖醋酱汁，与掩映其中的青色、红色辣椒交相映出绚烂色彩，红绿黄的颜色丰富着眼球。
贺鸿远尝了一口，那奇妙的酸甜口感又瞬间刺激着味蕾，是少见的却又令人惊喜的味道。
“没想到这样还能炒道菜。”他并没有那么爱甜腻的食物，反倒是酸甜口的令人惊艳。
“喜欢就多吃点。”林湘见男人这几日也是心情低落，不免担忧。
看惯了生死，却也会难受。
饭后，两人拿着饭盒出发，准备前往军区医院，谁料走到家属院门口时，却见到周月竹独自回来了。
“月竹！”林湘上前询问，这才知道月竹是回来家里找支钢笔的。
孟菁医生说沈建明同志仍是昏迷不醒的状态，有熟悉的亲友可以多和他说说话，要是能有什么熟悉物件碰触到，兴许也有帮助。
这不，周月竹想起来两人当初认识时便是因一支钢笔结缘。
彼时周月竹正上供销社买钢笔，谁料前几日看上的一款钢笔的最后一支正在一名军人手里，她刚打听一句，沈建明就转头和她对视上。
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周月竹并不纠缠，爽快地放弃这支钢笔，谁料沈建明却准备发扬女士优先的风度精神，让周月竹买这支钢笔。
对方越是客气，周月竹越是不强求，婉拒后离去。
后来两人几次三番再次相遇认识后，沈建明表明心意时就送了她那支钢笔，年轻的军人同志诉说着当日对周月竹一见倾心，钢笔买回去一直没有用过，就等着有送给周月竹的一天。
周月竹听了孟医生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想到那支对两人意义重大的钢笔。
林湘一打听才知道月竹还没吃晚饭呢，干脆和贺鸿远端着饭盒上周家去，趁着月竹回屋找到钢笔揣进衣兜的功夫，打开饭盒。
菠萝咕咾肉还冒着些热气，颜色鲜亮丰富，空气中似乎都染上了那股酸甜香气。
“月竹，你吃点再去忙。”林湘知道周月竹这几日神伤，胃口都不大好了，以往最喜欢吃吃喝喝的小姑娘眼见着都消瘦了几分。
她一再坚持，加上贺鸿远也帮腔，周月竹只能坐在饭厅吃起了菠萝咕咾肉。
林湘看着周月竹像是食之无味，却又强颜欢笑地夸上一句好吃，心里更难受了几分。
“月竹，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知道嘛。”林湘打发贺鸿远先去外面等着，转而独自安慰着周月竹。
很多事就怕憋在心里憋出毛病。
毕竟月竹这幅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疼。
周月竹冲堂嫂笑笑，眼睫一眨，努力在嘴角牵扯抹笑容：“堂嫂，你放心，我没事。”
越是用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说没事，越像是有事。
林湘拍了拍小姑娘的手，刚想再开口说上几句，就听周家大门口来人了。
周旅长从部队忙碌回来，见到这个点儿家里有人不免惊讶。
周月竹匆匆吃了几口菠萝咕咾肉就要起身：“我先去医院了，堂嫂，你和堂哥不用跑一趟，我已经吃饱了。”
林湘起身准备跟着离开，只是和周旅长眼神交错叫了长辈一声后，突然听到周旅长开口。
“月竹，爸爸有话跟你说，小林，你和鸿远先回去吧，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了。”
父女要话要谈，林湘先行离开，在周家大门外几米远的椰子树下见到了手指灵活转动着一根香烟的男人。
贺鸿远常抽的香烟是宝岛香烟，一毛钱一包，价格适中，比首都和沪市的香烟便宜些。
他心情不大好，可没真点燃抽上，只转动着香烟，心烦意乱。
“月竹呢？”贺鸿远听闻脚步声回头，只看到媳妇儿一个人出来。
“周旅要和月竹说说话。”林湘想起来这几日父女俩的不对劲，“我总觉得周旅长和月竹这几天好像有什么事似的，以前他们处得像朋友，什么都能说，最近总觉得怪怪的。”
贺鸿远想起来沈建明的情况：“兴许是因为之前周叔拦着不让月竹和沈建明谈对象，现在这事一出，有些为难。”
两人改变路线回家去，林湘喃喃道：“现在就希望沈建明同志赶快醒过来，我今天碰到孟医生还问了她两句，她说现在一切都不好说，能不能醒过来也看沈建明同志自己。”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而周家小楼里，周月竹却坐在沙发上，见对面的父亲沉默良久。
周生淮悠长地叹了一口气，突然开口：“月竹，你是不是很怪爸爸拦着你和沈建明同志谈对象。”
周月竹不妨父亲突然提起这个，心头乱糟糟的，又想起那日自己在医院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心绪更是难安，起身就要离开。
“爸，我先走了，医院还有的忙呢。”
“勤务兵在医院照顾，不急你这一时半会儿的。”周生淮出言阻止闺女离开，沧桑老迈的声音响起，“爸爸比你经历的事情多，吃过的盐也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想让你少吃苦少走弯路，现在看来，可能是我想岔了。”
周月竹回头，看着记忆中向来顶天立地的父亲似乎一夜之间，脊背不再那么板直，带着几分疲惫与沧桑。
“爸……”
“前阵子，其实沈建明同志在部队单独找过我。”
周生淮一句话令周月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建明去找过您？”
“嗯。”周生淮还能想起来当时的情形，那是沈建明出任务前，鼓起勇气找上自己。
周生淮因为沈建明父亲沈利群这个人，而迁怒于沈家，并不愿意和这家人扯上关系，尤其是儿女亲家。沈建明不敢贸然上门拜访，只能上部队找到周旅长，表明自己的态度。
周生淮还记得那个年轻硬挺的军人同志朝自己敬礼，言之凿凿道：“周旅长，我和月竹是真心互相喜欢的，不管我父亲和您有什么样的嫌隙，希望您都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待月竹，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考验，只要有这个机会。”
周生淮看着闺女感叹：“沈建明同志是个优秀的军人，英勇无畏，不顾自己安慰救下战友，我现在有些后悔当时没答应给他这个机会。”
“爸。”周月竹渐渐红了眼眶，面上颤颤巍巍地抖动着落下豆大的泪珠，这是周月竹自对象沈建明出事后，第一次真正地哭了出来。
上前几步扑向父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拽着父亲的袖口哭得抽噎起来。周月竹的声音被泪珠染得沙哑：“爸，对不起，我那天在医院不该那么说您。都是我自己不好，没见到他那一面还想着怪到您头上。”
那天在医院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像是寻到一个宣泄点，周月竹有一刹那的痛快，似乎飘扬不安的情绪都有了落脚处，可当天夜里她心里更加难受，为自己不齿。
周生淮拍了拍闺女的脑袋，慈爱道：“爸爸那天是不该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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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也是沈建明重伤昏迷的第四日，林湘出门上班时碰上正急匆匆从外头回来的冯姨。
“冯姨这是怎么了？”林湘知道因为月竹的关系，冯姨也常常去医院帮着照顾。
“小沈的父母到了。”冯丽也是多年没见过沈利群，更遑论一直对他意见很大的自己丈夫。
“沈建明同志的父母到了啊。”林湘和冯姨说了三两句后分别，想起来周旅长对沈建明父亲的敌意，也不知道这回见面能是个什么样。
等来到二厂办公室，林湘计算了今日要出货供应到省外四个城市的椰子汁数量，等到时候装运货车时得好好检查一番。
二厂如今厂房面积小，设备和人手吃紧，当初在糖酒会上签订的单子供应十一个城市并没能一次性供应上，如今正分批供应。
朝另一头正在施工的新厂区望了望，林湘就盼着平地高楼起，二厂扩建了厂房，生产也能提高上来，供应量大大增加。
看了看远处的施工情况，林湘想起来昨日托自己帮忙办事的孔真真的话。
孔真真昨天下午因为闺女生病发烧严重请假回家，托林湘帮忙。要是她今天一早没过来，就帮忙将施工材料清单上交到一厂去签字。
事情很简单，她全部都记录好了，就拿过去签个字即可。
林湘在孔真真的办公桌上翻找出施工材料清单，见她条条框框都罗列好，目光一扫这就准备出门。
只是等走到半道，随意翻看清单的动作顿住了。
林湘想起上回陪孔真真去施工现场给工头补钱的一笔，在这上面却没有记录。
再仔细看了看清单，越看越觉着哪里不对劲。
当天下午，孔真真销假回来，林湘拿上清单找上她：“真真姐，这施工材料清单是不是有些问题？”
孔真真从昨天下午忙到今天中午，孩子这阵子一直生病，反反复复的，尤其是昨天还高烧不退，只能送去军区医院扎屁股针，可忙坏了孔真真。
幸好今天中午的时候，孩子终于退烧，这才令人安心下来。
坐到办公室喝口水润润嗓的功夫，孔真真听着这话一愣：“哪里不对？”
“上回我们给工头补的两块五是不是没在上头，还有你之前不是说他们经常让补钱，我看次数也对不上。”
孔真真一琢磨，还真是，施工队那边经常是申请了购买的材料还要再补，起初她还记得挺好，次数多了就有遗漏，加上家里孩子最近的情况，恼得她焦头烂额，一时大意真是给记漏了。
“我脑子里记得补了多少，重新添上去就行。”孔真真记性还不差，仔细回忆一番就将记漏的三次补买材料的清单和金额加了上去，“都是他们口头说的，不过我没忘。”
林湘再一看这清单：“上个月的清单有吗？有没有记漏的。”
孔真真上个月倒是丝毫没记漏，因为那时家里孩子什么事儿没有，健健康康的，她工作也没有半分错漏：“给，你看看。”
林湘仔细核对两份清单，尤其是重点比对两个月分别提出要补买材料的部分：“你看看这里，是不是重复报材料了，石灰的购买次数也对不上……还有这里，两个月下来补买时说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有些像信口胡诌的。
林湘猛然想起那日自己提出想看清单时，那施工队队长变了脸色，难不成当时不是因为自己多嘴一句觉得受到了不被信任的侮辱，而是担心被发现什么？
“呀！”孔真真仔细将两份清单一对，单看还看不出什么对，“这么看，像是真有问题。”
“走，去施工队那边看看。”厂房太重要，真不能在这上头出岔子。
——
此时，二厂新厂区施工这头，施工队王队长点着一根大前门吞云吐雾，优哉游哉。
“队长，这两个月咱们进项可不少啊，你这都抽上大前门了！”身边休息的工人凑过来，眼里都冒着精光。
那可是首都的香烟大前门，得五毛钱一包，好东西啊！
工人们也抽烟，多是买的几分钱一包的杂牌烟，舍不得抽这么贵的，加上一般人还买不到大前门，金边市只有最大的百货大楼才能买到大前门香烟，还必须要香烟票才行，常常是供不应求。
王队长一脸得意，深深吸一口好烟的香气，吐出个烟圈：“好好干，这几个月多赚点钱，到时候我请你们一人一根大前门！”
“队长，还是跟你好啊。”
“那咱们必须好好干！”
队里购买施工材料的陈工凑过来，有些担忧：“队长，那要是让这厂里人发现了怎么办……”
王队长一脸不屑，拧眉怒道：“发现个啥？我在厂里有人，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再说了，二厂那堆人个顶个的废，能发现啥？跟咱们对接的两个女的，一个瞧着就不机灵，一个年纪轻轻能说上啥话？怕个球！”
话音刚落，陈工拍了拍王队长手臂，让他看向右方。
只见王队长口中那两个女的正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第69章 三更合一
施工队王队长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了119二厂的两个女干事——林湘和孔真真。
他不大看得上这两个年轻女同志，甚至连二厂都看不上，谁不知道二厂没本事，整天就是趴在一厂肩头吸血的。
就是现在莫名其妙卖什么椰子汁卖到要扩建厂区了，王队长照样瞧不上。
他梗着脖子，狭长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不稀得见到这两人又找过来。
除了送钱，只巴望着她们别来。
“王队长。”林湘和孔真真踩在砂砾上前行，面带笑意看向施工队的工人们，手中两张施工材料清单正随风扬起一角，“歇着呢，正好我们有点问题要请教下。”
王队长撇撇嘴，最后吸了一口大前门，烟雾缭绕之际，烟蒂落到砂砾碎石间，转瞬没了踪影。
“啥事儿啊？”王队长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一副即将忙碌的架势，“我们这儿可忙，没啥闲工夫。”
“耽误不了多久。”林湘将两张施工材料清单递过去，指着其中几处已经用红笔勾勒的地方道，“你看看这几个地方是不是重复报了材料？”
王队长目光一凛，深黑的眼眸猛地转动几下，匆匆在材料清单和林湘脸上扫来扫去：“不是，我说你啥意思啊？看不上我们，想安个屎盆子扣我们头上啊？我可没文化，看不懂这些东西。”
林湘几乎快气笑了，这施工队队长还真是蛮横不讲理。
孔真真经手这事差点被瞒骗过去，当即更是心直口快怒道：“王队长，我们扣什么屎盆子了？明明就是你们好多次都要额外超支，每笔单子都是我记的，现在查出来就是有重复报的情况，实在不行咱们去城里找你买石灰的地儿核对一下呗。”
“你——！”王队长瞧着这俩娘们一个难缠，一个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林湘又笑了笑，扯着嘴角慢条斯理道：“王队长，现在我们核对出来有三处超支的笔数是重复报的，分别是上个月16号的河沙水泥，28号的钢材，这个月9号的门窗，另外就是上个月18号的一笔砖瓦数量和这个月7号的也有重复，你看看是怎么回事？咱们核对清楚了，大家都安心不是。”
伴着林湘的话，孔真真一一在清单单据上点出来：“喏，就是这些，我可没记错。”
王队长面色一僵，听林湘报出来的日期和材料就知道这两人是上心了，也怪他大意。
以往施工还要费点心思从中捞油水，这回实在是看不起二厂的一帮子废物，就是做假账也是信口胡诌，料定这帮人发现不了。
现在倒好。
他无所谓地嗤笑一声：“那就是说错了呗，也不是多大点儿事儿，你们改改就行。”
林湘也没继续追究，当即应下：“行，那我们跟陈工重新核对好，之前多付的材料购买费用就扣在下次的申报款项里。”
重新核对好材料清单的两人离开，一共查出四十多块钱的差距，要知道，这可都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加上林湘和孔真真并没那么了解材料的购买价格和实际折扣价格，里头的油水可能更大。
回到办公室，孔真真义愤填膺地猛灌了一大口水：“这人真是，仗着经常给咱们厂修楼盖房还嘚瑟起来了，要不是有亲戚在，还不一定轮得到他呢。”
林湘劝了孔真真两句，又好奇道：“那王队长亲戚是谁啊？”
“一厂唐书记。”孔真真自己也失悔，这阵子真是因为孩子生病的事儿太忙，忙昏头了，也没发现岔子，“也怪我，想着那施工队跟咱们厂都干多少次了，加上他又是唐书记亲戚，我就大意了，差点让他捞油水去了，幸好你发现了，就是他背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嘞！”
林湘不是没装修过房子，知道就是屋主盯着装修公司去选材购买材料，里头的水也很深，折扣价可隐蔽，这种钱是避无可避的。
只是有了工钱和油水的情况下还搞小动作想重复报材料多贪材料钱，实在是贪得无厌。
等赵主任回来，两人向主任汇报了这事儿。
赵建军更加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唬着脸骂了一句这龟孙，让两人暂时不用管，后头就正常核对数据，自个儿找上王队长散了人根烟，吞云吐雾间说上话来。
“王队长，我们二厂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扩建一回厂房，你可得多给我们上点心啊。”
王队长略微嫌弃地看了眼赵建军递来的红梅香烟，供销社六分钱一包的货：“赵主任，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施工队干活最认真本分，就是你们厂几个女同志有点爱较真，我们随口说错了几个材料都追着过来非要闹，跟我们贪这笔钱似的。”
“爱较真没啥不好。”赵主任拍了拍王队长肩膀，退伍老兵手劲不小，拍得王队长肩头沉沉，“我们厂同志都是全心全意为厂子考虑的，外头的人自然比不上。”
王队长有心再埋汰几句，可感受到赵主任的手劲到底闭了嘴。
林湘不是没见过这种仗着是领导亲戚就作威作福，甚至从中贪油水的人，只是凡事得有个度。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和男人说起这事儿。
饭桌上，贺鸿远见媳妇儿小嘴叭叭的，忙给她夹菜：“那人还挺横？”
林湘咬一口莴笋片，清脆地回他：“那可不，装着就是说错了，料定我们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说来也是，人是唐书记亲戚，现在施工又进行了一多半，他们才如此有恃无恐。
“惯着他们做什么？直接申请换人，会修房子的人还能少了不成。”贺鸿远掌着汤勺给两人碗里各添了海鲜汤，蛤蜊肉熬散地飘在汤面，嫩白软甜，“这种人就是越惯着越得寸进尺。”
林湘瞥男人一眼：“你倒是厉害，再看看吧，要是他们就此收敛了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主要碍于唐书记的面子，出钱拨款的一厂那边不见得会同意换人。
饭后，贺鸿远在厨房洗碗，林湘想起今天一早碰见冯姨得知的消息：“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听说沈建明同志的父母到了，周旅长他……”
“行，过去看看情况。”贺鸿远将碗碟放进橱柜，甩了甩手上水渍，两口子出发了。
走到军区医院病房门外，林湘还有些担忧，这多年未见的不太对付的老战友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也不知道得是什么样。
站在门外朝里看了一眼，林湘拉了拉贺鸿远的衣袖，示意他往里瞧。
只见沈建明的病床前，周月竹正和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妻说话，看样子便是沈建明父母沈利群和袁燕秋了。
而一旁，周生淮和冯丽也在，冯丽和沈父沈母寒暄几句，周生淮则没开口。
“月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袁燕秋和丈夫匆匆赶来，见到仍是昏迷不醒的小儿子，几乎要昏倒过去，等在病房待了一天，又详细找医生询问了情况，这才稍稍缓了过来。
而小儿子的对象周月竹也在，是建明在信里提到过的心心念念的喜爱对象，就算他受伤了仍然不离不弃地守着，哪能不叫人动容。
周月竹喊了一声“袁阿姨”，扶着人坐下。
沈利群也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和向来不对付的老战友的闺女好上，还遇上这样的生死时刻。
身为军人，他太清楚这样的危机随时可能发生，看着沉寂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沈利群默默无言。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让儿子来当兵。”袁燕秋声泪俱下，失悔当初怎么就同意了儿子去当兵的提议，不当兵就不至于这样现在生死不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沈利群低声呵斥：“哪有失悔的份儿，儿子这是执行任务光荣负伤，他也不会后悔的。”
袁燕秋伤心不已，沈利群叹口气，目光交错下和当了十多年战友的周生淮对上视线，两人又各自别过脸，谁也没搭理谁。
“月竹，小沈父母来了，就让他们一家人叙叙旧。”周生淮叫上闺女和爱人准备离开，“秦同志，你们也保重身体，小沈这情况不至于太危险，肯定能醒过来的。”
袁燕秋当年也和周生淮冯丽两口子熟识，自然应下准备送人：“这阵子麻烦你们一家人了，等建明醒过来，我们肯定上门拜访去。”
周月竹这回没再强求，跟着父母起身离开，在病房门口就看见了堂哥和堂嫂。
“周叔，冯姨，月竹。”林湘和贺鸿远挑着时机进来看望，同沈父沈母打了招呼，这才准备一道离去。
等众人一走，病房里只剩下沈家一家三口。
袁燕秋看着儿子心痛不已，仍是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沈利群轻抚着爱人肩膀坐下，安慰道：“肯定能醒过来的，子弹都取出来了，医生也说生命体征正常，指不定哪天就醒了。”
“哪天啊？你告诉我哪天？”袁燕秋心里堵得慌。
“可能这是我的报应……”沈利群想起当年老领导出事，他没有勇敢地站出来奔走，选择了明哲保身，沉默不语，那时候他担心自己出事，连带着家里也出事，“不过怎么就没报应到我身上，我儿子是无辜的。”
袁燕秋听着这话，猛地抓着丈夫的手，激动道：“那时候太危险，是我和爹娘拉着屋里几个孩子跪着求你别蹚浑水，外头被牵连的人太多，我们都害怕，那么多人无缘无故随便挑个错处就扣顶帽子给批斗起来，拉去游大街，关禁闭。要是你出事了，咱们这个家就散了。丁师长的事，总还是我们有愧，这些年你也没少补救，前阵子我给他写信说起建明和周旅长闺女的事儿，他也不也挺欢喜的嘛，还说会劝劝周旅长。”
沈利群叹口气，转头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心中难受。
周家一家三口和林湘贺鸿远两口子走出军区医院后，冯丽数落起爱人：“沈利群现在儿子这样，你可别和人吵架。”
周生淮唬着脸：“我哪有那个闲心跟他吵架。”
林湘则揽着月竹，见她情绪渐渐好了起来，欣慰道：“最近睡得怎么样？”
慢慢振作起来的周月竹浅浅地笑了笑：“好多了，堂嫂，你放心。”
两人跟着一家三口回了周家小楼，冯丽上厨房随便煮点面条，张罗道：“鸿远，湘湘，你们也在家里吃点吧。”
“冯姨，我们吃过了，不用管我们。”贺鸿远朝厨房回话，转头看见从书房出来的三叔，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贺鸿远从裤兜里抽出根宝岛香烟递过去，两人就站在院子里吐着烟圈，烟雾缭绕下，周生淮弹了弹手中信封，道：“今天早上到的信，我以前的老领导写的。”
下放近五年的老领导军旅一生，如今在乡下农场进行改造，这些年从未主动和以前的亲友联系，唯恐影响他人。
这一回却写了封信寄来。
周生淮深吸一口烟气，沧桑的视线中似乎浮现过去情景：“丁师长对下属很好，把每个新兵当亲儿子似的，一手带出来，一手提拔出来，工资津贴多是用来补贴给穷小子了，说是饿着谁都不能饿着咱们军人，我，还有沈利群都是在他手底下十多年的兵，被他手把手带出来，真跟亲爹亲儿子差不离。就这么小半辈子过去，五年前丁师突然被审查了，说是他思想路出了问题……”
提到这里，周生淮又狠狠吸了一口香烟，良久才吐出烟圈，往事也如过眼云烟飘散：“先是停职调查，再是限制人身自由，一关就是小半年，真挺难的……那时候局势太紧张，我们想法子暗自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等托了调查组同志带话被拒绝，人只说丁师给我们带话了，让大家应断就断，不要为他奔波。你说说，可能不？”
贺鸿远自然知道那几年的可怕与危险，稍有不慎，可能就是一生的颠覆。
虽说没和丁师长有过太多接触，可贺鸿远也听说过这位部队里最亲善的旅长的事迹。
“是我也不甘心。”
周生淮看向侄子，赞许地点头：“咱们不愧是一家人。我也不甘心，想办法找上级反应情况，上级不行就找首长，丁师长那么好一人，哪能犯什么思想错误。不过沈利群倒是一棍子打不出闷屁，没吭声。我为这事儿记恨了这些年，以前当兵的时候的过节不提，就这事儿我懒得再跟他说什么。不过今天，丁师给我写了封信，写他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在乡下农场喂猪喂牛，每天劳动每天学习语录，倒是比以前睡得还好。”
周生淮话语里顿了顿，不禁哽咽道：“丁师年轻时候可是部队里的神枪手，上过多少战场，一枪能击毙敌人，现在那双手天天去喂猪喂牛，割猪草……还要挨人批斗，受人唾弃，那样的日子哪里能好过。哎，他让我不用再担心他，意思也是让他不用再给他送补给去，尤其是不要再和其他人置气。那个时候，很多夫妻，亲父子父女，亲兄弟姐妹都可能为了保全自身断绝血缘关系，他从不怪罪任何人，唯恐连累其他人。他还提起沈利群这几年有秘密给他寄东西补给，这人倒是没有我想的那么无情无义，不过你说说，是不是沈利群这丫找丁师来做的说客。”
贺鸿远看着三叔手里的烟头一点点堆积成灰，夹在双指间随风一荡，灰迹落入尘土湮灭：“叔，丁师长看得开，总归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沈建明同志是个优秀的军人，至于其他人，你另外不高兴也行，谁都不能拦着你。”
周生淮扯起嘴角笑了笑，拍了拍侄子肩膀，将剩下的一小节香烟送入口中：“儿子是比老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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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一过，很快就迎来了五一劳动节。
沈建明同志昏迷了小半个月，沈父沈母过来照顾着，周月竹在众人劝说下回去上班，不过中午和下午下班后也赶去医院陪护。
119食品厂五一劳动节表彰大会现场，林湘想起昨日听月竹说的话，握着沈建明手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一点动静，觉得他很快就要醒了。
林湘也替她高兴，至少是积极向上的迹象。她坚信沈建明同志一定能摆脱书中悲惨命运，迎来新生。
前台轰隆隆的掌声响起，119食品厂黄厂长登台发表讲话，表扬全厂职工在过去一年中艰苦奋斗的精神，话筒中的声音伴随着音响轰鸣，林湘在后台等候，好奇地透过红色幕布布帘看了看外头。
礼堂内乌泱泱坐了上千人，每位职工喜笑颜开地盯着台上，巴掌拍得震天响。
去年一年的先进个人评选激烈，一共十个名额，个个珍贵，作为这次五一表彰大会颁发的第一个奖项，得奖人员都在后台候场。
二厂的林湘格格不入，同一厂的九人待在一处，招来不少好奇地打量。
能获选先进个人的工人多是老资历，工龄没个五六年基本轮不上号，其中有重大贡献的不在少数，年仅二十的林湘一张年轻面孔也就更加显眼。
“二厂的林湘同志。”获奖人中资历最老的一厂工人，虾酱车间四级工陈大姐上前，“你年纪轻轻可是不得了啊，赶上我们这些老古董了。”
要是换做他们二十岁能拿这个奖，简直想都不敢想。
话头一挑开，其余获奖工人也打趣林湘：“年轻人是有干劲，听说二厂那椰子汁就是你带头搞出来的？”
“你咋想到搞椰子汁的？”
“留二厂干嘛，来一厂啊，一厂机会多，发展也好！”
其中不乏挖人的，想撺掇林湘回一厂来。
林湘忍俊不禁，眉眼笑成弯弯的月牙儿：“我在二厂待得挺好的，这回也是二厂全体工人们抬举我来领奖。”
舞台上，高音喇叭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下面进行119食品厂先进个人表彰，鼓掌！”
十位获奖职工依次登台排开，笔直的线条上，由黄厂长为每位工人戴上大红花绶带斜跨在身上，并颁发一张奖状和每人十块钱的奖金。
林湘两辈子第一次戴上绶带，胸前一朵巨大的塑料大红花几乎挡住了大半身子，要搁以前，想象自己会如此形象，她或许会觉得挺奇怪挺土的，可现在，听着雷鸣般的掌声，尤其是看到二厂工人在礼堂角落全体挥舞着双手，吼叫声欢呼声不断，林湘心中暖流阵阵涌动，竟然是难得地激动。
七十年代的朝气蓬勃，精神干劲似乎会传染，令人热血沸腾，血脉偾张。
表彰结束，林湘下台直奔二厂工人们所在区域，大伙儿自发地给她留了个座。
刚一落座，叽叽喳喳的声音便响起。
“哎呦哎呦，咱们二厂终于有人受表彰了！”
“今晚做梦都要笑醒！”
“以前咱们年年都是当观众，只有鼓掌的份儿，今年小林可是给咱们争气！”
林湘身上的绶带取下，连带着那朵大红花都成了二厂工人们眼里的香饽饽，传递给大伙儿都摸摸，沾沾喜气。
前后左右看了看，一张张兴奋的脸上五官乱飞，摸上一下绶带都高兴地合不拢嘴，林湘扬起嘴角，我们二厂工人真可爱！
艰难摸索着前进而曲折的道路上踽踽独行的国家里，正是有这样一批艰苦奋斗的工人们，才走向了更好的明天。
我们工人真可爱，咱们工人有力量！
五一表彰大会先后表彰了先进个人十名，先进集体一个——虾酱车间，厂劳模三名。
最后时刻，在主持人的介绍下，由一厂合唱队的领唱，鱼罐头车间三级工严大姐上台领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咱们工人有力量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
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盖成了高楼大厦
修起了铁路煤矿
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哎嘿
发动了机器
轰隆隆地响
举起了铁锤
响叮当
造成了犁锄
好生产
造成了枪炮
送前方①(歌词不会多花钱)
林湘跟着大礼堂内上千人大合唱，就连礼堂外一些还在坚守工作岗位的工人也跟着唱起来，歌声嘹亮，响彻整个119食品厂。
瓜子大姐邱红霞热泪盈眶，同一厂虾酱车间的工人一道挥舞着手，挥舞着挥舞着就拉起手共同高声诵唱，就连赵建军也站在过道大声歌唱，唱到深情处，不禁心潮涌动，揽着前方的虾酱车间秦主任的肩膀感慨万千。
歌声完毕，秦主任唬着一张脸看一眼情绪激动的赵建军。
“老秦，今儿五一劳动节，你可别小气啊！你平时对我们有意见，我都不跟你计较，今天大家都是一家人！”赵建军教育起这位先进集体的领头人来。
秦主任无语地黑着脸：“你手放哪儿呢！”
赵建军低头一看，哟吼！
自己唱着歌一个激动没留神，手揽着揽着，揽人屁股上去了！
这可是老虎屁股摸不到啊！
赵建军猛地退后两步，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门，嘿嘿笑两声：“嘿嘿，表彰结束了，走了走了，我们回自己家去了！”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林湘的大红花被挂在了厂里墙上，鲜艳的塑料大红花被斑驳的白墙映衬得灿烂夺目。
回到家，林湘嘚瑟地将自己那张奖状送到贺鸿远面前：“蹬蹬蹬~看看，这是什么！”
贺鸿远低眉注视着奖状，只见上面由黑色毛笔书写着恭喜林湘同志荣获119食品厂先进个人。
“真厉害啊，林湘同志。”贺鸿远捏了捏媳妇儿因为骄傲而鼓起来的脸颊，“贴墙上去，我看杨旅家里就贴着他儿子女儿小时候得的奖状。”
林湘嗔他：“我又是不是小学生！贴什么奖状啊~”
五分钟后，林湘看着贺鸿远伸长手举着奖状选择粘贴位置，不住地遥控男人：“左边一点，对对对，哎呀不对，太过去了，稍微回来点，行，就这儿！”
一张金灿灿的奖状贴在了两人的卧室，闪闪发光似的。
十块钱的奖金，林湘一分没留，全买了糖送给工人们吃，将大伙儿感动地眼泪汪汪的。
只是赵建军吃着糖发愁，这小林学坏了，钱她出的，买糖需要的糖票要厂里报销。
年轻人啊，怎么就不知道学好呢！
就在五一表彰后三天，傍晚下工的林湘在二厂门口见到了贺鸿远，男人言简意赅地带来好消息：“沈建明醒了。”
林湘又惊又喜：“真的啊？快，快去医院看看！”
沈建明昏迷了半个来月，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终于在五月初醒来。
当时周月竹下班后去医院照顾他，正用浸湿后的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刚握着他右手擦拭时，沈建明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这些日子，周月竹偶尔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一动，心中希冀越来越大，这会儿她仍是镇定地替他捋着手指，一根根仔细擦拭。
直到过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何处有一道盯着自己的视线时，周月竹心头一动，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建明的眼眸。
林湘和贺鸿远赶到医院时，沈建明的病房里热闹非常。
家人、对象、战友挤满了屋子，他的伤口还要慢慢养，说话也有些艰难，但人可算是醒了过来，团长慰问了他及其亲人，感慨万千：“沈建明同志，你一定好好养伤，不用担心部队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昏迷多日的沈建明醒来第一句话是，杨研究员没出事吧？
心心念念的仍是自己肩头的任务，就担心对国家有用的人才出事。
再看到自己父母和对象时，这个二十二岁的英勇军人也红了眼，连带着沈母泪眼婆娑，周月竹也激动不已。
林湘看着此情此景不由得跟着红了眼眶，躲在贺鸿远身后眼泪涟涟。
“你怎么跟着哭了？”贺鸿远抬手擦了擦媳妇儿眼角。
“我没有哭。”林湘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红，“就是觉得不容易，看着挺感动。”
贺鸿远像是想到什么，保证道：“我一定谨慎小心，不让你哭。”
林湘点点头：“你要是敢受伤，我就天天哭，哭到外面的大海里都是我的眼泪。”
贺鸿远轻笑出声：“你真是水做的是吧。”
病房里，沈建明握着对象周月竹的手，费劲地开口：“周叔，冯姨，第一次正式见面成了这样，我……咳咳，我也挺不好意思的，连累你们和月竹都为我劳累。”
沈利群看着儿子这幅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怒其不争：“醒过来就惦记着你未来岳父岳母了是吧？我这个亲爹都要往后稍稍。”
袁燕秋嗔怪丈夫一眼：“就你话多。”
周生淮看着这个年轻军人，目露欣赏：“沈建明同志，你这次表现出色，但是为了身体着想，务必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健健康康地来家里吃顿饭。”
沈建明听到这话，苍白的脸色似乎都红润了几分，一个激动牵扯到伤口，吓得病房里众人忙上前安抚。
年轻军人露出个苍白的笑容，可笑得开怀：“好，周叔，冯姨，我肯定好好准备上门拜访。”
周生淮转头看见沈利群乐呵地也看过来，当即唬着脸道：“儿子是比老子强多了。”
沈利群：？？？
“嘿，周生淮，你埋汰谁呢？年轻时候你越野跑就不如我。”
周生淮无语：“你射击差我多少，你忘了？”
……
林湘听着这两位不对付的老战友斗起嘴来，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搬出来说道，忍俊不禁，同贺鸿远对视一眼，只低声道：“好幼稚啊。”
贺鸿远抬手刮了一下媳妇儿鼻梁：“当心被这两小心眼的听到。”
林湘杏眼瞪得大大的：“你更是胆大包天，敢这么说~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误入战场就不好了。”
小两口从军区医院出来，抬眼是五月的碧空万里，似火骄阳高挂，璀璨光明。
沈建明醒来后积极养伤，在父母和对象以及战友的照顾下慢慢康复着。
林湘眼见月竹心情愉悦，也跟着欢喜起来，只是上二厂新厂区查看施工情况时，眉头越拧越紧。
上回一番敲打后，王队长那边没再出现谎报购买材料的情况，可又出了幺蛾子。
施工队的施工进度突然开始变得缓慢起来，工人们懒懒散散，工期一变再变，原定于五月底会修建好的厂房也始终没有封顶。
林湘和孔真真去催过两三次，却被王队长不耐烦地嘲讽回去：“这修房子，到底是你们懂还是我懂啊？要不然你们来修。”
瞧这样就是准备耍横的。
孔真真忿忿不平：“这帮人就是故意的，心里不满开始拖工期，每拖一天就多赚一天的钱，太不要脸了。”
林湘也没想到这王队长如此不要脸，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就连赵建军去找过王队长，也能被打发回来，人找的理由都是一套一套的，讲的全是施工专业问题，简单点说就是，你们这些外行不要指导内行。
“他就是仗着唐书记的关系，知道我们拿他没办法！”赵建军被这人捧高踩低的做派气得紧皱眉头，“不行，我得上一厂说说去。”
结果可想而知，赵建军反应的情况被厂办驳回。
毕竟王队长被叫去厂办后仍是死捏着自己是为了厂房质量和安全考虑，令厂办的外行也面面相觑。
再说考虑着唐书记这座大山在，谁敢轻易把施工队开了啊。
憋屈，实在是憋屈！
赵建军摸着脑门想法子，在跟王队长拼了，还是请他下馆子吃一顿好的哄哄他中间游移不定。
“主任，那施工队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丝毫不顾脸面，咱们也不能忍了。”林湘真是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马德发瞧出林湘的意思：“你想换施工队？”
“怎么换？唐书记杵那儿呢。”孔真真从现实角度出发，“厂办谁敢换，换了施工队就是得罪唐书记啊。”
林湘笑了笑：“既然担心谁换了施工队都会得罪唐书记，那干脆就让唐书记亲自来换！”
众人：？
六月初，统计好施工队这一个月拖延的工期和造成的费用超支，林湘跟着赵主任去了唐书记办公室。
一开口就惹唐书记生气。
“还要增加拨款？”唐书记对厂里资金最是敏感，本来这些效益金钱有一部分就是要反哺部队，支援军人同志们的伙食的，哪能由着工人们随便霍霍，“你们厂到底在修什么？修个厂区还是修什么大礼堂啊？”
赵建军一脸为难：“唐书记，实在是没办法啊，我们也不想给厂里造成麻烦，实在是钱不够，必须得再拨点儿。”
林湘适时接话：“唐书记，再不拨款，房子都要停那儿，修不下去了。”
“你们钱花哪儿去了？”唐书记怒拍办公桌！
林湘送上这几个月来修建厂房的费用清单，着重点明最后一页的情况：“其实本来这个月应该大体修好的，可是……”
唐书记翻看着清单，疑惑道：“可是什么？”
“可是施工队一直拖着工期，前面干活还挺快的，最近一个月干得很慢，问起来就说是要慢慢施工，好好施工，一拖再拖，导致我们的费用超支了，必须再申请拨款。”
“什么玩意儿的施工，不想干就让他们滚蛋，修个厂区能修这么久！”唐书记听着这话，再查看了最后一个月的施工记录，确实发现了问题所在，当即直接拍板，“让厂办换人去，真是惯得他们！”
林湘和赵建军对视一眼，喜笑颜开：“好，唐书记，马上就换！”
二厂新厂区施工现场。
王队长听一厂厂办田主任来通知他们结完工钱剩下就不用负责了时，傻眼了，当即怒道：“田主任，这怎么能换人呢？我可是唐书记亲戚啊。”
田桂菊听说这人故意拖着二厂施工进度，也不大看不得上：“唐书记亲戚又怎么了，这里的施工不用你管了，我们会另外找施工队来。哦，对了，以后我们厂需要修建厂房也会找其他人，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王队长怒不可遏，要冲去一厂找救兵：“行，二厂还找上你当靠山是吧？我现在就去找唐书记来评理，不信我表叔是帮你们！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他亲戚，兴许可有意见呢。”
“你去吧。”田主任丝毫不慌，“就是唐书记亲自说的，让施工队滚蛋，你过去问问吧。”
王队长听到这话慌了神：“什么？表叔让我滚蛋？我不信！”
横冲直撞杀到一厂的王队长在路上找到正要召开领导班子会议的唐书记，着急道：“表叔，那二厂和一厂厂办联合起来欺负我，你可得帮我啊！”
唐书记忙着开会，瞥见这人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是谁，只觉得有点眼熟：“你谁来着？”
“我啊！王启发！表叔，你不能把我忘了啊，当年我爷跟您一块儿下过地……”王队长一肚子委屈水，恨不得当场倾吐。
唐书记这才想起来，一个远房亲戚，数年前找上自己攀亲，他当时看着这人机灵给介绍了个城里装修队的工作，还把厂里那回修宿舍楼的施工给他们做，然后，这些年就把人忘得差不多了。
“敢情是你这些天儿故意拖施工进度？想污厂里的钱？”唐书记怒道，“一天天的不学好！以后我们厂里不用你们施工队了！”
说罢，转身进办公室开会去了。
王启发呆愣地看着表叔骂了自己一句，竟然就走了，顿时三魂丢了七魄，他可是靠着这个关系才混上施工队队长的，现在可怎么办……
林湘和孔真真与田主任一块儿给施工队结算了最后的工钱，听着王启发不住地认错说好话，无动于衷。
“我们肯定好好干活，别换人了吧。”
“之前都是误会，我们肯定马上开始干活，不耽误一天，不，不耽误一小时一分钟。”
孔真真瞪他一眼：“晚了，慢走不送啊，新的施工队马上过来了，你们可别碍着人家。”
新的施工队也是城里的，赵建军打听一圈选的人，接替旧施工队干活，那叫一个勤快本分，再细小的材料也报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给掰扯明白，一问就是：“咱们给部队工厂干活，不能多收一分钱，不然哪对得起军人们，说出去都戳脊梁骨。”
林湘和孔真真看着新施工队迅速认真地收尾，新厂区渐渐成型，时常将厂里生产出来的‘瑕疵品’果汁也给工人们发一发，在初夏骄阳中消暑解热。
六月份，二厂新厂区正式竣工。
气派的四大车间挺立，恢弘大气，面积宽敞，仿佛一座山峰伟岸直挺，一旁的二层红砖小楼规整漂亮，再没有了旧厂子的斑驳墙面，红砖衬着粉刷得雪白的墙皮，像是世间最漂亮的办公楼。
另有一座职工食堂平房在厂子左侧耀眼，虽说还没投入使用，可看上一眼似乎就能闻到饭菜香味，右侧是一栋职工宿舍楼，比一厂的四栋宿舍楼规模小了许多，但是聊胜于无。
林湘看着平地起高楼，一年前哪里会想到，二厂会脱胎换骨至此。
再一转头，就见着赵主任盯着新厂区目不转睛，最后别过脸，用袖口往眼睛处擦了擦。
“主任，您哭啦？”马德发冷淡的声音响起，激得赵主任跳脚。
“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我可能哭吗？”赵建军顶着略微泛红的眼眶看向林湘和孔真真，“小林，小孔，你们看，我哪儿哭了。”
林湘和孔真真对视一眼，各自笑开：“没哭，就是泪往心里流。”
四人在新厂区前站了好一会儿，头顶夕阳西下，斜斜地坠在天边，如挥毫泼墨般染红了天际，将四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回老厂时，四人踩在橘红色的晚霞铺就的路面，说起后面的安排。
赵建军的声音响起：“马上就要招工了，小林和小孔抓紧和一厂落实好招工数量和要求，新厂区马上搬进去，工人全部落实，咱们必须好好干一场！”
“好！”

第70章 四更合一（捉虫）
二厂新厂区竣工，四座车间厂房，一栋二层办公楼，一座食堂和一栋宿舍楼，虽说比不上隔壁一厂的宽大气派，但比之从以前，已经是焕然一新。
新修建好的厂房灰尘不少，二厂工人们自发排班，轮流过去打扫，地扫得干干净净，窗户大门擦得明亮几净，就连厂区的空地也快‘纤尘不染’，被收拾得亮堂堂。
赵建军找上几个魁梧的工人，移栽了几棵参天大树过来，主要生产售卖椰子汁的二厂从大门进入，两侧便排列开高耸笔直的椰子树，脆生生的，翠绿生机，宽大如羽毛的椰子叶在夏日微风中摇曳。
以往二厂那个形似后门的窄小大门也变了模样，由老厂区打通横联，直接贯穿到新厂区门口，一道长约六米的铁门威严肃穆，伴着两侧的两列红砖墙石墩，守护着新二厂的熠熠光辉。
等新厂区打扫得差不多，二厂向一厂申请拨款购买的二手设备也运送到了岛上。
这套二手汽水生产线设备还是当时办公室几人去参加全国糖酒会时，与江汉市啤酒厂闲聊得知的，人啤酒厂以前也开辟过汽水线，不过到底生产发酵啤酒和汽水区别不小，厂子难以支撑两种品类，最后无奈砍掉了汽水线，这才闲置了一套汽水生产设备。
说是闲置的二手设备，可也不算太老旧，总归是比二厂原来那套设备要新上许多，各方面零件也机敏。
设备被工人们运送到了新厂区放着，好好收整一番，林湘又去请了一厂维修队的冯师傅过来帮忙检查，四处测试一番没有问题，这才算齐活了。
“大家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实在用不上的该扔就扔。”
二厂旧厂区办公室里，赵建军正叮嘱手底下三人清理好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就要陆续搬家了。
面积不算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变得乱糟糟一片，各类文件资料从柜子里被搬出来，全部堆叠在桌上，几人翻看鉴别，哪些是需要带走的，哪些可以作废。
这些年，二厂的文件资料不多不少，也装了几个柜子，不过尘封已久，灰尘飞扬，林湘戴着口罩挨个检查，有用的就放进脚边的麻布袋子里，完全无用的就放在一边，到时候一起处理。
翻阅检查着，林湘从一堆尘封已久的文件资料里瞧见了本破旧泛黄的册子。
书皮斑驳脱落，卷边泛黄，一看就是很有年头的笔记本，破旧到林湘都不敢下手触碰，唯恐轻轻碰一下，笔记本的纸张就朽了掉下来。
透过面目全非的封面页，林湘隐约能看见扉页的一点字迹，模糊中认出那像是个人名，第一个字完全看不清了，后面两个似乎是锦……华？下面一排带着的年份隐约是一九零几。
艰难辨认出可能的人名，林湘试探着小心翼翼翻开笔记本，只见上面娟秀的字迹似乎是做的学习笔记，工整漂亮，记录的多是些调配配方，其中不乏做酱或是调汽水的……
“主任！”林湘越翻看越是惊喜，忙向其他人道，“咱们厂前身的食品厂有个叫锦华的人吗？我找到本她的笔记，似乎是一九二几年写的。”
孔真真放下手中资料忙凑过去，看着这破损不堪的笔记本，一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能就着林湘的手看：“哇，还有这种东西啊！不过这是以前厂里的人？”
马德发自然也不知道，三人齐刷刷看向赵建军。
赵建军仔细地瞧了瞧，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我就听说过咱们厂前身的食品厂几个厂长名字，不是这本笔记本的主人。”
“不过这里面记录了好些配方，有做酱的，还要调果汁的。”林湘小心翼翼找了张报纸将笔记本包起来，单独放好，“兴许还有用，到时候咱们研究研究。”
“行。”
办公室里的东西打包收拾好，同时，车间工人们也各自收拾好车间里的公共物品，赵建军在日历簿上挑了个良辰吉日，宜搬家的日子，二厂热热闹闹地搬家了！
厂里的板车全部派上用场，力气大的工人们推着堆满麻布大袋子的板车一趟趟的来往于新旧厂区间，其他工人也各自抱着物件搬运。忙碌半天，旧厂区变得空荡荡，新厂区被塞得满满当当。
新厂区大门外挂着一串红通通的鞭炮，赵建军邀请了一厂的黄厂长和唐书记过来见证，自个儿对着工人们慷慨激昂地说上两句鼓舞的话，眼神往左边一撇。
林湘拎着锣，默契地一敲。
锣声脆响，赵建军亲自划燃火柴点响鞭炮，在二厂众人喜笑颜开的神色中，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绝于耳，飞溅的红色鞭炮纸屑四散，喜庆地铺满了一地。
“黄厂长，唐书记，感谢你们啊。”赵建军和两位领导握了握手，一时激动。
黄厂长面露笑意，瞧着二厂如今这模样也是欣慰：“不错，你们接下来就要好好干。”
“那是！”赵建军转头又看向唐书记，只见唐书记紧绷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的，甚是为难。
最后憋出了几个字儿：“好好干！”
等两位领导走了，赵建军对着二厂工人们高声道：“咱们好好干！快回去把东西收拾好，今儿就不干活了，收拾好了自己下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林湘和孔真真、马德发站在两层的办公楼前，仰头注视着高大耸立的小楼，眼里满是满足。
“哎呀哎呀，没想到咱们有一天也能在这么漂亮的办公室办公。”孔真真坐在崭新漂亮的红木椅子上，抬手摸摸办公桌，又往下摸摸椅子腿儿，不亦乐乎。
四人依旧保持着在旧厂区的座次，在一间比原来的办公室大了一倍的屋子里，四张办公桌依次摆放，赵建军坐在最往里深处，办公桌宽大气派，身后是一架新打的透明玻璃书柜，正挨个放入一些陈年资料文件。
马德发给大伙儿都将桌椅再擦了擦，林湘拎着水壶去走廊打了热水回来，一通忙碌修整后，看着这间漂亮的办公室，很难不欢喜。
赵建军也止不住地四处瞧，四处摸摸，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只是现在整个二层小楼只有他们四个人，不免孤零零了些，赵建军激动道：“等招了人就热闹了，不然就咱们坐着，还挺没劲的。”
想着到时候招很多工人进来，赵建军又琢磨道：“还有咱们这名号得改改，以后小林就是二厂厂办行政组组长，小孔是财务组组长，小马是人事组组长，全都升职！”
新晋的行政组组长&财务组组长&人事组组长：“……”
我们的身后空无一人，升职了，管空气呢。
赵主任继续画饼：“到时候咱们多招点人进来，也给你们安排点干事帮手，由着你们自己安排。”
孔真真听着这话就高兴起来：“那感情好，我从小到大都没当过官嘞~”
林湘闻言附和：“那是得多招点人，不然我们真成光杆司令啦。”
这一天，二厂众人下班格外早，下午三点多都收拾好了各自的东西，麻溜回家去了。
林湘上副食品站，花一斤肉票和七毛钱买了一斤五花肉，再上隔壁海鲜站花了一毛钱挑了一兜子海鲜回家。院子里的蔬菜不少，绿油油，黄澄澄一片。林湘在院里摘了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豆和一把嫩绿小葱进了厨房。
五花肉切块腌制，裹上米粉，土豆削皮滚刀切块，一同置于海口瓷碗中上锅蒸，蒸好的粉蒸肉油润香糯，五花肉嫩而不糜，肉和土豆上裹着的米粉蒸至成型，香软可口，味道极好。
为了庆祝二厂搬家，林湘将泡水滴油吐沙的蛤蜊清洗干净，用干辣椒段、葱段、姜蒜爆香爆炒，一道爆炒葱香蛤蜊油光红润，每片嫩白的蛤蜊肉都挂上红油汤汁，诱人食指大动。
贺鸿远回到家，闻到厨房飘香，将手里的大家伙也带了过去。
林湘早早就听到动静，正忙活着刷小龙虾的她回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圆咕隆咚的绿油油西瓜！
“怎么抱了个西瓜回来？部队发的？”林湘上前拍了拍西瓜，听到清脆的空响声很是满意，立刻抱着给放进水桶里泡着。
贺鸿远自发接过媳妇儿刷小龙虾的工作，把着个小刷子还挺违和，不过手脚麻利，力气不小，这才回她：“部队发的，从首长开始往下发，发到副团长为止。”
“等咱们吃完饭也差不多被水浸凉了。”林湘可馋西瓜，尤其是在七十年代缺少甜味的时候。
“你们今天搬家了？”贺鸿远昨儿就听林湘念叨了一晚上，言语间满是兴奋。
“搬了搬了！”提到搬家，林湘的兴奋溢于言表，忙不迭说起今天的情况，“你是没看到我们新厂区多漂亮多气派！改天你来找我，我带你逛逛。”
活像要给小朋友介绍自己的新玩具似的。
贺鸿远没有拒绝：“好，哪天空了去参观参观。”
林湘心情大好，为了庆祝二厂搬新家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
香糯油润的粉蒸肉，入口是绵密粉糯的米粉，再一咬，唇齿在五花肉的肥而不腻中得到味蕾满足，土豆同样蒸得粉糯，又香又甜。
爆炒蛤蜊麻辣鲜香，丰富的佐料拔高了鲜辣感，与蛤蜊的清甜融合，结合得恰到好处。
一盆麻辣小龙虾更是红通通得诱人，龙虾肉白嫩，自坚硬的外壳中剥离，往鲜红麻辣的汤汁中一蘸，鲜甜的龙虾肉霎时变得红润，鲜辣汤汁渗透进肉中，每次咀嚼都香气四溢。
这样刺激味蕾的食物旁自然少不了林湘带回来的‘瑕疵品’椰子汁，两人一人一盅，解辣解腻，搭配得刚刚好。
夏日傍晚的微风飘散，将屋里的香气吹到隔壁，孙指导员父母为了照料儿子儿媳过来了几个月，没少闻到这个味儿，忍不住好奇张望。
“这贺团长两口子没少吃得那么丰盛，怎么经常跟过年似的。”孙母秦玉蓉念叨道。
再一看自家的饭菜不差，儿子身为指导员，工资津贴都不低，各项物资补给也多，就连每个月发的糖票、肉票、油票也不少，可就是这样的饭菜也生生被隔壁比过去了。
原本还觉着自己饭菜挺香的，这会儿闻着隔壁的味儿就有些吃不下，太香了！
“小林厨艺好，可会弄吃的。”蒋文芳边吃边给三个闺女夹菜，还不时望一眼正在卧室床上呼呼大睡的四丫头，“要不说人家是食品厂的，就是有本事呢。”
这是林湘对蒋文芳说的，在食品厂待久了厨艺也不错，不然还真不好解释她怎么会那么多海鲜处理法子。
孙母忍不住吞咽几下口水，夹起土豆塞嘴里：“行，咱们快吃，文芳啊，吃完饭记得抓紧吃药啊。”
蒋文芳听着这话，夹菜的手一顿，想到那苦涩难耐的药味 ，只觉得反胃，她低声嗯了一声。
林湘和贺鸿远吃得可饱，桌上几道菜全部一扫而空，轻轻摸了摸微圆的肚子，林湘忙站起来消化消化，而饭量巨大的男人已经张罗着去洗碗了。
都说人有两个胃，一个吃饭，一个吃水果喝饮料。
林湘亦然。
饭菜吃得再撑也能吃下西瓜。
在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的西瓜变得凉幽幽的，刀尖轻轻一划，西瓜像是嘭开了一道口子，瞬间就裂开，露出里头鲜红的沙瓤。
鲜甜的西瓜分泌出甜滋滋的西瓜水儿，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两人解决了一个，当然，林湘吃了三块实在是吃不下了，剩下的都是贺鸿远解决的。
浪花岛上七月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家里又没有冰箱，开了口的西瓜自然得当天吃完，放不得。
这一天，家属院里许多家庭里都吃着西瓜，尤其是小孩儿捧着西瓜啃得满嘴红艳艳的，脸上再落上几颗西瓜籽，活像是麻子，着实逗笑。
林湘在家里吃了西瓜，隔日去厂里竟然又吃上了西瓜。
部队里开辟了地方种植西瓜，不仅供给给军人们，自然也没忘造福如今能反哺部队的119食品厂。
几卡车西瓜拉到一厂和二厂门口，工人们自发地去帮着卸货，人人有份儿！
吃不完的西瓜还能放在工厂冰柜里冻着，剩余多的就堆墙角阴凉处，总之一连吃了好几天。
在办公室里吃着西瓜，摇着蒲扇，感受到窗外微风阵阵，林湘只觉得惬意，那点儿炎热劲儿似乎都消散了，毕竟心静自然凉。
她和孔真真研究着接下来的招工事项，整理好招工人数和标准同一厂厂办对接。
一厂厂办的人事干事好奇：“要我说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到时候分你们一部分工人不就行了，用得着搞这么多东西啊？”
二厂的意思是，今年一厂和二厂分开招工，就连招工告示都要分开写。
林湘笑道：“还是分开招吧，不好总是分你们的，到时候组织面试，我和真真姐，小马哥过来办，这样你们也能稍微轻松点。”
等林湘和孔真真走了，一厂厂办几人嘀咕起来：“看看二厂这是真膨胀了啊，搬了新厂区都要自己招人了，也不嫌累得慌。”
“你管人家哪，这样你不是轻松些？再说了，她们想得挺好，到时候能有几个人专门报名二厂啊？兴许最后还是跟往年一样，得从报名一厂的尾巴里拨一部分人过去。”
“也是！”行政干事吐槽两句，也想开了，反正到时候没人报名二厂也不关自己的事儿。
今年的招工仍然惯例由一厂厂办组织，厂办几名干事将招工告示贴到食品厂附近的墙上和家属院各处，引得不少军嫂纷纷探头探脑。
军嫂里挺多文盲，大字不识一个的也不少。
林湘下工回家在家属院进门后的墙边就见着许多人围成一堆，听旁边放暑假的小学老师宋晴雅念告示上的招工事项。
宋晴雅自己有工作了，帮着其他军嫂了解招工信息，在人群缝隙中瞧见林湘，忙冲她笑了笑，挤出人堆聊上天：“湘湘，你们厂真是能耐啊，今年都分开招工了！”
林湘莞尔，眼神中带着几分骄傲：“小有进步了。”
周围的军嫂们一传十十传百，都听说了今年招工的不同之处，以前人人嫌弃的二厂竟然要分开招工了！
有人不明就里：“谁会去报名二厂啊，脑子出问题了？”
“哎呀，不都说二厂如今不一样了嘛，人椰子汁卖得可好，都搬家去新厂区了。”
“那再能耐又怎么样，说破天了还不是归一厂管，要我说，报名还是该报一厂。”
“说得也有道理哦……”
林湘没在意家属院里的各种声音，转眼就和贺鸿远去军区医院看望沈建明和周月竹了。
沈建明的伤势渐渐好转，如今也能下地走走，只是不能情绪激动，周月竹常常来看对象，脸上笑容愈发明显。
两人带了一兜子苹果过来，沈母热情接过，又对着两人感谢上，还不忘夸月竹费心，让儿子伤好好后好好待月竹。
沈建明因受伤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听着母亲夸着月竹，跟着对象一起红了脸：“妈，我肯定会的。”
林湘看着看着，好一对纯情小情侣，不由得也笑了。
临走时，月竹送堂哥堂嫂出去，热情周到：“堂哥堂嫂，你们这阵子也是麻烦你们经常过来，等建明伤好了，我们必须请你们请顿饭。”
走出军区医院，林湘对着丈夫感慨：“感觉月竹一下子长大成熟了不少。”
贺鸿远点头：“经了事儿总是要长大些。”
这阵子，去军区医院看望的人不少，严敏和张华峰婚礼第二天听说了月竹的对象受重视的事情也着急，去探望了好几次，如今人已经苏醒自然放下心来。
转而就拎着一篮子海鲜上门找林湘了。
这对夫妻厨艺都欠佳，心心念念记着林湘当初说过的海鲜火锅，馋啊！
月竹也被带出来让她好好放松放松，沈建明心疼对象一直奔波照顾自己，也劝说她去吃海鲜火锅。
屋里一堆人全归林湘发号施令，严敏厨艺不行，胜在听话，指哪儿打哪儿：“湘湘你说吧，让我们做什么，快分配任务。”
林湘检查了严敏和张华峰弄来的海鲜，嚯，还真不少，鲍鱼五六个，螃蟹几只，花蛤一堆，马鲛鱼一条，石斑鱼一条，对虾十来只……
“鸿远和张政委去洗虾吧，记得洗干净些，姜参谋长处理鱼，石斑鱼片成片就行，敏敏和晴雅跟我做鱼丸。周叔和冯姨就好好歇歇。”林湘分配完任务，唯一没有被安排到的周月竹好奇。
“堂嫂，我呢，我呢？”
“你呀，也好好休息着。”林湘把她推到沙发边按着坐下，“这阵子都忙得瘦了一圈，今儿你就负责多吃，争取把肉涨回来。”
冯丽看着闺女确实瘦了些，也心疼：“月竹是忙得不行，又担心得胃口不好，我去帮忙，你陪你爸说说话。”
林湘没让长辈动手，毕竟吃海鲜火锅总是比炒菜方便些。
客厅里三个大男人各自忙碌着，林湘和严敏宋晴雅捶打着鱼丸，不过这可亏手，严敏发话了：“张华峰，进来帮忙，你手劲儿大。”
将快成泥的鱼肉糜交给男人，她不忘安排起来：“累了就传给贺团长和姜参谋长，咱们也不能太老实，大伙儿都加入进来。”
林湘听着这话，弯弯柳叶眉微挑：“哎呀，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太心疼张政委了吧。”
严敏甩了一下屁股挤了挤林湘屁股：“还笑话我！”
事实证明，外头三个年轻军人确实有一手，捶打的鱼泥细腻，像模像样的，林湘接过，和严敏、宋晴雅给搓成小小的圆子状。
饭桌上点上煤油灯，铁盆置于上方烧开清水，林湘端着装着海鲜的菜盆往里下了几只螃蟹和鲍鱼熬底汤，待汤色由清亮转略显白色的汤底，再下鱼丸和花蛤。
一桌人围坐在桌前，看着咕噜咕噜冒着小泡的海鲜清汤锅，薄薄的石斑鱼鱼片下锅，烫上半分钟捞出，在碗中蘸碟上一蘸。
没有裹上蘸料的鱼肉清香鲜甜，是极致的原始的鲜，仿佛大海便在眼前，有海风轻轻吹过，裹上了酸辣蘸碟的部分鱼肉则丰富了味蕾层次，鲜甜中有酸辣，酸辣的劲头后回味着满嘴鲜甜。
鱼丸更是细腻清甜，一口半个，绵密的口感伴着富有弹性的嚼劲，成为火锅中最招人喜爱的存在，老少咸宜。
对虾下锅也煮不了多久捞出，虾肉、蛤蜊肉、还有早先的螃蟹与鲍鱼肉都能分食，清汤保留了海鲜最原始的极致的鲜，一顿火锅下肚，人人额前浮起一层薄汗，可唇齿留香，哪有不满足的。
严敏猛地再喝下一口椰子汁，好吃得快要哭了：“太好吃了！真是没吃过这么鲜的肉！配着这椰子汁也香。”
今天的椰子汁是姜卫军买来的，一人一玻璃瓶，等喝完还要将玻璃瓶送回供销社，每瓶能得五分钱回来。
“话说，湘湘，你们厂那芭乐汁不卖了吗？”宋晴雅今天上午陪着丈夫去供销社买椰子汁，就没瞧见那个新的。
“差不多不卖了，现在天气热了，芭乐也没有了，菠萝汁再卖一阵也差不多没了，准备要上新的。”林湘想起来这几日在办公室研究的那册子，还真有发现。
享受过海鲜火锅的美好，林湘再回到厂里干劲满满，小心翼翼捧着自己誊抄出来的一些配方找上同事们：“前头我不是说过可以试试调配黄皮汁嘛，我看这个笔记里竟然有记载一些实验调配数据，其中说到一种椭圆暗黄的小果应该就是黄皮，里头写了得用老盐调配，还有详细的比例配方，咱们可以试试。”
赵建军没想到那翻找出的笔记里东西不少，当即让林湘有空闲时间就研究研究，能誊抄出一份新的也不错。
“那你后头找邱红霞看看，让她找些人去采点野生黄皮回来试试调配黄皮汁看看味道如何。”
林湘点头，又担忧：“不过主任，这老盐可不好弄。”
老盐就是海宁省特有的海盐，一般厂里家里都没有，应该也就盐场有产。
“我琢磨着去申请看看，能不能采购一批海盐回来试试。”赵建军还是得打报告，以厂对厂的名义采买老盐。
林湘以前喝过老盐黄皮水，不过也不是那么清楚其中的调配比例，只盼着这笔记本上的东西有用。
将采摘野生黄皮果的任务交给瓜子大姐邱红霞，大姐拍拍胸脯表示：“放心！我肯定办妥！”
林湘满意地点头准备离开，突然又听到瓜子大姐问：“不过那果儿长啥样啊？”
林湘：“……”
敢情您不认识黄皮果。
林湘给画了个示意图，惟妙惟肖的黄皮果跃然纸上，甚至还有颜色解释，瓜子大姐看明白了：“行，我找几个工人跟我一块儿去四处看看，肯定能找着！”
新产品的开发任务交待下去，林湘又操心起来招工情况。
她和孔真真上厂办去了一趟，正巧见到厂办干事们在清点部分报名表。
人事干事看到两人前来，笑得别有深意：“林同志，孔同志，来看二厂的报名情况哇？不巧了，没人特意报名二厂。”
这话不假，她们刚刚清点了几十份报名表，大伙儿选的都是一厂，和往年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孔真真闻言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啊！”
二厂明明都好起来了，这些家属是不是眼光不好！
林湘冲人笑了笑：“行，那后头还是麻烦你们，我们过几天再来看看。”
说罢，拉着孔真真离开了。
“湘湘，你听到没有，居然没人报名二厂哎。”孔真真又气又急，重点是想不通，“我们厂现在不差啊！”
林湘安抚她：“总要有个过程，一厂□□那么多年，在家属们，甚至是整个金边市老百姓心中地位都高，哪里是我们一朝一夕能扭转的。不过我相信，不至于没有一个人报名二厂，肯定会有人慧眼如炬的。”
“啥！没有一个人报名二厂？”虽说现在报名开始才几天，可没人报名也打得脸疼啊，瓜子大姐一把拍在设备上，等反应过来忙往上哈了几口气，用袖口给锃亮的设备擦了几下，珍惜得不行，“我们二厂哪能让人看扁，我闺女要报名的，你们等着，我马上催她把报名表领了。”
二厂的第一份报名表是邱红霞闺女张雅芬交上去的，可因为是二厂工人的亲属，一厂厂办几人也没当回事，这不就是碍于面子，让家里人来撑撑场面嘛。
几个干事凑在一堆，不禁感慨：“要不说二厂还是膨胀了，大伙儿还能认不清119是哪个厂是主事的？想招工进厂还是更想进我们一厂！”
“说得是！”
话音刚落，突然有军属过来交报名表，犹豫不决地纠结几下这才递过去：“同志，我交招工报名表的。”
一厂干事收下，随意地扫了一眼，嚯，居然是主动报名二厂的！
没一会儿，陆续又有人前来，在报名一厂的家属里总夹杂着几个报名二厂的……可把几人看呆了。
119食品厂每月的月报由宣传干事筹办，沈春丽和田主任商量了本月选题，准备着重对虾酱车间和二厂汽水车间进行采访。
沈春丽面对热情得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的虾酱车间副主任刘青山犯难，忍不住打断他：“刘副主任，秦主任真的不愿意接受采访啊？”
刘青山脸上笑眯眯的，遗憾道：“秦主任忙着呢，说没空，这才让我来。”
“行。”沈春丽不好强求，快速结束了问答，这才收拾着离开。
几日后，她去了一趟二厂新厂区，准备采访二厂，毕竟仅仅一年的功夫，二厂似乎完全变了样。
第一次踏足二厂的新厂区，沈春丽被这气派干净漂亮的厂子惊到，这还是那个以前人人嫌弃的二厂吗？
车间规整漂亮，办公楼气派高耸，就连暂时还没启用的食堂和宿舍楼也干干净净的，道路两侧栽种着成排陈列的椰子树，与他们正生产装瓶的椰子汁相得益彰。
在车间里参观一番，只见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卫生服，头戴卫生帽和手套，上工时充满干劲，但是轻松惬意，欢声笑语，精神面貌非常好。
这还是以前的二厂吗？
依次采访了赵建军主任、林湘以及三位工人代表，沈春丽离开时忍不住对林湘道：“没想到你们二厂大变样了。”
林湘喜欢听这话，眉眼弯成漂亮的月牙儿：“那你可得给我们多写些漂亮话啊。”
沈春丽扬起唇角：“我可是实事求是的，从来不作假！”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厂现在怎么写都是漂亮话。”
等从二厂离开回到一厂厂办，进门就听见屋里闹哄哄的，几名负责招工的同事直呼不对劲。
“怎么了？”沈春丽凑过去。
“我们可能清点错了。”白干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肯定是数错了，怎么可能报名二厂的人比报名一厂的多啊！”
“对对对，重新计数。”
几人都不相信，沈春丽听见这话也盯着她们手里的报名表看，跟着一起计算。
重来一遍的结果仍旧没有改变，一共三百多份报名表里，有一百八十份报名二厂，超过了报名一厂的数量。
厂办众人震惊了：“怎么回事啊。”
“她们都疯了吗？”
沈春丽想起刚刚在二厂见到的情景，不由感慨：“其实二厂好像也挺不错的。”
又收了几日报名表，在截止日期到来时，一厂厂办清点了最终报名人数，五百六十三人报名，其中报名一厂的为二百三十三人，报名二厂的为三百三十人，就算是二厂这次想要招工的数量多些，也不至于真的越过一厂去啊！
一厂众人傻眼了，纷纷望着一墙之隔，平地起了二层小楼的二厂方向，好奇不已。
林湘和孔真真喜笑颜开从一厂厂办干事手里拿走了招工表，厚厚一沓，捏在手里的分量有如千斤重。
孔真真激动不已：“以前咱们二厂从来没有一个人主动报名，年年都是报名招工的家属通过考核，一厂将最后的一部分人划到二厂来，今年居然有这么多人主动报名咱们二厂哈哈哈哈！我做梦都要笑醒啦！”
孔真真脸上的笑容感染到林湘，虽说她才来厂里一年，可去年也是实打实经历过的，毕竟她当初也是坚定报名的一厂，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来了二厂。
办公室里，赵建军和马德发喜形于色，赵建军绕着办公桌走来走去，没一会儿又帮着三人一块儿筛选报名表，主要是分类年龄、学历和以往的经历，看是城里来的工人还是农村下地过活来的农民，不同岗位有不同的要求。
筛选着，赵建军嘴角弧度压不住，啧啧两声嫌弃道：“哎呀哎呀，这么多报名表，真是要累死我们哦~怎么就不能少点人报名哎。”
林湘憋着笑，同孔真真、马德发对视一眼，各自偏头笑开。
三天后，赵建军带着林湘、孔真真、马德发以及车间工人邱红霞、杨天组织了二厂的招工面试，主要根据给人的印象、说话做事能力、学习能力以及手脚是否勤快来考察，有的军属说话磕磕绊绊，学汽水制作工艺半天学不会，只能淘汰，有的军属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可学习能力非常强，看着邱红霞演示一遍竟然就能记下工艺顺序，自然入选。
为期一星期的考察结束，最后二厂招工八十六人，瞬间就壮大了工人队伍！
新员工入职，林湘和孔真真走惯例流程，带着新职工参观车间，讲解二厂历史，最后照旧送出领袖语录和入职福利一个搪瓷盅和一条毛巾。
林湘想起自己入职时的情形，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
工人们斗志昂扬，个个精神饱满，除去进入厂办的六名职工，其余的再由邱红霞和杨天组织老资历的工人进行技术教学，新人们纷纷上手实操汽水生产线工序，慢慢缓解了二厂人手吃紧的问题。
面积变大，人数变多的119二厂热闹起来，时常爆发出欢声笑语。
而一墙之隔的一厂这阵子却是低气压，由于始终没确认内鬼，厂内气氛压抑，众人窃窃私语，瞧着谁都觉得不对劲，互相猜忌起来。
黄厂长瞧着这样子可不行，当即在厂里下达通知，确认调查后，厂里没有内鬼，食味食品厂是自己误打误撞生产的四种鱼罐头。私下里，他带着领导班子开会，要求各部门必须肃正风气，将内鬼一事先压下去，两个鱼罐头车间由车间主任秘密调查，不能再将事情闹大。
“不然再这么发展下去，人心都散了，人人都快被猜成是内鬼了。”黄厂长严厉斥责，想着两个鱼罐头车间能接近配方的核心人员都接受了问询，暂时没发现破绽，着实头疼。
虽说解释有些苍白，可是在领导班子的铁血镇压下，一厂工人们也只能接受没有内鬼的事实，总比人人互相猜忌来得好，搞得众人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得不行。
八月中旬，虾酱罐头继续撑起一厂大半边天，尤其是在食味食品厂推出味道一模一样的鱼罐头后，一厂的四大鱼罐头销量被蚕食了一半，如今只能艰难守住虾酱罐头。
这是一厂最后的救命稻草。
虾酱车间秦主任和刘副主任同发酵组何组长一块儿看着五卡车虾酱罐头轰鸣着驶离一厂，倍感肩头重担的秦主任神情严肃：“如今厂子危机重重，我们车间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被食味打倒，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出一点岔子！”
刘副主任应声：“主任，你放心，我们车间肯定能扛起来。”
何组长感慨：“一厂就指望我们了，我们肯定不会倒，要是我们倒了，那119就全完了啊！看看还有哪个车间能一口气送五卡车的货出去供应。”
这是供应全省各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货，数量惊人。
何组长话音刚落，自隔壁二厂也开来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像是望不到头似的，三人目光一扫，数了数，发现竟然也是五辆。
“这二厂卖这么多椰子汁出去啊？”何志刚懵了，他一向不怎么关注这个自己看不上的二厂，现在瞧着确实震惊，怎么都赶上自己车间了！
秦主任闷声道：“今天上午开会，厂长重点表扬了二厂，说是夏天到了，汽水和果汁需求增加，他们最近三十天创造的效益已经和我们虾酱车间打平了。”
“什么！”何志刚和刘青山眼睛瞪得铜铃大小，猛地再看一眼二厂的方向，犹是不敢相信。
虾酱车间可是发展了多年，那二厂才一年啊！
夏天到来，老百姓对汽水和果汁的热爱达到顶点，也是各大汽水厂的销量高峰期，二厂不外如是。
幸好厂区扩建，设备购入，新职工也招进厂，经过一番培训上岗，二厂闷声大干，单子翻番儿地往外冒，一卡车一卡车的椰子汁往外运送，月底发的七月奖金都冒了一节，可把大伙儿高兴坏了！
椰子汁打头阵，林湘让瓜子大姐邱红霞去寻觅的黄皮也有了踪影，听说浪花岛一处丛林中就有这种果子，数量还不少，那处没住人，全是树林，还挺隐蔽的。
邱红霞麻溜就带着几名工人出发了，准备采摘一箩筐回来研究调配老盐黄皮水。
林湘在办公室里继续誊抄笔记，小心翼翼地翻页，字迹娟秀工整，等抄完三分之一后，她看着笔记琢磨，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动静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
“出事儿了，有炸弹！”
林湘在办公楼二楼听到这话，心头一惊，炸弹？！
她忙奔至走廊往下一看，是瓜子大姐一行人回来了，面色惊惧，嘴里嚷嚷着不好了。
“快下去看看。”孔真真和马德发也冲了出来，三人蹬蹬蹬下楼，步履匆匆。
“怎么回事？”林湘扶着一脸惊恐的瓜子大姐，“红霞姐，你们不是去采黄皮呢，遇上什么了，炸弹又是什么情况？”
“太可怕了！”邱红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忆道，“我们是去采黄皮，本来都摘了一箩筐准备回来，热得本就也有些难受，顶着一脑门的汗想着抄近路走了另一条道，结果就在路上发现了一个炸弹！”
旁边几个工人接上话：“这么大一个，长得可吓人，比手榴弹大多了，还造了刺儿！我们都没敢多看！”
“不光有刺儿！”邱红霞捂着头，有些手脚发软，“还有毒气！肯定是以前抗战的时候鬼子留下来的炸弹，熏得我头晕，哎呦喂，肯定是毒气，我中毒了！”
当时其他人还战战兢兢不敢上前，有人怀疑是炸弹后，更没人敢动，邱红霞壮着胆子靠近‘炸弹’，她可是见识过闷雷的，想着这个怪东西肯定也是闷的，哪里想到，刚一靠近想仔细研究，就闻着一股味儿，熏得她头晕反胃，太难受了。
几人匆忙逃了，抬着那一箩筐黄皮脚步发软，抓紧就去119部队报告了情况，请求支援。
林湘心惊：“居然还有释放毒气的炸弹，那也太危险了，幸好你们没出事。”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后怕，要是真爆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瓜子大姐鼻息间似乎还有那股味儿，头晕难受得紧，由林湘和孔真真扶着送去一厂卫生所治疗。
想着兴许是着了炸弹释放的毒气的道儿，瓜子大姐心口堵得慌，抓着林湘的手，交待遗言：“我要真出事了，你们多照顾下我闺女。”
邱红霞闺女张雅芬也在这次招工考核中进了厂，如今在车间工作，拜在杨天门下。
林湘想着应该不至于这么危险吧，忙安慰她几句，又问医生：“医生，红霞姐没事吧？”
“我们也没检查出来什么，她说是闻了毒气，我们卫生所哪有这个本事治疗毒气，不然你们把她送去军区医院看看。”
“行！”林湘和孔真真又扶着红霞姐去军区医院住院，由着医生给她好好检查一番。
毕竟要真是闻到什么毒气，对神经都可能有损伤，必须严肃谨慎对待。
林湘提心吊胆，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炸弹，准备回厂里再安排其他同行的工人也去医院检查一番，结果刚走到部队后门，竟然见到自己丈夫带着几名军人出发。
“鸿远。”林湘瞧着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你们不会是要去拆炸弹吧？”
贺鸿远严肃道：“是，我们接到你们厂工人汇报的情况，必须马上去看看。”
如果真是毒性强烈的炸弹，很有可能对周围人群、土地都造成危害，这种时候，军人必须冲在最前方。
“可是……”林湘很想阻止男人，毕竟红霞姐口中会释放毒气的炸弹太过危险。
尤其是在她的记忆中，新闻里报道过好些警察或者军人拆弹，自己被炸伤的，这项工作实在是危机重重。
“没事，我会小心的。”贺鸿远目光坚定，紧紧握着媳妇儿的肩膀，承诺道，“我一定会安全回来。”
林湘没有立场阻止他，没有办法阻止一个军人去执行任务。
看着贺鸿远带着几名战士离开的背影，心都揪在了一起。
回到厂里，林湘心里堵得慌，却也只能强装镇定地带着其他几名工人去军区医院检查，路上，她焦虑紧张地双手绞在一起，详细询问着那炸弹的模样。
工人们激动地说起可怕的炸弹，争先恐后描述着样貌。
“黄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金黄的炸弹。”
“浑身都是刺儿，全是密密麻麻的三角刺儿，太可怕了。”
“主要是那个味道太臭了，不知道啥毒气威力这么大。”
林湘越听越不对劲，那是炸弹吗？会不会自己穿越前超级爱吃的……！！！
我刚刚在担心什么！甚至突然有点馋了。

第71章 梅开二度
密林深处，身着白色军装的挺拔军人正全副武装小心谨慎前行。
鉴于邱红霞同志反馈的信息，那‘炸弹’还会释放毒气，危险系数陡增，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循着林间小路仔细搜寻异物。
“团长！”宋威走在队伍左侧，目光扫视间，猛然瞧见一个金黄色的巨物，快有皮球那么大，浑身带刺儿，他匆匆略过，瞬间警觉起来，“炸弹在那儿！”
贺鸿远带着三名军人出行，听到这话，众人瞬间警惕，严肃以待，缓步前进。
只是……随着距离拉近，远远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炸弹’，贺鸿远目光如炬，原本严肃的眉眼渐渐生出几分疑惑。
那玩意儿似乎不大像个炸弹。
不管是手榴弹还是炸弹，亦或是其他武器，都是金属制品，刚硬锋锐，而出现在他们面前地上的东西，定睛一看，瞧着像是坚硬的木质品，甚至有些像什么树皮做的。
不排除是否有特型炸弹被装置在奇怪的木质品里混淆视听，贺鸿远并没有掉以轻心，步步靠近下，也闻到了邱红霞反应的‘毒气’。
“团长，这什么味儿啊？”宋威戴着防毒面具好奇地揭开感受了一下，哎，臭得熏人，“是不是新型毒气？”
说完，他立刻戴好防毒面具，没敢大意。
“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贺鸿远也戴好防毒面具，招呼着众人分散，自己带着工具上前，毕竟这东西既不像是手榴弹，也不像是地雷，就这么突兀地置于地面，暂时看不出爆炸的可能，唯有‘毒气’在丝丝释放。
“大家注意点，小心靠近，附近有居民，先把东西转移到远离老百姓的地带。”贺鸿远沉着指挥着战士们，仔细观察着这浑身是刺的家伙，准备下手……
“鸿远！”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贺鸿远眸光一凛，猛地转身怒喝道：“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
林湘还没见过自己丈夫如此严肃的模样，甚至是要对自己发火的架势。
再远远一看他面前，金黄，浑身带刺，还有股臭味儿的东西，还真是榴莲！
“那不是炸弹！”林湘明白他误会了，更是因为担心自己闯进来被误伤，生气严肃到眉眼凌厉。
贺鸿远看见媳妇儿出现在这里，心头确实一惊，虽说目前排查不到这个东西爆炸的可能，但凡事都有万一……
只是听媳妇儿扬声喊出一句不是炸弹，贺鸿远和身边几个战士瞬间疑惑地看去。
林湘穿过林间小路靠近，轻松地指着躺在地上散发着臭味的榴莲解释起来：“这是一种水果叫榴莲，我是食品厂的，厂里认识的水果多，你们相信我，它不是炸弹。”
被林湘指着的榴莲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似的，像是在认同她的话。
榴莲：我是无辜的……
++++
邱红霞在军区医院做了全面检查，除了查出来一些腰肌损伤的问题外，没有其他毛病，更是没发现毒气的危害。
脑袋仍然发晕的她从医院离开回厂里去，在半路碰到来找自己的闺女，眼泪汪汪地交待道：“雅芬，要是妈真出事儿了，你好好孝敬你爸，你爷奶，你外公外婆，跟你哥你弟好好的，有啥事儿找他们办，相亲也来不及给你张罗了，让你爸挑个好的，以后结婚了记得带着姑爷来我坟头看看……”
张雅芬原本在车间做工，稀里糊涂听说出什么事了，这才着急忙慌去找自己妈，听说自己妈碰上了炸弹，还吸了毒气，都送去军区医院检查了。
“妈，你肯定不会死的，咋会这样啊。”张雅芬急得快哭了，拉着母亲的手泪眼婆娑。
“红霞姐，你没事儿！”不远处，林湘的声音响起。
邱红霞和张雅芬转头看向正从二厂大门进来的一群人，只见贺团长兜着那个炸弹！林湘在一旁，喜笑颜开的。
“哎呦，哎呦！咋把炸弹怎么抱进来了！”邱红霞一把将闺女护在身后，对着贺团长道，“贺团长，这是要炸死我们啊？”
贺鸿远用的一块布兜着水果，他仔细想想，媳妇儿说这个叫榴莲，闻着可臭，熏得人是有些头晕，还浑身是刺儿，长得就让人无从下手。
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奇形怪状的水果。
他听见瓜子大姐的话扯了扯嘴角：“红霞姐，我跟二厂可无冤无仇的，哪里会干这种事。再说了，我媳妇儿还是二厂的。”
林湘忙上前向大伙儿解释起这不是炸弹，是榴莲。
二厂工人里不乏生活多年的老资历，还真有那么几个听说过这玩意儿的，不过闻着味儿纷纷别开脸。
邱红霞最是震惊，看着贺团长将榴莲放在桌上，盯着它硬是转了好几圈，忍不住伸手碰触一下那三角刺儿：“真是能吃的果子？”
林湘点点头，拿上车间的劳保手套，握着小刀准备开榴莲。
贺鸿远虽说相信了林湘的话，却还是留有百分之一的担忧，从她手里夺过小刀，拉着她的手取下劳保手套，自己戴上：“我来，你说怎么做。”
林湘没跟男人抢这个活，干脆指导起他开榴莲，周围围了一群工人瞪着双眼观看。
小刀划开榴莲开口线，贺鸿远力气大，带着劳保手套顺着顶端开口左右一掰，清脆顺滑的开口声响起，邱红霞紧紧抱着闺女提心吊胆的，一张脸皱皱巴巴。
只见那‘炸弹’被掰开后，里面没有危险物品，相反能看见金黄的果肉，软绵绵的一大瓣。
“嘿，真不是炸弹哎！”邱红霞瞬间精神起来，原本被‘毒气’熏得难受劲儿也消散了，头不晕，心口不堵了，手脚也利索起来了，兴高采烈靠近榴莲想尝尝味道，结果刚一走近又被那股臭味儿熏跑了。
“哎呦，太臭啦！这咋吃啊。”
不光是邱红霞，厂里大部分人都受不了这味儿，扇着鼻子就溜了，无人敢吃。
只有林湘难得吃上了新鲜的榴莲，绵软香甜，味道很是不错，见其他人都不敢吃，她只能将目光瞄到自己丈夫身上。
“鸿远，你试试，我喜欢这个味道。”林湘握着一块榴莲果肉想要喂男人，“我不会害你的。”
贺鸿远只觉得有臭味在往自己鼻子里钻，十分熏人，可媳妇儿都这么说了，贺鸿远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张了嘴。
……
当晚，贺鸿远回到家里连着灌了四盅茶水，看得林湘直乐：“有这么接受不了吗？”
男人一本正经地严肃回她：“我宁愿接受部队里最残酷的惩罚。”
林湘：“……”
榴莲在后世也是两极分化严重的水果，喜欢榴莲的特别喜欢，讨厌的无比讨厌。
挺大一个榴莲开了五房饱满的果肉出来，林湘一个人哪能马上吃完，当天下午就用严实的铝皮饭盒装着，再裹了几层布放到车间闲置的冰柜里冻着了。
不敢在厂里吃怕熏着其他人，林湘下班后去冰柜拿出一房冰冻榴莲肉回家，饭后自己关在没人住的次卧吃。
冻过的榴莲果肉更是香甜软糯，尤其是像冰淇淋似的，绵绵软软的，入口有独特的沙沙的口感。
贺鸿远看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敲了敲：“湘湘，你这榴莲吃了几天了还没吃完？”
林湘的声音自门后传来：“快了，还有两块。”
贺鸿远没做声，这几日，林湘很贴心地吃了榴莲就没靠近他，贺鸿远默默算着时间，再过两天就能和媳妇儿亲近了。
林湘热情地分享榴莲给亲朋好友们尝尝，严敏和月竹觉得味道不错，不过也没打算多吃，宋晴雅和隔壁蒋嫂子完全吃不惯，倒是英子小朋友吃得挺开心，接受良好。
在二厂，林湘冻在冰柜里的榴莲到底还是引起了厂里工人的好奇，赵建军实在是禁不住蠢蠢欲动的馋劲儿，仿佛上刀山下火海般的上阵了，勇敢地尝了一块，咦，太可怕了。
孔真真和马德发瞧主任都这样了，也跃跃欲试，孔真真倒觉得无功无过，不至于吃得难受，不过也没多喜欢，倒是马德发吃得起劲，不禁感慨：“挺好吃的！”
林湘像是找到了知己：“小马哥，英雄所见略同啊！”
赵建军在十多年前就曾经见过榴莲，不过没尝过，他提起往事：“以前咱们省好像从哪儿引过这种水果来种，不过没成功，果子都不怎么结的，时间久了就放弃了，要不是这会儿邱红霞她们遇着，谁能想起来啊。”
林湘和贺鸿远后来又过去看过，在密林中找到了一棵有些贫瘠的榴莲树，拢共没结几个果子，落在地上这个是成熟了的，另外有两三个还没有太成熟的长再是树上，暂时吃不了。
周围没再发现其他榴莲树，兴许就是当年残存下来的唯一一根。
只是林湘能吃那么可怕的榴莲，她的形象在二厂工人们心中又高大了几分，没点本事的人能吃这种东西吃得那么欢啊？
慢吞吞吃完一个榴莲，盛夏时节，二厂的老盐黄皮水也推动起进程。
赵建军亲自给金边市盐场申请采购了一袋老盐，选用的是八年以上的海盐。
老盐存放许久，年限少了还不达标，不算老盐，也起不到加到果子里中和味道的作用。看着拇指大小的透明精状盐块，二厂众人也惊奇起来，毕竟没用这东西制作过果汁啊。
海盐要使用得先用开水过滤几遍，去除脏物备用，不然总是不太干净。
而邱红霞采回来的一箩筐黄皮，棕黄椭圆，小小一个，全密密麻麻地结在树枝上，洗净后将十来个黄皮果捣碎，加入老盐和糖浆。
老盐过滤干净，糖浆是提前用细砂糖熬制好的，第一次实验味道加的比例是采用的邱红霞和杨天多年调配汽水果汁的经验估算。
味道还行，酸酸甜甜中带着一些咸味，十分清爽解暑，一口入喉有种令人精神为之一阵的刺激感，再往里加上些冰块，更是清凉刺激。
邱红霞和杨天原本对于用老盐调制果汁有些疑虑，等喝到这水是彻底改观了。
赵建军和孔真真一人一杯，也是赞不绝口。
“再试一下那笔记本上写的比例，多试试看各种搭配。”赵建军意犹未尽。
按照多年前的笔记本上的调配比例，邱红霞再做了一壶老盐黄皮水，因为这回老盐稍微多加了两块，更加中和了黄皮的酸味和甜味，整杯黄皮水口感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个不错，看来老盐可以多加两块。”邱红霞知道往里头加食盐没效果，就得是这种老盐才有劲儿。
孔真真没忍住，咕噜咕噜猛喝了小半杯，似乎浑身的燥热都被驱散了：“那就定这个了？”
“等会儿。”林湘喝完了两种比例的老盐黄皮水，味道很是不错，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只差一点点，和自己穿越前喝过的有微小差别，“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众人惊疑：“差什么？”
林湘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我再想想，要实在不行就按第二种方子产。”
“行嘞。”邱红霞业务十分熟练，自己就安排起来，“这阵子我带人去多采点黄皮果回来，这两天就可以开工了！”
赵建军也安排孔真真：“小孔你写份申请，我们要多进一批老盐回来，记得年份要足。”
孔真真连声应下：“好！”
林湘单独倒了一军用水壶的老盐黄皮水回家，准备夜里再琢磨琢磨，她总觉得味道稍微缺了点什么。
将老盐黄皮水倒进搪瓷盅里，林湘一口接一口地尝，试图回忆出些微区别，可是喝了个半饱也没琢磨出来什么。
贺鸿远从部队食堂打了一份饺子回来，铝皮盒盖揭开，热气争相散开，抽了双筷子夹上一个喂媳妇儿嘴边：“怎么光喝水啊，尝尝这饺子，炊事班包的，鲅鱼饺子，味儿挺好。”
猪肉珍贵稀有，临海的119部队食堂里更爱吃鱼，方便简单也丰富，鲅鱼碎成肉糜混上葱姜水去腥，加入些许食盐、鸡蛋、香油和馅，饺子皮擀得薄，皮薄馅大的饺子在滚水中煮得嘭起来，白白胖胖一个个，十分诱人。
林湘专注地喝黄皮水喝了个半饱，此刻也饿了，张嘴轻轻一咬。
饺子皮薄薄地散开，内里细腻爽滑的鲅鱼馅散发着阵阵鲜甜味，轻咬间，汁水饱满鲜嫩，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林湘享受得眯了眯眼，转头又捧着水壶往自己面前的搪瓷盅里再倒满了老盐黄皮水，“你尝尝这个，我们厂里新研发的果汁，可好喝，特别消暑解热。”
贺鸿远没喝过这种果汁，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二厂经常研发新品种，媳妇儿也常常拎回来些喝的，味道都不错。
端起搪瓷盅仰头就是一口，还残留着凉气的老盐黄皮水入喉，只见贺鸿远凸起的喉结一滚，像是被那股酸甜中带些咸味的味道惊艳：“这味道挺新鲜，从来没喝过。有点酸，有点甜，还有点咸。”
多重味道层叠，加上冰块的寒凉激发，确实消暑，满口的舒爽似乎蔓延到全身去了，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几乎爽得头皮发麻。
“不过这酸味儿有点太酸了。”贺鸿远对酸也挺敏感，属于不太能吃酸的。
林湘眼睛一亮，对了，她记得穿越前喝过的老盐黄皮水没有这么酸，而且那酸似乎混合了不同的程度，还挺爽口。她们今天尝试的几次，黄皮果子放得不少，兴许真是数量偏多了。
林湘像是要抓到什么，几乎近在眼前，只是雾蒙蒙一片，仍然还差一点。
提到酸的果子，贺鸿远无意间想到什么，谈起前年去海宁省另一城市执行任务时在山里吃过的一种野种：“我上次吃这种挺酸的果是前年，挺绿的一种果子，皮挺薄的，当时我们以为是什么甜的，一口咬下去，嚯，酸得掉牙，里头是鲜黄色的，跟张蜘蛛网的样子差不多，半透明……那个也酸，不知道跟你们这黄皮比哪个酸？”
柠檬！
林湘听着男人的描述马上反应过来，他口中挺酸的果子是柠檬，而自己以前喝过的老盐黄皮水里也加了柠檬！
贺鸿远不知道自己随口提起往事，媳妇儿怎么就激动地站起来了，眉眼一弯，秋水剪瞳中仿佛汪着一泓清泉，水灵灵地看过来，双手一把搂上自己的后颈，啪地往脸上亲了一下。
“你真是帮了我大忙！”林湘心花怒放，她终于想起来，是加了柠檬！
贺鸿远不明所以，却也被林湘眼角眉梢的笑意感染，不由得弯了弯唇。
两人这会儿功夫把一盒饺子吃了，林湘惦记着明天一早就去厂里改配方，今儿也没心思做饭，提议道：“我们再一人吃碗面吧。”
“行，我去煮。”一人三四个饺子垫了垫，自然是不够的，贺鸿远去厨房生火烧水。
火柴点上柴火，红艳的火星子慢慢舔舐着枝叶，冒出阵阵白烟，贺鸿远刚将柴火往灶膛里塞，自家大门口就响起动静。
正在院里摘小葱准备煮面的林湘抬头，是隔壁蒋嫂子来了，她手里一盘虾肉胡萝卜青豆饼层层叠叠，红红绿绿的，瞧着甚是好看。
“湘湘，跟贺团长都在家呢？吃饭没有？”蒋文芳今天在家里烙饼，用的是从海鲜站买回来的虾肉，清甜粉嫩的虾肉捣碎了，混上闺女们最爱吃的胡萝卜和青豆，和上二合面下锅一炸，味道挺不错。想着邻居挺爱送东西来，她自然也得投桃报李，专门端了一盘过来，“我烙的饼，你们尝尝看。”
林湘和蒋嫂子也熟识，自然不过多客气，给人倒了一盅老盐黄皮水才送了她出去。
“好像不用煮面了，蒋嫂子送了好些饼过来，特别香。”林湘忙进屋让男人熄火，两人就着老盐黄皮水吃起虾饼来。
蒋文芳回到家，将一盅老盐黄皮水分给三个闺女喝，她们平时就爱这些甜甜的水儿，馋得不行，自己只浅浅尝了一口，被酸甜还带着些微咸味的味道惊艳。
玲玲和英子喝得大口，简直是停不下来，老三小芳着急地吞咽，个个忙碌。
婆婆秦玉蓉见状不大高兴：“浪费钱买什么汽水儿啊，一毛五一瓶嘞。”
老一辈总是舍不得，想着还不如去买七两肉嘞，买汽水也太亏了。
蒋文芳笑道：“妈，没花钱，这是隔壁贺团长媳妇儿林湘送的，她人好，经常给玲玲几个好吃的。”
秦大娘听到这话面色稍稍舒坦，转眼就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你抓紧喝了这个，可别耽误。”
蒋文芳看着散发着苦味的药汁，脸色一僵，仿佛吞咽都困难起来。
……
吃了一盒鲅鱼饺子和一盘虾饼，林湘同男人出门散步，顺便给蒋嫂子还盘子，玲玲她们几个在外头玩儿，一个个乐得额头满是汗，见着林湘甜甜地叫姨姨。
林湘看着几个小丫头也欢喜：“那黄皮水儿好喝不？”
“好喝！”英子回答得最大声，手里还抱着几块砖头，正在苦练力气。
夫妻俩走进屋里，贺鸿远同腿伤好得差不多的孙指导员寒暄，林湘则将洗干净的盘子放到桌上，寻找着蒋文芳的身影。
“蒋嫂子，你忙着呢？”林湘在一楼敞开的卧室里见着了她的身影。
蒋文芳回身，面上的忧伤还未掩藏起来，转瞬在嘴角牵出弧度：“没有，你们吃完饭了？快坐，我把搪瓷盅洗干净了，正说待会儿还你去呢。”
“吃过了，那虾饼味道真好。”林湘进屋里坐下，一眼瞥见床头柜上的一碗黑乎乎药汁，苦味惊人，她拧了拧眉，完全是闻到味道的下意识反应。
“蒋嫂子，你在喝药啊，身体还没养好？”
蒋文芳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嗯，还在调理，我婆婆熬的药。”
林湘知道良药苦口：“那是得多调理，身子亏了太难受，你婆婆也是照顾得周到。”
蒋文芳苦涩一笑：“这是我婆婆熬来盼着我下一胎再生个儿子的。”
“啊？”林湘杏眼瞪大，惊疑蒋文芳这身子还能生吗？“蒋嫂子，你上回早产已经亏了身子，医生不是也说了要是再生孩子可能有危险。再说了，你和孙指导员四个孩子了，还要生吗？”
其实林湘明白，如今重男轻女思想严重，追生儿子的事情已经是稀松平常，只是蒋文芳都生了四个了，还因为早产，身子差了很多，哪里能再铤而走险。
“可是我没生出个男娃，人人都瞧不起我。”蒋文芳想起婆婆说的话，明白公公也是这个意思，甚至自己父母也因此愧疚，让她再拼一个试试。更别提外头也有些风言风语，说自己生了四个闺女真是作孽，怎么就一个儿子生不出来。
没人当着她的面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林湘瞧出蒋文芳的挣扎和迟疑：“谁说的，我瞧不起你了吗？我们家贺团长，还有月竹，冯姨，张政委严敏他们瞧不起你了？人人都是在过自己的日子，很多人没空管别人家的家务事的，你何必在意什么闲言碎语的。”
见蒋文芳垂眸盯着那碗药，林湘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蒋嫂子，现在主要是你的身子因为早产差了，要是再怀上再生孩子，很有可能在生产时有生命危险，你得为自己负责，为了虚无缥缈的儿子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值得吗？”
没多久，林湘端着自家的搪瓷盅和贺鸿远一道离开，蒋文芳和丈夫出门送了送两人，回到屋里，孙指导员看着那碗药劝道：“别喝这个了，我跟爸妈说了不生了的，你别理他们。”
蒋文芳沉默片刻，想起林湘那些话，第一次没听婆婆的话，由着丈夫把药汁给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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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由贺鸿远不经意的一句话点醒了自己，林湘次日就上厂里提议在老盐黄皮水的调配配方中减少两颗黄皮，挤上一些柠檬汁。
事实证明，这一改动还真的对了。
改良后的老盐黄皮水酸甜适宜，果香弥漫，在丰富的口感层次中，点点咸味更是中和了酸味，将甜味烘托，尤其是在冰镇后更是清新爽口。
二厂几人震惊：“小林，你怎么想到加柠檬的，真是不得了！太好喝了！”
林湘勾了勾唇：“被某个不喜欢吃太酸的人提醒的。”
老盐黄皮水调配好，孔真真和马德发带上样品去了趟金边市粮油公司走审查，凭借119二厂近一年来的优良成绩以及实力过硬的口感，老盐黄皮水很快就通过审查，批准登上金边市各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
而此时林湘和赵主任去了一趟椰子基地——解放公社五道沟生产大队。
钱队长热情地迎接了两人，看着为自己大队带来不小收入的财神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哪里还有当初二人过来谈合作时，以为他们是骗子，找民兵连要把他们抓去公社批斗的样子。
“赵主任，小林同志，你们看看，咱们的椰子长得很不错啊，我们队别的不谈，都是老实人，做事情把细，你们把椰子交给我们肯定没问题！”
这几个月以来，五道沟生产大队社员们确实尽心尽力养护着椰子，简直比对老母猪都用心，毕竟这哪是椰子啊，这是工分这是钱啊！
如此合作共赢，自然双方满意。
不过赵建军和林湘这趟过来是准备让钱队长组织人工种植椰子树。随着椰子汁的单子越来越多，生产需求迅速加大，只靠野生椰林供应太有靠天吃饭的意思，保障性不够。因而，早日规划椰子种植园才是正经事。
林湘将这事儿一说，钱队长眼睛也亮了：“可以啊，不少地方都有果园，我们大队也可以搞椰子园，就是不知道这椰子树好不好种。”
“这事儿可以摸索着来，毕竟大家都没种过这种树，到时候我再去城里新华书店买点种植业的书回来，实践和理论一起研究嘛。”
在五道沟生产大队待了半天，谈好椰子种植园的相关事宜，钱队长已经快速规划着开哪片地来种植，到时候再专门安排社员负责，全都算工分。加上119食品厂公道诚心，这比种地打渔都强，赚得多！家家户户的生活也改善了。
在钱队长家吃了顿午饭，婉拒了再留下来吃晚饭的邀请，赵建军和他勾肩搭背：“钱老哥，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实在是厂里还有事，必须回去了。”
钱队长不胜遗憾：“行，下回来咱们必须再干半斤酒！”
送走119二厂的人，钱队长紧锣密鼓的筹备椰子种植园的事情，结果却在第二日又迎来了两个陌生面孔。
“钱队长是吧，你好。”邱秀萍向钱队长介绍起此行目的，“听说你们这里的椰子长得特别好，是这样的，我们食味食品厂有意向采买，可以谈谈合作。”
一旁的年轻男人周鸿飞不耐烦道：“就是我们出钱买你们的椰子，那119食品厂出多少钱你都别卖给他们，我们全买了！”
食味食品厂的邱秀萍和周鸿飞特意赶来五道沟生产大队，就是厂里着实坐不住了。
邱厂长没想到119二厂的椰子汁能卖得如此火红，不仅卖出了金边市进军全省，甚至还卖到了其他十一个城市，一举打响了名号。
谁能不眼红啊？
哪怕自己厂里推出了四款和119一厂味道一模一样的鱼罐头，打击了119，现在的119却还是被虾酱罐头和椰子汁各自撑起半边天。
这回再次得到秘密消息，邱厂长安排邱秀萍和周鸿飞两个任务，一是去他们打听到的119二厂买椰子汁的五道沟生产大队把他们的原材料抢了，不惜大价钱也要抢。
二是跟着也去采黄皮，听说119二厂的人这阵子紧锣密鼓采黄皮准备出新果汁，他们自然也能跟着风声一起上。
这不，邱秀萍和周鸿飞就上五道沟生产大队来了。
钱队长听完两人的话，认真打量他们几下，谨慎道：“这事儿我得去和队部的干部们商量商量。”
邱秀萍自然理解，只周鸿飞不耐烦，坐在这贫穷的地方也嫌不体面：“等把119的椰子抢了，咱们来产椰子汁，看他们还拿什么卖！”
邱秀萍眼中满是冲劲：“119的椰子汁最好喝，这里的椰子肯定起了很大作用，钱队长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选。”
两人正畅想着美好未来呢，门口突然传来动静，看起来老实憨厚的钱队长带着一群拿着枪的民兵冲了进来。
“民兵同志，这两人是骗子，快把他们抓起来！”
周鸿飞见状震怒，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推开几人蛮横道：“你们干什么啊？我们什么时候成骗子了。”
他力气不小，加上被人说是骗子愤怒不已，一把就把生产队会计给推到地上，脑袋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队长本就对这两人起疑，尤其是自己队里的椰子都是给119食品厂的，这什么食味食品厂，估摸还是假的，来凑什么热闹？
他刚刚出去赶紧找人上公社给119食品厂打电话通知这事儿，自己则去民兵连叫人。
只是钱队长没想到，这骗子胆儿太肥了，在五道沟的地盘上就敢打人！
他拎着笤帚就往周鸿飞脑袋上招呼，下了狠劲：“你丫不光是骗子，还要动手打人，欺负我们五道沟的人，好啊你！”
五道沟的社员们呼啦啦集结过来，一副就要团结作战的模样。

第72章 三更合一（捉虫）
钱队长一身正气，扶起队里的会计，让人送她去卫生所检查，转头就见民兵连同志和其他社员们将周鸿飞团团围住，没少下手给两拳，瞬间就将这两人拿下了！
五道沟的社员们群情激愤：“把这两人送去公社！”
邱秀萍还好，她脑子发懵没做出什么激烈反抗，毕竟也知道公社和民兵连不至于不讲道理，只是疑惑这钱队长怎么回事啊。
他们是来送钱的，钱队长居然认为自己是骗子！
而另一边的周鸿飞就没那么好运了，因为率先动手打人，他被民兵连双手反剪在身后，用力地押送去公社，脸上还有几条被笤帚打过的血痕，肩膀和腿上也不知道是谁揍的，隐隐作痛，如此屈辱的对待令他差点气得跳脚！
自己可是周首长的儿子，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气！
……
“什么？食味食品厂的人去五道沟想挖我们墙角买椰子？”
119二厂办公室里，林湘和从城里回来的孔真真、马德发都惊了，尤其是挂了电话的赵主任后面再提到食味派过去的一男一女被打了一顿抓去公社，更是瞪圆了双眼。
林湘忍俊不禁，久远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钱队长真是不得了，防骗意识太牛了。”
想想当初自己和赵主任以及孔真真去谈合作也被当成骗子，不过他们仨还算沉着冷静，去公社好好解释证明一番也就解除了误会。
赵建军沉思道：“钱队长机灵，说椰子都是留给我们的，不可能卖给其他人，这一点咱们还是能放心。就是食味竟然打听到了我们采买椰子的地方，还想去挖墙角，真是……”
“真是臭不要脸！”孔真真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忿忿不平，“他们怎么什么下作法子都使得出来。”
前有不知道怎么产出来一厂四种鱼罐头的事儿，现在竟然还盯上二厂了。
马德发随意翻动着诗歌集，淡淡道：“他们在厂里肯定有内应，上回泄露了四种鱼罐头的配方，现在又出卖我们的消息。”
孔真真对内鬼恨得牙痒痒：“太可恶了！”
林湘若有所思：“咱们厂椰子采买地的事情不仅二厂的知道，一厂也知道，毕竟每回请款报告上都要写明地点、负责人和金额，过他们能直奔五道沟去找上钱队长，像是早就做足了功课。应该就是内鬼泄露了详细信息。”
赵建军准备出门：“我得找厂长谈谈去，内鬼真得快点抓出来！”
只是119食品厂上千人，想抓一个暂时没露出马脚的内鬼，也确实不容易。
林湘望着赵主任去反应情况的背影，坐回办公椅，琢磨着那内鬼会不会还透露了什么消息。
当晚，林湘回到家和丈夫说起这事儿：“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抓特务？你觉得我们厂内鬼好不好揪出来。”
林湘身边就有个现成的抓特务高手，不用白不用。
建国初期那十年，不死心的敌对势力不少，经常投放特务试图搅乱国家的新生和重建。
贺鸿远在部队上确实参与过多起抓特务行动，仔细分辨特务特征，凡事这种带着特殊目的出现的人，就算是隐藏得再好也会漏出马脚。
“外形上可能露馅。”贺鸿远和林湘搬上椅子放在菜园里，远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阵阵微风轻拂着两人的衣角，忆起往事，“像六五年的时候，我们逮到一个伪装成农民的特务。看起来模样憨厚老实，行为举止也和附近农民差不多。”
林湘起了听故事的兴趣，追问道：“后来怎么发现的？”
贺鸿远目光瞬间锋锐，想起当年自己无意中发现的破绽：“因为他筒靴边缘露出的一小节袜子。”
“袜子怎么了？”
“那时候刚经历饥荒年，生活苦，家家户户手里都没钱，这人居然穿了一双尼龙袜。要真是那里的村民，不可能这么舍得钱买贵价袜子。”
林湘眼睛亮晶晶的，歪着脑袋凑近男人，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哇，你们真是慧眼如炬！观察得太仔细了。”
贺鸿远猝不及防被媳妇儿凑近夸奖一番，唇角弧度抑制不住地微扬，努力往下压了压，接着谈起一些抓特务的情况。
……
隔日，在赵建军的反应怀疑下，黄厂长让田桂菊查了查厂办的情况，能最详细知道五道沟椰子基地的一是行政科，二是财务科，二厂申请拨款购买椰子的单据要经她们的手。
干事们被田主任随意着问话，也没起什么疑心，言谈间说起二厂买椰子生产椰子汁的事情也不见什么异样。
而五道沟生产大队那边又传来消息，钱队长借公社电话同林湘说起了食味的事儿。
虽说邱秀萍到公社后竭力证明了自己和周鸿飞的身份，两人确实不是骗子，可周鸿飞先动手打人是不争的事实，社员们群情激愤，哪里能轻易就放了他，昨天把他送去民兵连关了一晚上，直到今天中午食味食品厂邱厂长过来亲自赔礼道歉，把医药费付了，这才把人领回去了。
“那年轻男的脾气横，敢在我们队上就欺横霸世，真当我们软柿子嘞！那年轻女同志就好多了，解释清楚我们也不瞎为难人啊。”
五道沟穷归穷，可整个大队团结，所有人拧成了一股绳，自然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再说现在贫农才是根正苗红的好成分，真要传出去首长儿子欺负贫农，到时候给周首长都够喝一壶的。
林湘想起周鸿飞的遭遇憋着笑附和：“钱队长，那人确实太过分了！”
邱秀萍是当天说清楚了就离开了，周鸿飞因为打人被扣下，最后邱厂长来赎人。
钱队长滔滔不绝：“不过他们厂厂长还行，来道歉，拎了啥麦乳精和水果罐头给小董，还挺客气跟我赔罪，散了我根好烟，那可是大前门嘿！说是那周啥的年纪小不懂事，小董脑袋上撞了个包，也没大事，我看他们态度还行这才答应放人了。”
林湘真是没想到昨天椰子基地闹得鸡飞狗跳，也幸好钱队长是实诚人，第一时间就通知自己这边：“钱队长，他们厂就是冲着我们厂来的，想抢了我们的椰子去产椰子汁，没想到最后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一会儿代表厂里让职工给董会计送两瓶部队里的跌打药酒过去，外面都买不到的，效果很好。”
钱队长一听这话只想拍大腿，这119食品厂的人真是天老爷哎，不仅给大队合作，帮助整个大队生活好起来，就连这件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事儿还抢着寄药酒，多贴心啊！
对比一下食味食品厂那么蛮横无耻的人，钱队长只想再揍他一回！
钱队长没受食味的风波影响，只叮嘱全体社员打起精神，以后见着不是119二厂的人都不要多说话，尤其是小心提防食味食品厂的，转头又带人忙碌开辟椰子种植园去了。
——
119食品厂这边，几天时间排查下来，田主任对着黄厂长诉苦：“厂长，我们厂办的人个个爱岗敬业，哪能出内鬼，我可是按照您的意思都问过话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真是奇了怪了，毕竟119食品厂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出过这档子事儿——内鬼泄密。
排查了鱼罐头生产车间和厂办暂时都没发现可疑人员。
赵建军同自己厂里办公室的三人说起这事儿，也只能警醒：“咱们以后多加小心，尤其是各种汽水果汁的配方务必守严实，其中各项添加比例千万不能外泄，有什么情况再及时汇报。”
“好。”
“知道了，主任。”
虽说内鬼暂时没抓出来，可生产依旧继续。
上回招进来一批新职工，有六人进了二厂厂办，终于是为始终只有四人的冷清办公楼添了些生机。
林湘分了一男一女两个新人带着，男生钟楚林，今年十七岁，是119部队里李副团长收养的牺牲战友的儿子，女生今年二十岁，比林湘小一个月，是部队里向营长的亲妹妹。
两人如今跟着林湘管理着全厂职工档案，每个月的生产任务核查，以及签单与供应安排。
月底快发工资了，林湘教了两人如何核查生产任务完成情况。
小钟：“湘湘姐，我们核对好了，是现在给真真姐那边交过去吗？”
林湘快速地扫了一遍生产核对数据，指出了两个小错误让他们理解后改了：“行，交过去吧。”
小钟和小向把生产核对数据交到孔真真这边，孔真真也教着手底下带着的两个新职工核对厂子本月的工资数据。
一通忙碌下来，最后再上一厂交最后的资料，等着月底一厂通知领工资就可以了。
上厂办去一趟，孔真真总疑心是不是谁泄密了二厂采买椰子的地点和负责人，自己四处巡视都快成侦探了，等回二厂办公室，林湘笑话她：“真真姐，你可别天天想着这事儿，不然做梦都要梦见抓内鬼。”
孔真真挠了挠脑袋：“我倒是想，真给我梦出来吧！”
——
二厂的老盐黄皮水在金边市粮油公司审查后，交由杨天带队负责，批量生产五百瓶直接装卡车送往城里分配供应。
最近杨天手下新人多，带着讲解加观察指导可不比自己干活轻松，倒是邱红霞小闺女张雅芬不知道是不是传承她妈妈的手艺，也是个机灵手巧的，上手很快。
张雅芬师傅师傅地叫着，学习进步速度惊人。
一卡车老盐黄皮水被送走，车间的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厂办办公室也期待着后续反馈，毕竟大伙儿对这个果汁着实惊艳，甚至觉得它在夏日的优势比椰子汁还大！
那股消暑解热的劲儿真是足！
林湘也有信心，这款老盐黄皮水味道实在特别惊艳，简直是夏日清凉必备，要是她估算不错，甚至能在最热的几个月卖得超过椰子汁。
只是，老盐黄皮水上市的第一日，却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赵建军接到电话，面色一黑，挂断后对着办公室里另外三人严肃道：“食味食品厂和我们同一天上了黄皮水去卖。”
“什么！”三人惊讶地站起身，自己厂里筹备黄皮水时间不算长，那食味怎么可能这么巧……
这绝对有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调的味道很普通，还是加的普通砂糖糖浆进去，当成以往的果汁那样调的。”一般人谁会想到，119的黄皮水是加了老盐和柠檬汁的。
赵建军在城里的退伍老战友给他报的信，原本赵建军昨天进城办事，顺便和老战友吃了顿饭，言谈间提起自己厂里出了一款非常好喝的汽水，让老战友明天一定尝尝。
结果老战友今天去百货大楼一看，嘿怎么有两种黄皮水儿啊，还摆在一块儿，他各自买了一瓶，又忙给赵建军打来电话。
原本是调侃战友厂里的汽水和食味的怎么同一天开始卖一样的东西，尤其还是黄皮这种酸果，谁能想到啊。
不过老战友将两瓶都尝了，坚定地告诉赵建军：“还是你们厂的好喝，好喝太多了！”
对于自家产品的质量，林湘不担心，尤其是食味还是试图用糖浆压黄皮这类非常酸的水果，导致糖浆添加太多，反而与果酸互相叠加到发腻的程度，自然远远比不上自己厂里添加了老盐与柠檬汁的味道。
只是这样赤裸裸的挑衅，令人警铃大响，那内鬼泄露地不止椰子采买情况，就连二厂筹备黄皮水的事情也告密出去了，这才可能让食味食品厂迅速撵上119的脚步，竟然能同一天开始售卖黄皮水。
赵主任继续找厂长反映情况，一定要多加调查，可是一厂的事情，他们二厂实在是插不了手，只能天天去烦着厂长。
林湘回到家里费心琢磨，忍不住和贺鸿远这个抓特务好手又分析起来厂里的内鬼：“你说啊，内鬼泄露了厂里的鱼罐头配方，接着又把我们采买椰子的地方和负责人以及筹备黄皮水的事情也透露出去了，这样的人可能有什么特征？”
贺鸿远沉思片刻：“什么样的人能接触到鱼罐头配方？又有什么人能了解到你们采买椰子的情况。”
“鱼罐头配方就是鱼罐头生产车间的人知道，还是比较核心的技术工和车间领导们，至于我们厂采买椰子的情况是厂办知道，请款单上会写明。”
简单地规划了人群画像，林湘思考着鱼罐头生产车间和厂办的两个圈是否能有交集：“不过前阵子，厂长让鱼罐头车间排查过，没发现什么线索，可能是内鬼藏得太好了。至于厂办，也没有异常。”
“只有鱼罐头车间和厂办的人能接触？”贺鸿远提出另一种思路，“你们厂人多，已经排查过鱼罐头车间和厂办的人。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内鬼太会伪装，你们还没发现蛛丝马迹，要么就是排查范围出错了，那人根本不是鱼罐头车间和厂办的人，自然查不出来。”
林湘眼睛一亮，倏地看向贺鸿远，仔细回味着男人这句话，眉心渐渐舒展开来：“你说得有道理！一开始鱼罐头车间配方泄露，我们所有人都怀疑是他们车间内部的人干的，现在想想，或许真的可能是我们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贺鸿远点头：“我不是你们厂里的人，对那些车间和部门没什么印象，不像你们完全圈好了地盘，跳脱不出去。我们以前抓特务的时候也是这样，很多时候，特务就出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有着不可思议的身份，和一开始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林湘豁然开朗，这阵子排查内鬼，兴许方向就错了！
又问了些贺鸿远抓特务的技巧，小两口在夜色将晚之际商量了个法子，说不定能把内鬼给钓出来。
翌日，林湘同赵主任详细说明情况，赵建军是个敢想敢干的，当即就带着林湘去找黄厂长。
黄厂长这阵子也是焦头烂额，再加上日日被赵建军这个没脸没皮的烦，挥挥手随他们办去。
没两天，在一厂的领导班子会议上，黄厂长突然宣布厂里马上要开发一款新的海鲜酱，是无意中发现的一页方子，119几十年前的前身广发食品厂某位技术工留下来的配方。
“这款酱我已经尝过了，味道非常好。”黄厂长目光扫过虾酱车间的主任秦阳波，“比虾酱罐头还好。”
这话一出，与会的领导们坐不住了，能比虾酱还好，那不得了啊，119岂不是又能推出一款王牌！
“厂长，什么酱啊？在哪儿呢？快让我们开开眼。”听说是几十年前，119食品厂前身厂子流传下来的方子，大伙儿深信不疑。毕竟这前身就是个老字号食品厂，有东西的。
黄厂长摆摆手：“现在厂子面临多事之秋，内鬼还没抓出去，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这次生产核心配方只调几个车间主任亲自过来调配，其他人都不参与，就上九车间去。”
换而言之，知道配方的人越少越安全，真要再次泄露出去，追查范围极小，便能很快锁定。
而一款酱搞得如此神秘，大伙儿都惊了，被抽调去调配配方的只有三人，王牌虾酱车间的秦阳波，他是厂里技术最好的，另外便是鱼罐头一车间和二车间的主任。
三人聚集在九车间里，心里各有心思。
九车间是119的核心车间，不做大的生产用，基本涉及核心机密才启用。
鱼罐头一车间主任余志新好奇：“真有这么厉害的酱？能越过虾酱罐头？”
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听着这话立刻打量起身旁的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秦主任，你放心，怎么可能有什么酱能越过你们车间的虾酱罐头去。”
秦阳波绷着一张脸，神情严肃：“真要有比虾酱罐头更好的对厂里是好事，正好帮着分担压力。”
四种鱼罐头的销路被食味抢了不少，119食品厂遭受不小打击，能有新的海鲜酱，对于厂子来说确实不错。
三人对厂长口中夸得天花乱坠的海鲜酱好奇心愈发旺盛，可等车间大门打开，二厂的林湘走进来时，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鱼罐头一车间余主任不解：“厂长，这是什么意思？其他技术工人都不能来，怎么让年轻同志过来了？”
“就是啊，厂长，前头说得那么小心谨慎，怎么二厂的人过来了？还是个小丫头片子。”鱼罐头二车间宋主任想起自己车间的副主任和一众小组长都没资格过来，林湘怎么就能来啊！
只有虾酱车间秦主任没有开口，好奇地打量几眼林湘，沉默不语。
黄厂长指着林湘，开口惊人：“这方子就是二厂的小林发现的，人家怎么不能来。小林你把东西给他们尝尝。”
林湘手里端着一碗红润的海鲜酱，瞧着便是色泽诱人的模样，她递过去三根小勺让三位车间主任尝尝味道。
余主任和宋主任面面相觑，最终将信将疑地蘸了蘸酱，转瞬，黑亮的眼睛瞪大。
秦主任倒是沉稳许多，尝了一口酱，细细品味着，没有言语。
黄厂长闷声笑了两声：“咱们厂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少，又是内鬼出没，又是被食味各种小动作搞得不安生，你们也要帮着厂里安抚民心，靠这款酱……”
话音没完，秦主任突然出声：“靠这款酱能彻底把其他罐头甩在身后，什么食味食品厂根本不够看。”
“哎！对喽，就得这么对外说。”黄厂长还想再叮嘱几句，又听秦阳波问道。
“厂长，这方子确实厉害，酱的味道咸鲜香，每样都到了极致，咱们厂子前身工厂研究的方子确实不得了。”
黄厂长：“……”
这人也是入戏，自己还没多叮嘱几句，老秦都自己发挥上了。
黄厂长：“对对对，就这么传出去！越夸张越好。”
……
没多久，119食品厂内部突然就传开了，厂里有个惊天海鲜酱准备产出来售卖，特别厉害，比虾酱还好吃。
一石激起千层浪，工人们震惊不已，这几个月被食味追着打的阴霾一扫而空，人人振奋！
“我听余主任说了，那酱特别好吃。”
“宋主任也是这么说的，搞得我都想尝尝味儿。”
“你尝什么？厂长担心出岔子，这次的方子和酱都锁在九车间，全程只让三个车间主任参与核心配方。”
“真有那么好？我不信。”
“你不信啥！就连虾酱车间的秦主任都说了，特别好！咱们不信谁，都不能不信秦主任啊。”
秦阳波背书的酱就没有不好的。
虾酱车间里，搅拌组组长方圆好奇：“主任，那什么酱真有那么厉害？”
秦主任点头：“不比咱们的虾酱差。”
发酵组组长何志刚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牛？我们能不能尝尝啊？那酱就搁九车间啊？”
副主任刘青山拍了拍何志刚肩膀，笑道：“怎么，你还想去九车间尝尝啊？厂长可说了，没咱们的份儿。”
同一时间，鱼罐头两个车间的人也凑做堆，好奇也有，不满也有。
毕竟让食味生产出了一模一样味道的鱼罐头，这是赤裸裸往他们车间扇了一巴掌，还是指印清晰，散不去的那种。
现在莫名其妙出来个惊天好方，说是特别牛的酱，只要卖出去就能把其他所有酱都甩在身后，什么食味食品厂根本不够看。
传得太夸张，人人好奇啊。
“主任，真有那么厉害吗？”鱼罐头一车间技术工人陈思着急打听。
二车间技术工人吴明华则是不信：“不可能吧，我不信能比虾酱罐头好吃。”
两个主任回味着味道：“这会儿是秦主任不在，我说句话，真比虾酱罐头还好吃！”
众人：！！！
——
一厂得了个绝世好方，即将生产比虾酱还好吃的海鲜酱的消息不胫而走，全厂都在讨论，甚至不经意传到外头去了，就连省内不少同行都知道。
孔真真同样好奇，看着神秘了几天的赵主任和林湘问道：“那笔记本上真有这么个酱？”
林湘见消息已经传开，自然没再打哑谜：“假的！那笔记本上挺多酱都是我们厂已经生产的，没什么新鲜的。”
“那你给一厂那几个主任尝的什么？”
“我随手做了份鲅鱼酱过去，提前跟黄厂长说了，让大家演一演，吹牛吹得越夸张越好。”林湘想起黄厂长对于这几日流传开来的消息，是这么感慨的。
——这几个当主任久了吹牛越来越厉害了，演得真像。
林湘和贺鸿远商量后琢磨了个法子，准备激内鬼动手。
既然他在为食味食品厂办事，要是119这边传出无意中得了个绝世好方，即将推出一款秒杀所有海鲜酱的罐头，食味还能坐得住？
他们要能坐得住，就不会接二连三搞出这么多小动作。
如今消息传开，在119的暗自推动下，确保传到了食味那边，就看食味会不会给119的内鬼上压力，逼他出手偷方子。
要是内鬼没有动作，林湘这边还有后手。
厂里即将推出款秦主任都说惊艳的海鲜酱后，工人们又操心起前阵子的内鬼，担心那海鲜酱被偷了去。
只是操心着操心着，没两日竟然又传出令人轰动的消息，前阵子说的内鬼有消息了！
大伙儿早前就怀疑食味产出了四种和119味道一模一样的鱼罐头有问题，只是当时调查一番后，厂领导发话没有内鬼，大家的互相猜疑这才消停。
哪能想到，现在竟然突然又说知道内鬼是谁了！
“听说没，我去厂办那边不小心听到田主任跟几个干事说悄悄话，像是知道内鬼是谁了！这事儿可不轻。说是不仅卖了咱们一厂的鱼罐头配方出去，还泄密了二厂的汽水。”
“这狗胆太大了吧！”
“造孽哎，咱们根正苗红的地方咋还出叛徒嘞！要放抗战那会儿，高低拉他去枪毙！”
“哎，到底谁是内鬼啊？”有人问出关键问题。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啊，就说是锁定了，没说是哪个车间的谁！反正领导们心里有数了！”
锁定内鬼的消息同样传开，可厂里领导们却是三缄其口，没有透露分毫，而那款绝世好酱在九车间的严防死守也变松了，不再过于警惕。
这一举动更令工人们坚信，那确实发现内鬼是谁了！就等着抓人。
林湘今天在一厂二厂任何地方经过都能听见工人们讨论即将推出的绝世好酱和马上就要被抓的内鬼。
她眉眼弯弯，又压下嘴角弧度骑着自行车回家去。
胜利还没到来，不能提前庆祝。
119近来的动静大，加上工人们大多住在家属院，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军人也知道了这些事。
贺鸿远回到家见媳妇儿轻松惬意地哼着歌，立刻猜到：“都安排好了？”
林湘正捶打着牛肉糜，见男人回来忙把这项工作交过去：“安排好了，今天传开了锁定内鬼的事情，那个内鬼再镇定也肯定要慌神。对了，你捶细点啊，今晚吃牛肉酱拌面。”
贺鸿远干这工作以及轻车熟路，仿佛自己这一身力气在媳妇儿眼里就是为捶打各类肉泥而生的。
“这几天，那内鬼肯定难受，再怎么样也会忍不住露出破绽的。对了，这牛肉哪儿来的？”贺鸿远梆梆梆发力捶打，细碎的牛肉渐渐变得又扁又碎。
岛上吃鱼虾多，猪肉时不时供应，可牛肉真是极少。
林湘也是许久没吃过牛肉，馋得不行：“月竹拎过来的，说是沈建明父母送的，托人从老家带来的新鲜牛肉。”
一条牛里脊捶打细碎后切丁，比普通的牛肉丁更细小，在锅中依次用花椒八角、姜葱熬出底油后，去料再下牛肉碎翻炒，牛肉碎高温炒熟，渐渐飘出独有的香气，再倒入辣椒碎和花生碎以及香菇末炒香，多重食材混合，爆出浓郁香气，将整个厨房都塞得满满当当。
锅里小火慢熬着牛肉酱，林湘看着酱底逐渐变得浓稠，忍不住和男人提起厂里的事。
“你猜那内鬼几天会忍不住有动静？”
贺鸿远知道今天锁定内鬼的消息传开了，猜测道：“三四天应该就坐不住了。”
林湘点头：“他现在肯定担惊受怕。食味那么下作，肯定会逼他出手偷方子，可是厂里一会儿防内鬼，一会儿又取消了警戒，传开了消息说锁定了内鬼，马上就要抓人，这么来来回回的，要是能忍得住才奇怪了。厂长已经说了，安排了信得过的人时刻注意。”
贺鸿远见媳妇儿说得头头是道，夸她一句：“改天都能请你来抓特务了。”
林湘举着锅铲激动：“真要让我遇上特务，肯定有一个抓一个！”
新鲜熬好的牛肉酱油润鲜香，浇上一勺淋到白嫩的面条上，只见细细的面条霎时染上红油，油汪汪、亮晶晶得诱人。
细碎的牛肉碎同花生碎、香菇末以及炒香的剁椒碎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红油咸香做底，肉香浓郁，香菇清甜，剁椒更是淡淡地散发着刺激味蕾的鲜辣劲儿。
一口面条麦香四溢，劲道弹牙，而包裹其中的牛肉酱更是多重美味，交相缠绕，香得快让人吞掉舌头。
贺鸿远大口吃着面条，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料，三两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下肚：“这酱太香了。”
他不禁感慨：“你这手艺去食品厂真是去对地方了。”
林湘吃着二两面条速度慢些，主要是牛肉酱实在太香：“等我把剩下的装罐，之后拌饭拌面都能吃。”
贺鸿远想着那味道，总觉得自己还能来一碗面，确实馋。
当晚吃了两碗面的贺鸿远被饶有兴致的林湘拉着躺在床上看起军事理论书籍和孙子兵法，当真是因为抓内鬼抓出了兴致，还不住互相交流切磋起来。
夜里九点，楼下却突然传来动静，大门被人拍得咚咚作响。
林湘和贺鸿远惊讶这么晚还有人过来，男人大步往外开了门，没一会儿便回身对姗姗来迟的林湘道。
“红霞姐过来通知说你们厂里的内鬼抓到了！”
林湘惊喜，这么快吗？！
这内鬼也太沉不住气了！

第73章 是TA？
深夜九点多，四处都安静沉寂，家家户户已然歇下，唯有119食品厂内灯火通明。
夜深人静，邱红霞通知了林湘又赶去通知马德发和孔真真，半刻没耽误。贺鸿远陪着林湘出门，从家属院匆匆赶到了119一厂。
不多时，二厂办公室几人都到齐了，一厂几位领导班子的同志也风尘仆仆赶来，众人盯着被保卫科押在地上的男人看。
“这不是那个……”有人认出了人赃俱获的内鬼，瞧着分外眼熟啊，一道道目光在一旁面色铁青的唐书记脸上和内鬼脸上游移不定，“对了对了，施工队的那个……说是唐书记亲戚！”
最后几个字是脱口而出的气声，声音不大，可周围不少人还是听到了。
林湘也没想到，厂里一直想抓的内鬼竟然不是内鬼！而是外头人搞的事！
此刻被揍了一顿倒地不起的男人不是施工队队长王启发，还能是谁！
“黄厂长，唐书记！”保卫科科长指着王启发怒道，“今儿我们悄悄假装保卫松散，实际上悄悄盯紧了九车间，结果真的逮到这人鬼鬼祟祟出现在车间门口。不过厂里热心同志不少，虾酱车间刘副主任和何组长还快我们一步先发现他，咱们一群人几下就把他拿下了！”
按照黄厂长的指示，保卫科准备从今晚开始看似松懈了巡逻，实际上悄悄盯好九车间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原本大伙儿倒是没想到内鬼今晚就敢下手。
没想到夜里八点多的时候，九车间那边传来呼喊声，虾酱车间的何志刚同刘青山下班后去国营饭店吃饭喝酒，等酒足饭饱才发现一包烟落在了虾酱车间里，何志刚在刘青山的陪同下赶着回来一趟，取了香烟出门就发现了九车间门口有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两人当即猜到了什么，忙招呼来保卫科的人，一起抓了个人赃俱获。
王启发当时正在试图撬锁，被逮后也无从抵赖，什么都认了。
在王启发的供述中，他因为贪钱，没抵挡住诱惑，被有心人收买。正好当时被一厂叫去给二厂扩建新厂区，在两个厂里出入自由，也清楚各个车间的情况，甚至和保卫科也熟悉，还有能在夜间加班施工干活的借口，这才趁机偷看了鱼罐头配方泄露了出去。
黄厂长蹙眉盯着王启发，问他怎么偷看到鱼罐头配方的：“鱼罐头配方可是放在车间办公室，每天上锁的，你怎么看到的？”
王启发嘴唇一抿，支支吾吾道：“我观察了好一阵，后来发现鱼罐头车间有时候夜里也有人在，不知道在干啥，反正那天我，我偷溜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门没锁，就找到了配方看清楚了。”
听闻这话，鱼罐头车间的两个主任脸色一黑，对着副主任道：“查查看车间里到底什么情况！”
看样子，车间里还有猫腻才是！
而王启发后来泄露二厂的机密就纯粹是因为报复。
他记恨二厂把自己的工作都快搅没了，想到施工期间有一次去厂办结算工钱时无意中瞥见二厂交上去的请款购买椰子的单据，上面有详细的生产队名和对接负责人，当时的他没放在心上，后来施工被换，离开后又找上了那人，问他愿不愿意买119二厂的机密，那人嫌知道个椰子购买地不够，王启发又跟踪偷窥发现二厂派人去采黄皮，猜测接下来肯定要用黄皮做汽水，这才一并将两个消息卖了出去。
“表叔，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启发嘴角有处乌青，双手抱头护着自己，嘴里认错倒是快。
唐书记万万没想到，厂里没有内鬼，倒是这个靠着攀自己亲戚关系的王启发干出这种事儿！
林湘盯着王启发瞧了瞧，想起他曾经干出不少做假账吃回扣的事儿，又回忆着厂里两次泄密事件，于喧闹的人群中开口：“王启发，你说事情都是你干的，那食味食品厂跟你联系的人是谁？你们有没有留下交易证据？”
这是问题关键，抓到王启发只是第一步，要是能有证据把食味食品厂也指认了才好。
“没有。”王启发嘴唇一抿，摇了摇头，“跟我见面那人只说他要买这些消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食味的。我们见面都是悄悄见的，一手交钱一手交消息。”
“你个孽障！”唐书记听得火冒三丈，一脚踹在这个远方表侄胸口，“当初老子看你机灵还给你口饭吃，你现在居然敢帮着外头的人来害119！”
唐书记气急，退伍老兵下手更是狠，今晚帮着逮人的功臣刘青山忙上前拦了拦：“唐书记，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大家都知道他是您家远房亲戚，没脸没皮地贴上来的，跟您能有什么关系。还是把他交给保卫科处理吧。”
刘青山一说，其他人也眼观鼻，鼻观心地附和，毕竟谁都不敢把这事儿再往唐书记脑门扣啊，纷纷帮着划清界限。
何志刚今晚亲自帮着逮了贼也是一身热血：“对啊，这种贼娃必须严惩！”
厂里接二连三犯事的‘内鬼’找到了，谁能想到竟然是个外人，只是当初施工几个月的便利给了他可乘之机。
如此想来，二厂寻到他做假账贪材料费的错处早早把人换了真是好事，不然这人以后胃口越来越大，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
黄厂长让保卫科先押着他好好审审，争取找出这人和食味食品厂的关联，毕竟口说无凭没用，食味那边完全可以赖掉，反过来认为119故意找人栽赃陷害。
这事儿必须从王启发身上找到突破口。
另外鱼罐头车间也要好好排查，按照王启发的说法，车间里还有不干不净的地方。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过了十点，夏日深夜晚风微凉，带着海水的咸湿味道，刮过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回家属院的路上，林湘抚了抚露在风中的手臂，转瞬就感觉身上一暖。
贺鸿远将手里一件极薄的衬衣披到了自己身上。
“你什么时候拿了衣裳出来？”林湘惊喜。
“出门的时候，你着急来看抓内鬼没注意到。”贺鸿远知道浪花岛上深夜的寒凉。
穿上衬衣，温暖袭来，林湘同男人低语：“真是没想到我们厂里居然不是内鬼。”
贺鸿远难得幽默一回：“是外鬼？”
林湘噗嗤笑开，扭头看向一惯严肃正经，这会儿也用那张正经的脸讲冷笑话的男人，小声嘀咕：“你还挺幽默呢。”
两人回到家后，林湘仍是有些兴奋，毕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盘腿坐在床上就和贺鸿远不住嘀咕了快半个小时施工队王启发干的好事：“就是我当初真没想到他还能干出这些事。”
贺鸿远推着媳妇儿躺下，这会儿已经太晚了，惦记着她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催她：“快点睡了，不然你明天起不来。”
“嗯。”林湘将轻薄的被单搭在肚子上，闭上眼，“睡了睡了，明天去厂里肯定很多八卦听。”
按照厂里那么多人的力量，这王启发的祖上八辈子估摸都能被扒出来念叨。
贺鸿远熄了灯跟着躺下，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贺鸿远向来睡眠很好，沾着枕头没一会儿就能入睡。只是这回，他刚沾枕头几分钟，就要进入梦乡时，耳畔忽然又响起身旁女人兴奋激动的声音。
“怎么会是王启发呢，太神奇了，真是没想过他，大家都猜是厂里人。”林湘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今晚抓内鬼的事儿，脑神经过于活跃，冷不丁又开口了。
贺鸿远在黑暗中勾了勾唇，无奈轻笑，抬手捂上媳妇儿的眼，手动帮她入睡：“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你再不睡，明天起不来别赖我。”
林湘：“……睡睡睡！”
老实了。
——
翌日，晨光熹微时，昨晚过于兴奋的林湘果然睡过头了，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醒。
幸好二厂不严抓考勤时间，真有点临时状况也非常宽容。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流公司抓业务，二流公司抓管理，三流公司抓考勤。
想想穿越前，林湘是个标准的打工人社畜，上班迟到一秒钟都要扣钱，加班没有加班费，同事们卷起来工作做完了也不敢走，谁要是带头先走，第二天还可能被叫去谈话，说你不够积极上进，领导同事都没走，你怎么就走了。
二厂别的不谈，这点十分人性化。
紧赶慢赶到了厂里，林湘已经听见四处谈论起昨晚抓到贼的事情。
大部分工人还是今天上班才听说的，一下就炸开了锅，纷纷说起王启发不是个东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快把他老底儿掀了。
“我以前就觉得施工队的王启发长得不像好人，看面相就不行。”
“别搞封建迷信啊，破四旧呢。”
“哦哦。反正我老家跟他老家是挨着的隔壁大队，这人就是掉钱眼儿里的，是不是自己的钱都爱捞。”
“他咋混到这儿来的来着？”
“王启发就是唐书记一个远房亲戚啊，舔着脸来攀关系的，后头咱们厂里施工建厂房都是他们来的。”
“唐书记瞧着多精明一个人，咋就没看清楚哎，这下他亲戚干出这种事情，哎呀……”
“那也不能怪唐书记吧……”
“这可说不定哦，谁知道他早知不知道这事儿。”
眼见越说越不能说了，几个工友互相碰了碰胳膊，转头又讨伐起王启发这个黑心肝的家伙！
林湘在办公室也能听到四处都是议论声，孔真真同样兴致高涨：“真是没想到居然是王启发！这人胆儿也太大了。”
马德发感慨：“泄露我们厂的两件事还算边缘一些，无意中看到请款单子和瞧见我们去采黄皮，有机缘巧合的成分在。但是他敢去偷一厂秘方真是狗胆包天。”
林湘也琢磨呢，这人对二厂的报复可以说是情绪上头，难度也不算太大，可是对一厂也太狠了，想钱想成什么样了，能冒着巨大风险去偷秘方啊。
赵建军乐呵呵跟着吃瓜，现在是真的轻松下来了：“反正要扭送他去公安局的，自个儿干的事儿就好好受着！”
一厂那边审问了王启发一天，尤其是唐书记被这个远房亲戚拖累更是气极，又上去痛骂了一顿。
王启发也没供出其他的有用信息，最关键的是给不出任何和食味的人联系接头的实际证据。
不管如何，他在119食品厂干的事儿是铁板钉钉的，当天下午，人就被送去公安局了，高低得治他个罪，蹲蹲大牢。
而鱼罐头车间根据王启发的供述，严厉排查全车间工人情况，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些过去忽略的猫腻。
有工人在下工后趁夜悄悄返回车间偷拿一些‘瑕疵品’往外卖，以此赚取外快，也就是这样，给偷看配方的贼留下了可乘之机。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厂办调到豆豉鲮鱼罐头车间的何芬！
何芬被带走时，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当即扑通跪在地上认错求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拿了几回，卖了几块钱，我全还给厂里！不要抓我！”
因为被降职成了个普通女工，日日在车间重复枯燥痛苦的工作，何芬心里难受，加上工资也降了不少，这就起了歪心思。
原本厂里的‘瑕疵品’没有质量问题，也就是在生产途中可能外形失败，可能调配失误比例有些误差，这样的产品都是免费发给工人们当福利的。
何芬知道这样的东西也是好东西，每天主动走在最后承担锁门的工作，开始趁机偷豆豉鲮鱼。不过她胆儿也不大，一次性不敢偷太多引人注目，积少成多地攒起来拿出去卖一笔，也能赚个三四块钱。
她动作不算大，又是偶尔少量动的‘瑕疵品’，车间里也就没人发现。
哪成想，这回竟然因为抓‘内鬼’把她顺带揪出来了！
何芬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念在她在厂里多年，造成的损失不算太大，厂里没有把她移交公安局，最终直接开除了她。
不过从119厂被开除，这事儿也足够传遍整个家属院，何芬已经没法抬起头做人，连带着她爱人李团长亦然。
抓贼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王启发被移交公安局，何芬被开除。
而作为王启发的远房亲戚，又是给了他最初的契机来到119厂的唐书记更是自惭形秽，主动在厂领导班子的内部会议上道歉，还自罚了三个月工资。
赵建军开会回来对办公室三人绘声绘色说起可乐的一幕：“你们是没见着，小唐脸都是黑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认错嘞，以为训我们的时候可训得脸红脖子粗——同志们，王启发这个祸害归根到底是我带进来的，在这件事上，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湘和孔真真都努力憋着笑，主要是赵主任模仿得实在是贱嗖嗖的，不过她们只能关起门来偷着笑。
连着吃了几天瓜，林湘每天都沉醉其中，而唯一能和八卦抗衡的只有发工资。
这天，又到了上一厂领工资的日子，林湘和孔真真一同过去，沿途听见工人们还在窃窃私语王启发的事儿，等到了厂办，田主任更是惊喜地通知林湘，这回抓到使坏的贼要论功行赏。
林湘出的主意奏效，保卫科任务重盯防可疑人员，抓人当天虾酱车间的刘副主任和何组长也出了力，都有表彰和奖励。
一人一张奖状，再得五块钱。
当晚，林湘豪爽地掏出二块五给贺鸿远：“给，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贺鸿远：？
没想到自己这个编外人员还能分奖金。
他轻笑了笑：“你留着吧，反正家里钱都是你管。”
“不行！”林湘执着地把一半奖金二块五交给男人，“这是你应得的表彰和奖励，谁都不能抹杀。对了，这个月你们发的工资呢，快点上交一百五十二。”
贺鸿远：“……？”
一手接过二块五，一手交出去一百五十二，贺鸿远也是佩服自己媳妇儿的公事公办，分得实在是清楚啊。
八月底工资一发，工人干劲更足了，二厂的椰子汁本就卖得好，芭乐水和菠萝汁下市后，老盐黄皮水登场，更是凭借独特又清爽的口感引发热潮。
虽说被食味食品厂不要脸地使手段提前窃取了消息，贴着同一天上市售卖想打乱119的计划，可食味的黄皮水实在是普通，黄皮这类极为酸涩的果子想用糖浆来压便显得呆板了，两者口味比较之下，在食味上过当的老百姓反而更加唾弃他们，转而对着119的黄皮水赞不绝口。
酷热难耐的夏日，来上一瓶冰凉酸甜，又带着几分咸口的冰镇黄皮水，简直美妙。
黄皮水售卖大半个月，在金边市的销售真的超过了北冰洋汽水和椰子汁。
这下，二厂众人对林湘提出季节性汽水的提议更是佩服得不行。
“那黄皮水换个时间都卖不了这么好，就是得越热喝着越爽！”
“小林这脑瓜子咋长的啊。”有工人盯着林湘瞧来瞧去，“我抱着我闺女儿子过来摸两下这脑袋，能不能变聪明点哎。”
林湘真是被车间的大姐逗笑。
车间工人杨大姐两个孩子今年要报名上军区小学，没上过学的大姐可担心，就盼着孩子能聪明点儿。
这几日，军区小学正紧锣密鼓地招生，号召军属们把适龄儿童都送来学学文化知识。
宋晴雅就在其中。
如今扫盲工作也算是开展好些年了，可以说是小有成效，要说农村里可能还有不少认为读书上学无用的，城里对教育则要看重些，毕竟身处环境不同。
军区介于二者之间，不少军属还是愿意让孩子去念念书，可有些仍是觉得浪费钱，哪怕军区小学只是象征性收点钱，比一般的小学学费都要便宜一半，也没能扭转他们的心意。
家属院里到了六岁，能去上一年级的小孩儿有不少，可小孩儿哪愿意去上学被管着，谁不想无拘无束天天疯玩儿。
林湘下班后去供销社买了半斤沙琪玛回家，时间晚了些，日头已经渐渐西斜，像是打翻的橘色颜料盘，在天边随意涂抹蔓延。
院里照旧热闹，空地上满是鸡飞狗跳般的小孩儿，四处跑闹着，其中何家几个孩子最明显，正被何政委一嗓子军训。
“稍息，立正！”
三个孩子比几个月前规矩了些，知道不听话要挨打，乖乖立正站好。
“我最后再说一遍，老二下个月去上一年级，老三老四去育红班。别一个个地哭丧个脸，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何政委训完三个不愿意上学的娃，转头想起老大就是一直没去上学，天天被惯坏了养废了，这回无比坚定！
同样和何二宝到了上一年级年龄的还有蒋文芳的大闺女玲玲，玲玲就要听话多了，乖乖跟着妈妈去小学报名，等着九月初上学。
不过这家里小孩儿对上学不排斥，反倒是大人有意见。
蒋文芳公婆总惦记着女孩儿读太多书没用，仍是催促蒋文芳这些日子抓紧调理身体，看下半年或者明年年初怀个儿子。
又是一碗黢黑的药送到她面前，孙母秦玉蓉劝儿媳：“文芳，强子的话你甭搭理，哪有谁家里没有儿子的？妈知道你现在身子亏了些，所以更得吃药调理，争取调理好了早点怀个儿子。”
蒋文芳闻着那苦涩的药味就难受，直觉得头晕反胃，是生理性的排斥，尤其是婆婆看起来很是温柔贴心地拉着自己的手说话，不像别家婆婆兴许还破口大骂，可她越是这样跟个软刀子似的，蒋文芳听着越难受。
“听见没？妈也是为了你们好。”秦玉蓉握着儿媳的手紧了紧，“你也不想强子被其他人戳脊梁骨吧。”
“妈。”蒋文芳忍着那股心胸气短的难受劲儿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喝。”
林湘和贺鸿远饭后出来散步串门，上姜参谋长家去了一趟，听宋晴雅说起负责新生报名的极品事，受到不小的惊吓，有些大人不想孩子去上学，各种拉着老师说家里没钱的，哭天抹泪的有，有些小孩儿为了不去上学，撒泼打滚装病装瘸腿的也不少，真是绝了。
等路过蒋文芳家时，林湘过去打个招呼，在大门外挨个摸了摸三个小丫头的脑袋，进屋准备再看看八个月大的小丫头。
只是这家里昏暗，林湘抬眼看见蒋嫂子一口气灌了极苦的药水，忍着恶心在厨房水池边打干呕，瞧着背影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走似的。
等意识到客厅来人，蒋文芳忙擦了擦嘴，像是没事人似的扯个笑容迎上去招呼林湘。
林湘也没再多说什么，和人寒暄几句便走了。
——
九月的浪花岛依旧酷热，军区小学和育苗班、育红班相继开学，不少孩子又哭又闹地抵触，仍是没法反抗，被送去了学校。
开学后的家属院稍稍清静了些，而出院康复得差不多的沈建明和周月竹也在城里国营饭店请好友们吃饭。
沈建明这一次受伤折腾了好几个月，如今伤口愈合，但是因为伤在心脏附近，暂时不能负荷高强度训练，大部分时间还是以休养为主。
为了感谢朋友们这几个月的关心照顾，沈建明和周月竹请了这顿饭，期间周月竹难得地心情大好敞开吃喝，沈建明胃口则一般，多是和大伙儿说说话，不住地给对象夹菜。
林湘悄摸观察两眼对面的小情侣，没忍住胳膊往旁边一碰，一个看看人家的眼神就飘向了贺鸿远。
那眼神以为分明——看看你堂妹和她对象真是甜哪！
贺鸿远心领神会，明白媳妇儿的意思，忙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媳妇儿碗里。
林湘：“……？”
贺鸿远盯着对面的沈建明又看了会儿，见他给月竹夹菜真是殷勤，贺鸿远也紧随其后给自己媳妇儿夹菜，只是这沈建明饭也不吃了，甚至也不喝酒不吹牛，光给月竹夹菜。
林湘看着自己碗里快堆成小山尖的菜，忙制止了男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谁让你跟人家小年轻攀比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岁数了！
沈建明身体恢复得不错，月竹这个小姑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等沈建明第一次正式去周家拜访时，两个小年轻却是都紧张起来。
沈利群夫妻因为西南军区公务繁忙早已回去，在儿子要受未来岳父刁难之前，预防性地给老战友周生淮打了电话。
“老周，咱们有恩怨，可别牵连到下一辈身上。”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周生淮嗤笑出声，“信不信以后你儿子跟我更亲了。”
“艹，你丫真不是人！”沈利群想想自己儿子以后为了娶媳妇儿要百般讨好未来岳父岳母，自己这个亲爹都要被抛到脑后。
气啊！
周生淮掰回一局，还算亲切地接待了第一次上门的闺女对象，而林湘和贺鸿远自然也被邀请过来热闹热闹。
林湘面对这种吃瓜场面哪能错过，尤其是见到沈建明同志在周旅长面前紧张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她好奇问起丈夫：“是不是第一次上对象家吃饭都这样？你瞧见沈同志多紧张没？周叔每问一句话，他都跟在搞什么演习似的，正襟危坐，简直太规矩了”
贺鸿远想想：“可能是吧。”
林湘：“……”
也是，你没经历过拜访岳父的流程，林光明那个渣爹还是算了吧。
“咱们俩的婚姻没那么正常，便宜你了~哼~”林湘耸了耸鼻尖，由着清冷月光爬上翘挺的鼻梁。
贺鸿远就着月色清浅的银辉望向媳妇儿，淡淡月光在她眉眼间跳跃，轻轻地装点进秋水剪瞳。
“是，真是便宜我了。”贺鸿远嘴角笑意点点。
++++
119食品厂的生产生活逐渐恢复如常，大伙儿对王启发的声讨在他被送去公安局后慢慢停歇了下来，各自忙碌上工。
鉴于老盐黄皮水在金边市夏日的优良表现，林湘琢磨着是时候再往全省推出第二款119汽水。
赵建军自然也有信心，安排林湘和孔真真出差去一趟省城，试试能不能把老盐黄皮水卖出去。
“你们抓紧带着一箱黄皮水过去，吃住行厂里报销，自己看着办都行。”赵建军在这方面可不抠门。
林湘和孔真真听明白了，这是说住好点、吃好点都行。
两人笑着答应下来。
预估得去省城两天，两人在办公室做好手头工作的收尾，再让各自手底下的干事负责日常工作，交待清楚了也就放心离开。
两人从浪花岛坐船到城里再坐火车上省城，出差等于能多去外面见见世面，孔真真兴奋地揽着林湘手臂摇晃：“真好啊，我可喜欢坐火车了，还能去别的地儿看看。”
林湘也喜欢！如此正大光明的旅游！
不过她们身上还有任务呢，希望能顺利把黄皮水推销到全省，尤其是这趟她还要去各大招待所了解情况，看看能不能继续铺货招待所。
林湘和孔真真走后没多久，赵主任突然被一厂叫过去开会，办公室只剩马德发一人。
等见到赵主任回来的时候拧眉沉思，马德发好奇：“主任，怎么了？厂长突然开会是干什么啊？”
赵建军闷声：“一厂想拿小林做的鲅鱼酱去卖，说味道好，正适合出新产品。”

第74章 三更合一
119前后出事的贼给逮着了，厂里热闹了好一阵，该干嘛还得干嘛去，时不时惦记一回上回传开的绝世好方呢，都说比虾酱罐头都不差，甚至还更好吃。
而当初在九车间尝过味道的三个车间主任则是各怀心思。
秦阳波估量着一厂如今的处境，仅有虾酱车间独自撑着始终不牢靠，能有新的支撑才能弥补那四种鱼罐头被食味食品厂使阴招的损失。
他找上黄厂长，催促：“厂长，那酱罐头得抓紧时间上。”
鱼罐头一车间主任余志新搓搓手也着急：“是得上，毕竟是几十年的方子，好东西啊。”
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反应更快，直接安排起来：“不如放我们二车间产吧，我们车间现在体量小些，正是一身力气使不出来的时候，我们愿意为厂里奋斗拼搏。”
黄厂长听得云里雾里，忙活完抓到贼的喜悦是淡淡的，一身的疲累袭来占据了大半精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说了：“哪有什么前身厂子留下来的老方子，那是假的。”
几人惊诧：“假的？”
秦阳波拧眉沉思：“要是方子是假的，那东西是怎么来的？”
“二厂的小林随手做的啥酱来着，就用来演场戏，为了激那贼出来偷方子的，骗他的。”黄厂长没想到这帮老家伙还真挺入戏。
面前的三人沉默了。
秦阳波眉头舒展开，又开口：“方子是假的，东西是真的。”
黄厂长压根儿没尝过林湘做的那什么酱，疑惑连连：“东西是什么真的？”
“那酱味道很好，能卖，还会卖得很好。”秦阳波是119多年老资历，他批过的酱方没有几百也有数十，几乎不会看走眼，错不了。
黄厂长听到这话回过味儿来：“你是说小林做的酱很有搞头？”
“嗯。”
——
119被食味食品厂搞得焦头烂额，虽说如今外患已除，可也架不住持续不断的小动作攻击，其他罐头销路被食味抢走大半，虾酱罐头虽说保持住了龙头地位，食味同样紧追其后。
早日推出新产品是上策。
秦阳波从没停止过继续调配新罐头，可始终不理想。如今许多海鲜罐头都在售卖，想推陈出新不容易，成宿成宿地不知道废了多少脑细胞。
林湘不显山不露水地端出来一份鲅鱼酱，咸鲜味美，实属了得。
秦阳波大力主张将这份鲅鱼酱卖出去。
同样的，余主任赞同，宋主任继续请缨。
“厂长，别管东西是怎么来的，是以前的老方子也好，是二厂的林湘自己捣鼓出来的配方也罢，能卖出去就行。这样吧，让林湘把配方送我们这里，这鲅鱼酱就由我们鱼罐头二车间接手，肯定把好质量关，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黄厂长当初想着是演戏也就没尝那酱，现在瞧这三人轮番肯定也起了好奇心，让人把保存的鲅鱼酱送来，蘸着尝了尝，嚯，味道是真好！
他当即拍板：“不卖出去确实可惜了！”
只是怎么卖？这是个问题。
这东西是二厂职工林湘研究出来的，依宋明的意思，给林湘二十块钱奖励，然后把方子拿过来以后批量生产就是。
可秦阳波沉默片刻提出了新的建议：“这鲅鱼酱绝对会比之前的鱼罐头卖得好，甚至不输虾酱罐头，还是单开一个新车间生产比较好。”
宋明迫不及待想抢下这个香饽饽，自然不愿意：“秦主任，建个新车间可费时费力，再说了，到时候还得重新培养人去管事，多麻烦啊。我们车间就有现成的，何必呢？”
“这鲅鱼车间可以就让林湘同志管。”秦阳波坚定道，“这人倒真是个人才，能回来一厂才是好事。”
这话传进赵建军耳朵里时，只得了他一拍桌子怒骂：“做他的春秋大梦，还想跟我们厂挖墙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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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被一厂惦记的林湘此时刚和孔真真下了火车。
金边市到省城的距离不算太远，两个多小时车程过去，两人已经踏上了省城的土地，直奔省粮油公司去。
119在省粮油公司有了些名号，是靠椰子汁和在全国糖酒会上的表现挣出来的。顾科长见119又送来新东西时，这回不由得多看两眼，也添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孔真真把垫着棉絮的木头箱子给放到桌上，里头是今天上午才从厂里冰柜拿出来的冰镇老盐黄皮水。用外头卖冰棍的法子裹着，汽水这会儿到了省粮油公司还散发着凉幽幽的寒气。
林湘向顾科长介绍起新产品：“顾科长，这是我们119食品厂调的新汽水，叫黄皮水，特别适合夏天喝，清热解暑，我们在金边市卖得很不错，老百姓都喜欢，您尝尝看。”
黄皮？
顾科长以前吃过这果子，小时候家里穷，在山上能讨着这东西，一口下去特酸，酸得牙都快掉了。
黄皮水？那不得酸得可怕？
只见透明的玻璃瓶身上绕着一圈贴纸，上面彩印着119食品厂的标识和鹅黄的三个大字——黄皮水。
瓶子里晃晃悠悠有着透明且微微泛黄的汽水，是极浅的色，瞧着便有些清爽，坐在闷热的办公室里久了，顾科长也是一身烦热，这会儿竟然看着那黄皮水瞧出几分口渴的感觉。
接过孔真真递来的黄皮水，顾科长仰头就是一口，转瞬，那深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带着几分惊喜的眸光闪烁。
并不清楚这黄皮水里放了些什么，可是入口只觉酸酸甜甜，滋味非常好，尤其是当中还蔓开一抹咸鲜感，各种滋味混在一块儿，被冰镇的寒气一激，噼里啪啦地炸开在舌尖，直直凉快到天灵盖去了。
原本还因为酷热难耐，心烦气躁的顾科长，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你们这东西好啊！”顾科长不加掩饰地夸奖，“必须得卖到省城来！卖往全省！”
有了椰子汁打头阵，省粮油公司对119的信心增加不少，尤其是黄皮水令人惊艳，这单子拿下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孔真真还是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项目，真的亲眼见证了自家产品卖向全省！
她激动地搓了搓手，同林湘一道往外：“走走走，去吃国营饭店庆祝庆祝！”
顾科长这回没进行开会商讨就直接给了119黄皮水一个卖到全省的名额，不过具体的单子签订要等到明天，两人准备先出去吃个晚饭，明天上午来办妥手续。
管着二厂财务的孔真真想起赵主任的话，借花献佛般特大方地让林湘随便选想吃什么，反正都要回去报销的。
国营饭店墙上挂着小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今日供应的十种菜，荤素都有，面食米饭也不缺。
林湘也不客气，厂子蒸蒸日上，不用在这种地方艰苦朴素，当即挑了店里两道招牌菜。
一盘红润的卤菜大拼盘上桌，卤香四散开来，鸡翅鸡尖鸭翅鸭心猪肝猪肺全在里头。
省城多年前还没有这道菜，那时候的人们不太会吃这些内脏，多是一锅乱炖，腥味压不住，味道自然不好。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开始卤着吃，把这些内脏都往里扔，渐渐流传开来这道卤菜拼盘，什么都有，味儿香浓郁，咸口软糯，量大管饱。
尤其是这店里提前将肉煮熟，再在卤水中小火慢炖，等白嫩的肉挂上红润的色，那咸香味儿又渗透进每一寸肌理，轻轻一咬，便能尝到又软嫩又香糯的滋味。
孔真真大快朵颐，不禁感慨：“这省城的国营饭店是不一样，卤的比咱们那儿的好。”
林湘笑笑：“肯定是秘方，这卤水闻着就香。”
提起秘方，孔真真又馋起了林湘的鲅鱼酱：“那你那鲅鱼酱也是秘方？谁教你做的？”
林湘哪敢说是穿越前吃了许多海鲜酱摩挲着学的，起初是跟着视频里学的，会做了，味道却马马虎虎。后来辞职游玩之际跟着个老太太学了两手，老太太还夸她有天赋呢。
林湘把各种法子融合改进，又根据自己的口味改了改各种调配比例，这才做出了现在的鲅鱼酱。
要说跟虾酱比，她更爱吃鲅鱼酱。
“我自己瞎琢磨的。”她含糊道。
孔真真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你是真厉害！我就不行。”
吃完晚饭在省城逛了逛，两人跟出来游客似的瞧着什么都新鲜，上百货大楼各自买了东西。
省城不愧是省城，卖的东西比金边市城里的丰富多了，尤其是各类布料颜色丰富，面料舒适，真把两人看花了眼。
提前带了几尺布票的两人各自买了布匹，孔真真给家里孩子挑的活泼些的颜色，嫩粉，瞧着就漂亮。
林湘则是给自己买了五尺桃红色的的确布，这个色在金边市是找不到的。金边市的红几乎都是正红，很鲜亮端庄的红，也是漂亮的，可要全是也就腻了。省城这里的桃红色的确布听说是从沪市进货来的，颜色不俗浅，隐隐透着几分娇，真真儿是漂亮极了。
鲜亮又不失青春活泼。
男士的布料就要朴素多了，基本是黑白灰蓝绿几种，不过这里的布料面料更好，卡其布，格子布，劳动布……林湘想了想贺鸿远衣柜里的衣服颜色和款式，给挑了件军蓝色的卡其布，到时候找裁缝给做件薄外套。
布料买完，林湘和孔真真又瞧见这里的丝巾漂亮，薄如蝉翼的蚕丝柔软顺滑，颜色更是鲜艳漂亮，两人都买了条大红色的，林湘额外再挑了鹅黄色的：“红色那条我准备寄给我婆婆。”
孔真真夸她：“你这个儿媳妇真是没的说。”
“我婆婆对我特别好。”
像是回到了以前发了工资就疯狂购物的日子，林湘在省城百货大楼买了不少东西，布料、丝巾、发夹、雅霜雪花膏、奶糖……
孔真真是回了招待所一清点才醒悟过来，一拍大腿叫道：“妈呀，我今儿是花了多少钱啊！”
所有东西加起来可去了五块六毛七分钱。
孔真真少有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的。
林湘笑道：“真真姐，咱们厂这几个月工资奖金都不少，就当奖励自己的嘛。再说了，你给家里人也都买了，没人会说你。”
孔真真摇头：“我家那口子肯定要埋汰我怎么买这么多，不过管他的，我现在每个月工资也不少，买就买了！”
在省城招待所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两人马不停蹄去省粮油公司确认了黄皮水卖向全省的细节，签了单子，这便成了。
后续只需要等这边分配到各大城市的供应，119按照要求生产、装车、送货即可。
将一张薄薄的单子小心翼翼对折，孔真真仔细地放进随手挎着的布包里，像是背负千斤：“哎呀，这纸可值钱了。”
林湘点头：“那是价值千金了！”
搞定了黄皮水在全省柜台的供应还不算完。
当初椰子汁稀里糊涂被省委领导点名安排供应到了省城的招待所，这样的机遇令119二厂全体震惊，却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总归是靠着椰子汁和省城招待所搭上线了，趁着这趟过来，林湘和孔真真准备去各大招待所了解情况，顺便推销推销手里的黄皮水。
省城招待所不少，对外经营的国有招待所共计八家，其中以解放招待所最大。而并未对外经营的两家政府招待所虽说规模不及解放招待所，可地位摆在那里，出入的都是政府干部，自然也不容小觑。
挨个八家国有招待所都走访一遍，林湘详细记录下招待所主任和服务员反馈的情况，诸如椰子汁的售卖、119这边的供货及时性，再针对问题商讨解决方案。
解放招待所规模最大，也是椰子汁卖得最好的地方。不管是入住的顾客经济条件比较好，还是招待所饭厅偶尔会承接的婚宴、寿席上，除了酒往往都会摆上些汽水果汁。
以前基本默认选的北冰洋汽水，自打那乳白色的果汁摆上柜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选择便开始动摇。等119椰子汁在全省卖得风生水起后，不少人在招待所也会主动喝椰子汁，随手一拿，直接算账。
为此，针对解放招待所的供应和补货就要比其他招待所频繁些。
仔细考量了对外供应的招待所各个销售场景，林湘和孔真真忙活一通只剩下最后两家招待所——省城海湾市市委招待所和省委招待所。
可惜的是市委招待所这两日突然决定闭门整修，两人没能进去，只能奔向最后一家省委招待所。
省委办公大楼掩映在葱翠的棕榈树下，郁郁葱葱的枝叶繁茂，细碎的金光穿过枝叶缝隙，在青石路面投下斑驳光影。
林湘和孔真真踩着忽明忽暗的光影走进省委大楼，在门岗处登记后得以从小门通行。
不过她们来得不凑巧，今日首都有部门领导莅临，招待所不接待其他人，全清场给领导们用。
首都的领导一行人住在招待所三楼，此刻刚结束为期三天的访问，由海宁省省委领导陪同，正在招待所会客厅闲聊，等待两个小时后安排小轿车送人去火车站乘坐火车返回首都。
招待所进不去，门岗替她们去叫人，找招待所主任。
林湘和孔真真就在招待所大门前的花坛边候着，一圈花坛绕着中央的人造假山小池塘，里头还有数条红色的小鱼儿游来游去。
难得清闲下来，孔真真四处张望，自打进了这种庄重威严的地方，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小心谨慎起来。
“这种地方会不会随便碰到一个人都是什么大领导？”普通人总是对职位高的领导，尤其是权利在手的政府领导，有些敬畏心。
林湘笑了笑：“不至于吧。”
“你们是哪个厂的，怎么来了？”省委招待所陈主任正仔细陪着小心，此刻室内全是大人物，他真是唯恐出一点岔子，哪里愿意来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乱进程。
林湘料定陈主任是贵人多忘事，委婉提醒道：“陈主任，我们是金边市119厂的工人，我叫林湘，她是孔真真。我们半个月前和你们联系过，说这两天过来了解下椰子汁的供应情况，看看招待所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改进的地方。”
陈主任这才隐约想起是有这事儿，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首都的领导临时起意今天午饭在招待所吃，下午还全都在会客室话家常呢！
他没工夫搭理这些小角色，当即唬着脸赶人：“这事儿以后再说，今儿我是没空，你们先回吧。”
林湘和孔真真自然看出他的忙碌，料想里头大人物多，也不能强求，礼貌地笑了笑：“陈主任，那我们过来一趟是唐突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提意见需要我们厂配合改进的地方，要是时间来不及，您后面写信来也是一样的。”
陈主任听着这话，脸色稍稍缓和：“嗯，你们快走吧。”
“陈主任。”孔真真还一心惦记着推销手里的老盐水皮水呢，总不能千辛万苦带来的样品再搬回去吧？她将手中一箱黄皮水往前送了送，“这是半个月前跟您提起过的黄皮水，特适合夏天喝，您看看招待所需要供应不？要是觉着味道好，以后可以和椰子汁一起送来。”
这就是打开了第一扇门后的好处，后续能有各种攀上牵扯的法子，也是这些政府单位就爱找一家供应的原因，多方便哪，一起就能安排了。
不过陈主任这时候哪里在意什么水儿，人一心要接待好领导呢：“先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可没工夫跟你们闲扯，你们抓紧回去吧。”
“这是让人走哪儿去啊？”就在此时，陈主任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林湘见一错身的功夫，招待所大门里走出个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的老爷子，竟然还有些眼熟。
林湘见人冲自己笑了笑，瞬间想起来，是今年年初回西丰市过年上碰见的同行乘客，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刘老爷子？”
省委副书记刘吉星自然也认出这个年轻女同志，火车上那瓶味道不错的椰子汁正是这个小姑娘给的。
陈主任转身愣住，刚想问问刘副书记有什么需要安排，就见人摆了摆手，转而再听到119的这年轻女同志竟然认识省委副书记！
“小林同志是吧？”刘副书记身着便装，慈眉善目，笑着道，“我也记得你，是哪个食品厂的工人来着？”
“金边市119食品厂的。”林湘在这个陌生地方见到熟人，难免生出几分亲近意思，“您记性真好。”
刘副书记点点头：“对，就这厂的。你们厂的椰子汁味道不错啊，人也很有精神面貌嘛。”
林湘和孔真真年纪轻轻，可都是一身干练劲儿，精神面貌积极向上，看了也会觉得这厂子差不了。
孔真真不知道这人是谁，不过听他慈眉善目夸起119便生出一股自豪来：“那是，我们厂也可不得了，团结奋斗，个个都顶半边天。”
刘副书记闷声发笑：“小同志还不知道谦虚啊。”
孔真真骄傲地一抬头：“我们都能把椰子汁供应到省委招待所来，这么有本事还谦虚什么啊，该骄傲呢！”
“哈哈哈哈哈哈。”刘副书记倒是喜欢这样自信大方的工人，频频点头间又问道，“你们这手里箱子上写的黄皮水又是什么？”
林湘和孔真真一个眼神对视，虽说不知道这老爷子的身份，但他这个点儿能从招待所出来，估摸是个人物，尤其是陈主任对他毕恭毕敬的，身子微弓地候在一边，可见一斑。
林湘介绍道：“是黄皮水，我们厂新出的汽水，特别适合夏天喝，清热解暑，这回过来也想问问看招待所要不要供应，要是需要的话，和椰子汁一起装车送过来也方便。”
她们前头走的八家对外经营的招待所尝过后，有五家同意考虑考虑，让后续等消息，有三家明确拒绝暂时不要。
至于省委这边，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成与不成都能接受。
陈主任是个人精，没想到119的工人还和省委副书记熟识，忙上前接过黄皮水，开了盖给刘副书记递过去。
刘副书记向来是个改革派，从不保守，喜欢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一切，不然上回也不会尝了一回椰子汁就提议招待所里也上上新，不要来来回回都是橘子汽水，喝了多少年也喝腻了。
现在又见识到新汽水，稍微抿了一口，酸酸甜甜又略带咸口的味道蔓延开来，有些刺激的舒爽感：“这味道挺新鲜哪。”
再回味之下更是惊喜：“确实十分适合夏天。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有些刺激，更适合年轻人。”
五六十岁的年纪，更多的还是喝茶，这种能刺激味蕾的汽水喝得少。
孔真真顺口接道：“您这是老当益壮啊！”
刘副书记眉开眼笑：“确实，也不算太老。”
最终，陈主任留下了箱子里剩余的八瓶黄皮水样品，让119的两人回去等消息，这才跟着刘副书记回了招待所。
“小陈哪，你尝尝看，是不是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刘副书记让陈宏伟也尝了一瓶黄皮水。
年过三十的陈主任在刘副书记眼里算是年轻人，这会儿他自然也得当这个年轻人，一口黄皮水入喉，竟然是真的清爽舒适，仿佛在炎热夏日，大汗淋漓后吹拂过阵阵微风，吹得你全身舒畅。
“刘副书记，这味道确实好，还是您眼光独到，椰子汁和黄皮水都是好东西啊。”陈主任心里已经有数，这黄皮水的供应也要了。
东西是真好，竟然还都入了省委副书记的眼，不一般哪。
可令人他惊讶的是，刘副书记带着刚见识到的特别汽水竟然还上会客厅向首都来的领导推荐上了，张口就是：“老周，你们到了我们海宁省的地盘，本地菜吃了，本地汽水也得尝尝吧。”
在首都政府身居高位的周部长同刘吉星私交甚好，当即笑道：“怎么，还想跟我们的北冰洋汽水过过招？”
两个都在部队服役过的男人自然都生出了好胜心：“还就比了！小陈，再拿几瓶椰子汁过来，让这周部长看看这可是我们海宁省才有的东西，椰子汁和黄皮水。”
在首都最红火的汽水当属橘子汽水，其中以北冰洋汽水为盛。
一众自首都过来的领导干部面前自然全部上的是上好的龙井茶，毕竟没人敢往位高权重的领导们面前送汽水喝。
当然了，刘副书记发话了，自然敢了！
首都的周部长抬了抬下巴：“对了，这儿有我们的北冰洋汽水吧？也拿几瓶来啊，我今儿就要跟老刘比划比划。”
陈主任：“……”
两位真是头发花白，玩心大起，还搞上汽水论英雄了？！
都说涉及到自己当地特色，那是个人都能生出骄傲和归属感，刘副书记如实：“老周，不是我吹牛，你们能造的橘子汽水我们能造，我们造的这些椰子汁和黄皮水，你们可造不了啊！”
周部长亦如是：“能造不等于味道就好，我们的北冰洋汽水可是卖了好些年了，全国人民都爱喝，你们这还嫩了点儿。”
等亲口喝上外形不同于橘子汽水的椰子汁和黄皮水，周部长神情僵硬一瞬，细细品了品，良久道：“你们这汽水还真不一样，新鲜，味道好。”
刘副书记却是懂得互相恭维的艺术：“东边一个市里的厂子搞的，不保守，敢革新，能用心钻研新东西确实不错。不过跟你说的一样，有特点，就是跟你们的北冰洋汽水比还是嫩了点儿，也就在咱们省打转呢。”
当天下午，首都的一行领导干部乘坐海宁省省委安排的红旗小轿车前往火车站，同行的还有周部长主动带走的一箱椰子汁和几瓶黄皮水。
与此同时，在林湘和孔真真还在火车上时，省委招待所陈主任已经致电119二厂，让他们下回供应椰子汁的同时再送来黄皮水。
赵建军接到电话一惊，想过黄皮水兴许能被推荐出去供应招待所，可没想到这么快啊！
听陈主任那语气跟之前还不一样。
林湘和孔真真并不知道这事儿，因为今天一天签了省粮油公司的单子，又跑了九家招待所，两人下火车回到金边市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这时候回浪花岛的客船已经收船，她们早有准备，琢磨着去国营饭店吃个晚饭，今晚就在城里招待所住下，明天早上再坐船回浪花岛。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正心情不错地讨论着吃什么饭菜时，却在火车站站台上见到了孔真真的婆婆。
“真真，你可算回来了，二娃儿病了，发烧得厉害，现在送来人民医院儿科住院。”孔真真家老二昨儿又突然发烧，上军区医院也没治出个所以然来，医生建议他们送孩子去城里人民医院看看，那里有全市最好的儿科。
算着儿媳回来的时间，婆婆专程在这儿等着。
孔真真脸色一变，林湘更是反应迅速：“真真姐，你快过去吧。”
“那你自己找个招待所住一晚啊，注意安全。”孔真真临走不忘叮嘱，“找个好点儿的。”
林湘自然应下。
原本还是两人乐呵呵准备吃饭后再去招待所开房，现在就剩下自己。
林湘先带着各种资料塞满的布包上城里最好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出示后，拿到了二楼最靠里位置的单间。
最好的招待所环境还真不错，比许多小型招待所宽敞整洁，床单被褥干净，果然贵的东西就只有贵这一个缺点。
这里住一晚五毛钱，而普通的小型招待所一晚一到两毛钱，差距不小。
将东西放好，林湘抱着在省城买的两块好布料去找孔真真口中城里一家手艺特别好的裁缝。
裁缝大娘是老手艺人，孔真真说她做的衣裳特漂亮，针脚细密得不行，搞得林湘总想来试试，这回倒是正好有机会了。就是这里规矩有些怪，她的裁缝店只从下午开始，到夜里七点半。
林湘将男女各一块布料送过去，详细和裁缝大娘说起想做的款式，她的那块桃红色布料准备做件短袖褂子，而贺鸿远的军蓝色布料则是想做一件夹克样式的外套，面料挺立，等男人穿上肯定很有型。
那裁缝大娘听着林湘侃侃而谈的做衣裳设计，没忍住看了她几眼，喃喃道：“学过裁缝？”
林湘摇头：“我不会做衣裳，手艺不好。”
“那知道得还挺多。”
林湘莞尔轻笑，沟通完衣服样式，顺便把提前在纸上写好的两人量体裁衣的尺寸递过去：“大娘，这是我们的尺码，比着这个做就是。”
大娘接过纸条看一眼，又再打量林湘几下，一阵夏日晚风吹过，轻柔地拂过她身上的一件布拉吉，勾勒出纤瘦的腰身。
“你这尺码不对。”
林湘惊疑：“不会的，这是我前两个月在别的地儿做衣裳的时候量的。”
那头，大娘已经扯上尺子一手绕到林湘身后贴在她腰上，两手合拢之际给她看腰围：“看看，是不是差了。”
林湘震惊：“自己这一两个月居然长胖不少！”
还被裁缝大娘一眼看出来了！
去国营饭店点了一碗抱罗粉的林湘有些惆怅，自己这趋势不会无底线地发展下去吧，可自己也没有吃得太过分啊。
不过等抱罗粉上桌，汤粉鲜甜，浇头是牛肉干和猪肉丝，配上酸菜、花生为辅料，清香四溢。
一碗粉下肚，林湘额前渗出丝丝薄汗，突然有了一丝罪恶感，抬手摸了摸腰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像是真的丰腴了些。
不过算了，吃都吃了。
时间已晚，街上行人不多，林湘绕了一条巷子准备回招待所去，九月初的夜晚漆黑一片，头顶星星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眨着漂亮的眼睛。
林湘快步往前，想起贺鸿远，她提前跟男人说过今天应该是来不及回岛上，准备明天一早回去给他个惊喜，看看能不能揪到男人星期天没起床的时候也装模作样地催他起床。
只是这人真是雷打不动地自律，起床时间实在是太早。
回到招待所，林湘洗漱后到床上躺下，略微孤单地看了看时间，夜里八点多，这才翻出随手带着的一本小人书打发时间。
只是看着看着，自己房间木门突然被人大力拍打着，传来砰砰砰的声响，伴着一顿含糊不清地喊叫声。
“这门咋打不开了！嗝！”
门外的男人像是喝醉了，竟然扯着林湘房间的木门大力拉扯起来，不住地嚷嚷着：“这啥破门，喝个酒回来就打不开了。”
林湘心头一惊，又暗恼现在的招待所也没有电话，只能小心翼翼下床，对着外头道：“你走错了。”
可是外面喝醉酒的男人哪里还有什么理智，继续嚷嚷：“开门开门！你这臭婆娘把门锁着干嘛，自己男人都不让进啊！”
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遇上这种事儿，林湘深觉倒霉，四处查看一翻，只在房间里找到根鸡毛掸子当趁手的工具，紧紧攥在手里，脑子里思考着是继续僵持等这人打不开门放弃离开，还是自己开门后迅速冲出去找楼下的服务员。
只是七十年代的招待所房间大门似乎不太结实，门外的男人大力拉扯着木门，仿佛地动山摇一般，令人心惊肉跳。
林湘攥紧了鸡毛掸子，思考着要是真的被这人破门，自己如何趁着开门后的一瞬间黑暗给他一棒子然后先跑出去再说……
就在林湘思考之际，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湘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屏息贴在门边试图获取外头的信息。
只听得喝醉酒的男人含糊地大叫一声：“啊！”

第75章 三更合一
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林湘贴着门边倾听，只知道短暂的安静后，突然响起杀猪般的吼叫声，像是那喝醉酒的男人发出的，似是疼痛难忍。
难道服务员来了，把人给逮住了？
林湘思考着要不要悄悄打开门缝看一眼，又觉得还是不安全，正准备静观其变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
这回是平和的响声，不似前面那般大力拍门的粗鲁。
刚要问一句“谁”的林湘，猛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湘湘，开门。”
门一开，招待所走廊亮着灯，昏黄光线下，赫然出现的是贺鸿远！
男人身上的白色军装被灯光染上温暖的色彩，可脸黑着，正一手将发酒疯的二流子甩在地上。
“鸿远，你怎么来了？”林湘紧攥着鸡毛掸子的手终于松了劲儿，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刚想上去拉着男人的手，就见旁边跟着赶来的服务员也在。
贺鸿远目光打量一番媳妇儿毫发无伤，可面色冷硬，通身正散发着不悦气息，抬脚对着半躺在地上试图挣扎的醉酒男人就是一腿。
“给我老实点儿！”冷厉的训话声令人震颤，见那二流子老实了一瞬，贺鸿远扭头看向林湘，语气骤然柔和下来，“我今天在城里出任务，刚忙完想起你肯定回来了，就来找找看。”
林湘眉眼一弯，有着突然和丈夫见面的小惊喜：“你还真找着了！”
贺鸿远让林湘在屋里休息着，他得先把这二流子解决了。
招待所服务员倒是认识这二流子，听说是附近游手好闲的厂职工子弟，就爱喝酒，酒后品性不大好，没想到这回竟然走错了房间，原本他在招待所开的房间在林湘隔壁的隔壁。
贺鸿远今晚忙完任务和战友分开，直奔城里最好的招待所来碰碰运气，他记得林湘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挣钱就是来好好生活的，不用太委屈自己，过于省吃俭用。
这种出门在外的时候，林湘必定会选择城里最好的招待所，安全和舒适程度都有保障。
他在招待所前台向服务员出示了军人证件，做了再三保证，这才被同意由服务员带着去确认林湘的位置。可刚上二楼，眼前的一幕却是令他蹭地燃起火气。
一个像是喝醉酒的男人正大力拍打着一处房门，甚至不惜用力拉扯，而那处正是自己媳妇儿的房间。
将二流子带到昏暗的巷子，贺鸿远将人甩到地上，沉默地看着他。
二流子似是已经酒醒，全身疼痛难忍地盯着眼前的军人：“同，同志，不是要把我逮去派出所吗？”
前面贺鸿远确实是这么对招待所服务员说的，那服务员还亲切地说了一句“军人同志，麻烦你了！”
不过此刻，夜色沉沉，却没有军人同志的面色深沉，他冷冷开口，像是酷热时节刮起了冷冽寒风：“你怎么盯上她的？”
躺在地上的男人只觉浑身发冷，磕磕绊绊道：“没，没啊，我喝醉了，走错地儿了。啊——！！！”
二流子话还没说完，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骨头都像是要裂开一般：“疼，疼，疼啊啊啊啊。”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贺鸿远半蹲在地上，暗夜中也能看清犀利的眼神，口中如寒冰凌冽，“说，怎么盯上她的？不然你这手断了，脚断了，我可不负责。”
“你，你可是军人，你敢这么对我？”二流子嘶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破罐子破摔地吼叫着，他是知道的，部队里管理严格，这人凭什么这么横！
“老子今儿就要收拾你，大不了脱了这身军装。”贺鸿远从新兵时期就是最难管教的刺头，后来随着岁月沉淀下来成熟稳重不少，可骨子里的执拗劲儿从来没变过，“有本事，你就去试试。”
刚刚卸了劲儿的手腕剧痛再次袭来，二流子痛楚难耐，彻底慌了神，忙嚷嚷道：“我说，我说！是有个人花钱让我吓一吓那女的！”
贺鸿远眸光似剑，直直射向地面：“谁？”
“我只知道是以前城里施工队的，也不知道叫啥名。”
城里施工队？贺鸿远瞬间想起来一个人。
……
林湘在招待所房间里等着，自打见到贺鸿远突然出现，她一颗心彻底安稳下来，等房间门再次被敲响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湘湘，是我。”
门一开，林湘忙迎上去，阔别两日，加上今晚的一出闹剧，林湘发现自己是真想他，直直就扑进了男人怀里。
贺鸿远回抱着媳妇儿，感受到熟悉的馨香袭来，手中力道紧了紧。
“你忙完任务吃饭没有？把那人送到派出所了？”林湘把盛着热水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贺鸿远出门把那二流子交去派出所一趟，像是更凛然了，神情都有些严肃。
“吃过了。”贺鸿远盛怒之后依然尽力收敛了气势，几口热水下肚，稍稍平复了心情，“那人已经送去派出所了。”
“你不知道刚刚真是吓我一跳。”林湘跟丈夫诉起苦来，“真真姐家里孩子生病，她去医院了，难得就我一个人出来住一次招待所，竟然碰上这种事儿！我都琢磨着怎么敲他一棒子赶快跑了。这发酒疯的男人也太可怕了。”
“他不是发酒疯。”贺鸿远突然出声。
“不是发酒疯？”林湘听出男人话里有话。
“说是有人花钱让他来吓吓你。”贺鸿远说到这里，眼神发冷，薄唇一张一合，带出几分狠劲儿，“那人是以前城里施工队的。”
“王启发？！”林湘瞬间反应过来，“可他不是被厂里送派出所去了吗？”
“这事儿还得查查看。”王启发两次泄露119食品厂的机密，贺鸿远并没有那么关心在意，可这人竟然敢报复到自己媳妇儿头上……他眼神一狠，通身气势再是收不住的散开，转瞬又强压了下去，“你先别管，我会去查查看。是不是吓狠了？”
林湘这会儿见到贺鸿远其实已经好多了，不过在自己男人面前总是要撒撒娇的，她点点头：“幸好你过来了。”
贺鸿远将媳妇儿揽进怀里，薄薄的嘴唇贴了贴她额头，双手在纤瘦的腰间掌着，想到自己幸好过来了一趟，否则……：“别怕，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嗯。”出差加上遭了一回惊吓，林湘确实是累了。
两人正要收拾收拾就上床休息，却突然听到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谁？”贺鸿远开口。
外头的服务员公事公办地提醒：“军人同志，你进屋里半小时了，说说话的功夫时间也到了，该走了。”
林湘：“……？”
门一开，服务员严格遵守如今对男女大防的规定：“男同志和女同志可是不能住一起的，只有两口子可以。”
贺鸿远：“我们就是两口子。”
“结婚证呢？我看看。”服务员看着门口的男女，微笑示意。
贺鸿远：？
林湘：？
一个出差，一个执行任务，谁没事干会带结婚证在身上啊！
最终，妥协于严格的规定，贺鸿远只能再去开了一个房间，就在林湘对门。
林湘也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住宿要求如此严格，只有出示结婚证，证明是两口子才能住一间房，其余情况都不可以。
她傻眼地看着贺鸿远拿到房门钥匙开了门，两人在门口相对而立，都无奈地笑了。
“没事，知道你在对面，我也很安心了。”林湘自然只能接受，不过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贺鸿远看着近在咫尺却只能分开两个房间睡的媳妇儿，很是无奈。
林湘收拾好躺到床上，今天一天忙碌跑了几个招待所，再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火车回来，最后在招待所受了回惊吓，她原以为自己在疲累的状态下应该沾枕头就能睡着。可等真的躺下，脑子又奇异地清醒起来，琢磨着应该关在派出所的王启发怎么会报复自己，找人来吓自己。
腕上手表秒针滴答转动着，夜深人静下的林湘心中好奇渐盛，却突然听到一声极为轻微的敲门声。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心有所感，快步下床走到门边，用指甲挠了挠门板。
“是我。”
门一开，一向顶天立地的贺团长跟做贼似的溜进了媳妇儿房间。
“你怎么过来了？”林湘嘴上这么说，可真的和贺鸿远躺到一张床上，脑袋枕在他颈窝，嘴角却悄悄地往上扬了扬，“不怕服务员把你揪出来啊？”
“不放心。”贺鸿远搂着林湘，轻声道，“明天早上我早点回去。”
林湘在黑夜中无声地笑了笑，紧紧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感觉周身都暖暖的：“嗯。没想到贺团长也会不守规矩，不是说你们军人是最守规矩的？”
贺鸿远难得放纵：“你不说没人知道。”
林湘眼睛弯成月牙：“我明儿就打小报告去～”
贺鸿远也笑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林湘闲来无事戳着男人硬邦邦的肌肉，在贺鸿远几次提醒她乖乖睡觉的档口突然想起什么，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腰上贴，连带着再左右移动抚摸了几下：“你发现没有？”
贺鸿远自然没发现：“发现什么？”
“我今天去做衣服，被裁缝大娘说尺码不一样，人家用眼睛就看出来我长胖了，结果一量还真是！”
贺鸿远面无表情地回应：“别听她瞎说，你哪里胖了？”
在贺鸿远眼里，自己媳妇儿还是太瘦了。
林湘把男人的手扒拉开，懒得搭理他。
——
次日，林湘再醒来时屋里已经没人了，身边床铺位置早没了热气，也不知道贺鸿远是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七点，服务员格外敬业地来检查一番，确认两人没住一个屋这才放心，顺道又提起昨晚的闹剧：“同志，昨晚你吓着了吧？我已经跟主任反馈了，以后不接待这种醉鬼。”
“开始是有点吓着，后面我丈夫过来，你也来帮忙看着就不害怕了。”
两人说着话呢，对门突然开了，贺鸿远穿着平整的军装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迎上媳妇儿做贼心虚般憋笑的眼神，全然没有破功，镇定严肃地跟在部队训练似的，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上午在城里转了转，吃了个午饭去取了做好的衣裳，孔真真推荐的裁缝大娘手艺确实好，缝制剪裁了得，令人眼前一亮。
林湘的桃红色短袖褂子裁的是卷边荷叶领，增加了几分俏皮，加上这个颜色极为衬肤色，尤其适合她。
而贺鸿远这件军蓝色夹克更是英挺，小方领斜翻，天然地带着几分帅气，卡其布的面料偏硬，也更加适合塑性，穿在男人身上跟衣架子似的更衬出这衣裳的好看。
裁缝大娘盯着两人看了看：“你们都是倒是能把衣裳穿出来。”
不少人是穿不出这种感觉的。
下午回到岛上，林湘上周家坐了会儿，和月竹说了说话，回家后写信给婆婆，顺带寄丝巾。
贺鸿远到家后就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听见媳妇儿问：“我给娘买了条丝巾，顺便写封信寄过去，你有什么想说的，我给你添上。”
“问娘好，再说一句我们一切都好。”男人过于言简意赅。
林湘低眉书写，简单一句话刷刷刷地停不下笔，引得贺鸿远起了好奇心思，走到书桌边低头一看。
——“娘，鸿远说他很想您，盼着您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等他休探亲假了，我们回来看您。您要是有空了，想我们了，也过来住住。他这阵子出任务不算太勤，都完成都很出色，您放心，我们这边一切都好，都很想您。”
贺鸿远突然明白自己亲娘那句还是闺女贴心的话，这么一对比，确实。
小两口去邮局寄了信和包裹，除开丝巾还给寄了些虾皮小鱼干和虾酱鲅鱼酱，回去的路上，贺鸿远说起刚刚出门办的事：“部队上有个战友在城里公安局有熟人，我托他打听打听王启发的情况。”
“嗯。”林湘也觉得奇怪，“明天上班，我也上厂里问问去。”
星期一在灿烂的阳光中拉开帷幕，孔真真因为家里孩子生病干脆再请了几天假，林湘带着去省城的好消息回到办公室。
赵建军和马德发听说黄皮水能卖向全省，还确定供应给省委招待所，喜不自胜。
“好，好啊！”赵建军来回踱步，搓着手激动不已，“继续努力！小林，你和小孔这趟出去干得很不错！”
马德发幽幽地提醒林湘：“快跟主任要奖励。”
赵建军瞪马德发一眼，转眼笑开：“肯定给你们记一笔奖金，对了，还有报销也记得，别自己吃亏了。”
听听这话，主动催促报销的领导真是好领导！甚至她和孔真真这趟出门还是厂里算着平均水平给了五块钱预支全程费用的，多退少补，最后实际超支了一块八毛钱，需要走报销流程等厂里发下来。
不像很多领导让员工垫付后，报销流程要填许多，等审批都能层层审批一个月的。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主任，您能不能去打听一下王启发现在在哪儿？”林湘将自己在招待所遇到的事儿和盘托出，吓了赵建军和马德发一跳。
“还有这种事儿！”赵建军可见不到自己手底下的人被人打击报复，实在是过分，“我马上上一厂问问去！总不能是王启发逃出来了吧。”
赵建军风风火火地出门，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叫上林湘：“小林，你跟我一块儿去，一厂还有事找你，想卖你那鲅鱼酱。”
等到了一厂，赵建军和林湘在黄厂长办公室坐下，赵建军是个急性子，张口就把林湘被王启发报复的事儿说了：“厂长，咱们可不能看着厂里工人被欺负不管啊，王启发到底在哪儿？”
黄厂长也是一惊，竟然有这种事情。
当时从王启发口中没再问出什么有用信息，厂里就把人交给公安局了，毕竟偷窃厂里配方也不是小事，等着看专业的公安同志能不能审出点东西来。
“不应该啊！”黄厂长立刻拨动办公桌上的电话，打去了金边市公安局，“……是，我们厂前阵子交了个小偷过去，对对，叫王启发的，什么？”
等挂了电话，黄厂长神色严肃：“说是王启发现在没在金边市了，给遣送回户籍地挨批斗去了。”
这倒是和林湘听贺鸿远从二流子口中审出来的消息对上了，说是王启发要离开金边市，临走时瞧见了林湘孤身在外，想让他装醉吓吓人。
这人估摸是觉得自己失去一切的根源都是林湘导致的，起了报复的心思。
“怎么给遣送回去挨批斗啊！”赵建军拧眉不悦，“要批也该在这儿批！”
“他当时就是靠老唐的关系攀着找的工作落脚的，现在咱们厂抓了他，城里施工队自然也和他撇清关系，他这一下确实还成了盲流了。说是送回去批斗，到时候也得蹲几个月大牢。”就是听着总是不得劲，不在金边市了，到时候在他老家，也不知道怎么批，怎么罚，倒像是便宜他了。
林湘突然开口：“他不会是托了什么关系吧？这处罚结果对他来说还挺轻的。”
“我后头打听看看。”黄厂长在公安局没有交情太深厚的熟人，只能到时候试试看，“小林你放心，厂里肯定保护你的安全。”
不过已经过去的王启发的事儿放在一边，黄厂长更关心林湘那手鲅鱼酱。
让尤秘书把虾酱车间和两个鱼罐头车间的主任叫来，他看着林湘道：“小林同志，厂里评估过你做的鲅鱼酱，味道很不错，就连秦主任也说好，厂里想把这鲅鱼酱做成罐头也上新产品售卖。”
林湘没想到自己的鲅鱼酱还能得一厂如此高看，心里有一丝受人肯定的欢喜。
只是这东西怎么卖还是个难题。
黄厂长给出两个方案：“东西是你做的，配方也是你研究出来的，厂里要么从你手里买下这配方；要么单开一个鲅鱼酱车间，让你来负责，你看看，有什么想法没有？”
林湘还没说话呢，厂长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唐书记大步往里，口中发表着对这件事的看法：“还讨论什么？哪有什么买配方或者单开车间让个丫头片子负责的道理？本来就是厂里的工人，为厂子做贡献是应该的，林湘同志把方子拿出来，到时候记笔奖金就是，和月底工资一起发。”
鱼罐头二车间的宋主任听到这话，立刻随声附和：“唐书记说得对啊，林湘同志，你快把方子拿出来，厂里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给你发笔奖金也是一种荣耀。”
赵建军听得皱起眉头，这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
秦阳波神情严肃，却是有不同意见：“还是单开个车间吧，鲅鱼酱卖得好了，和其他鱼罐头生产混在一起会被拖后腿，既然这方子是林湘同志研究出来的，就让她负责最好。”
“秦主任你……”宋主任真觉得这人老糊涂了，林湘才几岁啊，就让她单独负责一个车间，“余主任，你说说看什么想法？哪有随便让年轻人负责整个车间的是吧？”
鱼罐头一车间的余主任左右为难，看看唐书记和黄厂长，再看看秦主任和宋主任，噙着笑道：“我都行，都行。”
屋里吵吵闹闹，一厂众人内部产生了分歧，正互相辩驳起来，忽然听得扬声一喝：“行了行了，不然这事儿听我的吧！”
赵建军一声吆喝，办公室里众人瞬间噤声，齐刷刷朝他看去。
“各位也别吵了，不然这鲅鱼酱放我们厂卖吧。”
原本以为赵建军还能吐出什么高见，一听这话，众人无言，差点翻起白眼：“赵建军，你差不多得了啊，别捣乱。你们厂卖汽水儿的，凑什么热闹。”
嘿，赵建军还就不服了：“怎么不能卖？当初一厂卖海鲜酱的能开二厂卖汽水，我们二厂卖汽水的，也能开个三厂卖海鲜酱！”
众人：“……？？？”
听听这是人话吗？
林湘正看着一厂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呢，没成想赵主任能说出这样的话，当下憋着笑，忍得很艰难。
您这是永动机啊，到时候三厂卖海鲜酱的再开个四厂卖汽水，无限套娃，绝了！
唐书记怒怼他：“你给我边儿待着去！”
黄厂长朝赵建军摆摆手：“行了，别添乱。”
这时，林湘才站出来说话：“黄厂长，唐书记，各位主任，这事儿我再回去想想吧。”
等从一厂离开回到二厂，赵建军仍蹿着火气：“瞧瞧小唐和小宋那话，跟准备从你这儿直接抢东西似的。”
林湘心里也不大爽利，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总归是一厂需要推出个新产品来弥补四种鱼罐头被食味食品厂窃取秘方抢了销量的错漏，她才不着急。
“以后再说吧。”林湘转眼就忙碌起二厂自己的事。
……
黄皮水加大了生产量，全面供应至全省各大城镇，另外还拿下了省委招待所和考虑后回话答应供应的五家对外经营招待所的单子。
不过人总是精明的，之前拒绝119黄皮水供应的另外三家招待所在听闻这东西还上了省委招待所供应后，立马改口，亲自致电119提出供应需求。
最后就连当日没能进去的市委招待所也主动联系了。
马德发不禁感慨：“这头头上一敲定，下头甭管有没有关系的都凑上来了。”
“以后咱们要上什么汽水，主要拿下省委招待所就成！”赵建军畅想着美好未来。
孔真真孩子住院了一个星期回来，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幸好烧退了，病情得到控制，这才松了一口气。
同事们关心她家里几句，孔真真又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谈起上省城的事儿：“对了，小林跟你们说没？原来当初咱们的椰子汁能被点名安排供应省城招待所，是因为她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老爷子。”
虽说没猜出那老爷子的身份，可省委招待所的陈主任暗中点了两句，说是那老爷子点名的，谁还能不明白呢。
赵建军当时还疑心过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失散多年的亲戚在省委当官，哪里能想到这居然是林湘坐火车的一段奇缘。
“哎呀哎呀，必须再给小林发笔奖金，记上记上！”
林湘觉得领导就这点好，一言不合就给职工记奖金，绝对不抠搜。
二厂如今已有两款汽水卖向全省，这架势俨然已经成了金边市汽水厂中的佼佼者，甚至有向省城汽水厂挑战的能力，而五道沟那边的椰子汁种植园也如火如荼地开展。
马德发最好读书，赵建军干脆让他去新华书店挑了些种植方面的书籍上五道沟培训去，理论和当地种地多年的社员的经验结合，慢慢摸索着第一次尝试的椰子种植。
二厂又寻了海宁省其他几个城市的盐场，申请打报告将各家的老盐都买了些回来继续做对比，最后发现丘海市的老盐用于调配老盐黄皮水味道最好，这便在用完了在金边市盐场采购的老盐后，与丘海市盐场签订了供应单子，对汽水进行了进一步升级。
而黄皮水中的柠檬则是采买的另一城市雅宁的柠檬，这里的青皮柠檬果香味浓郁，汁水饱满，简直一绝。
二厂连着半个月四处签单子，供应业务越来越大，自身的原材料采购单子同样丰厚起来。
期间，一厂派人来寻过林湘，问她鲅鱼酱的方子，林湘只道自己这方子还有些问题需要再研究研究，匆匆将人打发了。
听闻这话的唐书记在办公室拍桌大怒，怒道这小同志做事情磨磨蹭蹭，只会耽误厂里的事儿。
赵主任在一旁幽幽地道：“唐书记，我们这是跟您学的，要弄什么东西都得慢慢儿来，问清楚，谨慎再小心，千万不能出岔子。”
唐书记怒瞪赵建军一眼。
瞧着唐书记这模样，赵建军在内心依旧埋汰他：现在知道急了？之前我们厂申请什么都被你耽误盘查，呵！
林湘暂时没搭理一厂那边，她还在思考二厂未来的发展方向，毕竟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四年，到时候才是真正起飞的时机。
而就在此时，贺鸿远托人打听的事情也有了着落，男人脸上阴郁，看得林湘心中起了猜疑：“怎么了？难不成王启发真托了什么关系？”
贺鸿远冷笑：“是有，还是周生强那边的关系。”
不然王启发不会这么轻易就能离开金边市。
林湘震惊，贺鸿远那渣爹怎么会帮王启发，可是只愣了一瞬，她立刻反应过来，周鸿飞在食味啊！
十有八九是周鸿飞用他爹的关系在办事儿。
嚯，还真是“孝子”，什么腌渍事儿都敢用他爹的关系。
“我明白了，那这事儿还得秘密地再查查，不过周鸿飞这人还真是干不出什么好事。”林湘有些明白周生强怎么就执着地想认回贺鸿远这个儿子，毕竟周鸿飞实在是不争气还废物，甚至连不惹事都做不到。
这事儿是没闹大，真要闹大了怎么也会损了周生强的首长名声。而且周鸿飞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出门在外不知道打着他爹的旗号行了多少方便。
“嗯。”贺鸿远打听到了王启发的户籍地老家，让林湘安心，“他不可能再回来。”
甚至他托了一圈关系给那边的公安局队长，详细说明了王启发的罪行，务必重罚重判。
两人正在屋里说着话，门口突然来了动静，姜卫军一脸喜色地敲门：“老贺，小林，今天晚上上我们家吃饭啊。”
贺鸿远和林湘瞧他那样儿就知道肯定有什么好事儿：“姜参谋长，这是有什么喜事啊？”
“是有。”姜卫军挠了挠头，激动道，“我媳妇儿怀孕了，我要当爸了。”
“啊？”林湘听到这话又惊又喜，“清雅怀孕了！”
“是，刚三个月，这才敢对外说。”姜卫军还赶着去通知张华峰两口子，匆忙又走了，“记得来啊。”
“知道了。”林湘也因为这样的喜事高兴，“哇，没想到这么突然。”
贺鸿远嘴角扯着笑，“瞧瞧姜卫军嘚瑟的样儿。”
“快，我们买点礼物过去看看。”林湘拉着男人去供销社买了一兜子苹果和一罐麦乳精，这才出发。
宋晴雅怀孕三个月，姜卫军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拉着两个好兄弟说起准备以后养儿子训练儿子，争取让儿子接自己的班儿，也成为光荣的军人。
贺鸿远嫌他太过嘚瑟：“你这想得也太远了，才三个月大，你都想多少年后的事儿了。”
张华峰更是羡慕：“瞧你那样儿！”
不过他暂时不生，自己媳妇儿还要再跳两年舞，两人商量好了得等等。
转头，他盯着贺鸿远：“你是怎么回事儿？结婚快一年了，还没动静啊？”
姜卫军知道张华峰家的情况，不催他，也跟着拍拍贺鸿远肩膀，神秘兮兮道：“老张是特殊情况，你又是怎么回事儿啊？要不要哥送你两瓶补酒，好好补补身体？”
两人的眼神直勾勾的，活像是惊讶贺鸿远看着高大挺拔，怎么好像不太中用啊。
“你俩给滚一边儿去！”贺鸿远快被气笑了。

第76章 怀孕了？
家属院里人口众多，尤其是刚随军的亲属也不少，时不时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姜卫军和宋雅晴的喜事自然也传开了，谁见着都要恭喜两句。
加上宋晴雅如今在军区小学当老师，不少家长都认识她，也格外热情了些。
只是喜事连带着也有比较，比宋晴雅晚一两个月结婚的林湘就成了有些人的靶子，闲来无事时碎嘴地念叨两句。
这天，林湘被邻居蒋文芳邀请着去指点指点怎么给三个闺女做漂亮衣裳的路上，就听见了些闲言碎语。
“宋老师肚子三个月大了，咋小林一点儿动静没有啊？我可记着她们差不多时间结婚的。”
“贺团长家小林就是一天天在二厂待野了吧，哪有刚结婚就去找工作的，先在家里把娃生了才是正理儿啊。”
“她也就是仗着贺团长他娘不在这儿，没人数落她。”
也有人看不过眼帮着说两句的：“人小林多年轻啊，想生啥时候不能生？着什么急啊。”
“就是，你们不知道？小林去了二厂，二厂可是不得了了，好几样东西都卖到全省去了，所有工人工资和奖金都比以前涨了不少，人可厉害。”
二厂的邱红霞正巧路过听了一耳朵，当即皱眉吼道：“一天天的没个正事儿是吧？就知道嚼舌根儿！人啥时候生孩子关你们啥事儿？咋的，要是小林怀上了，你们还要挨个送礼哇？”
邱红霞向来是个直爽性子，热心的时候对谁都热心，真要看不下去发起火来，谁见了都怵。
几人一时面面相觑，不敢碎嘴了。
林湘和蒋文芳走近，更是笑盈盈道：“红霞姐这话说得在理。张大娘，邱二姐，海燕嫂子，你们真是比我们家里人还关心。要是真想等我怀上了来送礼我也不拒绝，到时候肯定告诉你们，如果不是的话，还是多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家里人。”
要是随口八卦几句也就算了，真是越说越难听，林湘脸上是笑着的，可落在三个嚼舌根的军属眼里只心生怯意，各自端着豆角走了。
“你们忙，我们就是随口瞎说的。”
林湘向其他几个帮忙说话的军嫂道了谢，随蒋文芳拿着布料往外找裁缝的路上，见她不住地转头打量自己。
“蒋嫂子，你怎么这么看我？”
蒋文芳面容柔和，说话也轻柔，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好像完全不会被那些人影响。”
“有什么可影响的。”林湘向来不大在意无关紧要的人，“我和鸿远结婚的时候就说过了，我年纪本来就小些，要是刚结婚就要孩子还不适应呢，想着等等再说。后面我不是又考进了119食品厂嘛，二厂一步步壮大起来，大家都忙起来了，就一直没把这事儿提上日程。至于其他人说闲话，别落在我耳朵里还好，要真让我听见了，肯定当场怼回去。”
蒋文芳怔怔看着林湘，见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又想起前头那三个军嫂被怼后吃瘪心虚的模样，不禁笑了笑：“是，她们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俗话说，人善被人欺，千万别一步步退让。”林湘和蒋文芳沟通了三个小丫头想做的衣裳，帮着给裁缝提了些设计意见，相较于简单的儿童短袖，添了些小巧思的可爱设计。
蒋文芳付了钱，布料留在裁缝铺，两人回去的路上，她问道：“那你婆婆不催你吗？”
“不催。”林湘心想这一点还是幸运的，婆婆着实是开明，“她去年还说我年纪小呢，以后再生也行。不过其实我也不排斥，活泼可爱的小孩子我还是很喜欢的，像你们家的几个小丫头就是！考虑要孩子也行，不过还是顺其自然吧，这种事情不能给自己压力的。”
蒋文芳看着林湘，突然生出几分羡慕。
她能想不生就不生，想生了才生。
两人提前分开，林湘回家，蒋文芳要去军区小学接孩子回家，三个闺女知道妈妈给她们买了漂亮的布料做新衣裳，高兴地转起圈来。
“你们不是说隔壁林湘阿姨的衣裳可好看嘛，我这回就找她帮着出主意给你们做漂亮衣裳。”
“好！”就连小孩子也能看出来林湘的衣裳有些不一样。
蒋文芳回到家里，洗手后准备收拾东西做晚饭，一进厨房就见正在切菜的婆婆一个眼神瞥来：“文芳，你刚出去找隔壁贺团长家媳妇儿了？”
“嗯，找她帮忙参考做衣裳。”蒋文芳拧开水龙头洗菜，哗啦啦的水声中又听婆婆碎碎念起来。
“你有功夫多跟院里几个正怀着娃的走动，尤其是那有几个一看就是怀儿子的。”秦玉蓉将切成碎的白菜拢进筲箕，不住地念叨，“贺团长媳妇儿结婚这么久还没怀上，兴许是个不能生的，你少跟她来往，可别被传上了。”
蒋文芳洗菜的手一顿，心口突然堵得慌，扭头看向婆婆，却见她像是随意说着什么闲话：“妈，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小林人很好，对玲玲她们几个也特别好，人现在没怀是压根儿就没想这么早生孩子。”
“哪有人结婚了不想生孩子的？”秦玉蓉不妨向来温柔懂事的儿媳竟然这个语气跟自己说话，眼神一凛，有些生气道，“你看看贺团长都多大年纪了，娃都没一个，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那小林就是心太野，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
“妈！”蒋文芳心口郁结难消，尤其是听着自己婆婆这样说坏话，更是羞愧难当，“你这样说闲话，我以后还怎么跟人处？人小林工作有本事，年纪又小，想什么时候生都能生，您还管别人家事做什么？再说了，当初小林和她丈夫帮了我和孙强多少，您儿子这条命是贺团长救的，我这条命也是小林救的，您这么说不寒了人家的心吗？”
“我就随口说说，你至于生这么大气？”秦玉蓉两条粗黑的眉毛快拧成结，眼白都快翻出来，“文芳，你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一晚，秦玉蓉没再和蒋文芳说半句话，就连在饭桌上也黑着脸，任谁一看都知道她心情不好。
孙父撂下筷子对着儿子道：“强子，让你媳妇儿跟你妈认个错，别为了个外人闹得自家不愉快。”
孙指导员刚从部队回来还一头雾水呢，听到这话惊讶地左右看看，立刻就听自己母亲开始诉苦，说起一直挺孝顺的儿媳开始甩脸子了。
“妈，文芳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孙指导员哄了母亲几句，又劝道，“再说了，鸿远可是救过我的，他媳妇儿也在文芳早产的时候到处找人帮忙，人一家子对我们家这恩情，您怎么还数落人呢。”
秦玉蓉这饭简直要吃不下去了：“我数落什么了？不就随口说了两句他们结婚一年还没怀上，说说怎么了？算了，我不吃了。”
一家人闹得不欢而散。
隔天，星期天休息，家属院里格外热闹。
孙指导员屋里气氛沉闷，公婆都对自己儿子没意见了，可对着蒋文芳是一脸的不愿意搭理。
蒋文芳早起做了早饭跟公婆打了招呼，却没人应她。
“爸，妈。”蒋文芳在娘家的时候就是孝顺听话的，结婚后同样如此，对长辈尊敬，就算婆婆那样说不好听，她也知道自己身为儿媳得先给人台阶下，“我煮了稀饭，蒸了馒头，给你们舀上。”
公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气哼一声，到底还是坐下吃饭了。
只是脸色仍是不太好。
三个闺女去院里和其他孩子玩儿，孙强在部队有工作临时出门了，蒋文芳实在是受不了一直唬着脸的公婆，端着蒸的几个馒头逃也似的去隔壁串门。
一进门，听到的是一阵欢声笑语如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蒋嫂子，快进来坐。”林湘今天难得放松，严敏和宋晴雅都上门来做客，三人有说有笑的，谈起各自工作和生活中的事情，很是热闹。
蒋文芳年纪比她们几个大个七八岁，可这么看向三人，总觉得差了辈儿似的，像是看着小辈，三人青春洋溢，脸上的欢喜是没有任何负担的。
“我今早起来和面蒸的馒头，给你们送几个来。”
林湘接过盘子道了谢，忙拉着蒋文芳进屋坐下：“来，吃西瓜。”
严敏和宋晴雅也认识蒋文芳，不过住得没那么近，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这会儿格外热情地邀人一块儿坐下。
林湘家里就三个年轻姑娘在，各自聊着这阵子的事儿。
林湘说起坐火车出远门，吃到了省城的卤味拼盘味道可好，又上省委去见识过，还能点评上各处招待所的不同。
“那贵的招待所什么东西都更好，确实值得。”
蒋文芳没住过招待所，她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随军，也不知道五毛钱一晚的招待所长什么样，想来肯定特别漂亮。
严敏前阵子才出去演出了，文工团下乡慰问，受到了老乡和驻地战士的热情欢迎：“你们是没见到，给我们车上塞了好多野菜，可热情了，那小卡车差点被塞满，到时候东西装满了，我们人都上不去。”
蒋文芳跟着一笑，想象着那样的画面，真有意思。
宋晴雅摸了摸自己肚子，动作轻柔，眉眼含笑地说起当老师的事儿，带小孩子可不容易，时而会被孩子们可爱到，时而又会被调皮的孩子气到。
不过不管怎么样，宋晴雅很喜欢这份工作。
“每回我看着一群小萝卜再闹腾，等乖下来的时候也还是可爱。”
蒋文芳问起自家大女儿玲玲上学的情况，知道她可是很听话的，也尊敬老师。
几人在屋里热闹了一下午，等快到晚饭时间才各自离去，林湘邀请大伙儿留下来吃饭，可也没人随意打秋风，都准备回家自己做去。
蒋文芳从隔壁回家的短短几米道路上，想起刚刚在林湘屋里，三个女同志说起各种见闻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会飞向天空的燕子，心里不免羡慕。
可回到自己家中，这一亩三分地上是仍旧没有消气，绷着脸的公婆，牢牢将她困在原地。
……
送走朋友们，林湘上厨房做饭，贺鸿远今天星期天还去部队加班了，听说是119部队马上又要开始全军比武，需要各项规划准备。
而早就满身荣誉的贺团长今年准备把更多机会给年轻人，只报名了一个项目。
原因无他，林湘听说射击比拼第一名能得两斤肉票，谁能不馋猪肉呢！
贺鸿远回来时，厨房烟囱升起缭绕烟气，林湘正将买来的一扇排骨做成糖醋排骨。
这几日她胃口欠佳，总想吃些酸酸甜甜的，甚至不惜辛苦做上了麻烦的菜。
“回来啦？你们星期天还加班也是不容易。”林湘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到桌上，使唤男人去厨房端汤，拿碗筷。
“嗯，要全军比武了，没办法。”贺鸿远麻利地把东西全摆上桌，夹上一块糖醋排骨到媳妇儿碗里，接着自己尝上一块。
林湘做菜手艺好，又舍得放佐料，味道自然更好。
红润油亮的糖醋排骨色泽诱人，咬上一口便是满嘴的酸甜味儿，甜甜的糖和酸口的醋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在炎炎夏日让人胃口大开。
在酸甜口味的包裹下，炸过的排骨香酥富有嚼劲，诱人一块接一块地停不下来。
只是贺鸿远这头吃得正香，林湘那头吃了半块却没怎么动筷子。
“怎么了？”贺鸿远吐出骨头，口中的酸甜味道蔓延开来，“不想吃？”
“嗯，本来挺想吃糖醋排骨的，结果现在放在我眼前了就觉得没什么胃口。”林湘也闹不明白，自己还能有没什么胃口的时候，她一向最爱美食。
贺鸿远抬眼望了望外头，临近傍晚的天儿仍是带着股燥热劲儿：“这天气闷热，肯定是影响胃口了，喝点酸甜的试试？”
起身开了一瓶黄皮水递过去，贺鸿远看着林湘闷头喝了两口，瞧着似乎是好些了，到底吃了点东西。
“我记得山里有种草药熬水是酸甜口的，特别治中暑解热，明儿我摘点儿去。还有，你在厂里上班，看能不能弄点冰块放办公室，要是不行的话，我找部队申请。”
“那应该可以。”林湘对二厂的福利还是有信心的。
星期一上班，林湘跟赵主任提了一嘴，领导就让马德发上车间搬冰块去了。
生产汽水的厂子里哪能没有制冰机，一盆冰块放到办公室中央，幽幽地散发着凉气，林湘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不过中午在二厂食堂吃饭，她胃口依旧不是太好，孔真真见自己的饭搭子这么萎靡，关心道：“怎么回事啊？吃这么少。”
“天儿太热了，没什么胃口。”林湘打的饭菜也少，担心浪费了。
“这天儿是热，咱们这地儿每年都要热半年，比北方热得更久，遭罪哎。”
二厂自打新修了厂区，食堂和宿舍也有了，招工的人里安排了两个厨师和两个菜墩子。
两个厨师都是军属，罗大姐以前在村里就做过大锅饭，手艺不错，曹大哥解放前也是村里办红白喜事流水席的厨子，两人现在每日烧二厂工人的饭菜自然是手拿把掐。
当初两人进厂也是林湘做的入职宣讲，罗大姐炒完饭菜又来帮着在窗口打饭打菜，瞧见办公室的小林这几日饭菜越打越少，一副没什么胃口的样儿，特意给人递了盘辣炒酸菜过去。
“小林你尝尝这个，吃了特有胃口！”这是他们厨子另外炒来自己吃的菜，不值几个钱，可又酸又辣，特别爽口。
林湘闻着这味儿突然来了精神，一筷子夹上辣椒裹着酸菜送入口中，瞬间被辣味和酸味咸味齐齐冲击，胃口瞬间被打开了：“罗大姐，这味儿好，真是开胃。”
“那你多吃点儿。”罗大姐琢磨着，后头还得跟厂里再申请熬点南瓜绿豆汤给大伙儿喝，饭菜上也要准备得再爽口些。
林湘开胃后终于多吃了些，等回到办公室吹着冰块风稍感惬意。坐下没多久，老盐黄皮水卖向全省柜台的反馈回来，在如今仍旧闷热的海宁省销量大好。
冰镇后酸酸甜甜又咸口的味道着实令人欲罢不能，尤其是在经济条件稍好的城里更是香饽饽，工作一整天来上一口汽水，舒爽极了。
全省发展好些的城市都向省粮油公司加快了申请补给供应的速度，二厂的设备蹭蹭蹭运转，一瓶瓶汽水装瓶压盖，在运送带上排列得整整齐齐，漂亮极了，最后装箱搬上卡车运走。
林湘同孔真真和司机核对了数量和目的地，这才目送卡车离开。
“这个月奖金肯定不少！”孔真真现在也不心疼在省城疯狂买的东西，毕竟厂里效益好了，钱怎么都能挣回来。
林湘亦然，家里存款越来越丰厚，就是可惜现在能买到的东西少，要是条件允许，她还想买电视机、洗衣机、冰箱、抽水马桶……
哎，还是先做梦吧。
忍一忍，以后改革开放了什么都会有的！
两人从二厂大门往办公楼走，刚走到一半，林湘突然被赵主任叫到一旁。
“小林哪，唐书记和黄厂长那头又在催了。”赵建军自个儿都想晾一晾唐书记，实在是这人之前就爱给二厂使绊子。
不过现在过去大半个月，唐书记那暴脾气真是忍不了了，刚在一厂每周惯例的领导班子会议上，他就唬着脸问赵建军怎么回事儿。
赵建军自然是打哈哈敷衍过去，反正他心态好，唐书记再发火也影响不了他，只是会议结束后，交待他把林湘叫过去问话。
“这事儿一是帮厂子撑起来，能卖鲅鱼酱罐头肯定是好事，二呢，也能打击食味那边的嚣张气焰。”赵建军自然是愿意见到厂里推出新产品的，不过也必须替林湘争取奖励，“待会儿去唐主任那边的，你看我眼色行事，我得让他多吐点东西出来！”
林湘知道赵主任奇思妙想不少，不过她也有想法：“主任，关于鲅鱼酱我另外有个想法……”
等两人走进一厂，正准备前往唐书记办公室时，却在一厂厂区碰上了鱼罐头二车间的主任宋明。
宋主任见着两人尤为激动：“哎，赵建军，你们二厂的鲅鱼酱方子呢，抓紧交过来啊！我们车间可等着接手大力生产。”
转头又对着林湘颐指气使：“那谁来着，你个年轻同志思想觉悟要高，别磨磨蹭蹭的，耽误车间大事。”
林湘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宋主任，微微一笑：“宋主任，我们正要去和唐书记谈谈这鲅鱼酱方子。”
宋主任听到这话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鲅鱼酱方子给自己二车间，到时候全力生产，不仅能超过鱼罐头一车间，说不定连虾酱车间都能干趴下！
每每想到此处，宋明嘴角的弧度便控制不住地上扬。
“嗯，行，快去吧！”
林湘和赵主任对视一眼，各自都嫌弃这人。
心里默默埋汰他，自己才不会把鲅鱼酱方子交给这人！
做梦去吧！
二人来到唐书记办公室时，就见着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脸色发黑，威严不悦，着实有些唬人。
“林湘同志，这鲅鱼酱的事儿耽误多久了？”唐书记忧心厂子的情况，食味窃取了四种鱼罐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一厂只有虾酱罐头能撑场子，确实迫切需要新产品顶起来。
“唐书记，这事儿我想过了，我那手艺也就亲朋好友尝尝味道，哪能做成罐头卖出去，搞不好就要砸了119的招牌，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林湘一脸为难，字字句句都在贬低自己。
唐书记怒了，吹胡子瞪眼道：“谁说的？你这鲅鱼酱做得可是好啊！那味儿鲜香得很！”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大力夸赞着什么，忙又紧抿双唇，不过还是缓和了语气劝解这个小同志：“年轻人，要有自信。”
林湘仍是犹豫：“还是算了，我自己瞎研究的方子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赵建军，听听你们二厂的人说些什么，怎么一点精神面貌都没有!”唐书记气得不行，可又无处发作，被二厂吊着半个月拿不到鲅鱼酱方子，结果现在这人又说什么惭愧，觉得拿不出手，恼得唐书记心里憋闷。
“唐书记，小林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啊。”赵建军在一旁提醒道，“按照宋主任前头提议的说给小林记20块钱奖金，您听听，这点儿奖金不就说明了看不起这方子嘛，也不怪小林觉得拿不出手。”
唐书记：“……？”
是这么算的吗？！
原本想着厂里人就应该光荣无私地为厂子做贡献，奖金多少记一点，二十确实少了些，给个四五十也成，主要是荣誉。可赵建军这话里话外的嘲讽谁呢？
“那你们想要多少啊？”
赵建军狮子大开口：“那不得给个二百啊？”
“你做梦去吧！”唐书记知道这人就是胡搅蛮缠的，就是厂长和书记都不可能惦记这么多奖金！没有这个先例。
林湘这时候站出来，笑盈盈道：“唐书记，关于奖金我可以一分钱不要。”
唐书记听闻这话就是一惊，这人愿意免费拿出方子，看来还是有点思想觉悟了。
“不过我有两个要求。”林湘接着道，“我随便研究的方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说实话，我心里是没底的，真要是要了奖金，最后压根儿卖不出去，岂不是我坑害了厂里？所以我琢磨着，不如我一分钱不要，要是以后鲅鱼酱罐头真的能卖出去，厂里从第一个月的鲅鱼酱罐头净效益里提1%给我当奖金，这1%就算只有5块，10块我都认。”
这说法倒是新鲜，唐书记听着就陷入深思。
鲅鱼酱罐头到底好不好卖还真不好说，虽说大伙儿一致看好，可这是要老百姓去认可的。
要是卖不好，1%提个几块钱给林湘她也认。
见唐书记没有反驳，林湘又说出第二个条件：“至于鲅鱼酱的生产，我希望单开一个车间，就设立在我们二厂。”
“这怎么行！鲅鱼酱哪能在二厂产！”唐书记立刻反驳。
“唐书记，说到底咱们一厂二厂不是一家的嘛，放哪里有什么区别呢？”林湘不急不缓说出自己的考量，“实在是这东西我没什么信心，又琢磨着到时候真要生产起来，遇到什么问题，放在二厂原来旧厂区空置下来的老车间里，和一厂也就一墙之隔啊，这样也方便我多去帮着琢磨琢磨。”
“那在一厂不是一个道理，让宋明他们鱼罐头二车间去接，或者另外开一个车间，调几个车间副主任去管事不就得了，哪能放二厂，这像什么话！”唐书记险些被林湘的提议气倒，简直荒谬！
林湘对于一厂被窃取过配方的事情始终心有余悸，虽说‘内鬼’已经抓到了，可真要直接把鲅鱼酱方子交出去，她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不如把方子和生产车间都留在二厂，求个安心。
“哎呀，那不然算了！”赵建军跳出来打圆场，“唐书记有别的想法，小林哪又一直担心自己这鲅鱼酱方子帮不了厂里反而影响厂里，不然就别折腾了。小林，快回去吧，咱们汽水厂还需要你哎！”
林湘应得爽快：“好嘞，那就算了吧！唐书记，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麻溜地就往外走。
唐书记看着二厂这两人离开得飞快，唬着脸吼了两声：“喂，哎！你们……哎！”
气死个人。
转头，唐书记找上黄厂长诉苦：“你说说，这二厂的人是不是要翻天，现在开始跟我甩脸色，拿要挟了！本来我听着她不要奖金还觉得这人思想觉悟提高了，哪知道后面是打着主意想把鲅鱼酱车间设在二厂。”
尤其是二厂这帮人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了，越来越没数！
黄厂长倒是没想到林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转念一想：“她说的不要奖金，要鲅鱼酱第一个月净效益1%的法子也行，要是真卖得好，1%给了也就给了，要是卖得不好，更是没几个钱，反而是她的风险大些；另外就是把鲅鱼酱车间设立在二厂，区别倒也不大，设备咱们都有现成的，工人可以培训……”
“老黄，这事儿的重点是二厂这帮人简直是目中无人，没事找事！”唐书记怒不可遏。
黄厂长觑老搭档一眼，心想，这不你平时也爱没事找事嘛。
不过口中却劝道：“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现在是咱们看上了小林自己研究的方子，又不是她来求着咱们办事。”
唐书记：“……”
你到底是哪边的，帮谁啊？
两人又叫来厂里地位最高的技术工人秦阳波商议，秦阳波估量了可行性，虽说不太合规矩，可总归都是119食品厂的效益，谁来生产倒没那么大区别。
经过商讨，厂里最终同意了林湘的提议，将二厂原来的旧汽水生产车间改设为鲅鱼酱罐头车间！
这事儿一出，一厂和二厂的工人们都惊了。
其中尤以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最为跳脚，冲着就要去找厂长、书记反对，张口闭口就是没这种做法：“这二厂凭什么产鲅鱼酱啊！这酱肯定只能咱们一厂产啊！”
黄厂长不稀得搭理他，唐书记则是斥责这人思想觉悟太差：“哪里产不是产，就你想弄你们车间产去？一点儿大局观都没有！”
被怼了一通的宋明：……
等二厂闲置下来的旧车间改造清理成鲅鱼酱车间后，各项设备由一厂搬运过去，二厂抽调了邱红霞负责鲅鱼酱车间，另外准备再调一批工人过去。
而一厂虾酱车间和鱼罐头车间都有派人来技术支持，其中，秦阳波是最为核心的技术指导，带着副主任刘青山与搅拌组组长何志刚来进行培训。
邱红霞虽说没怎么念过书，可学习能力强，上手快，很快就学会了基础的设备操作流程。
等在二厂旧车间转了一圈，虾酱车间的技术指导结束，三人往回走的时候，发酵组组长何志刚还嘀咕起来：“厂长跟书记现在也真是够惯着二厂的，我看他们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卖汽水不够，还来抢着产罐头。”
副主任刘青山笑着劝道：“哎，志刚，这话可别传到厂长和书记耳朵里，当心说你思想觉悟不够。”
何志刚实在是不理解，怎么能把鲅鱼酱车间设在二厂呢：“主任，你不觉得离谱嘛，明明就该她们把方子交给一厂来产鲅鱼酱，她们自己能产好吗？”
秦阳波摆摆手：“这是帮着厂里提高效益，争这个做什么！”
刘青山也道：“志刚，听见没有，咱们还要多去帮助二厂的鲅鱼酱车间早点做起来，明儿我们过来再看看他们的设备熟练程度吧。”
……
二厂办公楼里，马德发和孔真真选了一批老资历工人和表现不错的新职工名单交给赵主任。
“行，就这一批调去鲅鱼酱车间。”赵建军摩拳擦掌，没想到自己厂里还能产上海鲜罐头了！“不过咱们生产量越来越大，是得再招人。”
林湘最近正好在负责这件事：“按理说每年夏天招一次，这回必须临时补招了，招个三十来人应该差不多。”
“嗯，这件事小林负责。”
二厂又要招工的消息传开，不少人真是蠢蠢欲动，尤其是听八月招工进二厂的军属们说起二厂多好，个个都改观了。
林湘回到家属院被不少家属打听招工情况，都一一解释两句，最后还是贺鸿远回来才解救了她。
“大伙儿可真是热情。”林湘再一回想，以前的二厂哪有这样的待遇。
贺鸿远也惊讶于二厂的扩张速度：“你们厂这架势真是不得了，我看早晚要把一厂都比下去了。”
林湘喜欢听这话，嘚瑟地怒了怒鼻尖：“那确实有可能哦~”
“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湘可是在二厂和家属院耽误了好一阵。
“下午帮姜卫军处理点事情，他媳妇儿怀孕之后，这几天胃口不太行，还吃什么吐什么，愁得他不行，刚刚就先走了去接人。”贺鸿远是不懂他们幸福的烦恼的，“后来我又有点事情耽误了会儿。”
“晴雅也是不容易哎。”林湘感慨，怀孕也挺遭罪。
两人往自家小楼去，林湘却见着男人手里拎着个大包袱，厚厚的一层布包裹着什么，圆咕隆咚的。
“你这手里拿的什么啊？”林湘好奇，“部队发东西了？”
贺鸿远想起自己刚刚憋气将近一分半的时间迅速把这玩意儿弄出来，整个人都快被熏晕了，臭得他直皱眉。
不过媳妇儿爱吃，没办法。
幸好他身为海军是专门练过游泳憋气的，这才给了自己一条生路。
他这是看着林湘这几天因为天热胃口不好，这才想到的法子。
“你不是喜欢吃榴莲嘛。”回到家，贺鸿远把包袱放在院子里打开结，又开始闭气，拿着刀给媳妇儿取榴莲肉。
林湘确实很爱吃榴莲，尤其是天气热的时候，将榴莲放冰柜里冻过后，那味道口感跟吃冰淇淋似的，可好吃了。
想想这男人闻不了榴莲味儿的样子，还抓紧时间去外头采了个成熟的榴莲回来，林湘心头一暖，刚要说什么，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掰开的榴莲壳里裹着饱满金黄的榴莲肉，散发着又香又臭的气味，贺鸿远憋着气将一房果肉取出来放进盘子里给媳妇儿递过去：“来，你喜欢的。”
“呕。”林湘闻着昔日超爱的榴莲味道，却是一阵难受，直想吐，“快快，快拿开，离我远点儿。”
贺鸿远见媳妇儿突然打干呕，一下子忘了憋气，整个人正常呼吸间被榴莲的臭味熏得难受，却也管不了太多，将一盘榴莲肉放到旁边，忙上前关切：“怎么了？你平时不是很喜欢吃这玩意儿？怎么这会儿闻着味儿就想吐了……”
话音刚落地，贺鸿远突然想起什么，今天姜卫军这个要当爸的人正跟自己和张华峰诉苦，说他媳妇儿宋晴雅孕吐得挺厉害，闻着好多东西都想吐，以前挺喜欢吃的鱼也吃不了了，发愁怎么办。
再一看林湘，贺鸿远心头渐渐浮上一些猜疑……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湘也没经历过，难不成自己得胃病了？“我干脆去医院看看吧。”
贺鸿远眸光一亮，深邃的眉眼中似是聚起风暴：“是，是得去医院看看，你是不是怀孕了？”
林湘：“……？”

第77章 肚子里揣了崽
从家里赶去军区医院的路上，小两口谁都没说话。
林湘脑子里乱糟糟的，听贺鸿远一句怀孕点醒自己后，似乎一切症状还真跟曾经见识过的孕妇怀孕特征相似。
自己难道真要当妈了？
她和男人其实一直有用套子的，好吧，可能有那么一两次忽略了？难不成真的就中了！
不过她也听说过，防护措施也不是百分百奏效。
坦白说，林湘总以为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可当现在有了这样的可能性，低眉盯着自己肚子时，眼神却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小心翼翼地想抚摸一下，却迟迟没敢下手。
而一旁的男人也沉默着，严肃深邃的眉眼间不知道什么情绪盘结，整个人像是若有所思。
林湘偷偷斜睨丈夫两下：“鸿……”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贺鸿远像是条件反射般迅速盯着林湘的脸看了看，目光又一寸寸往下挪，落在她肚子上，目露担忧。
“没有。”林湘还没见过向来沉稳的贺鸿远这么一惊一乍的，憋着笑道：“你这么紧张干嘛？万一真的只是我身子不好，生病了呢？”
“那就治病。”贺鸿远回答得异常坚定。
林湘才不信这男人到时候要是听到是生病不失望，虽说他没催过，可是在这个普遍结婚早，生孩子早的年代，这个年纪还没有孩子，确实是高龄了。
“要是我们弄错了，其实没有怀孕的话……”林湘想到刚刚一路走来的心情，紧张和懵懂之余，隐约地还带着一丝期待，她甚至暗暗希望是真的，“回去之后我们真的就准备生一个吧，我现在觉得准备好了，能有个可爱的宝宝也不错。”
就这么有一点苗头出现，她已经在脑子里琢磨着如何安胎、生娃、养娃、带娃，思绪飘到十万八千里远了。
而贺鸿远倏地扭头看向媳妇儿，素来无波无澜的深沉眼眸中闪烁着光亮：“好！”
军区医院的大门就在眼前，林湘鼓起勇气走进去，耳畔响起男人的话语：“咱们的孩子我也能培养当兵，不过他要是不愿意也随他，不管男女，我都得教他打架，不能被人欺负了……到时候肯定得比姜卫军家的娃厉害。”
林湘：“……？”
谁家爸爸在孩子没影儿的时候就惦记着要教孩子打架啊！
小两口忐忑紧张地走进军区医院，又激动惊喜地走出军区医院。
贺鸿远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检查单子，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医生的一句“恭喜”。
还是头一回体会到有什么炸开在脑子里的感觉，像是烟花砰地燃烧绽放，震得他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不过仍旧努力维持镇定。
林湘怀孕一个半月了，她自己因为工作忙碌并没有注意到月事没来，稀里糊涂地直到这会儿才发现来检查确认。
得知自己肚子里真有一个小宝宝，虽说如今算算时间，还只是一个胚芽呢，可就是不一样，她的心情不一样，总觉得呼吸吐纳间都不止自己一个人。
肚子沉甸甸的，心口也沉甸甸的。
“你高兴吗？激动吗？”傍晚日落西山，橘红的太阳自海平面消失，天际渐渐暗了下来，可林湘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问着贺鸿远此刻的心情。
“嗯。”贺鸿远回答地言简意赅。
“这是高兴和激动的反应吗？”林湘飞男人一记眼刀，好歹情绪起伏大一些啊，这个呆子！
贺鸿远停下脚步，转身与林湘面对面站着，低眸注视着她，似乎还是没有多大反应。
林湘瞪他一眼，刚想再埋汰一句这人果真太不外放，却见男人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一点点欢喜自眼睛最深处慢慢散开，将深沉似海的眸子点亮，渐渐溢出，爬上眼角眉梢。
贺鸿远素来不怒自威，长着一副严肃时便颇有威严样的脸，全因那锋利的下颌线和剑眉星目的眉骨给人以距离感，更别提他真的生气时，通身的凌冽气势散开，胆子小的真能被吓着。
可他欢喜高兴时却不大表现出来，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眉眼柔和下来的弧度与微微上扬的唇角见端倪。
此刻，男人俊朗的五官柔和，早没了生冷感，嘴角噙着的笑意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林湘看着看着，自个儿也慢慢弯了唇，和男人心意相通，那份欢喜似乎在眼神交汇间共振同频。
“啊——！”就在林湘准备开口之际，却突然被转身蹲下的男人一把背上，“你干吗？”
“背你回去！”贺鸿远刚反手固定住媳妇儿，突然想起什么，又松开手，“不行，背着你是不是会压到孩子？还是抱你回去？”
林湘狠狠推了他一把：“你疯了？现在就是两口子也不能在外头搂搂抱抱的。”
“甭管他们，真有人问起来，你不是不舒服嘛。”
“不要。”林湘才不想当显眼包呢，笑盈盈在男人臂膀上拍打几下，“快回家啦~走走走~”
当晚，初为人父母的小两口都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林湘越想越激动，贺鸿远则是听着媳妇儿有一点动作就警觉得不行：“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没有。”林湘快受不了男人这般草木皆兵的模样，哪里有他平时老神在在的架势，“你快点睡吧，我也要睡了，不然明天起不来。”
“好。”
林湘闭眼努力平复心情睡觉，迷迷糊糊之际，就感觉到一只宽大的手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贴到了自己肚子上，她在睡梦中扬了扬唇角，手搭在男人手背一起贴上肚子，睡得香甜。
——
得知自己怀孕后的林湘心情完全不一样，原来她不是因为天气燥热身子不舒服，只是怀孕后的些微不适反应。
心情畅快起来，她坐在办公室办公都格外注意些，走路尽量稳重，也不会在上下楼梯时跑跑跳跳，中午在食堂吃饭也尽量多吃些。
幸好她现在反应不算大，目前就闻到榴莲想呕吐，其他东西都适应良好。
至于贺鸿远采回来的榴莲，昨晚就被林湘使唤着贺鸿远给月竹和严敏送去了，她们吃得惯。
怀孕这事儿都道得三个月后公布，他们自然随大流。只准备先告诉亲人。
下班后，贺鸿远来二厂接上林湘去邮局打电话，向贺桂芳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贺桂芳声音似乎都在颤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要当奶奶了！湘湘啊，怀孕不容易，你尽管使唤鸿远，有什么事儿都让他去弄，千万别累着自己。现在身子难受不？”
林湘目前月份不大，反应也不算太夸张，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没有大问题，娘，您放心。”
听婆婆叮嘱一番，两人回家属院的路上又上贺鸿远三叔一家报喜去，周生淮和冯丽夫妻俩听闻此事真是又惊又喜，等周月竹稍晚回家，就听到母亲一句：“月竹，快过来，你要当姑姑了！”
周月竹闻言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当姑姑？”
再见父母的眼神直往堂嫂身上飘，她终于反应过来：“堂嫂怀孕啦！我要当姑姑啦！”
小姑娘扔下包，蹦蹦跳跳就要朝林湘冲过去，可这回贺鸿远坐在一旁直接伸手拦人：“慢着点儿，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周月竹想跟堂嫂亲近亲近，还想摸摸她孕肚呢，结果全被堂哥拦住了，气得她隔空和林湘控诉贺鸿远的无情。
林湘乐得不行，嗔怪贺鸿远几句，拍了拍他让他挪开位置，这才和月竹挨着坐下，说起悄悄话。
临走前，冯丽也叮嘱不少怀孕的注意事项，小两口都记在心上，这才回自己家去。
怀孕后的林湘和贺鸿远多少都沾点小心翼翼，甚至是疑神疑鬼。林湘还好些，贺鸿远就担心媳妇儿哪里又不舒服了，出门前一再叮嘱：“真有哪里不舒服就别逞强工作，回来好好休息着。”
林湘赶人：“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厂各项业务都理顺了，我事情其实不多，也就最近要忙一个招人的工作，就坐着面试，不费劲的。你快去部队吧，好好准备全军比武，给我和孩子拿两斤肉票回来~”
贺鸿远在这方面则是更加张狂：“早知道我就不该给年轻人机会，能报的项目全报了，什么第一名奖品都拿回来给你们娘俩。”
林湘：“……”
听听这是人话吗？！
——
林湘近来的主要工作就是围绕鲅鱼酱车间的，新车间的培训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她也准备再招些工人进来。
如今二厂发展太快，各方面都得扩张。
招工报名表张贴出去，一共有四天报名时间，林湘手底下的小钟和小向负责收集报名表，仅仅两天时间就收到了一百多份。
“湘湘姐，咱们厂要招人，大伙儿可热情哎，都想进来。”小钟以前还听不少人说119二厂不咋地，可等他进来了才发现真是不一样，明明特别好，反正他待得舒坦。
林湘早有预料，二厂如今已是今时不同往日。
“你们按照我说的先初步筛选一下看看符合条件的，三天后再统一安排考核。”
既然知道自己怀孕了，林湘也多注意些，尽量少在太热的时候往外跑，随时备着温水喝，偶尔在办公楼窗户往外看看二厂漂亮的厂区，宽敞，干净，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工人，精神面貌极佳。
等下班回家，路上她都会稍稍注意尽量避开蹦蹦跳跳玩耍的小孩儿们，更神奇的是，她有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手撑着腰，明明不累就觉得孕妇该这样。知道的明白她是想撑着孕肚，不知道的兴许会以为她是什么遛弯的老大爷呢。
经过隔壁孙指导员家时，她正巧遇上玲玲带着两个妹子跑回家，听说是老家来亲戚探亲了，三个小丫头跟林湘说了两句，这才跑回屋里。
“妈！给糖~”英子手里攥着一小片儿糖，伸长手要喂给蒋文芳吃。
“妈不吃，你们吃。”蒋文芳给丈夫的堂弟一家泡茶端上，扭头见到二丫头执着地举着手不愿意挪开。
“我们都吃了，一人一片儿，你要吃，甜~”英子几个出去玩儿带上了家里的瓜子和花生，同邻居家小孩儿换的糖。
蒋文芳心里确实甜，要不说闺女都是贴心棉袄呢，俯身咬上了闺女喂的糖。
这回孙强堂弟一家过来探亲，夫妻俩带着一儿一女做客，说是叙旧送些土特产，实际上的意思也很明显。
蒋文芳刚刚听到了他们一家和自己公婆在客厅的对话，想在这儿通过堂哥的关系找工作。
孙胜诉苦：“老家的地不好种，吃都吃不饱，工分挣满了都分不了多少粮食。我们寻思着过来看看能不能有个奔头。”
孙母秦玉蓉亲热地抱着孙胜九岁的大儿子，看着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可爱，心生羡慕：“记得我是谁不？”
元宝点头，脆生生道：“二奶奶。”
“哎，我的好孙儿哎~”秦玉蓉盼亲孙子始终没盼到，抱着个侄孙也将就将就，就连一旁的孙父也喜笑颜开的。
蒋文芳端上瓜子花生和橘子糖的果盘放到客厅桌上，眼眸低垂。
准备晚饭的空隙，三个孩子回来了，而最小的四丫头还在屋里睡觉，蒋文芳操持着丰盛的晚饭，找邻居借了一斤五花肉烧土豆红烧肉待客。
只是饭桌上，孙强和孙胜回忆着儿时，蒋文芳却见着婆婆对孙胜家儿子好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夹肉，没给自己几个亲孙女夹，也不说照顾下孙胜闺女。
这偏心偏得丝毫不掩饰。
她作为主人家，给孙胜闺女夹上块软糯的红烧肉，又顾着自己三个孩子吃饭，心头总是有些不爽利。
婆婆对侄孙都快比亲孙女好了。
等饭后大伙儿出去外头闲逛，孙强给堂弟两口子介绍军区，蒋文芳抱着四丫头出来转转，身边是三个孩子在一旁陪着，等走了小半截路，感觉到外头有些凉，准备回屋给四丫头换件厚些的衣裳，玲玲几个也要跟着回去看妹妹换衣裳。
母女五个走进大门，还没进屋呢，就听见秦玉蓉的声音响起。
“元宝，这是二奶奶给你的，快拿着，自己买糖去。”秦玉蓉瞧着侄孙是十万个欢喜，只恨这不是自己亲孙子，“对了，这还有奶糖，你肯定没吃过，甜甜嘴儿，就是不能跟你玲玲妹妹她们说啊，二奶奶这糖都没给她们的。”
元宝手里被塞了两毛钱和两颗奶糖，高兴地小脸都快笑烂了，激动应下：“我知道！”
“妈——”蒋文芳怎么也想不到，婆婆再是如何，竟然还能背着孩子给糖，甚至口口声声只给了她侄孙，没给亲孙女的。
秦玉蓉突然听到去而复返的儿媳的声音吓了一跳，被抓包的心虚转瞬即逝，端着婆婆的威严架势：“怎么了？你们不是出去了吗？我们也马上出来。”
蒋文芳把几个孩子叫出去：“玲玲你带着妹妹找爸爸去，元宝也跟着她们走。”
她自己抱着熟睡的四丫头，小小一团的才九个月大的婴儿，痛心地看着婆婆：“妈，您对我有意见就算了，怎么还能说给糖只给元宝这个亲戚家孩子，不给亲孙女的话。刚刚玲玲她们几个就在这儿，都听到了……”
秦玉蓉哪里想得到这人会带着孩子又回来一趟，可是不管怎么样，自己始终是婆婆：“我给元宝几颗糖你还要管啊？看看他多乖，多听话，一看就有出息，你有本事就给我生个亲孙子，到时候我啥都给亲孙子。”
“亲孙女您就一点儿不在乎吗？”蒋文芳一颗心被人反复拉扯，酸痛难耐，“您就这么看不上玲玲她们？”
“玲玲她们再好也不带把啊，你别跟我在这儿大呼小叫的，抓紧生个儿子，我也就不眼馋别人家孙子了。”
“我不生了！”蒋文芳拔高了嗓音，坚定道。
这句话在她内心深处埋藏许久，此刻终于脱口而出，看着对面婆婆拧眉愤怒的神色，蒋文芳只觉得痛快。
她终于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不想生了，也不想再喝那些黑黢黢，又苦又酸的药，更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儿子永远被捆绑被束缚。
“你说什么！”秦玉蓉怒不可遏，尖细的声音尤为刺耳，“你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你有脸说着话！”
“我闺女不是人吗？她们都是我和强哥的孩子，每个孩子都是我们好好养大的，有没有儿子对我们来说不重要！”蒋文芳渐渐镇定下来，头脑异常清明，整个人都比之前几个月舒坦许多，“妈，我绝对不会再生了，您再逼我也没用。”
说罢，她抱着四丫头转身就往外走，将婆婆气愤的骂声一股脑甩在身后。
咚咚咚。
二厂临时招工的最后一天报名时间，林湘没想到自己会在家中迎来意想不到的报名者。
“蒋嫂子，你想找工作？”林湘知道蒋文芳婚后一直是相夫教子的，从来没出去工作过。
蒋文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差点就泄了劲儿，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坚定道：“是，我，我想参加你们厂的招工，就是不知道我行不行。”
“当然行。”林湘把人迎进来，期间看着蒋文芳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婴儿十分欢喜，一下就想到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会这么可爱，“你想试试当然好啊，欢迎你报名。”
“我不知道你们招工条件怎么样，我，我是初中学历，不过毕业后也没参加过工作，都在家里操持，我可能不会用那些设备。”蒋文芳偶尔听家属院里二厂工人们提起过，厂里设备特别厉害，可先进了，她有些担忧，却又一鼓作气道，“但是我可以学！我也能吃苦！”
“那你就来试试。”林湘家中正好有印多了的报名表，当即就递了一份给蒋文芳填上，“明天来考核，你放轻松，要是满足条件的话，我们肯定招你。”
“行！”蒋文芳已经许久没握笔写过这么多字，一时有些颤抖，可情绪却高涨起来，她竟然在报名招工！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出来工作了？”林湘接过报名表一看，蒋文芳的字还挺漂亮的，都说见字如面，真是不假。
蒋文芳叹口气，将今晚发生的事一吐为快：“我婆婆平时说我，我都能忍，可是我今晚瞧着玲玲她们几个听到奶奶那句话，全都愣了，我心都绞着痛。我什么都说了，也不想管那么多，我以前就是考虑得太多，顾及太多人的感受和想法……”
林湘也是没想到孙指导员家人重男轻女到了这样的地步。
“你决定了就好，回去和孙指导员商量商量，毕竟是他亲爸亲妈，他出面是最好的。”
蒋文芳报完名，轻松地离开了。
林湘拿着她的报名表盯着瞧了瞧，似乎在娟秀的字迹上看出些许潇洒自由的味道。
“蒋嫂子要参加你们厂招工？”贺鸿远从楼上下来，同样有些惊讶。
“是。”林湘冲他感慨，“蒋嫂子忍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因为孩子爆发了，当妈真是不容易。”
贺鸿远抬手摸了摸媳妇儿肚子，格外地小心温柔，几乎是他生平最轻缓的力量：“确实不容易。”
“别摸我肚子了。”林湘拍打在他的手背，“现在胎儿还没成型呢，摸也摸不出什么，可别给我越摸越大了。”
贺鸿远不知道媳妇儿哪来的理论，就觉得她可爱极了，捧着林湘的脸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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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厂的临时招工考核在林湘的主持下进行，小钟和小向协助参与。
考核内容也同之前一样，需要看看这人的言行举止，学习能力，实操能力……从各个维度考察。
蒋文芳今天是由孙指导员陪着来的，昨晚听媳妇儿说想要参加工作，孙指导员一开始并不情愿，主要是担心她早产亏了身子，出去工作太劳累，撑不住。
可蒋文芳坚持，说什么都要走出家里。
孙强知道媳妇儿的性子，向来是处处包容，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会和谁红了脸，也少有如此坚持的时候。
他劝说后无果，最终还是同意，只一点，要求媳妇儿不能太劳累，顺便请假半天陪着来119二厂看看。
孙强也知道隔壁邻居贺鸿远媳妇儿在二厂上班，想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地儿。
等真的走进二厂，这宽敞整洁的厂区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周遭几个车间正运转着，不时能看到成箱的汽水被搬运到空地的卡车上，整个流程井井有条，生出一股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而今天的招工考核更是专业有序，进入考核室的报名者五人一组，其余报名者都在外头等待，门口能瞥见一点屋里情况，瞧着像是很有经验的考核。
一切都让孙强体会到，这样的地方确实不得了。
也让他想起昨晚媳妇儿坚持想去工作时说的一句话——“你见过贺团长媳妇儿林湘的呀，你看看人家活得多开心多自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也想像她这样。我在这家里待了十年，我也想走出去看看了。”
孙强瞥见正在等候区的媳妇儿绞着手，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两人夫妻多年自然了解。
“我相信你肯定能进这厂子！随随便便的事儿。”
丈夫的话一下逗笑了蒋文芳：“你知道什么，看看其他人个个都厉害。”
“再厉害也没你厉害！”孙强对蒋文芳说起自己部队里的口号，“我们都说，只要刚想敢做，就一定会成功。”
“那要是没成功呢？”
“那就做到成功为止！”
蒋文芳笑着点头：“好。”
厂办小向出来叫人：“下面考核——洪月，万国福，张丽丽，邹军，蒋文芳。”
等候区站起来四个人，蒋文芳深呼吸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临走前看着丈夫道：“我进去了啊。”
“去吧。”孙强看着媳妇儿，目光坚定，“没问题的。”
蒋文芳随着前面四人走进考核室，屋里是林湘、孔真真和马德发，以及坐镇的技术工人邱红霞与杨天，她努力镇定下来，听着旁边的人开始自我介绍情况，也在心里默默准备着自己的说辞。
前面四人结束第一个环节的自我介绍，终于轮到蒋文芳。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踏出家里那一亩三分地站到这里的她，有些紧张道：“我叫蒋文芳……”
——“蒋文芳呢！她报啥名，参加啥工作！给我出来！”
——“文芳，你在家享福不好吗？参加什么招工啊，再说了，你身子也不合适啊，还是在家里歇着吧。”
蒋文芳刚开口就被打断，外头却突然传来公婆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喧闹，咋咋呼呼地响起。

第78章 父慈子孝（捉虫）
屋里，蒋文芳的自我介绍被打断，那两道熟悉的声音像是炸开在耳边，激得她浑身发冷。
明明顺利报名后都到了这里，明明她已经要参加考核了，怎么还是被公婆找了过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闹腾起来。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周遭的人都扭头看向自己，探究的、好奇的眼神全都射了过来。蒋文芳双唇紧抿着，忙转身冲了出去……
“爸，妈，你们怎么……”
蒋文芳走到等候区时，孙强已经将大声嚷嚷的父母先拦了下来。
孙强面色铁青，昨晚他被媳妇儿劝动之后明明已经向父母表态了支持文芳出来工作，哪知道父母现在又找了过来。
“爸妈，你们这是在闹什么！这里这么多人！”孙强知道媳妇儿脸皮薄，哪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闹开。
说着话，他拉着父母就要先将他们哄着带走。
孙母秦玉蓉却不听这个：“我闹啥？还不是你媳妇儿要闹，家里那么多事，还有那么多孩子呢，她出来找啥工作啊，需要她挣钱吗？还不如抓紧再生个儿子。”
孙父则端着另一副态度，看着是苦口婆心地劝：“文芳早产后身体本来就不好，出去工作干什么？家里不缺这个钱。”
蒋文芳原本还因为自己被公婆在众目睽睽之下闹一场觉得羞愧难受，顶着众人看热闹和好戏的八卦眼神走近几人，却又觉得无所谓了，坚决不退让：“爸，妈，我说了一定要报名试试，你们说再多都没用。”
孙强也劝，可到底是自己亲爹亲妈又没法蛮横着来：“行了行了，咱们先走，别打扰文芳考核。”
秦玉蓉快被这个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儿子给气死，吐着唾沫星子激动：“考核啥啊考核，她会那么些不？再说了，她去工作了，家里娃都不管啦？啥事儿都不做啦？”
“玲玲上小学了，英子和小芳也大了，可以送军区育红班去，安安可以跟着我过来，我已经打听过了，厂里都有地方安置孩子。”蒋文芳害怕自己这次没有成功，就会彻底失去再来一次的勇气。
孙强也附和：“家里也没有太多大事，我在部队能吃饭，文芳要是工作了还能在工厂吃食堂，孩子们年纪也不小，爸，妈，你们别拦着文芳……”
孙父瞪一眼什么都向着媳妇儿的儿子，怒其不争气：“你就会惯着她乱来……”
“这是在吵什么？”考核暂停，林湘带着小钟和小向出来，已经听了几耳朵仍当做什么都不知情。
尤其是见到隔壁邻居一家也公事公办，只当是报名招工的家属，丝毫不提平常交情。
孙母孙父嚷嚷起来：“我们儿媳不报名不招工，她什么都不会干，就不拖累你们厂子了，我们走。”
林湘听着这话只觉得刺耳，冷冷开口：“伟大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现在劳动妇女成了你们口中什么都不会干的了？再说了，蒋文芳同志现在只是报名参加，全凭她的意愿，其他人无权干涉。蒋文芳同志，我最后问一遍，你还要参加接下来的考核吗？”
蒋文芳看着林湘，坚定地点头：“我要参加！”
“你参加啥啊！”孙母一把拽着蒋文芳的手就要把她带走，“家里都不管了，你还是不是当人媳妇儿的……”
“小钟去叫保卫科来，这里有人影响我们厂招工。”林湘下了命令，转头又对着孙指导员道，“孙指导员，我们厂好歹是119部队下头的，招工也是正儿八经合规的，总不能随便来人就把我们这里搅得一团糟，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展开……”
孙强自然明白，心里当真是过意不去：“林湘同志，这事儿是我父母不对，我马上把他们带走。”
孙父孙母仍是不愿意离开，等保卫科来人了还嚷嚷着要带蒋文芳走，直到林湘最后撂下一句：“再没法恢复秩序，我们厂只能上报部队了，请部队来管管有随军亲属故意破坏工厂招工的情况，到时候造成什么损失，也让部队来追究。”
搬出部队自然是为了吓吓他们，可孙父孙母听到部队也是真害怕了，就担心因此影响了儿子的前途……最后只能被孙强带着不情不愿地离开。
周遭围观了一出家庭大戏的报名者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窃窃私语几句，林湘看向蒋文芳：“蒋文芳同志，准备好没有？可以的话就回来继续参加考核。”
蒋文芳耳畔还有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可这一刻她似乎都不在乎了，看着对自己面露微笑的林湘，就连原先深埋心底的那份紧张也消散了。
都这样了，她还紧张什么，害怕什么呢。
“准备好了。”蒋文芳随着林湘一行人回答考核室，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开始考核。
——
两天的考核结束，经过多人评分的考核结果需要整理后确定和公布。
蒋文芳这两日都遭遇了公婆的漠视，两位长辈对她意见很大，她索性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只一心等待招工结果。
虽说她前头意志坚定，可心里到底在打鼓，就担心没选上。
婆婆更是在屋里冷言冷语：“去呗，你想去啊，人家厂里又不是傻的，真的就要收了你？到时候没考上，还是回家里待着。”
就连孙强那来探亲的堂弟一家也站在孙父孙母那边劝：“堂嫂，你跟大伯、伯娘置什么气，当人儿媳妇儿的哪能这样啊。你看看你这么有福气，堂哥工作好，又能挣钱，工资高，经常都能吃香喝辣的，你咋还不满足啊。”
蒋文芳并不想搭理他们，她并不是不满足，实在是太想寻个出口。
不想在家里待着，成天被婆婆催促生儿子，就连躲都没地方躲。
这些话都是孙强不在家的时候说的，蒋文芳没把这些事儿告诉丈夫，可身边几个小丫头四处蹦蹦跳跳总能听到些大人说话。
英子如今可是个拗脾气，小小一个娃就对着说风凉话的堂叔凶巴巴道：“要你管！我爸爸能挣钱，他愿意给我妈，给我们买好吃，那你们家来我们家吃什么！”
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奶奶对堂叔家元宝比对自己和姐姐妹妹还亲呢，昨儿她还听到爷爷奶奶和堂叔堂婶儿凑在一起说妈妈坏话，她急冲冲过去，大人们就散开，还说自己是听错了。
对于上门打秋风的亲戚，大人哪个不是顾及各种脸面和关系，再是如何也表面客气地迎接着，英子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却大喇喇说出来，孙强两口子面上就是一僵。
孙父立刻黑了脸：“英子，你胡咧咧啥！没大没小的，怎么这么跟你堂叔堂婶儿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说着话，意有所指地看向儿媳，几乎是明说蒋文芳没把孩子教好。
孙母更是上前几步，准备扯着孙女给人道歉：“快跟你堂叔堂婶儿认错。”
蒋文芳原也震惊二闺女说话这么直白，要按自己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说出这种话的，可听到公公这样数落孩子，她也来不及考虑什么，只护着闺女：“爸，妈，英子才几岁啊，你们真是对亲戚也比对自己亲孙女好？”
屋里吵吵闹闹，孙强从部队回来就察觉出气氛不对，尤其是自己刚一进屋，父母就上来诉苦，说蒋文芳教英子说话埋汰他堂弟两口子，自家人的脸都要丢完了。
孙胜两口子也悻悻地，说自家人是打扰堂哥一家了，干脆走了算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脚是半步没挪地儿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孙强刚进行了训练，一天下来强度不低，这会儿更是被吵得头晕，却也撇开众人，只问媳妇儿，“文芳，这是怎么了？”
只是蒋文芳还没开口呢，英子就冲到爸爸跟前，紧紧抱着爸爸大腿，哭得眼泪汪汪的：“爸，他们欺负我！爷爷奶奶喜欢元宝，不喜欢我，还不喜欢玲玲小芳和安安。堂叔堂婶儿跟爷爷奶奶说妈妈坏话，说她不懂事，不知道去哪儿学坏了……呜呜呜……刚刚他们又说妈妈坏话，我就骂人了。”
英子撇撇嘴，伸出小手，吸了吸鼻子道：“我是骂他们了，你打我手心吧，但是我下回还要骂，谁让他们说我妈坏话！”
孙胜两口子哪能想到这小丫头什么都敢说，还说得那么过分，他们顶多就是顺着家里这老两口埋汰几句堂嫂蒋文芳，他们……
孙强黑着脸看向来投奔自己的堂弟一家：“你们两口子上这儿来说想求个活路找工作，我念着都是本家人能帮就帮，准备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争取个工作机会，结果你们就是这么背地里说我媳妇儿孩子的？”
“不是，堂哥……我们不是……”
“行了。”孙强摆了摆手，失望至极，“孙胜，你们一家人收拾收拾，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堂哥！”孙胜哪能想到自己一家人会被赶走，他冲上去求情，就连儿子元宝也扒拉着孙父孙母的腿，哭嚷着不想走。
“二奶奶，二爷爷，我不走，我要留这儿吃糖！吃肉！”元宝在这里吃了好多好东西，哪里舍得走。
英子一张脸哭成小花猫，从爸爸身旁探出个小脑袋：“略略略，不给你吃！”
她还记得前天元宝又被爷爷偷偷塞了糖，转头见到自己的嘚瑟样，说你爷爷奶奶对我比对你还好哎，给我吃糖吃肉，气得英子不行，当晚费劲地吃了两碗饭。
要不是自己胃口就那么大，她恨不得把家里东西全吃光了，不给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吃一丁点！
元宝听到英子这话更气更急了，他喜欢二爷爷二奶奶，他们对自己可好了：“二爷爷，二奶奶，我给你们当孙子吧，讨厌她们，你们就喜欢我！”
孙胜两口子听着儿子这话忙捂着元宝的嘴，低声吼道：“你胡说什么呢！”
孙指导员却是看向自己父母：“爸，妈，你们真是连自己亲孙女都不在乎了，觉得英子她们几个还不如元宝这个侄孙？”
孙父孙母心中不喜，但哪能当着儿子的面再说什么，有些心虚地撇过脸：“你别听这些娃瞎说。”
……
第二天一早，林湘出门上班时，贺鸿远也跟在身侧，千叮咛万嘱咐道：“你走路也好好的，千万少跑少跳。”
昨儿，贺鸿远在部队听战友说起老家亲戚怀了孩子后跑着摔了一跤，孩子没了，孕妇身子也亏了，一时胆战心惊。
林湘觉得这男人真是小题大做：“我走路挺好的啊，你放心。”
她也就偶尔高兴了，上下楼梯稍微跳了两步罢了。自打知道怀孕后，也收敛了。
“对了，娘说寄了东西过来，喝了对你安胎有帮助，都是以前的草药方子，到时候我监督你喝。”贺鸿远像是个铁面无私的老师，看得林湘直想笑。
“你别是想学蒋嫂子她公婆吧，天天逼她喝可怕的药水那样逼我。”
贺鸿远没忍住捏了捏媳妇儿说话时鼓起来的红扑扑的脸颊：“我们这是好东西。”
林湘：“……”
两人一道往外走，等经过隔壁家时，却见着几人从里头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定睛一看，那不是孙指导员家亲戚嘛，夫妻俩和一儿一女。
林湘听说这是来投奔亲戚想找工作的，怎么才来了几天就要走了？
孙胜一家人被孙指导员态度坚决地赶了出去，就连孙父孙母也没敢劝。
林湘八卦的小眼神又亮了起来，看得贺鸿远好笑：“估摸是出什么事儿了。”
“肯定是，不然不可能是这幅表情，不情不愿地走了。”
蒋文芳抱着孩子跟着丈夫出门来，一眼看见邻居两口子：“贺团长，湘湘，出去上班啊~”
“是。”两人冲孙指导员和蒋文芳招呼一声，贺鸿远转头就接到孙强递来的一根烟。
不过贺鸿远没抽，他烟瘾本就不大，加上媳妇儿怀孕了，更是不准备再抽，只将手里这根红梅香烟塞进自己裤兜中的宝岛香烟盒中。
部队里，香烟是硬通货，用处不小。
一旁是两个女同志在说话。
“蒋嫂子，今天中午会告示公布录取名单，到时候可以到厂子门口来看。”林湘并没有提前透露任何录取信息。
蒋文芳有些紧张，有些激动：“好，我到时候去看看。”
119二厂的招工名单最终确定，公布的录取工人名单被张贴在119二厂门口的墙上，白纸黑字，尤为醒目。
蒋文芳带着两个闺女在人群外围，英子和小芳激动地踮脚，无奈她们小小的身子什么也看不见，只一个劲儿地催促母亲：“妈，你快看看，有没有你啊？”
目光在那张白色的告示上流连，蒋文芳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直到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突然出现一个蒋字吸引了她的视线。
——蒋文芳三个字出现在名单中间位置，简简单单三个字，那样安静地仿佛刻印在纸上，令人心潮起伏。
“有。”蒋文芳一手摸着一个闺女的脸蛋，声音都有些哽咽，“有妈妈的名字！”
“嘿~哎~”英子和小芳抱着妈妈的腿，激动地小嘴嘚吧嘚吧个不停，“快跟爸爸说！”
林湘在厂办一楼见到了来登记确认入职时间的蒋文芳，冲她笑了笑：“蒋文芳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119二厂。”
蒋文芳嘴角扬起弧度，一时有些激动：“我，我真是没想到！谢谢你！”
英子和小芳自来熟地绕到林湘阿姨身边，叽叽喳喳跟她说话，还被林湘阿姨一人喂了半盅椰子汁，喝得差点打嗝。
等确定了入职，蒋文芳带着两个孩子回家，见着公婆斜眼朝自己看来，她也不去自找不痛快。
还是婆婆没忍住，先开口：“是不是没招上？我就说了，安生在家待着生……”
“妈，我招上了，过两天就要去厂里上班了。”蒋文芳看着公婆脸色一变，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爽快。
——
鲅鱼酱车间的培训和招工都告一段落，车间由邱红霞领头，她是二厂的老人，最让人放心，尤其是带新人也有一手，一部分二厂的老职工和部分新职工做普通技术工人，基本也就组建成型了。
林湘将鲅鱼酱配方交给邱红霞，因为一厂的前车之鉴，她仍是叮嘱两句：“红霞姐，这方子还是妥善管着。”
邱红霞自然明白：“小林，你放心，要是有人敢在我眼皮底下做坏事，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同邱红霞和另外两个二厂老人再研究方子，仔细确定了批量生产的配比，林湘这才算彻底交付清楚。
鲅鱼酱车间也就正式运转起来。
因为目前119食品一厂只有虾酱罐头撑着门面，厂里对鲅鱼酱罐头的尽早上市显得有些急切，黄厂长和唐书记都过来看了好几回，还带着几大车间主任、副主任以及技术组组长跟着巡视检查。
赵建军瞧着这架势，总觉得是一帮子人想来挑刺的。
不过邱红霞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鱼罐头二车间的主任宋明因为自己没拿到鲅鱼酱方子来生产，心头始终耿耿于怀，在视察鲅鱼酱车间时，鸡蛋里挑骨头地挑了些刺儿出来，直接被邱红霞给怼回去了。
宋明：“这设备清洗是不是得更勤点儿，还有装罐速度也得快点儿吧。”
邱红霞气势汹汹：“怎么，这都算毛病啊？不然我也去你们鱼罐头车间看看，不信找不出毛病来。”
宋明瞬间噤声：“……”
没见过这么横的。
黄厂长和唐书记对有技术的工人倒不拘束，也没多说什么，见鲅鱼酱车间井井有条，像模像样，交代几句便也走了。
蒋文芳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样的场面。
她入职二厂后进行了新职工的培训，被分配到最新的鲅鱼酱车间工作，成为一名普通的发酵组女工，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将两条麻花辫盘到脑后，带着白色卫生帽遮挡得严严实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完全不一样了。
林湘上鲅鱼酱车间时，刚见着这样的蒋文芳差点没认出来：“蒋嫂子，瞧瞧你这模样，真是不得了啊，看着特别专业。”
蒋文芳略带羞涩地扯了扯身上的工作服，眼里升起一丝骄傲：“我也差点认不出自己！”
等第一批鲅鱼酱生产成功，送去金边市粮油公司报备后，确定了批量生产供应全市的数量和时间，二厂的这个车间更是干得热火朝天。
一星期后，两卡车的119新产品鲅鱼酱就这么被运送离开，登上了全市各大柜台。
不光二厂，就连一厂各大车间的工人们也翘首期待，就盼着鲅鱼酱卖得好，给119再撑起来剩下的半边天。
——
“哎，总算是装车运出去了。”林湘下班后回到家，瘫坐在沙发上，有些犯懒。
自怀孕以来，她确实渐渐有了些症状，嗜睡，犯困，整个人容易犯懒。
贺鸿远从部队食堂打了两个菜回来，见着媳妇儿窝在沙发上跟小鸡啄米似的一晃一晃地点着脑袋，不由轻笑。
“困了就吃个饭就去床上睡？”将两个搪瓷盅放到桌上，他走近媳妇儿低声道。
“又不是猪，吃了睡，睡了吃的。”林湘朝男人伸出手，搭在他掌心借力站起来，去饭桌前坐好，吃上了部队食堂的清蒸黄花鱼和虾肉饼，以及下午冯姨送来的馒头。
这阵子，冯姨时常做些吃的送来，让林湘轻松些，注意休息。
贺鸿远瞧着媳妇儿似乎真的比两个月前稍稍圆润了一点，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给她夹上最嫩的鱼肚到碗里，却见林湘突然放下筷子，蹭地站起来。
随着林湘的动作，贺鸿远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似的：“怎么了？”
“我带了一罐鲅鱼酱罐头回来，今天正式装车，厂里给发的福利，你尝尝。”林湘差点把这事儿忘了，“漂亮吧！”
矮矮胖胖的一个小罐头，罐身贴了一圈包装纸，上头有119食品厂的标识和鲜红的鲅鱼酱展示，十分诱人。罐头盖被撬开，里头迅速飘散出咸香味。
“快尝尝。”林湘看着今天正好有虾饼，忙催贺鸿远再抹点鲅鱼酱上去，“我们厂产的，好吃不？”
贺鸿远瞥一眼在桌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媳妇儿，咬上一口蘸了鲅鱼酱的饼子，饼皮薄软，带着沾油炸过后的香脆，再添上几分鲅鱼酱的鲜香和咸香，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他开口却是：“你做的最好吃。”
林湘笑得眼睛一弯，刚要开口又听贺鸿远道：“不过这个也很不错了，你别费心搞那些东西，好好养好身子。”
“知道啦，啰嗦~”
婆婆贺桂芳前阵子正忙着参加秋收，得知儿媳怀孕后再是坐不住，听闻她如今身子还好，准备忙完老家这一头就过来，毕竟这一趟可不是住十天半个月的，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她在西丰市更是忙碌起来，什么都想带。
期间还特别舍得地花钱拍电报给儿媳，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贺鸿远对林湘说起母亲的节俭，是每个月给她打钱也舍不得花多少的，深入骨髓的习惯：“看看娘多惦记你，只要你说有什么想吃的，她都能弄来。”
电报上半个字没提儿子的名字。可贺鸿远心里仍是欢喜。
林湘窝在男人怀里，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戳了戳贺鸿远的脸颊：“没事，我想吃的你肯定也想吃。”
她也馋婆婆做的咸鸭蛋和香肠腊肉，忙让贺鸿远回了过去。
贺桂芳大概会在十二月左右过来，准备趁着年前多换些肉，在老家熏些吃的过来。
想着婆婆还有一个多月过来，林湘比贺鸿远还兴奋，在二厂办公室替婆婆吹上牛了。
“我婆婆腌的咸鸭蛋味道才好，我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咸鸭蛋，我们家鸿远最好那口。”
孔真真被说得快流口水：“你快别说了，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林湘心情大好：“到时候我带几个过来，你们尝尝。”
赵建军搓手：“那感情好啊！到时候也给你婆婆送点厂里的汽水和鲅鱼酱罐头去。”
鲅鱼酱罐头上市一个星期，销量节节攀升，秦阳波的眼光确实不会出错。
金边市老百姓对这款119食品厂新出的海鲜罐头青睐有加，喜爱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几种鱼罐头，花两毛钱买上一罐回家，炒菜、蘸饼、拌米粉、拌面条通通不得了。
一时间，出于对新产品的好奇，竟然把市面上的虾酱罐头的风头都抢了。
等鲅鱼酱罐头售卖半个月，赵建军拿着向金边市粮油公司打听来的销售数据一合计，高兴地一拍桌子：“真成了！”
孔真真和林湘激动问道：“卖得怎么样？”
“这半个月卖的已经超过了食味的虾酱罐头，和咱们一厂的虾酱罐头差距也不算太大。”
这样的成绩谁能不惊喜！
办公室里都快沸腾起来，林湘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研究的方子竟然真的能批量生产出售，还真卖得红火。
孔真真反应更快地想到什么：“小林，你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吃糖啊~你的奖金肯定不少！”
林湘都差点忘了这茬了，对哎！她当初一分钱奖金没拿，提议要鲅鱼酱第一个月的净利润的1%当奖励，现在想来，肯定不少。
“必须请！请你们吃最好的！”
——
119食品厂新推出的鲅鱼酱罐头出尽风头，周围的食品厂哪有不背地里说些悄悄话的。
食味食品厂会议室里。
邱厂长点上一根大前门，心气儿不顺地吞云吐雾：“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啊！119还能新生产出个鲅鱼酱，你们呢？天天什么动静都搞不出来！能不能动点脑子！”
下头的车间主任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吭声，唯有周鸿飞一脸无所谓。
等会议结束，其他人都散了，周鸿飞和邱秀萍两个厂长心腹留下来。
邱秀萍着实惊讶：“没想到119被我们拿了四种鱼罐头受到打击，现在居然还能推出来什么鲅鱼酱！”
周鸿飞不屑一顾：“搞些这种东西，干脆再给他们拿了……”
邱厂长将大前门按灭在烟灰缸里，阴恻恻道：“119兴师动众抓过内鬼，现在防贼防得可紧，没那么容易。”
周鸿飞轻嗤一声，刚要再开口，却突然听厂长秘书敲门来通知：“鸿飞，你爸打电话到厂里来了，让你马上过去接电话。”
“我爸？”周鸿飞心头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这阵子没少用父亲周首长的名义去办事，不会被他知道了吧。
心里一时忐忑，厂长秘书提醒一句：“你爸似乎有点生气，你去接电话注意点儿。”
完蛋了，看来真被知道了！
周鸿飞眼珠子一转，忙冲了出去。不过他没去接电话，反而是另外借用了厂长办公室的电话给自己母亲打去，他太有经验了，这时候得先找救兵！
等跟自己母亲求救后，周鸿飞这才去给父亲回拨了电话：“爸……”
“周鸿飞！”电话那头传来周生强怒不可遏的声音，“你背着老子在外头干什么坏事儿？还打着老子的名义到处攀路子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气死我，真当老子只有你一个儿子，不敢打死你！”
周鸿飞最烦自己亲爸骂人的架势，原先的心虚瞬间消散：“是啊，你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你想认贺鸿远，看看他愿意认你不？你打死我，可就一个儿子都没有了！”
周生强气得脸色铁青，心口都被剜了一刀似的，他身居高位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你这个孽障！”

第79章 三更合一
周鸿飞有着丰富地和父亲周生强斗智斗勇的抗争经验，虽说是自己借用父亲的首长名义行事，可他从不坐以待毙，轻易地激起父亲的怒火后，周鸿飞和父亲理论两句，猛地挂断了电话。
再给自己姥姥姥爷致电去，援兵只有母亲不够，还得再找两个靠山。
“姥爷，我爸还惦记着他以前那个儿子，看我哪里都不顺眼，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周鸿飞姥爷魏光荣早已经从一线退下，如今在首都离休所安养晚年，但到底是早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加上当年也是他一手提拔的女婿周生强，老爷子在女婿面前仍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任周首长如今位高权重，面对老丈人兼老领导，仍是伏低做小，恭恭敬敬的。
魏光荣对周生强唯一的不满，也是最大的要求就是必须和他前妻以及之前的儿子断个干净。
如今被宝贝孙子告状，魏光荣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多有不满地厉声道：“你爸现在真是翅膀硬了。”
浑厚雄壮的声音自电话线传来，周鸿飞继续煽风点火：“姥爷，那可不！我看我爸只喜欢贺鸿远，压根儿看不上我，觉得我不学无术，什么事儿都做不成，干的所有事儿都是丢他的脸。”
“我看是他犯糊涂了，鸿飞，你安心干你的事，姥爷在首都待着都听你妈说起你有本事，还帮着个什么差点干不下去的食品厂红火起来，也就是你爸瞎了眼，我得去说他一顿。”
周鸿飞心里一喜，还是姥爷最疼自己！
——
西北军区，首长办公室。
听着儿子挂断自己电话后，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嘟电流音，周生强被叛逆的亲儿子一句句话往心口扎去，气得双手紧紧扒在办公桌桌沿，手指都在颤抖。
这个不孝子！
要不是老战友意外在海宁省听说这个不孝子借着自己的名义各种攀关系托人情办事，他还被蒙在鼓里。
光是为了卖卖汽水欠人情也就算了，这混小子竟然还敢给一个偷东西的贼求情，将手伸到了公安局那边。
周生强自从登上高位，处处爱惜自己的羽毛，尤其是不愿意欠人情，一旦自己有求于人，日后必定无法拒绝他人求来，来来回回迟早越陷越深。
结果周鸿飞这小子倒好，处处借着自己的名义去欠人情，托人办事……
决心直接去金边市把人抓回来好好管教的周生强临行前却突然接到了来自首都的电话。
老丈人兼过去的老领导打来，劈头盖脸就将他一顿骂。
“爸，不是我偏心谁，实在是鸿飞太不懂事，干出的全是混账事！”周生强无奈又气愤。
“你当然觉得鸿飞干的都是混账事，你心里就只觉得以前那个儿子才有出息是不是？他才像你的儿子，能当兵能上战场能立功，所以处处看不顺眼鸿飞！周生强，你这心偏到哪儿去了！”
周生强焦头烂额，面对威严霸气的老丈人，实在是说不通。
等回了家，又是被爱人魏敏慧做了一桌子好菜，给自己按摩肩颈和太阳穴给那个混小子说好话，周生强只觉一阵无力感袭来，头更痛了。
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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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飞靠着外援躲过一劫，不过终究是心虚，尤其是王启发那头的事情总得处理。
他早些时候托了关系把人弄走，想着之前商量的要替他打点安排的处罚轻些，再给了这人一笔钱。
可这回打电话过去打听，才得知有人竟然特意发了电报详细阐明了他的偷窃行为发给当地公安局和革委会，意思就是要严惩。
周鸿飞的人情托不了那么多，加上这会儿已经被父亲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正大发雷霆要算账，他干脆也不敢再管，爱怎么就怎么吧。
反正王启发已经远离金边市了，构不成威胁了。
食味食品厂面对凭借着新产品鲅鱼酱再次出尽风头的119食品厂，暂时没了对策，只能龟缩着等待时机，先将自家的虾酱罐头和四种鱼罐头好好卖着，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而119食品厂这边的日子就太好过了些。
金边市城里好些柜台的鲅鱼酱销售一空，将其他食品厂的风头全抢了，二厂鲅鱼酱车间又风风火火地生产供应，工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邱红霞带的班子团结肯干，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该干活的时候效率也高。
蒋文芳第一次参与这样的生产任务，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被周遭工友们的热情与干劲感染，心潮澎湃起伏，学习的时候格外专注努力，就担心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速度。
不过她虽说是第一次出来工作，手脚却十分利索，就连邱红霞都夸了她几回，说她上手快，而且做事情特别仔细认真，还有耐心。
蒋文芳是体会到了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玲玲得了老师一句表扬的兴奋心情，自己何尝不是呢。
闲暇时，和大伙儿聊天，听到的全是天南海北的事儿，再不济就是大家说着金边市各个食品厂、汽水厂的八卦，其中不乏过去一些国营厂直接‘打仗’的趣事。
她第一次知道，那么多工厂里上千工人中各种八卦真是不少，甚至不少工厂搞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也令人震惊。
尤其是她进厂不到一个月，却也在月底赶上了发工资，二十三天工作下来竟然也有二十五块钱。
生平第一次收到自己工作挣来的钱，她双手都有些颤抖。
二厂合理规划了生产任务，坚决奉行不加班政策，甚至只要完成了任务，提前下班都是可以的。
蒋文芳今日的发酵工作结束得早，和工友们提前了半小时下班，整个人精神抖擞，在厂子门口碰上了同样提前下班的林湘。
“蒋嫂子，工作还适应不？”林湘其实瞧蒋文芳一眼就看出了答案。
此刻的蒋文芳虽说忙碌了一天，可整个人精神奕奕，跟工友说着话时脸上还挂着笑，格外灿烂。
“适应！”蒋文芳真庆幸自己鼓起勇气参加了招工，“大家都很好，我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慢慢也上手了。”
“那就好。”林湘和蒋文芳一块儿去供销社买了些桃酥和鸡蛋糕，再上副食品站买肉买鱼买鸡蛋，各自满载而归。
等回了家，公婆这一个月下来对自己冷言冷语的不待见模样，她竟然也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每天忙着工作，回家后又看看孩子，和丈夫说起工作上的事，压根儿顾不上其他人。
不过今日她回家时拎的东西实在太多，引起了婆婆的注意。
秦玉蓉一个月前因为儿子发脾气收敛了些，将所有怒火压抑着，仍是看儿媳不顺眼。
现在自己让她喝药是不肯喝的，再生个儿子也是不愿意的。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会儿，她终于寻到儿媳的错处，直接数落起来：“文芳，你现在出去工作了，花钱也大手大脚了，买这么多东西干吗？”
瞧瞧那么些糖啊糕点啊，全是钱和票啊！
蒋文芳冲婆婆笑笑，一点不生气，理直气壮道：“妈，我今天发了工资，花的是我辛苦工作挣来的钱。”
秦玉蓉：……
得，一句话将她剩下的话全给堵住了。
孙父帮着自己老妻，念叨起来：“工作挣钱也得勤俭持家。”
蒋文芳把鸡蛋糕分给闺女吃了，剩下的肉和鱼拎去厨房，轻快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奶糖和桃酥、鸡蛋糕都放在桌子上，你们要吃自己拿啊。不过，爸妈，你们要是觉得我花钱太大手大脚不肯吃，我也不强求。”
孙父孙母：？？？
听听这是什么话！
老两口唬着脸去桌子上拿东西吃，鸡蛋糕绵软香甜，味儿是真好啊。
看着那么多东西，两人面面相觑，这儿媳还真自己挣上钱了？
——
鲅鱼酱罐头销售一个月后，彻底为119食品厂带来了希望和转机。
因其味道鲜美咸香又是大众味型以及各种实用搭配一跃成为金边市卖得最好的海鲜酱。
林湘更是拿到了鲅鱼酱罐头销售第一个月的净利润1%作为奖金，足足有70块钱。
通常来说，就是秦阳波给厂里研究出新产品，讲究无私奉献和以集体为先的当下顶多也是个三十块钱的奖励，这已经是天价。
林湘这70块钱的奖金简直无异于是天文数字了。
从来没一次性得到这么奖金的林湘回家把这七张大团结数了又数，觉得自己委实是个小富婆！
贺鸿远拿着母亲寄来的包裹回家时，就见着媳妇儿倚靠在沙发上，嘴角含笑地来回数了两遍手里的钱，高兴地跟个小孩儿似的。
“又发工资了？”贺鸿远把包裹放到茶几上，转瞬，林湘扒拉着靠了过来，一沓票子在自己跟前晃了晃。
“发的奖金，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鲅鱼酱方子的事嘛。”林湘半边身子靠在丈夫身上，特大方地给了他一张，“这是发给我的奖金，70块钱呢！我第一次领这么多钱！喏，别说我小气，给你一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
贺鸿远仿佛见到了部队里某位给孩子发零花钱的战友，跟现在的情形有些像。
从善如流地接过一张大团结，贺鸿远弯着唇：“行，感谢林湘同志。”
“嗯，小伙子挺有觉悟！”林湘抬手拍了拍贺鸿远。
每个月，除去基础开销的十多二十块钱，林湘和贺鸿远能存上一百多块，久而久之，家中存折上的数字便往两千多去了。
林湘数着存折上的四位数反反复复地看，嘴里小声念叨着：“电视机三四百，冰箱四五百，洗衣机几百……”
“念什么呢？”贺鸿远没大听清楚，大概听着个什么鸡。
“你知道电视机好买到吗？”林湘清楚，如今电视机购买压根儿没有放开，也就是不抱希望地一问。
挣了钱却花不出去，真是太惨了！
“电视机？”贺鸿远知道这东西，更知道这东西不好买，“你想要？我们首长家里兴许有一台，就连旅长都没有。”
媳妇儿想要什么，自己都能想办法满足，就是这种很难有资格买的电器稍显费劲。
林湘见男人又拧眉深思，一副为难模样，忙劝他：“我就是随便说说，我听赵主任说过，电视机购买名额特别难拿到，基本都是位高权重的上头的人有资格，咱们就想想吧，等着过几年兴许就轮到我们了。”
她合上存折，妥帖地放回小铁盒中，盖上盖子，往上拍了拍发出清脆响声：“咱们把钱攒着，以后肯定什么都能买。”
两人坐在床上，贺鸿远听媳妇儿头头是道地说起电视机，里面能播放电影、新闻，里头的人能动能说话；又听她说着洗衣机，能自动把衣裳洗干净，还有冰箱，跟工厂里的大冰柜不一样，竖条一个，是家用的，还有抽水马桶……
“你知道的怎么这么多？”贺鸿远都没听过那么多奇珍异宝的东西。
林湘一时兴起，摸着肚子跟孩子和孩儿他爸畅想着改革开放后的美好生活，嘴快了，这才反应过来。
她唬着脸：“看书的啊，书中自有黄金屋听过没？这些东西早都有了，就是咱们买不着。”
贺鸿远看出媳妇儿对这些家电的向往，想着首长家里才有一台电视机，自己得奋斗到什么程度才可能有资格拿到这些罕见玩意儿的购买资格。
一向自信的贺团长陷入沉思……
虽说他已经是部队升职最快的团长，可还得奋斗啊。
林湘哪里知道自己随口一番话不小心就鸡丈夫了，别人是鸡娃，她鸡丈夫。
月底，119部队的全军比武上，准备将机会留给更多新人的常胜将军贺鸿远只报名了射击比拼。
怒破全军记录，顺利拿下第一名。
杨旅看着爱徒颇感欣慰：“这身功夫没荒废啊，以前你小子就是射击一把好手。”
张华峰和姜卫军在旁附和：“百发百中神枪手啊。”
得了第一名奖励——两斤肉票的贺鸿远将东西收好，抬眸间又听杨旅夸自己，问道。
“回回都给我们旅挣脸，带出来的战士也能得名次，说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杨旅手头批上几张军用布票、粮票还是可行的。
贺鸿远听着这话来劲了：“杨旅，能不能来张电视机购买票？”
杨旅：“……上一边儿待着去。”
自己看着像是有这种能耐的人吗？
张华峰和姜卫军起哄：“老贺，你胃口真是不小啊，什么都敢要上了！”
“别说那么多了，拿奖了不请客？”
贺鸿远面上隐隐现出几分得意：“必须请客！星期天晚上来吃饭，庆祝庆祝。”
张海峰和姜卫军：“是该庆祝庆祝。”
贺鸿远唇角上扬：“庆祝我要当爹了。”
“是该庆祝你要当die……？？？当爹？？？？”张华峰和姜卫军瞬间惊讶地扭头看向贺鸿远，试图从他此刻有些讨打的脸上瞧出些许端倪。
不过，贺鸿远向来是不会撒谎开玩笑的，这人就不会那样。
“你当爹啦？林湘同志怀孕了？”姜卫军没想到好兄弟和自己真是前后脚啊！
“嗯，三个月了。”贺鸿远终于能说出这话，脸上得意且带着几分骄傲，“你们两家记得来吃饭啊。”
星期天下午，一大帮人齐聚林湘和贺鸿远家中，宋晴雅这个孕妇和林湘积极交流着怀孕心得，又因为两人孕期相差不远，更是亲近。
严敏一手摸着一个的肚子，仍是觉得奇妙：“你们俩的孩子生了，要是闺女，我还能带着她们跳舞。”
张华峰从厨房出来，挑挑眉：“要是儿子也可以学嘛。”
严敏睨他一眼：“要是小子，你们就教他打架呗。”
听着这话，林湘噗嗤一下，想起自己男人的话，转头和几人咬耳朵：“贺团长说，不管生的是男是女，他都要教孩子打架，不能让人被欺负了。”
几人：不愧是贺团长！
周旅和冯姨姗姗来迟，紧随其后的是周月竹和沈建明这对小情侣，沈建明伤好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训练，在前不久的全军比武上还取得了越野跑第四名、五公里负重跑第三名和射击第五名的好成绩。
这回听对象月竹说林湘怀孕，贺团长也要当爹了，他跟着高兴，还特地打电话给家里，托父亲给寄了些牛肉过来，一条上好的牛里脊肉，里三层外三层地给裹着，今儿一并拎过来了。
林湘在海岛上敞开吃海鲜，偶尔吃猪肉，吃牛肉也就一次，这是第二回 ，何况还是这么大一条牛里脊肉，鲜红漂亮，富有弹性，正是精品！
“沈同志，你真是客气了，这么长一条牛肉弄来也费劲吧。”
沈建明帮着把肉放去厨房，浑不在意：“不费劲，我爸妈说了，你们当时帮了那么多忙，我们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周月竹更是冲过来：“堂嫂，我们送了肉不也要吃回来嘛，大家都赚着了。”
林湘眉眼弯弯：“是，你最馋！”
灶台里，回锅肉在冯姨的翻炒下起锅，贺鸿远和几个老爷们包的饺子正蒸着，林湘坚持要自己也做一道菜，她怀孕后好久没这么馋过了。
一整条的牛里脊肉切做两半，一半码盐风干攒着以后吃，一半再切成细长薄片，腌好。
贺鸿远在灶膛前生火，林湘拿着锅铲在猪油罐子里挖了一块白生生的猪油滑进热锅中，待猪油自纯白渐渐化为透明油水，再将花椒、蒜末、豆瓣酱和干辣椒倒入锅中炒香。
厨房里瞬间呛出烟气，锅里炒出红油，又香又辣，加水后放入豆芽、莴笋片煮至半熟，最后用筷子一片片夹上腌制好的牛肉薄片放入锅中，轻轻拨散。
牛肉熟得快，一分多钟后牛肉的鲜红色渐渐褪去，起锅将水煮牛肉倒入盆中，最后洒上干辣椒和葱花，烧热油淋上。
随着热油与水煮牛肉碰触时发出的刺啦刺啦的声响结束，一盆麻辣鲜香、红亮油润的水煮牛肉便做好了。
这一餐是贺鸿远和林湘请客，在腹中胎儿三个月大时对外宣布怀孕。亲朋好友都送了礼上门来，一顿晚饭也极为丰盛。
鲅鱼饺子鲜嫩可口，回锅肉焦香弹牙，水煮牛肉更是鲜辣爽口，牛肉嫩到极致，带着满口鲜香麻辣，就连盆中的豆芽和莴笋片也是又香又脆，沾染着牛肉的香气与自身的蔬菜清香，就着大米饭吃，哪有不满足的。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能吃上这么一顿香喷喷的饭菜，林湘幸福地笑眯了眼。
待客人们走后，林湘和贺鸿远把东西清点好，亲朋好友送的礼不少，有实用的红糖和鸡蛋，还有提前给孩子买的拨浪鼓。
林湘玩心大起，摇着拨浪鼓在丈夫跟前晃：“好听不？”
贺鸿远怀疑自己这辈子没玩过这么幼稚的小玩意儿：“好玩儿？”
“嗯。”林湘把拨浪鼓塞他手里，“以后你就天天用这个哄孩子吧。”
贺鸿远：“……”
……
林湘怀孕的消息传开，家属院里前头还有几个说闲话的也闭嘴了。
蒋文芳得知后跟着高兴，特意扯布缝了一双虎头鞋，再买了一兜子香蕉和一罐麦乳精去看望林湘。
礼送得重，林湘不肯收，却被蒋文芳强硬地塞进手里。
“这算什么？要不是你鼓励我可以试试工作，我哪能有今天啊。”蒋文芳已经在119二厂工作近两个月了，经过起初紧张不安的新手时期，如今的她渐渐摸到了门道，做工熟练起来，整个人也精神起来。
林湘没法，只能收下，给蒋嫂子还了几瓶椰子汁的礼，瞧见她如今自信又精神，同样为她高兴：“那你公婆现在还念叨你不？”
蒋文芳颇有些无所谓了：“有时候念，不过我现在不像以前就担心公婆不高兴，随时都要检讨自己，随便吧，我每天忙着工作和丈夫孩子，压根儿没心思去考虑那么多。”
林湘笑道：“这样挺好，忙起来根本顾不上。”
蒋文芳的公婆确实有些窒息，而林湘想到自己婆婆，深觉运气好。
而此时的贺桂芳已经坐上绿皮火车，拎着大包小包准备上海岛照顾怀孕的儿媳。
至于儿子嘛，顺便看看就好。
送完礼的蒋文芳赶着回家吃晚饭，今天刚发了第二个月的工资，收入三十五块三，从来没有挣过这么一大笔钱的她上供销社买了一大包东西，给林湘的贺礼也是那时候买的。
公婆瞧见她又大手大脚花钱，甚至还拎了不少好东西去隔壁，只抱回来几瓶汽水，当即抿着嘴阴阳怪气道：“文芳，不是爸说你，你就算现在能挣钱也不能这么花钱啊，看看今儿买多少东西，尤其是还拿了那么多给隔壁，麦乳精这种好东西你都送出去了？”
蒋文芳心头有底气，回应地自然随性：“爸，我发工资了总得犒劳犒劳自己，况且这些肉和糖都是一家人吃的，你们不也要吃的嘛，总不能吃了之后还说我乱花钱吧。至于送隔壁湘湘的东西，那是庆祝人怀孕的，她们两口子帮了我们家那么多，送这些东西是合情合理的。”
孙母不悦地板着脸，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媳这么能说会道了！
以前说她十句，她都不会顶一句嘴，现在说她一句，她能回十句。
这是出去工作吗？该不会是出去学着怎么顶嘴吧！
蒋文芳没说，她在车间工作确实见识了许多厉害的女同胞，尤其是以瓜子大姐邱红霞为代表的，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自己从不吃亏，谁敢让她吃亏，她能把人骂到哭。
虽说学不会那样的本事，可蒋文芳耳濡目染地也看开了些，做人真是不能太软。
看看她这么一说，公婆也就噤声了。
四方桌上饭菜丰盛，鱼汤、青椒肉丝和玉米饼蘸鲅鱼酱散发着热气，简直快到过年的水准。
孙父孙母听着儿媳轻松愉快地和儿子说起工作的事情，怎么使用设备，怎么发酵鲅鱼，又是怎么看着鲅鱼罐头装车，孙强和几个孩子也听得目不转睛，别提多兴奋。
英子那小丫头一口一句——“妈，你真厉害，还能造鲅鱼酱！”
“那是，我们鲅鱼酱味道可好，卖得也厉害，奖金都比别的车间多一块五呢。”蒋文芳提起这事儿就骄傲。
孙强也替媳妇儿高兴，他真是没见过蒋文芳天天这么开心的，脸上的笑都没下来过，甚至说到一开始为了上手加班练习时，也不见任何不干或抱怨。
“你妈打小就本事，当年我跟你妈相亲的时候就觉得，嘿，这姑娘不得了，肯定有出息！”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说起话来，问着父母以前相亲的事儿，一时热闹。
唯有孙父孙母端着架子自顾自生着气，仍旧是不死心。
既然花钱这事儿念叨不了她，儿媳口口声声都是自己挣的钱，他们就念叨其他的。
“强子，文芳，你们现在都工作，是，都有出息，我和你们爸在家里操持家里也行，但是咱们家没个孙子不行啊。”秦玉蓉知道儿媳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也不跟她硬着来，继续劝道，“你爸三代单传，就盼着你传宗接代，爸妈不是逼你们，文芳工作是可以工作，但是生儿子的事儿也别耽搁啊。”
孙父点头附和：“强子，你可别忘了你爷爷的话，得再生个儿子啊。”
蒋文芳原本因为发工资的好心情又被破坏了几分，公婆真是见缝插针就要催着自己生儿子，反正烦人是一定要烦人的。
孙指导员心知父母真是没个消停，这都过去多久了，自己发过一次火，好说歹说地讲道理，可怎么劝说他们都没用，他当儿子的总不能跟人来硬的，只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
次日。
林湘饭后和贺鸿远上月竹家吃了晚饭，两家人商量着等明天贺桂芳到了后一块儿吃个饭，这才慢悠悠散着步回家。
贺鸿远手里还拿着冯姨给炸的冬瓜条，给林湘当零嘴的。
两人说说笑笑经过孙指导员家门口时，却见这家人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孙强背着孙母秦玉蓉往外，身后是孙父和蒋文芳紧随其后。
“这是怎么了？你婆婆不舒服吗？”林湘和蒋文芳打个照面。
蒋文芳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现在真是哭笑不得：“刚刚一下子说头昏，心口有点难受，强哥说送她去医院看看。我们先走了啊。”
“哦哦，好。”林湘倒是不知道孙母那天天催着儿媳生儿子的中气十足的架势怎么突然身子不舒服了，“难不成是中暑了？不过现在天气也没那么热了啊。”
贺鸿远看着这家人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估摸是被孙哥气的。”
“啊？”林湘敏锐地察觉自己男人肯定知道什么八卦，“发生什么了？快跟我说说！秦大娘怎么会被孙指导员气倒。”
按理说，秦大娘最爱他儿子，儿子什么毛病都能体谅啊。
“孙哥今儿请假了没去部队。”贺鸿远看着媳妇儿如此好奇，只能凑近她耳边低语，“他去结扎了，说是这样看他爸妈还怎么催生儿子。”
林湘：！！！
好家伙，孙指导员也是有办法治自己爸妈！
坚持催生儿子是吧，他直接治本啊！
结扎直接把自己亲妈气到进医院了！
……
说是气进医院，倒也没那么严重。
孙母就是当时听着这话一时气得头晕，非嚷嚷着要去医院，一旁的孙父也黑了脸，老两口抱头痛哭，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孝子哎。
结果上医院一检查，什么问题没用，可孙母就是赖着不走，哭哭啼啼控诉儿子干的好事。
蒋文芳知道丈夫牺牲大，可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这下，公婆还能怎么催自己？
她上前劝着：“妈，您可别气坏身子，强哥也是一时冲动，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真是没办法。”
孙父想着自家三代单传，孙子没生出来，儿子却结扎了，真是气得捶胸顿足，却又无计可施。
孙强唬着脸坚定道：“爸，妈，这事儿已经这样了，咱们家就别闹了成不？你们要怨就怨我，可是日子还要过，催儿子这事儿就别再提了，咱们一家人安安心心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孙母气啊，却又不知道能怎么办，伸长手指指点点想说些什么，可上下嘴皮子一碰，压根儿说不出半个字儿。
最后还是蒋文芳对两个老人家低语：“爸，妈，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强哥把你们气进医院不好，搞不好部队上都要问他的责任。”
老两口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赖在医院，可不能影响儿子的前途啊，麻溜下了病床，互相搀扶着，顶着两张苦瓜脸回家去了。
翌日中午，林湘在食堂吃饭时碰见蒋文芳，见她精神奕奕就知道那公婆真是被降住了，有苦说不出，气啊。
蒋文芳没把林湘当外人，轻松地朝她说起昨天的家中大事，终于是觉得卸下重担了：“这下我公婆真是没法催我了。”
“那感情好。”林湘拍拍她的手背，也有些激动，孙指导员这一招真是太绝了，“家里消停下来，和谐点儿，人人心情都要好些。”
“那可不。”
两人说了会儿话，从二厂食堂离开，林湘下午请了假，在厂子门口和贺鸿远汇合，坐船出岛，去城里火车站接婆婆贺桂芳。
而蒋文芳则是回到车间午休会儿，准备迎接下午的工作。
鲅鱼酱车间里一派闲适，工友们都聊着天，各自说着八卦，蒋文芳听了一耳朵也跟着笑，直到被几个工友叫着去椰子汁生产车间搬‘瑕疵品’过来当福利，忙跟了过去。
这就是进厂工作的好处，福利太多了，几乎每天都能捞着一点‘瑕疵品’汽水喝。说是瑕疵品，蒋文芳完全没喝出来哪里有瑕疵。
四个工人，一人拎着一小桶椰子汁回车间，准备和大家分享，蒋文芳走在最后面，鼻息间满是椰子汁的清甜香气，一抬头，却见到眼前突然出现两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理直气壮地问道：“二厂的，你是鲅鱼酱车间新来的吧？你们车间现在干的怎么样，鲅鱼酱产得还顺利不？”
蒋文芳来厂里不久，在二厂慢慢熟悉，认识了领导和各车间主任，可对一厂不熟悉。
她隐约记得，这两像是在哪里见过，应该是一厂的黄厂长和唐书记带着一群一厂的车间主任、副主任以及技术骨干来视察培训时见过的。
“同志，你们是？”蒋文芳问得迟疑。
“我们是一厂来视察你们工作的，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男人瞧她这模样就是新来的，倒是好突破。

第80章 三更合一
蒋文芳是个新人，瞧着对方理直气壮的架势，一时有些发怵。
两人至少是个什么领导，这会儿发话也不能不答，便回道：“我们车间生产挺好的。”
对面又问：“那你们鲅鱼酱现在每天产多少？生产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要是有困难就要说，一厂二厂都是一家人，我们能给你们进行技术指导。”
蒋文芳虽说不懂，可也记得工友们时常热议的之前厂里抓内鬼的事儿，听说鱼罐头车间的配方都被偷了，加上林湘还特意和红霞姐叮嘱过要小心谨慎的事儿，她也起了心眼。
就含糊道：“生产很多，遇到什么困难，我们车间主任都能解决。”
“那遇到什么困难了？”对面的男人追问，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是不是有技术问题？还是配方问题？”
蒋文芳抿了抿唇：“这我就不太懂了，我是刚进厂不久的新人，还在学习阶段呢。”
对面两人：“……”
后头再被拉着问上几个问题，蒋文芳通通以自己是新职工，懂的不多为由打马虎眼过去，最后更是对着刚从二厂办公楼出来，只远远露出个人影的工友扬声道。
“王大姐，你叫我是吧？我就来！”蒋文芳不好意思地对着两个男人笑了笑，颇为真诚地道歉，“两位领导，不好意思啊，我没帮上你们什么，这不，我们车间工友叫我了，我先过去了。”
对面两男人看着她小跑着没影了，其中一个对另一个道：“刚刚那人有叫她吗？”
“没有吧。隔那么远怎么叫？算了，这人刚进来，问什么都一问三不知，没劲。”
……
“王大姐，刚刚一厂两个领导一直问我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挑咱们车间的刺。”蒋文芳不大明白这是不是厂里经常发生的事儿。
王大姐倒是没见到两人长什么样，不过听到这话就来气，当初鲅鱼酱车间刚刚创立时，一厂好些人就想来挑刺找茬，真当她不知道揣的什么坏水儿？
“嗯，管他们是谁，咱们都别说。”王大姐也不明白他们问什么的，反正不说就对了。
蒋文芳点头：“我明白！”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和车间主任邱红霞汇报一下，不过蒋文芳回到车间看了一圈没见着人，再一打听，邱主任去外头盯着采买鲅鱼原材料了，今儿也不会回来，也就作罢。
——
二厂工人在星期六下午努力工作，终于迎来了美好的一日休息。
而贺鸿远和林湘也在这天下午接到了千里迢迢赶来的贺桂芳。
贺桂芳拎着大包小包仿佛搬家似的出现在火车站台，一眼瞧见儿子儿媳，这回却只盯着儿媳看：“哎呀哎呀，快让娘看看，咋怀了三个月脸上都没长肉啊，得再多吃点。”
林湘怀疑婆婆对自己有滤镜，她这个月分明还是长胖了一点点的吧。
“娘，我长了些肉了。”
贺桂芳撸起袖子，试图大展拳脚：“咱们可得多吃，养好身子，到时候生娃才能顺利些。”
至于旁边的儿子，贺桂芳瞥了一眼，嗯，还是那个人样，转头又和儿媳妇挽着手，亲亲热热地往前走了。
贺鸿远两只手拎着四个包袱，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自己娘这是带了多少东西过来。
林湘提前为婆婆准备了已经随着天气渐冷而销声匿迹的黄皮果果皮，这都是厂里之前产黄皮水剩下的，酸涩的果子就连果皮也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贺桂芳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兴奋，这一趟坐船没前两回难受。
“娘，可惜现在黄皮果没了，不然怎么也得让您尝尝黄皮水的味道。”林湘画下大饼，“等明年夏天试试，您保准儿爱喝。”
贺桂芳知道儿媳有本事，都产了好些汽水了：“那感情好，我肯定喝！”
贺桂芳为了照顾怀孕的儿媳来海岛上定居，周生淮一家也欢喜。
等贺鸿远和林湘把人接上岛，周家人已经做好了一桌子丰盛晚饭迎接。
上回见面还是去年过年时，仔细一算也快小一年了，老朋友相聚自然热闹，饭桌上，贺桂芳见到了月竹的对象，不禁感慨：“月竹在我心里一直跟小姑娘差不多，这一晃眼长大了，都有对象了。”
冯丽也是这个心思：“我一时半会儿也恍惚呢，怎么闺女都这么大了。”
当妈的多有这样的感慨，林湘以前还不觉得，这会儿听着两个长辈说话，摸了摸自己肚子，突然也感伤起来。
她还没说什么呢，旁边的贺鸿远先凑过来低语：“咱们孩子要是个闺女，找对象的时候我一定得好好考察。”
林湘：“……”
你想得比我还远！
贺桂芳这回是常住，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当晚依依不舍地告别后，一家三口回到自家小楼，让贺桂芳住进了早一阵就收拾好的房间。
“娘，床单被套差不多都是新的，又洗了一遍晒过太阳，床架子和柜子箱子也擦得亮晶晶的。”林湘不忘邀功，“您儿子擦的，我负责指挥。”
贺桂芳笑弯了眼：“指挥得好！”
婆媳俩相视一笑，而一旁的贺鸿远正将娘从老家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类整理，听闻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同志的对话，低眉收捡咸鸭蛋时，也勾了勾唇。
贺桂芳一过来，这个劳动惯了，时刻闲不下来的女同志就开始操持着家务。
林湘和贺鸿远已经算很爱卫生，尤其是贺鸿远在军中就是内务能拿第一名的好手，扫地擦家具洗衣服这些都不在话下，可对比贺桂芳，还是有些差距。
每日，贺桂芳早起准备早饭，常常是林湘还在睡梦中时就擀面了，起床后睁眼就能看到饭桌上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和新鲜馒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再配上婆婆腌好的咸鸭蛋。
一口暖和的玉米糊糊下肚，再咬一口白面做的暄软馒头蘸点鲅鱼酱，麦香味与海鲜的鲜香奇妙地交织，富有嚼劲，又有回甜，最后再来上一口油润的咸鸭蛋，蛋黄金黄流油，细细沙沙地争先恐后在口中划开，满口飘香。
早饭吃得好，一天精神好。
林湘回去厂里上班时，精神奕奕的，顺便给办公室同事们带去了曾经吹牛过的咸鸭蛋。
贺桂芳向来是个大方的人，更是张罗着让儿子儿媳带些土特产到食品厂和部队给同事和战友吃。
林湘在车间办公室讨论椰子种植园情况时，给同事们带去了三个咸鸭蛋，剥壳后切成两半，平整的切面下能看见嫩白的蛋白泛着被腌制浸泡后的微微变色与金黄的蛋黄上汩汩冒出的油水。
赵建军咬下一大口，咸香味儿直往嘴里窜，香，实在是太香了！比他以前吃过的咸鸭蛋还香，尤其是那金黄流油的蛋黄，爽！
孔真真和马德发同样对此赞不绝口，已经捣鼓着准备买些鸭蛋请林湘婆婆帮着腌一腌。
瓜子大姐更是恨不得和林湘婆婆当场结拜，准备下班后上家属院和人多学学，这手艺真是太好了。
咸鸭蛋吃完，赵建军抹了抹嘴儿，这才说起正事。
“椰子种植园现在也搞起来了，小马去了好几趟，跟着钱队长和社员们学习理论知识，结合实际种植经验，现在已经在发幼苗，不过椰子树种植时间长，起码三五年后才能开始结果，咱们这是发展长线。”
五道沟生产大队是海宁省最佳的椰子种植地，阳光充足，温暖湿润，海滨冲击土土壤肥沃，排水良好，利于植株成长。
不过鉴于椰子树的缓慢结果特性，规划创立椰子种植园的事情并非一朝一夕。
林湘便提出：“咱们的种植园合同可以签长些，对双方都是保障。”
这一提议，便是重新整理了合同，和五道沟生产大队签了五十年的椰子种植园合同。
野生野长的椰子仍旧源源不断地被采摘装车送往119二厂，加工后再装车销售。
期间五道沟附近只要出现可疑人员，钱队长都及时向119汇报。
该说不说，别人的嗅觉兴许差些，可钱队长那是不得了。没有一个坏蛋或者骗子能从他手里逃脱，当然了，他见谁都要先疑心是不是骗子。
警觉性高得离谱！
知道食味食品厂一直贼心不死地想打探消息，后续又派了些人鬼鬼祟祟地去五道沟想探听些什么，都被钱队长和社员们齐心协力赶走了。
林湘暗忖食味食品厂真是狗屁膏药甩不掉，不仅安排王启发偷方子，还使各种小动作想搞自己厂的椰子原材料，真是下作。
转头，她在厂里碰见如今在鲅鱼酱车间工作的蒋文芳，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蒋嫂子，怎么了？”
蒋文芳还惦记着那天的事儿，琢磨着要不要和林湘也说一声，正犹豫之际呢，就碰上了林湘。
既然她都问了，蒋文芳干脆一吐为快：“是这样的，那天我在厂里碰见了两个一厂的人，说是要考察我们车间工作，逮着我问了好些问题，跟找茬似的，尤其是关心我们的生产有没有出岔子，配方要不要改进……”
哦？
林湘脑海中浮现出好几个人的模样：“你认得是谁吗？”
“我瞧着挺眼熟，应该是一厂的什么小领导，不过不记得具体是谁，两人都挺高的，一个稍微胖点，一个挺清瘦。瘦的那个说话不太好听，挺牛气的，胖的那个稍稍好点，对了他脸上有颗痣。”
高胖，脸上有颗痣，林湘知道是谁了，虾酱罐头车间搅拌组组长何志刚。
至于清瘦且高，说话特别牛气的，倒是有些像……
林湘带着蒋文芳去了一趟隔壁一厂，借口上厂办办事的由头上鱼罐头二车间晃了一圈，蒋文芳立马认出来：“对，就是他！”
果然是鱼罐头二车间的主任宋明。
宋明一开始就想拿到鲅鱼酱方子让自己车间生产，不加掩饰的心思谁能看不出来？就是二厂的鲅鱼酱车间刚成立那会儿也如此，几次三番想过来找茬，无非就是还惦记着寻到错处，寄希望于黄厂长和唐书记能改变心意，一气之下把新车间给撤了。
至于何志刚，这人对二厂敌意同样不小，那是多年来出自骨子里的看不起。
林湘可不是软柿子，尤其如今二厂早已挺直腰杆，不论出于对车间配方的保护或是对工作进展的顺利保障，她将这事儿再报告给了赵主任。
赵建军听着这事儿就是一拍桌子：“那宋明和何志刚真是没完没了，真当老子怕他啊？”
转头，赵建军就领着邱红霞和杨天去了鱼罐头二车间和虾酱车间门口晃悠，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见状，拧眉不悦：“赵建军，你不在二厂好好待着，上我们车间门口晃悠啥？”
赵建军三人也没干什么，就在门口闲来晃去，等秦阳波开口了，这才乐呵道：“秦主任，不是你们车间的何志刚来我们厂的鲅鱼酱车间视察工作嘛，礼尚往来，我们也来视察视察你们虾酱车间的工作。”
秦阳波：？
脸一黑的秦主任立马扭头瞪了何志刚一眼，怒而发威，就是一个眼神也把何志刚瞪得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讪笑两声：“主任，我，我这是关心新车间。”
“要你去关心？”秦主任威势气盛，嗓门低沉，滚过一丝怒气，“自己车间的事儿弄明白没有？”
何志刚噤声不语。
一旁的副主任刘青山出来打圆场：“主任，何组长也是太关心新车间情况，关心鲅鱼酱生产，一时之间方法没用对，属于是好心办了烦心事。”
秦阳波哪里经历过被二厂的人找上门埋汰的事儿，当下黑着脸往车间办公室去了，只刘青山拍着何志刚肩膀安慰他几句。
赵建军见何志刚被秦阳波数落一顿，顿时满意，再上鱼罐头二车间去了一趟，甚至逮着二车间的工人问东问西的。
宋明可比秦主任反应大多了，颇为警惕地质问：“赵建军你们什么意思啊？找我们工人问什么？我们车间可全是机密啊。”
赵建军怒哼一声，面上却笑呵呵的：“那宋主任上我们二厂车间去问什么？”
邱红霞同样怒气冲冲：“宋主任，你可是逮着我们工人一直问啊，有啥问题，可以来直接问我，我保证给你答得明明白白的。”
宋明：……
被反问得哑口无言的宋明只能目送着赵建军三人离去，气得牙痒痒，这帮二厂的人真是一丁点儿面子不留啊，竟然能上这儿来质问自己！
赵建军领着两员大将大胜归来，林湘摸了摸自己四个月的孕肚，听他们说起刚刚宋明的臭脸和秦阳波训何志刚的样子，跟着乐起来。
“小林，你听故事坐椅子上听啊。”邱红霞给林湘拎了张椅子张罗她坐下，又盯着她肚子瞧了瞧，“明年春天就生了吧？”
林湘算算预产期，就在明年五月，春暖花开的时节：“是。”
孔真真也凑过去，有些可惜：“那明年糖酒会你去不成啦！”
糖酒会在三月，那时候林湘肚子都八个月大了，可费劲出远门。
林湘听说明年的糖酒会举办时间和地点刚刚公布下来，报名工作也开始了。
今年是在江汉市，明年定在了清风市，位置上更靠近北方，坐火车也要个三天，到时候林湘肚子大了，自然没法成行。
“那你们过去，我在厂里守着。”林湘笑了笑。
去年去糖酒会不容易，她们可是好不容易想到了规则漏洞，打马虎眼过去的，今年则是以免费赞助的身份过去，给各大糖酒柜台提供饮用水椰子汁，顺便得个柜台自己也卖一卖产品。
最难的入场券已经拿到，后续问题自然不大了，林湘还挺放心。
为着糖酒会的事儿，林湘和国家粮油公司联系，再次确认了赞助事宜，就等着他们收集好全部与会厂家数量、人员数量以及主办方人数下发到地方粮油公司，这才好定下二厂到时候的椰子汁赞助数量。
国家粮油公司徐经理挂了电话不禁感慨：“这金边市119食品厂思想觉悟真是不错，一门心思愿意免费提供那么多椰子汁给大伙儿喝，到时候给人规划的柜台也别太犄角旮旯了，位置稍微安排好点。”
底下干事记在心里：“好。”
新一年糖酒会报名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开展，将于1月中旬截止。
由于去年糖酒会被119食品厂杀出重围，一个卖果汁汽水的厂子竟然挤进了糖酒会，还抓住机会将椰子汁卖到了11个城市，其他汽水厂哪有不眼馋的。
消息灵光些的厂子早就打听好了，原来119食品厂是抓到了规则里的文字漏洞，以椰子酒也是酒的说法挤进了糖酒会。
为此，不少汽水厂纷纷准备效仿。
食味食品厂也在其中。
邱厂长打听来消息同底下人一提，周鸿飞立刻激动起来：“那咱们也产个什么酒过去。”
邱秀萍赞同：“糖酒会机会那么多，119在里头轻轻松松就签了11个城市的单子，我们可不能落后。”
邱厂长只犯难一点：“咱们能产什么酒？”
生产汽水和生产酒说到底还是有不小的区别，他们的设备也没法产个啤酒出来。
周鸿飞脑子活泛些：“不然买点啤酒回来，兑点汽水进去，就说是咱们产的呗，反正也不用真的产。”
确实无法，邱厂长拍板：“那就这样，能拿到资格进糖酒会就行。秀萍和鸿飞负责这事儿，弄款酒出来，过阵子咱们去报名。”
“好！”
——
就在其他厂子各显神通准备往全国糖酒会挤的时候，119食品厂却是老神在在地筹备着赞助事宜。
初步估算本次全国糖酒会人员在230人左右，一共5天的供应时间，秉承着宁可多不能少的原则，林湘初步向赵主任报了4000瓶椰子汁的赞助数量。
赵建军知道钱该花在刀刃上，4000瓶椰子汁免费送就送了！
“这次咱们走火车货运，直接拉几百箱椰子汁过去，再准备一批上展台做样品售卖的。”
林湘也是这个想法。
等这边的事情敲定，孔真真打听到外头不少的厂子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往糖酒会挤：“嚯，去年我们去的时候，多少人看不上啊，说我们去不了，去了也是丢人现眼的，今年倒好，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赵建军丝毫不担忧，尤其是想到去年糖酒会最后一天，林湘出的那个好主意，这会儿更是激动：“随他们去，咱们路子不一样！”
其他人风风火火挤独木桥，自己厂子可是一个人走康庄大道啊！
林湘憋着笑，尤其是听说食味竟然也在里头，更是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工作忙完，一月的海岛在下午时分到底还是有着丝丝凉意，林湘下班时披上了红色毛线外套，拎着包出门了。
六个月大的肚子已经很是明显，将衣服撑出圆鼓鼓的形状，路上碰到工友和军属，大多数人都要和林湘招呼两句，再问问她孩子情况，大伙儿说说笑笑往家去，而林湘远远望见自家小楼时，烟囱中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各家各户也飘着饭菜香味。
贺桂芳正紧锣密鼓地张罗着饭菜。
林湘在怀孕三个月后胃口渐渐好了起来，什么都能吃，也不反胃难受。
贺鸿远时常托炊事班搞些鸡鸭来，老是吃鱼虾，吃多了也腻。
今儿个，贺鸿远托了大半个月终于搞来一只鸭子，抹脖放血，烫毛去毛，再除了内脏。
一只肥硕的鸭子对半劈开，一半攒着下回吃，一半今儿就砍成小块给红烧了。
麻竹笋是两三个月前摘的，给腌制晒干保存，留着春节前后吃。顺着纹路切成小块儿，和鸭肉一块儿烧，红润油亮的汤汁汩汩翻滚冒泡，鸭肉和笋块吸满了汤汁，铁锅中香气飘飘，而贺桂芳正在另一个锅中烙豆腐。
林湘进屋时闻到那股鸭肉香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忙进厨房偷嘴。
“娘，好香啊。”林湘取下筷子就往锅里夹，鸭肉烧得软烂，轻轻一咬便从鸭骨上脱落，麻竹笋更是劲道脆生，虽说不如新鲜的那般嫩，可越嚼越香。
贺桂芳将豆腐烙成两面金黄，焦香扑鼻，再将切碎的蒜蓉、酸菜和辣椒炒至爆香做底，这就起锅了。
“快去坐着准备吃饭。”
一盆竹笋烧鸭，一盘酸菜辣椒二面黄，再配上白花花的大米饭，林湘如今怀着孩子，胃口越发好了，被勾得食指大动。
“鸿远应该要回来了，等等他。”林湘偷嘴了几筷子，坚持要等丈夫回来一起吃。
“不用等，你可不能饿着。”贺桂芳张罗儿媳快吃，“他下午让勤务兵把鸭子给我送来的时候带话了，说今天事情多，应该赶不回来吃晚饭，我一样给他留了点儿的。”
“哦。”林湘有些遗憾，可面对美食也开怀了。
饭菜下肚，林湘饭后和婆婆一块儿出门散步，贺桂芳手里还攥着两根棒子针，缠绕的毛线弯弯绕绕的尽头在她的衣兜里，鼓鼓囊囊地能看出一团毛线球的形状。
这是在给儿子儿媳织毛衣。
不仅如此，贺桂芳还自个儿找碎布给孩子准备尿片，什么事儿都提前规划上了，就等着几个月后孩子出生。
婆婆一来，林湘乐得轻松自在，除了有时候觉着走路是要累些，毕竟托着挺大个肚子呢，分量在这儿。
婆媳俩来回走了一圈，又和院里军属们说说话，直到天色擦黑也没见贺鸿远回来。
“看来今天工作是忙。”贺桂芳提醒儿媳得回家收拾着歇下了。
林湘又往家属院大门方向看了看，嘿，还真是没回来。
夜里九点半，林湘已经躺床上看了好会儿小人书，这才听到卧室门口传来响动。
她竖着耳朵扭头，眼巴巴望着房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贺鸿远终于回来了。
“回来啦~今儿这么忙呢。”林湘躺久了也想下床活动活动，上前接上贺鸿远脱下的军装外套给挂在晾衣架上。
“今儿事情多。”贺鸿远转身看见媳妇儿，瞧她眼睛亮晶晶的，想起下午让勤务兵送来的鸭子，“那鸭子好吃不？”
“好吃，妈用笋子烧的鸭肉，可香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贺鸿远在部队开会随意吃了点儿，这会儿忙完确实也饿了。
这个时间，贺桂芳已经睡下，贺鸿远也没去跟母亲招呼两句，自个儿去厨房热吃的，只是身后跟着的小尾巴不太老实。
“你下楼梯费劲，就在屋里待着吧。”贺鸿远琢磨着得尽早把卧室搬下来，不然媳妇儿肚子越来越大，更加不方便。
“那怎么行，我得陪着你吃，不然你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林湘眨了眨眼。
笋子烧鸭肉和酸菜辣椒二面黄都热上了桌，不过不止贺鸿远一个人吃，林湘也动了筷子。
深夜贪嘴的准妈妈还煞有介事跟准爸爸道：“其实也不是我嘴馋，主要是肚里这个想吃。”
贺鸿远给媳妇儿夹一块鸭肉到碗里，没有拆穿她，只叮嘱：“也别吃太多，这么晚了不好消化，可别积食。”
“知道了。”
贺鸿远是结结实实吃了一顿，林湘就吃了些菜，等男人洗碗收拾好厨房，饭厅的电灯线一拽，霎时暗了下来，只余二楼光亮犹存。
夜深人静时分，林湘挺着六个月大的孕肚慢悠悠上楼梯，贺鸿远一手搂在她腰间，一手贴着她手臂：“干脆明儿休息就把东西都搬下来，我们住楼下。”
林湘的声音似头顶的暖黄光晕，朦朦胧胧又带着几分温柔：“也不用那么早吧，我这不也是锻炼锻炼？”
贺鸿远在这件事上却不让步：“平时走走平地就行了，我看你走一步楼梯都跟着紧张。”
林湘憋着笑看向男人：“有这么夸张啊？哎呀~”
话说到一半，林湘突然轻声叫了一声。
“怎么了？”贺鸿远忙上下打量林湘，尤其是盯着她落在楼梯上的双脚看了看，都好好的。
“孩子刚刚踢了我一下，看来也是觉得妈妈说得对。”
“这娃这么小点儿还分不清，得打。”贺鸿远抬手就往媳妇儿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
林湘：“……？”
贺鸿远同志，你不适合干这么幼稚的事！
在男人的坚持下，次日星期天，林湘和他的卧室就搬到了楼下卧房。
林湘在一楼椅子上坐着，看看贺鸿远一趟趟把最近几个月要穿的衣裳搬下来，多是些外套和线衣，再就是不忘媳妇儿怀孕后打发时间最爱的小人儿书。
贺桂芳跟着搭把手，没多久就简单搬完了。
“早点搬下来也好，你肚子越来越大了，上下楼梯不安全。”
母子齐心，林湘拗不过，只能暂时告别家里二楼的阳台海景。
等到一月底，距离过年也就半个月时间，各处过春节的氛围也浓厚起来，家家户户都置办着年货。
想着今年可是多了一个宝宝一起过年，林湘行动没那么方便却也爱四处溜达着一起采购，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也不放过。
甚至让隔壁蒋文芳家几个闺女到时候匀她几个二踢脚。
英子特别有义气，拍着胸脯保证：“湘湘姨姨，到时候咱们一起玩儿。”
林湘难得玩心大起：“好！”
而此刻，全国糖酒会的报名时间已近截止，林湘和赵主任、孔真真一道去了金边市粮油公司确定赞助椰子汁的数量和具体的运输、装卸情况后就碰上了食味食品厂的人。
这趟出门，赵主任和孔真真原本顾及着她肚子大了就别去了，可林湘太想出去放放风，要是再等一两个月才是更难出行，只保证：“主任，真真姐，我们就是坐船进城，没问题的。再说了，咱们厂里七八个月肚子健步如飞的大姐都好几个呢，我也没那么娇气。”
赵主任瞧着林湘精神面貌不错，这模样也是个挺健康的，这才同意了。
三人在粮油公司确定了所有细节，又打听到此次全国糖酒大会又扩大了些许规模，听说还有更大的领导过来，自然是更加跃跃欲试。
有时候，机会舞台比什么都重要。
等三人出去时，正好就碰上邱厂长带着周鸿飞与邱秀萍过来。
两边人马面对面撞上，119的几人想到食味一直以来搞的小动作，心里自然不得劲，而食味的的邱厂长却是笑面虎似的还装模作样寒暄两句。
“哟，这不是119的人嘛，这位是赵主任吧？我可是听闻大名啊，你们厂那椰子汁可有名儿，菠萝汁和黄皮水卖得也好，现在还产上了鲅鱼酱，真是不得了啊。”
赵建军皮笑肉不笑：“食味邱厂长对我们厂简直是如数家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们厂安排了卧底嘞哈哈哈。”
食味三人：？？？
面面相觑的三人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两边的假意寒暄到此结束，周鸿飞经过几人时，目光落在林湘脸上一瞬，又盯在她明显突出的孕肚上，眼底有些惊讶。
等食味三人走进办公室，原本准备离开粮油公司回岛上的119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你看我，我看你。
赵建军&林湘&孔真真异口同声道：“再留一会儿吧！”
看看好戏！
粮油公司干事也不知道这119的人办完事了怎么还不走，就老神在在坐在会客室喝茶聊天，不过119的人挺好，每回过来都请大家免费喝椰子汁，她还挺喜欢这厂子的，自然也就没管。
几分钟后，里间的办公室突然传来动静。
“葛经理，您不能厚此薄彼啊，去年您怎么帮119去的糖酒大会，今年我们怎么就不行了！”
“葛经理，去年119食品厂不就是仗着糖酒会也没说只能卖白酒和啤酒的进去，这才靠着弄个什么椰子酒成功报名，我们这回也搞了个苹果酒，怎么就不行呢！”
“我们可不服！必须一视同仁！”
金边市粮油公司葛经理被食味食品厂三人说得头疼，只默默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你们好好看看上面的规定。白纸黑字，明文规定了，今年的糖酒大会，只允许销售糖类和啤酒、白酒类的厂家报名参展。这苹果酒啊，不行。”
食味三人傻眼：？？？
“凭什么啊！”周鸿飞将牛皮都吹出去了，跟父母和姥姥姥爷说自己马上就要作为代表去参加全国糖酒大会，“今年凭什么改？”
“是不是119干的？他们去年这么钻进去了，就想堵死这条路，不让我们去。”
“食味食品厂的同志，注意你们的态度！这是多个城市几家酒厂代表联合请求修改的规定，你们啊，不要把心思放在这种地方，好好抓生产才是要紧事！”
办公室大门一打开，119三人就见着食味三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出了门，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憋不住笑。
这些人想学自己去年那招，结果啊，失策了！白费力气！
赵建军欠揍地招呼：“邱厂长，怎么，这苹果酒没人要啊？不然送我喝得了，不然你们拿回去看着更生气嘛。”
邱厂长愤愤瞪赵建军一眼：“119的，你们也别得意，我们去不了糖酒大会，你们不也去不了，葛经理都说了，今年没人能钻漏洞！”
大家都去不了，不知道119的人嘚瑟什么！
林湘冲着人一笑，温温柔柔道：“确实没人能钻漏洞，我们也没法报名去糖酒大会。”
听到这话，食味三人精神满满抖擞起来，那和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过，接下来林湘一句话又彻底震惊了他们。
“我们只是作为全国糖酒大会的赞助商去，跟主办方是一道的。”
食味三人：？？？！！！

第81章 生了生了！（捉虫）
从金边市粮油公司回来，119二厂三人想起食味三人的憋屈愤怒又震惊的神情就憋不住笑，一路笑到办公室，兴高采烈向马德发描述当时景象。
“你是没见着，那邱厂长脸都黑了，眼珠子直接瞪圆了。”孔真真笑得前仰后合，不忘双手揽着林湘坐下，担心这个孕妇情绪太过激动。
林湘撑着肚子努力压制欢喜情绪，她可不太敢笑得太过，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哈哈哈不行了，这事儿我能记一年，他们的表情太逗了。”
赵建军更是激动地摸了摸自己油光水亮的脑门：“他们还琢磨拿着个什么苹果酒去学我们，笑话！这种好事儿还能留一年等他们去啊，真是脑子有问题！”
“这食味的人回去估摸会气得睡不着觉了。”马德发刚从五道沟回来，颇为遗憾没见识到这样的场景，却也带来椰子种植的最新消息：“之前移栽的第二批椰子根系有点腐烂，钱队长糟心得不行，睡都睡不好，找了个以前种果树的老师傅来帮着研究，我也跟过去翻了好几本书看看，现在挖土通风排水了，后面再看看情况。”
说回正题，林湘收起欢乐笑容，正色道：“咱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到时候小马哥和钱队长真要总结出经验来，还可以把各种情况记下来成册成书，方便以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马德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日子下来，发现的问题真不少，我都记着，等以后空了再好好整理。”
赵建军一拍小马左边肩膀：“行，好好干，咱们椰子汁的原材料就在你手上了！”
孔真真见势拍上马德发右边肩膀：“好好干！”
林湘看着马德发两边肩膀都被人拍了，自个儿靠在椅子上冲人点点头，也随大流：“好好干！”
马德发：“……”
全国糖酒大会修改规则后，所有参展厂家都确定下来，均是糖厂和酒厂的代表，其他所有想要钻漏洞的厂子都被无情地打了回去。
赵建军找上杨天分配确定了三月糖酒大会的赞助数量以及各项供应细节，林湘却又找上他，提出个建议。
“主任，反正送椰子汁是送，不如再送些鲅鱼酱过去。”
杨天惊讶：“那糖酒会不可能答应吧，鲅鱼酱能拿过去展销啊？”
林湘摇了摇头：“不展销，不合规矩的事儿咱们不做，我们就免费送！送椰子汁再顺手送点鲅鱼酱，别人爱吃就爱吃嘛，要是有人喜欢想找咱们签个单子，我们也拒绝不了啊。”
“嘿！”赵建军是真被林湘这年轻人的头脑折服，年轻就是好啊，脑子转得是真快！“对对对，就送，跟椰子汁一块儿送出去，大伙儿爱吃就吃，不爱吃拉倒，我们什么都不干，有单子就接着呗。”
到时候糖酒大会也挑不出错来。
不对，还得给糖酒大会的幕后工作人员也送！
真是这么大手笔地出去一趟，肯定得物尽其用才是！
定下糖酒大会的安排后，距离过年也就剩下一个多星期。
家属院里渐渐显露出些许红色印记，大门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春联，一个大大的福字倒着走进千家万户。
这阵子倒是供销社供不应求，随处可见置办各类年货回家的军属，天才刚蒙蒙亮已经有不少人大排长龙，就为了抢到年货。
“湘湘，你就搁家里待着，娘抢东西可在行，肯定能买着。”
林湘也想去看看，可婆婆极力劝说她在家里休息。
主要也是担心人来人往地挤着她。
林湘哪里不明白婆婆的贴心好意，可这种热闹的时候，自己待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转头就眼巴巴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湿漉漉的杏眼清澈透亮，仿佛可怜的鹿眼闪烁，贺鸿远心头一紧，哪里拒绝得了媳妇儿无声的求助。
“娘，我护着湘湘，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出去走走也挺好的，医生不都说了嘛，生产前得经常走动走动。”
贺桂芳看着两个小年轻站在一条船上，自然没法，笑呵一声招呼儿子儿媳：“那咱们走！注意安全啊。”
“好。”
林湘穿越前在孤儿院生活时，就最盼着过年，过年能吃好多好吃的，甜甜的糖，还能放烟花放鞭炮。
如今在七十年代也没什么区别。
清早七点，一束亮光将破未破地划开深沉厚重的天幕，露出金灿灿的光晕，供销社和副食品站、海鲜站前排着置办年货的顾客。
贺桂芳身子矫健利索地穿梭其中，准备先去排队买肉，只给儿子儿媳留下排队买糖果瓜子的任务。
贺鸿远让媳妇儿站在自己身前，他双手护在两边，随时注意周围人群，不过排队时容易挤挤凑凑：“不然你在旁边等着？”
“先排会儿。”林湘摇头，她才不想当局外人！
等轮到两人时，林湘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两斤糖票和糕点票递过去，称了半斤花生糖、半斤橘子糖、一斤奶糖，再称上两斤瓜子，最后各买了一斤桃酥和鸡蛋糕以及两罐麦乳精。
贺鸿远就负责给钱以及装东西，手中的布包越来越鼓，他记起来：“你昨晚是不是说还想买饼干和雪花膏？”
“对！”林湘差点忘了这茬，“还要一盒金鸡饼干和四盒雪花膏。”
贺桂芳来后，林湘给婆婆也买了一盒雪花膏，不过婆婆舍不得用好东西，后面还是林湘监督着她天天往脸上抹的。
如今两人的雪花膏都快见底，得添置新的。
贺鸿远将所有东西装好，最后抬眸扫一圈柜台，得买自己的东西：“同志，两包宝岛香烟，一瓶特曲。”
年货备得足，等三人汇合回家，大包小包地堪比搬家。
斗柜上放着的几袋糖果和糕点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林湘和贺鸿远准备着送年礼的搭配。
“给周叔冯姨家送一瓶白酒，一包烟再装两盒雪花膏。”
东西送得重，搁哪儿都是贵礼，也是对贺鸿远三叔三婶一家一向照顾他们的谢礼。
另外给两人关系不错的战友和同事家里也备上吃的，搭配上一些糖和糕点攒一套年礼，喜庆又实用，都是能入口的。
大年二十九之前，家里做了大扫除，就开始张罗年夜饭。
今年大伙儿商量好，就在周生淮家过，人多更热闹。不过贺桂芳不嫌着，准备做些大菜带过去，贺鸿远和林湘帮着打下手。
五花肉切成大片，每两片白嫩嫩的肉片中夹上满满的豆沙，铺陈在糯米饭上，似一座小塔，上锅蒸得酥软香甜，是为甜烧白。
煮熟的五花肉带皮切成薄肉片，用酱油、红糖上色，再炒香芽菜。肉片码入宽口瓷碗中，再于肉上均匀码上芽菜，最后于顶上再盖碗，上锅蒸熟，起锅时迅速翻转上下两碗成型，芽菜置于碗底，上面铺陈深褐色极薄且肥润油汪的肉片，是为咸烧白。
大年三十当天。
贺桂芳从老家带来的香肠、腊肉煮熟切片摆盘，贺鸿远端着个竹篮方盘，上头一一摆放着几碗大菜，全是春节时分才能吃上的硬菜，一家三口带上门，出发去周生淮家过年了。
周生淮和冯丽一大早起来继续忙碌，张罗了一大桌菜，红烧带鱼、白灼虾、椰子鸡汤、凉拌鸡肉、凉拌三丝、猪油白菜、玉米虾仁萝卜饼、土豆红烧肉……
等贺鸿远端着四道大菜过来，周月竹忙去迎接：“哇，好香啊！”
林湘紧随其后，同样馋：“月竹，这烧白特别香，待会儿多吃点。”
“好！”周月竹笑弯了眼。
四道大菜上桌，准备迎接新年的人们围坐一圈，林湘昨儿从厂里抱回来的过年福利——一箱椰子汁也派上用场。
一人一瓶，好不热闹。
贺桂芳忙活许久仍是不见疲累，脸上跟笑开了花似的，精神抖擞地招呼大家干杯：“来来来，去年咱们也是一块儿过的，今年过年又赶上一块儿过了，真是好啊。”
桌前众人举杯，周生淮和贺鸿远喝的白酒，其他人喝的椰子汁，共同庆祝春节迎新年。
冯丽喝上一口放下搪瓷盅，笑道：“今年还不一样，多了个人呢！”
林湘自然知道冯姨指的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功夫，却打趣起周月竹：“怎么，月竹要带沈同志来吃年夜饭哇？”
“哎呀，堂嫂！”周月竹小脸一红，笑盈盈地嗔怪她一眼，低声嘟囔，“他今天在部队食堂和战友一起过年，说好了明天过来家里拜年。”
众人听着这话纷纷哄笑开，打趣着周月竹，见她脸色绯红，冯丽更是瞧着闺女心头欢喜，感慨孩子真真儿地是长大了，这模样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林湘忙夹起一块甜烧白到月竹碗里：“来来来，堂嫂给你的。”
周月竹冲她吐了吐舌头，乐开了花。
转头，林湘看见自己碗里多了一块甜烧白，笑眯了眼同样给自己左手边的贺鸿远夹了一块咸烧白：“也奖励你一块。”
贺鸿远张口咬下咸烧白，薄薄的五花肉蒸得几乎是一抿就化开，带着浓郁的咸鲜味，回甜之余更是满口飘香，裹着碗底爆香的芽菜一道咀嚼，更是肥而不腻，软糯爽口。
这就是熟悉的母亲的手艺，满满都是儿时眼巴巴盼着的春节的味道。
林湘更喜欢甜烧白，甜糯的烧白夹着豆沙，一口下去香甜味道瞬间盈满口腔，烧白肉质香糯，豆沙口感绵软香甜，就连碗底的糯米饭也渗进了猪肉的油水和豆沙的甜味儿，粒粒软糯喷香。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只有过年才舍得吃上这么大块的肉，更是会为满口香甜感到满足和幸福。
年夜饭吃得热闹，足足两个小时，等守岁到零点时，林湘坚持到了放鞭炮，就这么看着贺鸿远在家门口点燃引线，噼里啪啦的声响炸在耳边，林湘见着丈夫一步步朝自己和孩子走来，背后是暗夜中红通通的喜庆鞭炮飞舞。
转眼又是一年。
年初一到初五就是各种串门的日子，厂里放了三天假，林湘大年初三回去上的班，工厂里同样洋溢着春节氛围。
随处都能分到些糖和瓜子花生，大伙儿聚在一起闲聊，盼着新的一年更好，一年更比一年好。
这便是最朴实的愿望。
热热闹闹过完年，气温渐渐回升，三月草长莺飞，119二厂忙活起开年最重要的工作——参加新一年的全国糖酒大会。
林湘肚子越来越大，圆鼓鼓一个，不便出远门，她和孔真真再次核对了此次供应到糖酒大会的椰子汁与鲅鱼酱数量，盯着装车运送后签字确认。
而那一卡车的货物将要走货运路线提前到达全国糖酒大会。
赵建军则带着马德发、孔真真和厂办新人两个新人一块儿坐上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过去。
孔真真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不忘叮嘱外间的职工：“小钟，小向，你们林组长肚子大了，随时注意点儿啊，眼疾手快些。”
“明白，孔组长，我们肯定手脚利索。”
林湘如今状态还行，就是肚子越来越大，走路更显费劲，八个月大的孕肚沉甸甸的，精神倒是不错。
“你们快去吧，好好干啊，争取多拿点单子回来，厂里我看着，有事儿打电话。”
赵建军安排了在厂里的邱红霞和杨天多顾着，总不能让林湘大着肚子太操劳：“有什么急事儿找黄厂长和唐书记也行，他们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好。”林湘总觉得赵主任点评起黄厂长和唐书记跟上级点评下级似的，真逗。
林湘站在二厂厂办大楼二楼走廊目送同事们离开，希望今年的糖酒大会仍然能给119惊喜。
——
这阵子，贺鸿远任务不算重，大部分时候都能来接林湘下班。
男人在二厂办公楼接上媳妇儿，两人再慢悠悠吹着咸湿的海风回家。
“要不请假在家里歇着了？”贺鸿远眼看林湘肚子越来越大，实在是担心。
“还没那么夸张，这么早就闷家里我也难受。”林湘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数，“下个月差不多就可以在家待产了。”
贺鸿远清楚媳妇儿是个有主意的人，倒也没勉强，只是开始啰嗦起来：“那你少往人多的地方去，中午吃饭也注意点儿早点去……”
“知道啦知道啦。”林湘歪着脑袋盯着男人瞧，把贺鸿远看得噤声。
“怎么了？”贺鸿远抬手摸一把自己下巴，“我刮胡子了。”
“我是觉得你越来越啰嗦了，一点儿不像以前沉默寡言的样子哎。”林湘不忘寻找同谋，轻轻拍了拍肚子，“你说是不是，宝宝。”
贺鸿远：“……”
每晚，贺桂芳都要烧一大锅水，张罗着给儿媳洗脸洗脚用的，孕妇在夜里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小腿肚也能舒服些。
贺鸿远端上一盆热水到屋里，林湘就坐在椅子上泡脚，热气升腾，舒缓着身体的疲累。
直到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覆上她酸软的小腿肚，轻柔地捏着。
“你这手上怎么这么多茧呀。”林湘被男人掌心薄茧刺得发痒，可也不难受，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享受着。
“训练练的，尤其全是以前练拿枪射击，都是磨的茧。”贺鸿远起初给媳妇儿按摩还没轻没重，他分明已经收了大部分力气，可手一捏，还是在林湘腿上留下圈红印子。
媳妇儿皮娇肉嫩，得放轻再放轻。
按捏得多了，手上力道掌握得也好了。
林湘懒洋洋地靠着，眼皮都没掀，泡脚泡得舒服了往上抬了抬脚，贺鸿远便取下一旁凳子上搭着的擦脚毛巾给她仔仔细细擦干，这才扶着媳妇儿去床上躺着。
怀孕后期，人总爱犯懒嗜睡，林湘夜里还多了个习惯，迷迷糊糊地要听贺鸿远讲睡前故事。
名其名曰：“肚子里的孩子要听的，不是我要听。”
贺鸿远勾着唇轻笑：“行，你问问他想听什么？”
林湘眨了眨水灵灵的杏眼，眼眸闪动间满是好奇：“他说想你多说说当兵的事情，打仗的事情，训练的事情，就挑能说的说，他都想听。”
这可比虚构的小人儿书还有意思。
贺鸿远参军多年，见多识广，历经各种大场面小场面，随便说起什么都让林湘听得津津有味。
“当年我刚新兵入伍的时候是个刺儿头，不服管教，后来被罚狠了也不服气……”
林湘歪着脑袋看向男人，抬手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啧啧，你这人不好管啊，希望咱们孩子别学你~”
贺鸿远也不知道孩子以后随谁，不过想想，肯定是像孩儿他娘更好：“那学你。”
“嗯。然后呢？你怎么服气了？被管得服服帖帖，听从命令？”
贺鸿远回忆起青葱时期：“被我们旅长比服了，他连着跟我比越野跑、负重跑、射击、军体拳……我那时候才入伍几个月，年轻气盛，在我们村里那是最厉害的，参军后在新兵堆里也没人比得过我，结果真遇上高手彻底傻眼了，那时候我才彻底明白我们这些野路子和正规军的差距。”
林湘迷迷糊糊地耷拉着眼皮，困意渐渐袭来，口中呢喃时靠着男人肩膀，抬手捏了捏他手指：“那你是野路子的时候是最厉害的，现在是正规军了也是最厉害的~”
话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有些含糊。
贺鸿远扭头瞥向媳妇儿，见她已经沉沉睡去，两片长长的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在眼睑扫出一片阴影。
默默看了一会儿，贺鸿远半起身，轻手轻脚给她掖好被角，这才拉拽下电灯线，迎来了一室黑暗和耳畔清浅的呼吸声，内心安稳。
——
每天早起上班，贺鸿远也陪着林湘出门，像是散步似的慢悠悠走到二厂。
因为肚子大了起来，她暂时将办公室搬到了一楼，不用上下楼梯，手底下的两个小干事小钟和小向眼力见足，手脚也勤快，为她省了不少事。
赵主任带队去糖酒大会已经五天时间，减去路上行程，应该已经参会两天了。
林湘在昨天接到了孔真真打回二厂报平安的电话，一切都好，会场也布置得规整，瞧着今年的规模比去年还大些。
一个星期时间匆匆过去，等全国糖酒大会结束，二厂众人坐上三天火车回到海岛上，林湘兴奋地出去迎接。
“哎呦，你快别出来。”孔真真一脸兴奋地扶着林湘，激动地快语无伦次，“湘湘，咱们又签了大单子！”
几人走进林湘搬到一楼的办公室，先安排林湘坐下，绘声绘色说起今年糖酒大会的情况。
二厂因为免费给全场厂家提供椰子汁作为饮用水，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好感，自己也得了个位置不错的展台。
五天时间下来，顺利签了十五个城市的单子，加上去年签的十一个城市，这就基本拿下了南方的大城市市场。
林湘虽说没亲自到现场，可听着孔真真的话也跟着激动：“真好！咱们一年多时间就和虾酱罐头这么多年的铺货城市差不多了！”
119食品厂一厂的虾酱罐头基本供应了南方全部城市，这已经十分难得。
地域如天堑鸿沟，还没什么南方的食品厂能把北方的供应也拿下来呢。
赵建军骄傲起来：“我待会儿就去隔壁溜达一圈！他们这么多年才做到的事，我们这么快就做到了！”
这是必须逮着机会炫耀了。
就连马德发这个平常不怎么激动的也明显兴奋起来：“而且我们不止卖了椰子汁！”
林湘琢磨出味儿来：“难不成鲅鱼酱也签了单子？”
“对！”赵建军激动地搓了搓手，“幸亏你当时提了一句把鲅鱼酱也拿去送，大家喜欢就吃，不喜欢就算了。结果这么好的东西谁能不喜欢啊！不过毕竟在糖酒大会卖鲅鱼酱罐头不合规矩，我们也没直接签单子。是等结束后，有八个城市的粮油公司负责人私下找我签了单子供应。”
椰子汁继续签单子是意料之中，顺利扩大了供应城市范围，而鲅鱼酱就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林湘感觉到胎动，肚子里的宝宝踢了自己一脚似的，她笑道：“这一趟收获不小啊，我这孩子刚刚都动了。”
赵建军大手一挥：“大家都记上奖金！给你肚里这个小娃也记一笔，肯定是喜气旺到咱们厂里来了，赵爷爷奖励他一块钱！”
众人哄笑开来，林湘摸着肚子笑得开怀：“那感情好，我先替他谢谢主任了。”
发工资和发奖金是最令人欢喜的事，不过林湘这阵子没法自如地去采买，家里缺什么往往是婆婆和丈夫去，钱也就成了她心中一个又一个的数字。
等糖酒大会一过，四月如期而至，距离林湘的预产期也就剩下二十多天了。
赵建军给她批了产假，大伙儿让她安心在家休养，临走时，邱红霞在鲅鱼酱车间还冲她一嗓子喊道：“小林哪，等你回来啊！”
“好！”林湘有些不舍地暂别工作了许久的地方，等着生完孩子再回到这里，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
贺鸿远接上媳妇儿回家，一家人正式进入戒备状态，严阵以待准备生产。
贺桂芳提前将婴儿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四五张尿布，裹身的棉布，全是柔软不伤肤的，奶瓶，以及各种衣裳都备了几件，一点儿没闲下来过。
“鸿远说了，到时候咱们去医院生，安全些。”贺桂芳那个时候哪里在医院生过孩子，就是村里所有产妇也一样，都是在家生的，最多花几个鸡蛋或是五毛钱请个产婆来帮忙。
不过贺鸿远上回见识到蒋嫂子生产的凶险性，就算那是早产导致的，一般人没那么危险，他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准备去医院生产安心些。
林湘作为后世来的，自然也更愿意在医院生，当即应下。
等待的过程最为难熬，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的紧张感慢慢袭来，令人这颗心始终没法着地。
距离预产期还有十天时，林湘反而看开了，甚至安慰起同样紧张，每天回家都要贴着自己肚子听听响儿的贺鸿远：“横竖都是生，哪天来不是来。”
贺鸿远见媳妇儿一副大无畏要上战场的豪情壮志，勾了勾唇：“你不怕？”
“不怕！”林湘给自己打气，只是话刚出口又有些心虚，望着男人眼巴巴的，“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怕。”
贺鸿远将媳妇儿搂在怀里，同样的紧张：“不怕，我陪着你。”
话是这么说，他好像更紧张更害怕。
女人生孩子，跟上战场哪有什么区别。
只是，贺鸿远这天刚说了一句陪着你，隔天就接到了个重要的秘密任务，需要参与海军武器研究基地的军事演练。
这样的任务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得的，组织上看重他，选拔的也是队伍里的精兵强将深度参与，为国家和海防事业出力，帮着测试新型武器，这也是一种提拔。
一般人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格，几乎也宣告了后续前程的一片坦途。
可贺鸿远一时迟疑了。
林湘劝他：“你不是说这种演练最多就三四天嘛，那距离我预产期还有四五天呢，你放心去就是。”
这样的机会难得，加上自己状况良好，林湘没打算让他违抗上级命令，放弃大好机会留下来。
“回来正好了就安安心心陪我一个星期，准备去产房！”
贺鸿远思考再三，最终同意：“你好好的，等我回来！到时候我陪你去产房。”
“嗯。”林湘在家里待得挺好，拍了拍肚子跟孩子念叨：“给你爸个面子啊，等他回来，咱们就出来。”
贺鸿远难得幼稚一回，也摸着媳妇儿肚子下命令：“等着你爹回来啊。”
林湘感受到宝宝似乎踢了自己一脚，兴高采烈跟丈夫道：“他答应了，踢了我一下呢。”
贺鸿远轻笑，不愧是自己的娃，还挺灵性。
幼稚的小两口暂时分开，林湘倚着门框送男人离开。
贺桂芳眼看着儿子出任务去，儿媳倒是挺看得开，安慰道：“当军嫂的就是这点不容易，很多时候男人接到命令就要走。”
林湘确实看得开：“其实这个时间还好，等他回来待几天，正好生孩子。”
林湘算得明明白白，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哪能想到肚里孩子这么不给他爸爸面子，竟然提前出来了！
四月底，距离预产期还有五天时，林湘肚子一痛，提前发动了。
贺桂芳早有准备，立马叫上邻居孙指导员和蒋文芳帮忙一起送林湘去了军区医院，直接送进产房。
周生淮一家紧随其后跟着过来，就连邱红霞孔真真和张华峰严敏，姜卫军宋晴雅他们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夜深人静，林湘被送进产房，其他人焦急在外等待。周月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自顾自碎碎念着：“堂嫂什么时候能出来啊？堂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贺桂芳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走的时候说可能就三四天，现在也四天了。”
周生淮清楚这样的任务：“偶尔有一两天推迟是正常的，我已经安排人在码头等着了，鸿远结束任务回来，马上通知他到医院来。”
一般头一回生孩子要折腾许久，林湘也不例外，从深夜一直折腾到天边泛出鱼肚白，全身汗涔涔之际，产房里才响起一阵响亮的哭声。
屋外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冲到屋前，只见大门一开，护士忙探出头来：“林湘的家属！”
“在呢！”贺桂芳和周月竹、冯丽应得又急又快。
而不远处，同时传来一道焦急的男声，伴着沉稳中显出几分慌乱的脚步声，奔跑而来。
“在，我是林湘的男人！”
“鸿远，谢天谢地哎，你终于回来了！”贺桂芳见着儿子赶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贺鸿远结束任务坐着舰艇回到岛上后，第一时间听周生淮安排的战士通知到自己，媳妇儿提前发动，已经在医院生产的消息。
用这辈子从没有过的奔跑速度，鸿远着急地奔袭至医院，正好撞见护士开门。
“护士同志，我，我媳妇儿生了吗？人怎么样？”
护士已经见怪不怪，对于产妇家属什么样反应都有数，笑着道：“生了，你们进来看看吧。”
贺鸿远第一个冲进产房，脚步却犹如千斤重，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直到听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未见其人，却像是被同频共振的亲缘击中，全身一阵酥麻。

第82章 爸爸妈妈的小宝贝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在产房喧闹的动静下尤为抓耳，吸引着产房外冲进来的一群人，个个盼望、欣喜。
贺鸿远心知这是自己孩子的哭声，被击中般在原地愣了几秒，几乎是手脚发僵，头皮发麻般的难以动弹。
“鸿远，那儿呢！”贺桂芳见儿子愣着不动，拽了拽他胳膊，指着不远处的一张产床，激动道，“湘湘和孩子在那儿！”
听到林湘的名字，贺鸿远明显回神一般，倏然抬眸望去，躺在产床上疲软不堪的女人不是自己媳妇儿是谁！
经历数小时的生产，林湘已经昏睡过去，脸上汗湿一片涔，因为长时间使劲用力，此刻稍显苍白，不似以往白里透红的明媚，面上是了无血色的白，连带着嘴唇也黯淡下来。
林湘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只是眉间微拧，难以舒展，贺鸿远抬手想要触碰，一时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从没见过爱人如此虚弱的模样，仿佛是一件易碎品，令人心揪在一起疼。
轻轻地碰触，指腹温柔地贴在媳妇儿眉间，心知她在睡梦中仍是痛的。
“护士，我媳妇儿没事吧？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她，她要不要紧。”
护士见着这上过战场，受过再多伤都挺镇定的军人同志这番模样，不禁笑道：“没大碍，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贺鸿远听到这话，心稍稍放回肚子里，可仍是愁眉不展。
直到——
“哇~~~”的一声，婴儿的哭声再次吸引他的注意力。
护士将刚出生的孩子抱给贺桂芳，笑着道：“母女平安。这娃可漂亮，刚出生就瞧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跟她妈一样，这爸爸进来，我才知道两口子都好看，怪不得这娃也好看。”
接生过上百个孩子，护士口中没有假话，今儿这孩子一眼就瞧出来模样好。
“哎呦，我们家孩子是漂亮哎，护士同志，辛苦你们了！”贺桂芳瞧着襁褓中的小婴孩全身红通通的，刚哇哇哭了几声又眯着眼睡去，小嘴砸吧砸吧的，心都快化了。
这可是自己孙女！她可是升级当奶奶了！
“鸿远，快来看看孩子。”贺桂芳抱着孙女左右都瞧不够，待招呼儿子把孩子递过去时，这才有空多看看儿媳妇。
跟着进来的人被护士赶了些出去，贺桂芳和冯丽、周月竹在林湘周围，准备跟着护士把人送回病房。
贺鸿远冷不丁被亲娘送来一个轻到像是没什么重量的小婴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么小一团的婴儿，全身红通通、皱巴巴地蜷缩在自己怀里，他双手都在轻微地颤抖，不敢用力，仿佛手指稍一使劲就会伤到她。
这是媳妇儿和自己的孩子，贺鸿远低眉注视着正呼呼大睡的闺女，坚硬惯了的心脏像是被人泡在水里发软发胀，嘭得变大了许多，轻轻一碰，不再是硬邦邦的顽石一般，柔软得不可思议。
——
林湘是在当晚八点左右醒来的。
睁眼便是男人一张略带沧桑的脸杵在眼前，出任务几日连带着回来后忙碌的一天，贺鸿远一直守在医院，此刻哪有往日的精神奕奕，就连下巴的青色胡茬也冒头了。
她模糊记得，贺鸿远出任务走了四天还是五天时间，然后自己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
林湘猛地抬手往肚子那儿一摸，陪伴了自己许久的大肚子没了！
那处平坦了下来，自己真的已经生了？
一切都像是做梦，刹那间，身体的疼痛袭来，接着便是自己被送进产房后痛苦又挣扎的生产记忆一股脑闪回。
“湘湘，怎么样？是不是很疼？”贺鸿远惊喜地看着媳妇儿终于醒来，焦急地询问。
“嘶，嗯，疼~”因为生产时间长，几乎是一次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会儿，林湘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嘶哑。
生孩子真的疼，疼得她嘶吼，疼得她哭，疼得她想跟孩子说，要不，不生了吧，妈妈太疼了。
可是等筋疲力尽后听到那一声婴儿啼哭声，看见护士抱着孩子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林湘彻底松了一口气，在模糊的视线接触到孩子的刹那，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这便昏睡了过去。
这会儿，丈夫终于回来，林湘心头的那股夹杂着疼痛和委屈无助的情绪涌上心头，似嗔似哭：“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不知道我疼惨了。”
轻声的一句话，贺鸿远瞬间红了眼眶，手掌轻柔地握上林湘的手：“对不起，是我回来迟了。”
头枕在绵软的枕头上，林湘轻摇了摇头：“都怪你闺女不给你面子，提前出来了。”
贺鸿远嘴角扯出个笑容，抬手替媳妇儿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嗯，这小丫头一点儿不给他爸面子，等我以后收拾她。”
此时还在呼呼大睡的小丫头：“……？”
林湘被男人这话逗笑，只是一笑就牵动着身体，忍不住嘶的一声，急得贺鸿远猛地半坐起身，眉峰高耸：“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在部队从来没有如此束手无策的感觉，此刻，他真是深刻体会到了。
妇产科医生来看了看林湘，对着焦急的贺团长道：“贺团长，你爱人没什么事儿，养一养就好了。”
贺鸿远再三确认几遍，这才安心。
等医生一走，贺桂芳抱着孩子给林湘看，眼里满是疼惜：“湘湘，你好好歇着，咱们女人这一关是最难熬的，尤其是坐月子更要当心，不然以后留下的全是毛病。”
林湘刚生出孩子的时候似乎看了一眼，不过那时候意识也模糊，压根儿不记得孩子长什么样，这会儿一看，只见个小团似的婴儿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么小一点儿，令人心生柔软。
这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她的宝宝。
“娘，给我抱抱。”林湘有些虚弱地抬了抬手。
“哎！”贺桂芳把孩子放到林湘身旁，“来，咱们看看你娘，你是没听护士说，咱们这娃是她们见过最漂亮的，都说怪不得孩子这么好看呢，原来是爹娘都好看。”
林湘笑眯了眼，像是汪着一泓清泉，眼底满是笑意，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宝宝看。
而一旁的贺鸿远同样注视着林湘和孩子，浅浅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
在医院住了两天，林湘和孩子出院回家了。
不少亲朋好友都来看望，不过大伙儿都知道产妇需要休息，没敢过多打扰，多是关心林湘两句，再看看孩子，留下些贺礼便离开。
林湘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忙碌。
这几日家里人来人往，她几乎快不记得见过谁，总觉得自己和孩子成了个景点，其他人则是过来打个卡。
无瑕关心其他事，林湘每天吃了睡，期间就是给孩子喂奶，全身心投入其中。
贺鸿远每日回家的步伐也加快几分，只要部队没有多余的事儿，坚决不多停留。
手底下的战士都感慨：“贺团以前没事儿就喜欢操练大伙儿，现在是没事儿就立刻离开部队回家，谢天谢地，感谢贺团闺女啊！”
此时才出生十来天的小丫头：“……？”
关我什么事呀。
而这天即将下班之际，贺鸿远在部队却接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生强难掩兴奋：“鸿远，听说小林孩子生了？你当爸了？”
贺鸿远对这人没好气：“跟你有什么关系？不牢你操心了，周首长。”
周生强是听儿子周鸿飞无意中提了一句见到林湘大肚子才得知自己要当爷爷了。
虽说鸿远对自己这个态度，可孙辈照样和自己有相同的血，他哪能不高兴。
“你对我有怨言也不要强加到下一辈身上，我说到底也是你孩子的爷爷。”周生强想去看看，却也知道儿子必定不会同意，真是难得的煎熬，“我给孩子买点东西，托你三叔带过去……”
“不需要，我们可受不起。”贺鸿远态度坚决，语带嘲讽，“周首长，你要是这么想当人爷爷，就赶快让你儿子去生一个，别惦记着别人家孩子。”
嘲讽一番后直接撂了电话，贺鸿远想到周生强在那头的憋屈表情，心底倒是爽快了几分。
不过这事儿他没准备告诉林湘，不愿意这种人和事烦扰到自己媳妇儿。
——
林湘刚给闺女喂了奶，看着已经褪去全身红通通颜色的小丫头变得白嫩嫩的，整个人又香又软，心都快化了。
小嘴砸吧砸吧地意犹未尽，脸颊肉鼓鼓的，像个小苹果似的。
“你家大丫这模样真是好，就跟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邱红霞带着闺女张雅芬过来看望，给林湘带了一包红糖，盯着别人家丫头眼馋啊，太乖了。
林湘听着瓜子大姐一句大丫差点没笑出声，她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取名。
主要是产前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满意的，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趁着坐月子期间，她准备好好琢磨一个，就是这阵子来看孩子的亲朋好友随意叫着，实在是令人发愁。
有叫大丫的，有叫大宝的，她更是想起姜卫军和宋晴雅早两个月出生的儿子小名叫狗蛋。
这是姜卫军父母取的，说是贱名好养活。
林湘着实是瑟瑟发抖，她得给闺女取个好听的名儿。
等贺鸿远傍晚时分从部队回来，林湘已经翻阅了许久的语文书籍和词典，仍然是挑来拣去，怎么都不满意。
“怎么了？这么发愁。娘说了，你坐月子千万不能操心，不然以后全是毛病。”贺鸿远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媳妇儿和孩子，俯身看着吃饱喝足又呼呼大睡的闺女看，眼里满是慈爱。
“取名儿呢，怎么都不满意。”林湘干脆把皮球踢给男人，“不然你想一个？”
让贺鸿远想，他倒是没有试图从书本里寻个什么寓意好的字词，沉思片刻，张口就来：“贺林怎么样？”
林湘眼睛一亮，两人的姓加一起？
似乎还不错，好听好看也好念。
“那用斜王旁那个琳！”
宝贝的大名一下敲定了，还剩下小名，林湘继续发愁，这个年代女孩儿普遍爱叫大丫二丫三丫，男孩儿多是狗蛋狗剩。
自己这么可爱的宝贝，怎么也要来个可爱的小名。
直到，二厂几人再次来看她，赵建军领着马德发、孔真真和她的两个徒弟小钟和小向过，手中礼物不少。
一箱椰子汁，一箱鲅鱼酱和两包挂面，一包红糖一包白糖以及四个椰子，最后还有最实打实的钱——119食品厂工会的慰问金五块钱。
“小林，今儿我们是代表厂里工会来看望你的。”赵建军和孔真真他们其实在林湘生孩子三天后已经来过一回，这次是代表厂里来的。
“谢谢主任，谢谢厂里。”林湘接过慰问金，贺桂芳拎着东西放下，热情招待客人们，只感慨这工厂里真是好啊，送这么老多东西。
等寒暄一阵，众人也不好过多打扰林湘休息，婉拒了贺桂芳客气留饭的提议，一窝蜂又走了。
五月的海岛上已经迈入初夏，天儿渐渐热起来，厂里送来的椰子汁林湘没喝，不过新鲜椰子确实诱人，贺鸿远开口两个，一个给贺桂芳，一个自己喝，林湘眼巴巴望着，没忍住也喝了两口新鲜椰子水。
两手捧着青皮椰子，椭圆一个，而一旁刚刚醒来喝了奶的小宝宝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妈妈，小手小脚费劲地动了动，就像在无声地表达对椰子水的馋劲儿。
“这是椰子水，你不能喝哦。”林湘俯身看着闺女，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什么，厂里的顶梁柱是椰子汁，海岛上最多的水果是椰子，干脆闺女的小名叫小椰子好了。
总比大丫狗蛋好听吧！
贺鸿远对此不置可否，名字虽说奇怪了些，可也是挺可爱的。
对此林湘表示，真比狗蛋好吧！
说狗蛋，狗蛋到。
隔天，姜卫军和宋晴雅就抱着儿子过来看望了，同行的还有张华峰和严敏两口子。
姜卫军和宋晴雅儿子三个多月大了，虎头虎脑的，跟着爸爸妈妈出门来看妹妹，咿咿呀呀地有些激动。
而小椰子躺在床上，被绵软的襁褓裹着，漂亮的大眼睛里瞳仁黑亮，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似乎和自己差不多模样的小哥哥瞧。
他和屋里其他人都不一样，就和自己像，其他都是大人，就他小小一团。
大人们说着话，小孩儿对望着，一起咧嘴笑。
张华峰和严敏看得羡慕：“你们两家这娃长得可真好。”
严敏逗逗这个，看看那个，喜欢得不行：“我隔三差五就来看看，你们可别嫌我烦。”
张华峰眼巴巴地凑过来：“到时候咱们自己生，不求他们。”
严敏算算时间：“等这两年跳完，我也要生个胖娃娃！”
她可喜欢小孩子了。
林湘终于熬着出了月子，趁着天气晴好，抱着小椰子去外头走了走，距离也不算远，从自己家慢悠悠走到月竹家去。
冯丽自己还没当上外婆，看着别人家孩子欢喜得紧，也给小丫头做了身衣裳，还特意绣了几朵花上去。
周月竹这个当姑姑的更是激动，侄女才三个月大呢，已经给小椰子买了发夹、头绳了，甚至想给她做条小裙子。
林湘忙劝她：“停手吧，小椰子能穿裙子的时候还早呢。”
周月竹：“……”
哼，心痒手痒。
家人带着孩子四处溜达，在院子里晒着暖和的太阳轻松惬意时，贺鸿远正在部队带兵操练。
去年九月入伍的新兵正经历着严肃的训练，一个个从最开始的愣头青变得沉稳起来，人变糙了，晒黑了，速度变快了，力量提升了。
经过跑步、射击和军体拳训练后，贺鸿远听见不远处，队伍里屡屡拿第一的新兵陈华山正和其他新兵吹牛。
“这些训练都小意思，我还嫌强度不够嘞。”
“本来还以为部队里能有多难，没想到也就这样。”
正和贺鸿远汇报工作的带新兵训练的班长董武听闻这话，扬起唇角：“这小子怎么这么欠揍，还挺拽。”
贺鸿远瞥他一眼：“跟你当年新兵入伍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董武：“……？”
想想两年半前自己新兵入伍也是个成绩优异的刺儿头，最后是被贺团长出手比划一番，彻底服了，心服口服。
“贺团，您去收拾收拾他吧，这小子真是狂！真以为部队里就这样？简直是欠教训。”董武在陈华年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贺鸿远摆摆手：“由得他牛气，早晚能体会到部队的不一样，我还有事儿，你们做个训练总结就散了，各自去吃饭吧。”
“哎，贺团！”董武看着贺团长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发愁，您当年收拾我的那股狠劲儿呢！怎么就走了！
一转头，董武见到张政委：“张政委，贺团现在也太心慈手软了吧。”
张华峰摇了摇头，不禁感慨：“没办法，你们贺团赶着回家洗尿布呢，没空搭理这些刺儿头了。”
董武：“……”
一代心狠手辣的活阎王化身超级奶爸，到底是人性的沦丧还是时代的悲哀。
——
小椰子三个月大时，盛夏如期而至，金灿灿的阳光被微风吹散，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溅起璀璨的水花。
碎金点点，散落红砖小楼，爬上满园的藤萝枝丫。院里结得饱满的茄子藤蔓下，林湘正坐在椅子上，带着小椰子看胖胖的紫色蔬果。
小椰子白白嫩嫩，在妈妈怀里渐渐长大，手臂胖乎乎的，轻轻捏着都能捏出软窝，口中咿咿呀呀地叫着，奶声奶气地可爱。
贺鸿远在一旁的水盆里洗干净闺女刚换下来的一条尿布，挂上新拉的铁丝线，微风吹动，几条尿布随风晃了几下，满满都是小椰子成长的记录。
收下三条晾干的尿布，贺鸿远前后摸了摸，干酥酥的，转头看着闺女正对着自己这边啊啊啊地叫着，大步走了过去。
“说什么呢？来，爸听听。”熟练地从媳妇儿手里接过闺女，抱在怀中跟孩子对话，“再来两句。”
小椰子胖嘟嘟的脸颊鼓着，小嘴一噘，连咿咿呀呀都不叫了。
林湘笑得前仰后合：“小椰子真是不给你面子哈哈哈。”
贺鸿远：“……”
“乖，椰子，跟爸爸说说话。”贺团长使出平生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轻声细语哄着孩子。
可小椰子像是非要跟爸爸对着干，还抿紧了小嘴巴，眨吧两下眼睛，就是不开口。
贺鸿远无奈：“带娃比带兵还难啊！”
刚刚吐槽完，新手奶爸却见闺女突然张口，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孩子要开口叫两声了……
闺女还是听爸爸话的，愿意给爸爸面子的。
结果小椰子只是张大了小嘴巴打了个哈欠，奶呼呼地又闭上了，小脑袋一歪，直接开睡。
贺鸿远：“……”
行，这么小就会折磨你爸了。
林湘在一旁笑得弯了眼：“怎么办，咱们这小棉袄有些漏风哈哈哈哈。”
贺鸿远哄着闺女睡觉：“我迟早要等着她开口说话。”
林湘算算时间：“你慢慢等吧，孩子开口说话还早呢。”
——
两年后。
1977年5月5日，农历3月18。
林湘和贺鸿远闺女贺琳的两岁生日当天。
天气晴好，温柔的阳光铺满回家的路。
林湘从二厂提前下班离开，上供销社买了一堆吃的，踩着小皮鞋往家赶去。
贺鸿远刚结束一个为期半个月的出海任务回来，得了几天假期，正好赶上闺女生日，就在家中哪儿都没去。
一路经过家属院，不少军属跟林湘打招呼，言语间都是她男人和闺女的话题。
“小林，贺团长刚还带着你们家椰子在这儿玩儿呢，刚走。”
林湘冲众人笑了笑：“我们小椰子是爱到处玩儿，皮实得很，闲不下来。”
“皮实些好！”
等拎着东西到了家附近，林湘一眼看见自己丈夫站在对面路边的松树下，身旁是一群小孩儿。
有蒋文芳嫂子家的四个闺女和何政委家三个小子，以及姜卫军家两岁零三个月的儿子的。
“怎么在这儿待着？”林湘调转方向往男人那头走，远远就听见小孩儿们脆生生叫着自己阿姨。
“哎，你们都在这儿玩儿呢？”林湘狐疑地看着如今都七八岁的一群孩子，尤其是蒋嫂子家几个闺女和何政委家的几个儿子向来不对付，总不能是要打架吧？
果不其然，双方正拌嘴吵架呢。
孩子大些了，加上何家二宝三宝四宝陆续送小学念书，总归是没有过去那么调皮不讲理，不过顽劣的天性难改，正数落对面英子她们几个。
何三宝：“你们才不讨老师喜欢嘞，老师可喜欢我们。”
英子双手叉腰：“呸，老师明明是看你们最讨厌，最调皮，夸你们上课不讲话不乱动一次，你们还真以为自己表现好啊。”
“你放屁！”何二宝气愤，“老师没夸你，你嫉妒我们。”
双方争执起来，听得林湘直想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最后两拨人马盯着无辜幼小的小学老师宋晴雅儿子姜胜：“姜胜，你说，你妈更喜欢谁？”
小姜胜扭头看看这边的哥哥，又扭头看看那边的姐姐，两岁多的小脑袋瓜子快转不动啦，双手扒拉脑袋几下：“我妈，喜翻，喜翻窝！”
两边孩子：“……”
林湘被这帮孩子逗笑，见双方又吵起来，只关心自己孩子：“咱们椰子人呢？”
林湘起初以为是贺鸿远在附近，椰子被周围哪个叔叔阿姨抱着呢，不过左右看看，没见着人。
贺鸿远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头顶上方，林湘这才循着方向看去，就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
“麻麻，我在这里啦~”
小椰子头顶扎着两个小啾啾，圆咕隆咚的像两个小角，随着她从树叶缝隙探出脑袋的动作，跟着一晃一晃的。
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肉乎乎的，说话时小嘴巴跟红红的樱桃似的，张张合合间露出了可爱的小乳牙，不过因为年纪小，说话奶呼呼的，还有些不清晰。
林湘这才看清楚，穿着一身浅绿色上衣和裤子的闺女是坐在松树最低矮的枝丫上，正晃着双脚呢。
小椰子双手捂着眼睛，两只小小的手白生生的，五指尽头的手背上有五个小窝窝，像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浅浅梨涡。
孩子正掩耳盗铃地晃着脚丫问：“麻麻，你看见小椰子了嘛？”
林湘瞪了贺鸿远一眼，低声嘟囔：“你又带孩子来爬树！”
转头笑容满面上前张开双手将沉甸甸的小丫头抱下来：“看见了~又跟爸爸来爬树？”
小椰子毫不犹豫地出卖爸爸：“霸霸爬，椰几爬，爬树树。”
最后双手紧紧环抱着妈妈，不忘把妈妈和奶奶也加上：“麻麻也爬，奶奶爬，姑姑爬……”
林湘听着闺女仿佛可汗大点兵，笑得无奈。
贺鸿远却是不在意，格外骄傲：“我看着呢，再说了，咱们闺女身体好，手脚也灵活，一看就是随了我，等她再长大点儿，我教她军体拳。”
林湘：“……？”
真担心这男人教出个霸王花来。
十八般武艺都给安排上。
还没担忧完呢，林湘就见着英子几个和何二宝几个暂时停下争吵，争先恐后要跟小椰子玩儿。
小椰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兴许应了院里军属们的猜测，实在是父亲太俊朗，母亲太漂亮，这闺女也长得可爱极了，比年画娃娃还好看。
院里大人爱逗她，喜欢得不行，小孩儿也是爱牵着她的小手带她玩儿。
甚至何政委家几个最调皮的娃跟她说话都轻声细语起来。
简直离谱。
一向蛮横的何二宝三宝四宝眼巴巴望着小妹妹：“椰子，跟我们玩儿，带你滚铁环，打弹珠。”
英子几个更是激动：“别跟他们玩儿，姐姐带你去抓虫子。”
偏偏怀里的小丫头很不买账，对着下面的哥哥姐姐捂着耳朵：“不要！吵，耳朵痛痛。。”
这是嫌刚刚哥哥姐姐们拌嘴吵架吵到她了，小丫头不满呢。
小椰子噘着嘴，小脸红扑扑的，已经玩累了：“我要回家吃饭啦~不跟你们玩。”
几个大哥哥姐姐颇为遗憾，眼巴巴看着贺叔叔和林阿姨带着小椰子回家。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哪有让这么小的孩子爬树的。”林湘觉得贺鸿远居心不良，不会真准备把闺女培养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吧。
贺鸿远让她放宽心：“我盯着她的，绝对安全。”
贺团长这点信心是有的，再说了，自己全程护着，就让闺女感受了几下脚蹬在树上的滋味，转头就把孩子放上树枝上坐着。
像是坐在天上似的，小椰子别提多兴奋。
小椰子没看出来爸爸妈妈在拌嘴，还火上浇油：“爬，椰几爬树~爬高高~”
“好，你倒是会爬高高。”林湘从买回来的油纸袋子里翻出个鸡蛋糕，香香软软的捧到闺女眼前，“那吃不吃鸡蛋糕？”
“次！”小椰子眼睛一下就亮了，水汪汪的杏眼瞪得大大的，小嘴巴迫不及待地张开。
两岁生日当晚，家里给小椰子准备了丰盛的晚饭，请了姑姑一家过来吃饭。
小椰子这天吃了鸡蛋糕，吃了肉肉，喝了椰子水，心满意足地在床上和爸爸妈妈玩耍了很久，终于玩累了，歪倒着身子呼呼大睡。
夜里十二点，林湘和贺鸿远松了一口气，带娃真是不容易，终于睡了。
小椰子主要还是奶奶带着，天天黏糊糊地在奶奶身旁，小嘴嘚吧嘚吧，把贺桂芳眼角细纹都笑得加深了几分。
林湘和贺鸿远各自在工厂和部队忙碌，每天完工后都第一时间回家，听到小椰子奶呼呼的叫着霸霸和麻麻，便觉得一天的疲累都消失了。
每天一早，小椰子醒得比爸爸妈妈还早，要亲一口爸爸妈妈，在饭桌上跟他们挥手，再玩一天等爸爸妈妈回来。
林湘脸颊上似乎还有孩子的奶香味，就这么去了二厂上班。
又发展了两年的二厂今时不同往日，凭借椰子汁和鲅鱼酱的畅销，加上每年季节性上新的果汁和汽水，早已在整个南方出名。
椰子汁供应到南方三十多个城市，鲅鱼酱供应了二十多个城市，全厂如今的销量已经和一厂打平，而真正的效益甚至开始反超一厂。
陆续扩建的厂区也越来越气派，如今八个车间运转，设备引进了几套，工人扩招，整体估摸与日俱增。
就连最挑挑的唐书记对着二厂也挑不刺了。
平稳发展至今，赵建军和厂里几个骨干成员开会时，心思渐起。
“我们准备跟部队申请咱们厂独立出来，和一厂作为兄弟厂，但是行政级别和财务级别全部统一自理。”赵建军着实受够了二厂处处发展都要请示一厂，等待一厂批准同意的日子。
林湘同意：“咱们厂现在已经全方位和一厂持平，完全能独立出来，这样也有利于日后发展。”
尤其是今年下半年会宣布高考恢复，明年改革开放开始，早日独立出来才能大展拳脚。
其他人更是没有异议：“主任，去申请！咱们厂现在在整个南方都是叫得上号的。”
这话不假，经过这两年的发展，119二厂的名声已经不弱于119一厂，尤其在汽水领域，更是南方第一大汽水品牌。
只除了暂时没法攻克下北方地界，如今在整个南方已经站稳脚跟。
赵建军拍板：“行，我去申请！”

第83章 童言无忌
赵建军上一厂和领导们提议，二厂办公楼里，众人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在场几人哪个不是受制于一厂多年的，二厂买任何东西都需要找一厂批款，修新厂区也要一厂开会同意才行。可以说，二厂前进的每一步都在一厂的监管下，没有自由，处处受制。
孔真真不禁向往：“要是咱们能独立出去，以后想买什么原材料，自己就能批款，想申请扩建厂区跟部队打报告就行，根本不用再看一厂脸色，想想多舒坦啊！”
马德发从诗集中抬头：“革命即将成功！”
林湘看他们提前开香槟了，很想加入其中，只是担忧一厂恐怕没有那么愿意。
果不其然，赵建军一小时后从一厂回来，面色不虞地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前，揭开搪瓷盅盖子时因为过于用力，盖子嗑在搪瓷盅沿，发出一声脆响。
猛灌一口茶水这才冷静下来。
“主任，一厂没答应啊？”孔真真瞧出来了，事情并不顺利。
“嗯！”赵建军难得吃瘪，重重撂下搪瓷盅，杯底磕上办公桌，又是一声脆响，真真儿是心气不顺啊，“黄厂长听了倒还说考虑考虑，唐书记一口回绝，说没有这个道理！听听这像什么话！”
孔真真撇撇嘴：“他肯定不愿意，以前巴不得甩了我们二厂，现在看我们发展起来了，又舍不得了。”
林湘自然明白，你是个拖后腿的废物的时候，想砍掉你，你要是个香饽饽了，哪里舍得割掉。
不过二厂也为一厂带来了好几年的效益，时至今日提出想独立出去，也算仁至义尽。
“那这事儿能有希望吗？”林湘不大清楚119如今的权利层级下，是不是只能由黄厂长和唐书记拍板，还是说，“能不能向部队申请？”
毕竟这是部队名下工厂，虽说全权放手，不参与具体的生产和管理，但是地位摆在那儿呢。
“我再从黄厂长那边突破看看。”赵建军心里有数，这事儿啊，急不来。
为此，赵建军又找了黄厂长几回，顶着唐书记的不情愿态度，一厂还是民主地召开了领导班子会议讨论此事。
这一回，赵建军是当真瞧见了这些往日看不上二厂的车间主任们现在是如何投的反对票。
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愤慨不已：“赵建军，以前你们二厂那副鬼样子的时候，一厂都没说把你们扔了，现在你们发展起来了，倒是迫不及待想脱离一厂啊。”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窃窃私语，附和着他的话。
每个人心思不同，衡量的都是权益。
赵建军面带微笑，可话语却带着寒意：“那是没说扔吗？除了黄厂长坚持留下我们，当初你们其他人不是个个都想扔了我们？”
别打量他不知道。
那时候二厂多受嫌弃啊，谁都看不上二厂，就一厂这边开会都不知道提议多少次想关了二厂，或是把二厂并入一厂变成个小车间，里面的工人随意打发了就行，也就黄厂长愿意给二厂一个机会，这才保留了些许火种。
不过二厂那些年确实受辉煌的一厂庇佑，得以苟延残喘地挣扎求生。赵建军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这几年二厂蒸蒸日上，反哺一厂的时候也不在少数，等到如今提出独立，也算是仁至义尽。
可有些人仍是扯着老黄历翻旧账，多少有些不靠谱了。
赵建军转向黄厂长和唐书记道：“领导，二厂这几年发展还算不错，就说去年和前年的糖酒大会还捎带着替一厂的几个鱼罐头也签了单子出去，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加上这些年创造的效益，桩桩件件都摆着呢。如今我们二厂想独立出去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创造的效益也是要上交部队的，和之前没有区别。再说了，要还是和如今一样，我们厂随便做个决定都要来一厂请示一遍，耽误时间精力不说，要是真影响了抓住机会，不也是部队上的损失嘛。”
领导班子会议上，众人听见赵建军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个个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会议结束，二厂想独立的消息自然也小范围地传播开了。
几大车间主任聚在一处说悄悄话：“看样子，二厂是铁了心想独立啊。”
“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呗，真当咱们一厂还离不开他们了？”
“哎，话也不是这么说，二厂这两年确实还帮了我们不少，就说那糖酒大会，要不是他们牢牢占住赞助名额，顺带给我们也牵线签了些单子，咱们哪能那么容易打开其他省市的销路啊。”
“那能咋办？人翅膀硬了，想飞了。”
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回到车间，几个领导小组的人就涌过来打听上这事儿。
普通工人兴许还没听说，可这些小领导们还是有些眉目的。
发酵组组长何志刚着急问道：“主任，二厂真要独立出去啊？”
“嗯。”秦阳波对于这样的提议并不意外，而他也是刚刚在举手表决时，唯一一个弃权的。
他看得出来，以二厂如今的能力，终究是要飞走的。
副主任刘青山不禁感慨：“以前谁能想到啊，他们竟然会主动脱离一厂。”
搅拌组组长方圆念念有词：“那厂里领导们同意啦？”
秦阳波摇头：“还没决定，得再议。你们也别一天到晚好奇瞎打听，做好自己的事情。”
秦主任一发话，众人只能做鸟兽状散。
另一头，两个鱼罐头车间的主任余志新和宋明一道往车间去，不时窃窃私语。
宋明仍是不满：“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二厂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余志新倒不太在意：“不管独不独立，两个厂子赚的钱也是补贴回部队的，其实区别不算太大，这些年，二厂还是不错。”
“你倒是看得开……”宋明嘀咕一句。
二厂想独立出去的消息在一厂领导班子里渐渐传开，外散到部分小领导圈子里，不过黄厂长为了稳定军心，明令禁止不准乱传。
是以，这事儿并没有扩散到普通工人群体中。
反而是数百公里外的食味食品厂起了波澜。
厂长办公室里，邱厂长接过秘书送来的信封，拆开一看，不由得笑容满面，那份由内而外的喜悦引得邱秀萍和周鸿飞好奇。
“大伯，有什么好事？”邱秀萍心知大伯收信的来历，必定是119食品厂相关。
邱厂长收起信件，原样装进信封扔到抽屉里，不禁笑道：“119食品厂要分家了，这是不是好事儿？”
蛰伏两年，邱厂长终于是等到机会。
等119内部自己瓦解分家，食味必定能找到机会，不枉自己这两年艰难苟住厂里罐头销路，到时候必须赶超119一厂。
周鸿飞眼睛一亮：“那是大好事！这两年要不是二厂门路扩得广，又是霸占着全国糖酒大会的免费赞助位置，又是和省委那头也搭上关系，一厂早就被我们打趴下了。他们分家了好啊。”
等小会结束，邱厂长打发走两人，这才让秘书给对面回信，一根大前门夹在指间，指骨轻轻抖了两下，厚重的烟灰随之坠落：“告诉他，必要的时候积极促成119分家。不过，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秘书伏案茶几上，奋笔疾书：“是，厂长。”
大前门的香味浓郁，压根儿不是普通杂牌香烟能比的。烟头被含在口中，呼吸间享受地吐出一口白圈，邱厂长感慨：“他对我们还很有用。”
“明白。”秘书将回信装好，带走寄出。
++++
二厂想独立出去的提议暂时僵持住，赵建军没有急于一时，反正二厂发展至今，独立成厂是早晚的事，归根到底还是要和一厂合作共赢。
林湘明白赵主任的心情，别看他经常对一厂骂骂咧咧，背地里会吐槽厂长书记以及一厂一些势利眼的车间主任，可到底是经受过一厂长期拖着二厂走，给了二厂机会的，赵主任只希望平稳顺滑地独立出去。
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而林湘自己则在学习，为年底将要恢复的高考做准备。
她托军区小学老师宋晴雅找了些小学到初高中的书籍来，寻了个由头是准备在厂里办扫盲班，提升工人们的文化水平。
当然了，随着二厂规模一再扩大，搞扫盲班本来也该提上日程。
这两年间，二厂面积扩了两倍，车间数量增加，更是添置了操场和活动区域，有打排球、篮球和乒乓球的地方，大礼堂也修了一个，能容纳七八百人。
厂办人数更是增加三倍，由林湘和孔真真选了些文化水平高的工人参与扫盲班授课，另外算奖金。
为了提升工人们的积极性，同样增设了学习后的考试奖励。
而且林湘顺便就在其中复习起来高中课本知识，不动声色地再暗示其他人也看看书。
不过孔真真哪里能听懂这些暗示，仍是织着毛衣：“小林，你就是太上进了，我可学不来。”
林湘：“……”
自己也是扔下高中知识多年，临时抱抱佛脚吧。
幸好她从小成绩优异，捡起来高中知识也不算太难，就在日复一日的看书学习中，迎来了周月竹和沈建明即将开始的婚宴。
两年前，沈建明受重伤，反倒是令周月竹父亲看开了，不再反对两个年轻人谈对象。
如今他拼搏出成绩，由副营长升至营长，可谓是年轻有为。
两人感情稳定，加上周月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双方一合计，家长再一见面，顺理成章地定下了婚事。
六月中旬，两人将在国营饭店举办婚宴。
婚宴前一星期，沈建明父母赶到119部队，双方将彩礼嫁妆置办好，提前打的家具以及各种生活用品都买好搬进部队分配的新家。
周月竹由着母亲和堂嫂帮自己打理婚事，身边还多了个小侄女跟着。
“姑姑鼓，结婚是什么？”小椰子最近总是听到大人们谈起姑姑要结婚的事情，可是她听不懂，小脑袋瓜想了又想，也不知道结婚是什么。
周月竹可稀罕小侄女，全世界都没有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了，她抱起小椰子亲亲热热地贴了贴她肉嘟嘟的脸，耐心解释道：“结婚就是姑姑要和你沈叔叔成家，你还记得沈叔叔吗？”
“记得。”小椰子点点头，“沈叔叔给糖吃。”
“对，沈叔叔爱给你买糖吃。”周月竹继续，“姑姑和沈叔叔成家，到时候要办婚宴，很多人都会来热闹，大家要吃糖吃饭喝喜酒，等婚宴办完，姑姑和沈叔叔就会是一家人，像你爸你妈一样。听懂没有？”
小椰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听懂啦~”
林湘和贺鸿远跟着来帮忙，张罗堂妹的喜事，两人竖着耳朵听那姑侄的对话，等小椰子从姑姑怀里下来，两条小短腿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来，张开双手就要妈妈抱。
林湘手里是剪刀和红纸，刚剪出半个喜字呢，忙抬手远离闺女：“妈妈手里有剪刀，让爸爸抱。”
小椰子立马转移目标，小不点仰着小脑袋对爸爸道：“霸霸，抱~”
贺鸿远单手一把搂起闺女：“刚刚和姑姑说什么呢？”
“说结婚。”
林湘一心二用，埋头剪纸的同时问闺女：“那你明白结婚是什么了不？”
“明白辽~”小椰子胸有成竹，奶呼呼道，“结婚就是吃糖。”
林湘&贺鸿远：……
合着你听了半天就听到吃糖两个字。
如今大运动已经结束，社会各处都宽松了些，就连办酒席也放开不少。
林湘陪着月竹买红布做嫁衣，贺桂芳陪着冯丽去给在岛上国营饭店定下的六桌酒席选菜。
等两个年轻姑娘从裁缝铺出来，于国营饭店汇合，也加入选菜行列。
这里海鲜居多，各类鱼虾蟹自然得端上桌，猪肉这样的硬菜更是必不可少，另外再添了鸡鸭，尤为丰盛。
回去的路上，周月竹唯一担忧的就一点：“堂嫂，到时候二叔他们要来，堂哥他……”
自己结婚，二叔一家自然要来的，到时候二叔和堂哥这对冤家父子见面，哦，对了，还有周鸿飞……周月竹想想还挺头疼的。
林湘倒是看得开，这几年过去，贺鸿远心性也平和不少，加上是月竹的大喜日子，大不了就当周生强一家人是空气嘛。
她笑了笑：“放心，你堂哥现在天天抱着小椰子，根本懒得搭理其他事儿，再说了，那是你的大事，我们都不重要，就来祝福你，沾沾喜气的，你可别操心这些。不过到时候安排座位注意下，我们家和他们分开坐。”
“好！这我肯定注意。”周月竹自然不可能把这两方人马安排到一张桌子上，就是她不说，父母也明白这个理儿。
等到周月竹结婚当天，从家属院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林湘和婆婆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准备去周家帮忙。
这回，反倒是贺鸿远‘工作’轻松，只需要带娃。
一大一下都醒了，坐在床上看着收拾好的林湘换了衣服，又开始编头发、擦雪花膏，头也不回地叮嘱：“小椰子，今天乖乖跟着爸爸啊，妈妈要去帮姑姑。”
小椰子醒了之后总有半小时发懵的时间，细软的一头黑发凌乱地飞舞着，眼神有些迷惘地点点头，两只小手还摇晃着波浪鼓。
“不然你再睡会儿？”林湘今儿个换上一件蓝色碎花布拉吉，两条油光水亮麻花辫的麻花辫搭在肩头，整个人精神奕奕的。
小椰子立刻摇头，肉乎乎的小手立刻拍了拍爸爸的大手：“不睡啦，玩儿~”
贺鸿远一把抱起闺女：“行，咱们早点过去，看看你姑姑和姑父。”
转头他看着媳妇儿：“我们待会儿就过来。”
林湘着急出发，最后理了理裙子就下楼，只风风火火扔下一句：“好，记得给她吃了早饭啊。”
“行。”
等领着闺女刷牙洗脸换好衣服，贺鸿远难得独自带娃的时刻也结束了。
“走，过去找你妈去。”单手抱着闺女的贺鸿远准备出发。
“霸霸！霸霸！”小椰子小手戳了戳霸霸结实的手臂，着急地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
贺鸿远没闹明白：“怎么了？”
“头发~”小椰子对着五大三粗的爸爸提出发型要求，“我要两个小辫子。”
贺鸿远：“……？”
片刻后，尝试了四次编辫子的贺团长败下阵来，一大一小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小椰子睁着天真水灵的大眼睛看向爸爸：“霸霸，你不会编辫子吗！”
那语气简直震惊得令人心碎。
贺鸿远紧抿薄唇，怎么可能在闺女面前跌份儿：“怎么可能，你爸我什么都会。编个辫子有什么难的。”
小椰子期待地看着爸爸，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
——
因为周生淮的关系，战友众多，几乎全院的人都来凑热闹，沾沾喜气地围观周旅长闺女出嫁。
林湘和贺桂芳一大早过来帮忙，长辈们各种布置，林湘则到楼上卧室帮着打理。
周月竹一身红色嫁衣，明艳绮丽，漂亮极了，光是站在那儿就吸睛。
“太好看了，瞧瞧这身段这模样，待会儿沈营长来了眼睛不得看直啦？”林湘打趣两句，周月竹哎呀两声红了脸，却也不禁期待起来。
等沈建明从部队出发过来迎亲，楼下瞬间热闹起来，林湘这几年也没少围观这样的喜事，回回都欢喜。
眼看着一对新人在给长辈敬茶了，她才从人堆里寻到了熟悉的身影。
“麻麻！麻麻！”小椰子也看到了妈妈，在爸爸怀里高高地挥着手。
林湘看见闺女的发型差点没憋不住笑，这都什么啊！
只见闺女漂亮的头发稍显凌乱，两根头绳挣扎地绑了些许发尾，更多的‘漏网之鱼’散开，突出一个凌乱美。
不知道的，以为小椰子是从丐帮出来的。
“这是爸爸给你扎的头发？”林湘忙取下孩子脑袋上的头绳，重新给她扎羊角辫。
小椰子点头：“是，霸霸说他什么都会！”
林湘瞥一眼男人，却见贺鸿远心虚地躲闪眼神。
男人试图狡辩：“差不多，咱们闺女长得好，什么样都好看。”
林湘：……看我信不信你！
重新梳了两个漂亮的羊角辫，小椰子小手不停地摸摸，高兴地笑出小乳牙，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看姑姑结婚。
等从人群中抓到好吃的甜甜的奶糖时，小椰子想，结婚就是吃糖呢！
自己没说错呀~
一大早的婚礼仪式结束，姜卫军和宋晴雅也带着儿子过来，张华峰和严敏则是一身轻松，过来抱别人家的孩子。
一人抱着姜胜，一人抱着贺琳，别提多高兴。
贺鸿远和姜卫军打趣张华峰：“严敏转幕后了，你们准备生一个？”
结婚三年多了，严敏跳舞跳到差不多需要转型的时候，如今已经在往文工团幕后培养，是团里公认的要接班文工团团长的人。
张华峰哪里不羡慕别人家小孩儿的：“等着，我们马上生他七八个，赶超你们。”
严敏正抱着小椰子，闻言瞪了丈夫一眼，笑着骂他：“张华峰，生七八个？你当我是什么呢！要生你自己生去。”
张华峰挠了挠头，跟媳妇儿疯狂眨眼做暗示：“就这么说说，咱们必须打击这两人的嚣张气焰啊！”
一群人一路笑闹着往岛上国营饭店去。
新人双方亲朋好友都来了代表，此刻正由双方父母迎接招待，林湘和贺鸿远同贺桂芳走在后头，看着蹦蹦跳跳自己往前跑的小椰子率先跑进了国营饭店。
一抬头，林湘就见着刚到这里的周生强一家人。
那一家三口过来，被周生淮安排坐在左方第一桌位置，正和些老战友交谈。
听到门口动静，周生强目光倏地飘来，落在贺鸿远身上一瞬，就见着大儿子看都没看自己这边一眼，去另一边落座了。
周生淮目睹这一幕，靠近二哥低语：“二哥，今儿可是月竹大喜日子，你和鸿远千万别……”
“行了，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周生强一脸严肃。
周生淮瞥一眼二哥，只见他视线紧紧跟随着满场乱跑的小椰子，便在心里暗暗腹诽。
还真不一定啊！
客人们陆续坐下，周生淮冯丽喜气满溢，同沈建明父母忙碌接待客人，两个老战友虽说仍是不对付，见面后总要呛声几句，可这几年关系还是好转了些。
尤其是待大部分人都坐下准备开席时，门口进来一抹久违的熟悉身影。
当年被批斗下放的老领导也来了！
去年，大运动结束后陆续有人平反，恢复身份和名誉、职务，周生淮和沈利群的老领导也在今年年初等到了平反。
只是老领导年事已高，又在这些年间遭了不少罪，身子大不如前，直接办了离休，安享晚年。周生淮也去看望过。
今儿个，老领导由家人搀扶着过来参加两个老部下的孩子喜结连理的婚宴。
“丁师！”周生淮瞧着老领导如今颤颤巍巍的模样，不禁再次泪意翻涌。
沈利群同样迎上去，搀扶着老领导另一边。
周月竹一身红色嫁衣，和身着军装的沈建明更是恭敬地叫人：“丁爷爷，您快坐着。”
丁师长苍老得明显，可如今瞧着小辈，脸上笑出沟壑纵横般的褶子，脊背弯成弓箭，不复当年的挺拔英勇。
“好好好，生淮和利群以前爱吵吵闹闹的，也没少干架，没想到今儿啊，你们俩的娃结婚了，大好事啊。”
周生淮心知老领导能等到平反的这天已是不易，不敢再强求更多，心底感慨万千：“是，确实是大喜事，丁师，今儿您得多吃点，让月竹和建明给您敬酒。”
难得再现出几分精神头的丁师长颔首：“那必须的，你和利群敬酒我都不稀得喝，月竹和建明敬酒我必须喝。”
沈利群同样笑开怀：“老周，咱们的面子是不好使了，不如这些小辈了。”
林湘正在旁边桌上督促闺女不准再吃糖了，视线却一直往那边飘，想当初是听周叔说起那位被下放的老领导的事，没想到今儿见到本人了。
不管怎么样，能活下来，有个晚年已经是不容易。
今天，真是喜事连连。
不过周生强一家人过来，林湘又看了看自己丈夫和婆婆，两人似乎都没受什么影响，将他们当空气，倒是也还好。
酒宴正式开始，刚刚还因为妈妈不要自己吃糖而委屈巴巴的小椰子转瞬就忘了别扭，小嘴嘚吧嘚吧地吃着好吃的肉肉和菜菜。
小半碗椰子鸡的清汤下肚，喝得小嘴油亮亮的，爸爸给她剥好了虾放碗里，小椰子大口地咬着，清甜的虾肉是她的最爱。
妈妈又给她夹了块鱼肉，大片的鱼肚，没有刺，好吃。
奶奶同样顾着给她分了一小块红烧肉，吃得小椰子的小嘴巴更油亮了。
小椰子特别爱吃饭吃菜吃肉，完全不需要大人操心，有时候还得父母拦着不让她吃太多了，不然消化不了会积食。
而对面的姜胜却不一样，不爱好好吃饭，只爱零食，这会儿姜卫军和宋晴雅正费劲地哄孩子吃饭呢，宋晴雅唱红脸，姜卫军唱白脸，姜胜最后屈服于快要发火的爸爸的威势之下，只能老老实实认命地吃饭。
严敏和张华峰看得新鲜，两人还没当爸妈，已经见识了不同的带娃场面。
“看看带娃多不容易。”严敏由衷地感慨。
她年初转的幕后，文工团也是更年轻的新人接班，两人在要孩子的阶段，有些紧张忐忑。
张华峰同她嘀咕：“没事，来多少个我都能带。”
严敏没忍住翻白眼：“你少来！呕~”
正和男人说话呢，严敏突然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想干呕似的。
“怎么了？”张华峰一嗓子将桌前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忙给爱人舀碗椰子鸡汤，“呛着啦？”
“胃不舒服。”严敏不太在乎。
而旁边已经怀过孕当了妈的林湘和宋晴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会不会是怀孕了？”
她们可是太有经验了！
当天午饭结束后，严敏就和张华峰风风火火赶去军区医院检查，而其他宾客仍在包场一天的国营饭店闲聊叙旧，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一个多小时后，严敏和张华峰回来，向几人眨眨眼，林湘瞬间明白了，这是真的怀孕了！
“恭喜啊，这下是真要当爸当妈了。”
不过众人也没声张，张华峰内心还是迷信，大家怀孕前三个月不说，他也不说！
就憋着！憋着乐！
小椰子不知道大人们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她只想玩儿，拉着姜胜的手到处跑，同另外几个跟着家人来吃饭的哥哥姐姐自来熟。
周鸿飞瞥见个粉雕玉镯的小丫头跑到附近，等看清楚那模样就想起来，这是贺鸿远闺女。
他心里有数，再一转头就见到自己爸又直勾勾盯着这丫头，眼里的慈爱都快满出来了。
呵。
周生强确实在盯着孙女看，虽说贺鸿远不认自己，可孙女这么小，哪里清楚大人的恩怨。
尤其是孩子这么可爱，跟年画娃娃似的，他实在没忍住，等小椰子蹦蹦跳跳间正好到了自己身边，努力压低嗓音，尽量柔和地低语：“贺琳，琳琳。”
小椰子猛地抬头看向这个不认识的老爷爷，黑亮的瞳仁现出几分疑惑：“你是谁呀，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孙女奶声奶气一句话，快把周生强心都喊化了，他一辈子就两个儿子，可惜一个和自己心生隔阂，一个叛逆气人，他哪里体会过这样小丫头的可爱。
“我是你爷爷。”周生强迫不及待想听孙女叫自己一声爷爷，哪怕大儿子不认自己，这都不重要了，孙女能叫自己一声就好，“你知道爷爷不？来，叫爷爷一声，爷爷给你糖吃。”
小椰子噘着小嘴猛地退后两步，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神情严肃，小小眉头皱起来认真思考时，跟爸爸贺鸿远像了五六分。
她张着小嘴巴大声道：“你才不是！”
周生强一时着急，心头的悲伤化开，拼命想证明自己：“我是你爷爷啊，琳琳，我真是爷爷。”
“你胡说！霸霸说了我爷爷早就死啦！”小椰子一岁零七个月时见姜胜有爷爷奶奶，自己只有奶奶，就问过爸爸妈妈，自己的爷爷呢。
她清楚记得，爸爸说爷爷早死了，不会回来了。
小椰子有爸爸妈妈和奶奶就够啦。
周生强心头一震，几乎快气得吐血。
贺鸿远在教孩子什么！！！
小椰子才不会上当受骗，妈妈还说了，外面有坏人的，最爱拐卖小孩子。
一转头，她大声叫嚷着朝爸爸妈妈跑去：“霸霸，麻麻，有人贩子要拐卖我！我好危险呀。”

第84章 崛起与独立
小椰子奶声奶气地嚷嚷一句，咚咚咚地就倒腾着两条小细腿儿朝妈妈跑去，一把扑着抱紧了妈妈的双腿。
国营饭店里这一大群人听闻动静不由得警醒起来，人贩子那是人人喊打的啊！尤其是谁敢在部队门口，这么多军人所在的地方拐卖小孩子？这不是找死嘛！
谁料，众人顺着小椰子手指的方向一看，嘿，这不是西北军区的周首长嘛，还是此次新娘子的二叔。他怎么成人贩子了？
周生强老脸一红，差点没找个地洞钻下去，被自己亲孙女给害得只能尴尬地朝四周看热闹的众人笑了笑。
而林湘理清楚来龙去脉，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摸着闺女的小脑袋夸奖她：“咱们琳琳小脑袋瓜还挺聪明，以后遇到不认识的人也要继续注意啊，不能随便吃糖，也不能跟陌生人走。”
“知道啦~”小椰子仰着小脸又去问爸爸，“霸霸，我聪明不？”
贺鸿远刚刚瞥见周生强老脸僵硬，心头一阵舒爽散开，一把搂起闺女抱到腿上，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聪明，跟你妈一样聪明！”
小椰子从来不知道见好就收，转头又向奶奶邀功：“奶奶，我，我聪明吗？”
贺桂芳天天带着小椰子，时间比她爸她妈都多，更是疼爱得紧：“那肯定聪明，比你爸都聪明多了。”
“霸霸，奶奶说我比你聪明哟~”
贺鸿远双手卡在闺女腋下，掌着她来回地在空中上下，引得小椰子笑出银铃般的欢声笑语：“是，一代比一代强，没人比你机灵。”
这边欢声笑语不断，对面坐着的人群中，周鸿飞盯着贺鸿远父女瞧了瞧，转头就向自家老头子开火：“爸，你要是实在眼馋，干脆过去招呼两声，看贺鸿远愿不愿意让他闺女喊你一声爷爷，让你抱会儿。”
周鸿飞杀人诛心，知道自己父亲，前几年就想认回贺鸿远，结果贺鸿远压根儿不搭理他，现在老头子又眼巴巴想当爷爷。
周生强前头的郁闷还没消散，这会儿被亲儿子一怼，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你还有脸说！有本事你现在就结婚生娃！让我当上爷爷。”
余光之下，他看见那可爱的小丫头从贺鸿远腿上往贺桂芳身上爬，要奶奶抱，双手搂着她奶奶的脖子，小嘴嘚吧嘚吧地跟人亲亲热热说悄悄话。
年纪越来越大，常年伤病的身体也大不如前，周生强如今早没有了打拼的念头，再过几年就该离休，反而羡慕起战友含饴弄孙的生活。
可是大儿子这边不认自己，亲孙女口口声声爷爷早死了，小儿子至今未婚未育，他上哪儿当爷爷去！
周鸿飞可还没玩儿够：“爸，那你慢慢等着吧。”
魏敏慧夹在中间难办，这几年，丈夫和儿子的矛盾越来越大，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
过去多是丈夫训儿子，现在儿子还嘴的次数也多了，她一时也分不清谁赢谁输。
两人吵吵闹闹到了返程的时候，因为公务繁忙，周生强一家人当晚在周生淮家中住下，第二天一早出发乘坐火车回西北军区。
第二日一早，周生强吃过早饭在门口休息，一眼看见带着娃的那一家三口，小椰子蹦蹦跳跳要爸妈分别拉着她的手，还要奶奶给她数数，一共跳了多少下，等把爸爸妈妈送到家属院大门门口，挥着小手跟他们再见，这才跟着奶奶出去买菜。
周鸿飞冷眼旁观，不忘对自己母亲道：“妈，你看看爸，眼珠子都快掉人屋里去了。”
“怎么跟你爸说话的。”魏敏慧给儿子一个眼神，让他消停点儿。
可他一句话又激得周生强生气，父子俩被魏敏慧拉着回到周家客房收拾行李时，仍在吵架，一时没个清静。
“你要是有点本事，就别一天到晚给我惹事，争气点！再早早结婚生娃，我今儿还训你什么！”
“反正你看我就是永远没本事呗，干脆你去119跟贺鸿远一家过啊。”
“你说什么！”周生强怒气冲冲，一巴掌拍在三弟家客房的斗柜上，和梗着脖子的亲儿子大发脾气，最后还是魏敏慧拉着两父子，这才消停下来。
周生强指着这个不孝子，大口喘着粗气：“周鸿飞，你有本事就别到外头到处打着我的旗号办事儿，两年前那些事儿我是放了你一回，尤其是那个姓王的，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你给我学成什么样了，居然走些邪门歪路，花钱收买人给你偷消息的事儿都做的出来！”
周鸿飞眼皮一跳，磕巴地反驳：“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哼。你都闹到公安局了，还以为我不知道？”周生强平复下心情重新坐回到桌边，语重心长教育儿子，“你给我好好把心思收收，踏实点做事情，别老想着你老子给你擦屁股！”
周鸿飞躬身垂着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
周月竹婚后搬到了沈建明申请的婚房中，他是营长职位，有分房的随军名额，两人的房子距离周月竹娘家也不远，就几分钟脚程。
大伙儿都打趣周月竹，回娘家也是一拐弯的事儿，谁都没有她松快。
不仅娘家近，院里还有亲朋好友，周月竹这日子确实不错。
婚后没几天就来堂哥堂嫂家玩儿，主要是看看小侄女。
林湘和贺鸿远平时各自在工厂和部队忙碌，也就星期天休息，在家时间多些，这天小椰子也会黏着爸爸妈妈。
周月竹和沈建明来串门时，家里正和馅准备炸丸子呢。
四方桌前，虾仁和胡萝卜丁、青豆、玉米粒混在面粉中，贺鸿远和林湘带着小椰子团小圆球。
孩子两只手小小的，就使劲团使劲搓，看着白白的小圆球中间露出或红或粉或青或黄的小点儿，高兴地笑出两个小梨涡。
虾仁蔬菜饼下锅油炸，最后炸至表皮金黄酥脆，装了两盘。
小椰子面前一个盘子，里头装着三颗丸子，另一个盘子里装着十来颗，林湘招呼月竹两口子来尝尝：“这孩子一大早起来就说要吃炸丸子，馋得很。”
周月竹和沈建明吃了早饭出门的，当下咬一口炸丸子，入口的焦香酥脆，内里绵软清甜：“这丸子好吃，怪不得椰子喜欢！”
小椰子埋头苦吃，勺子使得费劲了，干脆两只小手捧着丸子吃，啃得可专心。
“婚后感觉怎么样？”林湘和周月竹说着话，另一边，沈建明和贺鸿远正在交流部队上的事情。
“还行，总觉得和之前生活差不多呢。”周月竹都回家吃了好几顿饭了，主要是母亲舍不得自己，加上两家距离近，天天张罗着晚饭让小两口回来吃。
“那不挺好，看看咱们家属院里多少人羡慕你，回娘家这么方便。”
“那是~”周月竹也挺满意，娘家近，婆家远，简直完美。
两人说着话呢，周月竹又讲起八卦。
“你是不知道，我结婚那天，二叔一家不是晚上在我爸妈家住的嘛，第二天一早他们要出发回去，我和建明也过去送送，结果到了家里就听到二叔和周鸿飞在屋里吵架。”
“啊？”林湘来了兴致，听谁的八卦不是听呢，“这两人怎么出门做客也能吵架啊。”
“可不是嘛。”周月竹想起前天早上听到的，复述几句给堂嫂听，最后忍不住道，“不过周鸿飞前头还挺横，直到二叔说起什么我给你擦屁股，处理什么被抓去公安局的姓王的事儿，还有什么收买消息之类的。周鸿飞一下就蔫了，也不敢跟二叔顶嘴了。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儿，一下就给周鸿飞说老实了。”
王？
被抓去公安局？
林湘不知怎地，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
“月竹，那姓王的叫什么？你还听到什么？”林湘不禁追问。
“不知道叫什么。”周月竹也是模糊地隔着木门听着里头大嗓门的吵架声，“好像是周鸿飞在外头用二叔的名号走关系呢，被训了一顿。至于那个姓王的，应该是周鸿飞没干好事，说是买什么消息。”
联想到上回贺鸿远打听来的消息，当年王启发在一厂被抓了个人赃俱获，认了偷卖了二厂当时椰子原材料地点和即将开发黄皮水的消息，以及在一厂偷配方卖给食味。
难道说，这都是周鸿飞和王启发交易的？
所以王启发被抓，周鸿飞才急着利用周生强的人情关系从中帮忙，为的就是王启发不会卖了他。
等周月竹和沈建明离开，林湘同贺鸿远说起这事儿：“两年前把王启发抓了，我还以为是食味那边找周鸿飞帮忙处理善后，用的是周生强的关系。结果今天听月竹一番话，周生强的意思倒像是周鸿飞主动花钱买通了王启发来挖的消息。”
贺鸿远也没想到周鸿飞是这种心思，他冷笑一声：“周生强还真是有个好儿子，一天到晚干的事儿不少啊。既然突破口在周鸿飞那里，我托人去打听打听。”
“行。”林湘惦记着当年一直没找出来的食味的坏人，所以原来这人真的是周鸿飞？
怀揣着不少疑虑睡下，林湘脑子里不停翻转着两年前抓内鬼的一幕，渐渐得出个猜测。
当年可能是周鸿飞收买了王启发，想窃取119食品厂的消息，不过王启发后来被抓了现行，周鸿飞出于封口王启发的意图，这才在背后用他爹周首长的名号各种走关系，得以送了王启发回老家。
这事儿到后来还真就断了，119厂没查出来后续，更是没抓到食味和王启发联系那人的确凿证据。
如此猜想倒是能说得通，也怪不得周生强会大发雷霆。
就在林湘深夜不睡觉，脑子仍在快速思考时，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小椰子还没睡着呢，玩了一天兴奋地蹬了蹬藕节似的腿，凑到妈妈身边，抬着小手摸妈妈的脸，接着马上去跟爸爸告状：“霸霸，麻麻也不睡觉觉。”
林湘：“……”
贺鸿远在黑暗中轻笑出声：“那你催你妈睡觉。”
“好~”小椰子又扭动着小身子靠近妈妈，小手往妈妈肚子上一下下地拍，“快睡觉，麻麻。”
林湘见闺女学上了自己哄她睡觉的招数，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好，睡觉睡觉，都睡。”
——
次日，碎金满地，随风起舞的白色窗帘漾起漂亮的弧线，灿烂的朝阳温柔地照拂着床上睡熟的母女。
贺鸿远穿戴整齐，最后套上军装外套，低眉深深地看一眼抱在一块儿的媳妇儿和闺女，眼底铺满笑意，这才前往部队。
一个小时后，林湘被活泼好动的闺女闹醒，抬手看了看手表，也是时候起床了，这才带着闺女下楼。
她忙碌洗漱，吃过早饭就要去上班。
小椰子还懵懵懂懂地坐在饭桌前，自己乖乖拿着小勺子喝稀饭，挥手跟妈妈再见。
只是头也没抬，还是饭比较重要。
林湘在闺女脸上香了一口，和婆婆招呼一句：“娘，我走了啊。”
“好嘞，今晚上吃鱼啊，你们都爱吃的，早点回来。”贺桂芳准备带着孙女去买鱼。
……
朝阳作伴，咸湿的海风拂过碧波荡漾的海面，掀起粼粼波光，林湘走进二厂，路上正好碰见前后脚赶到的蒋文芳。
蒋文芳这两年工作出色，学得快，做事又仔细，已经被邱红霞提拔成小组长了。
一身干练的红色衬衣加黑色小脚裤，蒋文芳扬起笑容和林湘寒暄，眉眼间满是轻松惬意。
如今几个孩子陆续上学，也就剩最小的四丫头还在家里，由公婆带着，而自从丈夫结扎后，公婆也没法催着生儿子，蒋文芳觉得自己天都亮了。
“最近车间生产重，我得赶紧过去了。”
“行，你快忙去吧。”林湘看着蒋嫂子风风火火投入工作，哪里能想到两年前的她还一脸菜色，被困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呢。
鲅鱼酱车间也扩了一个，左手边便是厂办大楼，林湘上了二楼走进办公室，率先和同事们提起了自己的猜测。
赵建军和孔真真、马德发几人并不清楚周鸿飞与林湘丈夫的关系，只知道那人是食味的，更是邱厂长身边的大红人，听说家庭背景不得了。
当即，赵建军沉思片刻后道：“我找人打听打听去，要是那什么首长儿子干的，可够他喝一壶的。”
孔真真却是不解：“这种家庭还搞些小动作是图什么啊？也不嫌给他爹丢人。”
林湘大概清楚周鸿飞的心思，这人一直暗搓搓和自己丈夫较劲呢，不过涉及私事，到底没开口。
时值夏日，正是果汁汽水大展身手的时候，除了推进二厂独立出去，打听当年王启发的事件，二厂更重要的任务还是稳定供应汽水。
椰子汁在南方彻底打响名号，按照以后的统计方式总结，那就是市场占有率排名第一，超过了全国闻名的北冰洋汽水和各地的本土汽水，卖得最好。
再加上夏日继续推出的老盐黄皮水仍是大受欢迎，鲅鱼酱也卖得红火，二厂六七八月的效益仍旧超过一厂，坐稳了119食品厂的老大位置。
林湘和孔真真马德发调度着从采购原材料到后续生产的任务分配情况，就连五道沟那块儿的椰子种植园也陆续开始结果了。
现在的五道沟能挣钱，社员们是真正地能填饱肚子，种地和打渔捕捞的都不多了，全队都投入到椰子种植上，种植园不断扩大，眼看着发展迅猛。
“省城的椰子汁供应需要在五天内补货，小钟，你去椰子汁生产车间安排上，数量是五千瓶。”林湘一一核对着反馈来的补货需求，又对着小向安排，“小向，这三个省的椰子汁供应需要跟进，看看这个月的销售情况。”
“好。”
“明白。”
至于鲅鱼酱生产，这款已经能和打下多年江山的119虾酱罐头平起平坐的海鲜酱罐头更是香饽饽。
林湘上鲅鱼酱生产车间找邱红霞商量接下来一个月的生产任务，左右却没瞧见人。
“蒋嫂子，你们邱主任呢？”
蒋文芳正在给今年新进厂的职工培训，闻言笑着应声：“好像是给她闺女张罗相亲去了，今儿下午不在。你找她有急事不？”
“原来是这样。”林湘想起红霞姐闺女张雅芬，也是个利索的同志，当即离开，“行，那我明天来找她，也没那么急。”
等隔日再找上邱红霞说完工作，林湘却见瓜子大姐发愁，一向乐呵的她难得眉毛打结。
“红霞姐，你这是怎么了？”
邱红霞朝着林湘大吐苦水：“还不是愁我闺女的事儿，给她张罗三四个相亲对象了，是一个没看上！你说说，愁人不愁人？”
林湘只能劝慰：“年轻人主意多，多挑挑也正常，慢慢找嘛，你家雅芬年纪小，也不着急。”
“是哎，只能再慢慢看，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想找个什么什么样的，怎么能个个都不满意。”
当晚，林湘在饭桌上同家人提起这事儿，婆婆贺桂芳感同身受：“当爹当妈的就惦记这些，操不完的心哎，想当初鸿远那性子更轴，要不是你爷爷定了娃娃亲，我又去城里找上湘湘，你兴许现在还没结婚。”
林湘同时瞥向贺鸿远：“听见没有，看看娘多操心。”
贺鸿远丝毫不受亲娘和媳妇儿的打趣，正色道：“所以说，结婚还是得长辈安排。”
转头，他对着年仅两岁的小椰子叮嘱道：“听见没有，贺琳同志。”
小椰子正努力地吃着玉米饼呢，嘴角沾了几块碎屑，吃了个花脸猫，闻言一脸懵懂地点点头：“啊，嗯！”
林湘：……
现在就操心闺女以后的终身大事，是不是太早了点啊！
夜里洗了澡休息，林湘穿着格子睡衣睡裤坐在梳妆台前擦雪花膏，脸上脖子上都擦得香喷喷的，剩余的一些余量更是往手臂上抹，头也没回对身后躺在床上的男人道：“你跟个两岁的小丫头说这些事儿，还指望她现在能听懂？”
可是身后男人毫无动静。
林湘又复述一遍，仍是没听见贺鸿远回话。
等收拾好自己，她起身去床上躺着，却见到贺鸿远竟然在发呆，也不知道琢磨什么呢，一副沉思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刚刚没听到我说话？”林湘碰了碰他胳膊。
贺鸿远好像才回过神来：“啊？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你现在跟琳琳说这些，指望她听得懂？”
贺鸿远嘴角噙着笑意：“防患于未然。”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这么专心，我说话都没听见啊。”
贺鸿远被爱人问得愣住，脑海中又闪过今天下午被杨旅叫去办公室说的话。
杨旅表明态度，准备调派贺鸿远去首都进修学习两年。
如今是和平年代，不似过去战场上拼命挣来军功，晋升得足够快。现在讲究的是由野路子转为正规军，要靠系统规范的训练培养人才，军队转型已在日程之中。
而这样的进修机会实属难得，几乎是明示将贺鸿远当做接班人培养，未来一片坦途。
可是从金边市调去首都学习，还一去就是两年，贺鸿远振奋之余，又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家庭，一时挣扎。
“部队上的事情。”贺鸿远含混带过。
林湘倒没追问，男人部队上的事情兴许涉及机密，她一般不会刨根问底。
只是贺鸿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激起她的兴趣：“怎么了？难不成有什么大事？”
一旁，仍然没有睡意，还在玩着自己虎头帽的小椰子牙牙学语：“有大事！”
贺鸿远试探着开口：“要是让你离开二厂……”
林湘倏地一愣：“为什么？怎么要我离开二厂？”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贺鸿远薄唇紧抿，心中挣扎，“算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湘被贺鸿远这话闹得糊里糊涂，还不待多问两句，就被吭哧吭哧爬到两人中间的闺女给缠住了。
小椰子乖乖躺好，不忘费劲地扯着小被子盖上自己的肚肚：“麻麻，快哄我睡觉。”
说话间，还拉着妈妈的手到自己肚子上，拍了两下。
林湘莞尔，开始轻轻拍着闺女肚子哄她睡觉。
——
八月底，119厂里下发了八月的工资，工人们领钱和票之余，也窸窸窣窣讨论着近来不知道从哪里传开的消息。
“听说没有，好像二厂想独立出去。”
“真的假的？二厂要自己当家做主哇？”
“那不行啊，哪儿能让他们越过咱们一厂！”
“不然你以为二厂愿意一辈子被咱们一厂管着？”
“他们要走就走呗，好像我们稀罕他们留下来似的。”
厂区里，工人们众说纷纭，而厂长办公室里，赵建军将最近半年的效益报告递交给黄厂长和唐书记。
“厂长，书记，我们二厂现在发展到今天这样不容易，不过这一两年，因为处处要向一厂请示，等待同意的流程差点耽误事儿的情况也不少。去年，合山省跟我们厂黄皮水签单子，结果差点就因为要等一厂批款购买配料耽误了时间，险些没法按时送货供应……这样的事儿时有发生，我们二厂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坚持独立出去。”
赵建军提议数次，这次还是头一回把因为一厂耽误的事儿也罗列出来，听得黄厂长沉默，唐书记气红了脸。
“赵建军，你这是什么意思？觉着一厂耽误了你们？”唐书记哪里受过这种气。
“唐书记，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一厂和二厂分开比较好，我相信部队上也是愿意的。”
黄厂长哪里不清楚二厂如今的实力，几乎是和一厂平起平坐的状态，再维持现在的状态下去，确实对二厂弊大于利。
“老唐，我同意二厂独立。”黄厂长态度坚定。
“老黄，你……”唐书记没想到老搭档直接倒戈。
“你听我说。”黄厂长放下手中资料，慢条斯理解释，“我既不是站在一厂的角度，也不是站在二厂的角度，你想想，站在部队的角度，一厂和二厂是不是分开比较好？咱们厂的初心是什么？那就是部队上为了持续发展创办的现在这个119食品厂，一厂二厂分开，还是兄弟厂，能更好发展，能给部队提供更多的反哺机会。所以，我同意。”
同样一番话，黄厂长在几天后的领导班子会议上再次表态。
这回，唐书记沉默下来，其他几大车间主任态度似乎也有变动，实在是二厂如此坚持，一厂再不同意，像是要赖着他们似的。
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率先开口，忿忿不平：“哎呀，分就分，不要搞得我们很离不开二厂似的，现在外头工人们也不知道怎么知道这事儿的，都传呢。说咱们不能被二厂的看不起，死乞白赖地不同意太丢份儿。”
这话不假，这几日，一厂二厂都传开了，连门口保卫科都知道了，过去处处被人看不起的二厂工人们上一厂嘚瑟了几句。
“以前你们一厂不是看不上我们二厂吗？怎么现在还把着不放手啊？”
一厂工人们心高气傲惯了，集体荣誉感那是杠杠的，怎么受得了这话！
当即就怒了，纷纷回到车间支持把二厂分出去。
鱼罐头两个车间闹开，一车间主任余志新和二车间主任宋明自然也将工人们的心声听在耳里。
“那干脆就分呗，强留没什么意思。”余主任不甚在意。
宋主任同样，大手一挥：“分就分，明儿月度大会上投票，我就投同意票！”
“秦主任，明儿你投票同意还是反对啊？”虾酱车间发酵组组长何志刚好奇，“大伙儿都在讨论这事儿。”
秦阳波上回并未表态，他心知二厂如今本事不小，不管是汽水还是鲅鱼酱都卖得好，创造的效益惊人。
虽说处在为一厂好的角度，自然是一二厂不分家为好，可是真要是以部队为重，分开确实更好。
虾酱车间副主任刘青山同何志刚一样好奇：“现在工人们都说呢，分就分！这是觉着被二厂看不起了，要脸。”
秦阳波也知道二厂留不住：“确实，该分也只能分。”
九月初，在119食品厂月度大会上，投票表决了二厂分家，独立出去的提议。
这一回，五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黄厂长看了一眼投出弃权票的老唐，心知这也是接受了，当即提议：“大家也都看到投票结果了，那么就由我去给部队打报告申请，以后119食品厂一厂和二厂就全部分开，互相独立，互不干涉，但是还是兄弟厂，一同发展，共同进步。”
一个星期后，赵建军领着部队领导和黄厂长签字确认的文件回到二厂，正式宣布：“以后，咱们二厂就正式独立了！什么事都咱们自己做主！一厂再也管不了我们了！”
办公室里，终于听到这句话的孔真真差点哭出来，这事儿搁几年前谁能想到啊！
马德发默默地拍了拍手，捧着诗集感慨：“革命真的成功了。”
林湘脑海中则是快速闪回了三年前自己来到海岛上的情况，那时候的二厂人人嫌弃，在一厂吊车尾似的苟延残喘，甚至自己来到二厂也是阴差阳错。
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更加想不到，二厂如今真的崛起了，独立了，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工厂了！

第85章 有了重大发现（捉虫）
119食品厂一厂和二厂分开的消息不胫而走。
对于金边市乃至海宁省老百姓来说，压根儿不重要，他们买的还是119这个牌子的果汁、汽水和海鲜酱，一厂还是二厂产的不重要，反正119就是金字招牌。
只是这事儿在同行工厂中掀起了不少波澜，其他厂子听闻总会议论几句，感慨以前毫不起眼的二厂竟然有本事独立出去。
感慨之后，仍是专心自家厂子的产品。
二厂的名气越来越大，从过去无人知晓的119食品厂里的小厂区，到现在气派宏大的大厂子，终于是彻底站起来了。
赵建军带着二厂众人在厂门口一连放了四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热闹喜庆，再一个眼神给林湘和孔真真。
孔真真拎着锣，林湘一棒槌敲下去，清脆的铛的一声！
振聋发聩！响彻119上空！
二厂在行政级别和财务领域全面独立，过去略显畸形的行政职务自然要重新分配。
当了太多年主任的赵建军正式成为119二厂厂长，另外提拔厂里老人杨天和邱红霞统一管理所有技术车间，分管果汁汽水生产车间与鲅鱼酱车间。
林湘担任产品科主任，孔真真任厂办主任，马德发任采购科主任。
另外提拔二厂部分老资历相继担任品管科、财务组。行政组等科室主任和组长。
二厂迎来全新的面貌，不少人连升几级，而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的林湘更是成为大伙儿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
一厂自然清楚二厂的动作，赵建军一向是二厂的头儿，他担任厂长没什么好说的，其他提拔的也是在二厂打拼多年的老资历，无可厚非。
就是让年仅二十三岁的林湘直接升至产品科主任一职，这是将最重要的一环交给个年轻人，着实太大胆。
“哪有这么年轻当厂办主任的哦？”
“二厂也是疯了，再是提拔年轻人，也得一步一步来啊。”
“赵建军以前就是个疯子，办事儿跟大伙儿都不一样，不然能把咱们厂唐书记气那么多回吗？也正常！”
这些消息传进一厂领导班子耳朵里，唐书记确实忍不住又埋汰两句：“赵建军做事也太激进了，一点不考虑下面人的感受！这么提拔一个年轻人，直接提上产品科主任这种重要位置，其他更有资历的工人怎么想？这不是影响团结吗？”
黄厂长喝着茶水，劝他：“老唐，二厂已经不归我们管了，你说再多也没用。”
唐书记：“……”
憋屈！不然高低得把赵建军叫来批评批评！
嘿，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刚升级为119食品二厂厂长的赵建军带着些糖和汽水果汁，杀到一厂的领导班子会议，热情给大伙儿发糖和汽水：“来来来，以后咱们都是兄弟厂，一厂二厂分开了但是永远是一家人，共同进步，为119部队创收！吃糖喝椰子汁，别客气啊。”
再一转头，赵厂长更是一手拍拍黄厂长的肩膀，一手揽着唐书记的脖子，亲热道：“老黄，老唐！以后咱们也是兄弟啊！”
黄厂长：“……”
这角色转变得未免太快了点。
唐书记：“……”
你以前还叫我唐书记，现在就马上变脸喊老唐了？！！！
不过这称呼确实名正言顺，唐书记心里憋屈得难受也无法反驳，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这才送走了这尊大佛。
“林主任。”孔真真和林湘相继搬动了办公室，不过距离不远，走过路过能碰面，只是赵厂长在三楼拥有了一间单独的宽敞办公室，颇有气势，而马德发的采购科也另择位置，同手底下几个干事一同搬到了走廊尽头的两间办公室，“咱们这儿可是突然清静了啊，还挺不习惯。”
林湘知道孔真真打趣自己呢，干脆也叫她：“孔主任，咱们这是一个顶俩。”
孔真真哪里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当上主任：“对！就是以后在屋里能说话的人变少了。”
而高处不胜寒的厂长赵建军也挺不习惯，哎呀，还是想念以前在办公室里，四个人一块儿闲聊嗑瓜子吃糖的时候。
二厂升级没多久，赵厂长便让新配备的秘书小王下楼把林湘、孔真真、马德发叫上来开会。
三人也是新官上任，刚刚重新梳理了组织架构，以为厂长叫着开会有什么大事儿，结果……
会议室里摆放着瓜子花生橘子糖奶糖以及四瓶椰子汁，颇为诱人。
“厂长，这是……？”孔真真眼睛都看直了，这几天可给自己忙得不行，她真是想歇一歇！
“快坐，咱们简单的开个会。”赵建军大手一挥，招呼几人坐下，“随便说说厂子的情况。”
当然主要是吃点东西闲聊着说说话。
林湘是真佩服赵主任，噢，不对，现在是赵厂长，再也没有比他还松弛的领导了！
不过能在星期六下午，这样吃吃喝喝的放松一下迎接即将到来的星期天，真舒服啊。
闲聊了一个多小时，眼看时间到了四点半，赵建军瞥一眼手表就招呼大伙儿下班：“抓紧回家！我媳妇儿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嘞。”
等几人风风火火走出办公楼，赵建军看着偌大的厂区，稀稀拉拉准备结束工作的工人，夹着公文包颇有成功领导派头的他给孔真真布置了一个新任务。
“看看大伙儿怎么下班都不积极啊。小孔，你下星期一上班的时候记得往咱们厂的口号里多添一句话。”
孔真真好奇：“厂长，添什么？”
“不准加班！”赵建军言之凿凿，“要是加班就说明我们设备不到位，工人培训不到位，不然生产效率不可能这么低下。”
林湘和孔真真对视一眼，忍俊不禁：“好，我到时候肯定添上！”
太有思想觉悟的领导去哪里找啊！
比职工们还积极下班的领导去哪里找啊！
——
四点多下班，林湘没急着回家，路上遇到好些邻居，大伙儿正好顺路去供销社买些吃的用的。
家里有只小馋猫，林湘上供销社买了半斤冬瓜糖，正准备同刚买了半斤桃酥的蒋文芳和邱红霞一道回去，就见邱红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挪不动道。
林湘顺着邱红霞的目光远望，只见街道拥挤的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邱红霞的小闺女张雅芬。
屡次相亲不成的张雅芬此刻正和一个年轻男同志说说笑笑，瞧那模样很是熟稔。
“这死丫头，谈对象了不跟我说！”邱红霞心说闺女怎么回回相亲都说没看上，哪成想是背地里有对象了。
不过那男同志是谁啊？以邱红霞对家属院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的了解程度，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难不成是哪个军人最近刚来的什么亲属？瞧着还挺白生的，不像庄稼汉。
“你们先回吧，我过去看看！”邱红霞哪里还待得住。
林湘理解当娘的心情，和蒋文芳目送她离开：“快去吧，红霞姐，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就是不知道这丈母娘突然杀到，被抓包的小情侣是什么心情。
林湘和蒋文芳一道走回家属院，相继进家门，小椰子听到动静就朝妈妈跑来，玩了一天的小脸红扑扑的，跟个小苹果似的。
“麻麻，冬瓜糖！”小椰子一把抱住妈妈大腿，眼珠子都快黏在林湘手里拎着的油纸袋子上了。
“你怎么知道妈妈买了冬瓜糖？真是狗鼻子哦~”林湘抬手捏了捏闺女的鼻尖。
小椰子努努鼻子，自个儿也摸了摸，脸上红扑扑、汗涔涔的大声骄傲道：“我真是狗鼻子呀！”
贺鸿远进门时就听见闺女也不知道是在自夸还是自损：“你这丫头倒挺大方，自己骂自己是小狗儿。”
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吃着冬瓜糖晃着两条腿的小椰子伸长手：“霸霸，吃糖。”
“爸爸不吃，你吃。”贺鸿远回家后拎着暖水壶倒了一盅茶水，看向媳妇儿卖起关子，“猜猜我查到什么了。”
林湘一听这话，直觉有大新闻！
眼珠子一转，立刻猜到：“是不是王启发和周鸿飞的事儿？”
两人坐到沙发上，远远看着闺女抓上几根冬瓜糖要出门给其他小朋友，只叮嘱她注意安全，这才接着说起调查的事情。
“没错。这回我托了几个关系联系到了王启发老家那边的人，打听到王启发当年在老家公社被批斗两回，又上公安局蹲了三个月大牢，这就被放出来了。”贺鸿远眼神锐利，“这还是我当初再去揭发过他的结果。”
“处罚得不算太重，要是你没揭发一回，应该更轻松。”林湘明白，这里头自然是周鸿飞背后的周首长的面子。
应该也是周生强口中收拾烂摊子的情况。
“嗯。”贺鸿远自然也明白，自己如今的能量难以和周生强抗衡，他为了周鸿飞卖的面子，自己这点人情关系是敌不过的，“不过王启发出来后就在老家混着，整天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偏偏日子过得还不错，经常下馆子。”
“肯定是周鸿飞给了他钱！”
“没错。而且这三年间，他陆续找周鸿飞要了几次钱。”
林湘心中的猜测逐渐被证实：“能让周鸿飞这么自大的人屡次给钱，自然是有把柄在王启发手里了，当初和王启发联系买我们厂消息的人肯定就是周鸿飞！”
这事儿可大可小，只是有些久远，加上周鸿飞的家世背景，着实有些难办。
最关键的是，王启发三年前没有把周鸿飞卖了，两年后还可能吗？
最后，贺鸿远扔下最关键的消息：“王启发昨天又偷偷摸摸来了金边市，找周鸿飞要了钱。”
林湘眼睛一亮，浓密卷翘的睫毛似两把小扇子似的扇动，满怀期待地看着男人：“难不成你把他逮住了？”
贺鸿远瞧见媳妇儿眼里闪烁的微光，直想笑，迎着她的期待点头：“嗯，你是不是想问他话，我把人‘请’过来了。”
两年前的仇还没报，王启发当初临走时还指使个二流子喝醉了去拽林湘房门想吓唬吓唬她，以消心头之恨。
只是可惜他当时回了老家，贺鸿远向来记仇，惦记至今。
这回把人逮住，王启发三两句就求饶了，却也结结实实挨了贺鸿远一拳头。
不过自己先想吓唬他媳妇儿在先，王启发生生受了一拳，痛得浑身战栗，也没敢吱声。
等林湘跟随贺鸿远见到王启发，倒是已经不记得两年前自己被吓唬的事，只一心关心119厂当初被出卖消息的情况。
“王启发，三年前跟你交接的那人是不是周鸿飞？”林湘问得直白，不指望他说出真相，只仔细盯着他的脸。
听到周鸿飞三个字，贺鸿远和林湘都清楚看见王启发脸色一变，立刻矢口否认：“当然不是！”
林湘笑了笑，轻声细语地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可吐出的话语却令王启发浑身一震：“这么说你认识周鸿飞了？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周鸿飞是谁？”
“我……”王启发顿时愣在原地，只在心中怒骂这两口子，一个凶狠，一个狡诈！
自己真是上了当了！
“你们说什么都没用，我是不会出来作证的。”开玩笑，他敢得罪周鸿飞他爹吗？人家可是首长！
林湘明白王启发的顾虑，只想从中套取更多信息：“那你当初卖消息是怎么和周鸿飞联系的？”
王启发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可瞥见一旁气势沉沉的贺鸿远，顿时又怂了：“我和买消息那人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传消息的。要我说，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你们还找我干吗？当初要不是你把我工作搅黄了，我能报复二厂吗？这也不能全怪我！”
时隔三年，王启发可不愿意再掺和这些事情。
在王启发口中也没法再撬出更多信息，林湘和贺鸿远蒋容威胁一番，不准他说出去今天的事情，这才将人放了离开，回家路上仍在琢磨。
“你觉得王启发说完实话没有？”林湘准备请教身旁这尊审讯特务一把好手的大佛。
贺鸿远善于观察敌人，也能在蛛丝马迹中分辨精于伪装的特务，想想傍晚时分王启发的神色：“应该都说了，就是周鸿飞的事儿，他也相当于招了，只是死皮赖脸坚决不可能去供认周鸿飞。”
“是啊。”林湘只是可惜，总不能屈打成招啊。
王启发忌惮周生强，这事儿确实不好办。
“你注意到一点没有？”贺鸿远突然开口。
林湘扭头看向他：“什么？”
“他情绪激动地说了几次车轱辘话，大概意思都是你们害他丢了工作，他才一时冲动想报复二厂，卖了消息给周鸿飞。一般这种情况下，他多次在不同时间点，情绪激动地重复同样的话，通常就是事实，而这些话里没有一次提到过一厂被偷被泄露的鱼罐头配方。”
林湘迅速回忆着王启发破罐子破摔的话语，还真是！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心话，愤怒地将事情源头推卸给自己，那后面也是事实。
“所以他确实为了报复我们窃取了二厂椰子采购的地址和我们要研制黄皮水的消息卖给周鸿飞。”林湘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明白了贺鸿远话里的意思，“但是一厂的鱼罐头配方被偷被泄露，应该不是他干的！”
林湘抽丝剥茧般豁然开朗：“那么当初，其实一共有两个‘内鬼’！只是王启发把问题全扛下来了？”
话一出口，林湘自己都惊了。当初谁能想到119厂出的事儿不是同一个人干的？同样是被出卖，更关键的同样是消息被卖给食味，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厂里有一个内鬼，在和食味食品厂联系，居心叵测，加上王启发被抓时将所有事情都认了，因此才让另一个内鬼脱身了。
没人怀疑还有内鬼。
甚至王启发对二厂的报复是表面的，没有涉及核心机密，而那个真正被隐藏起来的内鬼出卖核心配方，这样的人才是巨大的威胁和祸害！
猜测一通下来，林湘越发觉得119厂里的内鬼没有清理干净，一定还有人隐藏其中，默默待命，随时可能再咬119一口。
贺鸿远目露欣赏地看向媳妇儿：“你这水平放在以前，都能帮我们审特务了。”
林湘被这位专业军人夸上一句，瞬间有些小骄傲，笑意爬上眼角眉梢：“我要是有这种本事就好了！肯定把天底下的特务都给抓咯！”
两人猜到一处去了，越发觉得王启发只是个被丢弃的棋子，当初他被抓是为了保背后真正的内鬼。
等回到家，天色已晚，小椰子正和奶奶在屋里玩儿，贺鸿远和林湘洗漱后回到卧室继续分析。
林湘相当认真，翻找出纸笔认真记录，写下她怀疑的内鬼人选。
“能让王启发抗下另一个内鬼干的事情，其中必然有食味的人安排，那么这人就是食味想保下来的，位置应该不会太低。”林湘暂时排除了普通工人，又仔细回忆着王启发被抓那晚的细节，眼眸一亮，激动，“你记得吗？王启发被抓时，不是保卫科的人先发现的！”
贺鸿远记忆力同样惊人，三年前那晚，他和林湘收到消息过去查看，确实听说是两个厂里工人先发现了王启发，如今看来，很是可疑。
“没记错的话，是其中一人说烟落在车间了，临时要回去拿，另一个人是陪着他一块儿回去的，这才‘正好’撞见了王启发想去偷鲅鱼酱配方，把人逮了。”
“没错！”林湘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怀疑对象的名字——何志刚，“那人是虾酱车间发酵组组长何志刚，真的有那么巧吗？他早不掉，晚不掉，就在王启发行动那晚掉了烟在车间，还着急回去拿，正好撞见了王启发偷配方，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确实有可疑。”贺鸿远认同这个嫌疑人选。
林湘思索着119厂众人表现，又在纸上写下第二个怀疑的名字——宋明。
“何志刚毕竟是虾酱车间的，针对鱼罐头配方下手没那么容易。而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想拿配方去卖钱是最容易的，加上这人急功近利，在配方泄露后的一系列表现也不太寻常，甚至还多次上我们鲅鱼酱车间找茬，兴许还想偷我们鲅鱼酱配方。我也有些怀疑他。”
贺鸿远对119食品厂的人员情况不算了解，听爱人这么分析，也有几分道理：“监守自盗不在少数。”
林湘咬着笔杆子深思，思考得眉头都皱了起来：“还有没有可疑的人呢……”
抬手揉了揉媳妇儿紧皱的眉心，贺鸿远抽走她手中的一页纸和笔：“今晚先别想了，待会儿又睡不着。我们通常抓特务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布局数年都是有可能的，你想抓厂里内鬼，也肯定不是这一晚的事。”
林湘心头的焦虑被男人抚平，听着他不急不缓的话，渐渐安定下来：“也是，你说得对，等去上班了我再和同事们商量商量，好好分析下，兴许我也有遗漏什么细节。”
“嗯。”贺鸿远和林湘靠在墙头，暂时放下厂里的事，可心绪仍是没有平静下来，他心里还压着块石头，“湘湘，我有事跟你说。”
自己丈夫甚少有用这样的语气开口，林湘好奇地看向他：“怎么了？”
“杨旅提拔我，为我争取了一个去军校进修的机会。”
“真的啊！”林湘大概也明白这种进修机会难得，尤其是和平年代想升一级都很难，贺鸿远能有这种机会，说明未来很有机会会高升，“那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要去首都，两年。”贺鸿远说完这话，瞬间难以启齿，“机会很难得，但是离家上千里，时间还很长，我……”
心中的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林湘仍是面露喜色，甚至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那也要去啊！你在部队里是最厉害的，去军校进修了能变得更厉害！以后发展也会更好！”
她记得书里贺鸿远的结局，因伤退伍转业，一路从商，可那其实不是贺鸿远的追求。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兵，纯粹的愿意为保家卫国挥洒汗水与鲜血。
可在部队里，如果没法升级上去，迟早会有一天面临退伍转业。
林湘十分支持贺鸿远去首都军校进修。
“我仔细考虑过，如果我去首都军校进修，我们一家人要么就是分开两年，要么只能让你辞了在这里的工作陪我随军。”
贺鸿远向来是个理智的人，不会感情用事，只是这次，他一旦选择去首都军校进修，注定要对不起家里人。
林湘眨眨眼，望着男人：“那你希望我辞了在二厂的工作陪你随军去首都吗？”
贺鸿远想到这几年在食品厂如鱼得水的林湘，她甚至从一个普通军嫂做到了人人佩服的最年轻的主任位置，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后说起在厂里的工作也是眉飞色舞。
要是她跟着自己去随军，去首都陪着自己，没法拥有一个工作，只能日日在家里等待，等待自己进修下课回宿舍。
贺鸿远十分不愿意和家人分开，可又能想象那样的日子对爱人的残忍。
他喉结一滚：“算了，你要是跟我过去，每天都会很无聊，你肯定不会喜欢那样的生活。你就在二厂干着，我一有假期就回来！”
林湘以为男人会提出自己辞了工作过去陪他，一家人不分离这样的要求。
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你肯定不喜欢那样的生活的话。
林湘心头一动，双手搂上男人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脸，心里轻轻骂了一声傻子。
高考马上就要恢复，她可以考到首都念大学，到时候他们一家人也能在一起！
可是如今高考的消息还没有公布，她不能这样说，又瞥见男人一副忍痛不舍的模样，轻抿笑唇：“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两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好好去学校进修，我们都在家里等你回来。”
林湘心知十月就将于全国公布高考恢复的消息，自己好好考试也能去首都，能感受不一样的氛围，也能为二厂扩展更多的人脉和销路，真是再好不过。可男人这会儿越发地愧疚和不舍起来，看得林湘心头也是一紧。
“你可别皱眉了，再皱跟个小老头似的。”林湘仰头，坐直身子，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眉心。
女人笑靥如花，眼眸星星点点的：“好了，而且说不定我们也不用分开那么长时间呢。”
一点点暗示应该没什么。
贺鸿远一手掌在林湘腰间，一手握着她胳膊，猛地将人拉近到自己身边，虽说媳妇儿句句话都在安慰自己，可他也清楚自己身为一个军人，无愧于国家，却有愧于小家。
但是林湘却丝毫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一颗心像是被人揪来拽去，酸酸胀胀的。
“湘湘……”贺鸿远缓缓靠近，低眉与她视线相撞，溅射出火花，呼吸渐渐纠缠在一起。
就在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时，卧室房门突然传来几道跟猫挠似的声音，门板被挠动着，伴着一抹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小不点快趴在紧闭的房门上，两只小手挠来挠去，不时咚咚咚地捶几下：“霸霸，麻麻，你们在干什么呀？快开门呀，小椰子要回来睡觉觉啦~”
贺鸿远&林湘：“……”
真是浪漫氛围破坏者啊，小椰子！

第86章 出大事了！！！
林湘笑着推了推身前的男人，见他表情僵硬，差点没笑出声来：“你去开门。”
贺鸿远认命般下床，打开房门就见着小不点儿正仰着小脸看向自己：“霸霸，我回来睡觉觉啦~”
只是这回，小椰子被爸爸一手搂着，像个小鸡仔似的被抱着往走廊另一头走，她两条小细腿儿在空中蹬了蹬，一脸无辜纯真，自己怎么飞到天上啦。
转瞬就被放在了奶奶屋里的大床上。
“娘，今儿琳琳跟您睡啊。”贺鸿远揉一把闺女的小脑袋，“琳琳，好好听奶奶的话。”
贺桂芳可欢喜孙女跟自己睡：“好，我带她！”
小椰子还没闹明白自己怎么就蹭蹭蹭地跑到了奶奶床上呢，爸爸便走了，走得可没有一点父女亲情的留恋。
小小的人儿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两条腿被奶奶用被褥盖着，小身子生气地扭了扭，小嘴一噘，奶呼呼的：“哼~”
可恶，霸霸坏！
转头，她又蹭着奶奶，和奶奶紧紧贴着，跟奶奶告状：“奶奶，我不跟霸霸麻麻睡了，我跟你睡！”
“好哎。”贺桂芳笑弯了眼，搂着孙女的小身子轻轻拍着，给她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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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鸿远确定将于明年一月去首都军校进修。
这事儿一出，部队里谁能猜不到贺团长这是要被大力提拔，相当于明示未来的发展路子。
张华峰和姜卫军为兄弟高兴，他们俩心里清楚，自己兴许到这个职位便到头了，几年后停滞不前总有退伍转业的一天，可贺鸿远不一样，他还能往上升，这是上头领导看好的人才。
而相较于其他人，贺鸿远确实更像是为部队而生，为成为一个军人而生。
“这是好事儿，就是到时候你们家怎么办？你娘你媳妇儿孩子跟着一块儿过去？听说那边能申请随军，可以分个简单宿舍。”
贺鸿远摇头：“不过去，她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过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工作也安排不了，我媳妇儿待不惯的。”
姜卫军哑口无言，刚想说这有条件怎么不随军，转瞬就想起林湘，她似乎真是不一样。
这人能帮着二厂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听说还成了最年轻的主任……真让她放弃现在的一切去首都军校分配的宿舍待着，似乎真是屈才了。
张华峰明白林湘跟自己媳妇儿是一样的，心里主意大：“那你这去进修艰苦啊，有空了回来看看。哥几个也惦记你。”
贺鸿远仰头灌一口酒：“还有好几个月，别整得这么伤感。”
在其他人面前，贺鸿远仍然是那个看起来沉稳内敛的男人，不会表露出任何情绪。
可等回了家，林湘发觉丈夫最近越来越‘黏’自己了。
兴许是觉得再过几个月，一家人就要分隔很长时间，男人这阵子嘴上不提，可行动极其诚实。
就连闺女都发现了，悄悄问妈妈：“麻麻，霸霸是不是想吃糖？”
院里有小朋友黏着自己的时候就是想分糖吃呢。
小椰子觉得自己想得没错。
林湘：“……”
林湘扶着腰，很想说，是想吃糖吗？怕不是想把自己吃了！
这男人着实是过于卖力且黏糊了。
可贺鸿远就是身体力行告诉着林湘，有多舍不得她。
不过男人在帮她分析厂里内鬼时倒是很正经，头头是道地猜测：“现在你们二厂和一厂刚刚分开，按照食味的性子，多半会有动作。”
林湘心里有怀疑的内鬼对象，偏偏食味和内鬼都蛰伏了许久，不露出马脚怎么确定是谁呢，至此，她倒是希望对面的人早日行动：“这话倒是不假，食味肯定稳不住的。”
只有他们有动作了，才方便抽丝剥茧把人抓出来。
林湘在二厂和赵厂长以及孔真真、马德发几个‘老战友’提了一嘴自己猜测119还有内鬼的事，几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仔细思考后，也认同林湘的猜测。
赵建军现在琢磨出些许不对味：“你分析得有道理，这么说，一厂可能有内鬼没抓干净！”
孔真真差点一蹦三尺高：“这也太可恶了！必须把他揪出来！”
马德发忧虑：“不过这两年多时间，一厂风平浪静的，没看出谁有问题啊。”
林湘点头：“食味也安静，那可能存在的内鬼也安静，应该在等待时机。如今我们厂独立出来，兴许就是个机会，那边搞不好就要出手。”
赵建军搓搓手，立刻起身去一厂：“我找老黄说说去。”
林湘提醒：“厂长，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以免打草惊蛇。
“是这个理儿。”
不过赵建军的提醒没什么用，黄厂长琢磨着当年已经抓到王启发，关键他还认下了全部的泄密行为，并不大信一厂还有内鬼。
赵建军没再过于声张：“老黄让拿出证据，这我哪里有，他也明白我是好心，只说后面看看，不过我估计他没太搁心上。”
林湘明白，当年已经抓到了内鬼，内鬼还承认了所有错误，一般人确实不愿意再去纠结几年前没影儿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自己没有证据。
只能等，看看食味和内鬼会不会出手。
几天后，林湘还真听赵厂长提起食味食品厂有所动作了。
赵建军当上厂长，加上119二厂如今的声势，自然没人再会怠慢、小瞧他，消息也灵通多了。
昨天去省城开会的他，就听省城第一食品厂主任提起些许风声，只道金边市食味食品厂有大动作，听说竟然在四处打听，准备买一套新的生产设备，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不得了。
那主任只当是一个八卦随口一提，落在赵建军耳朵里倒是有些意思。
赵建军若有所思：“我们这边一厂二厂刚刚分开，食味兴许真想搞点什么动作。”
不然这个时间，他们厂里又没有扩什么销路，怎么会无缘无故花大价钱买新设备？
林湘心头预感隐隐浮现：“兴许是的，如果真的还有另一个内鬼存在在咱们119，那食味应该是忍不住了，要有动作了。”
孔真真有些激动：“那就看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马德发则是从诗集中抬头，老神在在地点拨：“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①”
严冬还未至，食味和内鬼的小动作还没被察觉，国庆先到了，举国欢庆后又于中旬迎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
这一日，报纸上、广播里、城里乡下都传播着同样的消息——暂停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
本月底开始报名，年底就将迎来高考！
全国无数学子沸腾，就连阔别校园多年的中年人也感慨万千，跃跃欲试。
海岛上同样有不少人心动，尤其是曾经念书到初中、高中学历的人，哪有不向往大学的。最为激动地当属附近知青，更是个个摩拳擦掌，誓要抓住这个能回城的好机会。
林湘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对比其他人，显得冷静许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得知高考恢复的消息，自家最激动的竟然是贺鸿远！
男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拉着林湘语重心长地循循善诱：“湘湘，高考恢复了，你听说了吧！”
林湘隐隐能猜到丈夫想跟自己说什么，故意打马虎眼：“听说啦。”
“我记得你是高中学历，人聪明，学习又好，你要不要试试去报名参加高考？”贺鸿远喉间还有半句话，上大学挺好，最好的是可以考到首都来。
不过想想这样太有压力，他到底是暂时忍住了。
林湘料到贺鸿远的意思，唇角笑意盈盈，却又努力压下弧度：“那也不一定啊，我都好久没上学了，兴许根本考不上，其实在厂里上班也挺好的。”
“怎么会呢！你脑子聪明，不然也不可能把二厂发展成这样，你可不能瞧不起自己，咱们得有信心！”贺鸿远是万分不想和媳妇儿分开的，如今听到高考恢复，哪里坐得住，“你高考要是考上首都的大学，我们就能一起过去，到时候一起进步，共同奋斗！”
当初向林湘表明心意时，贺鸿远提过一句革命伴侣，这便是了。
林湘真是快憋不住笑，贺鸿远这个以前上学还爱逃学的人，现在真是太苦口婆心地劝学了。
“你真的这么想我参加高考，考去首都啊？”
“对！”贺鸿远眼神坚定，“读大学好啊，我没读过可也听说过，那是最高的学府。湘湘，你这身本事，不去多学学？不多见识见识？来，考大学吧。”
“霸霸，麻麻不烤，我来烤吧！”小椰子蹦蹦跳跳回家，听见爸爸妈妈的对话，蹭蹭蹭蹦跶过来，掰着手指头细数，“我要烤虾，烤茄子吃~好好吃的。”
贺鸿远&林湘：“……”
小吃货，考大学，不是烤大学啊喂！
这不是吃烧烤！
……
小馋猫贺琳小同志曾经跟着爸爸妈妈在院子里吃过烧烤，妈妈烤了好多好吃的，烤过的鱼、虾和各种蔬菜都特别好吃，她吃不了辣的，就没洒辣椒面，照样吃得兴起。
闺女又馋了，被丈夫热情劝学的林湘挑了个星期天休息的日子，在自家院子里吃烧烤。
一大早，贺鸿远和贺桂芳出门采购新鲜海鲜，一人拎着两袋子回来，林湘则在院子里准备烧烤工具和各种佐料，之前让贺鸿远削的木签子和铁丝网都派上用场。
小椰子则在旁边捧着搪瓷盅喝奶，金边市城里能订牛奶，海岛上则没有，要是想让送奶工往岛上送牛奶得有七十人订，每瓶还得比城里贵个五分钱，毕竟路途困难些。
为了孩子的营养和以后的身高发展，林湘自然舍得这个钱，她在厂里问了一圈，工资待遇不错的不少女工听说喝牛奶好，有人嫌费钱，也有人愿意，就这么着，凑够人数，大伙儿联合报名订了牛奶，奶厂每天安排一名送奶工坐船登岛送牛奶。
铁桶里全是新鲜牛奶，隐隐还有些许过于新鲜的奶腥味，订了牛奶的人家自个儿拿着个搪瓷缸子去打，两铁勺的牛奶打进搪瓷缸子里，这就是一毛五分钱。
小椰子挺爱喝牛奶，煮过后的牛奶奶白又醇香浓郁，每天一杯牛奶，小嘴巴都沾上了乳白的奶渍。
等她晃着小脚丫喝完一小盅牛奶，院子里的大人们也忙碌起来。
周月竹和沈建明帮着串烤串，严敏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正激动地指挥丈夫张华峰将他们买来的虾串串，姜卫军同宋晴雅带着儿子过来，手中东西同样不少，一斤五花肉切片，准备按照林湘的要求切成薄片烤五花。
家中菜园里的蔬菜更多，摘下几个茄子剖开，将准备好的蒜蓉辣椒酱挖了几勺进去，慢慢烤着火……
院子里升腾起烟气，小椰子和姜胜围在严敏阿姨身边，盯着她大大的肚子瞧，激动地和里头的弟弟或是妹妹说话。
等烧烤陆续烤好，林湘给闺女和小姜胜准备了没串签子的烧烤，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咬一口下去满满是肉香，酥脆爽口，烤虾虾肉鲜嫩清甜，而烤茄子松软，既有本身的清香淡甜味，还有蒜蓉辣椒酱被激发出的香辣爽口。
两个孩子的辣椒分量少，可都吃得小嘴红通通的，不愿意撒手。
“麻麻，好好次~”小椰子嘴里包着茄子，说话都含糊起来，还不忘‘呼呼’地吹凉了再吃。
贺鸿远同样帮着烤肉烤菜，抬头是蓝天白云，手边烧烤香辣爽口，最后来上一瓶椰子汁或是老盐黄皮水，什么样的日子能比这时候好啊。
吃完烧烤，小椰子仍是念念不忘：“麻麻，烤大学是什么？好吃么？”
林湘憋着笑看向贺鸿远：“问你爸去~”
贺鸿远就眼巴巴盼着媳妇儿试试考大学，刚准备抱着闺女再劝劝呢，却见林湘上楼去了。
女人端坐书桌前，捧着高中书籍看得认真，几缕碎发垂落脸颊旁，眉眼间皆是笑意。
贺鸿远愣住，转瞬反应过来：“你早就想考大学了？之前耍我呢？”
林湘捧着书本挡住笑颜，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只是笑意在眼底也散开，是藏不住的欢喜。
“嗯哼~”林湘冲男人眨眨眼。
“居然耍我。”贺鸿远将闺女放在腿上，宽大的手掌捂住孩子的双眼，一手扯开林湘挡脸的书籍，倾身狠狠地往她红唇上亲了一口。
小椰子突然感受到黑暗袭来，压根儿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小嘴嘚吧嘚吧地喊道：“霸霸，你捂我眼睛干嘛呀？”
林湘被男人重重亲了一下，忙拍打着推开他，不忘飞他一记眼刀，低声呢喃：“孩子在呢！”
贺鸿远嘴角笑意点点：“捂了眼睛的，放心。”
林湘：“……”
小椰子：“……”
——
林湘对待时隔多年恢复的高考很是认真，办公室里放着书，空闲时间看看，下班回家也看。
等到十月底，119食品厂也开设了今年高考的报名点。
不止林湘，厂里好些人跃跃欲试，不少三四十岁年纪的也摩拳擦掌。
这一年的高考注定不一般。
唯一一次在冬天进行的高考，招生范围宽泛，除了正当在高二结束后面临高考的考生人群，许多阔别校园已久的也能报名，其中不乏拖家带口上阵的。
时间紧迫，距离十二月的高考仅剩不到两个月的准备时间，考生们都投入到紧张的复习阶段。
贺鸿远嘴上不说，可比林湘还紧张激动，甚至不知道上哪儿托关系搞来一套珍贵教材。
毕竟大运动这些年，教育荒废不少，各类书籍损失严重，一时半会儿想买书都买不到，当真是僧多粥少。
林湘看着自己在金边市新华书店都没买到的教辅资料好奇：“你上哪儿弄来的？”
“昨天跟首长开会，听说他爱人以前是京市大学的老师，家里更是书香世家，一屋子的教育工作者，找首长开口帮的忙。”
“你都找首长买书去啦？”林湘戳了戳男人手臂，“胆儿挺肥啊，贺团长~”
贺鸿远轻笑：“首长对这种进步行为很是看好，很乐意帮忙的。再说了，他还知道你。”
林湘诧异：“首长知道我？”
那可是119部队的最高领导哎！
“嗯，问我媳妇儿是不是119二厂的小同志，听说把二厂搞得有声有色，你们赵厂长上回升任厂长来汇报过一次工作，夸过你。”贺鸿远对夸自己媳妇儿的话，记忆犹新，“还说你们弄的汽水好喝，他家里小孙子爱得不行。”
被119部队最高领导夸了一通，林湘又骄傲起来，扬着脸激动道：“你们首长真是有眼光！”
贺鸿远眼见闺女骄傲的小表情真是和媳妇儿一模一样，瞬间被逗笑：“是，慧眼啊。”
林湘积极备战高考，她底子好，复习进度不错，时常还应答厂里一些报名参加高考的工人提问，在讲题和知识点中顺便再巩固一遍。
邱红霞领着自己闺女来请教问题：“小林哪，我闺女也想考大学，不过她有些地方闹不明白，你能不能给看看。”
进门后还拎着一袋子鸡蛋糕，客气得不行。
林湘推拒几下：“红霞姐，咱们这关系还送什么东西啊？你让雅芬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就是。”
“关系好是关系好，东西还是要收的。”邱红霞坚持把鸡蛋糕留下，见林湘同意了，又叮嘱闺女，“好好学啊，咱们家可没出过大学生，要是你真考上了，真是祖坟冒青烟。”
张雅芬自己确实想试一试，可是她心里没底。
等母亲一走，午休时间便跟着林湘在办公室看起书来，有不懂地就问一问，最后还得了个林湘做的知识点合集本复习。
“湘湘姐，你真厉害。”张雅芬也是高中学历，不过她学得不精，又赶上大运动期间的高中教学质量不好，自己也荒废，现在想考大学是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林湘鼓励她：“你多打打基础，事在人为嘛。”
复习了小半个月下来，渐渐掌握方法的张雅芬有了些进步，邱红霞又拉着林湘去国营饭店，请她吃饭感谢。
“红霞姐，你这也太客气了，当年我刚进二厂，你可没少关照我，再说了，雅芬还挺用功的，也是她自己肯上进。”林湘就点了碗酸粉，米粉细腻爽口，佐料一应俱全，浇头淋上牛肉碎、鱿鱼丝、酸菜和花生，最后添上香醋和麻油，滋味酸爽不已。
吃着粉，邱红霞提起闺女满是期待：“我就盼着她脑子清醒些，可别真和那知青处对象。”
张雅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面对亲娘安排的相亲对象都不满意，就和在路上偶然认识的知青向东凯看对眼儿了。
那日在路上跟人悄悄约会的时候被邱红霞撞个正着。
回去后，邱红霞问清楚向东凯的情况，直接反对。
林湘好奇：“红霞姐，你担心那知青不安稳是不？”
在林湘的记忆里，知青确实是不安稳因素，不少知青在回城后抛弃爱人孩子的不少。
“那可不。知青都是城里下来的，心不在这儿，就奔着回城呢。以前倒还好，现在高考恢复了，要是向东凯考上大学回城了，雅芬考不上，那咋办！”邱红霞看得长远，就担心闺女以后吃亏，“反正我是反对的，尤其是这回高考结果没出来前，让雅芬收心，真要是他们都能考上去一个大学处对象，我倒是没意见，就怕那知青走了，我闺女去不了。”
“你这考虑也对，不然容易吃亏。”林湘深刻体会到当娘的不容易，操心啊。
两人说着话呢，国营饭店里走进来两个熟悉身影，定睛一看，是一厂虾酱车间的副主任刘青山和发酵组组长何志刚。
交了钱和粮票点好菜，两人一扭头也见到了林湘和邱红霞。
林湘和邱红霞自然大气，一一招呼上：“刘副主任，何组长，这么巧啊。”
一厂和二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尤其如今更是平起平坐了，刘青山脸上带着笑回应：“林主任，邱主任，确实巧，在这儿都碰上了。”
何志刚面对比自己年纪大的邱红霞尚且能叫一声邱主任，可真要他对着年纪轻轻的林湘叫林主任，那真是开不了口。
只朝着二人点了点头，随着刘青山坐下。
待林湘和邱红霞先行吃完酸粉离开，邱红霞这才背地里嘀咕：“这虾酱车间还傲呢，瞧瞧何志刚那样，还真不如刘副主任。”
林湘和虾酱车间短暂地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他们的脾性：“何组长一贯是心高气傲的，倒是刘副主任还算随和些。”
“那可不。”邱红霞打开了话匣子，“何志刚这人就是脑子不好使，脾气还大，刘青山好多了，热心肠，哪个车间有事儿他都愿意去帮衬一把，处处都熟。”
林湘和邱红霞说着话回家属院，话题又从119厂转到儿女婚事上，邱红霞是真发愁啊。等回家见到自己这个才两岁的小丫头，林湘那颗心顿时放回肚子里，幸好，距离自己发愁还早着呢。
小椰子吃着鲅鱼馅饺子，嗯嗯啊啊地品尝着美味，压根儿看不懂妈妈的眼神。
++++
十一月底，距离海宁省组织的高考日期仅余半个月。
今年临时恢复的高考不仅首次在冬天开展，也是难得地由各省自行组织高考，时间略有差异。
小椰子也是在这时候才渐渐明白了，原来妈妈要去考大学，不是烤大学，不能吃的。
林湘准备得充分，不自负，可是该有的自信也是有的。
反而是男人一脸严肃，俊脸紧绷得仿佛是他要上战场。
林湘笑话他：“我考试，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贺鸿远心知媳妇儿不明白自己的苦：“我就等着你考到首都来。”
林湘媚眼如丝，眼底又是一派清亮，抬手拽着男人的军装外套往自己的方向，勾得贺鸿远身形微动，两人的距离在林湘手上用力间缩短，她展颜一笑：“放心，我肯定考上首都的大学。”
那份自信，那份张扬，犹如春日里盛大灿烂的玫瑰，璀璨娇艳。
贺鸿远眼眸深邃，黑亮的瞳仁里刮起风暴似的，嗓音低沉暗哑：“好，到时候我在首都等你。”
“你到时候先过去安顿好，我肯定考过来找你。”林湘看书看累了，和男人说会儿话的功夫规划着日后去首都生活的场景，转瞬又想起今天上班听赵主任打听来的消息，“对了，食味斥巨资买的新设备到了，瞧那样子是要大干一场，我总觉得他们是要有大动作了。”
贺鸿远对这种情况更是敏感：“那就等等看，只要有动作，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时，林湘认真准备着准考证、两只钢笔以备不时之需，以及稍微厚实些的衣裳。
毕竟在十二月高考，虽说这里比北方暖和许多，可在教室里需要一直动笔写字，难免僵手，保暖也是很重要的。
一切收拾妥当，林湘还在二厂组织着办了一块黑板报，将参加高考的注意事项一一点明提醒。
大部分人对高考充满敬畏之心，赵建军同样鼓励年轻人去拼搏奋斗，能有继续学习进步的机会不能放过。
尤其是这一场高考可是阔别十年！
像办公室里，挺爱读书的林湘和马德发都报名了，赵建军又是不舍又是欣慰。
“你们俩要是都考上了，二厂可是损失两员大将啊。”但是他并不会自私地阻拦年轻同志前进的步伐，“不过我得预定，真成了大学生，毕业后优先回来这里，帮着我们厂好好再建设再发展。”
马德发对于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既期待又没底：“厂长，您这说得好像我们都考上了似的，小林应该没问题，我啊，还不一定。”
“我看你们都很有机会！”赵建军越琢磨越心痛，自己的爱将哎，“真要是考上了，我指定给你们办停薪留职。不对，要是能出去读书的时候给我们厂拓展销路，工资奖金都照发！”
脑子灵光的赵建军转瞬就从悲伤中走出来，厂里出去的大学生越多其实是好事，以后认识的人多，兴许发展好了，还能念着旧情帮二厂也发展发展。
哎呀，不错不错啊。
林湘轻笑：“厂长，您这算盘珠子打得响啊。”
赵建军可不客气：“小林，尤其是你，可千万不能去别的厂啊！”
林湘乐得不行，赵厂长这也太未雨绸缪了：“厂长，您放心，我还没跟你们一起把119带着走向全国呢，走向全世界呢，哪能去其他地方。”
赵建军：“……”
这小同志才是爱说大话，走向全国都难，怎么还走向全世界了！
高考注意事项和加油打气的黑板报前聚集了不少工人，一个个豪情壮志都盼着自己能考上大学，纷纷讨论着下星期的高考，既紧张又期待。
其中有三十来岁红了眼眶的，盼着高考恢复更是盼得激动。
就在二厂热闹之际，隔壁一厂却突然爆发出哄闹的动静。
毕竟一墙之隔，二厂众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林湘和孔真真对视一眼，身边不少工人已经凑过去看热闹了。
“这是什么了？一厂怎么闹哄哄的。”
“发生什么了？”
一些手脚利索地工人一溜烟就跑没影，过去打听消息，还有些好奇的直接叠罗汉攀到墙上看对面的热闹。
没多久，有人打听回来消息，一路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一厂出大事了！怕不是要完蛋了！”
二厂众人震惊，林湘心头更是一紧，一厂是怎么了？难不成食味和内鬼出了什么狠招？

第87章 三更合一
工人大喇喇一嗓子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
“一厂怎么了？什么就完了啊！你快说清楚。”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刚去打听了消息的工人吞了吞口水，嗓子眼儿发着痒激动道：“我刚听说，一厂的虾酱出问题了！几千瓶虾酱罐头全报废了！”
嘶！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骤响，这可不得了，几千瓶虾酱罐头啊，这得多少钱！更重要的是这种一般都是定好的供应，突然出了岔子，一时半会儿可怎么办补上。
“虾酱罐头怎么会废了啊？生产出来发现有问题吗？”
那人点点头：“说是产出来才发现味道有点不对，听说啊……”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听说可能是发酵环节就出问题了，这才全军覆没！”
发酵环节？
林湘瞬间和赵厂长对视一眼，虾酱车间发酵组组长就何志刚，正是林湘之前怀疑的内鬼对象。
难不成真是何志刚和食味出手了？
上回是泄露鱼罐头配方，这回是破坏了虾酱生产。
不管怎么样，虾酱罐头出事就是一厂出事，赵建军还是马不停蹄往一厂去，顺便叫上了林湘跟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不过碍于一厂二厂有别，林湘跟随赵建军过去，也只在厂办会议室见到了尤秘书。
尤秘书简单说明了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发酵环节出了大岔子，发酵出来的虾酱乍一尝味道还好，但是仔细琢磨有点不一样，最关键的是没多久就变味儿了。”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林湘追问：“那虾酱都供应出去了，还是在厂里发现问题给拦下来了？”
“供应了一批出去，剩下的全拦下来了。之前供应出去的，刚刚马上联系让送回来，别卖出去，也不知道来得及不？”
要真是让人买到了没多久就变质的虾酱，简直是砸招牌！
一厂这次事情闹得大，黄厂长、唐书记和几大车间主任全部聚集在虾酱车间，由黑着脸的秦阳波仔细辨别了虾酱情况。
“发酵环节有问题，何志刚，虾酱发酵的时候加了什么东西？”
何志刚一张脸涨红，猛地扒拉开秦主任，自己亲自尝了尝这批虾酱，一下不够，又再尝了尝：“主任，我……我没有啊，发酵都是按照正规流程来的，不可能出问题啊。”
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气愤不已，更是激动道：“何志刚，你别是内鬼吧！怎么能搞出这种事儿！是不是想害了我们119啊。”
听到内鬼这样的猜疑，何志刚顿时就怒了，差点直接冲过去和人动手：“宋明，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在119多少年了！我能害119？”
宋明瞧着那么多虾酱罐头打水漂，对着领导和围观众人道：“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是不是被食味收买了！不然怎么可能出这种岔子！”
“宋主任，你这话说得真是没良心了。”虾酱车间副主任刘青山拦着何志刚，安抚地箍着他肩膀，劝他冷静下来，“我们虾酱车间不可能出内鬼，这事儿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众人吵吵闹闹，两个领导面色不虞，而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盯着猩红的酱料沉思不语，最后才冷冷开口：“昨天运送出去的虾酱全部召回来，黄厂长，唐书记，这件事是我们虾酱车间出了问题，我们先内部调查。不过供应任务紧张，必须抓紧生产补货。”
黄厂长心痛这一次的损失，却也知道不能多耽搁：“你先组织重新生产新的虾酱罐头，务必把供应补上，尤其是一些重要的柜台和招待所，别耽误了，至于这次事件的源头，必须好好调查。”
唐书记双手背在身后，一派怒色：“秦阳波，你管虾酱车间多少年了，居然能出这么大纰漏！”
秦阳波垂头难言，良久开口：“这事儿我有责任，先补上货，等处理好后，我愿意接受厂里处罚。”
林湘同赵建军并尤秘书一块儿赶去虾酱车间时，就听着里头闹哄哄一片，何志刚面红耳赤，正焦躁不安地解释着。
不过这回的虾酱出大问题，更是119食品厂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出现如此严重的质量问题，损失惨重不说，可能还会砸了招牌，着实不是小事。
确定了出问题的环节以及第一责任人，119众人看向何志刚的眼神充满了猜疑，连带着对虾酱车间的头儿秦阳波也有意见。
黄厂长主持大局，让所有人回各自岗位做事，不能再议论此事，可事情已经发生，哪里堵得住悠悠之口。
“虾酱车间怎么会生产出有问题的虾酱哎。”
“秦主任这回真是老马失前蹄，我看这面子里子都要没了。”
“何志刚也是厂里老人了，发酵环节怎么会出这种大问题，他都没发现？不会真是内鬼吧！几年前不是有个王启发卖消息给食味嘛，我看何志刚八成也被收买了。”
传言纷纷，从一厂飘到了二厂，林湘和赵建军回二厂后，几人在厂长办公室集合，同样是猜测不断。
孔真真心里直打鼓：“瞧着何志刚真有问题啊，这人胆儿也忒大了，敢这么下手。”
马德发心中怀疑：“真像是他，但是他嫌疑最大，就不怕自己被调查出事儿？”
林湘也是这么想的：“像他，又不像他。”
等回到家，家属院里隐隐也有风声传开，就连贺鸿远一路回家也听出些不对劲，到家后脱下军装外套时，顺嘴就问道：“你们厂里出事儿了？”
“出事啦~”小椰子正趴在妈妈身上翘脚丫子呢，还会抢答了。
林湘一拍闺女的小屁股，肉嘟嘟的，手感很好，转而对丈夫道：“真出事了，还是大事。”
待简单向男人说起厂里虾酱车间出的事，林湘仍觉得惊心：“之前我还怀疑何志刚呢，现在矛头指向他，我反而有点迟疑了。”
贺鸿远没少面对这种局势，沉着分析起来：“两种可能性：一，他就是内鬼，铤而走险害119一回，帮食味斗119，事后可能会被食味保下来，最后安然无恙撤退，顶多不要这里的工作了，那背后承诺的利益不少；第二种可能是……”
林湘接上他的话：“可能有人帮着食味害119的同时顺便拉个替死鬼？现在所有人都怀疑何志刚要么是工作失职，要么是被收买了。”
“没错。”贺鸿远坐到沙发上，一把抱起闺女，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继续同媳妇儿道，“还得再观察观察，有没有人着急把何志刚打成内鬼，或者说谁从这件事里获得的利益最多。”
“霸霸。”小椰子哼哧哼哧笑着，小脑袋凑近爸爸，灵敏的鼻子一耸一耸，“有烟味儿吗？”
小椰子可讨厌烟味儿，之前有一回，贺鸿远和抽烟的战友说了会儿话，身上沾染上烟味儿，回家就被闺女嫌弃了。
“没有。”贺鸿远勾了勾唇，“爸爸没抽烟。”
“乖乖霸霸！”小椰子装模作样地贴了个大拇指到爸爸脸上。
林湘沉闷郁结的心情转瞬就被闺女的可爱模样驱散了。
只是一厂的阴霾却没被驱散，接下来几天，噩耗连连。
因为报废了一大批虾酱，正好是要供应给省城几大招待所的，时间耽误，没有按时供应，119这边再如何致歉也招致不满。
这时，食味竟然趁火打劫，直接杀了过去，趁你病要你命，抢下了119的供应。
这还不算完，前头销售出去的一批虾酱罐头已经紧急召回，并没有上货架柜台销售，可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119卖的虾酱有问题，不然为什么这阵子一些百货大楼柜台上和招待所都没见到119虾酱罐头，那就是出了问题没卖了。
林湘自后世而来，自然清楚舆论的影响，有时候舆论便能杀死一个人，也能毁灭百年基业。
119虾酱罐头的金字招牌岌岌可危。
销路被抢，口碑受损，119可谓是被前后夹击，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
秦阳波坐镇虾酱车间，一方面动用这些年积攒的关系四处解释，保证后续生产必定没问题，能够按时供应，一方面在内部组织调查。
可有时候舆论一旦形成，尤其是信任崩塌，实在是难以弥补。
林湘有预感，食味的招数恐怕还不止这些，那内鬼一日不抓出来，119一日不得安宁。
不过此时，距离高考仅剩两日，厂里许多人请假，准备于明日进城参加高考，林湘自然不例外。
她将这两日的工作安排妥当，转眼就见到赵厂长焦头烂额地踱步。
“现在这么下去不得了啊，不止虾酱罐头要出大问题，连带着119的招牌都要砸了，到时候我们厂的汽水也要遭殃。”
这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厂和二厂都在119这个有历史沉淀的金字招牌下，唇亡齿寒。
外头确实渐渐也有风声，从质疑119虾酱罐头到质疑其他海鲜罐头乃至于汽水果汁，有时候带起节奏就是这么简单。
林湘琢磨：“厂长，这件事得治本，光是治标不行。”
赵建军看向她：“你是说抓内鬼？我也想抓，可是到底是不是何志刚？”
这回虾酱发酵出岔子，何志刚到底是有意还是失职，区别很大。
“如今的情况还不够坏。”林湘冲他笑了笑。
赵建军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现在还不够坏？小林你……”
林湘点头，十分坚定：“要想确定119到底有没有内鬼，得让情况再坏些。”
当天傍晚，林湘去了一趟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家中，年过五十的秦阳波看起来被这件事折磨得苍老不少，满面愁容。
“秦主任。”
秦阳波不妨林湘会过来，他猛然想起当年虾酱车间遭遇危机，也是这个年轻同志站出来帮了一把。
当初他不大看得上如此年轻的同志，认为都是瞎胡闹，可事实证明，林湘不一样。
然而这次的危机不同，发酵环节出问题，不管何志刚是失职还是真的有意为之，外头的舆论扩散以及销路被抢已是不争的事实，没那么容易解决。
“你怎么过来了？”秦阳波给林湘倒了一盅茶水，“为了我们车间的事？”
林湘想起当年和秦主任接触，他可没有这样的脾性，自己这待遇是升了不少。
秦阳波心中绝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回情况太糟糕，怕是难了。”
林湘笑了笑：“秦主任，我不是来帮忙让虾酱车间变好的，我是来让虾酱车间变得更糟的。”
“你——！”秦阳波被林湘一句话惊到怔住。
这阵子，他身边充斥着各种话语，出谋划策的，想法子让事态好转的，让虾酱车间重新运转的，可林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提出要来让虾酱车间变得更糟糕的。
“你什么意思？”秦阳波拧眉不解。
林湘端起茶水饮下一口，不急不缓道：“秦主任，我猜测119还有内鬼，一天不抓出来，119的危机就永远不可能解除。而现在，虾酱车间还不够糟糕，越糟糕才容易让内鬼现身。”
轻声话语钻进秦阳波耳中，他陷入深思。
——
高考前一天，林湘同其他报名参加高考的考生一样，准备提前进城住进招待所，迎接明日一早的考试。
这一回，贺桂芳带着孙女在家中，贺鸿远正值假期，陪着爱人一道进城。
为此，小椰子十分不满：“我要去，麻麻，我要去！”
被要求留在家里的小椰子很委屈，霸霸麻麻都出门了，她怎么能不去呢。
贺鸿远拦着闺女：“贺琳小同志，可不能哭鼻子啊，都多大的人了。”
年仅两岁零八个月的小贺琳红着眼眶和鼻尖：“……？”
林湘耐心安抚闺女两句，尤其是承诺一定会买城里百货大楼最好吃的江米条回来，小椰子这才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同意了，眼巴巴看着爸爸妈妈离去。
贺鸿远同林湘一块儿坐船离岛，去距离本次考场最近的招待所住下，大部分参考的考生舍不得花钱住招待所，选择明天一早出发赶去考场，当天来回。
林湘则想休息得好些，以最好的状态应考。
有过前车之鉴，贺鸿远这回特意带上了两人的结婚证明，以防又被招待所服务员拦着不让同住。
顺利开了一个房间，两人在屋里简单休整下，准备和男人去考场转一圈。
只是下到招待所大厅就碰上了个熟人。
一厂唐书记正陪着他儿子，口中不断叮嘱：“要考就要考好，不能给咱们老唐家丢人，考个京大给大伙儿看看。”
林湘认得唐书记小儿子唐继业，今年二十六，人在军区中学教书，随时架着副黑边眼镜，颇有些文化。
听在军区小学教书的宋雅晴提起，唐继业是军区一众参考的老师中最有可能考上好大学的。
也背负着唐书记的厚望。
“爸，我会尽全力的。”唐继业点头。
唐书记绷着一张脸：“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志气没有？要说就说，我肯定能考上京大！”
对儿子训话鼓舞一番，唐书记转头瞧见二厂的林湘，心知她出现在这里一定也是在金边市第一中学考试了，和自己儿子同一考场。
“小林，你也一中考试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来问问继业，我们家继业文化水平不错，你要问就抓紧时间进步进步。”
唐书记难得对自己如此好脸色，林湘听出他口中的骄傲，倒也没在意：“唐书记，谢谢了，有需要的我肯定积极交流。”
唐继业冲林湘一笑，像是知道他爸说话太过于豪横：“交流进步挺好的，我也很多不会。”
唐书记瞪儿子一眼，不知道这小子脾性怎么这么软，一点儿没有自己半分风采！
从招待所离开到了学校，林湘确定了这所高中的教学楼分布以及具体的教室和座位号，以免明日慌慌张张找位置不成，反而影响状态。
“学校里是不一样，走进来就觉得有文化。”贺鸿远早早参军，自然是没念过高中的，“首都的大学肯定更厉害。”
“那是当然，到时候我考上首都的大学了，你进来找我，我带你参观。”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暖和的光晕轻柔地拂过林湘柔顺的发丝，攀在她肩头将身上的红色毛线外套映衬得光彩夺目。
贺鸿远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脸颊：“你天天这么跟我说，到时候我必须在首都见到你啊。”
林湘怀疑这人是捏闺女肉嘟嘟的小脸蛋习惯了，也爱上捏自己的了，抬手立刻夹了他下巴一下，笑得如同小狐狸似的狡黠，转瞬就跑开：“相信我，贺团长！到时候你肯定能见到我~”
冬日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椰子树下，林湘报复了男人一下就跑，只是贺团长到底是身体素质过硬，能力出众，几个大步跑来，轻而易举就‘捉’到了林湘，拉着她双手要算账。
“还敢捏我下巴了？”
“哈哈哈快放过我！”林湘笑盈盈推开男人，一脸严肃，“在外面呢，注意影响。贺团长，出门在外，你可是代表着119部队的光辉形象！”
贺鸿远：“……”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招待所，林湘心情平静地歇下，准备迎接明天的高考。
熄灯后，沉沉暗夜里，林湘靠在男人颈窝处，嗓音轻轻柔柔：“明天记得叫我啊。”
人型闹钟贺鸿远轻拍了拍她手臂：“嗯，安心睡，我叫你。”
高考一连两天，考生们怀揣着等待十年的苦楚与期待走进考场，待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如释重负地走出考场，各自在学校门口搜寻着家人或是同伴。
林湘一眼在人群中望见那个最高大英俊的身影，踮着脚朝他挥了挥手，小跑着奔跑过去：“走吧，去给琳琳买吃的，然后就回家。”
贺鸿远瞧爱人心情大好，嘴角也跟着上扬：“考得不错？”
“嗯！”林湘心里有数，七十年代的试卷不算难，加上还是十年后首次恢复，难度更是不高，对于她这个后世的高材生来说，十拿九稳，“过几天我来估分填志愿，只报首都的大学。”
贺鸿远心头似有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好！”
两人在百货大楼买了闺女爱吃的江米条，来都来了，林湘考完试一身轻松，干脆购物一番，给婆婆买了一双手套，给贺鸿远买了两双袜子，自己和闺女一人一个发夹两根头绳。
等坐上最后一班船回到岛上，迎面就碰上了周月竹。
“堂嫂，考得怎么样？”周月竹没有参加高考，她现在在部队里工作得挺满意，又是新婚燕尔的，加上自己学习一般，便没去凑热闹。
“还行。”这个年代的高考是考完后自己估分，盲填志愿，林湘对外说得保守。
“你肯定没问题！”周月竹就觉得堂嫂脑子聪明，考大学一定行！
路上给月竹几根江米条零食，林湘和贺鸿远回到家中，就见到两日不见的闺女咚咚咚地跑过来。
“霸霸，麻麻！”小椰子一手抓着一人的裤腿，激动地小脸红扑扑的，“烤大学了吗？烤好了吗？”
林湘抱起闺女亲了亲：“应该烤好了，烤得香喷喷的。”
“嘿嘿！”小椰子就知道麻麻最会烤东西啦，高兴地笑出小乳牙。
参加高考的考生陆续回到工作岗位，高考结果一日没出，大家的生活还要继续。
五日后，林湘又进城一趟，估分填志愿，三个志愿分别是首都三所大学，第一志愿便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京大，第二第三志愿是人民大学和京市师范大学。
填完志愿重回岛上，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录取学校寄来通知书。
至于其他工人打听，她只说自己报了首都的大学，众人对首都有着极尽的向往，却也知道多难，一般人哪里敢报首都的大学，惊讶之余一想，林主任是真聪明，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主任，兴许真能考去首都。
而另一边，厂里人人热议的还有唐书记儿子的报考，实在是唐书记这人生性张狂，已经四处嚷嚷着儿子报了京大，肯定能考上。
工人们瞧他那架势，自然已经开始恭喜上了：“唐书记，那您可就是京大学生他爹哎！”
“你们家真是有出息，个个都不得了。”
“都说虎父无犬子，还是您教得好。”
唐书记听着周围工人们的道贺，向来严肃的脸上是满面春光：“到时候给大伙儿发糖，都热闹热闹，沾沾喜气！”
转头，他听人说起二厂的林湘也报了京市的大学，轻摇了摇头，颇为可惜：“我记得林湘同志也就是个高中学历吧，胆子也太大了些，就敢报首都的大学，我们家继业是可是高中毕业还当了这么多年高中老师的，一点儿文化知识没落下，这才有底气填首都大学的志愿。这年轻人哪，也不能太盲目自信，要是落榜了可不好，还是该谨慎些。”
敢报首都的大学确实太大胆，一个弄不好就要落榜的！其他人一听也觉着难，那二厂的林主任真是不怕竹篮打水一空啊！也就是个普通的高中学历，报首都大学志愿也太冒险了。
林湘没在意外面纷纷扰扰，只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同时，关注着一厂那边的情况。
虾酱车间出事后，遭遇外头风言风语传播，口碑受损，食味趁机抢走不少119虾酱的独家供应，一时大受打击。
这还不算完，原本在秦阳波的努力下，一方面带领虾酱车间慢慢恢复生产，一方面处处托关系解释，虾酱车间眼看着在渐渐好转，秦阳波却突然撂挑子了。
“听说没！秦主任竟然不干了！”孔真真打听回来消息，那叫一个震惊，“这种关键时候，他竟然不干了，请辞回家待着，说是虾酱车间弄成今天这样，是他的错，他没脸当这个主任了。”
马德发眼皮一跳：“秦主任要是走了，虾酱车间不是更要乱套。”
孔真真一拍大腿：“说得就是啊！他不在，谁主持大局？偏偏黄厂长居然同意了！这不是瞎胡闹嘛！”
赵建军猛地想起林湘那日的话语，转头看向她，却见她微微一笑。
一厂虾酱车间再生大变故，本就遭遇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幸好有秦阳波这个定海神针坐镇才勉强撑住，没有彻底乱套。
可现在，秦阳波请辞离开，虾酱车间是彻底群龙无首了。
唐书记气得摔了茶盅：“这个秦阳波也是，关键时刻撂挑子！虾酱车间再有什么问题，也得先撑过这段时间再说啊！他走了，谁来管事儿？谁管得住事儿！”
黄厂长沉默不语，良久才道：“他心意已定，老脸搁不下你又不是不知道，觉得他失职才导致今天的局面，愧对厂里，坚持要走。现在虾酱车间的情况不容乐观，先撑着看看吧。”
转头，两位领导上车间安抚众人，接连遭受打击，就是平日里最心高气傲的虾酱车间工人也慌乱了，如今主任更是惭愧请辞，他们隐隐觉得，完了，虾酱车间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同志们，现在正是虾酱车间，正是一厂的危难时刻，我们都不能慌，更不能做逃兵！”唐书记对秦阳波嗤之以鼻，“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119什么难关抗不过去？”
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虾酱车间的工人们稍稍振作起来，接着就听到黄厂长安排：“你们秦主任身体不适，暂时没法管事，这段时间就先由副主任刘青山代管车间，其他各组组长也多费心，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拧成一股绳。”
“好！”
“黄厂长，唐书记，我们会扛过去的！”
一厂虾酱车间变动不小，引发各种猜测和议论，刘青山又去秦阳波家中请了他几次出山，只听得上了年纪，心力交瘁的秦主任一再拒绝，似乎是没脸再回去。
刘青山轻叹一声，只能作罢。
二厂的生产有条不紊，一厂深陷泥潭，正苦苦求生，外头传闻不断，尤其是食味刚刚又趁着一厂的虾酱罐头名声不好，趁机推销了他们味道不差多少的虾酱罐头，再次抢夺地盘。
孔真真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办？咱们119虾酱罐头不会真要倒了吧？”
林湘望了望隔壁一厂的方向：“不一定，再看看吧。”
群龙无首的虾酱车间和混乱不堪的一厂，越乱越容易诱人出手。
一月初，虾酱车间在刘青山的代管下渐渐恢复正常秩序，而秦阳波调查清楚的虾酱发酵问题被刘青山调查出结果了，向厂长和书记递上详细报告的刘青山主张：“黄厂长，唐书记，我怀疑何志刚同志有问题。”
唐书记一听这话，瞬间好奇：“难不成真是内鬼？”
他喃喃自语：“三年前不是抓到了王启发？咱们厂居然还有内鬼？何志刚可是厂里老人啊，待了多少年了！”
黄厂长面色沉稳，提醒道：“你继续说。”
刘青山报告自己调查的疑点：“我和何志刚同志共事多年，清楚他的性子，脾性大又急躁，还好财好物，但是这些年工作上没出过什么纰漏，很是认真。这次虾酱问题就出在发酵环节，正好是他负责的，要么是重大失职，要么是自己下手。我昨天和车间方组长、陈组长去他家询问调查，竟然看到他家里有从金边市城西寄来的信，而寄出的邮局正好在食味食品厂附近！”
“什么！”黄厂长和唐书记皆是一惊，“何志刚真的和食味有联络？”
刘青山将信递过去：“千真万确！”
两位领导拆开信封，只见上面提出，让收信人在119一厂二厂分开后下手，务必搞倒虾酱车间。
信中为了谨慎起见，没有出现任何人名和地名以及食味的名字，可写着这样内容的信件出现在何志刚家中，已经是铁证。
待他们把何志刚和虾酱车间另外几个组长叫来询问，何志刚却是情绪激动地否认。
“厂长，书记，我没有！这回虾酱发酵出问题，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是我失职，这一点我认，厂里要怎么处罚我，我都认！但是我绝对不是什么内鬼，更没有为食味办事！食味那种垃圾玩意儿，我怎么可能为他们办事！”
何志刚激动地喷洒着唾沫星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竭力为自己证明。
唐书记一拍桌案：“那你家里怎么会有食味的信？”
何志刚摇着头，面上睚眦欲裂：“我不知道，我跟食味没有任何联络，我家里怎么会有食味的信！”
刘青山一脸悲痛地看向老搭档：“志刚，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情，信是我和方组长、陈组长亲眼看见从你家里衣服里掉出来的，你不要再狡辩了。”
虾酱车间另外两个组长同样不耻：“何志刚，我们看的清清楚楚！谁都没想到，你居然是内鬼！收钱替食味办事！”
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激动怒骂：“好你个何志刚，真是你干的！你个叛徒！”
何志刚眼睁睁看着同事失望地指责自己，厂长和书记愤怒地看向自己，他心中郁结愤慨，似有一口气堵成巨石，难以呼吸，猛地就要往外冲去。
“快把人拦下来！这内鬼想逃跑！”屋里响起厉声呵斥，周围保卫科的工人冲了出来，把何志刚拿下。
……
一厂再次抓到内鬼，惊呆了一厂和二厂的工人们。
原来厂里还有内鬼，内鬼还是虾酱车间颇受器重的老资历何志刚！
“何志刚居然是内鬼，怎么会是他哎！”
“听说他可不认，口口声声喊冤枉！”
“他不认就不认啊？小偷都不肯承认的，虾酱发酵问题是他管的，家里还搜到了和食味联络的信，他不认有用吗？就该送公安局去审问！”
不仅一厂，二厂工人同样是义愤填膺，任谁都看不起内鬼，这种收钱出卖自己工厂的叛徒人人唾弃！
孔真真真是没想到，何志刚脾性暴点就算了，竟然是内鬼。
“这回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邱红霞更是一拍桌子，忿忿不平：“个黑心肠烂肚货，真是太不要脸了，为了几个臭钱还出卖厂子！真该拉去枪毙！”
马德发更是感慨：“幸好刘青山查出来了，不然大伙儿还认为何志刚只是失职，还要被他蒙混下去。”
孔真真想起虾酱车间：“那秦主任才是没担当，关键时刻逃了，幸亏他们副主任还撑得起来，要我说啊，以后秦阳波真别回来了，让刘青山接手虾酱车间当主任可以。”
林湘在愤慨的人群中默默无言，等回到家里，贺鸿远见她一脸深思模样，笑她：“我可听说119抓到内鬼了，怎么不高兴？”
“你觉得是何志刚吗？”林湘将调查、确认、抓捕何志刚的全过程说了一遍。
贺鸿远眼眸微动：“你觉得呢？”
两人沉默不语，只视线交汇，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
当晚，借着赵建军做担保，贺鸿远陪着林湘去了一趟一厂保卫科，见到了今天被抓起来审问的何志刚。
他面目狰狞，眼神无光，仍在和保卫科科长激辩：“我不是内鬼！”
保卫科科长气得翻了个白眼：“有什么话，你明天上公安局说去，再嘴硬都没用，公安什么都能跟你审出来！”
林湘和贺鸿远过来，保卫科科长自然不同意有谁单独和这内鬼接触。
林湘笑了笑：“杨科长，我就问何志刚同志一个问题，很简单，你要是觉得我问的问题有什么不妥的，随时可以阻止我。”
何志刚看着林湘，疑惑不解，她为什么会过来。
而当林湘问出问题，何志刚和保卫科科长更加疑惑，她问这个做什么？
……
五分钟后，林湘和贺鸿远走出保卫科，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夜空，星星点点闪烁。
“果然是他。”两人异口同声道。

第88章 三更合一（捉虫）
何志刚在被抓起来的第二日被119食品厂押送去金边市公安局，这是厂子报案，希望公安同志的审查能让这个嘴硬不承认自己是内鬼的家伙吐出实情。
保卫科的人押着何志刚离开时，虾酱车间不少工人张望，眼神中颇为不解，更是有人扼腕叹息。
“何组长怎么是这种人！”
“还何组长？呸！何志刚这种叛徒！内鬼！以后就不是我们119的人！不是虾酱车间的人！”
工人们义愤填膺，如今暂代虾酱车间主任一职的刘青山则要平静许多，安抚众人道：“同志们，如今内鬼抓到了，大家打起精神来，咱们虾酱车间拧成一股绳，一定不能被打倒！”
“刘副主任，你说得对！咱们要团结！”
“什么刘副主任，是刘主任！刘主任带着我们把食味打倒！”
……
林湘在二厂都能听到一厂那头，刘青山被人人夸赞。
虾酱车间危难之际，一厂遭遇最大困难之际，秦阳波撂下烂摊子走人，是刘青山站出来扛起重任，揪内鬼，稳住军心，带领虾酱车间工人们团结起来，一步步恢复生产，努力恢复销路，终于将食味的气焰止住了。
赵建军和金边市粮油公司的人熟悉，刚打听到消息：“食味最近消停了，没跟咱们119对着干，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食味动作小了，119便能逐渐恢复正常的生产-供应秩序，不过之前的影响还在，到底还是造成了不小损失。
如今能够渐渐好转，已属不易，119从上到下只盼着日后慢慢恢复过来。
毕竟119虾酱的质量摆在这里，是老牌子好口碑，随着时间推移，一定能收复失地。
林湘正核对着二厂的椰子汁供应，闻言并不惊讶：“刘青山副主任一上台代管虾酱车间，那食味就消停了，还真是够巧的。”
“刘青山还真挺有本事的，内鬼抓了，虾酱供应也恢复了。”孔真真一向不大喜欢秦阳波的怪脾气，忍不住道，“干脆以后虾酱车间就让刘青山当主任算了。”
孔真真这话不是个例，如今一厂内部出现不少这样的言论。
自虾酱车间传开，扩散到其他车间部门，不少人认为秦阳波想走就走，干脆别回来了，看来虾酱车间也并不是就离不开他。
反而是刘青山代主任一职，干出的桩桩件件事情都漂亮，颇得人心。
就连厂里领导们也看好刘青山。
在新一次的一厂领导班子会议上，黄厂长肯定了刘青山暂代虾酱车间主任一职后的各项工作，最后更是征询众人意见：“虾酱车间的主任一职，大家有什么看法。”
鱼罐头二车间主任宋明率先跳出来：“厂长，秦主任不想干了就算了呗，我看刘副主任扶正挺好的，人也有能力。”
这话一出，其他车间主任纷纷附和，现在刘青山颇得人心，就连唐书记也肯定地点点头：“秦阳波就没个担当！他干脆别回来了！就让刘青山领头虾酱车间！”
黄厂长看向席间的刘青山，以往，副主任是没资格参加这样的领导班子会议的，刘青山也是代理主任一职后才能加入其中。
只是见众人如此提议，刘青山忙摆手：“黄厂长、唐书记，我哪里担得起这个大任，还是得把秦主任请回来，虾酱车间是他一手打造一手领导的，我没有这个资格啊。”
唐书记听到这话更是生气：“他一手打造的，那还能在关键时刻撂挑子？没有半点责任心！刘青山，你怕什么！大家都说你担得起这个位置，你就担得起！”
唐书记再发话，其他车间主任也跟着劝，最后是黄厂长一锤定音：“刘青山，所有人都看好你，工人们也认可你，秦阳波也上了年纪，既然他不想干了就退休，以后虾酱车间主任就是你刘青山的了。”
刘青山见状也不好再推辞，一脸坚定：“黄厂长，唐书记，既然如此，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带领虾酱车间再创辉煌！”
虾酱车间易主，在119所有人心中原来最不可能换车间主任的秦阳波竟然真的不会回来了，由刘青山接任，这一天真的到来，工人们仍是唏嘘惊讶。
“都说其他车间主任还可能换，虾酱车间是最不可能换的，没想到啊，居然是虾酱车间先换了。”
“秦阳波可是一手把虾酱车间拉扯起来的，咱们厂哪个海鲜酱没有他把关出力，现在真退休了？”
“虾酱车间真换主任了！刘青山以后也是发达了！”
新官上任，虾酱车间一派喜气，就连其他车间主任也来恭喜，刘青山满面春光给几大主任以及虾酱车间众组长散烟。
赵建军带着林湘、孔真真和马德发同样过去道贺，顺便凑个热闹。
“哎呦，赵厂长，林主任、孔主任、马主任，还辛苦你们跑一趟。”刘青山待人客气，忙又散烟，两根大前门递给赵建军和马德发，“两位女同志是不抽烟的？”
林湘和孔真真冲他摇了摇头。
在一厂热闹会儿，二厂几人回去路上，马德发掸了掸手中香烟，颇为爱惜：“还是大前门！这刘主任下血本了，怎么买到这个了。”
赵建军自己也是升为二厂厂长后才有份额买高档香烟，以前啊，他也只能买便宜低档些的香烟：“以前我买不到大前门，就上黄厂长那边忽悠着顺过半包，大前门是好东西啊，不是厂长、书记这些个领导，哪能买到哦。”
林湘又想起那晚和丈夫去问何志刚的问题。
——
那天夜里，林湘问了何志刚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问题：“当年厂里抓住王启发那天，你和刘副主任在外面吃饭，怎么会突然为了一包香烟大晚上的回车间去拿，又这么巧发现了王启发在偷东西？”
短短几句话，将何志刚带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记得那天刘青山说要请自己吃饭，为的是感谢自己帮他代了个班，不仅如此，更是送了他一包大前门香烟。
大前门可是好东西，他馋，却买不到，也就是刘青山这样的真兄弟才如此大方，舍得送出这么贵重的礼。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大前门却落在了车间，他也是在国营饭店快吃完饭之际，听刘青山提醒才发现大前门没拿，本来犹豫要不要回去拿呢，也是刘青山主动提出陪他回车间拿香烟。
何志刚回忆着当日情形，直到最后一刻：“后面我们从车间拿了大前门出来，也是刘青山眼睛尖，说发现那边有动静，结果过去一看，就见到王启发想偷东西。”
林湘正是从何志刚的回答再次确定了心底的答案。
——
春风得意的刘青山在虾酱车间环视四周，看着始终被秦阳波霸占的车间主任办公室慢慢扬起唇角。
待他舒舒服服地坐下，双手缓缓抚摸着座椅，竟是有些微的颤抖。
这一日，终于是等到了！
听着工人们一声接一声的刘主任，刘青山更是和气，对工人们嘘寒问暖，人心所向。
坐上虾酱车间主任位置，能参加厂里最高级别的领导班子会议，成为119厂最受瞩目的虾酱车间的头头，刘青山等待了太久。
和气地同最后一个值夜班下班的工人交谈几句，刘青山这才踩着月色回家，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
从兜里掏出香烟盒，大前门的香气在火星闪烁间飘散开来，那是权利和金钱的滋味。
“刘青山！”
工厂附近的小道上昏暗静谧，寥无人烟，夜里近九点，工厂工人们早已回家，只余部分值夜班的在厂里，长长甬道上，唯有风声萧萧，以及一声突兀的吼叫声。
夜色中，刘青山看清了来人，正是已经被押送去公安局的何志刚。
“你……何志刚？你怎么出来了？”何志刚已经被全世界认定为内鬼，人证、物证俱在，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
“你肯定不想我出来吧！”何志刚步步逼近，一脸怒气升腾，“刘青山，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陷害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青山眼神闪烁，却也努力镇定下来。
“当年王启发被抓，是你故意引我去的对吧！我还以为你真是对兄弟大方，还送我大前门！我呸！现在一想，你要不是给食味做事，哪能一直抽大前门啊！”何志刚只叹自己糊涂，白白被人利用，三年前被算计去抓王启发，三年后更是被设计成了替死鬼，“这回你更是可恶，那批虾酱发酵的时候，我夜里值班，你好心来帮忙，把我叫出去一阵抽烟，结果烟刚点上嘬了两口，你说要去个茅厕，我在外头抽根烟的功夫，你回去动手脚了是吧！还有……你带着方圆和陈鹰来我家，趁他们问我话的时候，塞了信在我家里，故意陷害我，是不是！”
何志刚怒目而视，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字字句句间都是愤怒：“是你，你才是厂里内鬼，你他娘的想让我当替死鬼！”
刘青山在听到何志刚说出第一句话时，心头一惊，狂跳不止，可越是听到越后面，反而越发镇定下来。
他蛰伏多年，可不是个愣头青，见何志刚怒气冲冲，沉稳地扬起唇角：“何志刚同志，你编故事的能力不错，不过，你觉得有人会信你吗？现在全世界都认为你是内鬼，你想到处嚷嚷什么话，大家也只会觉得你想陷害我。不信你就去试试，说是我陷害的你，看看有没有人会相信。”
何志刚第一次看见这个他心中共事多年的兄弟刘青山面上出现如此阴险的冷笑，仿佛一条毒蛇吐着信子，令人不寒而栗。
他确实看错人了，还一直被人利用。
到了这种时候，刘青山仍然能不慌不乱地嘲讽自己，何志刚血气上涌，差点就想冲上去和这人同归于尽。
只是脑海中，林湘叮嘱自己的话仍在回响。
他努力平稳情绪，嘴角同样扯出一抹讥笑：“是啊，你算计得好，真的太好了！人证、物证都摆得明明白白的，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故意在发酵虾酱时动手脚，是我想害死虾酱车间，你还在其他两个组长眼皮子底下，栽赃我家里发现了什么信封，我说我不是内鬼，是被你陷害的，已经不会有人信了。”
刘青山心中愈发平静，看着何志刚讥讽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神情，到底有了几分触动：“志刚，你好好认错，厂里念着你多年工作，不至于太狠。你放心，等以后出来了，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大家兄弟一场，我不会不帮你的。”
“呵。”何志刚简直快被这无耻的人气笑了，自己被他害得这么惨，真要是被认定为出卖工厂机密的内鬼，可是要蹲大牢的，一辈子都毁了！他还想装着兄弟情义，口口声声要接济自己？
“刘青山，你说我要是承认我是内鬼怎么样？”
刘青山嘴角噙着笑意，心知这人是彻底绝望了，人在绝望之下会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他只需要添一把火：“志刚，你就认了吧，再挣扎下去反而对大家都不好，承认了，我还能多帮你说说话，求求情。”
“不需要你帮忙说话。”何志刚转守为攻，将林湘教他的一句话送给刘青山，“我明天就去认了我是内鬼，然后告诉黄厂长和唐书记，告诉公安同志，119厂不止一个内鬼！我还有帮手！”
刘青山脸色一变，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帮手就是你——刘青山！”何志刚仰天长笑两声，“怎么样？你设局想让我成为内鬼，帮你顶罪，那好啊，我这个内鬼供认还有帮手，说你也是内鬼，你猜其他人信、不、信？”
“你——！”刘青山是万万想不到，何志刚竟然会说出这种话，釜底抽薪使出这一招！
他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让何志刚替自己顶罪，以后，他手握食味那边给的丰厚报酬，衣食无忧，还能除掉秦阳波这个死死霸占着虾酱车间主任位置的老登，自己坐上高位。
名利双收，分明是大获全胜。
可何志刚这个疯子，他竟然宁愿认下内鬼的名号，也要拉自己下水！
“你疯了吗？”刘青山咬牙切齿，脸色突变，“我可没有害你，你何必害我！”
何志刚头一回在向来伪装成老好人的刘青山脸上看到如此狰狞惊慌的面目，心头舒爽，他朗笑两声：“刘青山，你也知道怕了？你把我害成这样，以为我会放过你？老子从公安局逃出来，就是要和你同归于尽，你想让我当内鬼，好，我当！但是你也别想脱身！这个内鬼，咱们一起当！一起死！”
刘青山怔怔盯着眼前似乎陷入疯魔的男人，心底惊慌失措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他明明已经大获全胜，名利在手，一定不能被这人毁了。
何志刚从公安局逃出来，没人知道他的行踪，眼下又是在夜里无人经过的路上……
刘青山心头计划迅速成型，眸光渐渐阴冷下来，缓步靠近正发狂的男人，他右手掩在身后，自裤兜里摸出个一把折叠刀具。
刀刃出鞘，寒光乍现，如今四下无人，正是解决掉这个麻烦的时候。
过了今日，便是119厂内鬼何志刚从公安局逃出，下落不明，实际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人只会当这个内鬼心里害怕逃跑了。
锋利的刀刃亮出，刘青山直直向何志刚刺去，被他迅速反应过来，双手抵住偷袭，更是睚眦欲裂。
“刘青山，你不仅想让我替你当这个内鬼，竟然还想杀了我！老子这么多年真是瞎了眼！”
刘青山将人压制，利刃一寸寸下压，凶狠道：“怪就怪你自己蠢，不然我也不会选中你来背锅，更怪你不老老实实蹲一两年大牢，以后来找我接济，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可是你偏偏要逃出来，还想拉我下水。志刚，大家兄弟一场，就别怪我了。”
话音落地，刘青山猛地压制着被偷袭后落了下风的何志刚，将小刀刺去……
寒光凌冽间，一声厉喝乍现。
“刘青山！你这个内鬼！叛徒！”保卫科杨科长猛地冲出来，几个箭步袭来，一把拦下刘青山，“快把人抓起来！119真正的内鬼抓到了！”
刘青山愣在原地，听着刀刃落地发出的脆响，眼睁睁看着黑夜中，角落里走出的几人——黄厂长、唐书记、秦阳波、二厂赵建军和林湘，以及一个高大男人。
林湘上前，手中捏着一个信封：“刘青山，金边市东区71号楼302号房住户杨芸是你远房亲戚，你和食味的秘密来信都是寄到她那里，由你亲自去取，回信后也让她去寄，是不是？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冷冰冰的信封被林湘手间力道一松，正好落在他脸上：“听没听过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刘青山眼睛倏地瞪大，瞬间瘫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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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食品厂工人一早上工，见虾酱车间门口一片混乱，原本已经退休的秦阳波竟然回来了，身旁众人仍是叫着他秦主任。
其他车间工人一头雾水，自己是记忆错乱了？
虾酱车间主任不是换成刘青山了吗？
而那个内鬼何志刚竟然也好端端地回来了，就站在秦阳波身边说着话。
再一打听，大伙儿震惊了，119真正的内鬼竟然是刘青山！！！
刘青山深知大势已去，什么都瞒不住了，自己苦心筹划多年终究是一场空，绝望地什么都招了。
四年前，他被食味邱厂长身边的秘书找上，在钱财攻势下沦陷，陆续给食味提供一些119食品厂的信息，最初这些信息无伤大雅，他反而能获得丰厚报酬，何乐而不为。
渐渐的，食味要他做的事越来越多，提供的信息也越发涉及核心机密，一开始他还有些挣扎，可被食品威逼利诱一番，终究还是妥协了。
这种出卖厂子的事情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金钱诱惑是一方面，担心被食味反出卖是另一方面。
三年前，他应食味要求窃取119一厂鱼罐头配方，却因为动作太大引发厂里的内鬼怀疑，很是担忧了一阵。幸好周鸿飞没多久收买了王启发窃取119二厂的消息，他和邱厂长那边一合计，干脆将计就计，让王启发被抓，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这样自己就能彻底安全。
事情如愿进行，只是安稳两年后，食味那边又要求他趁着一厂二厂分开的时机，给虾酱车间一次重击。
刘青山下了狠心，既是给食味做事挣钱，也是想趁机搞倒秦阳波，他在秦阳波手下太久，这个119的最大功臣始终压在自己头上。
别的车间还可能有出头之日，只有他这个虾酱车间副主任永远不可能越过秦阳波。
原本计划一切顺利，何志刚被设计得无法喊冤，甚至秦阳波竟然主动请辞不干了，更是加速了他的计划，这次机会难得，刘青山实在是不愿再等，可是最后竟然生出变故……
“刘青山全招了！”
一厂厂办会议室内，参会众人喜笑颜开，连日阴霾终于散去。
黄厂长拿到了刘青山招供的口供，里面连和食品邱厂长身边秘书密谋沟通的细节也招了。
“这下我们能去公安局报案，把食味也弄了！”
长达数年，被食味和刘青山精心设计、埋伏到如今的内鬼出卖计划终于被打破了，怎么能不振奋人心！
唐书记似是心有余悸，怒拍会议桌：“真是没想到，刘青山看着挺正派一人，心肠这么黑！我也是瞎了眼了！”
转头，他看向众人：“所以老秦请辞离开，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虾酱车间更乱，让刘青山代管车间，得意起来，容易露出马脚？”
秦阳波点头：“是。”
唐书记又惊讶地看向老搭档：“老黄，这事儿你一直知道？”
黄厂长点头：“我当然知道，不然我能同意老秦在那种时候撂挑子不干吗？”
唐书记心口有些痛，缓缓看向二厂的赵建军：“连你都全程知情？”
赵建军一脸得意：“这不废话嘛，我们厂小林出的主意，我肯定知道啊！”
唐书记捂住心口：“感情就我不知道啊！”
这帮人个个都在演戏，自己这个一厂书记，身居高位的领导，在你们眼里算什么啊！
他最后看向林湘：“林湘同志，你怎么就不告诉我！”
林湘一脸无辜：“唐书记，你以前就爱反对，反对这个反对那个，我担心这次您也反对。”
唐书记：“……”
想吐血。
不管怎么样，一厂的风波终于平息。
刘青山在公安局接受审查，因为窃取工厂机密，收受贿赂，意图杀人，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食味食品厂在刘青山的供词下也难逃干系，邱厂长及其秘书被抓捕，甚至厂里最得力的核心干将邱秀萍和周鸿飞也被带走配合调查问话。
林湘听闻周鸿飞也被带走了，简直能想到周生强被气得大怒的样子。
“完了，周鸿飞他爸真要被那个儿子气得头疼了。”林湘坐在自家院子里，感受着一月难得的晴天，暖和的阳光轻轻拂在身上。
贺鸿远给媳妇儿递去一瓶椰子汁，笑道：“活该。”
“你不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吧？”林湘偏头看向男人，“你这人可记仇的。”
贺鸿远大方承认：“是挺高兴的，不过也不至于高兴得睡不着觉。周生强肯定要捞他儿子出去的。”
“也是。”林湘清楚周鸿飞的问题不是最严重的，加上周首长的关系，周生强不可能看着他唯一的儿子身陷囹圄。
只是，动用这种关系捞人，周生强也真是被周鸿飞拽入泥潭了，再也没法干干净净的。
食味食品厂陷害119食品厂的消息不胫而走，震惊了金边市乃至海宁省的老百姓。
这两大闻名全省的食品厂竟然有此瓜葛，一时成为街头巷尾的大新闻。
“听说没，食味真不是个东西啊，收买了119的什么副主任，差点把119害惨了！”
“听说了，我大舅在公安局隔壁的包子铺，就说见到食味厂长都被逮进去了，估摸要蹲大牢！”
“我就说嘛，前阵子到处在传什么119虾酱有问题，吃了要出事，肯定是食味干的！”
“没错，虾酱罐头还是119的最好吃，食味跟它比差远了，只会使这些歪门邪道！我要是吃了食味的虾酱都担心烂心肝哎。”
风向突变，119食品厂在老百姓心中顿时成了个小可怜，加上它味道一如既往的好，海鲜酱罐头好吃，汽水也好喝，谁能不喜欢呢！
林湘深刻怀疑，我们119现在成美强惨了，吸粉顶配！
不仅当初被食味使各种阴招抢走的供应回来了，柜台销售也是再创新高，一时是红红火火，一厂和二厂的销量节节高。
黄厂长和唐书记严肃地召开了一次全厂大会，深刻讲述了119建厂多年以来遭遇的重大危机，痛斥刘青山这样的叛徒为了金钱出卖厂子的恶劣行径，以他即将锒铛入狱的下场警醒众人，最后不忘鼓舞全厂职工，团结一致。
黄厂长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也随着大喇叭响彻整个119厂：“同志们，这次危机深刻警醒我们，119厂所有职工，不管是哪个车间、部门，不管是一厂还是二厂，都是一家人，所有人都应该拧成一股绳，我们不允许有叛徒，更应该团结起来。这次能够抓住真正的叛徒，二厂功不可没，尤其是二厂产品科主任林湘同志积极出言献策，二厂赵建军厂长也主动配合，不然，我们仍然再被刘青山欺骗。请允许我代表119厂全体职工感谢他们的帮助。”
台下掌声雷动，唐书记也鼓着掌，神情动容。
被设计陷害，终归是自己大意给了刘青山可乘之机毁了一批虾酱的何志刚，主动提出罚了半年工资，可他洗清冤屈，更是一身轻松，在台下鼓掌时，拍得手都红了。
“一厂将给林湘同志和赵建军厂长赠送一笔奖金，已示感谢。”黄厂长起身，身旁的唐书记也一同起身，两位领导齐齐鞠躬，“同时也感谢所有职工在这次危机中的团结应对，没有你们大家，119食品厂也没法重振旗鼓。”
散会后，林湘走出礼堂，沿途碰见人潮如织的119一厂工人，人人看向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不住地和她打招呼，表达着感谢。
“林主任，还是你聪明啊。”
“林主任，这回幸好有你想办法！”
……
林湘从一厂回到二厂，不禁同赵厂长感慨：“119终于是扛过去了。”
赵建军的眼神自二厂流连到一厂：“不容易啊！”
119厂恢复了正常生产秩序，秦阳波带领的虾酱车间继续红火，期间还在黄厂长和唐书记的特批下，特意赶制了上千份虾酱罐头送到二厂。
“这是我们一厂送给二厂的，感谢兄弟厂的帮忙。”秦阳波想起那日林湘让自己主动请辞虾酱车间主任，把水搅得更浑，诱导刘青山动作更加激进时的震惊。
没想到这个年轻同志眼界宽广，心思活泛，真把刘青山揪出来了。
林湘看着满满当当快占据空地的虾酱罐头，笑弯了眼：“秦主任，那我也代表二厂工人们收下了。”
“林主任。”秦主任看向林湘，眼中满是欣赏，“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话不假，二厂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可喜可贺。”
林湘馋着虾酱罐头呢：“秦主任，您言重了，有机会还得请您多看看我们的鲅鱼酱，配方有什么改良的地方，还有各种环节问题，您可是这方面的泰斗。”
秦阳波笑了笑：“你要是看得上我这点本事，我肯定来。”
上千虾酱罐头发到二厂每个职工手中，大伙儿乐呵呵地吃着虾酱，一脸享受。
林湘带着自己那罐，不对，一厂是给她送了一箱虾酱罐头以及两百元奖金，全都带回家了。
贺桂芳瞧着这么多罐头，直呼：“这怎么吃得完啊！”
林湘倒是不着急：“给月竹、敏敏、晴雅她们家，还有院里其他邻居都送送，大伙儿一起吃。”
小椰子吐着舌头，馋得很：“麻麻，我要吃虾酱拌面面！”
“好。”林湘也不知道闺女遗传的谁，真是个大馋丫头。
一旁的贺鸿远反而不关心这些，直到媳妇儿把两百奖金分自己一半也不关心。
“贺团长，一百块钱你都不要？”林湘抖了抖手里的十张大团结，“这回抓内鬼也多亏了你这个高手分析，我很公平的，绝对不让你吃亏。”
贺鸿远把钱推回去：“你收着吧，我就想问问，那录取通知书怎么还不来。”
林湘：“……”
月底过完年，贺鸿远就要出发去首都了，他现在只关心媳妇儿能不能考去首都念大学，可偏偏厂里其他人都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就首都的毫无消息。
“再等等吧，首都那么远，兴许慢一点。”林湘仍是自信满满。
一月下旬，距离过年仅有一个多星期时，119工厂迎来了邮递员。
这阵子，邮递员来过几次，带来极少的录取通知书。
高考报考人数多，可录取比例低，能考上大学的也是凤毛麟角。
是以，每回见到一身绿色的邮递员到来，工人们都沸腾，纷纷围上过好奇：“同志，这回是哪里来的通知书啊？”
邮递员手里两个信封：“首都来的！你们厂里不得了啊，有两人考上了首都的大学！”
嘶！
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真有人考上首都的大学！也太厉害了吧！
一厂和二厂的工人们聚在两厂交界的门口，七嘴八舌激动起来。
“林主任是不是报了首都志愿来着？”
“对对对，肯定是她考上了，我去叫她！”
“唐书记儿子也报了首都的，还是报的京大！他说了留的地址就是厂里的，另一个肯定是他的！”
唐书记接到消息，火急火燎赶来，知道自己儿子这是中了！
只是被许多围观工人们团团围住的邮递员在正中央，他一时竟然挤不进去。
“唐书记，你来啦，恭喜恭喜，你儿子肯定是考上了！”一厂工人们道喜后，忙又开口，“还有一份首都的录取通知书肯定是二厂林主任的。”
“唐书记，你儿子考得好，你可别太嘚瑟啊，当心伤了林主任的心。”
“就是，唐书记，你平时就是太爱嘚瑟了，这会儿你儿子考的京大，你可不能阴阳怪气埋汰林主任啊。”
唐书记：“……我是那种人吗？”
一厂工人们齐刷刷开口：“是！可太是了！”
唐书记：“……”
被气得不轻的唐书记拨开众人，走到邮递员跟前，不忘解释：“你们一个个的，心眼小成什么样了，小林同志为我们一厂出谋划策的，我哪能埋汰她啊？再说了，考上首都的大学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非盯着京大嘛。”
林湘姗姗来迟，刚靠近人群就听到唐书记正长篇大论发表重要讲话。
人群中，不知谁一声“林主任”瞬间引起众人注意，大伙儿自发地让出空间，让林湘走近。
“小林来了啊，正好！恭喜你考上首都的大学了。”唐书记忙招呼她，“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大家也要向小林同志学习，人几年前高中毕业，后来也没摸过课本，复习这么短时间，这都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很厉害啊！我们家继业也就是比人多教了几年书，天天摸着高中课本才能考上京大，纯粹是运气好！”
林湘：“……？”
这是唐书记？
不待她开口，就连唐书记又安慰自己两句：“要是小林也去教几年书，肯定也考上京大了。”
唐书记说了几句，最后准备拿过儿子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回家，之前还准备好好嘚瑟一番，到处发糖庆祝，他甚至已经定做好了横幅，准备在厂里各处挂上——热烈祝贺119食品厂书记唐乾坤儿子唐继业考上京大。
完了，现在也不好挂了，算了，顾及一下林湘同志的心情，还是悄悄回家庆祝吧。
“邮递员同志，把京大的录取通知书给我吧，我孩子考上的。”
邮递员被叽叽喳喳的各种声音闹了一场，听到这话，忙把京大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唐书记笑容满面地接过，准备好好欣赏一番，只是视线触及到信封上字样时，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第89章 新的开始！
众人瞧着唐书记脸色一变，嘴角弧度瞬间下压，双唇紧抿，现出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咳咳，那个。”唐书记脸上臊得慌，可还是强装镇定。幸好他脸本来就黑，问题不大，只抬手摸了摸鼻子，呵呵笑两声，“噢，这是小林的录取通知书，考得不错啊，京大的！”
围观工人们：“……”
不是你儿子的吗？
你刚刚还发表了老半天的讲话！
等会儿！林主任考上京大了！
老天爷哎，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厉害了！
信封递过去，唐书记想着自己前头那些话，只恨不得把家里那臭小子拎出来骂两句，接着带着儿子一起找个地洞钻进去，不过他堂堂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头，还是一厂书记，必须镇定！
唐书记绷着脸，转头拿过邮递员手中另一个信封。
只见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收信人唐继业。
而录取大学是唐继业填的保底的第三志愿，首都某普通大学。
唐书记瞬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考是考上了，可是怎么不是京大啊！
不管这么样，他麻溜先走了，刚刚真是丢人啊！
工人们余光中打量着唐书记的背影，似乎没有什么异样，这是脚步显出了几分凌乱，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分外矫健。
物归原主，林湘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京大字样显眼，似乎散发着全国这座数一数二大学的金灿灿荣光。
孔真真凑过来看热闹，和其他工人都贴着往里看，瞧见京大和林湘同时出现在一个信封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考上了，我们厂小林考上京大了！天哪，厂长，赵厂长，快拉横幅！能不能再敲锣打鼓热闹一下啊！”
一般考上名牌大学都是家里荣耀，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知道。
不过这回，林湘不是娘家挨这份荣光，倒是119食品厂二厂热闹起来了。
赵建军特意询问唐书记之前安排的什么尺寸的横幅，颜色如何，上头写的什么字儿：“我们厂给小林拉一个，正好学着你之前准备的，也省事儿嘛。”
唐书记内心骂骂咧咧，面上不太自然地一笑：“你倒是会问。”
赵建军：“这不你有经验嘛，提前都做好了。”
唐书记咬牙切齿：“……”
最终，119食品厂二厂厂门口大红色横幅拉开，迎风飘扬，上书——热烈祝贺我厂采购科主任林湘同志考上京大。
一连几条横幅，从厂门口到办公大楼，似是着急炫耀孩子出息的父母，别提多嘚瑟。
等傍晚下班，林湘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家属院时，经过冯姨家，直接就被她拦了下来。
“湘湘，你考上京大啦！我在院里都听人说了。”
人多的地方哪里瞒得住什么消息，似是野火燎原般，转瞬就全都知道了。
林湘笑容满面：“冯姨，考上了，今天刚收到录取通知书。”
林湘把信封递过去，冯丽也激动地欣赏一番：“真是有出息！你婆婆和鸿远不知道得多高兴。”
一路回家，林湘被不少邻居招呼着恭喜几句，人人望向她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羡慕，甚至是崇拜。
工作做得再好是会夸上几句，可毕竟和自己没关系，没多久就忘了，可考上这么厉害的大学不一样，那是能拎着自己几岁小娃都叮嘱几句的。
“看看你林湘阿姨，人考上了首都最厉害的大学京大，现在高考恢复了，你也攒点劲儿，以后考个大学让爹娘高兴高兴啊。”
才上小学的娃儿们迷迷糊糊地点头。
“湘湘哎，考上了哇！”贺桂芳早在院里听说了自食品厂那边传来的消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抓紧去副食品站买了一斤猪肉回来，给炒了盘辣椒炒肉。
红椒块大，香甜，丝毫不辣，青椒脆嫩微辣，伴着切成薄片的里脊肉炒至焦香，肉咸鲜嫩滑，香辣无比。
“考上了，娘，明年三月报名上学，到时候咱们一块儿过去。”林湘确实也是对首都充满向往的。
贺琳小同志正踩在凳子上，伸出自己的小手偷嘴呢，就听到妈妈的声音。
林湘和婆婆进门，一眼就看到小手油汪汪，小嘴也油汪汪的小丫头正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麻麻~”小椰子摇头晃脑地跳下凳子，蹬蹬蹬朝妈妈跑去，张开双手就要抱，“奶奶说你烤大学啦！”
林湘退后半步，伸出手远远止住了闺女的拥抱动作：“看看你的手，这么油，偷嘴了是不是？快去洗手。”
小椰子小嘴一噘，哼！
不抱就不抱！
贺鸿远今天回来得晚了些，距离他出发首都进修的时间已近，过完年就要出发，这阵子他忙着和团里交接工作，同部队汇报情况，时常耽搁时间。
只是他一进家属院就听说了邻居们热情的报喜。
等回到家里，闺女更是激动地冲过来告状：“霸霸，麻麻烤大学了就不抱我啦~”
林湘远远听见：“……”
这小丫头真是太会颠倒黑白了！
贺鸿远的欢喜写在脸上，连带着向来严肃的神情也松快下来：“走，咱们抱你妈去，由不得她不抱。”
把二十多斤重的小丫头一把抱着放到正在屋里翻找东西的林湘背上，小椰子乖乖地双手搂上妈妈脖子，咿咿呀呀叫着：“麻麻，霸霸回来啦~”
林湘正将这回的笔记本都整理出来，准备送给厂里准备明年高考再战的工友呢，身上突然多出些重量，转头就见着丈夫正噙着笑意看着自己。
背着闺女，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转瞬就把孩子放到床上的林湘对着身后的男人嘚瑟道：“怎么样，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贺鸿远眸光闪烁，他只是盼着媳妇儿能考到首都念大学，没想到真的就考上了京大：“是，林主任真是厉害！”
小椰子躺在床上，蹬着两条腿，嘟嘟囔囔学语：“怎么样呀，我说到做到吧。林主任，厉害！”
林湘转头捏着闺女的小脚丫，捉着轻打了两下，被孩子逗得笑意难掩：“怎么这么爱学爸爸妈妈说话？”
小椰子自个儿也捏着自己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脚丫，接着学：“怎么这么爱学贺琳小同志讲话呀。”
贺鸿远&林湘：“……”
是真难拿这孩子没办法。
林湘顺利拿到京大录取通知书，二厂与有荣焉，有孩子的家庭都盼着来沾沾喜气，之后没几天，马德发也收到了海宁省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连带着另外十来个考上大学的二厂工人，同样被赵建军安排着拉了横幅祝贺，迎风飘扬。
一厂也没小气，把厂里十多个考上大学以及家里孩子或是亲戚考上大学的名字同样做横幅表示祝贺。
唐书记自己准备的横幅没派上用场，最后他和儿子唐继业的名字和其他人一块儿迎风飘扬起来。
唐继业知道父亲向来强势霸道，脾气更是暴躁，这回自己只是被第三志愿录取，没考上他心心念念最好的京大，自己保准会被数落一番。
哪怕自己已经是快到三十的年纪，照样逃不了。
只是这回，父亲竟然只是叹了几声气，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想数落几句，却没吐露出来。
唐继业对自己的实力门清，能考到首都去已经是不错的发挥，至于京大，那是父亲的愿望，就盼着这个。
“爸，您要是想数落我两句，您就说吧。”唐继业担心老父亲把话憋在心里憋出毛病，“我没考上京大，确实也就只能考成这样。”
“你……”唐书记有一肚子话，要是放在之前肯定要砸向儿子的，不过，“哎，算了，二厂林湘同志考的京大，你没考过她也正常，这个小同志啊，不是一般人！”
不然这几年功夫，能搞出那么多事儿？把二厂都拉拔起来了，全是她在背后出力，甚至揪出了一厂隐藏极深的卧底，真真儿的不是一般人！
唐继业：“……”
这还是我爸？
真是不习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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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高考后录取通知书纷纷涌向全国各地的春风，家属院里又迎来了一件喜事。
春节前一星期，严敏在军区医院生下一个闺女，母女平安。
林湘一家人在生产当晚过去看了看，第二日又带着几个鸡蛋和一包红糖以及煮好的红糖鸡蛋水装在饭盒里前去看望。
贺鸿远瞧见好兄弟张华峰嘴角都快咧到脑后跟了，十分成熟大气地指点他：“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抱婴儿？教教你怎么洗尿布？”
张华峰这回倒是虚心请教：“贺团长，你是经验丰富，我肯定学啊！”
另一边，林湘牵着闺女在病床边和昏睡后醒来的严敏说了会儿话。
严敏吃了一碗红糖鸡蛋水，体力渐渐恢复，这会儿精神还行，见着林湘和小贺琳的第一句话却是委屈的：“湘湘，你闺女当年刚出生的时候是长得跟猴子似的吗？现在这么漂亮可爱，你说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长得挺标致一姑娘，华峰也不差，怎么我们闺女丑得跟个猴子啊！”
她接受不了！！！
林湘没忍住笑出声来，严敏这人实在是太逗了，小婴儿刚出生的时候皱皱巴巴，还全身红通通的，看着确实会有些丑丑的。
“你放心，凭你和张政委的模样，闺女怎么可能不好看啊？小孩子出生的时候都这样，我们家琳琳生下来也是个小猴子呢。”
一旁正让奶奶抱着自己，全神贯注瞪大眼睛看小妹妹的贺琳：“……？”
小妹妹确实丑丑的，皱巴巴的，她怎么可能长这样啊！
回去路上，贺琳小同志扒拉在爸爸肩头十分悲伤，小嘴噘得高高的能挂油壶，漂亮的大眼睛里包着亮晶晶的泪珠，正哭得一抽一抽：“我才不是猴子呢，哼……哼……”
贺鸿远快被闺女逗笑，强压着扬起的嘴角弧度安慰闺女：“是，是，我们不是猴子。”
小椰子继续告状：“可是，呜呜，可是麻麻说，说我是，是猴子。”
林湘和婆婆在黑夜中无声地笑开来，这小丫头哭着告状的模样怎么这么逗趣。
贺鸿远委实不懂小孩儿的脑瓜子想的是什么：“你妈是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像个猴子，后来就不是了，现在多好看啊。”
小椰子脸一偏，觉得爸爸和妈妈是一伙的。
林湘轻笑着走到丈夫身边，低声哄着趴在男人肩头，委屈巴巴的闺女：“猴子很厉害的啊，妈妈不是跟你说过西游记的故事，孙悟空就是猴子哎！它会七十二变，还会架着云飞到天上去。”
小贺琳暂时停住了抽泣，红着眼眶和鼻尖认真思考，孙悟空哎，妈妈给自己讲过的睡前故事，那是齐天大圣。
她最后吸了吸鼻子，决定不哭了，奶声奶气地接受了：“好吧，那也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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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春节如期而至。
今年过年注定与众不同。
年后第三天，贺鸿远就要出发去首都进修，他已经放假几天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家人。
严敏从医院回来，回家坐月子，母亲从娘家过来照顾她。
宋晴雅同样收到了金边市唯一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以后能上离家很近的大学。
这一年过年后，注定要各奔东西，大伙儿决定一起过，热热闹闹吃个火锅。
林湘和贺鸿远家院子里摆上两张桌子，紧紧凑凑地挨着，十四副碗筷上桌，各类海鲜碗碟摆上，木头拼盘里装着透明晶莹的虾肉、肥美的螃蟹、张口的蛤蜊、张牙舞爪的鱿鱼、切成薄片的鲈鱼……生蚝、扇贝、海螺，以及特意为小孩子做的虾滑和鱼丸，应有尽有。
另外再切上沈建明老家寄来的牛肉、羊肉刮片成卷，薄薄一片，五花肉切片备好，再将买来的郡肝切花刀……每个位置上一瓶香甜的椰子汁。
满满的食材准备了两大桌。
而厨房里，林湘正在炒火锅底料，烟气混合着麻辣鲜香的味道弥漫开来，各种辣椒在油温中激发出鲜辣霸道的香味，被装进铁锅中，坐上煤油炉子上慢慢烧着。
一边是麻辣火锅，一边是照顾不能吃辣的小孩儿和坐月子的严敏准备的海鲜锅，一红一白，红得鲜亮诱人，白得清澈鲜美。
各类食材下锅，在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中烫熟。
林湘许久没吃过麻辣火锅，鲜美的牛肉片艳红，在红锅中烫得微微发卷，再上她调制的香油辣椒蒜蓉香葱混合的油碟中过一遍，入口便是被激发出的麻辣鲜香味道蹿升，牛肉鲜嫩，嫩得快要让人吞掉舌头似的，而香喷喷的油碟香气更是锦上添花。
仅仅一口就让人满足。
“快尝尝这个。”林湘给丈夫夹了一块牛肉到蘸碟里，“太好吃了。”
美食就得分享，看着对方同样一脸享受，更加满足了。
而一旁的小椰子吃着海鲜锅里的虾滑更是津津有味，还戳起一个虾滑放到奶奶碗里，见奶奶一个劲儿地吃辣辣的火锅，特别操心担忧：“奶奶，奶奶！不要吃辣辣的，嘴巴痛，吃这个！”
她小手一指，指着清淡鲜甜的海鲜清汤锅底。
贺桂芳这个常年吃辣的大人只能装装样子：“……好好好，奶奶吃这个不辣的。”
小孙女真是爱操心。
小贺琳操心完奶奶，还和小姜胜比起了谁的虾滑更大，真是属于小孩子的幼稚可爱。
守岁到零点放鞭炮时，打着哈欠，眼皮直往下耷拉的小贺琳坚持要看了放鞭炮才睡。
她趴在妈妈肩头，望着爸爸去点鞭炮，接着就是耳畔噼里啪啦的声响炸开来。
“啊呀！”声音太大，好吓人，小贺琳一手捂着自己耳朵，一手捂着妈妈耳朵，“麻麻，不怕。”
转头看见奶奶，还想帮奶奶捂耳朵，可是自己只有两只手呀！怎么办啊！
林湘见她一脸着急，替她捂了耳朵，轻笑开来：“妈妈不怕，奶奶也不怕，咱们琳琳也不怕啊。”
贺鸿远点完鞭炮回来，同家人在一处听完了迎接1978年的最后一响鞭炮声。
除夕夜一过，贺鸿远的离开便提上日程，林湘给男人收拾行李，念叨着他过去后的生活，不过男人似乎没怎么听进去，始终沉默不语。
林湘刚想回头数落他一句，不妨却被男人从身后抱住。
贺鸿远宽大的手臂紧紧拥着她，胸膛温热，将她锁在怀里。
“你和娘早点带着琳琳过来啊。”
林湘心里暖融融的，又泛起不舍：“嗯，你宿舍分下来，我们收拾好就过来。”
小椰子玩累了跑回家，咚咚咚爬上二楼卧室，推开虚掩的房门就见到爸爸抱着妈妈。
双手捂上自己的眼睛，小椰子嘟囔：“羞羞羞！”
林湘在贺鸿远怀里乐开怀：“……”
大年初三，贺鸿远整装待发，前往首都。
因着知道家人再过半个多月就要来首都，贺鸿远心头的不舍淡了许多。
一家人送他到城里火车站，在站台上叮嘱。
“鸿远，到了那边抓紧给我们说一声。”贺桂芳到底还是舍不得儿子，幸好没多久，自己也要和儿媳同行过去汇合。
“娘，我知道，您放心就是。”贺鸿远看着亲娘和媳妇儿，“我过去申请下来宿舍打理好，你们月底过来正好住进来。”
林湘依依不舍地看着男人：“知道，你过去好好安顿啊，等着我们。”
小贺琳在爸爸怀里看着大人们道别，懵懵懂懂的。
贺鸿远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琳琳乖乖听妈妈和奶奶的话啊。”
小贺琳点点头：“霸霸，你也要乖乖听话。”
老父亲：“……”
我可太听话了。
轰隆隆的绿皮火车载着乘客离开，林湘抱着闺女，同婆婆一道挥着手和贺鸿远告别，直到视线中看不见男人的身影，直到庞大的绿皮火车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
也就是这个时候，哇的一声哭声响起。
小贺琳发现爸爸不见了，被那个长长的坏家伙带着跑远不见了，嚎啕大哭起来。
“麻麻，霸霸呢？霸霸怎么不见啦？”哭声渐大，可伤心了，小贺琳以前只在家门口送过要出任务离开的爸爸，她还是第一见到绿皮火车这种东西。
更是没想到大人们说话告别是真的。
林湘被闺女的反射弧惊到了，还真是够延迟的啊：“爸爸去首都学习了，我们过一阵子也过去，到时候也能见到爸爸的。”
小贺琳抽泣着，仍是懵懵懂懂的：“过一阵子是多久啊？”
“比爸爸之前出任务的时间长一点，不过也不会很久的。”林湘抱着闺女，和婆婆对视一样，两人都慈爱地看着小丫头，慢慢解释。
小贺琳像是十万个为什么：“长一点是多久啊？”
哭过后的声音有些暗哑，透着几分小可怜意味。
“大概是爸爸一次出任务的时间，再加半次，一共一个半。”
“哦~”小贺琳渐渐被妈妈形容的加法吸引了，举起两只小手，随意地舞动着自己白嫩的手指头，试图搞明白一个半任务到底是多久。
……
贺鸿远在五天后到达首都，下火车后上军校报道休整，第一时间申请了随军名额和宿舍，等待分房。
来军校进修全是颇有年纪资历和军功的军官，贺鸿远是其中最为年轻的，大家拖家带口，大概能分到楼房中的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给家人打电话报了平安，林湘在邮局的电话听筒里不忘叮嘱贺鸿远分房的情况，毕竟那是要住几年的房子，最后小贺琳着急地扒拉着听筒要和爸爸说话。
贺桂芳也同儿子念叨几句，将听筒送到孙女耳边：“来吧，你爸在电话那头嘞。”
小贺琳还没这么打过电话，听到长条的‘砖头’里竟然传来好像是爸爸的声音，惊讶地双手捂着小嘴巴，瞪圆了漂亮的杏眼。
“琳琳，想爸爸没有？”
“想啦！”小贺琳奶声奶气地回答，“爸爸，我们马上就过来啦，你好好听话。”
贺鸿远在电话那头轻扬唇角：“好，爸爸等你和妈妈、奶奶过来。”
贺鸿远在首都安顿下来，林湘也在忙碌着自己去上大学的准备工作。
二厂如今稳定发展，在南方十多个省，六十多个城市已经站稳脚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汽水品牌。
林湘离开得挺放心。
“现在供应的链路流程已经打通，也稳定下来，基本没什么问题。”林湘向赵厂长报告着工作，点出了以后二厂的发展点，“平时季节性新产品还是得上，保持新鲜感，老产品质量继续稳定把关就挺好的，至于想要有更大的发展，就看什么时候能打开北方的供应销路，真正走向全国了。”
“行，工作这块儿没什么不放心的。”赵建军感慨万千，自己两大爱将，马德发还好，就在海宁省省城上大学，离得近，林湘却是要去千里之外的首都。
他是替两人高兴之余，又不舍。
“反正咱们厂里永远留着你的位置，从前大家一起奋斗，那是革命情谊永不忘！都放心里，你出去多见识见识，上大学是好事，对个人发展不错，想回来的话，119永远是你的家！”
林湘穿越前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家，后来在这里结婚生女，有了家，没想到在119二厂有了第二个家。
赵厂长一番话令她鼻子一酸：“厂……主任，我再叫您一声主任吧，这些年您和二厂对我照顾有加，我一直记着，这回我出去上大学，过过不一样的日子，以后再和大家一起奋斗。”
赵建军家里有两个儿子，看着林湘跟看闺女似的，他算是懂了别家老父亲送闺女出嫁的心情：“要是你在首都，毕业之后有更好的发展，我也不非绑着你回来，你自己考虑。”
等林湘把工作交接出去那天，已经是二月下旬。
马德发就在本省读书，准备做完二月再走，三月去报道。
林湘走得早些，收拾好一切从119二厂离开，临走时，赵建军、孔真真、马德发、邱红霞、杨天以及一众工人们都来送她。
孔真真看着这个革命战友离开，眼眶始终泛红，往她手里塞一瓶乳白的椰子汁：“早点回来啊！以后中午都没人陪我一起吃饭了。”
林湘轻轻一笑：“快再找个饭搭子。”
“路上再吃点瓜子啊，小林！”
瓜子大姐邱红霞又给林湘抓了一把瓜子，尤其是林湘之前帮自己闺女补习下，没少费劲。虽说闺女张雅芬没考上大学，实在也是她当年读书就没打好基础，不过已经进步不少，邱红霞准备督促闺女年中高考再战。
“林主任，去读书了也别忘了我们啊。”
“一定要回来多看看。”
“等我们把椰子汁卖到首都去！让你天天喝！”
一路被大家送到二厂门口，林湘见到隔壁一厂也出来不少人，黄厂长和唐书记在，虾酱车间的秦主任和何志刚也在。
一厂工人们克制许多，认真祝福林湘上大学：“放寒暑假了多回来看看，想吃虾酱罐头还是鱼罐头了就通知一声，单独给你寄过去。”
林湘莞尔：“那感谢一厂了，我这还是独家供应。”
林湘手里又是椰子汁，又是瓜子的，回头看了一眼并肩战斗许久的工友们，心头一酸，朝他们挥了挥手。
自二厂离开，回到家里，林湘和婆婆以及来帮忙的亲朋好友一道收拾行李。
这回离开，大件东西肯定不带，多是衣物，贺鸿远离开时拎了两大包东西走，林湘和贺桂芳的压力不大。
周生淮和冯丽同贺桂芳道别，颇为不舍：“你过去也少操心，儿子进修，儿媳妇上大学，有琳琳这个开心果挺好。”
贺桂芳知足，家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你们要是有空也来首都看看，或者等我们空了再回来。”
“好。”
周生淮看着大侄子一家，和和美美的，再想到二哥现在鸡飞狗跳的家里。
尤其是周鸿飞这个不争气的，还被公安局抓去了，连累二哥周生强四处奔走，一把年纪都不能享福，愁人啊！
这么一对比，周生淮是感慨万千。
另一边，周月竹可舍不得堂哥一家人，拉着堂嫂的手依依不舍：“堂嫂，咱们下回什么时候能见面啊？”
林湘轻拍了拍她脸颊：“你这说得我都伤感了，肯定能见面的！”
转头，周月竹抱着小贺琳亲热地贴贴脸蛋：“要记得想姑姑啊。”
小贺琳可乖地点头：“姑姑，我会想你的。”
张华峰陪着刚出月子的严敏过来，姜卫军同宋晴雅及儿子姜胜也在，大家帮着林湘和贺桂芳带着娃和行李上船，一一道别。
当初坐着绿皮火车，乘着船来到海岛上，如今要坐着船，再乘坐绿皮火车去往未知的首都。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轻摇轻晃着客船，林湘抱着闺女，在婆婆身边坐着，望着平静的碧波在微风轻拂下，泛起阵阵涟漪。
日头高升，今天是难得的晴天，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波光粼粼，仍是林湘记忆中的大海，盛大绚烂。
……
五天四夜后，绿皮火车终于抵达首都，林湘和婆婆拎着行李，带着娃，踏上了首都的土地
京市火车站比金边市火车站大上许多，足足有个两倍大，面积宽广，白墙绿漆，平整气派。
身着黑、蓝、灰工装的人们来来往往，站台上人潮涌动，热闹得像是赶集。
林湘和贺桂芳拎着大包小包四处张望，在人头攒动的站台上搜寻着贺鸿远的身影。

第90章 更新
就在林湘和贺桂芳四处寻找贺鸿远身影时，林湘怀里的小丫头却是亮亮的一嗓子响起，小手指着左前方，激动地差点蹦跶起来：“霸霸！”
这一声引得林湘和贺桂芳扭头望去，果然瞧见了左前方人群中的男人！
贺鸿远没有穿军装，身上是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宽大的大衣敞开，直直垂落，步履间满是潇洒与霸气。
寻常人撑不起来这样臃肿肥厚的军大衣，可他个子高大，身材有型，倒是穿出了气势。
双方努力奔向对方，终于穿过人流汇合。
“娘，湘湘，这一路过来累不累？”贺鸿远抬手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再接过贺桂芳和手里的行李，“椰子听话没有？”
“听话啦！”小椰子想让爸爸抱抱，她已经好久没见到爸爸了，可是爸爸两只手都没空，小椰子叹口气。
贺桂芳是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幸好是买的卧铺：“不怎么累，睡得也挺好。”
林湘拎着自己的包，再抱着闺女，跟随着男人走出火车站：“问问你闺女在火车上干什么好事了，坐火车不累，带她可是累。”
小椰子努努鼻子，忙去捂妈妈的嘴，见指缝间还有妈妈说话的声音流出，小丫头干脆噘着小嘴巴要去亲妈妈，不让她说话。
林湘被闺女亲了一下，逗得发笑，浅浅一笑间也亲了闺女脸蛋几下：“你还不要妈妈说话啊。”
贺鸿远今日借了辆吉普车过来，将行李全部放好，开着车接家里人去军校。
路上，心情大好的贺鸿远好奇：“琳琳在火车上干嘛了？”
小椰子刚要开口阻止，就听爸爸接着道：“琳琳，爸爸又不是外人，咱们是一家人，还不能听？”
“好吧。”小椰子闭上小嘴巴，爸爸是自己人，可以说小秘密的。
林湘坐在副驾驶座，回头看一眼和奶奶坐在后排的闺女，眉飞色舞说起火车上的事儿：“我们不是卧铺嘛，两张床位，结果对面有个女同志张姐带她儿子坐火车，她儿子也就四岁的样子，琳琳可高兴了，一路上有个小朋友一起玩儿，后来玩了几天，两人关系可好，她跑人家床位上玩得不愿意回来，张姐就逗她，说你不回妈妈那里，干脆就待我们家吧，给阿姨当儿媳妇好不好？”
林湘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问丈夫：“你猜猜琳琳说什么？”
贺鸿远打着方向盘，一个转弯驶入小道，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她直接答应了？”
“你闺女手里拿着她张阿姨的糖说，好啊，我给阿姨当儿媳妇。”
后座的小椰子小脑袋一偏，就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白雪压弯树梢，落满房顶，漂亮得映在亮晶晶的杏眼里。
她不听，她不听。
她之前不知道儿媳妇是什么嘛！
火车上，小椰子最后回到妈妈床位上，听妈妈说起儿媳妇是什么，这才清楚啦。
可是妈妈和奶奶笑得不行。
好了，现在爸爸也笑了。
贺鸿远问后排的闺女：“琳琳，你要给别人当儿媳妇儿去了？”
小椰子噘嘴大声嚷嚷：“不当不当不当！”
又是惹得车里大人笑个不停。
吉普车驶进军校，将行李取出来，贺鸿远把车钥匙还给战友，道了声谢，给家人介绍：“这是首都军区的洪参谋长，跟我一个班进修，这回我就是借的他的车。洪参谋长，这是我娘，我媳妇儿和闺女，刚从海岛上过来。”
首都军区参谋长洪威今年三十三，也是大力培养对象，参加进修培训和同班的贺鸿远一见如故，他向来看重有能力的人，更别提还是这样军事素养和作战能力双优的军人。
洪威同贺鸿远家人招呼一声：“我们家就在你们隔壁，等你们安顿好了，我跟你嫂子请你们吃个饭。”
瞧着这邻居还挺客气，林湘自然也跟人客气下，分别后往军校宿舍去了。
这里说是军校，其实有完备的军事训练基地，相当于从全国抽调的人才来进修培训，培养的都是未来的储备军事领导。
可以说能进来这里，那就是半只脚高升了。
首都的冬天严寒，下车后又是呼呼的寒风扑面而来，林湘给闺女戴好虎头帽，围着围巾，全副武装地变成一只小粽子。
“麻麻，这里好冷呀。”小贺琳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冷的地方，比海岛上冷好多的。
这里没有大海，但是有雪花。
雪花簌簌飘落，不算大，小贺琳戴着奶奶织的毛线手套在空中接到了一片雪花，清澈透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雪花看，待看见真的跟一朵花瓣似的，瞬间笑弯了眼。
可惜手里的雪花渐渐化开，她也到家了。
贺鸿远分到了宿舍楼二楼203号房，两室一厅，三十多平。
楼房的面积比他们在海岛上的房子小了许多，可红砖白墙修得漂亮，干净规整，瞧着也不错。
林湘四处打量，只有简单家具的地方显得更宽敞了，三十多平也还不错。
客厅摆放着一张茶几和木质沙发，不算太大，正对面和左侧靠窗位置分别放置着长斗柜和五斗柜，中间是四方桌和四张凳子，往里走是两间卧室，简单地布置了架子床和衣柜。
首都的楼房里生火做饭都是靠煤炉，这会儿每家每户门口都放着个大铁桶一般的煤炉，还有用煤票买回来的蜂窝煤，堆成半人高。
“还是挺好的。”林湘回顾四周，同婆婆一起收拾行李。
贺桂芳还是第一次住这种楼房，不禁感慨：“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大伙儿都说住上楼房就是城里人了，没想到我现在还跑首都来住上楼房了。”
林湘折着衣裳，再交给贺鸿远，指挥他放进衣柜，顺便笑着应声：“娘，那你觉得是老家的房子还是海岛上的二层小楼，或者这里的楼房好？”
这问题可难，贺桂芳琢磨不出来：“哪儿其实都一样，一家人在一块儿才是最好的。”
小椰子要帮妈妈忙，跟着叠衣裳，不过她叠不好，稀里糊涂叠一通，觉得自己可能干活了，丝毫没注意到，妈妈还要拿过去再加工一番。
反正她不管，吭哧吭哧地忙碌起来，可忙坏了。
原本空荡的家里渐渐热闹起来，人多了，东西也多了。
柜子上摆上两个暖水瓶，四个搪瓷盅，以及牙膏牙刷，碗筷在碗柜的透明玻璃里摆放整齐，衣柜被塞得满满当当，各式颜色都有。
贺鸿远想，自己的家终于回来了。
初来乍到，当晚，洪威真领着爱人过来请贺鸿远一家人上军校食堂吃饭，热情得不行。
洪威爱人丁友珊是首都人，和来首都军区当兵的洪威由父母安排相亲结婚，这回同丈夫招待他在军校的同学兼战友，也是面面俱到。
只是她为人清冷，有股淡淡的疏离感，礼数周全，但不是极度热情好客的那种，席间话也不算多，多是听人说话，自己默默进食。
林湘和她寒暄几句，又忙着给闺女夹菜了。
洪威和丁友珊性情完全相反，热情、仗义，喝了酒之后话还多，等问起贺鸿远家人之后的安排时，想起什么：“对了，贺老弟，你上回说你媳妇儿是过来干嘛的？上大学？”
贺鸿远给洪威添了酒，点头道：“是，过几天就要去报道了。”
丁友珊闻言倒是迅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林湘，眼中漾起讶异。
洪威冲林湘比划个大拇指：“弟妹也是厉害，今年高考刚恢复就考上大学了，考的哪所大学啊？友珊对首都各所大学都熟，她就在京大行政办工作。”
林湘淡淡回应：“考的京大。”
这下，洪威和丁友珊都侧目看向她，一个不加掩饰的震惊，一个含蓄内敛地凝视。
“弟妹这不光是厉害了，是太牛了。”洪威自己是个大老粗，可也知道京大的含金量。
两家人饭后一同走回宿舍楼，各自分开，洪威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202的房门，进屋后拽了拽电灯线，迎接一室光亮的同时开口：“想不到啊，贺老弟媳妇儿也是个本事人，这两口子都不得了。”
丁友珊没有进屋，就在门口，一身利落羊毛大衣敞开，能隐约看见窈窕身段：“你管别人做什么，我先走了啊。”
“哎。”洪威知道媳妇儿不大愿意住军校，忙伸手拦人，“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不待一晚？”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这里过去学校可远。”丁友珊手腕被箍得痛，这男人下手永远没轻没重的。
“我明天送你！”洪威连哄带拉地把人请进屋，“保准不让你迟到！”
……
翌日，首都仍是个阴天，好在雪停了，贺鸿远请了两天假，带着家人在首都转转，参观了军校，又往外头走走。
首都什么都大，而军校位置偏远些，公交车车程半小时达到了热闹的市区，这里的百货大楼也比金边市的大不少。
小椰子吃上了冰糖葫芦，酸甜的山楂可好吃，被一层糖霜包裹着，香香的。
林湘顾及孩子爱造甜食，没敢让她吃完一整串，幸好这孩子不是那么护食，说爸爸妈妈奶奶也要吃，她也就愿意了。
在百货大楼添置了些家用，再四处转了转，林湘最大的感受就是首都冬天的寒冷和雪景，顺便带着闺女堆了个雪人。
小椰子舍不得堆的雪人，扬言想抱着它回家，抱着它睡觉，林湘把难题丢给她爸：“问你爸能不能带回去。”
贺鸿远就看见闺女仰着小脸盯着自己，奶呼呼地扯着自己裤腿：“霸霸，带雪人回家！”
地上一个半人高的雪人，这可怎么带回家。
贺鸿远瞧着媳妇儿看好戏的架势，直接使出杀手锏，蹲下身子问闺女：“家里屋子少，住不了五个人，它回家了，你爸我就住不了，你还想带它回去不？”
小椰子将两条细细的眉毛拧成波浪，严肃又认真地思考：“好吧，那算了。”
贺鸿远得意的冲媳妇儿微挑剑眉。
结果下一秒就听闺女认真问道：“那霸霸能不能让它一个月到，到我们家住一天啊，你住外面去，第二天，你，你就回来！”
贺鸿远：“……”
林湘憋笑快憋出内伤，好一个《父慈子孝》哈哈哈哈哈哈。
——
在军校宿舍安顿下来的四天后，林湘上京大报名的日子也到了。
带好身份证明、户籍证明以及粮油关系转移书，林湘同家人出发前往京大。
七十年代的大学校园朝气蓬勃，尤其是京大这样历史沉淀的名校，朱漆宫门做校门，别有一番古韵与浓厚的沉淀，来往师生精神奕奕，走在路上也能不时听见学术探讨的声音。
贺桂芳一辈子没上过学，更是没来过大学，这会儿都紧张谨慎起来，抱着孙女同儿媳低语：“你这大学是不得了，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那是天然对最高学府的景仰。
“我瞧着也不一般，真是不一样。”林湘以前读过大学，可是七十年代的大学似乎又不一样，也许是大家太珍惜好不容易才恢复的高考，珍惜得来不易的上大学机会，每个人都是如此虔诚。
新生报名流程并不繁琐，在报名处出示户籍证明和录取通知书后，确认了班级和宿舍分配，就能上宿舍放行李。
贺鸿远拎着林湘的行李，一行人在宿管处登记后，贺鸿远这样的外男才允许上楼。
小椰子迷迷糊糊跟着大人爬楼梯，她可喜欢爬楼梯，非要自己走，吭哧吭哧迈着小短腿上楼，爬到三楼就拐弯儿了。
林湘分配的宿舍是305，大门绿漆，因为年代久远，略显斑驳，绿皮外衣下能看见淡黄的内里。平心而论，这个年代的宿舍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后世，好在也算整洁，六人间的宿舍不算太大，紧紧凑凑，三架上下铁床，不过爬楼时会有些晃悠，不是很稳固的样子，另有六张桌子配上凳子，两架大衣柜在进门右手边放置，旁边是放暖水壶和搪瓷盆等洗漱用品的地方，一应俱全。
早于林湘报名入住的一共有四个室友，全是本地人，宿舍床位占了三个下铺和一个上铺。
这会儿有三人在，另一人已经安顿好回家去了，等着开学的时候再来。
大家客气地认识了一下，有着由陌生人接受眼前的人以后将亲密共渡四年大学时光的天然亲近感。
三个室友里，两个同样是拖家带口来的，全是知青。
知青冯秋月今年二十八，下乡五年，趁着此次高考才得以回城，已婚已育，同林湘一样有个闺女。
知青张静今年二十六，下乡六年，已婚已育，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另外一人是首都今年的应届高考生，堪称是最幸运的高中生，夏天高中毕业，原本就要找工作了，谁知道十月高考突然恢复，正当青春年少时便能接着读大学。
姑娘叫潘秀敏，今年才十七，不出意外是全宿舍年纪最小的。
人嘴也甜，挨个就叫上姐了，特亲切。
冯秋月看林湘选了靠里的上铺，又告诉她：“一楼往左走到里能拿着宿舍证领搪瓷盆和暖水壶，学校发的。”
“行，谢谢，我待会儿就去领东西。”
贺桂芳给儿媳妇铺着床位，贺鸿远替媳妇儿将衣裳整理放进衣柜，林湘正双手箍着试图爬铁架子去上铺的闺女。
也不知道闺女是不是上辈子属猴，真是爱爬，有梯子就爬，再费劲都觉得好玩儿。
“这个不好爬，容易摔下来。”林湘把闺女交给男人，自己爬上上铺同婆婆一块儿铺床，就见贺鸿远满足小丫头的心愿，直直将她举到了空中。
林湘双手接过，终于让这小丫头上了上铺床位。
等办完所有报道手续，一行人坐着公交车回军校时，小贺琳仍意犹未尽：“麻麻，好玩儿！”
林湘怀疑，要是现在让这丫头选，她恨不得把家里的床给换成上下铺的铁架子床。
一星期后就将开学，林湘很是珍惜开学前难得的休息时光，没想到，自己又要念一遍大学了。
贺鸿远结束假期，开始了每日在军校上课培训的日子。
理论课是正儿八经地上课，配合许多讨论和考试内容，日常还有各项军事训练，完全是双管齐下，培养的全方位人才。
这可不比在部队服役轻松，林湘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丈夫每天回家还要做作业。
她觉着新鲜，经常手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着，难得在这个俊朗刚硬的男人身上品味出一丝丝的书卷气。
有一点，但是不多。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贺鸿远的作业多是军事理论报告，他正儿八经念书不多，后期也上过一些课程，可从来没有如此系统大量过，适应起来也是不容易。
“觉得我们家贺团长真是转性了，不拿枪改拿钢笔了！”林湘用目光描摹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又一点点挪到男人俊朗的眉眼间，用双手比划，“要是再戴副眼镜，是不是都能冒充大学老师了！”
贺鸿远可从来不觉得自己能装文化人：“你净会说笑。”
“我说的是真的！”林湘真打起主意，“不知道能不能单独买个镜框，不安镜片。”
好吧，她承认，有些想看这男人戴个金丝边眼镜。
贺鸿远完成今天的作业，将纸笔收到一边，正色道：“你后天就要开学了，明天下午去学校？”
林湘点头：“嗯，提前半天过去，竟然要过集体生活了，我也要适应适应。”
“你肯定能适应，要是适应不了就看看能不能跟学校申请在外面住。”
林湘怀疑这人居心不良：“才不，我要有个当代大学生的样子！你乖乖在家等我。”
贺鸿远也知道不大可能，颇为可惜道：“星期六放学后我来接你，琳琳指定要想你，我看你明天去学校她也要闹。”
林湘歪着脑袋看向男人：“琳琳想我，你不想我？”
贺鸿远这人少有说什么甜言蜜语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时候，被林湘直白了当地问出口，更是僵住。
“你放学别耽搁，准时出来。”
林湘轻哼一声，嘴硬！
次日在家吃过午饭，林湘休整后就准备出门，骑着贺鸿远提前买好的自行车过去。
小椰子午觉刚醒，迷迷糊糊地看着妈妈跟自己再见，肉嘟嘟的小脸被亲了好几下，小手揉了揉眼睛，乖乖地跟妈妈挥手。
“听爸爸和奶奶的话啊，妈妈星期六就回来了。”
小椰子眼神涣散，乖乖点头，奶声奶气地回：“嗯，嗯！”
林湘挥别家人，背着挎包，骑着自行车出发，沿着首都扫雪后的街道一路前行，茫茫白雪皑皑中，能看见身着红色棉袄，白色围巾的人影，犹如雪中一点红梅。
林湘这一走，家里似乎一下冷清不少，贺桂芳这会儿已经惦记着儿媳妇上大学的情况，盼着那些个室友都是好相处的。
“说的是星期六回来，怎么就觉得要等很久才能再看到湘湘哎。”贺桂芳朝儿子诉苦。
贺鸿远面上镇定，不见分毫沮丧：“娘，一星期过得很快的，湘湘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哎。”贺桂芳还挺舍不得，也挺不习惯，毕竟自打上海岛生活，这三年时间，她和儿媳相处的时间比儿子还多，现在冷不丁要分开许久，是有些难受。
转头她张罗着晚饭，忍不住同儿子夸起孙女：“琳琳真是长大了，看看多懂事，她妈上大学了，这孩子也不哭不闹的。”
贺鸿远同样颇为欣慰，看一眼在屋里翻小人书看画画的闺女：“是，听话呢。”
结果当晚，吃晚饭时，小贺琳看着四方桌前的人，左右张望就是不肯动筷子，小手来回地点来点去，歪着小脑袋问：“麻麻呢？”
贺桂芳笑了：“你妈不是下午去上大学了吗？这么快就忘了？咱们先吃饭啊。”
小贺琳拧着淡淡的眉毛沉思，思考得特别认真：“哦……”
等到了夜里睡觉时间，贺鸿远让闺女跟着奶奶睡觉去，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心情起伏。
然而片刻后，隔壁传来响亮的哭喊声，打断了贺鸿远的思绪。
过去隔壁屋子一趟，贺鸿远见到今天安静乖巧的闺女哭成了泪人，小孩儿特有的清亮嗓音被哭出了几分可怜，正口口声声嚷嚷着：“麻麻，我要麻麻……呜呜呜……”
一张小脸都哭红了，眼泪鼻涕一起掉，豆大的眼珠一颗一颗掉下来，谁见了都要说一句小可怜。
“这是怎么了，这会儿突然哭了？”贺鸿远见闺女哭着朝自己伸出手，忙俯身把闺女抱起来。
“本来好好的，我都跟琳琳躺下睡觉了，结果这丫头突然喊着要妈妈就哭起来了，止都止不住。”贺桂芳看着孙女哭就心揪，“下午都没哭，怎么这会儿哭了哎。”
“麻，麻，哼，哼，麻麻。”因为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贺琳说话也说不利索，只搂着爸爸的脖子，眼泪打湿在爸爸肩头，“霸霸，我们找麻麻。”
贺鸿远抬眼看了看外头的天，都黑尽了：“妈妈上学去了，没几天就回来了啊，咱们在家里等她。”
小贺琳记得妈妈说过上学的事情，就跟在海岛上隔壁英子姐姐她们一样，每天都要去上学，可是她想妈妈：“那我去跟麻麻一起上学。”
说着说着，她渐渐止住了哭声，只余眼眶和鼻头是红的，脸颊泪痕涟涟：“我跟麻麻一起睡觉觉，爬梯梯，睡在天上。”
小贺琳还记得妈妈宿舍的样子，爬铁架子能到上铺去。
贺鸿远被逗笑：“你准备住你妈宿舍去？不跟爸爸，奶奶住家里了？”
“嗯。”小贺琳哭后声音嗲嗲的。
“小没良心的。”贺鸿远轻笑一声，给亲娘一个自己带着孩子回屋的眼神，这才走回自己屋子，哄着闺女道，“咱们今晚先好好睡觉，等明天看看外面能不能出门，要是没下雪就能走出去，咱们就去找你妈。”
小贺琳特好哄，听着这话觉得挺好，任由爸爸给自己擤了鼻涕，擦了小脸蛋，再乖乖躺好，在爸爸身边睡觉觉：“好。”
贺鸿远庆幸闺女这性子不像自己，自己是个又轴又犟的脾气，闺女明显像她妈。
只是，几分钟后就听到闺女毫不留情的一句话：“霸霸，你怎么没有麻麻香香啊，你手手也没有麻麻软软。”
贺鸿远：“……”
我能有你妈又香又软吗？
小椰子还在叹气：“霸霸，我想要麻麻。”
贺鸿远：…我也想要你妈。
一大一小，齐声叹气。
——
开学前一天，林湘的宿舍终于齐了，除去报道那天已经认识的三人，林湘见到了另外两人。
钟丽华，也是首都本地人，二十四岁，高中毕业后接母亲的班进了首都轧钢厂工作，直到这次考上京大，这才辞职上学。
罗梦，二十三岁，比林湘小四个月。外省人，同钟丽华情况类似，高中毕业后找了工作避免下乡至今。
宿舍六人齐了，各自有些拘谨客气地张罗着去食堂打饭，顺便分享着消息。
京大这批新生因为是时隔十年恢复的高考生，入校时间也是罕见的三月，成为华国至今为止唯一一届春天入学的大一新生。
当然，也是最后一届。
日后的高考都在夏天进行，新生入学统一在九月。
成为如此与众不同的一届大学生，林湘心情还挺奇妙，这种滋味不错的。
“今年参加高考的人数特别多，上到三四十，下到十七八，男女老少，结婚有娃的都参与了。”宿舍老大冯秋月吃着炝炒白菜感慨，“咱们也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老三钟丽华和小六罗梦赞同：“学校对咱们也挺重视的，听说安排的都是泰斗级别老师上课，好几个这一两年平反复职的教授也来了。”
林湘和老五罗梦两个外省人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只感慨这几个首都本地人消息是真灵通啊。
京大经济贸易系于次日正式开学。
本系一共四个班，每个班三十到三十五人不等，林湘全宿舍分在二班，男女比例平衡，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互相认识着。
等辅导员上台进行开学第一天的讲话，林湘才有了自己入学七十年代大学的实感。
周围的同学，都怀着得来不易上大学的赤诚之心，眼里充满了渴盼。
快速地让全班进行了自我介绍，简单了解，再自由竞选了班干部，辅导员为这一届特殊的大一新生说起第一学期的安排。
“大家是最特殊的一届，毕竟可从来没有哪一届新生是春天入学的，接下来四年希望大家好好学习，奋进，把握住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要荒废了时间，本学期主要…”
经济贸易系算是大学学科中的新兴科系，相较于中文系这样的传统科系，课程更为新兴，尤其是经历了时代变化，再承接着这一两年的政策变动，各类限制在逐渐放开，这一批学子自然是日后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是改革开放的第一批探索者。
上学第一个星期，林湘白日里和同学们就体会到了京大资深教授的专业与人文关怀，这里的老师都不是死板的教学，风趣幽默，出口成章，一字一句间皆是人生智慧。
林湘在偌大的课堂，汲取知识，也汲取到不一样的人生体验。
“这大学就是好啊。”下课后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林湘宿舍六人都背着包，拿着铝皮饭盒，一路说道，“不仅学习氛围好，活动还特别多，我听说了，四月有诗歌会，五月是校运会，六月我们学校还要举办全市高校乒乓球比赛，大伙儿都能报名，我准备去打乒乓球，以前我在厂里就老打。”
“哇，那我可以打排球！”
“我跑步！我打小就跑得快！”
……
体育废柴林湘：“……我给你们加油？”
大姐冯秋月笑她：“湘湘，你也来运动运动，跟我一起跑步吧，咱们报名个一千米。”
林湘：！！！
穿越前就最害怕跑八百的林湘！
打住了室友的好意，林湘见其他四人对运动会向往，突然想到什么，运动会运动员多，京大更是备受瞩目，不知道能不能赞助？
毕竟119椰子汁在南边，想打入北方市场艰难，就北方的粮油公司就能攻克，‘曲线救国’迂回地走走赞助路线不知道能不能成，先混个脸熟也行啊。这事儿，可以问问赵厂长。
开学第一个星期的学习生活在新生的好奇与适应中结束，星期六下午，林湘麻溜收拾好东西，在下课铃响后出了校门。
今天没下雪，可寒风刮着颇有些冷，林湘在京大校门口看见了单手抱着个红色棉袄裹成球，头上一顶白色羊粘帽的小奶娃，一手随意地搭在身旁的摩托车上的男人。
男人身形颀长，一身军大衣，英俊潇洒，只是怀里的奶娃娃消弭了他一身的冷厉，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第91章 更新（捉虫）
林湘在原地默默欣赏了一番机车酷炫奶爸的模样，倒是觉得新鲜。
男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辆摩托车，不过又不同于林湘认知中后世的那种摩托车。这车一半是摩托车，车身往左再连接着一个座驾，四四方方的，瞧着甚是拉风。
小椰子被裹得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张望之际被爸爸提醒：“看看那边是谁？”
“麻麻！”红色的小团子瞬间激动起来，挥舞着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像是要从爸爸怀里蹦跶出来。
林湘快步朝父女俩走去，还不待她靠近，那头小椰子已经张开双手要妈妈抱了。
“哎~”林湘抱着沉甸甸的小丫头，眉眼染笑，“想想妈妈没有？”
“想！”小椰子紧紧搂着妈妈脖子，小脑袋歪倒在妈妈身上，声音发嗲，“麻麻我好想你呀，霸霸说，说不下雪就带我来，来找你！可是天天下雪，哼。”
说到最后一句，小丫头可生气啦。
好讨厌的，为什么天天都下雪呢。
林湘想到这几日的天气，哪有天天下雪啊？分明停了好几天。
她侧目看向男人，就见贺鸿远给她一个眼神，后来趁着小椰子没注意才解释道：“咱们琳琳傻乎乎的，不下雪就去外头抓一把雪在她眼前一洒，她就觉得还是在下雪。”
林湘：“……”
好一个黑心爸爸傻闺女！
小椰子被骗得好惨！
坐着拉风的摩托车回家，小椰子被妈妈抱着坐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座驾里，旁边是开着车摩托车的爸爸，她高兴极了，忍不住不停晃动着小身子，小嘴嘚吧嘚吧个不停，告诉妈妈自己可听话。
一路没有消停，等回到家还在说。
“麻麻，你上学学什么呀？和英子姐姐她们学得一样么？”
林湘失笑：“那还是挺不一样的，你英子姐姐她们学着学着，等长大了就和妈妈学一样的。”
小椰子认真思考，长大是长多大。
贺桂芳远远听见儿媳和孙女的说话声，手里握着锅铲就朝楼梯口看去：“湘湘回来啦！”
“哎，娘，回来了！”林湘牵着孩子，瞧见婆婆已经熟练地用上城里楼房里的煤炉子，正在炒菜。
脆嫩翠绿的香椿混着金黄的鸡蛋翻炒，一瞧就嫩生。
“真香啊，就馋这口呢。”
贺桂芳盯着儿媳瞧了瞧，左看右看觉得孩子消瘦了：“你们大学食堂东西吃得饱不？味道咋样？我看你怎么瘦了，可多吃点儿啊，别饿着。”
到了饭桌上，林湘一筷子入口香椿炒鸡蛋，清香鲜嫩，含笑道：“娘，味道肯定没您做得好，不过也还不错，您放心，不会饿着的。”
贺桂芳点头：“那就好，你们学校那么厉害，想想食堂应该不差。”
小椰子闻言，忙费劲地使着勺子舀一勺青豆，颤颤巍巍运送到妈妈碗里，一粒都没掉：“麻麻吃，长胖胖！”
贺鸿远捏着闺女脖子上的围兜给她擦擦嘴：“跟你一样胖成个汤圆？”
小椰子拧着眉头凶巴巴瞪爸爸一眼：“琳琳才不胖嘞，霸霸坏！”
饭桌上笑声一片。
适应了一个星期的大学生活，林湘再回到家里，只觉得轻松惬意。
洗漱后早早抱着肉乎乎的闺女亲了亲，母女俩在床上玩儿，林湘给孩子念小人书的故事。
等贺鸿远进屋，她迫不及待向男人讲起大学生活。
在林湘口中的京大生动、多彩，又有名校的历史底蕴，总之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比声名在外的学校金字招牌还要另人心向往之的是——人：“我们学校里老师特有本事，个个博古通今，就说几句话也能听出来有思想有见识，真是让人觉得受益匪浅。同学也是，大家对学习太渴望了，图书馆人山人海，走在路上随处也能听见读书声。”
氛围总是能感染人，林湘觉得，自己也渐渐被唤醒了，总是朝气蓬勃。都说近朱者赤，这话不假，人的精神面貌也是能互相感染的。
贺鸿远能想象到爱人口中描绘的大学校园：“不愧是京大，听着是不一样。”
林湘靠在贺鸿远胸膛，腿边是自己翻着小人书看看画画的闺女，她慢悠悠捏着闺女嫩滑的小手，道：“那可不，氛围太浓厚了，不光是读书的事儿，课外活动也多，怎么说的来着，真是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们这学期就有诗会，运动会，全市大学生乒乓球比赛要办，可丰富了。”
贺鸿远想起媳妇儿的体力，颇为怀疑：“你能参加运动会？”
“我只想站在旁边给她们加油。”
贺鸿远眼底铺满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确实。”
自己能说，别人不能说！
双标的林湘忙半坐起身，戳着男人胳膊质问他：“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贺鸿远嘴角弧度渐大：“不是看不起你，是看不起你……的体力。”
林湘：“……”
这人真是胆大包天。
正准备往男人腰上掐一把的林湘还没动手呢，一旁的闺女手脚并用，吭哧吭哧爬了过来，用圆润小巧的手指头戳着她爸大腿：“麻麻，我帮你！”
林湘乐得不行：“你要帮我打你爸？”
小椰子点头：“嗯！”
贺鸿远被闺女那轻巧力道戳着大腿，可以说跟被蚊子叮没什么区别：“贺琳小同志，你就这么对你爸？”
小椰子猛地抱着妈妈：“霸霸不能欺负麻麻哦。”
林湘往闺女脸上亲了两口，嘚瑟得看向男人：“看见没有~琳琳多爱我！不愧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贺鸿远失笑，这是什么话：“我就是想，她也没法从我肚子里出来啊。”
转头，小椰子伸出小小的手掌，扒拉开爸爸的大手，啪嗒一声拍了一下，特高兴地跟妈妈邀功：“麻麻，我帮你打了霸霸啦。”
她干坏事就被打过手掌，那爸爸也要挨打。
接着又劝妈妈：“麻麻，霸霸挨打了，你不要生气了哦~”
“行，那妈妈原谅爸爸了。”林湘特大方。
和平大使贺琳小同志眼睛都亮了，好哎！
不过说是那么说，星期天一早，同样休息的贺鸿远就拉着林湘早早出门锻炼，美其名曰，特训她一下，争取参加运动会。
晨跑对于林湘还是太超过，累啊，她真是不喜欢运动，立刻向男人放出狠话：“我再也不跟你锻炼了。”
贺鸿远：“……”
怎么带媳妇儿跑步比带手底下的兵难这么多！
说不得、骂不得、凶不得！
算了，只能宠着。
等跑完步，林湘气喘吁吁地跟着没事人一样的贺鸿远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再带了两个肉包离开。
“等会儿，我还得给二厂寄信。”林湘转道又去了一趟邮局，将‘曲线救国’的椰子汁赞助计划向赵厂长提议。
贺鸿远瞧媳妇儿如此敬业，不禁感慨：“我看你们赵厂长恨不得继续给你发工资，人都到首都了，还惦记着食品厂。”
“你不懂，这是走到哪儿开发到哪儿！”
从国营饭店出来，两人慢悠悠散步回家，给娘和孩子送包子吃，谁料，林湘眸光一闪，看着前方拐角处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惊。
“那是不是——？”几人拐了弯儿，不见踪影。
贺鸿远顺着媳妇儿的目光看去，只看见空荡荡的拐角和一堵墙，其余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了？”
“我好像看见周鸿飞了。”林湘过来上大学就不太清楚食味的案子进展，周鸿飞难不成已经被周生强捞出来了？
不过刚刚几人，看着跟二流子似的，没个人样，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周鸿飞好歹是个首长儿子，家世显赫，怎么跟这些人混上了。
“就算是也正常。”贺鸿远想起久远的记忆，“他姥爷姥姥就是首都的，出现在这儿不奇怪。”
“那还真有可能，不过他真跟那几个二流子混，我看是还要把他家里人气死。”兴许这人被拎过来管教，不过人坏，在哪里都不会学好，林湘收回视线，同贺鸿远一道回家。
军校附近的国营饭店手艺不错，皮薄馅厚，小椰子起床后仍是懵懵懂懂的模样，细软的头发跟野蛮生长的杂草似的肆意飞舞，两只小手捧着白白的包子，小嘴张得老大，一口咬了下去。
香软的包子皮散着麦香，混合着油汪汪的猪肉芹菜馅，又香又嫩，咸香四溢，可好吃了。
小椰子吃得小嘴油汪汪的，非要作怪去亲妈妈，林湘灵活一躲，抱着她去亲爸爸。
吧唧一下，小椰子看着爸爸脸上被自己亲得油油的，狡黠地笑出银铃般的声音。
贺鸿远无奈，捏着闺女脸蛋，作势威胁人：“小丫头还不学好啊，该不该打？”
“该！”小椰子乖乖伸出小手，那么小一只手，白白胖胖的，比爸爸的大手掌小好多好多，“霸霸，你打。”
贺鸿远轻轻挠了闺女掌心一下，挠得她小脸皱巴起来，眼睛都笑眯了：“哈哈哈好痒啊~霸霸坏！挠我手心心。”
林湘和贺桂芳听小椰子告状，还得陪着她数落贺鸿远，这才算完。
陪着玩闹家人一天，晚饭后，林湘带着一瓶虾酱和鲅鱼酱回了学校。
接下来几日，每回上食堂打饭，她都带着罐头下饭下菜。
大锅饭食堂哪里能比得上自家的伙食，这海鲜酱就有了用处。
宿舍老二张静往馒头上抹了些虾酱，一口咬下去，香甜的馒头都变得鲜美起来：“湘湘，你这酱味儿是真好！”
老三钟丽华好奇：“对了，你上回说是你工作的厂里产的，在我们这边有卖吗？”
林湘听着室友们夸起119的东西，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来：“这边没有卖，我们厂的东西就在南方卖，还没卖到北方来呢。”
罗梦只觉得可惜：“卖过来肯定不少人买！”
在食堂只吃馒头白菜的学生其实不少，这年头不是人人都有余钱吃肉，能有点酱增味儿添香，还能吃上许久，委实不错。
开学一个月后，林湘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也适应了集体生活。白天学习，夜里还能寝室夜谈。
室友们性格各异，好在都不难相处，要么聊起自己的家庭丈夫孩子，要么谈起过去读书和工作的岁月，满满都是共鸣。
等了十年才恢复高考，考上大学，学生们分外珍惜，一早就能看见捧着语文课本或是英文课本的学生，在教学楼的走廊三三两两做一团，郎朗读书声随之响起。
课程结束，林湘被宿舍大姐冯秋月连哄带劝去跑步，和室友以及同学一块儿打球，慢慢倒也识得几分乐趣。
等后面周六回家，甚至能兴高采烈同家人说起自己跑步和打乒乓球、排球的趣事儿。
贺桂芳倒是乐见其成，跟着高兴，贺鸿远则面色僵硬。
“我带你跑步锻炼你不愿意，跟你舍友同学倒是挺高兴啊。”
林湘睨男人一眼：“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做这种活动就得集体出动才容易带动兴趣嘛！”
次日，星期天，四月中旬的首都风雪消融，天气晴朗，贺鸿远给林湘找了个‘集体出动’的家伙。
小椰子在台阶上蹦蹦跳跳，拍着手激动：“麻麻，霸霸说要带我们锻炼。”
虽然小椰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锻炼，但是她觉得肯定很好玩儿！
林湘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贺鸿远，哪有运动搭子是一个下个月才三岁的小丫头的！
她在院子里运动了会儿，反而是小椰子还真的有板有眼地跟她爸学起了军体拳。
不过贺鸿远出拳快准狠，拳拳生风，小椰子出拳奶呼呼的，纯粹是好玩儿。
小奶娃这番模样，吸引了进进出出的邻居，谁见着都要看上两眼，夸小姑娘水灵可爱。
“谢谢婆婆，我也不是很可爱啦。”小椰子运动后小脸红扑扑的，引得众人纷纷挂上慈爱的笑容。
洪威正要出门，见隔壁贺鸿远闺女竟然在打军体拳，小不点儿一个还像模像样的，看得眼睛发直，这也太可爱了：“贺老弟，我说你一放假休息怎么哪儿也不去，合着闺女这么可爱，是舍不得走开啊。”
军校里经常有来进修的军人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吃饭、喝酒或是去比划几下，而申请了随军名额的多少要顾家些，多数时候是陪着家人。
只洪威例外。
贺鸿远正儿八经纠正了闺女的动作，揉了揉她小脑袋：“这丫头就是性子太活泛，不看着她不行。”
“那是随你们两口子，挺好。”洪威逗了逗小椰子，想给人拿点糖，结果一摸衣兜裤兜，除了一包烟和火柴，什么都没有，只能吃瘪地扔下承诺，“洪叔下回给你糖吃啊。”
小椰子点点头，乐呵呵地：“好，谢谢洪叔。”
待人一走，林湘好奇地问贺鸿远：“怎么不见洪哥他爱人啊？”
仔细想想，林湘就在来到首都的第一天见过洪威的爱人，后来每次周六周日都没见过她。
贺鸿远本不是个八卦的人，可媳妇儿问，也就说了：“好像他爱人住在京大宿舍或者娘家居多，那边离这里远些，不常过来。”
林湘惊讶：“这是分居了？”
贺鸿远听其他进修同学聊到过这事儿：“洪哥他爱人不大爱来这里。”
这话倒是美化了几分，军校那头有人闲来提起的原话是说洪威爱人看不上他，连带着也看不上军校，根本不愿意过来。
林湘想起上个月碰面时，听说丁友珊是在京大任职，不过她甚少去行政办，也没见过她。
现在想想洪威和丁友珊确实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性子气质完全相反，偏偏结为夫妻了。
“集体运动”了一天，回学校前，林湘收到了孔真真的来信，当即拆开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
小椰子费力地爬到妈妈身上，也想看信，虽然林湘不知道这个不到三岁的小丫头到底看得懂什么。
上个月月底，林湘收到了赵建军的回信，信上表示十分愿意提供免费赞助。其他人兴许不懂，只会觉得吃亏，可赵建军是亲眼见到了当年糖酒会上，林湘靠着赞助保下了119厂日后在糖酒会的特殊位置的，一时的吃亏是小事，后续就能赚回来了，签单子，扩张销路，这事儿得目光长远！
要是真能赞助京大的活动，他求之不得，只要林湘能牵线搭桥搞定！他甚至在信里还提起，到时候继续给林湘发奖金。
林湘心里有数，赵厂长可不迂腐，自然会同意，两人达成共识，林湘便琢磨着找找机会尝试一下。
同时，她给孔真真也写了封信，两人共事多年，年龄差距不大，私房话也就多些。
这回孔真真回信，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按她的说法，那可是比以前读小学写作业都认真。
信里碎碎念地说起海岛上如今的情况。
119厂不论是汽水还是罐头都卖得不错，今年两个厂子还准备一起搞五一文艺演出热闹热闹。
就是林湘和马德发都走了，她觉得办公大楼冷清不少，想念大家过去在一个办公室聊天吃糖嗑瓜子的日子。
杨工今年升级当爷爷了，而瓜子大姐邱红霞闺女张雅芬去年没考上大学，正准备重新奋战，参加今年夏天的高考。可她对象那个知青向东凯考上了，邱红霞不同意两人继续在一块儿，张雅芬却认死理，就愿意跟他好。
信里，孔真真写道：“那个向知青离开前上红霞姐家里拜访，说以后一定接雅芬到城里去了。对了，人还考的是首都的大学，挺有本事的，好像和唐书记儿子是一个学校。红霞姐就担心知青没良心，偏偏拗不过她闺女，没法哎。”
而过去的对手食味食品厂则是一蹶不振，群龙无首之下难成气候。
刘青山和邱厂长以及厂长秘书都被判了，蹲大牢也要蹲个十年左右，而邱秀萍身为邱厂长心腹，参与窃取他厂机密的行动不算深入，可到底也有牵连，在中间出力，判了个蹲大牢半年的刑期。
至于当初邱厂长的另一个心腹周鸿飞，孔真真在信里愤慨：“听说邱厂长身边还有一个心腹当时也被带去公安局接受调查了，结果后面压根儿没听说他的消息，反正肯定没判！有小道消息说啊，那人家里不得了，特有背景，给他保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也太气人了。”
孔真真并不认识周鸿飞，可林湘清楚内情，确定是周生强保了他儿子。
“霸霸，看信！”小椰子盯着信纸看了老半天，等爸爸进屋忙跟他汇报自己在干什么。
林湘把第二页信纸递过去：“刘青山他们判了。”
贺鸿远快速扫过文字，目光落在下半部分时停顿一瞬，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倒是在意料之中。”
他十分清楚，周生强肯定要费心思保他儿子。
只是保来保去，也是一个废物。
“那天我见到跟几个二流子混在一块儿的人肯定就是周鸿飞了。”林湘现在确认，自己真是没看错。
“不过现在食味是彻底废了，名声没了，领导没了，听说减产了一大半，厂里好些设备也准备折价卖了。”说来好笑，孔真真提起赵建军准备去食味食品厂采买。
一般人对这种陷害自己的厂子肯定是嗤之以鼻，不屑靠近，可赵建军心态不一样，你整了我们，我们不去零元购都不错了，那肯定得低价买点好东西回来啊。
该说不说，当年的食味是真买了些好东西好设备的！
小椰子听爸爸妈妈说着话，在妈妈身上扭动地像条毛毛虫，朝爸爸张开双手：“霸霸，抱！”
贺鸿远低眉看向闺女，眉眼倏地柔和下来：“爸爸抱去哪儿？”
“去吃鸡蛋糕！”
林湘在晚饭后就骑着自行车回学校了，到了宿舍才闲下来给孔真真回信，同样讲了讲她好奇不已的大学生活，关心了二厂的近况，托她代自己问候厂里的‘老战友’们。
一封信写完，又给周月竹写，贺鸿远堂妹也惦记着，一定要给她写信，不能把她给忘了。
这还不算完，严敏原本也嚷嚷着必须给她也写，林湘想着这信不知道得写多少封，干脆给她们一块儿写，大家一起看。
年纪最小的室友潘秀敏见状还打趣她：“湘湘姐，你可真忙，信都得写好几封，以后咱们毕业了，要是不在一个地儿，你也得写五封。”
林湘：“……”
饶了我吧！
四月底，京大的诗歌大会在礼堂举行，林湘同室友在繁忙的学习之余也去放松。
舞台上的表演者都是学生，多是京大诗社的社员，一个个慷慨激昂，声情并茂。
待有人念到知青岁月相关的诗歌时，曾经下乡当过好几年知青的冯秋月和张静都红了眼眶。
晚春时节，微风仍有凉意，林湘瞧出回宿舍的一行人中，冯秋月始终沉默，上前挽着她手臂：“秋月姐，明天一早还跑步不？下课后打不打乒乓球？”
听着这话，冯秋雅立刻从过去的艰难时光中抽离出来，一身干劲：“当然要！下个月就是校运会了，咱们一起跑一千米！下下个月，再去报名打乒乓球！”
林湘：“……”
瑟瑟发抖！
京大春季校运动会在即，校办主办，校学生会辅助，一切都如火如荼地进展着。
林湘真的挑战自我，跟着冯秋月报名了一千米，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她唯一的目标是——不当最后一名！
天天被人带着跑步，林湘当真是进步不小，以往跑步费劲，现在倒是觉得越来越轻松了，不像以前跑个八百米，累得气喘吁吁，嘴里像是有铁锈味，第二天腿部酸痛。
总之，不是人能承受的。
每天忙着学习和练习跑步之余，林湘顺带打听起来这次校运动会的举办情况。
校办全权筹划运动会，会将部分任务安排给校学生会完成，而林湘琢磨能不能赞助这事儿也得上校办去打听。
其实说起来这是好事儿，免费给你送汽水，你要不要？
可偏偏当年经历过五道沟的钱队长十分有警惕性地报民警，抓人，林湘还真有些拿不准。
星期五下午课程少，四点多放学后，她独自去了一趟校办，想问问情况。走进大厅看着正处理事务的职工，上前打听两句，得知这回全权操办校运动会的是校办的丁副主任。
问到地方，她正准备往二楼去呢，就在楼梯口碰上了个熟面孔。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林湘记得丈夫进修班同学洪威的爱人丁友珊身上的淡淡疏离感，和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京大校办丁副主任一模一样。
丁友珊见到林湘显然也是一愣，旋即又想起那日饭桌前的话语，又不再意外。
校办副主任办公室里。
“你说之前工作的汽水厂想免费给我们学校运动会提供汽水？”丁友珊刚开会和干事们再次确认了本次校运动会的布置情况，毕竟今年正值京大八十周年，运动会自然也得更加重视，届时全校领导出席，更有往届知名校友参加，其中不乏大人物。
她们压力不小。
至于汽水，会议上，大家一致通过购买北冰洋汽水的提议。
北冰洋汽水是首都卖得最好的汽水，在外零售是一毛五一瓶，她们去批量采买能做到一毛一一瓶，价格还是不错。
可现在，林湘这位京大的大一新生，也是自己丈夫进修班同学的爱人，提出要免费提供汽水。
天上难道会掉馅饼？那可不是一瓶两瓶，得几百上千瓶！
怎么会有人要免费送呢！
林湘发现丁友珊看向自己的眼神越发的怀疑和探究。
心知，来了来了，那熟悉的怀疑，来了！

第92章 三更合一
林湘不是第一次被人怀疑动机不纯，不过遭遇过钱队长的强烈质疑，她已经镇定许多，丝毫不慌乱。
面对京大行政办的副主任丁友珊，她将119食品厂摆到台面上：“丁副主任，我上学前工作的119食品厂在南边省市挺有名气，也算是金字招牌了，南方老百姓指定都喝过119的椰子汁或是黄皮水，随便一问都有印象。不过在北方就没什么人知道，这回厂里也是想着支持国家恢复高考，支持广大学子重新走进大学校园，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为了让运动会办得更好略尽绵力。不光是京大，119食品厂还准备免费为海宁省的几所大学赞助，在大型活动上提供椰子汁。”
丁友珊确实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以往办大型活动，哪有工厂会免费供应的？都是学校集中采买，得花钱的。
听着林湘的解释，她将信将疑。
“除此之外，119厂其实也有一点小私心。”林湘明白，说得越是冠冕堂皇越招人怀疑，倒不如敞亮些，“让北方学子也尝尝招牌的汽水、果汁，看能不能提提意见，也方便为厂里的东西以后卖到北方来进行口味调整，顺便还能混个脸熟。”
这便坦诚许多，丁友珊身子微微坐直，有私心才让人放心。
她仔细琢磨一阵：“这事儿我们得讨论讨论，对了，要是方便的话，最好能有几瓶那什么……椰子汁让我们先尝尝味道。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喝北冰洋汽水的，没喝过你说的什么椰子汁，不知道喝得惯不。”
这就是有戏了！
林湘马上应承下来！
当初和赵厂长达成共识后，林湘就提议让他寄一箱汽水过来，要打动人，总得有真东西，纸上谈兵终究少了些说服力。
三天后，赵建军提前寄出的一箱汽水也到了，黄皮水还没到时节，他就寄的一箱椰子汁，在每瓶中间用稻草和树叶做缓冲，到林湘手里时全都安然无恙。
等林湘带着椰子汁再去了一趟行政办，丁友珊见到了和首都售卖的各类汽水完全不一样的椰子汁。
从没有如此乳白浓郁的汽水，白花花的，漂亮极了，而入口后那馥郁浓香的味道更是令人惊艳。
“这味道当真是和橘子汽水不一样！”丁友珊家庭条件不错，也是尝过不少好东西的，唯独没喝过这种味道的汽水。
清甜浓香，喝完后似乎唇舌间还残留着余香。
丁友珊带着林湘送来的几瓶椰子汁给同事们尝了尝，无一例外都为之惊艳。
“真有这么好的事儿！这东西好喝还不一样，是没尝过的味儿，人还愿意免费给咱们运动会供应？”
“这厂子是正规的不？我看看。”
有同事警惕，握着椰子汁瓶身上的贴纸仔细瞧，确实看见了个119食品厂的字样。
家里有亲戚在南方的干事一拍大腿猛地想起：“这个119我听过！是说怎么有点耳熟呢，我表妹之前下乡去南方当知青，回来探亲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个厂子，说是人什么酱罐头和什么水好喝。罐头我尝过，确实挺鲜的，水不好带，就没喝着。这会儿我想起来了，就是椰子汁！听说在南边可红火，人人都爱。”
丁友珊见众人都挺喜欢，干脆拍板：“那运动会就放这个吧，还能节省经费呢。”
能省一点是一点。
赞助京大校运动会的事情还算顺利，丁友珊报告了上级领导，在评估和品尝样品后，正式拍板。
林湘上学校邮局给二厂打去电话，和赵厂长确定了供应的数量和椰子汁到达时间，具体情况后面会由丁友珊向119食品厂发去电报。
而京大也是会投桃报李的，承诺可以在京市各大记者来采访拍摄时，让119的椰子汁也能露个脸。
“谢谢啊，丁副主任，这阵子麻烦你了。”那一箱椰子汁一共12瓶，供给行政办品尝用了5瓶，林湘再送4瓶给丁友珊。
丁友珊没接：“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学校占了便宜，也感谢119食品厂的免费供应。所以这椰子汁我就不收了，都是为学校办事。”
林湘想起上回吃饭，丁友珊也是远离人间烟火似的，处处透着几分疏离感，似乎难和人亲近。
丁友珊拒绝，林湘也没勉强，只在最后放下一瓶椰子汁：“这瓶就不算为这次事情感谢，全是为了上回你和洪大哥请我们吃饭，不过这样说起来我回礼也太轻了，等你空了去军校的时候，我们怎么也得请回来。”
当初刚到军校被洪威和丁友珊请了一顿饭，林湘这边惦记着还一顿，哪知道，丁友珊后头再没去过军校，愣是没给机会。
一瓶椰子汁放在桌上，丁友珊倒是没再拒绝，启开盖子慢慢抿了一口，真是甜。
只是林湘最后一句话提醒了她，原来她已经这么久没去过军校了？
想起洪威，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丁友珊又饮下一口椰子汁。
林湘的室友不大清楚她最近在捣鼓什么，反正她们喝上了香甜的椰子汁，真是享福了。
“湘湘，你以前工作的厂里还产这种汽水儿呢？真好喝！”
“跟橘子汽水味道不一样！这味道好奇妙啊，你说是什么做的？椰子是什么？”
“就是一个圆咕隆咚的水果，很大一个，可惜没法带你们见见。”林湘将剩下的椰子汁给室友和隔壁宿舍的同学分了一部分，人人一搪瓷盅。
待她提起到时候在运动会上也能喝上椰子汁，大伙儿更为震惊。
“原来你这阵子忙这个呢！”
不过众人更多地是不解：“你那个厂是不是疯了，哪有免费送这么多椰子汁的。”
“太傻了吧，多亏啊。”
她们就没听过这么做买卖的，简直是亏本生意。
林湘神神秘秘的：“你们没听过嘛，吃亏是福。”
至少在赞助这一点上，吃小亏绝对是为了日后赚大钱做准备。
敲定了赞助京大校运动会的事，林湘在星期六回军校时，竟然意外碰上了丁友珊。
起码一个半月没来过军校的人穿着一件卡其色大衣出现在走廊，和林湘打了个照面。
“哟，弟妹，放学回来啦？”洪威皮肤黝黑，五官硬挺，却不显凌厉，主要是他很随和，亲切又热情，朋友多，战友多，见谁都能招呼两句。
丁友珊面无表情地站在洪威身边，一个眉飞色舞地说话，一个清清冷冷地听着，怎么看怎么违和。
“是，刚放学回来。洪大哥，丁副主任，你们出门啊？”今儿贺鸿远有事，林湘是自己骑自行车回来的，“你们今晚或者明天有空不？难得有机会，我们家怎么也得请你们吃顿饭。”
洪威摆手：“那怕是不成，我得上我老丈人家去，下回吧。”
“行。”
丁友珊和林湘擦肩而过，两人视线交汇，丁友珊冲她眼神示意地点点头，又催促男人：“快走吧，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行，咱们走。”一扭头，洪威对着林湘招呼，“弟妹，我们先走了啊，跟贺老弟说一声，等我回来找他喝酒。”
“好。”林湘听着这对气质迥然不同的夫妻下楼的声音，转头就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闺女在屋里听到外面动静，知道妈妈回来，忙跑了出来。
“麻麻！”小椰子下星期就三岁了，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林湘能陪着孩子过生日。
三岁的孩子像是一下就长高了些，抱起来也更压手。
“哎，是不是又吃什么好吃的了？”林湘抱着闺女进屋，见婆婆正在屋里点着煤炉子准备着火锅食材，“娘，今儿吃火锅啊？”
“对，鸿远拎回来的铜锅，说是涮羊肉合适！”贺桂芳把铜锅架到煤炉上，将早就片好的羊肉卷摆了三盘，另外备了些蔬菜，“羊肉是他战友送的，可新鲜，香着呢。”
林湘没想到今晚吃这么好，就盼着男人早点回来。
贺鸿远今日被叫去射击加训，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等看见桌上的火锅和羊肉卷，还算在意料之中，只是再见着桌边的椰子汁，眉梢微扬：“你们厂椰子汁卖到这里来了？”
林湘点上火，和婆婆张罗着开始涮肉的功夫笑道：“我倒是想，这是赵厂长寄来的样品，给京大赞助运动会的。”
贺鸿远洗了手过来坐下，不禁服气：“你这是不得了，真谈好了给校运动会免费供应？”
“嗯！”林湘脑袋一歪，看向男人，“厉害吧？”
小椰子瞧着妈妈在和爸爸说话，也有样学样，歪着小脑袋，嗲嗲地道，“我厉害吧~”
最后，只落得肉乎乎的小脸蛋被爸爸和妈妈一人捏一边的结局。
小椰子呼叫奶奶：“奶奶，救救我，霸霸，麻麻欺负我！我要吃肉肉！”
贺桂芳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怎么什么话都会说，笑得皱纹凸显，忙给孙女夹了片羊肉到碗里：“好，奶奶在，你爸你妈不敢欺负你，咱们吃肉！”
北方的羊肉肉质细腻，香滑细嫩，蘸着浓郁的麻酱入口，真是有滋有味，肉吃够了，再涮上白菜叶、粉丝和萝卜，清新爽口。
晚春时节，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身子都暖和起来。
筷子交错间，林湘提起下星期的安排：“下周五、周六是我们学校运动会，周六允许校外人员过来，不过得用学生校徽，你们要不要来看？我可报名了一千米跑步！”
“要！”小椰子差点一蹦三丈高，激动地不行，“麻麻，我要看我要看！”
贺桂芳马上应声：“我们来！就是鸿远要上课，肯定去不了，我带着琳琳过去。”
林湘点头：“好，娘，正好我带你和琳琳来学校里转转，正好也给我加加油。”
贺鸿远：“……”
你们计划得挺好，真是没我的份儿。
一桌四人，三个女同志眉飞色舞的，兴奋地说起运动会的安排，真是没人关心自己的。
林湘安抚地看一眼男人，刚和婆婆谈起到时候带她四处转转的笑意犹存：“没办法啊，你星期六也要上课啊！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偷摸把你带进来好好看看学校啊，乖~”
贺鸿远觉得这最后一句乖很是耳熟，那不是媳妇儿哄两岁的闺女常常说的话嘛。
一旁的小椰子：我是很乖呀。
++++
京大校运动会在周五开幕，因为正好赶上八十周年的大日子，这回参会的校领导整整齐齐，还来了不少校友，其中不乏分布在全国各界的大人物。
丁友珊所在的校办负责举办和迎接，给领导们安排了坐席，而长桌上放置的汽水果汁茶水一应俱全，其中就包含乳白色的椰子汁。
119椰子汁出现在招待校方领导、教授、老师以及受邀的知名校友的坐席间，同时也出现在运动会操场各个角落，一箱一箱地放着。
这一日，天气晴朗，林湘在经贸系二班的学生队伍中，和其他班级、科系，一一走方阵亮相。
响彻了华国校园几十年的《运动员进行曲》的熟悉声音响起，林湘只觉得DNA动了！哪怕是后世的小学、中学、大学，但凡有重要活动，全是这个音乐。
操场上人头攒动，学生朝气蓬勃，走完方阵后全在操场下方排列，听着前方的运动会主持人的声音，听着校领导上台讲话，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青葱岁月。
今日的林湘梳着高马尾，柔顺的黑发如同绸缎般铺开，发尾扫在白皙纤长的脖颈间，身上的条纹运动服散发着青春与朝气。
随着台上校长宣布本届校运动会开始，操场上一片沸腾，各项运动竞技比拼也随着拉开帷幕！
林湘和室友们奔跑在操场上，像是忙碌的蝴蝶四处寻找着自己班级同学参与的项目，像是啦啦队般振臂加油。
运动会似乎真的会让人变得年轻，充满朝气，肆意奔跑跳跃。
宿舍里老三钟丽华想去看男同学们打篮球，可正好撞上女生那边排球比赛也快开始了，她拉了拉林湘的手：“湘湘，咱们去看会儿打篮球再过来看打排球。”
林湘惦记着宿舍里老五罗梦要上场：“可是梦梦那边快开始了。”
“还差个七八分钟呢，我们去看会儿就回来！”钟丽华拽着林湘晃了晃手臂。
林湘莫名想起闺女也爱这么摇着自己手臂撒娇，哪里能拒绝，无奈一笑：“走吧，咱们看会儿就过来。”
今日运动会主要开展短距离跑步和各类球类比赛初赛，林湘跟着同学们一起欢呼一起加油，闲暇至于看见不少人都对取代了北冰洋橘子汽水出现的乳白色汽水好奇。
“今年给运动员发的什么啊？怎么不是北冰洋，那水儿看着好白啊。”
“好喝吗？我看她们喝好多了。”
椰子汁在发放给运动员的份额后，同样能供应给学生们，先到先得的，不少人也去排队领，两三人喝一瓶，到后来，一人就尝一口，分给其他人尝尝。
“椰子汁？这是什么东西！没听过哎。”
“好好喝，清甜的，但是香得很！”
“是百货大楼新出来的汽水吗？星期天出校门，我要去买一瓶敞开喝。”
林湘在一旁听着，悄悄翘起唇角，119的椰子汁真要能卖到北方，肯定也会受欢迎，大众口味，大部分人都会喜欢的。
突然出现在京大校运动会现场的乳白色汽水不仅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同样引起了领导们的注意。
京大校长和书记及一众校领导正和知名校友们在校园中散步，交谈，人到中年，回忆往昔，话语间都是京大这些年的起起伏伏。
直到身着便装的周部长匆匆赶来，同京大校长王怀山握手致歉：“老王，实在是工作忙，来晚了，没赶上你们开幕啊。”
王校长同周部长是同班同学，毕业后，一个步入教育系统，发展至今成为校长，一个迈进政坛，如今身居高位。
熟人见面，哪有拘谨的。
王校长打趣道：“老周，那得罚啊！”
“罚！总不能喝酒啊，在学校里，可不能做这种坏榜样。”周部长朗笑两声。
“那罚茶还是罚汽水，你自己选。”
“那我就罚……哎……这汽水还挺不一样，怎么有点眼熟啊。”周部长瞧见校园亭子上摆放的茶水和汽水，一瓶乳白色的汽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像是似曾相识。
等汽水入口，那清甜的味道一瞬间将他拉回到几年前的某一天，他曾经去海宁省出差。
“这水儿我以前喝过，好东西！”
王校长眼里漾出几分诧异：“你以前喝过？我可是第一次喝，以前这都是放北冰洋汽水的，这回竟然添了新鲜的汽水，别有一番滋味啊。”
“我知道这个，是海宁省的厂子，几年前我去那边出差喝过，还带了几瓶回去。可惜喝完了就没了，没卖到咱们这里来。”周部长带着汽水回家，家里几个孩子是最爱的。
领导们闲谈间，王校长让秘书叫来校办负责人，询问怎么会供应上南方的汽水。
丁友珊随着校办主任到领导跟前，将119免费供应的事情一说，几个领导倒是惊讶。
“这水竟然我们学校大一新生以前工作的食品厂免费供应的？”王校长沉思片刻，不禁感慨，“一个南方的工厂要支援高校发展都支援到北方来了，思想觉悟很是了得啊。”
周部长赞同：“这厂子确实有觉悟！当年我在海宁省就听海宁省省委副书记夸过一句，说这厂里的年轻同志精神面貌很是不错，研发新产品也积极主动。现在看来，几年过去，这厂子一直没停下，一直在进步啊。”
谈到这茬，王校长干脆让丁友珊把那位大一新生叫来：“不管怎么说也是为学校省了一笔经费，该表扬。”
丁友珊找到林湘时，她正和室友在看100短跑的决赛，漫天加油声中，她听见：“林湘同学，校长要见你。”
“啊？”林湘见着第一名冲过终点，肌肉在每次奔跑中绷紧，释放，满是力量与速度，差点忽略了丁友珊的声音，“丁副主任，你刚刚说什么？”
“校长要见你。”
林湘：“……？”
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一新生怎么被校长接见了！
林湘被丁友珊带去学校知名的亭子里，见到随意坐着的一群中年人，看起来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
校长、书记和教导主任等人，林湘在开学仪式和今天的运动会开幕典礼上远远看到过样子，至于其他几人，并不认识，不过瞧那气场，应该是什么大人物。
王校长见到这个大一同学，提起119厂的免费供应，又夸了两句：“林同学，你曾经工作的食品厂觉悟颇高，我代表学校表示感谢。同样的，你牵线搭桥也替学校节省了一笔经费，也要感谢你。”
林湘万万没想到，京大校长如此平易近人，她笑了笑：“谢谢校长，119食品厂也感谢我们学校给了个混脸熟的机会。赵厂长托我带句话，要是以后119的椰子汁能卖到首都来，肯定有这回在京大混脸熟的功劳，得再请老师、同学们喝一回。”
一番话说得生趣，一群中年人看着年轻小同志颇为活泼，也被带得朗笑起来。
周部长更是加入其中：“你们厂挺有本事，当年我去海宁省省委招待所也喝过你们的椰子汁和黄皮水，想不到吧，我可是这屋子里最有远见的，早早就喝上了，不过他们没这个口福，没喝到黄皮水。”
省委招待所？
林湘猛然想起当年自己和孔真真去省委确认供应细节时遇到招待所在正招待大人物，还是后面意外遇见省委刘副书记，这才阴差阳错将黄皮水也推销出去了。
“领导，这回是黄皮还没成熟，等再等一个多月才能生产黄皮水，下回学校有大型活动，119赵厂长肯定乐意再供应上，大家还能尝尝黄皮水的味道，非常适合夏天喝。不过我和同事确实带着黄皮水去过省委招待所介绍，我记得那是三年前的事情，74年夏天。”
周部长一惊：“我就是那回过去的，难不成老刘当时拎着黄皮水进屋说外头来了食品厂的同志送新汽水过来，说的就是你！”
林湘哪能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是，领导，就是我和同事见到了刘副书记，这才把黄皮水也供应到了省委招待所，没想到您当时也在。”
时隔三年半，竟然能如此阴差阳错地回忆起记忆中共同的往事，谁能不惊讶。
周部长难得休息一天，出来放松放松，卸下身上重担参加母校的八十周年庆暨校运动会，哪成想还牵扯出一番几年前的往事，确实是颇有缘分。
“看看这年轻同学是不一样，这次运动会没供应完，已经惦记着下一回了。”
王校长也笑：“年轻人脑子活泛啊。”
林湘更是趁着领导都在，趁热打铁，状似玩笑道：“像下个月举办全市大学生乒乓球比赛的时候就能赶上黄皮水上市，正好尝尝。”
要是私下再去慢慢推销，流程不短，倒不如在此刻良好的氛围里试试，总不吃亏。
哪知道，王校长还没表态呢，周部长就玩心大起：“那不错啊，到时候我也得尝尝！”
王校长看着老同学这幅模样，不禁失笑：“你来，你报名大学生乒乓球比赛，给你发一瓶……那什么水？”
林湘忙接上：“黄皮水。”
“对，发你一瓶黄皮水！”
……
领导们在亭子里休息会儿，准备继续回忆往昔，到处走走，林湘随着丁友珊离开，想到刚刚还拿下了下个月乒乓球比赛的供应，到时候能面向全市大学生，影响力可不止在京大，林湘更加欢喜。
待畅想一番，余光瞥到旁边丁友珊打量的目光，林湘忙正色道：“丁副主任，谢谢你了。”
丁友珊惊讶于林湘刚刚在领导们面前的模样，没有丝毫拘谨，表现得落落大方，反而还顺势再提了乒乓球比赛的供应，当真是……不得了。
“没什么，倒是你挺有本事的。”丁友珊总觉得，这人和一般的学生不一样。
可望着她甩着高马尾，小跑着同室友汇合去看比赛的背影，青春肆意，似乎又和一般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运动会第二日下午，林湘拿着自己的校徽出去接家人进来。
令她惊喜的是，贺鸿远也在其中！
“鸿远，你下午不上课啊？”林湘眼睛倏地一亮，灿烂得如同今日的骄阳。
贺鸿远微微一笑：“下午是射击培训，我第一名，请假提前走了。”
林湘：“……牛。”
淡淡得张狂，不愧是你。
“麻麻！”小椰子听说妈妈要跑步，激动地仿佛自己要上场，攥着小拳头给妈妈加油，“麻麻拿第一！”
林湘：“……”
那恐怕是有点难，放过你老胳膊老腿的老母亲吧！
贺桂芳看着儿媳，鼓励她：“随便跑，我们就在边上看。”
林湘把家人介绍给室友，一群人围过来逗小椰子，把孩子夸得天上无地上有的。
小丫头脸蛋变得红扑扑的，白里透红，跟粉嫩的苹果似的，双手捂着自个儿小脸，扑到爸爸怀里害羞：“我也没有很漂亮啦，就一点点！”
林湘几个没结婚的室友简直要被小椰子可爱得不行：“湘湘，干脆带你闺女来咱们宿舍住几天，其他宿舍都有带孩子来的，我们帮着一起照顾她。”
这届特殊的高考选拔出的大一新生与众不同，其中不乏已经结婚育子的，考虑到学生的实际情况，不少学校都有特批能将孩子暂时带着到宿舍一起生活的，可谓人性化至极。
换上胶鞋，再系紧鞋带，准备去起跑点就位的林湘拒绝：“你们就是想天天逗琳琳是吧？瞧瞧一个个小心思真是多！你们别被她这会儿乖巧的模样麻痹了，这丫头闹腾起来可不消停的，到时候你们才知道苦。”
钟丽华握着小椰子的小手，目不转睛：“哪里闹腾了，你闺女这么可爱漂亮，怎么会闹腾呢！肯定是你们没给孩子糖吃，来，阿姨给你吃糖，阿姨和你妈妈是室友，好朋友！”
小椰子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是~琳琳才不闹腾呢~”
林湘：“……”
没救了，这滤镜厚到没救了。
小椰子被奶奶抱着和周围的京大学生玩儿，贺鸿远独自走向做着热身运动的林湘：“紧张吗？”
林湘点头又摇头：“没有成绩的压力，不过我就担心跑最后一名，至少别最后。”
贺鸿远轻笑：“最后一名也没什么，能跑完就不错了，反正你肯定是进步最大的。”
“这话倒不假，我进步真是太大了。”林湘也能宽慰自己，轻易地哄好自己，真要最后一名也行吧，重在参与。
等走到起跑点，听着口哨声响起，所有运动员齐齐出发。
曾经最讨厌跑步的林湘感受着耳边风声萧萧，呼呼地往后，周遭各种加油声此起彼伏，林湘感觉自己似乎身轻如燕，眼中只有前方一个目标，完全看不到周围是否有人，其他运动员在什么名次，她只和自己比赛。
直到冲刺过终点，直直扑进前方男人怀里，林湘气喘吁吁，掌着贺鸿远的手臂回头听计时员报数，听到自己跑出了历史最好成绩，惊喜地抓着男人的手臂一晃：“哇，这是我跑得最好的一次！”
贺鸿远唇角扬起笑容：“嗯，很厉害！”
林湘问他：“我第几！”
贺鸿远：“第二。”
林湘：“……？说真话。”
贺鸿远补充：“倒着数。”
林湘：“……”
也不错了，已经完成目标了！
回家路上，贺桂芳夸儿媳妇厉害，在京大校运动会都跑完了全程，小椰子更是激动地嗓子都差点哑了，据她奶奶说，小丫头全程跟着其他大人一块儿吼一块儿叫，成为观众里声音最尖利的：“麻麻加油！麻麻，跑！跑！跑！”
那小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林湘抱着闺女亲了好几口：“乖孩子，妈妈没白疼你。”
只是闺女回到军校后，仍是意犹未尽，四处和邻居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说自己妈妈比赛的事。
起初，林湘没当回事儿，等星期天中午，一家人准备出门带小椰子出去逛街吃饭庆祝三岁生日时，一路上碰上好几个邻居，见面第一句话都是。
“小林哪，听说你在京大运动会跑步得了第二名，厉害啊。”
“小林真是了不得，读书成绩好，跑步还厉害，第二名可了不起。”
林湘：“……？”
自己怎么成第二名了，而且，似乎全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她面上臊得慌呀！
林湘看向丈夫，贺鸿远眼神朝下，再看向婆婆，贺桂芳眼神朝下，最后，林湘低眉注视着地上的小不点贺琳。
贺琳小同志今天三岁生日，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红色碎花毛线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小裙子和黑色棉裤，脚踩黑色小皮鞋，头上两个羊角辫扎着，真像个洋娃娃似的。
林湘看着可爱的小寿星：“琳琳，你在外面到处说妈妈什么呢？”
小贺琳仰着小脸特骄傲，手里比个二：“我告诉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麻麻跑步第二名！麻麻好厉害~”
林湘瑟瑟发抖：“那你说没说妈妈是倒数第二名？”
小贺琳摇头，一脸正气，咬牙切齿道：“倒数是什么？麻麻就是第二名！！！”

第93章 三岁啦！
小椰子见妈妈还不承认自己是第二名，急得小脸都用力起来，说话时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麻麻，你就是第二名！”
林湘这个当事人：“……”
难以反驳一个今天刚三岁的小孩子。
甚至倒数第一还是因为在跑步到临近终点时鞋给跑飞了，才被林湘反超，不然自己就是倒数第一！
“行，你喜欢这么想就这么想吧。”林湘和丈夫对视一眼，见他眼底同样笑意满满，低语道，“咱们闺女数学可真好，随你！”
贺鸿远无辜中枪：“……？我上小学的时候，数学能及格。”
只是一旁的亲娘无情揭露他的老底，贺桂芳牵着蹦蹦跳跳的孙女往外走：“湘湘，你别听鸿远瞎说，他上学的时候就不老实，爱逃学，数学不是交白卷就是不及格。”
贺鸿远：“……”
真是亲娘啊！
林湘牵着小椰子另一只小手，侧目笑看男人一眼，又低眉对小家伙道：“走，咱们可不能跟爸爸学啊。”
小椰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
一家四口坐上公交车来到附近城区，给小寿星买好吃的好玩的。
三岁的小椰子知道今天自己最大，早上吃了鸡蛋，这会儿又嚷嚷着：“我要吃糖葫芦，肉包子，鸡蛋糕，麦乳精……嗯……还有饼干！”
林湘就知道这丫头不得了：“你个子小，胃也小，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得了！”小椰子扬声激动道，“吃不了就放着慢慢吃。”
贺鸿远负责掏钱和糕点票，给闺女买了好吃的，不忘问她：“要不要买好看的衣裳？”
“要！”
生日的小椰子什么都要！
在百货大楼买了吃的，又扯了两块五尺白色碎花和粉色格子的斜纹布，准备给孩子做两身夏天穿的连衣裙，最后再由小椰子自己挑了两个发夹和头绳，是她最爱的红色。
东西买完，一家人在国营饭店下馆子给孩子过生日，点菜时也让小椰子自己点。
林湘念一遍，小椰子选一个，最后上来的是蚂蚁上树、葱爆羊肉、炒合菜以及一个白菜豆腐汤。
小椰子自己使筷子和勺子越来越熟练，夹着菜到碗里，拌着饭一块儿吃，小嘴吃得油汪汪的，还会自个儿歪过脑袋找人擦嘴：“麻麻，擦嘴巴。”
擦完嘴，又接着吃，别提多让人省心。
林湘在柜台那里花六毛钱买了四瓶北冰洋汽水，碰杯给小椰子庆祝生日。
“来，咱们祝琳琳生日快乐，三岁了，健康快乐，好好长大。”
小贺琳握着玻璃瓶激动地眉飞色舞：“祝琳琳生日好！好哎！”
今天她破例被允许喝一瓶汽水，好好喝啊，嗝~
就连打嗝都是橘子味儿的！
出来玩了大半天，回家路上，小贺琳被妈妈抱着，小脑袋歪倒在妈妈肩头，凑近妈妈耳边说悄悄话：“麻麻，我好开心呀。”
林湘笑着回她：“是就今天开始，还是每天都开心？”
小贺琳思考一下：“每天都开心，但是今天最开心！”
因为是闺女生日，林湘这个星期天没有回学校，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下午，贺桂芳张罗着给孙女用新买的布做裙子，样式是林湘提的，她踩着缝纫机就开工了。
而另一边，趁着天气晴朗，阳光惬意，林湘和贺鸿远给闺女洗了个澡。
孩子坐在澡盆里玩水，被妈妈搓着香皂的泡泡吸引，干脆也加入其中，吭哧吭哧地往自己身上搓。
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开心得没边了，甚至要给爸爸妈妈搓香香：“麻麻也洗，爸爸也洗。”
无情的小手抓着一团香皂泡泡就往爸爸脸上招呼，贺鸿远躲闪不及，被闺女糊了半边脸的泡泡。
老父亲无奈轻笑：“你洗澡还是我洗澡？”
小椰子理直气壮：“爸爸洗！”
转头，她又盯上妈妈，无情的小手准备再次出手。
“琳琳，咱们都给爸爸洗！妈妈不洗！”林湘迅速和孩子统一战线，将进攻目标转移到贺鸿远身上。
最后，好好的给闺女洗澡，变成身着军装的贺鸿远被一大一下往脸上，手臂上擦泡泡……
“你们娘俩真是……”贺鸿远放弃抵挡，嘴角轻扬。
下午三点半的阳光灿烂，自透明玻璃窗户直直照进屋里，爬上贺桂芳踩着的缝纫机上，映衬出机身上的线条纹路，拐个弯儿照亮正在澡盆前笑闹着的一家三口，被小姑娘清脆响亮的欢笑声击破，碎金点点，泄了一地，留下斑驳光影。
++++
四月，京大举办了运动会，五月又迎来了全市大学生乒乓球比赛。
119二厂再次免费赞助，供应了上千瓶椰子汁，一举在众多不同大学学子面前露了脸。
来自首都不同高校的学子纷纷诧异：“这是哪儿来的汽水啊？真好喝！”
“我怎么没在百货大楼见过？难不成是北冰洋新出的汽水？”
“你清楚，上头写的119食品厂，叫椰子汁。”
与此同时，林湘收集到两份报纸，分别报道了四月京大校运动会和五月京大举办全市大学生乒乓球比赛的盛况。
而在黑白印刷的图片里，运动员握着119椰子汁仰头灌下的画面也被记录，甚至还有文字报道，虽然只是角落里的一句话。
报纸被林湘寄回119食品厂，赵建军摊开报纸，在厂办大楼激情演讲：“看看，这首都的报纸就是有水平啊。这还有人在喝我们的椰子汁，瞧瞧这报道上写的，运动员比赛前还喝着白色汽水……”
瓜子大姐邱红霞磕着瓜子听厂长嘚瑟一番，回他：“厂长，就光写白色汽水儿啊？半点没提咱们的名儿？”
赵建军：“那是另外的价钱。”
别说价钱，估摸自己免费给报社送两箱椰子汁，人家也不会写，难啊。
孔真真帮着把两份报纸上涉及119椰子汁的照片和文字报道的地方用红色钢笔水儿圈了起来：“已经不错了，咱们可是出息了，好歹上了首都的报纸！那可是首都哎！厂长，这粘哪儿？”
赵建军大手一挥：“外头板报栏那儿！对了，先送过去给小黄还有小唐看看，兄弟厂嘛，有好消息要分享，不能藏着掖着。”
一厂的黄厂长&唐书记看到来自首都的报纸：“……”
可把你能的！
不过，该说不说还是羡慕的，那可是首都啊！
等报纸被放进压着玻璃的板报栏里展览，不少工人也凑了过来，围拢着兴奋讨论，个个都跟光宗耀祖了似的。
邱红霞磕着瓜子一脸满意地远远看着，琢磨着以后能不能把鲅鱼酱也弄过去，沾沾椰子汁的光，转头就见到自己闺女神色飞扬地拿着一封信小跑回厂里。
“雅芬！又跟向东凯写信？”邱红霞是真操心闺女，岛上这么多大好青年非看不上，就瞧上那个粉头白面的知青了。
要说向东凯还在岛上当知青，勉强还能处，现在人都考到首都念大学了，这丫头还惦记着，跟人写信谈对象！
“你要我跟你说多少回，那男人都跑那么远了，你指望他读了大学回来娶你？”
张雅芬被亲娘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妈，东凯肯定会的，再说了，万一我今年高考也考到首都去了呢？”
“你？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可能不？”
张雅芬：“……”
知女莫若母，确实不可能。
“可是我们就是好了啊，他就是我对象，你看，东凯还在信里跟我说他读大学的事儿，以后分配了工作就把我接过去，到时候我能入他的户口。”
邱红霞觉得自己闺女真是傻透了：“一个去首都读书的男人，你要等他四年啊？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妈，是你本来就对知青有偏见。”
“我有偏见咋啦？这十里八乡，知青扔下男人或者媳妇儿孩子回城的还少么？”邱红霞气得心脏突突，“你听我的，跟他断了，咱们另外找对象！”
“妈，你别管我了，我都跟东凯约定好了，我就嫁他！其他人我看不上。”张雅芬拿着信，一溜烟跑了，气得邱红霞直跺脚，等孔真真叫着她去屋里给林湘回信，这才转移了注意力。
——
林湘收到了二厂的回信以及厂里发的奖金，信由孔真真执笔，信里全是二厂众人对看到椰子汁登上首都报纸的兴奋，最后熟悉的工人们一人嚷嚷一句，就这样凑了两页信纸。
事情办妥，趁着京大两次重大活动混个脸熟，林湘越发期待着今年年底的大事件。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准备自己的期末考试。
大一新生的上学期期末考试即将在六月下旬进行，整日忙碌学习的学生们天天泡在图书馆，个个上进。
林湘同样不例外，没课的时候，和室友抱着书去图书馆，要是赶上一大早，占座也是个问题。
图书馆门口呼啦啦排着队，全是人，等七点半开门，大伙儿都往里冲，宿舍里手脚最利索的是在乡下当了几年知青的张静，每回都领先其他人，手里四本书刷刷刷扔出去，再把头绳、发夹也派上用场，就这么占下六个位置。
林湘佩服得五体投地：“静姐，你真是厉害！”
钟丽华同样感慨：“要是没有静姐，咱们宿舍有人还得站着看书。”
最后一个跑进来的老幺潘秀敏气喘吁吁：“哎呦，累死我了，大家跟抢饭一样。”
林湘指了指老幺，对老大冯秋月道：“秋月姐，下回运动会，该把秀敏弄去跑步了，这小丫头啊，缺乏锻炼。”
冯秋月认真把六张桌子都擦了，笑着应声：“好！”
“我不要！”潘秀敏试图反抗。
……
临近考试前的一星期，林湘星期天也没回家去，提前和家里人说了要留校复习，直接在图书馆待了一天。
星期二便开始了为期一周的期末考试。
小椰子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爸爸妈妈有慢慢教她数数，孩子学得也认真，转头就开始数：“一天，两天，三天……爸爸，奶奶，我有好多天没见到妈妈啦。”
林湘快两个星期没回来，小椰子真是要坐不住了。
贺鸿远今儿下课早，回家帮着娘摘了白菜，卷着衣袖正拧开水龙头洗菜，闻言，伴着哗啦啦的水声，继续考闺女：“好多天是多少天？能数清楚不？”
小椰子继续低头盯着自己的小手，两只小手，十根手指，是有多少天没见到妈妈了呢？
“就是好多天！”小椰子气鼓鼓，数不清楚啦，生气。
“哟，你还气上了？”贺鸿远被闺女逗笑，沾了凉水的手捏了捏她脸蛋，“脾气不小啊，贺琳同志。”
脸蛋挂上了水珠，小椰子噘着嘴不高兴，自个儿用手背擦了擦，扯着爸爸裤腿：“霸霸，麻麻呢？麻麻什么时候回来呀？”
“今天就回来，你妈期末考试结束了，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小椰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扭头对着正切肉丝的奶奶激动：“奶奶，麻麻要回来啦~”
贺桂芳脸上笑开花：“哎，奶知道，咱们给你妈好好补补。”
小椰子咚咚咚又跑到门口去等着妈妈，看到路过的邻居叔叔阿姨也激动，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麻麻要回来啦~”
洪威刚从训练基地回来，领着许久没来的媳妇儿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去城里看岳父岳母，等走到屋前就被邻居闺女一嗓子吸引了注意力：“哟，琳琳，你妈要放暑假回来了？”
“嗯！”小椰子自个儿搬了个小凳子到门口，翘着脚丫等妈妈。
掏出钥匙开门的功夫，洪威对爱人丁友珊道：“看看贺老弟闺女多漂亮，多听话，咱们也生一个吧。”
丁友珊一愣，立刻拒绝：“要生你找其他人生去。”
“嘿，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媳妇儿，我哪能找别人生啊。”洪威笑得咧出一口白牙。
林湘骑着自行车到院里，再拎着上楼，刚走到走廊就见到了家门口的小不点。
两个星期不见，小贺琳见着妈妈就蹬蹬蹬地飞奔过去，扑到妈妈怀里：“麻麻，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好想你呀。”
“哎呦，我们琳琳想妈妈啦~”林湘蹲下身，抱着闺女亲了好几口，“妈妈考试呢，现在考完试回来了，妈妈不走了，放暑假两个月都陪着琳琳。”
小贺琳委屈巴巴，小脑袋埋在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小手拽紧了妈妈漂亮的蓝白格子裙：“好，说好了哦。”
贺鸿远听到动静走到门口，上前帮着把媳妇儿的自行车拎到家里放着，转头看着闺女：“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小贺琳被妈妈抱着回屋，对爸爸做了个鬼脸：“哼~”
林湘放暑假回来，哭得最厉害的是小贺琳，笑得最开心的是贺桂芳。
“快多吃点肉，放暑假了好啊，在家里好好补补。”贺桂芳这阵子已经和军校家属院的左邻右里熟悉，知道上哪儿托人买鸡鸭，“过几天就买只鸡，炖鸡汤给你补补，学习辛苦啊，费脑子的。”
“娘，那是得补补，我这脑细胞都死了不少。”
贺鸿远给媳妇儿夹一筷子青椒肉丝：“瞧着真是瘦了，你们学校是不是太用功了，压力太大了。”
“真的吗？”林湘倒是没注意自己瘦没瘦，反正是真努力，大家都在卷都在拼，她也沉浸其中，天天看书。
等夜里洗个澡，换上睡衣，林湘准备回屋歇下，却听到虚掩的房门里传出父女俩讨价划价的对话。
透过门缝能看见屋里暖黄的灯光下，小椰子坐在爸爸妈妈床上，正听爸爸劝她。
“今晚你跟奶奶睡，反正你妈放暑假了，这两个月都在家，你后头想哪天抱着你妈睡都行。”
小椰子噘着小嘴，不大乐意：“爸爸，你是不是想抱着妈妈睡觉？”
贺鸿远弯腰俯身和闺女讲道理：“你觉得呢？爸爸明天给你买糖吃啊，听话。”
“可是我也想抱着妈妈睡觉。”小椰子翻着手里的小人书，不肯离开，“不过，爸爸要是给我买冰棍，我就可以想考虑考虑。”
贺鸿远没想到这个三岁的娃居然都会讨价划价了！
“行，明天再给你买冰棍，红豆冰棍，又香又甜。”贺鸿远继续加码。
这回，小椰子从小人书里抬起头来，拧着细细的眉毛很是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疯狂挣扎，毕竟妈妈不要自己吃冰棍的，只能在她吃的时候咬一口，妈妈说自己太小了，不能吃一根那么凉的冰棍。
想到冰冰凉凉的冰棍，小椰子最后悲痛地点点头：“好吧，那今晚你抱着妈妈睡觉，明天我抱着妈妈睡觉。”
说话时，两手一张，乖乖由爸爸抱着去和奶奶睡觉。
只是门一开，一大一小发现林湘站在门口，小椰子和妈妈再见，眼神恋恋不舍：“麻麻，明天晚上我要和你睡觉觉~”
林湘看着闺女被孩子她爸抱着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自己都没打过糖加冰棍！
这小屁孩儿！
三分钟后，贺鸿远回屋后见着媳妇儿正在床上躺着擦雪花膏，细白香甜的味道散开来，一点点涂抹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再抹匀在雪白的脖颈间，最后爬上纤细的手臂上。
“你可是好啊，还敢拿糖和冰棍贿赂孩子！”林湘准备和男人算账。
贺鸿远躺下，轻笑出声：“是贺琳同志经受不住糖衣炮弹的诱惑，跟我没关系。”
林湘：“……？”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三岁孩子还炮衣炮弹诱惑，你好意思！”林湘嗔他一眼。
电灯线拉拽下，原本亮堂堂的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林湘感受到男人的手臂贴上自己的腰身，滚烫的胸膛也靠了过来。
她推了推急切的男人，淡淡道：“我月事来了，忘了跟你说。”
腰间一紧，她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僵硬，差点笑出声来：“你的糖和冰棍白买了。”
贺鸿远：“……”
第二天，小贺琳被爸爸发了一颗红虾酥，买了一根冰棍只让她咬了一口，眉毛都快打结了：“爸爸！我还要吃~”
“小孩儿吃多了冰棍不好，吃一口就行。”贺鸿远大口咬下一口冰棍，快被闺女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穿了，“乖。”
“麻麻，霸霸欺负我。”小椰子咚咚咚地跑去告状。
林湘头也没抬：“你偷吃冰棍了？”
小椰子摇着脑袋撤退：“没有，我才没有吃好好吃的红豆冰棍呢！”
林湘：“……”
这傻丫头，真是有够不打自招的。
整个暑假，林湘都在家里待着，时而和婆婆带着小椰子在附近转转，虽说贺鸿远还是得上课，没那么多时间陪她们，她们就自己到处玩儿，把首都转了个大半。
等八月底从长城下来，小椰子觉得自己厉害极了，逢人就嚷嚷：“我爬长城啦~”
丝毫不提老父亲抱着她走了绝大多数路的劳苦功高。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九月初，已经褪去新生青涩的林湘回校开启大一下学期生活时，见到迎新队伍，猛然想起又是一批高考考生进校了。
在1977年底那次高考没有成功考上的学子继续奋战，于今年7月再度参加高考，在金秋九月踏入大学校门。
颇为遗憾的是，林湘在和孔真真的信件往来中听说，瓜子大姐闺女张雅芬仍是没成功。
林湘当初的学习笔记留给了二厂的工人们，张雅芬靠着自己努力和笔记的帮助进步不小，可她执着地填了首都大学的志愿，结果落榜。
要知道，她的分数应该是能上海宁省省内几所大学。
为这事儿，邱红霞气得不行，差点把人骂一顿，感叹闺女怎么就死心眼地奔着那个向知青，怎么劝都说不听。
成为了半个大一新生学姐的林湘回到校园，和同学们看着新生青涩好奇，仿佛看见了半年前的自己。
大学下学期的课程渐渐提升了难度和深度，集体公共课也越发地多，常常有两个班一块儿上课的情况，热闹得很。
经贸系四个班，一个多学期下来也熟悉起来，宿舍夜谈时，就有室友提到全系的男同学。
林湘早经历过这些，穿越前，上大学时也一样，男生宿舍会聊女同学，女生宿舍也会提起男同学。
罗梦提起今天上课时和老师谈论的一班班长，言语间有些崇拜：“一班班长懂得好多哎，和徐老都能讨论那么久。”
张静打趣她：“梦梦，你不会是喜欢上一班班长了吧？”
“静姐，你胡说什么呢！我这是对同校同志的欣赏。”
寝室夜谈，本就是百无禁忌，林湘加入其中：“别说，咱们梦梦肯定不是喜欢一班班长那样书卷气重的，据我观察，她肯定喜欢体育好的，能打乒乓球打篮球的。”
罗梦像是被说中心思：“湘湘姐，信不信我现在爬上来挠你痒。”
“看看，是不是说中了~”
宿舍里欢声笑语一片，潘秀敏年纪最小，却最不害臊：“那我就喜欢书卷气重的，文化水平高的。你呢，丽华姐？”
宿舍六人，现在三人是已婚已育的，剩下三人钟丽华、罗梦和潘秀敏都没结婚。
钟丽华和罗梦年纪稍长，是谈过对象的，不过最后吹了，潘秀敏却是完全没谈过对象。
钟丽华翻个身：“我也不知道，遇到喜欢的再说呗，现在还是好好学习。”
冯秋月表扬她：“瞧瞧丽华这觉悟，不错！”
提到谈对象，张静更是来了兴趣：“可惜我们三个就是结婚早了，现在也没什么念想，不像她们没结婚的，这会儿还春心萌动呢。”
三个未婚女同志齐刷刷笑着数落她：“静姐，你胡说什么呢！”
“哎呀，就是那意思嘛！尤其是湘湘，刚进校那会儿，多少男同学打听呢，听说还有大二大三大四的打听，谁知道，一打听你不仅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好多男同学心碎哎。”
等星期天回了家，林湘故意逗贺鸿远：“我们宿舍还说呢，结婚早了，去上大学多可惜啊，不像那些未婚的女同学兴许还能在学校里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贺鸿远眉目硬朗，眼神锐利：“在海岛上谈的不够轰轰烈烈？我们岛上的大炮声儿怎么也比你们学校的读书声轰得响吧。”
林湘：“……”
哥，你真是够硬核！确实太轰轰烈烈了。
高强度的学习之余，京大校园里也刮起了不同程度的课外活动热潮，诗社，歌剧社，歌唱队，乒乓球队，篮球队，排球队，啦啦操队……应有尽有。
学生们还真不是只死读书的类型，参加各种课外活动同样积极，个个身上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技能。
林湘被几个室友拉着加入了啦啦操队，每星期三次跳操，也相当于是强身健体了。
等到十一月下旬，首都迎来第一场雪之际，林湘又收到了二厂的来信。
孔真真同她说起厂里在南边省市的平稳发展，每个月供应缓缓增加，五道沟的椰子种植园也开始大量结果，现在厂里的椰子数不胜数。
将椰子汁用了，椰子肉打碎榨汁，就这样仍是有剩余。
“厂长还让我们随便拿些椰子肉回去炒着吃，就咱们厂里食堂都爱炒椰子片，椰子肉炒辣椒，椰子肉炒肉片……我现在满嘴都是椰子味儿。”
林湘乐得不行，仿佛能想像那画面，回信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建议道：“要是椰子肉太多，可以试试用来熬椰浆，如今咱们厂和椰子深度绑定，开发了椰子汁，其实还可以试试产椰子糖，物尽其用嘛。”
119二厂现在生产稳定，将椰子汁开发到极致，也和椰子绑定得深入，不如再大力发展椰子其他用法。
只是具体的生产还得他们自己研究调配，看看是不是能试出味道不错的椰子糖。
林湘收到赵建军回信时，已经是十二月。
首都的风雪渐大，她换上厚实的羊毛大衣，一袭漂亮清新的蓝色身影，站在房檐下读信。
赵建军是个勇于挑战的人，听闻林湘的建议很是感兴趣。119食品厂什么吃的都能产，要真研究研究糖也不错。
尤其是椰子糖，听着就新鲜。
如今他们拥有稳定的椰子种植园供应原材料，完全可以放手试试。
读完信，林湘收好信纸重新装回信封，裹了裹大衣，再将脖颈间，婆婆给自己织的白色羊毛围巾紧了紧，顶着风雪跑去食堂。
室友已经帮她打好饭，正等着她取了信过去呢。
只是这回，向来热闹的食堂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大伙儿讨论的不是学习和读书，也不是丰富的课外活动，而是今天出的大新闻！
几张报纸在学生间疯狂传阅，林湘找到室友的位置坐下，听去别的地儿看了报纸回来，一脸兴奋的潘秀敏激动道：“报纸上说，这次开会定了政策，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大家都说可不一般！”
经贸系的学生颇有敏感度，罗梦立刻想到：“那以后咱们是不是更有用了？”
林湘笑着点头：“肯定会！”
划时代的一刻，伴着室外渐大的风雪，铺天盖地而来。
林湘在学校图书馆看到了详细报道的大会内容，其中不仅仅是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几个字那么简单，涉及的各项方针政策不少。
连着再翻看了好几期报纸，林湘猛然发现原来在这一年的九月，国家商标局恢复建制。
以前谁能注意到这个细节，可这会儿看到之前的报纸，林湘倒是觉得得将此事提上议程。
七八十年代的企业对于商标没什么概念，因此，会在未来吃亏。
忙在学校邮递室，花了几毛钱给赵厂长打去电话，林湘提出了商标注册的事。
赵建军还真没关心过这种事：“商标注册有必要吗？具体是个什么思路。”
“当然有必要，现在119做得再大再强，要是以后有人给咱们抢注了，受法律保护，官司一打，最后可能是咱们厂子不能再使用119这个名号，经营多年的招牌就只能让出去了。”
这话一听，赵建军瞬间警觉起来：“那是得注册啊，这个怎么注册？我打听打听去。”
“商标恢复才没多久，我在首都方便，我去工商局打听打听去。”林湘也还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商标注册情况。
“行，你先问问，我也和小黄、小唐再商量商量。”
林湘：“好。”
只是厂长这小黄和小唐叫得是越来越顺口了。
星期天，趁着休息时间，林湘在贺鸿远的陪同下准备去一趟国家工商局总局，地方不太好找，毕竟这会儿可没有灵活的地图，她问了个大概地址，到了地方又问了一回路才确定还得拐一条巷子。
“刚确定改革开放，各项政策说是要放开，不知道工商局忙不忙。”
风雪连天，簌簌雪花落在林湘眼角眉梢，肩头衣袖，贺鸿远低眉看向媳妇儿：“冷不冷？”
“还好，我有围巾和帽子呢。”林湘摇了摇头，再走了百来米，终于看见了工商局的大楼，只见一架红字招牌竖着挂在墙上。
红字招牌下陆续有行人经过，各个裹得严实，待走过一对说说笑笑的年轻男女，林湘只觉得眼熟。
“怎么了？工商局就这儿呢。”贺鸿远发现媳妇儿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某处发呆。
“我看见我室友了。”林湘没来得及叫人，钟丽华已经和一个男同志说笑着走远。
甚至那男同志还抬手替她取走了头上的雪花瓣，动作颇为亲昵。
“丽华这是谈对象了？”林湘颇为惊讶。
“那不是很正常？”贺鸿远和媳妇儿一块儿往工商局去。
“你不知道，丽华还说要先学习呢，我们宿舍都以为她会是最后一个谈对象的。没想到啊，悄悄摸摸的，居然没告诉我们！看我回去不审问她……不过我怎么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呢，我像是在哪里见过。”
贺鸿远猜测：“肯定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林湘一时想不起来：“是吗？”
两人走到工商局大厅，林湘找上个办事员询问了商标注册情况，却得到办事员一个略显惊讶的眼神。
“你等会儿，我问问看。”
林湘和贺鸿远在等候区坐下等待，林湘脑子里仍是刚刚室友钟丽华和男人经过的身影。
电光火石间，她倏地坐直身体：“我想起来了，那人我真的见过，在海岛上见过！”
贺鸿远诧异：“你说刚刚你室友的对象是我们海岛上的？谁啊？”
“有一回我和红霞姐吃饭，远远瞧见她闺女雅芬和一个男人说说笑笑的，这才知道雅芬和一知青向东凯好上了。刚刚和丽华一起的男人就是那个向知青！”

第94章 更新（结尾修改）
林湘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当初自己和红霞姐在海岛上见到的同张雅芬说说笑笑的男人真就是刚刚和室友钟丽华举止亲昵的男人——知青向东凯。
真是一不小心就撞见了大瓜，林湘喃喃自语：“难不成向知青刚刚和雅芬分开了，立刻就找了丽华当对象？还是……”
还是最令人气愤的，向知青吊着身在海岛上的张雅芬，又在首都和钟丽华好上了，脚踩两条船！
“你是说瓜子大姐闺女的对象成了你室友的对象？”贺鸿远听明白了，这其中怕不是有问题，“那人和瓜子大姐闺女还好着？”
“上上回，真真姐给我写信有提到过，说瓜子大姐还心气不顺呢，因为雅芬死活惦记着向知青，至少当时肯定是在一起的，得是几个月前。”林湘也拿不准，“难不成刚刚分了，向知青就和丽华好了？等回去我再打听打听。”
“嗯。”贺鸿远话音刚落，准备再说点什么，就听首都工商局干事来叫人，“两位同志，是你们想问问商标注册的情况？”
“是！”林湘打起精神，将注意力转移回正事上。
“那这边来吧。”
……
“商标注册是有政策发布，不过我们的具体执行措施还没商议好，你刚刚说是海宁省的工厂想注册？那就上你们省工商局问问看。真要是现在注册，也是哪里的工厂在哪里注册，不跨省。”
林湘听着这话，心里暗道不好：“还没有具体执行措施吗？我们就是担心地方上政策没下发，想着先来总局问问。”
“反正我们还没开始呢，也没人来注册商标。”办事员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年轻女同志，“你刚刚说的厂子开得好好的，着急注册商标干嘛啊？”
虽说自己就是工商局的，可他不理解，这个东西注册还是不注册，有用吗？
“这不是跟着国家政策走嘛，国家说要对内改革，对外开放，也逐步恢复商标注册，我们厂心想，跟着政策走，准没错。”林湘自然不能说，担心以后被一堆山寨模仿。
不过这里的办事员似乎并不理解，最后仍是让她去海宁省的工商局问问，好在林湘多问一句：“要是能办，一般需要些什么资料呢？”
办事员琢磨一番：“厂子各类资质、营业许可证、申请商标注册的申请书，要厂里盖公章。”
“行，谢谢您啊。”
从工商局出来，贺鸿远问起媳妇儿：“听这意思，像是不一定能办。”
“有时候就是这样，政策发布了，下面部门单位行动比较慢，等拖上许久才办。再加上之前封闭久了，事事都需要小心谨慎，都不愿意当出头鸟呢。”林湘不算意外。
等往军校走的路上经过邮局，林湘进去花钱给赵厂长打了个电话，将首都工商局的意思阐明：“厂长，您去海宁省工商局试试，把证件都带齐，要是能办当场就办，要是办不了就问问什么情况。”
赵建军没成想办个商标注册还挺有挑战似的，满口应下：“行，我带小孔去看看。”
三天后，林湘收到了赵建军的电话。
同学上宿舍来通知的她，有人找。林湘这就裹上厚实的棉袄出门，去邮递室接电话。为了省钱，这种都是打个电话过来说明找谁，再约定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铃铃铃的电话一响，林湘拿起听筒，出口便哈着白气：“厂长……嗯……这就是踢皮球了。行，我明白了，那我抽空再去一趟这边的工商总局，好，您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赵建军带着孔真真坐火车去了趟省城，上省城工商局咨询商标注册的事儿，他们以前压根儿没想过这茬，不仅是他们，就海宁省各大工厂，应该都没人搞过商标注册。
果不其然，一问过去，省城工商局的人也惊了，竟然有人来办什么商标注册，他们张口就是办不了，没听说过。
孔真真从提出这是国家政策：“同志，那报纸上不都说了嘛，国家让恢复商标注册了，应该能办啊。”
“那是政策发布，又没说落实到地方，更别提我们这儿离中央多远哎，反正我们还没接到具体执行措施的通知，你们不信问首都的工商总局去。”
典型的踢皮球，一个部门推给另一个部门，总局推地方，地方推总局，林湘不是没见过，以前去办事儿，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可多了，说到底不是都不想担责，就是都不想办事。
上头的方针政策定下来了，要层层落实下去不容易，尤其是一件在各大政策里不算那么起眼的事儿。
电话最后，林湘让赵厂长把电话给孔真真，问了她一件事儿：“真真姐，我记得红霞大姐闺女雅芬是和向知青好上了，那向知青还考到首都上大学了？”
电话那头，孔真真不知道林湘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照实回答：“是啊，那向知青还挺厉害的，考上首都的大学了，而且真是和唐书记儿子一个学校。”
“那雅芬现在还和向知青好着吗？会不会已经分开了？”
“那应该没有吧？前阵子我还听红霞大姐念叨呢，说雅芬气死人。”
前阵子是多久？林湘心知就算是无缝衔接也挺那啥的，不过还是得确定：“真真姐，你回岛上帮忙打听打听，悄悄看看，雅芬现在是不是还和向知青好着，到时候写信的时候跟我说一声。至于为什么，我以后再跟你说。”
孔真真和林湘共事好几年，对她自然万分信任，满口应下了。
挂了电话，林湘往宿舍去，一路上想着怎么解决商标注册的事情，等进屋，却一眼见到正在衣柜前挑衣裳的钟丽华。
搁之前的话，林湘还没瞧出什么异样，可自打前几天目睹她和向东凯说说笑笑同行，林湘现在是真觉察出不一样了。
都说坠入爱河的人是遮掩不住的，钟丽华这阵子编头发、戴发夹、擦雪花膏，在冬天也搭配漂亮衣裳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了。
这会儿已经在挑选衣裳搭配了。
“丽华，这是准备星期天出去玩儿？”林湘淡淡问一句。
钟丽华满面春风：“嗯，要去看电影，咱们棉袄太厚太臃肿了，我也打算去百货大楼买件羊毛大衣。”
林湘衣柜里就有一件天蓝色的羊毛大衣，今年冬天买的，比起厚实臃肿的棉袄，羊毛大衣确实更加修身漂亮，不过也就初冬穿一穿，等天气越来越冷，那是扛不住的。
看着钟丽华一副深陷其中的模样，林湘有些挣扎，还是得孔真真确定了雅芬那边的情况再说，可别闹乌龙，吃力不讨好。
转头，她继续看书学习，抽空又琢磨着商标注册的事情。
星期六中午，林湘上图书馆翻阅了最近几个月的报纸，用学生证借出。
毕竟现在能买到的报纸也就往前数一两天的，甚至像报道了改革开放政策的报纸当天就全部售罄，压根儿买不着了，幸好图书馆有每日报纸留存。
将一摞报纸卷进布包里，林湘一袭深蓝色棉袄和黑色棉裤，顶着寒风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来接自己的男人。
贺鸿远借来摩托车，手中还拎着个油纸袋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散出：“饿了吧？路上买的肉龙，先趁热吃了。”
林湘眼睛一亮。
下午上了三节课，消耗确实大，她这会儿真是有些饿了。
跨进摩托车载着的四四方方座驾坐下，接过油纸袋子的林湘拿出一个切成节的肉龙。肉龙发面擀面成长片，压上调好的五花肉肉馅，卷成卷蒸熟。面皮暄软，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绵软的清香，仔细咀嚼间似乎还有股淡淡的回甘，肉馅是混合了干黄酱和大葱碎的五花肉肉糜，细细碎碎地被压实在面皮里，香得不行。
“你吃了没？”林湘舒舒服服地坐着，捧着肉龙吃得香甜，侧身看一眼正骑着摩托车的男人，侧脸锋利俊朗。
“吃了两节，那都是你的，给娘和琳琳的还有一袋，我放座位后面了。”
“好。”
林湘回到家，被闺女缠着说了好一阵话，最后还是香喷喷的肉龙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力。
“拿着去喂奶奶啊。”林湘迫不及待将包里的报纸拿出来，准备好好研究一番，明儿得再去一趟工商总局。
“好！”小椰子小手抓着一节肉龙，踮着脚伸长手，“奶奶，吃肉龙龙。”
贺桂芳正在走廊忙着炒菜，油烟重，她抬手散了散烟气，弯腰咬了一口乖孙女喂来的肉龙。
暄软的面皮和咸香浓郁的肉馅，饱腹又解馋。
“好嘞，奶不吃了，你吃。”贺桂芳嘴里嚼着肉龙，继续炒菜，就见孙女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嘴巴都都被肉酱染上了褐色。
贺鸿远督促闺女：“少吃点儿，待会儿要吃不下饭了。”
小椰子不高兴：“吃得了，琳琳吃得了。”
担心闺女吃肉龙吃太撑，贺鸿远和林湘轮番招呼孩子：“妈妈吃一口。”
“爸爸吃一口。”
小椰子乖乖喂爸爸妈妈，结果就眼睁睁看着爸爸每次咬好大一口，妈妈也咬挺大一口，自己手里的肉龙一下两下就没多少了。
为此，小椰子再下嘴也张得老大，狠狠咬一口，可怎么也赶不上爸爸妈妈。
林湘在四方桌上翻阅着报纸，将有用的期数和具体位置记录在一旁的纸页上，连着翻了好几份，也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饭桌上，只要有小椰子这个小话痨在，永远不会安静，吃饭的时候，小丫头仍然嘚吧嘚吧个不停，只是她下午东西吃得多，晚饭就吃得少了，没一会儿便嚷嚷着吃饱了。
林湘立刻看出来：“下午是不是还吃别的东西了？”
小椰子摇头：“没有！我才没有吃好好吃的桃酥呢。”
桌上三个大人：“……”
不打自招第一人！
贺鸿远给闺女舀汤的功夫问她：“谁给的桃酥？”
小椰子脱口而出：“洪叔叔和丁阿姨。”
林湘看向贺鸿远：“洪大哥和丁副主任今天都在啊？那咱们是该请人吃个饭。”
贺鸿远也认同：“待会儿我去问问。”
贺桂芳倒是门清：“小丁是过来了，我在走廊准备炒菜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不过她过来得真是少，基本每回都是和小洪去她娘家的，没怎么在这边待。”
饭后，贺鸿远去了趟隔壁，和洪威抽烟的功夫定下明晚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林湘在屋里继续研究报纸，听回家的男人敲定请客的事情，不禁感慨：“想请丁副主任吃个饭真是不容易。”
贺鸿远笑她：“别说咱们想请，洪哥能跟他媳妇儿吃上一回饭也不容易。”
林湘：“……”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
星期天，林湘带着昨晚准备好的报纸资料，全部卷好放进包里，同贺鸿远一道出门。
小丫头想跟着爸爸妈妈走，拽着爸爸裤腿不撒手：“我也要去！”
她怀疑爸爸妈妈出去玩儿，不带自己，真是太过分了。
林湘俯身捏了捏闺女脸蛋：“爸爸妈妈是去办正事的，再说了，外面冷得不行，你出去要冻感冒的。”
小椰子不买账，嘴巴噘得老高：“不管，我要去。”
贺鸿远感受到裤腿上的压力，使出杀手锏：“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好不好？”
听到糖葫芦，小椰子眼睛一亮！
“好！”许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小椰子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去找奶奶，“我出去要冷~冷生病哒，我还是不出去啦！”
前往工商总局的路上，林湘数落男人：“回回都用吃的这一招，我看琳琳以后不会听话了，都要给吃的奖励才答应事儿，反而惯出怪习惯。”
贺鸿远没想那么长远：“有一招就够了，先用了再说。”
两人挤上公交车，在拥挤的车厢里几乎不用扶着扶手，四周都是穿着棉袄的人，热乎得不行。
下车后再走了一段路，这便到了工商总局。
毕竟是第二次上门，林湘轻车熟路找到了上回接待的办事员，提出诉求：“同志，能不能见一见你们科长？我们想再问问商标注册的情况。”
办事员对林湘也有印象，毕竟来询问商标注册的人，她是唯一一个。
“找科长？”办事员有些迟疑，“不是让你们去地方上的工商局问问嘛。”
“海宁省工商局说让找首都的工商总局。”林湘颇为无奈，“这不，我只能再过来了。同志，不然你们让我们找海宁省的，海宁省的让我们找你们，这推来推去的，我们都快转晕乎了，压根儿不知道找谁。”
说话间，林湘给人递去一把红虾酥。
办事员瞧着六七颗红虾酥也是心动，糖，谁不爱吃啊，当即表示理解：“我跟科长请示请示去，你等会儿啊。”
等人一走，林湘对着男人吐苦水：“看看，办个事儿多不容易。”
贺鸿远常年在部队待着，确实少有外出办事的经历，更是为这些地方的办事效率蹙眉：“这不是给老百姓添堵嘛。”
“要是能办下来都谢天谢地了。”
不多时，给人送了几颗糖的好处也体现出来了，林湘如愿见到了工商总局分管营业许可相关的顾科长。
顾科长听闻有人来咨询商标注册的事情，不大理解：“怎么想着注册这个，我们可没开张。”
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前阵子刚在大会上确定，工商局也跟着天天开会，听上头的指挥安排，这阵子忙得很。
“顾科长，我们就是跟着国家政策走，想早点把商标注册了，不过在海宁省工商局没办下来，那边说总局没拟定具体实施措施呢。”
顾科长不大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其他工作不少，谁能在意个商标注册的小事：“等以后会安排下去的。”
林湘见这位科长不上心，干脆地掏出包里提前准备好的报纸：“顾科长，我这阵子天天看报纸，知道最近几个月，国家各项政策方针变动不小，工商局指定也忙，不过商标注册也是报道过好几回的，可见国家还是重视。”
几份报道过商标注册的报纸都被林湘找了出来，具体位置更是被翻折好，一目了然，分别出现在九月、十月和十一月的报纸中，与其他政策一同罗列。
虽说占据的篇幅不小，但是总归是反复提及的。
顾科长另眼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九份报纸，哪怕只提了一句的报道也被这人找了出来。
他也算是服气了：“同志，你这收集得够齐全啊。”
林湘用事实说话：“顾科长，这不是我们惦记着把商标注册了嘛，盼着跟着国家政策走，坚决不走歪咯。”
自繁忙工作中分神的顾科长拾起一份报纸看了两眼，上面用整整两个巨大的版面报道了这次大会的方针纲要，变动不可谓不大，他们这些下面的部门也在领会上头意思的阶段。
对内改革，得改到什么程度，哪些能改，哪些不能改？
对外开放，得开放到什么程度，哪些能开放，哪些不能开放？
政策定了，可每个地方的尺度不一，实际办事的情况自然也有偏差。
“商标注册逐步恢复是上头的政策安排，说是逐步，确实也没说多长时间逐步完成，这样吧，文件下发到海宁省可能太慢，你们厂真要想办的话，我给你们写个通知。”
“谢谢顾科长！”
贺鸿远见媳妇儿从科长办公室神采奕奕地出来，还冲自己眨了眨眼，心知这事儿便是成了。
“办妥了？”
林湘点头：“差不多了。”
有了工商总局的点头，海宁省工商局也不会为难人。
再上邮局给二厂打去电话，赵厂长不在厂里，上金边市开会去了，林湘通知了孔真真。
“真真姐，你们星期二之后把东西带好，过去就能办了。”
孔真真在电话那头高兴：“还是你有办法！工商总局都搞定啦？必须让厂长给你发奖金，对了，这几回的电话费也得给你报。”
林湘失笑，又问起：“真真姐，上回让你打听雅芬对象的事儿，你问没有？”
孔真真一拍脑门：“哎呦，我最近忙商标注册的事儿给忘了，你等等啊，我去打听打听就回你话。”
“好。”
林湘匆匆挂断电话，等走出邮局就被迎面的风雪冻了一哆嗦。
这么一会儿功夫，雪一下就大了，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树梢上颤颤巍巍地摇晃着白雪，压弯了枝头。
贺鸿远替媳妇儿紧了紧围巾，再拽了拽帽子，并肩在雪地里前行，踩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两人坐上公交车回到军校时，正好快到晚饭时间，也是他们一家人请洪威丁友珊两口子吃饭的时间。
外头风大雪大，两家人还是在军校食堂吃的饭，没打大锅饭菜，自个儿请师傅单独炒的菜，菜色丰富新鲜，味儿也好。
席间，贺鸿远和洪威喝上白酒暖身，贺桂芳带着孙女吃菜，不时给孩子夹菜，林湘则是被丁友珊问上话了。
原本想着丁副主任性子冷些，林湘也就尽地主之谊招呼几句，并没有缠着人问东问西，免得招人反感。
是以，当丁友珊主动开口的时候，林湘颇感意外。
“林湘同学，你之前在学校推了两回免费供应椰子汁，你们厂厂长真愿意？”丁友珊仍是好奇。
两回椰子汁，数量都不少，这投入不可谓不大。
林湘回她：“丁副主任，我们厂长挺看得开的，什么都愿意试试，他琢磨着以后要是能把椰子汁卖到北方来多好啊。也就是现在没什么机会……”
“难为你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丁友珊自顾自念叨一句，毕竟一般学生，就是国营厂工人也不一定能想出给运动会和比赛免费供应的路子。
洪威喝着酒听了一耳朵，有些醉醺醺地吆喝：“你们两个女同志也是有意思啊，一个喊林湘同学，一个叫丁副主任，整得跟学校领导见面似的。不至于吧……我和贺老弟都是兄弟，你们也别这么见外。”
林湘倒是没什么，丁友珊却是一愣。
“行，那我就叫丁姐吧。”林湘莞尔，眼底泄出几分星星点点的灵动光亮，“在学校再叫丁副主任，分开算。”
丁友珊被林湘这一句分开算逗笑，宛如冰山消融，雪莲盛开，嘴角微微扬起：“行，那我也分开算，小林。”
正在一旁吃肉肉的小贺琳闻言抬头，嘴里的红烧肉还没嚼完呢，就望着大人：“谁叫我呀，小琳在这里呢。”
桌前大人们纷纷笑开，就连向来最冷淡的丁友珊眉眼间也染上喜色。
贺鸿远揪一下闺女鼻尖：“叫你妈呢，她是小林，你是小小琳。”
小贺琳：“……哦~”
继续埋头干饭！
一星期过去，林湘又回到学校念书，于星期三接到了二厂的回话，有了首都工商总局的背书，海宁省工商局总算是愿意办商标了，虽说他们压根不会，也没有经验，还是摸索着给119厂开出了第一个商标。
受法律保护的，受官方认可的商标。
使用范围横跨各大食品领域，包括罐头、汽水、果汁、糖果等。
经林湘提醒，他们还一同注册了118、117、19、9、幺幺九等众多谐音字的商标。
赵建军不解但还是办了下来，却好奇：“小林，你说注册那么多其他商标是干嘛啊？”
林湘有苦难言，厂长，您是不知道后世的奥利给饼干、六个核弹花生牛奶、雷碧碳酸饮料、蓝月壳洗衣液……这些山寨的威力。
有些甚至能让消费者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正版，谁才是山寨。
商标注册完成，林湘还在电话这头听赵建军说起椰子糖的进展。
“邱红霞和杨天负责带人研究的，搞了好多版调配比例，现在初步是确定了，味儿还挺好，明儿就给你寄一袋过来，尝尝味道。”
林湘心道好啊：“那肯定好吃，红霞姐和杨工的手艺好。”
119食品厂终归是能百花齐放的。
孔真真在旁边等着，等赵厂长和林湘说公事，这才接过电话和林湘说上私事：“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我问过红霞姐，雅芬还跟那个向知青好着呢。昨天下午我还碰着雅芬，她空闲时间都在看书，还是准备考到首都去，说要和对象汇合。”
林湘听着这话，心底的猜测到底是成真了。
知青向东凯真是个脚踩两条船的渣男！吊着在海岛上的张雅芬，还和首都的钟丽华好上了。
挂了电话回宿舍，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事儿的林湘，刚进屋就被老幺潘秀敏拉了过去，神秘兮兮地分享秘密：“湘湘姐，丽华姐像是谈对象了！”
感情的事情不好处理，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怨恨，林湘清楚钟丽华的为人，必然也是被骗的，肯定是向东凯两头骗，她肯定得让钟丽华和张雅芬都知道真相，只是得想想怎么拆穿。
没料到，宿舍里有人已经知道了，她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丽华去邮局拿信了，回来的时候嘴一直翘着的。”宿舍大姐冯秋月大声嚷嚷，“她这会儿出去走廊看信了，待会儿咱们必须审问她！”
没一会儿，钟丽华看完信回宿舍，直接被几个室友“审问”起来。
她满面春光，也不遮掩了，当即宣布：“我是有对象了，他是理工大学的，叫向东凯，我们才好上没多久，才没跟你们说呢。既然你们知道了，这样吧，今晚我们请你们吃饭！”
室友们八卦又热情地激动起来，纷纷打听钟丽华谈对象的细节，问她对象是书卷气重的，还是运动好的。
钟丽华含羞带怯：“读书好，运动也好，他以前下乡当知青的，还能考上大学来首都，挺有本事的。”
在一阵起哄声中，钟丽华先行离开，打电话到理工大学邮递室联系上向东凯，让他赶快过来一趟。
这么一出下来，林湘压根儿没寻找到和钟丽华单独相处的机会，就被室友风风火火地带着一块儿往外走。
钟丽华在校门口等着，等待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等室友们出来，她站在向东凯身边介绍：“这是我室友们，这是我对象向东凯。”
精神奕奕的男人出现在对象室友面前，向东凯不畏生，精气神很是不错：“丽华的室友们，你们好，我是她对象，向东凯。”
大伙儿对室友对象总是好奇的，见他一表人才，更是满意，纷纷互相介绍起来。轮到林湘时，她不急不缓道：“你好，我叫林湘，以前在浪花岛随军的，考上大学才来了首都。”
林湘的浪花岛三个字一出，只见向东凯脸色一变，嘴角礼貌客气的上扬弧度猛地落了下来。

第95章 三更合一
一行人来到京大外不远处的一间国营饭店，七人拼了两张桌子，向东凯和钟丽华询问了几个室友想吃什么，忙碌着在柜台前掏钱掏票点菜。
等两人回到桌前坐下，热情八卦的室友们七嘴八舌询问着两人怎么认识的，谁追求的谁，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钟丽华向来不是个扭捏的，向东凯亦然，大大方方什么都说了。
两个月前，钟丽华周日从家离开准备去学校时，遇上了向东凯。彼时她骑着的自行车车胎突然没气了，停在半道，热心的向东凯上前帮忙，这便是初识。
后来没多久，二人又在新华书店意外偶遇，一同探讨着学习，渐渐相熟起来。
至于确定对象关系，钟丽华提到这一点，难得地羞涩了一下：“当然是他追求的我，经常给我写信，一星期一封，信上也不说什么追求，就跟我聊读书聊大学生活，偶尔再送我些小玩意儿，发夹头绳什么的，我们交流得多了，也就在一起了。”
林湘默默听着，端着茶盏饮茶，只在心里腹诽，好一个渣男。一方面经常给张雅芬写信，一方面还经常给钟丽华写信，真是有够忙的。
而且孔真真还打听到，似乎雅芬还在给向东凯寄钱，让他上大学别整天馒头白菜的。
敢情这是又骗钱又骗感情，再上丽华这里献殷勤。
其他不明真相的室友听得起哄，纷纷夸起两人般配，十分给面子。
饭菜上齐，各种八卦声音仍是不绝，冯秋月和张静两个知青更是和向东凯一见如故：“咱们都是当了知青再考回城的，不容易啊，来来来，碰个茶！”
向东凯能说会道，表现得也大方健谈，自然博得了对象室友的好感，同两人热情地碰了茶盏：“那是真的不容易，当知青的日子艰难，不过也锻炼了咱们的精神面貌和意志品质。”
钟丽华加入其中：“所以说你们都是好样的，在乡下干活的同时还要看书复习。”
林湘吃了几口饭菜，终于加入谈话：“那真是巧了，秋月姐和静姐是知青，向同志也是，不知道你们下乡的地方离得远不？不会是一个地方吧？”
此言一出，冯秋月和张静都来劲了，自报了自己的下乡地点，追问向东凯：“向同志，你在哪儿下乡当知青的？”
向东凯面色一僵，想起刚见面时，对象这个室友谈起她之前在浪花岛随军，虽说自己当时镇定地转移了话题，可心头到底有几分心虚。
这会儿，他哪敢牵扯出浪花岛三个字，只含糊道：“就是在南边一个乡下，说出来你们肯定也没听过。”
林湘不置可否，淡淡道：“哦。”
其他人不清楚，可林湘知道内情，也看出他的心虚。
一顿饭接近尾声时，向东凯瞧林湘几乎没怎么开口，又渐渐安心下来，和其他人谈笑风生。提到知青，三人都有共鸣，冯秋月大喇喇道：“咱们知青真是难啊，能考出来也是拼命了。幸好我在乡下结婚的婆家挺好的，也支持我，不担心我跑了。”
这一年多时间，除开高考回城的知青，还有不少办病退或是接班城里父母工作回城的，尤其是各项政策之下，按捺不住，不愿意在农村待一辈子的知青越来越多，也爆发过几回抗议，这才得以让政策宽松下来，陆续开始知青大规模回城。
渐渐的，城里待业人口越发地多了起来，天天堵在街道办门口排队等安排工作的回城知青更是人山人海。
为了回城，举步维艰，回城后，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林湘接着冯秋月的话聊起自己的见闻：“也就有些知青没良心，抛弃在乡下的对象或者媳妇儿、丈夫以及孩子。不过，还是挺多惦记着对象的，就说我在浪花岛随军时认识的一个年轻女同志，她对象就是高考回城的，还考到首都来了，结果人压根儿没有抛弃她，还经常写信回去，说以后毕业了要娶她，接她来首都生活呢。”
哐当一声。
林湘清脆的说话声中，突兀地响起了一声茶杯磕在桌面的脆响，伴随着茶水流泄，打湿了手背。
“东凯，快擦擦。”钟丽华忙掏出手帕擦了擦对象被茶水打湿的手背，再将桌面擦干。
其他几个室友跟着关心两句，林湘也开口：“向同志，你没事吧？”
向东凯面色有些许僵硬，看向林湘时，眼神带着几分打量，可这份打量并未持续多久，他转瞬就移开了视线：“没事，没事，一下没拿稳。”
热闹的晚饭结束，五个女同志回到宿舍，话题仍在谈了对象的钟丽华身上，而话题中心的钟丽华则正在校门口和对象话别。
心情大好的钟丽华催对象：“你快回去吧，可耽误查寝。”
向东凯把着自行车，犹豫之后开口：“丽华，你别的室友都还挺好的，就是林湘同学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钟丽华惊讶：“哪有啊，你怎么这么想？”
向东凯换了个说法：“饭桌上她都不怎么说话，我估摸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兴许不大看得上我，你也在知道，我家庭条件不是太好。”
钟丽华劝他：“你想多了，湘湘人很好的，才不会看不上谁。”
对象这话，钟丽华没拿到室友面前说。
只是她没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向东凯又提了两三次林湘，言语间充满试探：“丽华，你们宿舍的林湘有没有对你说我什么啊？”
钟丽华疑惑：“说你什么？”
“说我的坏话啊，我总觉得她看不上我，对我挺有敌意的，其实不止，我还觉得她对你也有意见。”
向东凯聚餐结束后始终不安生，只要想到林湘在浪花岛上待过，就有些心虚。虽说浪花岛那么大，自己不认识她，可保不齐她见过自己……
应该也不对，要是林湘见过自己，那天吃饭就会提出来了。
可她后面说认识一年轻女同志有个考上首都大学的知青对象，却是令他毛骨悚然，那……那不是自己和张雅芬的情况嘛！
就林湘一番话，向东凯疑神疑鬼起来，不知道到底是巧合还是林湘真的认识张雅芬，为了这事儿，他连着一个星期没睡好觉，担心林湘在钟丽华面前挑拨。
张雅芬那头，他原本当知青的时候觉得是个不错的对象，也能接济自己，如果回不了城，娶了她也无妨。可现在自己考上首都的大学，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尤其是还攀上了首都本地人钟丽华，钟丽华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是轧钢厂厂长，母亲当初把工作让给了闺女，现在赋闲在家，家里分配了住房，让谁来选，肯定都会选钟丽华。
按照计划，向东凯准备先偶尔给张雅芬写信瞒着她，时不时在信里不经意提起自己天天在食堂吃糠咽菜，还能得到张雅芬随信寄来的一些接济，维持日常开销，反正浪花岛离首都那么远，也没人会发现。
等自己和钟丽华稳定下来，毕业后准备结婚，再写信和张雅芬断了就是，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林湘的出现令他不安，一个可能认识张雅芬，又整日和钟丽华吃住上学同行的人，简直是个定时炸弹。
要林湘真在钟丽华面前说了什么，岂不是将自己的计划全部打乱？
向东凯决定，先下手为强。
钟丽华听到这话震惊：“湘湘怎么会对我有意见，更别提她和你就见过一次，也没说过你坏话啊。”
“真的？”向东凯半信半疑，始终不放心，只希望钟丽华和林湘离心，最好是不相往来，反目成仇，“你没发现吗？林湘应该是自己家庭条件不好，有些嫉妒你，你家在首都，父母工作体面，还有房，现在又找了个首都的大学生当对象，她心里兴许就不平衡了。那天吃饭我就觉得不对劲，她像是……”
“东凯，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湘湘不是这种人，而且她自己就很有本事，学习好，期末考试都是前几的，模样也好，况且人家以前在食品厂工作也厉害，丈夫还是团长，嫉妒我什么啊！”钟丽华听着对象这番话，颇为震惊，一是为室友无端被猜测，二是因为不敢相信这是彬彬有礼的向东凯会说出来的话，“你这么说我室友，我听着也不舒服啊。”
向东凯见钟丽华反应太大，忙拉着她的手，脸上堆满笑，哄她：“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室友，怪我怪我。”
林湘是在宿舍收拾东西时，听从外面回来的钟丽华一通抱怨的。
钟丽华性子挺直，有什么说什么，一时没憋住碎碎念道：“我真是不知道东凯怎么能那么想，说那种话。”
林湘好奇：“丽华，你对象说什么了？”
“他说你……”钟丽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也知道要是真把东凯猜测林湘的话说出去，会引起林湘反感，当即将话吞回肚子里，“没什么，就是他突然说了些胡话，我和他拌了两句嘴。”
林湘听明白了，向东凯估摸是在丽华面前说自己坏话了，她能猜到这人的心思，想先离间自己和丽华，防止自己说出真相。
她仔细想过，这事儿确实不好处理，贸贸然开口反而可能招致反感，尤其是雅芬根本不在首都，连让丽华和雅芬当面沟通都没办法，还有可能两人都不相信。
反而是向东凯禁不住试探，随便透露几句便慌了神，竟然先挑拨起来，露出真面目。
林湘上邮局取椰子糖包裹的时候，正好给雅芬寄了信封，毕竟千里之外，她只能先向她简明说明情况，看看反应。
信上也委婉，只道自己室友的对象也在向知青所在的大学，也是知青高考回城的，真是巧。通常来说，雅芬有很大可能对这事儿印象深刻，有概率在给向东凯写信时提一句。
毕竟这种时候不能贸贸然去指着人鼻子说你对象在外头乱搞，跟别的女同志好上了，都是骗你的。
人都有自尊心，还要面子，加上天然对对象有信任和滤镜，需要缓着来。
寄了信出去，林湘拿着119二厂寄来的椰子糖回宿舍，分给室友们：“尝尝，我工作的厂子产的椰子糖，特别香。”
椰子糖和其他水果糖不同，别有一番浓郁的椰香，入口静静化开，香浓一片。
几个室友还是头一回吃椰子糖，不由得惊喜：“哇，这椰子糖听都没听过，味道也好。”
“味道和橘子糖、奶糖那些真不一样！好吃！”
个个都吮吸着椰子糖，压根儿停不下来。
一包椰子糖，得有一斤左右，三十多颗，林湘给周围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发了些，带着另外剩下的十来颗回家了。
揭开包装纸，喂了一颗给婆婆，接着是丈夫，在地上矮矮的小不点儿眼巴巴望着，着急得不行：“麻麻，我要吃，我要吃。”
贺鸿远猝不及防被媳妇儿喂了一颗糖到嘴里，下意识张嘴咬下，浓郁香气瞬间充斥着口腔：“这就是你们厂里新产的椰子糖？”
“嗯！好吃吧？”
贺桂芳和贺鸿远齐齐点头：“好吃，味儿真不一样。”
说话的功夫，林湘剥出一颗糖喂给闺女：“今天只能吃一颗，知道不？”
“知道啦。”小椰子开心地吮吸着香浓的糖果，好吃得眯起了眼，张开小手蹦蹦跳跳，“椰子糖好吃。”
贺鸿远逗闺女：“小椰子不能吃椰子糖，相煎何太急听过没有？”
小椰子一脸纯真：“没有。”
贺鸿远：“……”
星期天一大早，小椰子早早就缠上妈妈要吃椰子糖：“麻麻，我现在吃了椰子糖，今天就不吃啦。”
林湘很怀疑闺女的承诺，这丫头就不是个守信的。
给孩子喂了颗糖，林湘带着她和婆婆一块儿出门买菜。
路过街道办时，看着长长排列的队伍，贺桂芳不禁感慨：“听说都是回城的知青，天天来等着分配工作的。”
林湘明白这个时候的阵痛，人多但是工作太少，当初靠让城市青年下乡建设暂时解决了问题，如今知青大规模返城，又怎么安顿呢？
没有工作的人多了，人人都想寻找出路，要么自己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发展起来，要么彻底堕落成为游手好闲的二流子，甚至会衍生出很多治安案件。
这个时代，成为了最有机会，也十分混乱的时代。
回到学校的林湘也听同学们谈起知青大规模回城后的工作问题，纷纷感叹：“幸好咱们毕业后包分配，端的都是铁饭碗。”
这时候的大学生们也不知道，未来二十年的时间里，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怎样的机遇。
毕业包分配，能有一个铁饭碗，已经是目之所及最幸福的事情。
林湘很快收到了张雅芬的回信，信上热情地回应了林湘的话题，还说起她自己如今的工作与生活，最后提到和向知青同校的林湘室友。
“湘湘姐，我给东凯写信的时候提了一句，说我认识的人考去京大，结果她宿舍室友对象竟然也在理工，他肯定也很惊喜，没想到有这样的缘分。”
林湘清楚，收到雅芬回信的向东凯肯定会吓死。
……
钟丽华觉得对象最近有些不对劲，原本他平白说起林湘坏话就让人不悦，好不容易打住了，这几天却是经常走神，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两人忙里偷闲见面吃饭的功夫，向东凯也一再询问：“丽华，你听说什么没有？”
钟丽华一脸疑惑：“听说什么？”
向东凯前天收到了张雅芬的回信，两页纸都是她絮絮叨叨的文字，可最后一句话却令自己一惊。
浪花岛的旧识，京大，室友，对象，理工大学？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令向东凯惊出了一身冷汗。
难不成林湘真和张雅芬认识？
不可能这么巧吧。
连着几日，向东凯一直做噩梦，担心事情败露，担心钟丽华翻脸，担心自己失去成为首都轧钢厂厂长女婿的机会。这才星期四，他就骑着自行车来京大找钟丽华吃饭，顺便试探。
“林湘有没有说我坏话？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丽华，你千万别信她的！”
钟丽华把筷子一放，只觉得莫名其妙：“东凯，你到底是怎么了？几次三番针对湘湘？她压根儿没有提过你。”
“她没提过我？这几天也没提过？”向东凯都快疯了，每日活在林湘似乎认识张雅芬的恐惧里，觉得她随时就会戳穿自己，搅得他白日黑夜，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当然没有，反而是你，一再地猜忌她针对你，你怎么会是这种人呢？”钟丽华认识的向东凯绝对不该是这样的。
“对不起，丽华……我……马上期末考试了，压力太大。”向东凯诚恳地道歉，又哄了钟丽华好一阵，这才取得原谅。
两人约好星期日见面，去书店看书复习再一起吃饭后，钟丽华这才回宿舍。
只是这回一回宿舍，钟丽华见到林湘真是抹不开面儿，自己对象几次三番说室友坏话，她都臊得慌，偏偏还不好开口。
“丽华，你这会儿有空不？我有事情跟你说。”林湘知道丽华刚刚和向东凯出去吃饭了，算算时间，向东凯肯定收到了雅芬的信，她也捏着雅芬给自己的信，找上钟丽华。
钟丽华少有见林湘如此严肃的神情，跟着去了走廊。
十二月底的首都冰天雪地，呼呼的北风一刮，掀起茫茫白雪，四处飞舞。
而看了林湘递来的一页信纸，又听她谈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浪花岛，以及回想起这段时间向东凯的反常。
钟丽华心头一片冰凉。
林湘知道这件事对于热恋中的人有些残忍，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丽华，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他。我也可以安排你和雅芬通话对一下信息。就是雅芬在浪花岛，见面是没法了。”
……
星期日，钟丽华和向东凯在新华书店见面，看着书时，钟丽华悄悄打量对象，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看书时的眼睛其实压根儿没落在书本上，一脸地焦虑。
等看了半天书，两人去国营饭店吃午饭时，钟丽华从包里掏出一份信：“哎呀，湘湘的信我忘了给她了。”
向东凯好奇地望过来，一眼瞥见信封上寄信人张雅芬几个字，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紧绷不已。
“啊……谁给她寄的啊，怎么在你这儿？”
“好像是她以前随军时海岛上的朋友寄的，叫张雅芬。”钟丽华捏着信封看了看，随手放在桌上，“星期六下午我去邮局拿信顺便帮她领了，结果回宿舍忘了给她，反倒是被我不小心给收进包里来了。”
向东凯原本呼吸一窒，听到林湘没拿到信，又松了一口气，坐下的功夫，眼神不自觉地一直打量那封信。
据他分析，林湘应该还不知道张雅芬的对象就是自己，不然她在信里不会是那么提起来，还说巧合。
“我出去买点鸡蛋糕，下午看书吃。”钟丽华起身，让向东凯就在店里等自己回来。
“好。”向东凯精神为之一振，“地滑，你慢点走。”
等钟丽华一走，向东凯回头看着她消失在视线中，忙端起茶水猛地朝信封倒去……
被水浸湿后的信纸哪里还能看，字迹模糊，什么都没法诉说了。
他放下茶杯坐回原位，终于松了一口气。五天前，他已经写信给张雅芬说了分开的事情，要彻底断了关系，只要将这件事办妥，以后便没有后患了，自己能和钟丽华好好在一起。
只是，周遭似乎有灼热的视线袭来，向东凯有什么不详的预感，猛地回头看去，只见钟丽华竟然去而复返，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丽华……你……不是去买鸡蛋糕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钟丽华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失望和凄凉：“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来不会让我去买东西，自己坐着的，今天还挺反常。”
“我是……”
“你就是为了把张雅芬的信毁了，才盼着我离开的吧。”钟丽华面色一冷，吐出的话语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向东凯，你到底有几个对象，浪花岛一个，首都一个？”
向东凯心头猛地一跳，又急速下坠，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丽华，不是，我没有和张雅芬好，是，是她缠着我，我根本不喜欢她！”
钟丽华像是才看透这人，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倒是挺会不打自招的，你跟人处对象，到现在张雅芬同志给你写信，还把工资的一部分给你当生活费，你竟然这么说她？你还是人不！”
——
当天傍晚。
邮局里，林湘在电话里向张雅芬解释了原委：“向东凯急着和你写信断绝关系也是担心被戳穿，他两头骗，既骗了你，也骗了我室友。”
电话听筒一转，钟丽华接过，隔着电话线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张雅芬确认了向东凯这人两头骗的事实：“张雅芬同志，我已经骂过他了，也打了他一巴掌。可惜你不在首都，不然也该打他一巴掌！”
电话那头的张雅芬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凶巴巴：“要不是嫌火车票太贵，来回时间太长，我肯定要过去打他两巴掌！”
钟丽华在电话里安慰了素不相识的张雅芬几句：“这种臭男人不值得你哭，张雅芬同志，你调整调整心情，别多想了。还有，你给他的钱记得要回来，别便宜了他。”
等挂了电话，钟丽华看向林湘，却是一脸愁苦：“我怎么谈个对象还会遇到这种人啊。”
白茫茫的风雪中，林湘和钟丽华踩着松软的积雪回校：“丽华，你真挺勇敢的，而且刚刚安慰雅芬说得多好啊。”
“其实我也想哭的，可是雅芬同志哭得那么惨，我都不好意思哭了。”钟丽华撇撇嘴，眼睛发酸。
林湘挽着她手臂，轻拍了拍：“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不了哭一回，以后不会再遇到这种人渣。”
钟丽华鼻头一酸，泪水当真从眼眶滚了下来，趴在林湘肩头呜呜咽咽地哭出声。
一个多小时后，钟丽华回到宿舍，当着众人宣布：“我没有对象了，分了。”
室友震惊：“怎么分了？”
钟丽华脱下棉袄，躺到床上，用棉被蒙住脸，发闷的声音传出：“那人人品不行，不是个好东西，我才看清。不过具体什么事儿你们就别问我了，就当这人死了。”
林湘答应替钟丽华保密，自然也劝：“咱们也别问了，让丽华睡一觉。”
“哦哦。”几个室友也瞧见了丽华红肿的双眼，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也在心底痛骂向东凯，肯定是这人干了什么坏事！
因为感情上遭受打击，钟丽华备战期末考试简直是全身心投入，天天拉着林湘泡在图书馆，化悲愤为复习的动力，最后还比上学期进步了十来名。
“我爸妈见着指定要夸我，说我用功！”钟丽华挺高兴。
宿舍里众人收拾着行李，准备迎接寒假，林湘将两件棉袄叠装好，笑道：“那你准备跟你爸妈说这事儿不？”
钟丽华点头：“当然要说，我爸肯定要给我做主！”
钟丽华父亲自然不能轻饶了欺骗自己闺女的人，身为轧钢厂厂长，钟父亲自托关系打听到理工大学，再写了一封举报信到向东凯系主任那里。
林湘也是后来听说的，向东凯因为男女关系不检点，被记了个大过，一时是在学校出名了。
名声臭了，以后要想再骗人都骗不到了。
一月底，放寒假回家的林湘和家人们一块儿筹备年货。
就连日日上课加培训的贺鸿远也难得放了几天长假。
首都的一月严寒，寒风跟冷刀子似的往脸上刮，贺鸿远和林湘起了个大早上供销社排队买年货，手中是今年街道办给老百姓发的年货票据，排队购买。
“这风也太大了。”林湘躲在贺鸿远身后，让男人挡风，“幸好没让琳琳跟出来，不然得把她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凌晨四点半起床，小两口准备出门时，不知道怎么就惊动了闺女，压根儿没睡醒的孩子非要跟着爸爸妈妈出门一起采买年货。
还是林湘好说歹说把小椰子哄回去睡觉，这才消停了。
贺鸿远拉开军大衣，将媳妇儿拽到身前，两手一拢，直接将人拢在怀中：“早知道也不该让你出来的，我一个人就成。”
林湘被男人温热的胸膛和军大衣的厚实包围，瞬间驱散了严寒，也有力气反驳了：“哪能让你一个人啊，我也想来看看嘛。”
冷归冷，可是抢到了新鲜的年货还是令人兴奋的。
带鱼、猪肉、面粉、糕点和糖果……各类过年才加大了供应份额的年货都被买回家。
一家人忙着贴春联、挂鞭炮，在1979年1月底，迎来了热热闹闹的新年。
年前给老相识们寄了年礼，周生淮冯丽一家，赵厂长家，孔真真、马德发、杨工和邱红霞都有。
林湘给包的年礼，里面多是首都特产。
同样的，自己也收到了年礼，各种海鲜干、海鲜酱罐头、椰子糖、甚至还有两箱椰子汁。
不过北方天气太冷，椰子汁过来后已经冻成冰，小椰子看傻眼了，握一下冰凉的玻璃瓶就笑眯眯地缩一下手：“麻麻，怎么喝呀。”
“等化开再喝。”林湘发笑，椰子汁坐个火车的功夫，竟然还给冻上了。
该说不说，大冬天的吃冰棍别有一番风味，同样的，喝上一口凉幽幽的椰子汁也挺有滋味，真是透心凉。
开了年，冰雪渐渐消融，嫩绿的枝丫冒头，林湘在三月迎来了大二生活。
也是在刚开学时，京大经贸系得了个给学生当志愿者的机会，辅导员宣布：“大家都是经贸系学生，平时对各种方针政策要多关注，同样的，对各种会议也要留意。今年京市要举办全国第一届商品展销会。这个会呢，前身是全国糖酒大会，以前就卖糖果和白酒、啤酒的工厂能参加，哦，除了有一年有家卖什么椰子酒地去了一趟，特例一回。不过今年不一样，升级了，变成了全国商品展销会，各种产品的工厂都能报名，同时还是迎合去年年底改革开放政策的，会有几百家工厂参加，意义重大。咱们系有志愿者名额，想去参加当志愿者的同学到班长那里报名，管两顿饭和一天两块钱辛苦费。”
林湘默默听着，眼睛却亮了，下课后去邮递室打电话后，和电话那头的赵建军异口同声：
“厂长，你听说了全国商品展销会吗？”
“小林，糖酒大会变成全国展销会了！”
赵建军也是才听到的消息，正摩拳擦掌：“还是在首都办，我刚刚已经报名了，肯定要来啊！就看看这回能不能把咱们厂的东西卖到首都来了！海鲜酱、椰子汁和椰子糖我都带着，一厂那边小黄和小唐也要来。什么……你还能去当志愿者，哎呦，那感情好啊！不愧是京大的，消息是灵光，机会也多。”
林湘积极报名了此次全国商品展销会的志愿者，将与京大经贸系其他二十五名同学一道参加在首都举办的盛会。
三月底，119一厂、二厂的参会代表整装待发，派出了庞大的代表团。
临走前，孔真真给林湘打了个电话，约着到时候一定要见面好好聊聊。
林湘得知就连当上车间主任的瓜子大姐邱红霞也来了：“红霞姐也报名啦？”
孔真真激动：“红霞姐说了，帮着给咱们119壮壮声势，扩展北方销路，顺便揍个人。”
林湘：“……”
向东凯，你有福了，仗着远隔千里没人找你算账是吧？滴滴打人来了。

第96章 这里有个猪头！（捉虫）
四月初，全国第一届商品展销会于首都盛大开幕。
激昂的乐曲声中，由首都市委领导出席发表讲话，左右排列的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颇为壮观。
下方自首都四个高校中选拔的大学生志愿者统一着装，安安静静地站列，默默听着领导讲话，积极鼓掌。
此次志愿者机会难得，皆是首都的著名高校学生才有机会报名，换句话来说，也是来见世面的。
林湘站在台下，瞧着台上的领导们，琢磨着自己这几年见识的大场面不少，不过，等最后时刻，市委领导又邀请出某位只有在报纸上和广播中才能看见、听见大名的中央大人物出场，还是令人不由得激动起来。
婆婆、丈夫、闺女，我见到大人物了！！！
我出息了！
大人物发言简短，提起了前阵子大会的方针政策，再肯定了本次展销会的重大意义，同时，竟然还提前慰问关怀大会的主办方，台前幕后工作人员以及志愿者，最后寄语展销会圆满成功，这便下台了。
林湘等一众志愿者大学生听得热血沸腾，哪里能想到，大人物还能特意慰问关怀自己的！
一时，将手掌都拍得通红！
在掌声雷动中，开幕式结束，而由全国几百厂家报名参展的大会也正式拉开帷幕。
此次展销会在首都体育馆举办，为期五天，面积宽广，前期布置花费不少心思，几百个展台更是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林湘和京大的同学第一、二天被安排在日用品展区，前后左右都是些香波、洗发水、香皂、肥皂等商品，周遭香喷喷的，可惜吃不得，但是大伙儿都被赠送了些小件的样品试用，福利不少。
也是靠着这次机会，她才知道原来全国各地有如此多的日用品品牌，甚至种草了好几种洗发水，味道特别好闻，清香阵阵。
而119食品厂所在的食品展区距离日用品展区有些距离，林湘忙碌一个上午，终于得空找了过去。
本次展销会的主办方就是前身糖酒大会的主办方，像119这样的糖酒大会老熟人自然能靠着好几年的关系混个好位置，直接就在食品展区的京沪几个大厂后面。
展台上，乳白色的椰子汁摆了一排，再是绿白色糖纸包装的椰子糖以及六排海鲜酱罐头，齐齐整整，种类齐全。
另外用新鲜椰子壳、椰子叶、各种风干的虾皮、干贝、鱼干、鲍鱼干、海带等等做布置点缀，和其他展台形成了鲜明的特色对比，浓浓的沿海风格，甚是吸睛。
展台前，熟悉的身影忙碌着，一上午时间，119众人给来参加展销会的领导、各粮油公司代表、全国各大百货大楼以及供销社代表介绍产品，提供试吃，忙得不亦乐乎。
一转头，见到身着条纹拉链外套，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同志正小跑着过来，孔真真激动挥手：“小林！！！”
119众人齐刷刷回头，眼睛都亮了！
时隔一年不见，大家变化不小。
林湘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看着“老战友”们，一时心潮澎湃：“赵厂长、黄厂长、唐书记、真真姐、红霞姐……好久不见啊！”
赵厂长跟以前一样，乐呵呵的，不过这回过来戴了顶解放帽，将油光锃亮的脑门给遮住了。孔真真穿着厚实的棉袄，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拉着林湘的手左右转了一圈，激动地直跺脚。瓜子大姐邱红霞这回过来什么都没带，就一袋瓜子，另外就是准备打人，见林湘第一面，二话不说给她一把瓜子，摸两下林湘的脸蛋，道她是不是瘦了些，学习用功也得注意身体。
黄厂长和唐书记倒像是老了一点点，原本年纪就大些，两鬓添白，笑容间似乎也慈祥了，看到林湘，眼角笑出褶子。
另外就是其他同事，个个都和林主任认识，大伙儿激动地叙旧，终于又见面了！
此次119一共有十三人来参展，人数众多，运送来的产品也有五六十箱，铆足劲准备好好拼搏。
“哎呦，小林，这一年没见了，怎么还长越年轻了！”邱红霞细细打量林湘，两条麻花辫拆去，一个马尾束在脑后，扫出几分青春肆意，“看来读大学真是好啊！”
赵建军笑得眯了眼：“是，大学生是年轻，我们是老了一岁，小林是年轻一岁。”
林湘笑了笑，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赵厂长，您这话，满场的大学生都爱听！”
119厂代表是昨天到的会场，一直听安排布置，而林湘则在志愿者培训场，两边没见上面，这会儿一见，全是老熟人，热情拉着她说说笑笑，一行人前往体育馆食堂，吃着主办方提供的大锅饭。
要说距离产生美，林湘现在连见到一厂的黄厂长和唐书记都觉得亲切。
黄厂长仍意难平：“小林现在在首都上大学真是不错啊，机会多，其他地方的大学生也没这机会当这么大展销会的志愿者。说起来，小林最开始还是想报我们一厂的哎，真是……阴差阳错啊。”
赵厂长听着这话不满意了，当即反驳：“老黄，瞧你这话说的，你们就没缘分呗，小林就该是我们二厂的人。”
唐书记还是头一回来参加规模如此庞大的展销会，今天心情激动：“赵建军，瞧你激动的，小林这不也走了嘛，人现在是首都的大学生了。”
赵建军：“……”
这小唐说话真是难听！
119这趟过来，单独给林湘准备了一份礼包，椰子汁、虾酱、鲅鱼酱罐头、椰子糖，满满一大包，让她拿回家慢慢吃。
幸好今天准备一家人请119众人吃顿晚饭，不然林湘怀疑自己压根儿拎不走这些东西。
展销会第一天在忙碌中结束，一厂、二厂不分彼此，积极推销着产品，最终签了几个中部城市的单子。
等到下午五点半，贺鸿远抱着小椰子，同贺桂芳赶来接人，大伙儿见到贺团长娘俩忙招呼起来，顺便逗着小椰子。
浩浩荡荡一群人在国营饭店坐下，两张拼桌，挤得满满当当。
贺鸿远去点菜，主菜是涮羊肉火锅，二十多盘羊肉和各类素菜以及粉丝，另外再点了些小吃，回到饭桌前就听闺女已经叽里呱啦和大人们叙上旧了。
“赵爷爷我记得啦……邱奶奶还给我吃瓜子呢……真真阿姨给我糖糖啦……”小椰子记性好，对海岛上跟着爸爸妈妈奶奶见过的人都挺有印象，小嘴嘚吧嘚吧挨个认，“黄爷爷我也认识。”
唐书记满心期待，难得面目柔和，对着小丫头耐心询问：“那唐爷爷呢？”
小椰子怔怔看了会儿，坚定摇头，干脆道：“不认识~”
唐书记：“……”
很受伤！
赵建军闷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老唐，谁让你以前对我们二厂那么挑剔的，小林闺女可不认识你哎！”
唐书记：……真想给这人一拳啊。
“来，小椰子，唐爷爷给你吃糖，得记得我啊。”
小椰子有糖就听话，满口答应：“好~”
饭菜上来，小椰子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吃肉肉，听妈妈激动地和爸爸以及奶奶耳语：“今天我真是长见识了，这展销会规模特别大，我还见到了X……”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贺桂芳就是一惊，那可是只能听说的大人物：“哎呦喂，还见到X……啦！不得了哎。”
就连贺鸿远也扬了扬眉梢：“真是见世面了。”
林湘睨男人一眼：“那可不~能写进个人档案了。”
只有小椰子听不懂，吃着羊肉的小嘴油汪汪地，奶声奶气问：“X爷爷是谁啊？要给我吃糖吗？”
林湘&贺鸿远：“……”
闺女，你真是够自来熟的！
席间，邱红霞端着酒杯敬林湘：“小林，我们家雅芬的事儿也多亏了你帮忙，不然这傻丫头不知道得被骗多久！幸好哎……”
林湘回敬瓜子大姐，浅饮了一点白酒，火辣辣得暖和起来：“红霞姐，咱们认识那么久，知道了雅芬的事情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对了，现在雅芬怎么样了？想通没有？”
“雅芬一直就是个死脑筋的，跟她爸像，反正是哭苦了好几回，现在慢慢想通了，说今年再拼一年高考，要是考不上就相亲。”邱红霞担心她还惦记着考到首都来找知青向东凯，却听闺女解释，“她说就要考首都的大学，最好是考得比向东凯好，到时候把录取通知书甩他脸上去！看看谁更厉害！这几个月那是没日没夜地看书，这刺激受大发了，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从来没见她这么用功过。”
林湘没成想雅芬还受了这个刺激：“那是好事儿，别的都是虚的，就学到的知识，考上的大学是真实的，属于她自个儿的，有好处。”
“也是，我也不拦着她，想考就考，也是上进嘛。”
“红霞，那你说要去打人的事儿……”林湘和孔真真对视一眼，凑过去低语。
孔真真也激动：“哪天打人，我得去看看啊。”
“咱们工作重要，等展销会结束了我再去找向东凯算账！”瓜子大姐将小酒杯里剩的白酒一饮而尽，气势汹汹。
林湘&孔真真：“……”
吓人，不得了！
一顿饭吃了许久，119众人向林湘一家人谈起海岛上的变化，部队持续有新兵入伍，有老兵退伍，唯一不变的是岛上的椰子树永远翠绿，椰子水还是那么清甜，幽静的大海迎来送往，不见波澜。
119厂又扩了地盘，趁着食味食品厂终于撑不住倒闭之际，低价采购了许多设备，捡了大便宜，厂里工人规模壮大，产量节节攀升。
林湘静静听着，脑海中满是过去的海岛记忆。
贺鸿远和人喝酒碰杯，也关心了几句部队的情况。
这一年，他有定期向部队汇报学习进展，私下也同张华峰、姜卫军联系，出来这么久，对部队也是惦记居多。
一群海岛人在首都相聚，喝着酒和椰子汁，吃着涮羊肉火锅，谈天说地，忆往昔，盼未来，好不热闹。
吃完晚饭，119众人返回展销会会场附近的招待所休息，和林湘一家人道别，晃晃荡荡地离开。
四月初，首都的雪基本都化了，只余部分地方留存浅浅的白色，透明化水，衬得翠绿的枝丫嫩生。
回家路上，林湘踩着皮鞋，和男人说起今天参加展销会的情况：“你知道不，现在政策好呢，机会可多，大家都铆足劲大干一场。”
贺鸿远明显察觉到媳妇儿的话变密了，想起当时她和瓜子大姐喝的白酒，慢悠悠道：“醉了没？”
林湘瞪丈夫一眼：“胡说呢，我就喝了那么一点点酒，怎么可能醉啦！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贺鸿远沉稳点头：“真的吗？”
林湘伸手挽着贺鸿远胳膊，数落他：“你这人真是，还质疑我~”
挽着挽着，林湘越发不服气：“你要是不信，就背我回去。”
贺鸿远确定，真是醉了，不然不可能说出这么没逻辑的话。
天色已深，漆黑的墨色晕开，不见星月。
路上行人不多，小椰子被奶奶抱着往家走，惊讶地看见妈妈被爸爸背着，眨眨眼，激动地叫奶奶：“奶奶，妈妈也三岁！”
她是三岁娃娃，所以才要人抱的。
贺桂芳回头看一眼背着儿媳的儿子，笑意爬上嘴角，对着孙女道：“你妈是喝得头晕乎了，你爸得背。”
小椰子点点头，盯着爸爸妈妈在夜色中前行，偷偷听着。
林湘紧紧搂着男人脖子，脑袋趴在他背上：“贺鸿远同志，你说啊，我是不是没醉？不然我能走得这么稳吗？”
贺鸿远也不知道媳妇儿在自己背上，是怎么‘走’的，口中却是：“是，走得很稳。”
林湘仍然不依不饶：“那你还敢看不起我？快认错，认错了我就原谅你。”
贺鸿远无奈地勾了勾唇：“好，是我错了。”
“哼~”林湘觉得脑袋越发昏沉了，心头却满意，“好吧，知错就改，我原谅你了。”
小椰子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问，爸爸犯什么错了，妈妈怎么就原谅爸爸了？大人说话，小孩子听不懂呢！
——
全国展销会如火如荼进行着，第三天开始，林湘被分配到食品展区，正好能和119众人汇合，得闲了还能聊聊天，顺便蹭吃蹭喝。
食品展区都大方，给志愿者们送些零嘴，大学生们个个被喂饱了肚子。
等到了展销会第四天时，119厂已经签下了十来笔单子，将供应区域从南方扩展到了中部城市以及北方几个城市。
只是赵建军最想啃下的首都供应仍未成功。
一天前，首都粮油公司的经理来过119展台，119代表们是轮番上阵介绍，把各大王牌产品都给人尝了尝，几乎使出浑身解数。
结果就是得了首都粮油公司经理一番肯定，却还在观望阶段。
“这首都是不好进来呀，瞧瞧多谨慎，还说要回去讨论讨论。”邱红霞尤为卖力，吆喝得厉害。
赵建军早有预料：“不过咱们能说的能给的都给了，就是这回不成也没什么，其他地方也扩展不少，收获还是不小的！”
众人打起精神来，确实！
林湘四处转悠，进行志愿工作中的协助补货、引导推荐等内容，到119展台前，被投喂了一瓶椰子汁和几颗糖，顺便磕着瓜子聊天。
几人叽里呱啦说会儿话，赵建军也过来：“小林，之前免费供应，大学生们反响都不错吧？”
林湘点头：“反响非常好，厂长，不管天南海北的，都爱喝呢！我还给室友以及班里同学分享了些椰子糖和海鲜酱罐头，也夸。”
赵建军满意：“咱们的东西就是好啊！实打实的！小林也辛苦，上大学了还惦记着厂里，之前每个月给你发的奖金不算多，我单独给你申请了个好东西……小孔知道。”
孔真真说：“真是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赵建军得意：“小黄和小唐都要羡慕的。”
厂里现在还在给自己的发的奖金不少了，林湘心里更加期待，眼睛亮晶晶的：“什么呀？”
“赵建军，你喊谁小唐呢！”唐书记和黄厂长刚去和其他同行寒暄交流经验回来，走近展台就听到赵建军不着四六的话，真是气人哪。
赵建军嘿嘿笑两声，坏了，背后说坏话被逮个现形，可他面上不见惊慌，镇定解释：“哎呦，我叫小林，小孔叫顺口了，是老黄，老唐！”
唐书记：……哼！
没大没小的。
林湘和孔真真憋笑，等说了会儿话，又去别的地方帮忙了。
林湘走后没多久，首都粮油公司经理时隔一天，再来食品区考察，路过119展区，立刻被赵建军拦下，哥俩好地给人递烟，一副很熟的架势：“王经理，来来来，抽根烟，今儿又来转转啊？”
黄厂长和唐书记看得目瞪口呆，这赵建军会不会太冲动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经理接过烟，回了赵建军一根大前门：“119的赵厂长，你们还忙着呢，我再来转转。”
“不忙，我们不忙！展区闲着呢，都没人经过，就盼着王经理你！”赵建军把人连哄带拽，骗到了展区前，再次送吃的，“喝点椰子汁，吃点虾酱，别客气啊，都自家人。”
王经理昨天确实是头一回尝到南边的这些东西，挺新鲜，味道也好，不过地域影响大，有些产品一旦跨越区域，很可能水土不服。
他还在考察。
“赵厂长，咱们都成一家人了？”他是没见过这么能攀关系的人的。
赵建军丝毫不畏惧，跟谁都亲近：“怎么不是自家人，咱们都在一片土地上，同一个妈不是！不管是天南还是海北，都是一家人！”
王经理眼里露出几分欣赏：“这话倒是在理。”
因为是首都的粮油公司——全国粮油公司的头，其他省市不少厂子的代表见着他都很拘谨和客气，没想到这个来自海岛上的119食品厂，如此与众不同。
林湘走后瞥见首都粮油公司的经理又被赵厂长带了过去，立刻叫上几个同学去拿喝的，等走近了，特轻车熟路地上手：“来，119厂天天都能请大家喝，别客气。”
京大的学生礼貌地道谢，又被林湘投喂椰子糖和一些海鲜酱，还配着薄饼卷大葱吃的，味儿好。
最后来上一口椰子汁，爽！
王经理瞧着，好奇问道：“同学们，你们觉着这东西怎么样啊？”
去年就喝过椰子汁的京大同学激动：“好喝啊！去年运动会喝过之后，我就惦记呢，终于又喝到了。”
“不光椰子汁，这酱卷饼也好吃，椰子糖也香。”
王经理好奇：“去年运动会喝过？什么运动会，你们不是京大学生嘛，怎么喝上南边的汽水了。”
有人耐心解释了119几次在京大免费供应椰子汁的事，惹得王经理一惊：“你们学校的同学都挺喜欢？”
“是啊！都说好喝呢，就是可惜咱们这里的百货大楼没有卖的。”
“不光我们学校的觉得好喝，当时好多学校的大学生来参加乒乓球比赛，也觉得好喝。”
正巧，其他学校当志愿者的大学生也路过，同样地夸了两句：“去年我拿了乒乓球比赛第三名，也喝到了这个水儿，特香甜！”
王经理频频点头，看向119众人：“你们怎么想着要给京大免费供应椰子汁？”
赵建军慷慨激昂：“学生是咱们祖国的花朵，是初升的太阳！更何况高考时隔多年恢复，我们肯定要支持国家决定，支援大学啊。不光是京大，海宁省好几个大学都送了免费椰子汁！而且我们厂以前的优秀工人林湘同志还考到了京大，这事儿也是她牵线搭桥的，小同志思想觉悟高。”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越听越红，却是说到王经理心坎里去了，只是一点，实在是太红，反而过犹不及。
林湘对着王经理笑了笑，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轻松稚气：“王经理，我们厂子就是一片赤诚之心，顺便也想在首都混个脸熟呢，兴许以后就能供应到首都的各大柜台。”
坦诚的一句话，王经理心底最后一分猜疑被打消了。
林湘继续侃侃而谈：“就是没想到，正好对上了去年年底国家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真是巧了，119食品厂也盼着从南到北供应过来，跟上党和国家的指引，一步一个脚印。”
王经理朗笑两声，却起了考考大学生的心思：“不过119位置可太靠南，这运输问题能解决不？”
林湘反应迅速：“几次免费供应到京大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运输没问题，只需要扩大规模就是了。”
“哈哈哈，也是！”
赵建军趁机补充：“不光椰子汁，运输椰子糖，虾酱罐头，鲅鱼酱罐头这些都没问题！”
王经理临走前和赵建军耳语几句，待送走这尊大佛，赵建军兴奋地搓手。
唐书记赶紧围过来：“怎么样了！”
“成了！汽水、糖和海鲜酱罐头全都明天签单子！119进首都！”赵建军下巴一抬，颇为嘚瑟，直接当面叫道：“小唐，倒点水，我说得口干舌燥，累啊！”
唐建军：“……”
心里骂骂咧咧给赵建军添了茶水。
……
119厂在展销会最后一天确定了进军首都各大柜台，跨过了向北方市场进发的最重要一关。
最后一日，随着首都单子的敲定，其他周边城市也来凑热闹，被带动着忙个不停，119签单子签得手软。
而且不仅是一两项产品，包括椰子汁在内的几大季节性汽水以及六种海鲜酱罐头和椰子糖都将供应至北方。
孔真真激动地拉着林湘的手，差点口齿不清：“天哪，咱们厂真是光宗耀祖了！”
邱红霞霸气：“以后在海宁省横着走都行了。”
林湘莞尔，心里也欢喜：“那你们可有的忙了。”
赵建军忙里偷闲过来搭话：“厂子面积扩了，再招人，周边城镇老百姓都可以选拔进厂，设备也再采购，必须开干！”
“这下全国各大柜台都能买到咱们119的东西了。”林湘与有荣焉，没想到自己真能参与上这样的大项目，“等以后，咱们再把东西卖到国外去！”
赵建军从前还不敢想，这会儿也敢做梦了：“行！”
展销会行至尾声，所有报名厂家各凭本事拿单子，收获颇丰，其中119是佼佼者，尤为火爆。
林湘和其他志愿者集合，清理会场，而119众人摩拳擦掌，准备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出发回岛，到时候大干一场。
收拾好展台，赵建军想起那份神秘奖励还没给林湘，找上忙碌的林湘，将手里一张轻飘飘的长方形纸条递了过去。
林湘好奇地接过，翻到正面一看，只见半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纸条上写着——“电视机票”几个大字！
“电视机票！”林湘激动地说话都有些结巴，“厂，厂长，给我的？”
电视机票是这个年代的香饽饽，很难得，林湘以前在厂里时就说过羡慕，想拥有一张电视机票的事儿。
赵建军得意：“咱们厂里就这一张，奖励给做出突出贡献的林湘同志了！”
“谢谢厂长！”林湘笑眯了眼。
将电视机票妥帖地放进包里，顺利完成支援工作的林湘再得了这次活动的十元志愿者辛苦费，刚准备带119厂众人去四处逛逛，好好欣赏欣赏首都风情呢，就被孔真真拽上。
“湘湘，走走走，去看热闹！红霞姐要收拾人了！”
对哎，林湘差点把这事儿忘了，展销会工作结束，瓜子大姐要顺便去打个人了！
119厂众人担心邱红霞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去算账吃亏，都准备同她一块儿去。
“红霞姐，我们跟你助威！必须让向东凯认错！”
“人多力量大，气势足！大家一起打听打听那学校情况和向东凯情况，今天一定要把他找到。”
谁知，邱红霞大手一挥，眼神犀利霸气，从兜里掏出个张纸条，上面潦草地显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林湘瞥了一眼，杏眼都瞪圆了。
“我已经打听好了，理工大学在西边，距离我们会场要坐半小时公交车，在东门站下车，步行六百米能到他们东门，向东凯在的中文系宿舍就在东门附近，他平时就爱从东门出。今天是星期六，中文系下午两节课加一节班会，五点半放学，我现在过去正好能在学校门口堵着他。要是没堵上也没关系，我已经和他们东门的保安打过招呼了，到时候见到向东凯，帮我留一下，就说有亲戚找他。”
林湘看傻眼了……
瓜子大姐，你才来首都几天，还天天忙着展销会的事情，什么时候调查得这么齐全了！
特工吗？
计划周全的，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刺杀什么领导人呢！
邱红霞眼神发狠：“到时候我一个人去就是，你们别来，在旁边看着就行，省得别人说我以多欺少！”
119众人：QAQ
一大帮人坐着公交车赶去理工大学，真的走了六百米到达东门门口，林湘激动又兴奋地和孔真真手挽手，看着瓜子大姐雄赳赳气昂昂走向正站在保卫室门口的知青向东凯。
林湘：“完了，我都激动起来了。”
孔真真亦然：“我心跳好快哦。”
林湘和孔真真手握着手，两人都激动地使劲儿，目不转睛盯着邱红霞的背影，只见她大步走到见到自己，惊讶地瞪大双眼的向东凯跟前。
向东凯这阵子日子难熬，原本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名声不错，却因为被钟丽华父亲举报，被记了大过，时常被同学们议论，他心里难受，快抬不起头，只能安慰自己，时间会让大家忘记一切。
没人会在一年后还记得哪个同学记了过。
加上他这阵子语焉不详地在班里卖卖惨，一些不知真相的同学还以为他是被陷害的，同情起他来。
同时，他也庆幸张雅芬远在千里外，少了一方的麻烦，一个报复自己的钟丽华家庭就够让人头疼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此刻，张雅芬她娘竟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邱……邱阿姨，你怎么，怎么会在这儿啊？”向东凯怀疑自己认错人了，可面前气势汹汹的人分明就是张雅芬她娘！
邱红霞冷笑一声，一把揪着他衣领，干惯了活计的手掌啪啪就连扇六下，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校门口，吸引了所有来往学生的视线。
校门口一时鸦雀无声，震惊地看着被打的向东凯。
邱红霞力气大，六个巴掌下去，向东凯的脸已经快肿成猪头，红色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直接眼冒金星。
“你跟我闺女处着对象，骗她把工资给你补贴生活，结果你考上大学就敢一边瞒着她，一边在首都另外找一个对象，再写信要她工资当生活费！我看你是黑心肝烂肚肠，死不要脸！
还是首都的大学生呢，还是理工的大学生呢，我都替你臊得慌！让你同学过来看看，你们学校的学生是不是这么不要脸！你是不是以为老娘在南边，打不着你？我呸！老娘坐个火车都要过来收拾你一顿！”
周围围观的同学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向东凯居然是这种人！”
“这种人，真是丢尽了我们学校的脸！”

第97章 三更合一
邱红霞一番雷厉风行的操作顿时震惊了方圆几百米的人，原本热闹的放学时段，此时鸦雀无声，好几秒后，才响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来往学生听清了邱红霞的一番控诉，再看向向东凯时，眼神中满是鄙夷。
上来就被人一顿狠打，六个巴掌扇得自己眼冒金星，向东凯有一瞬间的懵，直到周遭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才将他拉回现实。
简直是身体和心理的奇耻大辱！
这会儿的向东凯也顾不上心虚，抬手就要和邱红霞拼了，他必须找回场子，不能让同校学生看不起自己。
向东凯有反扑动作，在周围看热闹的119众人瞬间身体前倾，随时做好了上前帮忙的准备，要是真打起来了，哪能看着邱红霞被欺负啊。
然而，是他们多虑了！
向东凯虽然是一个成年男人，可当知青时经常靠着些小聪明躲懒，力气根本不如实打实干活几十年的邱红霞大。
徒劳地反抗，只能是无力地被镇压，邱红霞就像捏小鸡仔似的把人擒住。
而附近围观的学生见到那“猪头”奋起反抗要打架，还以为这事儿闹大了，校门口有人打架斗殴了，有人去通知校领导，有人在叫保卫科，谁知道，不到五秒，那大娘就把人双手一擒，令向东凯根本动弹不得，再呼了两个巴掌。
左右开弓之下，邱红霞声量越发地大：“哟，当初你上我们家，叫我阿姨，说要好好对我闺女的时候看着挺有礼貌，现在还想打我！瞧瞧你这瘦肌榔槺的废物样，就是把你送乡下种地都是个啥事干不成的废物，浪费我们的粮食！不光是废物，还是个黑心肠的废物！”
向东凯一张脸涨得通红，邱红霞口口声声的废物刺痛了他的心口，他可是大学生，全国那么多人参加高考，他能考到首都来，怎么允许有人说自己是废物。
“邱红霞，你个臭娘们，你才是废物！”向东凯此刻哪还有往日在学校的谦和有礼，在同学们的震惊下，怒目而视，目呲欲裂。
向东凯想反抗，想把邱红霞暴打一顿以解气，挣回自己的面子，可是他根本挣脱不了邱红霞的桎梏！
喉间咆哮，面目狰狞下，向东凯终于等来了救星。
保卫科护着校领导赶来，一声厉喝：“怎么回事！有人在学校门口殴打学生？”
向东凯松了一口气，先不管其他，他必须由学校护着结束这屈辱的时刻。
“主任……我……救命，有人打学生！”费劲地探头往后，准备朝教导主任大吐苦水，让学校保卫科严惩邱红霞的向东凯，才挤出几个字儿，就见钳制着自己的邱红霞手一松，朝教导主任冲了过去。
刚刚还凶得跟只母老虎的邱红霞瞬间变了脸，动手不动口的让教导主任告状，让学校做主。
“这是学校领导吧！青天大老爷哎~我要告状！你们学校学生向东凯下乡当知青的时候哄我闺女当对象，骗她的钱来用，高考考上大学还一直写信说要我闺女等他，他一定会娶她，结果他居然在首都另外找了个对象，就这样还继续骗我闺女的钱，让我闺女再等四年！领导，你说说，我这个当娘的哪能不心痛啊！”
教导主任吴主任是知道向东凯闹出了幺蛾子的，被轧钢厂厂长亲自举报，不过钟厂长要脸，学校也要脸，这事儿以私下批评教育向东凯，记大过结束，其他学生一概不知。
谁成想，现在居然又冒出一人来告状，似乎是向东凯当知青时的对象她娘。
吴主任扫一眼来告状的邱红霞，气势汹汹，中气十足，而被告状的向东凯，脸上巴掌印红得显眼，快肿成猪头……
这……这……这！
“大姐，去办公室里处理吧。”转头，吴主任瞪向东凯一眼，“快进来！”
不干好事的学生，真是要把学校的脸都丢尽了！
林湘和孔真真站在一旁，围观了瓜子大姐风风火火扇巴掌，武力镇压向东凯的反抗，最后还抢着去找领导告状，嚯，真是不得了！
“真是我们想多了，红霞姐压根儿不需要帮手！”
孔真真一脸崇拜：“确实！我们都是多余的。”
赵建军和黄厂长、唐书记也是见识了邱红霞的战斗力，唐书记不禁感慨：“这小邱挺本事！”
赵建军骄傲：“也不看看是谁厂里出来的！”
唐书记皱眉、撇嘴，瞧瞧那样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来到理工大学校门口，唐书记朝学校里张望，儿子唐继业也考到这所大学，明天老父亲就要离京回海岛上，唐继业准备出来陪老父亲四处走走。
此时的唐继业收拾好东西往外走，一路上碰到的同学都神色匆匆，口中热闹八卦地说着什么新鲜事儿，像是出大事儿了。
“听说没，校门口有人被打了！”
“听说是中文系大二一班的向东凯，男女关系混乱，脚踩两条船，处了两个对象！骗钱又骗感情，现在被乡下对象她娘找上门来打成了猪头！”
“你们才知道啊！上上个月他被记过好像也是因为这事儿，我听保卫科的闲聊时说的，他被记过就是被一个对象他爸举报的！”
“嚯！天哪，咱们学校居然有这种人！”
“快去看看猪头！打得好！”
唐继业向来不爱凑热闹，成日埋在书堆里，这会儿也面不改色准备去和父亲汇合。
谁料，同宿舍的室友一把抓着他胳膊，激动道：“快出去看猪头！”
唐继业：“……”
只是他们出来太晚，遗憾错过精彩场面，得知吴主任把当事双方带去了办公室，有些大胆的学生就在办公楼前晃悠，想要窃听风云。
唐继业在人群中见到父亲，这才得知：“原来前面打人的是邱阿姨啊！”
唐书记点头：“你是没见到，下手不得了。”
“那确实该打。”唐继业淡淡发表意见，“乱搞男女关系，欺骗对象，这种人实在是无耻。对了，爸，你明天走，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备上，明天路上好当干粮。”
唐继业准备去学校附近最有名的国营馒头铺买馒头，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父亲拦下，热情道：“哎呀，买干粮不着急，猪头你不看啦？就这儿等着，可别错过了！”
唐继业：“……？”
自己那威严稳重的父亲竟然还是个喜欢看八卦的？
……
最终，邱红霞雄赳赳气昂昂从学校出来，带着胜利的喜悦，朝119众人抬了抬下巴：“走！”
理工大学校领导再次核实了向东凯的所作所为，当着邱红霞的面予以批评，毕竟这是害了人闺女，可不是小事啊。
在校门口这么一闹，全校都清楚了，向东凯的名声也是彻底臭了，人人都知道他是个花心大萝卜，乱搞男女关系，要是放在以前，肯定要拉去批斗，现在只能由学校进行全校思想品德教育，顺便以此警醒所有人。
以至于后，理工大学全体师生多年后都记得，中文系的向东凯自己犯错被打成猪头不说，还害全校跟着上了一个星期的思想品德教育讲座，真是可恶啊！
邱红霞兜里还揣着找向东凯要回来的钱，全是闺女张雅芬这几年给他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得有五十多块钱，不是小数目。
向东凯顶着红彤彤的猪头，羞耻又屈辱地接受了批评，最后还是找教导主任先借钱还给邱红霞，当着面再认错道歉，这才算完。
“红霞姐，你可真是霸气！”林湘当真没见过执行力这么强的人！
邱红霞遗憾：“小意思！姐现在已经收着了，想当年，我年轻时候更厉害……可惜雅芬没看着，到时候我回去跟她说，替她揍了这个混球了！”
收拾了渣男，119众人在首都吃了饭，趁着夜色四处转转，难得地欣赏着首都的景色，内心澎湃不已。
路过气派的百货大楼时，赵建军指着摆放着北冰洋汽水的柜台：“等不了多久，咱们的椰子汁也要摆上去了！”
百货大楼门前，是同样充满期待，乐开了花的119众人。
林湘提前跟家里人打了招呼，等和119众人分别，坐上公交车到军校附近，已经是夜里九点半。
香樟树光秃秃的树干上，冒着嫩绿的枝丫，将站台的深蓝色站牌掩了几分。
高大的男人正站在站台旁，见到车门一开，大步迎了上去。
“玩儿开心了？”
“你怎么来接我啦？我说了不用的！”林湘抬手挽着丈夫的手，激动道，“可惜了，你今天没见着，红霞姐把向东凯打成猪头了！”
贺鸿远：啊？
等回了家，林湘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婆婆兴奋分享：“娘，你是没看见，红霞姐今天把向东凯打成猪头了！”
贺桂芳同样激动：“真的啊？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打人的事儿不好跟孩子说，林湘这话自然没告诉小椰子。
可是见到妈妈高兴的小椰子咚咚咚跑来跑去，听着妈妈眉飞色舞跟奶奶和爸爸讲故事，听着听着，她馋了。
猪头，好想吃卤猪头肉啊。
嘶溜，流口水……
林湘：？
——
次日正好是星期天，林湘和贺鸿远出门送119厂众人上火车，在首都火车站站台挥手告别。
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见着绿皮火车载着老相识们离去，林湘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等咱们时间宽裕点就回去看看。”贺鸿远轻声道，“正好，月竹怀孕了，不是也说想你吗？”
“嗯！”林湘真是想念海岛上的一切，碧海蓝天，亲人朋友还有可爱的119部队和119食品厂。
回去路上，贺鸿远惊讶地发现街头巷尾一些偏僻地方有些推着小推车的摊贩，正安静地售卖着烤红薯、玉米、茶叶蛋、卤味这些东西。
“现在街上还真能卖东西了？不怕被抓投机倒把？”
林湘点头：“有几天了，毕竟去年年底政策变动嘛，加上现在工作少，人太多，再不挣钱都要活不下去了，听说啊……”
林湘说悄悄话时，会习惯性靠近贺鸿远耳边，用气声低语：“听说红袖章现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清脆的声音钻入耳中，有一点痒，贺鸿远勾了勾唇：“你买过了？”
“嗯！”林湘老实交待，“昨晚还买了烤红薯呢，特香！贺团长，你不会要大义灭亲举报我吧？让红袖章把我抓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林湘笑意盈盈，歪着脑袋考验贺鸿远。
贺鸿远轻笑：“把你举报了，谁赔我媳妇儿。”
待行至卤水飘香的摊贩前，他掏钱：“买一斤卤猪头肉，琳琳昨晚不是说想吃嘛。”
后半句是转头对着林湘说的。
“这大馋丫头，听什么故事都能变成想吃东西！”林湘实在是没想到红霞大姐暴打渣男，最后变成了闺女想吃猪头肉。
好吧，她也有点馋。
卤好的猪头肉鲜红，香味浓郁的卤水渗透进肉里，切成薄薄的片状，被小椰子用手捻着送入口中。
卤香渐渐散开，口齿间满满都是香气，小椰子吃得摇头晃脑，不住地伸手。
林湘看一眼孩子：“用筷子。”
小椰子贿赂妈妈，用小手捻上一片肉喂妈妈：“麻麻，吃！”
算了，先吃吧。
——
星期一，林湘回到学校，阔别校园一星期，课程倒没有落下太多，跟着看了看室友的笔记就成。
反倒是辅导员让这回去全国展销会当志愿者的二十多名同学来分享经验。
在学校里学习再多，和去外面切身感受还是不一样，京大的老师并不死板，主张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林湘上讲台分享了自己的见闻，没有总结还不知道，她确实通过这次展销会感受到来自全国不同地方的特色，这个年代交通并没有那么发达，出行也不容易，也就导致商品流通不是那么便利，信息相对闭塞。
可在展销会五天，天天都有惊喜，更是能深刻体会到方针政策变动下的发展趋势，一切都在开放。
更别提，林湘还在志愿者培训时和京市工商总局以及中央粮油公司的一些干事熟悉了，别的不提，交友和人脉都开阔了些，以后也好办事。
接下来的时间，她靠着室友的笔记追赶上学习进度，在春意盎然的时候盼着119的产品出现在首都。
不过在此之前，她想起自己有一件大物件要买！
这几年，林湘和贺鸿远已经攒了五千多的存款，数额相当可观。
不过由于购物不便，钱在手，票不够，其实买不了什么东西，钱也就花不太出去。
赵厂长送来的电视机票却是解决了问题！
不过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有了难能可贵的电视机票还要等，因为缺电视机，基本等几个月才能等待百货大楼上新一批电视机面向私人售卖。
四月没有电视机卖，五月中应该能有一批，她天天掰着手指数日子。
五月初，反而是119的产品先登上了首都柜台。
几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汽水柜台出现了乳白色的椰子汁和黄澄澄的黄皮水，罐头柜台出现了虾酱罐头和鲅鱼酱罐头，而糖果柜台也多了一种名叫椰子糖的糖果。
首都的老百姓少有吃喝到南方食物的，不少人买来尝鲜，都对此赞不绝口。
林湘特意在放学后去附近的供销社，掏出一毛五分钱递过去：“同志，要一瓶119椰子汁。”
首都供销社售货员接过钱，给人递过去一玻璃瓶。
就这么启开盖子，林湘站在原地仰头饮下一口，香甜的椰子汁涌入口中，真好喝。
似乎比之前喝过的还好喝！
119椰子汁终于跨越千山万水，自南走到了北，从那个小小的海岛走向了全国各地。
贺桂芳在家带孩子，每日出门买菜的功夫也得知这事儿，替儿媳高兴，等林湘周六回家，忙献宝似的给她看自己买的东西：“湘湘，看看我今儿在供销社买的，全是你们厂里产的！哎呦，咱们在首都都能买到椰子汁、罐头和椰子糖，真好啊。”
以前那是不敢想，没想到还真成真了。
林湘剥开一颗椰子糖，任由香浓气息环绕鼻息间：“是啊，娘，咱们在这里待着能看到到处有卖119的东西，也觉得亲切。”
“那是！”贺桂芳欢喜得不行，还特意让林湘代笔，在给冯丽写信时提了这事儿。
119的产品供应到首都售卖，贺鸿远这个长期在军校的人也知道了。
回到家，见媳妇儿嘴角就没落下来过，脱下军装的功夫，贺鸿远道：“开心了？”
林湘点头：“嗯！”
“也不光这一件事。”她盘腿坐在床上，翻看着存折，和男人商量家中难得的花钱大事：“咱们明天还要去买电视机呢，城西百货大楼上一共十台，应该在四百到五百块钱左右，到时候得早点去排队抽签。”
电视机对私人供应极少，虽说电视机票难得，可大伙儿慢慢攒着，也还是到了票多机少的地步，电视机票难得，想真正买到电视机也不容易。
十台电视机，估摸也得好几十人竞争。
贺鸿远看媳妇儿一副准备上战场的架势，笑道：“那今晚早点睡，不然我担心明天要是没买到电视机，你能悲伤得睡不着觉。”
林湘：“……不至于。”
好吧，那是真的会悲伤的！
小椰子在床上爬来爬去，又站起来蹦蹦跳跳，给妈妈打气：“麻麻，抢！电视鸡！”
林湘欣慰：“琳琳，你也想要电视机是不是？妈妈明天肯定抢一台回来！”
“嗯！”小椰子狠狠点头，“电视鸡肯定很好吃！”
林湘&贺鸿远：？
这大馋丫头。
星期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湘和贺鸿远便从军校离开，直奔城西的百货大楼去。
四月下旬，天气仍有些凉意，林湘一件卡其色外套，搭配内衬的白色薄毛衣和黑色半身裙，保暖又漂亮。
贺鸿远一改万年不变的军装，穿着林湘给买的黑色衬衣，俊朗不凡。
小两口到达城西百货大楼门前，眼见前方已经围一圈人，一打听才知道，全是来买电视机的，粗粗估算得有二三十人。
有电视机票的人才能有资格去抽签，这个月一共十台电视机，十只红签，抽到即可购买。
等到早上八点，准备进行抽签时，林湘匆匆扫过竞争对手，估摸得七八十人！可怕！
“你运气好还是我运气好？”林湘难得地紧张起来，比高考还紧张是怎么回事。
毕竟一个凭实力，一个凭运气。
贺鸿远沉思：“我运气好。”
林湘推男人一把：“那你去抽！没抽到唯你是问。”
贺鸿远上前一步的同时，难得开起玩笑来：“没抽到，不会今晚不让我进屋了吧？”
林湘：“……”
这人还有点冷幽默了？
前头进行的抽签已经过了二十五人，全军覆没，抽过的人唉声叹气，还没抽签的人兴高采烈，知道自己的机会变大了。
贺鸿远作为第二十六名抽签者上前，往签筒里一抽。
事实证明，平时好人好事做多了是有帮助的！兴许是当兵多年，保家卫国，守护老百姓积攒功德，贺鸿远成了在场第一个抽中红签的。
林湘激动地看着竹签顶部的一抹红，兴奋地差点原地蹦跶起来，只能尽力维持那份端庄和优雅。
“你果然运气好！！！”林湘和贺鸿远被邀请到百货大楼店里选购电视机，几步路的功夫，两人窃窃私语，“怎么比中了彩票还兴奋。”
抽签花钱，谁听了不迷糊。
十台电视机整整齐齐排列，七十年代末的黑白电视机，12寸大小，四四方方的特别可爱。
贺鸿远问媳妇儿：“要哪台？”
其实都一样，一个牌子，一个尺寸，一个颜色，没有任何区别。
可贺鸿远还是让林湘选。
“第……”林湘试图找不同，最后挑了个顺眼的，“第八台！”
喜滋滋地抱着电视机，林湘坚决不让男人插手，她的宝贝得自己抱着。
“不沉啊？”贺鸿远扫一眼林湘，见她抱着还不算吃力。
“还好！”电视机被妥帖地装进纸箱，在用麻绳绕了几圈捆上，林湘双手并用，沉甸甸也是自己的心头大宝贝。
这可是电视机哎！！！
天知道，她有多怀念看电视的日子！
抱着电视机穿过巷子，林湘心情大好，和贺鸿远规划着家里的电器：“这是咱们家第二件电器，以后肯定还会有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想想就美好！
贺鸿远疑惑：“咱们家第一件电器是什么？”
林湘一脸严肃：“手电筒啊，你们部队发的，可有分量了。”
贺鸿远：“……”
原来手电筒也算上电器了。
“行，那它就是第二件。”贺鸿远也难得地喜形于色，“回家就把天线调好，你喜欢看，娘和琳琳肯定也喜欢。”
“嗯——”林湘话没说完，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嘀嘀嘀嘀嘀嘀的喇叭声，急促且暴力。
三条巷子的交叉地带，人多且杂，全是出来采买东西的老百姓以及部分摆摊的小摊贩，混乱嘈杂的声音中，吉普车强行驶入巷道，奔驰而来的一脸黑色吉普车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地往前。
林湘回头一看，被吓了一跳，这吉普车真是疯了！这里人多，怎么能这么开！
不待她反应，贺鸿远猛地揽着林湘，将她拉到身旁，眼睁睁看着那辆吉普车仍在飞驰，惊扰得周遭行人纷纷急忙躲闪，不少人错乱之下，跌倒在地。
而在角落摆摊的小摊贩更是慌乱，一面顾着自己要卖的东西，一面看着东晃西扭，似乎有些疯癫的吉普车害怕，恨不得赶快推着木头推车或是小炉子跑路。
场面一时混乱。
林湘同样被这疯魔的吉普车震惊，简直是不顾其他人死活，驾驶室的男人像是在以此为乐，看见有人在躲闪中摔倒受伤，车窗里便探出几个脑袋，一看就流里流气的模样，卖力吆喝嬉闹着，完全是在看戏。
“他们在干什么！”林湘眉头紧蹙。
直到，驾驶座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人脸。
“周鸿飞！”林湘惊讶地喃喃出声，立刻抓着身旁的男人的手臂晃了晃。
贺鸿远鹰隼般的目光牢牢盯着宛如疯狗的吉普车车身，测算着车速和方向，拧眉深思间感受到媳妇儿的动作。
“鸿远，你看，是他！”
贺鸿远目光落在打着方向盘大笑的年轻男人脸上，周鸿飞载着几个二流子，开着吉普车在闹市横冲直撞，望见老百姓慌乱躲闪的窘迫姿态而得意大笑。
“这个傻缺！”贺鸿远看准时机，冲刺往前。
周鸿飞再次踩着油门直直朝供销社大门角落驶去，正在角落摆摊卖茶叶蛋的大娘带着个几岁的小姑娘正收拾着东西想要躲闪，面对庞然大物一般驶来的吉普车，吓得怔在原地。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惊叫出声，却见一道光影交错，路边的男人猛地几步跃起，左脚踏上吉普车车踏，仅仅借力的一瞬间功夫，右脚蹬上车门，右手顺势扒上车窗，整个人用一只手撑在车窗的力道挂在车门外。
林湘心脏一紧，随着周围群众的惊呼出声：“小心啊！”
周鸿飞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挂在嘴角的取乐笑意在发现贺鸿远现身时猛然僵住。
迅速摇着车窗控制器，试图将这可恶的男人逼退。
可他眼睁睁看着缓缓升起的车窗被贺鸿远单手按压，贺鸿远手臂肌肉随着发力现出青筋，右手撑着发力，左脚一蹬，纵身一跃，竟然从车窗直接飞扑进了驾驶座。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周鸿飞，将即将撞上卖茶叶蛋大娘的吉普车停车熄火。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左右不过几十秒，可围观众人皆是被吓出一身冷汗，叽叽喳喳地围了过去。
“没见过这么开车的！”
“造孽哎，杀千刀的！”
车门猛地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被扔了下来，一米多高的距离，摔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鸿飞哀嚎着在地上滚了两圈，迅速爬起来要和贺鸿远算账：“贺鸿远，你丫干嘛呢！还敢抢我车，把我扔下来……啊——”
回答周鸿飞厉声指责的是贺鸿远纵身跳下车后，抬起的一脚，直踹他腹部。
贺鸿远力道大，那全是多年当兵的历练，将周鸿飞这个娇养惯了的大院少爷踹得往后摔了两米，腹部泛着剧痛。
从吉普车副驾驶以及后座跟着下来的几个二流子上前帮忙，流里流气地放着狠话：“你他娘的谁啊？还敢动我们周哥，知道人什么背景不！知道他爹是谁不？你丫真是胆儿肥，不想活啦？”
四个二流子一拥而上，准备围攻贺鸿远，只是，没出几分钟就被贺鸿远收拾趴下，贺鸿远手刀一劈，擒住两个扔在地上，再踹飞两个。
镇定拿人之际，贺鸿远抬眼看向媳妇儿，林湘心领神会，把捆着电视机纸箱的绳索解开，麻溜地扔了过去。
贺鸿远用一根绳索把四个二流子绑了起来，打的是部队里用的结，四个男人也挣脱不开。
“给我老实点儿！”贺鸿远厉声，瞬间吓得几个二流子噤声。
转头再看向周鸿飞，这人像是知道怕了，转身就要跑，口中骂骂咧咧：“贺鸿远，你干吗？还想对我下手啊？你配吗你！”
周鸿飞拼尽全力朝小巷跑去，只是他刚跑出没两米，就被身后一股疾风似的力道给拽住，双手被大力反剪到身手，就在他奋力挣扎之际，膝盖又被踹了一脚，顿时脚软地扑通一跪，正好跪在了林湘的方向。
林湘脚边是电视机，面前是莫名其妙朝自己的方向跪下的周鸿飞，一时有些懵，这也没到过年的时候啊。
不过，见他彻底被贺鸿远制住，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垃圾，还敢在闹市开车吓唬人取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滓！
“贺鸿远你……”周鸿飞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他可是首长儿子，以往去哪里都是被捧着的，现在竟然像被押犯人似的被擒住跪在地上。
“怎么，想搬出你爸还是想搬出你姥爷来吓唬我？”贺鸿远眉头紧锁，出口寒气凛然，“像你这么开车来吓唬人的，谁都能把你逮了！”
转头，他看向地上四个被捆绑起来的二流子，“你们也惦记着他爹来救人？那正好……”
看向被老百姓通知而赶来的公安匆匆赶来，贺鸿远朝人敬个礼，移交五人：“同志，这五个人在闹市开车撞人，以此为乐，请严肃处理。”
公安局接到通知赶来，听说遇上棘手的危险人物，哪知道，人竟然已经被逮住了。
“感谢你，同志！为老百姓做了好事啊！”
贺鸿远扬声补充道：“对了，这人他爹是西北军区首长，他姥爷是退休的首都军区首长，他们一伙儿嚷嚷着要家里人保人呢，希望公安局能严肃处理，别给这种人机会。”
“贺鸿远，你胡说什么！”周鸿飞彻底慌了，他敢仗着家里背景在外面横，可是不敢真让家里人知道这些事儿，不然不管是姥爷还是爹，那都是暴脾气啊！
尤其是现在被贺鸿远这么直白说出来，这不是给自己姥爷和自己爹泼脏水，蒙羞嘛！
周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啊，就说这些人怎么敢这么横，敢情是有靠山啊。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揪着手里刚买的白菜，撕下几片菜叶就朝周鸿飞几个扔去：“呸！还首长儿子，抓起来，必须抓起来！”
周鸿飞等五人被公安带走，林湘等男人回来，忍不住抱怨：“周鸿飞也太过分了，敢这么干的！真是疯了。”
贺鸿远面露不屑：“一帮子废物，成天正事儿不干。”
而周围不少人涌上前，感谢贺鸿远刚刚的帮忙，贺鸿远对老百姓和气可亲，虽说没穿军装，可身板挺直，标准地敬个礼，婉拒大伙儿送的些零散物件：“军人职责，为人民服务，东西我不能收，大家快收拾收拾，检查下有没有受伤。”
耽误一阵功夫，等贺鸿远和林湘抱着电视机回家时，西北军区却响起了铃铃铃的电话铃声。
首长办公室里，周生强听着听筒那头传来的消息，愤怒地站起身猛拍办公桌，气得头一昏，差点没倒下去：“什么！这个不孝子又闹事了？”

第98章 三更合一
周生强险些被气得昏倒，自打动用关系将儿子周鸿飞从公安局捞出来，远离了食味食品厂那个祸害地方，原本是打算把人带到西北军区自己管教的。
只是这小子提前找了他在首都的姥爷当靠山，麻溜儿北上了。
周生强再能耐，也只能乖乖听话，谁让那是自己老领导，也是老丈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周鸿飞这个不孝子在首都又惹出事了！竟然偷摸弄了辆吉普车开去闹市，公安局那边传来的详细细节里更是透露，这人还伙同一帮二流子，以吓唬老百姓取乐，故意装作要开车撞人的架势，直到老百姓被吓得屁滚尿流，丑态百出，这才停车。
办公桌被拍得震天响，周生强生气愤怒之余，却也无法，只得认命地给首都那边去电话。
再是不孝子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理。
然而，这回动用关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捞人，却出现了意外。
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周鸿飞和四个二流子被抓去公安局，毕竟这件事发生在闹市，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静极大，没多久便传遍了街头巷尾。
就是周生强和老丈人魏光荣人脉广，却也没法令公安局顶着全城老百姓的注视轻易放人。
甚至，近来每日都有老百姓上公安局门口溜达，扬言必须严惩开车闹事，还有过硬家庭背景的几人。就连首都几大报社也有记者前来，照相机咔嚓，吵嚷着要采访进度。
就算没采访上，也在报纸上用不小版面报道了此次令人震惊的闹市吉普车吓人事件，不仅披露了此次事件的严重性，简直是不把普通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放在眼里，完全地蔑视，还表扬了当时见义勇为的军人同志。
最后特意提及，关于围观群众的采访——【根据对现场目击者的采访以及深入调查，本报得知，驾驶吉普车闹事的年轻男子其父其姥爷均是极有背景的人物，这样的家庭和背景否成了该名周姓男子闹事的底气？我们不得而知。这样的家庭背景是否又会成为该名周姓男子逃脱惩罚的保护呢？我们相信不会，京市日报将会持续跟进报道——记者何国强】
林湘翻阅着新鲜出炉的京市日报，忍不住无声叫好，现在的记者可比后世许多媒体好多了，敢于报道，敢于说真话，并不是只管新闻热度，丝毫不去核实事实真相的传播谣言的帮凶。
一时间，京市人人皆知，前几天有个疯子开着吉普车到处吓人，和一群二流子笑得可开心。
更可怕的是，这人家里不一般，他爹他姥爷都是大人物。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看看这人的家庭背景是不是能毫发无损地把他捞出去。
因为这事儿，周鸿飞姥爷魏光荣暴跳如雷，直接打电话给女婿周生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最后撂下一句：“鸿飞干出这些事儿，全是你害的！你这个当爹的还想在西北待着不管？”
周生强没想到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几乎是断绝了他私下托人情关系的可能性，只能匆匆请假，带着爱人魏敏慧赶赴首都。
……
“姚局长，犬子做事确实是毫无章法，太过任性，但是他绝对没有伤害老百姓的想法，我回去肯定会好好惩罚教育他。”
“周首长，你托杨局长带的话我也知道，不过如今全城都盯着这事儿，尤其是老百姓全知道周鸿飞同志有个当首长的爹，有个退休的当首长的姥爷，确实难办啊。”
周生强强忍怒气，走出公安局后让人调查：“你去查查看，鸿飞就是开个车，怎么会被人抖落出来家庭情况，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半天后传来消息：“说是当时见义勇为的一个军人把车强行停了之后嚷嚷的。”
“军人？”周生强有不好的预感，“叫什么？”
“贺鸿远。”
周生强险些吐血！
——
星期天，天气晴好，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翠影重重的香樟树，留下满地斑驳光影。
前不久过了四岁生日的小贺琳正蹦蹦跳跳，穿着漂亮的红色布鞋，踩在光影明灭的地面。
一家人刚从外头回来，买了不少东西。临近夏日，家里琢磨着再添些新衣裳，除了贺鸿远坚持他没必要，可坚持无效，贺桂芳作为家里唯一的长辈发话了，一家人得整整齐齐，做新衣裳得都做。
攒了一年的布票也派上用场，各色布匹都选上，抱着往家里去。
快走到军校门口时，小贺琳要在院里表演打军体拳，逗得大人欢笑不止。贺桂芳看了会儿，率先抱着几块布料上楼：“鸿远，湘湘，你们带着琳琳在楼下玩儿，我先上去做衣裳。”
“娘……”林湘刚想劝婆婆歇会儿，结果身强体健的婆婆转瞬就没影了，也不能勉强。
小贺琳两岁多的时候就跟爸爸学了会儿军体拳，奶呼呼的拳头没什么杀伤力，可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爸爸的武力值，这丫头打小力气就挺大，比一般的同龄人都大，现在四岁了，别的不说，动作看着是有模有样的。
周围路过的邻居都爱逗她：“琳琳，还会打拳呢，有本事啊。”
小贺琳嘿嘿哈哈地动作一番，颇为认真，不禁骄傲：“那是，我可厉害啦~”
贺鸿远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闺女挺有架势，薄唇一勾：“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啊。”
“那怎么了。”林湘摸了摸闺女圆乎乎的脑袋，“咱们琳琳以后兴许比你爸还厉害，是不？”
“是！”小贺琳猛猛点头。
在楼下晒着太阳和周围邻居寒暄一阵，林湘正准备带着闺女同丈夫上楼呢，却突然见到军校宿舍门口出现了一个令人不悦的身影——周生强赫然现身。
联想到周鸿飞近日闹出的大动静，林湘大概能猜到他为了什么而来。
“贺团长，外面有人找。”哨兵进来带话。
“鸿远……”林湘知道丈夫最烦见到这个渣爹，刚想劝他，“别搭理他，我们回家。”
可这回，贺鸿远却改变了态度：“不用，我出去跟他说会儿话。”
林湘疑惑地看向男人，却听男人解释道：“难得他这么焦头烂额，我不去看看笑话，实在是可惜了。”
林湘：“……”
真有你的！
贺鸿远向来不愿意听周生强多说一句，这回却走到军校后门门口，主动开口：“周首长，听说你儿子被抓去公安局了，可喜可贺啊，你也是教子有方。”
周生强才被周鸿飞那个不孝子气了一回，现下再被贺鸿远一气，顿时不好了。
“鸿远——你！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亲爹，鸿飞是你亲弟弟，就算你不认这关系，也不能去添油加醋，害鸿飞啊！”周生强被老丈人逼着解决这件事，务必要把鸿飞捞出来，可事情棘手，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鸿远当着众人点出鸿飞的家庭背景，更是激化了矛盾，现在全城都盯着，就要看鸿飞被送去蹲大牢。
贺鸿远冷笑一声：“周鸿飞干出那种混蛋事，你不去管自己儿子，反而来质问我？周首长，周鸿飞这样，不是你纵容出来的？一而再再而三地保他，他只会变本加厉。至于我说的那些，哪句话是假的？再说了，这都是他带着的几个小弟口口声声嚷嚷的，生怕其他人不知道，我正好帮忙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周鸿飞背景过硬，替他抬一抬脸面。对了，你告诉他，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贺鸿远！”周生强被亲儿子气得面目狰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听听这是什么话！“你这么对你亲爹，对你亲弟，也不怕有报应！”
“呵，报应？”贺鸿远眸光渐冷，吐出的话语仿佛裹着寒冰利刃，“这个世界上要是真的有报应，第一个也该报应在你身上！”
“你——”周生强教训儿子教训惯了，实在是气极，抬手就想要扇贺鸿远一巴掌。
周鸿飞无数次犯错，激得他大动肝火时，周生强也是忍受不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只是贺鸿远不是周鸿飞，他一把擒住周生强手腕手腕，将那即将甩出来的巴掌拦截，再重重把周生强的手甩开。
“周生强，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打我？”贺鸿远正值青壮年，气势沉沉，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会被亲生父亲抛弃，只能无奈狂奔追赶的小孩儿。现在的他力气比周生强还大。
周生强右手手臂被贺鸿远猛地甩开，一阵发麻的痛感袭来，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袭上一阵悲伤，颓丧地卸了力，整个人像是瞬间矮了一头，背脊微弯。
“周首长。”林湘打发闺女和院里其他小朋友玩去，自己则不放心地在墙边听了一阵，听得是大为光火，怎么会有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她可不愿顾及什么长辈晚辈的身份，当即怒道，“你有这闲工夫来打扰我们，还不如好好回去管教自己的儿子，可别让周鸿飞再天天闯祸，你就搁后头收拾烂摊子。不然啊，以后的日子，可有你继续生气头疼的时候。”
“林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周生强被自己亲儿子怼就算了，现在就连这个儿媳妇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他怒不可遏。
直到从军校门口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小孩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坏蛋，大坏蛋！不准吼我妈妈，不准欺负我爸爸！”
小椰子扎着两条羊角辫，头上红色小花朵发夹更衬出几分可爱，香香软软的小不点儿一个直直跑到爸爸妈妈前面，双手大大地张开面对着周生强。
“我可是很厉害的，我会打架！你这个大坏蛋！”
贺鸿远&林湘：？
周生强通身的愤怒在触及到这个小奶娃时，瞬间又散开，可听着亲孙女口口声声叫自己坏蛋，心底兀自一阵刺痛。
贺鸿远一把捞起闺女，将孩子抱在怀着，一手揽着媳妇儿转身离开，不愿再搭理周生强：“走，我们回家。”
“爸爸。”小椰子搂着爸爸的脖子，想起刚刚问妈妈，来找爸爸的是谁时，妈妈全神贯注盯着外面，说是欺负爸爸的人。
小椰子气得小脸一皱，小手掌拍着爸爸肩头，哄着：“爸爸，我会保护你的，不让那个大坏蛋欺负你的。”
贺鸿远紧了紧抱着闺女的手臂，心口一酸，嘴角扬起笑意：“好，咱们琳琳有本事，都能保护我了。”
转头和爱人对视上，眼底星星点点。
……
周生强过来一趟的事情，一家三口达成共识，并没有告诉贺桂芳，省得让她操心。
回到家的小贺琳着急地让爸爸打开电视机：“爸爸，我要看电视机。”
也是前阵子她才知道，原来电视机不是电视鸡，不能吃的，但是好好看，里面有人，还会说话！
贺桂芳在一旁踩着缝纫机忙碌做衣裳，林湘跟婆婆交流着衣裳款式，闻言发话：“最多看半小时啊。”
小椰子失望地叹口气，试图和爸爸讨价还价：“爸爸，你帮帮我啊。”
贺鸿远无能为力：“你妈说了算，我要是帮你了，到时候你妈连我一块儿收拾。”
小椰子皱了皱眉头，小嘴噘得老高，刚要再和爸爸谈谈，就听到妈妈开口——
林湘：“你们父女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两人齐齐看向林湘，摇头：“没什么。”
小椰子：《不争气的我和我那不争气的老父亲》
——
林湘没什么公安局内部消息，再听说周鸿飞事件处理结果时是在学校里。
五月底，她正在宿舍看书呢，就听不少同学议论纷纷。
“听说没，前阵子在闹市开车吓人那个首长儿子被判蹲大牢了！”
“真的啊！我还以为他爹他姥爷要把他捞出去呢。”
“那可不！兴许别的时候能，就这回难，全城都盯着，谁敢随便放人！”
不光是不敢随便放人，还是重判了。
毕竟这回没有真的造成伤亡，按照法律通常是拘留十五日，批评教育。只是此事舆论影响太大，加上性质恶劣，几人态度嚣张，牵涉的相关人数过百，直接重判了。
不光如此，公安局还调查到，周鸿飞开的吉普车竟然还是从首都军区“偷”出来的。这人仗着他姥爷的关系，找上某军区领导借的车，说就在附近兜兜风，这下可好，直接连累那领导也背了个处分，被军区批评一同，也是因为这事儿，军区严明不能把车辆外借给任何无关人士。
离休所里。
魏光荣前脚被军区现首长拜访，明里暗里暗示了这周鸿飞给军区蒙羞，臊得魏光荣一把年纪，老脸都没地儿搁儿，退休后也只能跟军区道歉，甚至手写了一份检讨报告。
等人一走，他直接摔了茶盏，对着周生强大发雷霆：“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鸿飞那么懂事听话的孩子干不出这种事！临到头，你还保不住自己儿子！”
周生强心情烦躁郁闷，被周鸿飞气，被贺鸿远气，四处托关系四处碰壁，里子面子全丢了，这会儿再被老丈人指着鼻子一通骂，火气也上来了：“爸，这事儿怪我吗？不是你和妈，还有敏慧把这种不孝子宠着这幅德行，他能闹出这些事儿？你知不知道我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混账！”魏光荣气得布满老人斑的手都颤抖起来，哆哆嗦嗦指着女婿，“你还有脸说！子不教父之过！你……”
“我想管儿子，你给我机会管了吗？我打他一巴掌都要挨你训，你纵着他多久了！”
“别吵了，爸！生强！”
身旁的两个女人忙着劝架，各自拉着自己丈夫，魏敏慧泪眼婆娑，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丈夫，儿子还在大牢里，她不明白……原本和谐富足的家庭，为什么会闹得这样鸡飞狗跳。
——
在报纸上仔细阅读报道的林湘颇为满意，好好将其收了起来留作纪念，转眼又扎进书海。
紧张忙碌的学习之余，林湘爱跟着室友溜出校门散散步。
途经供销社时，瞥见盛夏时节，热得一脑门汗的老百姓走到汽水柜台前，买上一瓶冰镇北冰洋汽水或是京市近来的人气新品119椰子汁，只为消暑解热。
自119厂产品登录京市各大柜台两个月时间以来，销量节节攀升，各种品类全面开花，小有名气。
林湘每个月都能收到赵厂长安排孔真真汇来的奖金，一个月二十，满满都是成就感。
甚至连正常福利都给算了，时不时会寄些布票、糖票、粮票过来，也是有心。
夏日酷暑炎炎，蝉鸣鸟叫声起起伏伏于苍翠树木间，新一年的高考如期而至。
看着报纸上对高考的报道，广播里通知全市百姓配合高考时期的交通路段，优先考生出行，一切都那么有实感。
恍惚间，林湘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个快上了大学两年的学生。
六月底，林湘收到119的来信，孔真真提起瓜子大姐闺女张雅芬志愿填报的海宁省最好的大学，已经于日前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打消了对首都大学的固执追求，张雅芬听闻母亲替自己教训了向东凯，也就释然了。
干脆报了离家近的大学，不想和母亲远隔千里。
张雅芬的原话时，要是再遇上这种事儿，距离近，也方便我妈上门打人，给自己报仇。
这话一出，立马挨了亲妈一个脑瓜崩。
林湘看到这里，嘴角弯弯。
信上继续写道，自己和丈夫两边家庭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这可把瓜子大姐高兴坏了，当即花钱做横幅，甚至在自家二层小楼前都挂了一条——热烈庆祝我闺女张雅芬同志考上海宁大学（全海宁最好的大学）。
林湘看着这个括弧的补充，再次忍俊不禁。
六月底，林湘结束大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迎来了酷暑般火热的暑假。
随着时间推移，街头巷尾摆摊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吃的用的，甚至还有附近郊区推着地里成熟的西瓜过来的农民。
林湘在摊位上花八分钱买了四片西瓜，回家和家里人吃着红沙瓤的西瓜，提起如今的形势。
婆婆贺桂芳穿着自己做的新衣裳，一件深蓝色短袖衫，针脚细密，款式是林湘提出的，在领口添了几抹祥云纹路，很是漂亮：“外头大碗茶都摆上了，说是回城后没有分配工作的知青申请摆的，还是正规的。”
林湘吐着西瓜籽，心知早晚有这一天：“那挺好的，总不能让这么多人闲着，人自己心里也慌，没钱生活的。”
“是。”贺桂芳度过了不允许私人买卖的十年，如今见到能私人摆摊挣钱，一时惊奇。
同时还有些心痒。
有些话语就堵在嗓子眼儿，贺桂芳一时纠结。
林湘瞧着婆婆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问她：“娘，您怎么了？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说。”
贺桂芳活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似的，双手绞在一起，一股脑坦白：“那什么，湘湘啊，我收人家钱做衣裳了，你说这行不行啊？”
林湘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把婆婆为难成这样。
她笑了笑：“是有人看上您的手艺，掏钱让您帮忙当裁缝做衣裳？”
“是。”贺桂芳从小到大就会卖力气，下地干活，从来没做过任何买卖，前面四十多年都在农村种地，挣的是工分，后来跟着儿子儿媳照顾孙女，也不再操心钱的事儿。
前几天，她穿着自个儿做的新衣裳带着小椰子去外头买菜，就被附近邻居瞧上手艺了，愿意掏两块钱让贺桂芳帮着做一件嫁衣，样式要好，针法要细密。
如今家里不缺钱，生活富足，贺桂芳倒不是馋这两块钱，实在是没体验过自己靠手艺挣钱的滋味儿。
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答应后，她又惴惴不安，疑心自己这是不是投机倒把，是不是小资行为，可别被定性了，以后影响儿子和儿媳的前途。
为这事儿，她难以启齿，一连几晚都没睡好觉。
这会儿终于讲了出来，她觉得畅快了。
“会不会影响你们？实在不行我还是把钱退了去。”
林湘忙拦住婆婆，劝她：“这点小本买卖，帮人做衣裳当然没什么，现在国家都提倡改革开放了，也放宽了对私人买卖的政策。”
贺桂芳和儿媳再三确认，这才松了一口气，迈着欢快的步伐继续去缝纫机前忙活：“那我抓紧把衣裳给人做了！”
转头她对着孙女道：“琳琳，奶奶自己挣钱了，到时候给你买糖吃啊！”
小贺琳听到这话眼睛亮晶晶的：“好！奶奶加油！”
林湘知道婆婆搁家里待着，虽说有琳琳陪伴，也难免有些闷，鸿远白天基本都在学习和培训，自己一星期有六天都在学校读书，老年人也容易摸不清生活的方向，被淹没在枯燥重复的生活中。现在能有件她喜欢的事情，还挺有成就感的事情，实属不易。
等贺鸿远回家，贺桂芳更是难得地笑得跟个小孩儿似的，两鬓花白，笑容却显出几分童真。
“娘这是怎么了？家里有什么好事？”贺鸿远好奇。
贺桂芳少有地活泼起来：“鸿远，娘自个儿挣钱了！整整两块钱！”
忙不迭把来龙去脉跟儿子一提，贺桂芳笑得合不拢嘴：“等把衣裳做好给人送去，我得把这两块钱花了请你们吃糖。”
贺鸿远刚想让亲娘别太操劳，注意身子，可是看着她亮得发光的眼神，嘴角大大的笑容，他将劝说的话咽了下去：“娘，您是一直有本事，我记得您以前就会做衣裳，村里都说您做的最好最规整。”
贺桂芳忆往昔：“那是，我以前就会，这手艺还是你外婆亲手教我的。”
“您有时间就做吧，不过也别太操劳，可不能累着了。”
“知道知道。”
贺桂芳答应得好好的，可这门做衣裳的事业的发展速度还是有些出乎贺鸿远的意料。
接下来一个月时间，贺桂芳做衣裳的好手艺名声在周围流传开来，一些不会做衣裳的同志试着来花钱做衣裳。
自己买布，就付给贺桂芳一到两块钱的手工费。
贺桂芳手本就巧，加上这是收钱做衣裳，格外地仔细认真，件件衣裳都做得好，更别提再由林湘偶尔指点指点新兴款式，顾客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一个月下来，竟然做了六件衣裳，挣了十块零五毛钱。
这可把贺桂芳激动坏了，向来勤俭持家的老太太大手一挥，要请家里人去下馆子！
国营饭店的招牌菜点了四样，贺桂芳腰板绷直：“琳琳，奶奶自己挣的钱，敞开肚皮吃啊。”
小贺琳点头，吃得可卖力：“吃，我要吃很多！”
林湘问闺女：“奶奶厉害不？”
小贺琳嘴里嚼着红烧肉，含糊道：“腻害！”
贺鸿远给娘夹块红烧肉到碗里：“娘确实厉害，今儿这顿饭都是沾您的光。”
贺桂芳脸上笑出褶子，嘴都快合不拢了：“下个月已经接了五件衣裳了，我得好好干！”
贺鸿远和林湘对视一眼，都瞧出老太太的干劲，真是拼命三娘啊。
林湘的暑假结束于为婆婆指点各类衣裳款式里，不仅介绍了些后世流行，又是经典永不过时的设计，还带着婆婆没事就去附近的百货大楼看看那些成衣。
学着学着，贺桂芳竟然也能融会贯通自个儿琢磨些花样了，整个人雷厉风行，像是又再精神了数倍。
九月初，林湘回校开始大二下学期的前一天，婆媳俩去送货，手中是用包袱裹好的新衣裳，给一栋干部楼里退休干部家闺女做的衬衣。
等从干部楼出来，贺桂芳将两块钱报酬紧紧捏在手里，豪情万丈：“走，湘湘，娘请你喝椰子汁。”
林湘是发现了，婆婆自打开始了做衣裳的事业，便沉迷于请人吃东西，可霸气。
她也捧场：“好啊，娘，我就等着您这瓶椰子汁呢。”
两人在供销社门口见到带着小贺琳出来接人的贺鸿远，贺桂芳掏钱买了四瓶椰子汁，一人捧着个玻璃瓶畅饮，目光却瞥到正在路边吵架的一对中年男女。
瞧着有些眼熟。
“生强，鸿飞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还发什么脾气啊？再怎么样，他是咱们的儿子，蹲大牢那么凄惨，孩子已经遭了大罪，颓废成那样，你就别骂他了。更何况家里爸妈都在，他们上了年纪，你就不能顺着他们，别气他们？”魏敏慧近乎歇斯底里般低吼。
周生强一脸愤怒，没好气回她：“那个不孝子还好意思姓周？真是把我们老周家的脸都丢光了！现在从牢里出来，你还指望他干什么？混吃等死，这人都不会！还要我给你爸妈好脸色，周鸿飞成今天这样，你爸妈得占80%责任！”
两人拉拉扯扯，瞧着都有些许狼狈，周生强拂袖而去，转身要甩开爱人魏敏慧时，却一眼看见前方的一家四口。
毕竟和贺桂芳当了多年夫妻，又是自己选择了抛下她和贺鸿远离开，周生强此刻面色一僵，不愿意家丑外扬。
周生强和魏敏慧，这对一直看起来体面、般配的夫妻此刻狼狈狰狞，反倒是近来精神奕奕的贺桂芳瞧着还比他们年轻几分。
贺鸿远噙着冷笑看热闹似的观摩这两口子吵架，林湘则抱着闺女忍不住望了望。
“走，咱们回家，别看热闹了。”贺桂芳见到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感觉，此刻，她只在乎身边的家人，还有自己蒸蒸日上的赚钱事业！
周生强被魏敏慧死死拽着，身上的衬衫衣袖被拉扯得皱巴，原本梳得整齐的发丝也有几分凌乱。再一低眉，那几十年如一日优雅端庄的爱人魏敏慧现在竟然跟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瞧着像是苍老了十岁，挽起的头发凌乱地散开，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了脸，声音嘶哑。
转头看着那离去的一家四口，欢声笑语不断，热热闹闹。
周生强心中一片悲凉，猛地扯回自己袖子，大步离开，徒留魏敏慧在身后追赶，却撵不上男人的速度。
——
九月开学，林湘心情大好，近来什么都顺利。
119全面进军首都，供应全国，口碑销量都不错。周鸿飞作死，估摸都快气死周生强了，那日撞见那做作的两口子也没了伪善的伪装，在大街上就吵起来，实在是不体面啊。
如今什么都好，自己的学业也稳定，林湘心满意足。
只是在开学没多久，听分手后沉迷学习的钟丽华开始畅想寒假时，林湘猛然惊醒。
坏了，这个学期结束，贺鸿远的两年进修期就要结束了！
到时候他得回海岛上，自己则要继续留在首都读书。
两人至少得分开两年，中途能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婆婆和闺女到时候无论在首都还是海岛上都可以，而且两人时间自由，去哪里都方便。
也就是自己和丈夫都忙，顶多等到自己放寒暑假能回去海岛。
这两年的生活舒坦，她几乎忘了这事儿。
等星期六回家，林湘格外惆怅，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按理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两人结婚后压根儿没有长时间分开过。
两年时间，现在想想真是舍不得。
心绪惆怅之际，林湘和今晚想和爸爸妈妈睡的闺女打起商量：“琳琳，今晚你跟奶奶睡好不好？”
小贺琳觉得这话似曾相识，黑曜石般的眼珠一转，狡黠一笑：“我知道，妈妈想抱着爸爸睡觉，那妈妈明天要给我买糖吃。”
林湘：“……”
你和你爸谈判太多回，已经会直接抢答了是吗？
“行，妈妈明天给你买糖吃。”
哄好闺女去跟奶奶睡，林湘带着孩子出门的功夫就撞上在卧室门口出现的贺鸿远。
男人刚从军校回来，风尘仆仆，望向自己的眼里满是笑意。
送走孩子，按照林湘以往的性子肯定要和贺鸿远打趣一番，可现在她还沉浸在忧愁中。
“你是不是也忘了？你军校的进修还剩不到半年了，到时候你就要回海岛上了。”林湘主动地靠近男人，头枕在他胸膛，双手紧紧搂在他劲瘦的腰间，“我今天才反应过来这事儿，真是这两年生活不错，忘记咱们快要分开了。”
贺鸿远抬手摸了摸媳妇儿发丝，感觉到她今晚格外黏人：“舍不得了？”
“嗯。”林湘此刻只说真心话，声音发闷，又紧了紧双手，半坐起身往男人唇上亲了一口，“你回去了好好工作，等我放寒暑假就回来见你。你要是有长假期也来首都看我。”
说得可怜巴巴的，跟苦命鸳鸯似的。
贺鸿远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又被媳妇儿亲了上来，柔软温热的唇像羽毛般轻轻拂过自己眼皮、鼻尖、薄唇，撩得人心痒痒的。
算了，还是明天再告诉她，自己已经被首都军区借调，暂时不回119部队，两人也不用分开。
毕竟，现在这个氛围不适合说这些。

第99章 更新
林湘是在第二日得知真相的。
贺鸿远这个臭男人明明确认了被借调首都军区培养，却不告诉自己。
害得自己多愁善感地忧伤起来。
可恶！她不想搭理这个坏男人了！
一大早，小椰子发现爸爸妈妈有些不对劲。
妈妈陪奶奶在缝纫机前研究衣裳款式，爸爸就在旁边端茶递水；妈妈在择菜，爸爸也凑过去一起择菜，最后妈妈瞪爸爸一眼，凶巴巴道：“那你一个人全择好！ ”
爸爸乖乖听话择菜，就是时不时要看妈妈一眼。
中午在走廊炒菜时，爸爸更是被妈妈指挥着炒菜，一边翻动锅铲，一边认错。
“是我错了，昨晚主要是都那样了，我也没法说出口啊。”
“我其实是想说的，可是你不是上来就……”
妈妈瞪爸爸一眼，还拿手掐爸爸手臂一下，但是好像不痛哎，因为爸爸还笑了。
小椰子看得小脑袋晕晕的，忍不住拿手往自己手臂掐了一下，嘶，明明是疼的！
坏了，我的爸爸，他傻了！
爸爸还在认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不然你再掐我两下？打我两下？”九月初的首都还有些热气，贺鸿远更是穿的单薄，简简单单一件短袖衬衫，随着他躬身炒菜的动作，宽厚的脊背被紧贴的衬衫勾勒出伟岸的背影，他嘴角噙着笑意，“昨晚背上被你挠得还有点痒，你指甲是不是又长了？”
林湘拍他背一下，凶巴巴道：“该，昨晚我就该挠狠一点的！”
小椰子歪着小脑袋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总结出来，爸爸比自己还没本事。
至少自己做了错事，比如偷偷吃糖，哄妈妈是很好哄的。
看看爸爸哄了一上午了，妈妈还没原谅爸爸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贺鸿远再次宣布了借调的事情，提前知道此事的林湘心情平静，贺桂芳则是激动起来：“那好啊，你们小两口就不用分开那么久了！早知道，今天知道该加餐吃顿丰盛的，你说是不是啊，琳琳。”
小贺琳还不太懂呢，不明白爸爸借调是干什么的，不过奶奶高兴，自己也高兴，乖乖地点头：“嗯！”
一家人欢欢喜喜，林湘也于这天下午收拾着布包准备返校迎接明日周一的课程。
贺桂芳忙着赶工做衣裳，就在屋里念叨：“湘湘，去上学也要注意身体啊，吃好点儿啊，等星期六回来，娘给你炖汤补补！”
“知道了，娘，您做衣裳也别太累着。”
贺鸿远带着闺女下楼送媳妇儿，等走到军校门口，林湘跨坐在自行车上，对着闺女道：“琳琳，跟妈妈再见。”
小贺琳咚咚咚跑上前，抬手摇了摇示意妈妈低头。
林湘低头凑近孩子，脸颊就那么一湿，一个香香软软的亲亲印了上来。
吧唧一声，小贺琳退开：“妈妈，再见，妈妈好好学习哦！”
“好。”林湘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
“路上慢点儿啊。”贺鸿远跟着走近，停在自行车前嘱咐媳妇儿。
林湘似笑非笑地盯着男人看一眼，既为两人不用长时间分开高兴，也生气这个坏男人昨晚不告诉自己真相。
她学着闺女要亲自己前招手的样子，示意男人低头。
贺鸿远眼眸微亮，跟着低头靠近。
不过没有预想中的亲吻，只有媳妇儿凑近自己耳边低语的声音：“还指望我这会儿亲你一下呢？想得美！走了~”
贺鸿远：“……”
林湘背着挎包，蹬着自行车穿梭在林荫小道，微风吹动红色的衣裙，扬起鲜亮的弧线。
身后是一大一小正在对话。
小椰子仰着小脑袋，往老父亲心口插刀：“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亲亲你啊。”
贺鸿远：“……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
小椰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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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大二这一年，学校经贸系开始有意为学生提供一些外出实践学习的机会，像之前的全国商品展销会，以及后续的中小型展会，这是身处首都的便利，也是其他地方难有的机会。
1979年十月，天天渐渐转凉，国庆节后，林湘得到一次外出调研的机会，全班三十二名学生分成四组，分别前往各大百货大楼、供销社以及友谊商店进行调研报告。
林湘和三名室友以及四名同班同学一组，抽签抽到了首都最大的友谊商店。
京大这样的名牌大学，社会地位高，能提供的机会和便利也多，林湘和小组成员也是借着学校课外作业的东风，才得以进入门槛极高的友谊商店。
不同于百货大楼或是供销社这类为本国老百姓提供生产生活所需物资的门店，友谊商店则是专卖外国人。
里面的商品种类繁多，还都是些稀罕品牌，在百货大楼都不一定能见到，更别提想入场还得有外汇券，这更是难拥有的。
八名京大经贸系学生入内，首先便被琳琅满目的国外商品震惊了。
“那是什么啊？巧克力！”
“还是叫酒心巧克力，写的外文。”
“那个是什么奶酪？”
“还有黑色的水儿，写的可口可乐。”
林湘在这里看见了许多后世经典的知名大牌，其中就有最有人气的快乐水——可口可乐。
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一列列地摆放在货架上，里面黑色的可乐水尤为吸睛，对于大部分没听过没喝过它的人来说，总是好奇的。
友谊商店经理给京大八名学生一人送了一瓶可口可乐和一块酒心巧克力，再引导几人进行了调研，了解友谊商店的经营模式。
班里两个男同学下手重，跟着听讲的时候摇晃着可口可乐琢磨，等启开盖子后，却听嘭得一声，泛着白气的汽水蹭蹭蹭往上冒，浇了他们一手。
“哎呦，忘了跟你们说了，这可口可乐气特足，不能那么晃。”
林湘和其他人笑开，看着两个男同学忙碌地擦手，再一摸后脑勺：“这是核武器啊！”
大伙儿喝惯了北冰洋汽水和其他各类国产品牌果汁，还是第一次喝到可口可乐呢。
清爽香甜的味道涌入口中，尤其是有一种令人神清气爽的感觉，要是在夏天喝一口冰镇的，那滋味儿更不得了。
林湘喝上熟悉的可乐，心头一阵感动！
满满都是过去的回忆啊！
也是在这里跟友谊商店经理闲聊调研时，众人才知晓，可口可乐于今年重新进入华国市场，至于为什么没太多普通人知道，那是因为现在的可口可乐只出售于友谊商店和外国人居多的涉外宾馆，并没有面向大众开售。
听到这里，林湘刚刚重新见到穿越前挺爱喝的可乐的感动瞬间消散，职业病使然，她第一反应是，要是可口可乐哪天面向大众销售，对国产汽水必定是很大冲击。
友谊商店里，陆续有外国人进来购物，四毛钱一瓶的可口可乐也买得毫无负担，冯秋月见状咋舌：“这四毛钱一瓶都快赶上三瓶北冰洋了。”
钟丽华喜欢新鲜：“那味儿不一样嘛，这个真挺好喝。可惜要外汇券才能买。”
从友谊商店离开时，林湘又找上经理打听几句，听闻可口可乐已经谋划在华建厂，心中不免警觉。
119椰子汁站稳脚跟没多久，到时候和其他国产汽水能抗住多久的冲击呢？
结束本次课外调研作业，经贸系学生们回校完成调研报告，林湘趁机再给119厂写信，信上多是对生产技术的提升建议，以及可以多争取去其他发展时间更久、生产技术更先进的大型汽水厂学习。
赵建军向来是个听劝的，去别的地儿学习？很简单呀！
这天底下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人，谁来了都是兄弟姐妹嘛！
119主动向北冰洋汽水厂、山海关汽水厂、二厂汽水厂等大型知名汽水厂发去电报，想要到厂学习交流，促进生产技术提升。
有些汽水厂倒也慷慨，欢迎119食品厂前往，有些则现出几分抗拒。
赵建军就这么带着几个干事走南闯北，抽空去学习交流，靠着特溜的嘴皮子跟人攀关系、谈交情，互相探讨生产技术相关的难题，甚至还买了两套较为先进的设备回去，收货颇丰。
除此之外，119生产的黄皮水、芒果汁、芭乐汁也陆续供应全国，赵建军仿照椰子种植基地，也在着手寻觅合适的各类水果种植基地，让果汁的原材料供应稳定下来。
接到119的回信，林湘透过一字一句的话语能看见119厂在走向更好的未来，同时心底隐隐又有担忧，她突然想起来，如今叱咤首都汽水市场的北冰洋在后世其实销声匿迹了许久，并没有如今的辉煌。
更别提还有不同地域的本土第一汽水，似乎也在后世没落。
那119能否一直发展下去？还是说会和其他国产汽水一样，在历经七八十年代高速发展时期后，被时代的浪潮掀翻，反而成为一段人们记忆中历史。
林湘仔细回忆，却始终没能想起来现在辉煌的国产汽水到底是如何在后世销声匿迹的，可想到那日在友谊商店见到的可口可乐，心中危机感丛生。
上回去全国商品展销会当志愿者时结识了工商局和中央粮油总公司的一些职工，几天时间下来，大伙儿也能说上话，关系不错。
林湘这便去打听了一圈，听闻可口可乐确实在筹备建厂，不过首选地在沪市，却没能成功。
原因是沪市那边爆发了对外国商品的抵制，毕竟结束大运动没两年，不少人仍沉浸在对小资主义的批判中，得知这样的外国商品要在华建厂，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通反对下来，林湘听闻这事儿黄了。
1979年12月，林湘结束期末考试，也意味着结束了自己大二的生涯，在回家路上听闻可口可乐似乎在申请京市某厂选址建厂了，只怕仍有一番博弈。
等走到军校门口，鹅毛大雪飘飘，林湘裹着身上的羊绒大衣，快步上楼，进屋后就感受到热气腾腾。
羊肉火锅正咕噜咕噜冒着泡，贺桂芳切好羊肉片，装了两大盘，贺鸿远把其他素菜备好，小椰子则晃着双腿，坐得规规矩矩等吃肉吃菜。
“妈妈，快来吃火锅！”小椰子激动地招招手。
“好。”林湘取下帽子和围巾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羊绒大衣被脱下，抖了抖雪才挂上，洗个手也坐到了闺女旁边。
寒冬凛凛，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
羊肉卷在滚烫的锅底中烫熟，由红变灰，再在蘸料中滚上一圈，肉嫩鲜美。
贺鸿远给家里人烫着肉卷夹锅里，尤其是时不时给闺女捞肉，这个功夫便提起：“我两年进修结束，正好下星期是结业考试和培训演练。完了有一个半月假期，又碰上你放寒假，咱们回海岛上看看去？”
“好啊！”林湘和贺桂芳异口同声。
出来两年，大家都想念海岛上的亲朋好友了。
林湘吃着羊肉，激动地开始规划行程：“咱们回去住住一个多月，正好四处看看，就当休假了。我都好久没见到月竹她们，还有敏敏，雅晴。119的老同事就上回见了一次，不过也不知道工厂扩建成什么样了，我高低得回去转两圈。”
贺桂芳更是立刻琢磨着到时候要带的东西：“咱们多带点首都的东西过去，该送的得送，我上回就跟冯丽说了，有机会得让她尝尝烤鸭。”
“行，你们安排。”贺鸿远瞧亲娘和媳妇儿这幅激动样，恨不得今晚就走似的，反倒是小椰子异常镇定，专注地伸长筷子捞羊肉吃，“琳琳，要回海岛上看看，你不激动？”
小椰子小嘴巴嚼啊嚼，眼睛睁得大大的，水灵灵地看着爸爸：“我要先吃肉肉，待会儿再激动。”
贺鸿远：“……”
一星期后，贺鸿远结束为期两年的进修和培训，迎来了难得的假期。
收拾好行李，一家人在一个寒风凛冽的上午出发，准备回海岛上探望，顺便过个年！
……
经过五天四夜的绿皮火车之旅，一行人终于时隔两年踏上了金边市的土地。
火车站站台上，沈建明和周月竹正四处张望，直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猛地挥手：“二婶，堂哥，堂嫂！琳琳！”
产后两个月的周月竹变化不大，林湘抱着孩子快步过去，上下打量一番，啧啧称奇：“瞧瞧这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没什么变化啊？”
“堂嫂，你又说笑！”周月竹于两个月前诞下一个儿子，吃了一个月滋补的月子餐，脸稍稍圆润，显得更为温柔讨喜。
贺桂芳最喜欢见到晚辈也开枝散叶，忙问起月竹和小沈孩子的情况，一行人热热闹闹登岛去。
周生淮和冯丽早在家里备着晚饭，等屋外传来动静时，忙出门迎接，两家人又欢欢喜喜地碰面了。
贺桂芳和冯丽这对前妯娌关系好，处得来，这两年间也有书信往来，刚当了外婆的冯丽带着贺桂芳看了看自己外孙，又抱着小椰子摸了摸头，同贺鸿远和林湘话家常。
周生淮则要内敛许多，寒暄间多是对林湘大学生活的肯定、关心以及对侄子进修的认可。
“真要借调去首都军区？”周生淮挺希望侄子早点回海岛上的，他年轻有为，又是如今最被认可的军事人才类型，属于是理论和武力都名列前茅的。
“嗯，历练历练。”贺鸿远越发沉稳，“这两年学了很多，也见识了很多，这才知道以前自己挺多地方不足。”
“有这份上进的觉悟挺好。”周生淮看着越发出息的大侄子，又想起那个格外没出息的小侄子。
周鸿飞年初闹的那些事儿他都知道，也清楚二哥四处奔走，最后还是没用，侄子蹲了大牢，二哥和后来的二嫂一家也吵架，现在可以说是关系僵化。
以前瞧着很是美满的家庭，碎得四分五裂。
如今二哥周生强独自一人在西北军区，而他爱人魏敏慧以及儿子周鸿飞留在首都娘家，听说快小半年互不理睬了。
只有魏敏慧试图从中调停，奈何双方如今针尖对麦芒，谁都不听劝，一时僵住。
再看眼前，前二嫂贺桂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儿子儿媳有出息，孙女更是活泼可爱。
真是命哪！
“三爷爷！”小椰子回到海岛上，隐约有些记忆，不过她之前年纪小，记忆并不清楚，这会儿跟着妈妈叫人，叫得可大声。
“哎！”周生淮给孩子抓一把糖，想想自家日子不错，现在外孙也有了，到底不愿管其他烦心事。
两家人坐下吃饭，边吃边聊，像是要把这两年的生活掰碎揉杂进一字一句里。
……
“老贺！”
“湘湘！”
晚饭吃完，张华峰和严敏一家人以及姜卫军和宋晴雅一家人也赶来，人还没到呢，声儿先至。
男人们激动地握拳，拍了拍肩膀，女人们握着手互相抱了抱，一脸喜色。
“来来来，让我们看看京大的大学生！”严敏如今已经是文工团副团长，一身军装，英姿飒爽，拉着林湘的手转了圈，细细打量，“哎呀真是不一样，一看就有文化！”
林湘莞尔：“别打趣我。”
宋晴雅就在海宁省上大学，同样大二，斯斯文文地和林湘寒暄两句。
而脚边，三家的孩子也凑做一堆。贺琳和姜胜年纪相仿，马上就要五岁了，只有张华峰和严敏家闺女才两岁，两个大朋友就牵着小朋友的手玩儿。
林湘叮嘱闺女：“琳琳，小胜，你们是哥哥姐姐，要照顾好妹妹哦。”
“知道！”
“知道啦！”小贺琳难得当上姐姐，可高兴了，激动地给妹妹讲小人书的故事。
林湘和贺鸿远的房子现在是其他军人家庭在住，他们一家人就住在周生淮和冯丽家中，互相也有个伴。
回到海岛上，家属院里处处是熟人，贺团长一家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谁听说都要来聊两句，回忆往昔，再问问他们在首都的生活，最后逗逗小椰子。
“人可是在首都待的，快来看看！”
“小刚，你也来沾沾机灵气，以后考到首都去。”
哪里的人都对首都既憧憬又向往，首都来人，简直是个大新闻，大伙儿都想来看看。
林湘在家属院里就和瓜子大姐、孔真真等人见了面，邱红霞母女热心感谢林湘点破向东凯那个混蛋的事儿，一定要留她在家里吃饭。
贺鸿远忙着和战友叙旧，没来成。邱红霞就热情招待了林湘和她婆婆以及闺女。
瓜子大姐闺女张雅芬考上大学的横幅时隔半年居然还在，只不过从家门口转移到了客厅墙上，火红得不行。
别家是给上小学的孩子往墙上贴奖状，瓜子大姐是给上大学的闺女往墙上挂横幅。
张雅芬又羞又笑：“妈，其他人看到兴许要笑话咱。”
邱红霞不以为意：“谁敢笑话！我闺女考上大学了，我能把这横幅挂到入土去！有本事，其他人也考个大学！”
林湘看得直乐，问闺女：“琳琳，你以后要是考上大学了，想不想妈妈给你挂个这个？”
小椰子摇头：“不要，妈妈给我吃糖奖励就好。”
完了，一个马上的五岁小孩儿居然都觉得有点幼稚。
可等一家人吃完饭回到冯姨家，贺鸿远也拜访杨旅长回来，听闻瓜子大姐的举动竟然有几分心动：“琳琳考上了，我们也挂。”
林湘和小椰子齐齐看向贺鸿远，眼里都写着真是幼稚！
海岛上不算太冷，气候宜人，每日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咸湿味，林湘吃到了久违的新鲜海鲜，敞开肚皮吃那种。
走在青石板路面，在一棵棵笔直的椰子树作伴下，她回119食品厂看了看。
记忆中的119二厂再次出现在眼前，一样，却又不一样。
赵厂长别出心裁，竟然在厂子门口拉上大红色横幅——热烈欢迎我厂优秀职工林湘同志回家。
林湘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指着更加阔气的大门道：“这大铁门怎么成金色的了？”
孔真真告密：“厂长让刷的金漆，说看着辉煌。”
厂区里也有不小变化，面积扩建，厂房新增，设备增加、迭代，一切都昭示着119在这两年间的迅速发展。
“小林哪，欢迎回来看看。”赵建军迫不及待带这个得力干将四处参观，“走，看看咱们的生产线！”
作业流畅的汽水生产线正有条不紊地进行，林湘看着乳白色的、黄色的各类液体装瓶，封瓶，分装，一切都是那么规整。
除了后来进厂的新职工，厂里认识林湘的工人得有一大半，都热情喊着林主任，仿佛林湘昨天还在这里上班，今日只是正常地来检查生产情况。
就连车间墙上贴着的都还是林湘四年前总结的生产安全手则。
厂里变化最小的当属那栋办公楼，林湘重温了当初的办公室，中午就和老同事们在食堂吃饭，罗大姐仍然在食堂工作，特意给林湘打了最多的肉，还当着厂长以及其他主任的面‘偏心’：“小林，给你的肉最多啊！”
赵建军朗笑：“罗大姐，你这可够偏心的啊，我有没有优待啊？”
罗大姐的菜勺轻晃：“厂长，可不能耍威风啊，你是领导，得和工人们一样。”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香煎带鱼、辣椒炒肉、油爆大虾……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林湘满嘴飘香：“咱们食堂的味道一定没变哎！还是那么好吃！”
匆匆赶来的马德发听闻笑道：“那是真没变，我每回放寒暑假都过来蹭饭吃。”
他也去打了一份饭，加入其中。
林湘眉眼弯弯：“羡慕你啊，离得近是有好处的。”
——
不用工作、不用读书，就在海岛上度假的感觉真的很好。
每日起床，遥遥一望就是平静湛蓝的大海，不算太冷的南边甚至算得上温暖舒适，周遭绿树成荫，仍是如春的景象，鱼虾蟹管够，随意地就能在下午晒着太阳和左邻右里聊聊天，时不时去119食品厂看看。
一厂的黄厂长和唐书记听说林湘回岛上，也邀请她过去坐坐，甚至特别客气地让她有什么消息别光给二厂说，也照顾照顾一厂。
毕竟人在首都，什么方针政策都是最灵通的。
林湘笑道：“黄厂长，唐书记，我哪有那么大能耐，不过你们放心，真要有什么，赵厂长也不是个会藏着掖着的。”
唐书记脸色一变：“那老赵是不会藏着掖着，可每回来透露消息都要我求他，不求不说！还得薅我点烟或者酒走，这是人不？”
真是风水轮流转！林湘心想，现在全是赵厂长拿捏唐书记了！
在海岛上轻松惬意的寒假时光匆匆过去，到了返程的日子，林湘一家人收到了许多特产，全是些海鲜干，让他们拿回首都吃的。
登船离开时，亲朋好友在码头送了送。
天空湛蓝，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个海面，波光粼粼，唯有一艘客船划过，荡起纯白的水花，码头上的人们挥着手，船上的人也挥着手，遥遥相望。
1980年，林湘回到海岛上，又再次离开，即将开始自己的大三生涯。
++++
两年后。
1982年1月，首都，京大。
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迎来了毕业典礼。
这也是唯一一届在春天入学，在冬天毕业的大学生。
经贸系的毕业典礼在系礼堂举行，学生依次上台，接受系领导的祝贺，并发放毕业证书。
林湘站上讲台，和系领导握手，听到一句恭喜毕业，以及：“毕业后也要争取当一个对自己负责，对他人友善，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林湘接过毕业证书，认真道：“谢谢主任，我会记住的。”
305宿舍六人齐聚，借着关系不错的校报记者的照相机，在寒风凛冽的京大湖畔留下了一张合影。
四年时光，相识相聚是缘分，如今毕业，亦有万般不舍。
“王明，这底片送我们吧，我们自个儿拿到照相馆去洗，一人留一张作纪念。”钟丽华同校报记者打商量。
“行，底片送你们！”
钟丽华就是本地人，自告奋勇去洗照片：“等我去照相馆洗好了，就给你们一人一张啊，以后每年都要检查！”
“好。”
冯秋月作为宿舍大姐发话：“毕业了也不能断了联系，咱们有空也要多聚聚！”
“那肯定的！”其他五人连声应下。
京大校门口，毕业学生们各奔东西，当初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如今也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
林湘什么行李都没有，就身上一个单肩包，还算轻省，所有东西早在两个月时间里就陆续搬回家了。
朱漆宫门下，贺鸿远正同牵着孙女的贺桂芳等待，来接林湘回家。
“咱们湘湘毕业了，不容易啊！”贺桂芳觉得自己儿媳是最厉害的，能考上京大，现在又顺利毕业，可了不得。
林湘笑容满面：“是啊，都四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妈妈！”六岁多的小贺琳拉着妈妈的手，激动，“妈妈毕业啦，我什么时候毕业啊？”
林湘：“……”
去年九月刚上小学一年级的闺女已经在想着毕业的事了！
距离大学毕业可得等个十多年呢。
贺鸿远指着京大大门，对闺女道：“以后要不要跟你妈一样在这儿读书？”
小椰子摇头：“不要，我还是想读幼儿园！”
老父亲：“……”
《我那特别没有追求的闺女》
一家四口为了庆祝林湘大学毕业，当晚去了烤鸭店吃饭。
京市烤鸭闻名全国，烤制后的外皮酥脆，内里的鸭肉则鲜嫩油润，裹上甜面酱的鸭肉放进薄薄的面皮，再搭配大葱丝、黄瓜条一起，卷成卷送入口中。
一口咬下去，鸭皮的酥、鸭肉的嫩、甜面酱的香甜、葱丝的清新和黄瓜的爽脆交织混合，在口中味蕾迸发，瞬间令人产生巨大的满足感。
一只烤鸭要八块钱，在如今绝对算得上是高价，可是随着改革开放后，眼疾手快做起小本生意的一些老百姓来说，腰包逐渐鼓了，也敢吃得奢侈了。
林湘刚吃了个丈夫卷的烤鸭卷，转头又被闺女喂上一卷烤鸭：“妈妈，吃！”
满口停不下来的林湘喝光一瓶椰子汁，准备再点一瓶饮料时，突然发现这店里竟然开始供应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了。
服务员热情介绍：“这是新上的，以前在友谊商店才有卖，只有外国人能喝嘞，现在咱们也能买，就是价格贵点啊，四毛钱一瓶。”
北冰洋汽水与其他果汁汽水去年才涨价到两毛一瓶，可这与可乐仍有不小的价格区别。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可口可乐竟然开始对外销售了。
“那咱们尝尝。”贺鸿远看媳妇儿陷入沉思，闺女则是眼巴巴望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口气点了四瓶可口可乐，“看看味道怎么样？”
小孩子总是最喜欢碳酸饮料的，小贺琳喝可乐喝得打嗝，可觉得香香甜甜的，真好喝。
林湘饮下一口后，突然想起来什么。
她终于想起来在如今各地流行的国产汽水品牌为什么会销声匿迹数十年。
没记错的话，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产汽水也会得到迅猛发展，可是一切都戛然而止于九十年代。
中外合资，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通过合资控股，在国产汽水品牌根本没玩明白资本发展的情况下，抢占主导权，将国产汽水一一踢出局，再用各种条款制约国产汽水，难以正常生产、销售，最后全面占领了市场。
现在的烤鸭店里，不少人桌上的各类国产汽水，北冰洋、山海关汽水、崂山可乐……日后都将有长达数十年的销声匿迹。
而这一世，异军突起的119椰子汁，是否也会在其中呢？

第100章 幸福在左，报应在右
多年后的事情难以琢磨，最关键的还是着眼当下。
林湘在大学毕业后难得地休息了一个多月，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三月去国家发展总局报道。
毕业前，京大分配工作，这所名牌大学的学生自然是各单位的香饽饽，人手一个铁饭碗，从市政职工到教师，应有尽有。
各单位会根据学校提供的学生在校成绩、奖项、思想觉悟评语以及学生个人意愿进行要人。
林湘自个儿报名的国家发展总局，顺利拿到了这份铁饭碗工作。
按部就班地坐办公室有些枯燥，而配合着改革开放政策的国家发展总局倒是有些意思，林湘挺满意。
普通人挤破头也进不去的体制内，后世考公卷得不行的体制内，这下真是让林湘挤进去了。
三月初，林湘上国家发展总局报道，成为一名普通干事。
该说不说，发展总局总归是和改革开放挂钩的，每日工作也多是忙碌于各类经济发展，私营经济渐起火苗，外资频频试探想要进入华国市场。
在这里，接触的都是第一手消息。
工作三个月时间，林湘和办公室里四名同事熟识起来，同事们年龄都比林湘大，基本在四十左右，人都挺好相处，尤其是对京大过来的高材生不一样。
“我就说京大出来的是不一样，看看做事情多仔细。”郝大姐闺女今年六月也要参加高考，盼着孩子也考个京大，“希望我闺女能沾沾小林的光。”
林湘笑道：“郝大姐，那我可等着你闺女成我学妹了。”
“那感情好，真考上了给你发糖，借你吉言。”
办公室里工作并不繁重，多数是处理各类文件，时不时再出门和工商局以及外务局那边互通，这种外出的机会特好，只要办好事儿，基本都能早下班。
这天，林湘去了趟工商总局，同负责私人营业执照办理的科长确认了信息。
两年前，工商局签发了全国第一张私人营业执照，也算是为小打小闹的私人买卖上了一层官方保证，接下来的两年间，陆续有个体户来申请执照，从无到有，路子也是通了。
林湘和工商局这边确认好，结束工作时才下午三点半。
她慢悠悠往首都军区去，走到家属院后门却拐了个弯儿，先去接在军区小学念书的闺女放学。
“妈妈！”贺琳小朋友上个月刚满七岁，身材还抽条了些，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小姑娘两条高高的辫子束在两侧，上头各扎了一朵纱巾小红花，唇红齿白，漂亮极了，正小跑着奔向妈妈。
“妈妈，你今天下班好早啊！”
“妈妈今天工作完成得早，你呢，今天上学怎么样？”
“我也好！”
昨儿，贺桂芳提前得知儿媳要早下班去接孩子，便就在家属院里准备晚饭，等听着这娘俩上楼的脚步声，笑眼一现：“湘湘和琳琳回来啦？”
“回来啦，奶奶！”贺琳飞奔至奶奶身边，着急地问，“奶奶，今天吃什么？”
林湘走在后头，不知道闺女怎么这么能跑，精力也特别旺盛，兴许真是完美继承了她爸的本事。
就是一点，馋是真馋，天天都操心吃。
傍晚时分，被借调到首都军区的贺鸿远也回到家属院，往日的白色军装变成橄榄绿军装，同样的英姿挺挺，加上岁月沉淀之下，男人身上添了几分稳重气息。
饭桌上，贺琳小朋友最忙碌，要吃肉吃菜，还要叽里咕噜说话。
这孩子话痨，能把上学早上到下午的事儿都讲一遍。
“今天老师教我们认字。”
“我算术得了一百分。”
“我同桌小胖上课非要扯我头发……特别坏。”
贺鸿远听到这里，眉头紧蹙：“小胖是杨师长家孙子？这么皮？我赶明儿得找杨师长说说。”
为自己的事儿，贺鸿远兴许不上心，可是见不得闺女受一点儿委屈。
林湘在接闺女回家的路上已经听完了这事儿，提醒丈夫：“别说了，咱们给人买点糖去看望安抚吧。”
贺鸿远震惊：“……？他孙子扯咱们闺女头发，我们还要去安抚他？”
不待林湘搭话，贺琳已经骄傲地抬起头：“他扯我头发，我转身就给了他一拳，把他门牙打掉了。他哭得好大声哦。”
贺桂芳震惊：“琳琳力气这么大呢！”
贺鸿远愣了一秒，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不愧是我闺女！”
林湘：？
饭后，林湘和闺女谈心：“他扯你头发，有错。但是你力气大，把人门牙打掉了也不好啊。门牙对一个小朋友来说很重要的。”
贺琳小朋友争辩：“可是他扯我头发。”
“那下回再有人扯你头发，或者推了一下，你是不是又要打别人一拳？”
“当然啊！”贺琳小朋友捏着小拳头，“爸爸教我的。”
贺琳两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爸爸练军体拳，小时候还是小打小闹，等大了些，竟然还真有模有样，加上她天生力气大，特有架势。
贺鸿远端着茶盅从旁边路过：“打就打了，谁让他先惹咱们，就打掉一颗门牙算轻的。”
贺琳小鸡啄米点头：“就是就是！”
林湘无言，等闺女出去找隔壁邻居家小朋友玩的时候，忍不住数落丈夫：“你就不担心她以后干什么都动用武力啊？小时候不好好教，以后没轻没重闹出大问题怎么办？”
贺鸿远对自己闺女滤镜深厚：“哪能啊，反正琳琳不能被欺负，谁欺负她，不是自己找打？”
“这回是打落门牙，下回要是把人眼睛打着怎么办？或者说不小心打到其他重要地方？”林湘知道贺鸿远从小就是野大的，心也大得很。
贺鸿远吃瘪，被媳妇儿数落一顿，给闺女一个你上的眼神。
贺琳小朋友刚到家呢，接收到爸爸的眼神，立刻回他一个眼神——你上！
最终，贺琳小朋友和妈妈约法三章：“不能随便动手打人，要是遇到一般调皮的同学，可以阻止他调皮，也可以讲道理，或者报告给老师，再不然回家跟家里人说，老师或是我们大家都会给你撑腰的。”
才七岁的小朋友还不懂什么时候是随便，她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打人？”
“有人特别特别坏，让你觉得很危险的时候，根本等不了老师或者爸爸妈妈和奶奶来给你撑腰。”林湘自然不会让闺女失去自保能力，“像是妈妈经常教你的，遇到陌生人要把小孩子拐走的，那就是坏人，不用等大人来做主，这种必须打，不然你就有危险了，明白吗？”
贺琳小朋友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林湘摸摸闺女脑袋：“好，咱们琳琳是最棒的。”
因为打掉了杨师长孙子门牙，贺鸿远和林湘还是带着孩子上门一趟，给人买了沙琪玛当慰问，毕竟是小孩儿小打小闹，双方家长都没有上纲上线，互相教育一通，没当回事。
林湘让闺女给人说句对不起，为了打掉他门牙的事儿。
小胖那头也为了扯贺琳头发说对不起。
最后两个小朋友坐在台阶上一块儿吃沙琪玛，小胖乐呵呵地：“贺琳，我不生你气了，你看我多大方，你爸妈给我买的沙琪玛，我还分给你吃呢。”
贺琳：“你门牙都掉了，吃不完的，我帮你吃。”
嘴一张，漏着风的小胖：“……”
想哭。
这事儿一出，贺琳小朋友的武力值在大院里就传开了。
上到八九岁，下到刚会走，这一段年龄的小朋友都知道，大院里有个一拳能打掉人门牙的高手。
一时间，贺琳小朋友成了大姐大，很是威风。
——
林湘在国家发展总局的工作安稳顺利，如今已经是改革开放的第四年，路边不少走街串巷的摊贩，商品五花八门，极大地丰富了老百姓的生活。
毕竟在地摊上买东西不用票，就算贵点也不错。
只是这个时期，许多人对私人买卖仍有偏见，尤其是自个儿有铁饭碗的，总觉得那些买卖不体面，风吹日晒地在大街上吆喝，瞧着有些丢人。
有人要体面的工作，有人要赚钱，各有选择罢了。
而这当中，各大食品厂、汽水厂则发展迅猛。
随着老百姓腰包越来越鼓，对各类生活物资的需求也逐渐增大，更加舍得花钱购买能改善生活的各类产品。
一厂的各类海鲜酱罐头畅销，而二厂的汽水更是老少咸宜，声名鹊起。
林湘在首都，消息灵通，尤其还在国家发展总局，午饭时间听同事闲聊，得知沪市的报纸开始收费刊登广告后，京市的报纸也学了起来。
“听说京市日报已经开始了。”
“还花钱登广告？那不是小资主义嘛。”
“什么小资啊，现在外头做私人买卖的那么多，管什么，人能挣钱就行。”
林湘知道这些体制内的“老人”消息更为灵通，打听一番，了解了情况，转头就给赵厂长打去电话。
“听说一天广告位1500块，别看价钱贵，可京市日报每天发行量大，有十万份，这十万份报纸卖出去，可不止十万人能看见广告上的119椰子汁。”
赵建军听到1500去登一天报纸广告，眼皮狠狠一跳，心痛的！
那可是1500哎！
不过林湘一说，他也迅速反应过来，是那么个理儿。
“厂长，我建议多登几天广告，以后做买卖的人多，私营经济起来，竞争更大，这些广告费用是必须的。酒香还怕巷子深呢。”
“行！”
一星期后，赵建军赶赴首都，一是来检查供应的椰子汁情况，得些销售反馈问题，二就是来花钱登广告。
正值星期日，林湘休息，手里捏着一份报纸和赵建军碰面。
“厂长，你看看，这是京市日报第一份广告，茵乐牌收音机厂的广告，连着登了一个星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赵建军算算账，我滴个乖乖，那可是一万块啊！也太舍得了吧！
两人一道往京市日报去，路上，林湘谈论着广告：“这场是新兴厂，私人的，舍得花钱登广告，收音机质量又好，这两年在京市卖得特别火红。”
“砸这么多钱，能不红火嘛。”赵建军拎着公文包，里面装了四千五百块钱，沉甸甸的。
“同志你好，我们想问问登报纸广告的情况。”林湘知道赵建军对京市不熟悉，干脆带着他过来一趟。
“等会儿啊，我帮你叫负责人过来。”报社编辑扭头，朝里扬声，“小苏，有人要登广告。”
话音落地没多久，林湘就见到从里头的办公室出来一名身形窈窕，姿容秀丽的年轻姑娘。
此时还挺着大肚子，像是怀孕几个月了。
“同志，你们好，我是京市日报编辑苏茵，负责登报广告的事宜。”苏茵邀请两人坐下，简单介绍起了京市日报的登报广告规则。
京市日报于日前改版，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板块，专门用于登收费广告，一开始，许多人意见挺大，观望者众多，没几个人愿意尝试。
倒是茵乐牌收音机摘了好彩头，引发关注，这几日来咨询此事的厂家陆续多了起来。
不过其他人国营厂谨慎，详细、反复地询问多次，回去还要开会讨论、打报告、等审批流程，倒是有几个私人厂子的爽快。
而林湘则不同：“方式我们大致了解了，如果我们连续登三天广告的话，能有优惠折扣吗？”
苏茵一愣，没想到这位女同志想到了量大折扣，毕竟自己丈夫顾承安的收音机厂就是打了折的，7天广告，每天1200。
“可以，天数多能有折扣，加上又是我们报纸刚开始开展收费广告版位，讨个彩头也不错，1200一天就行。”
赵建军原本还心疼1500呢，太贵了，这会儿听说每天能少300，当即把公文包拍桌上，拉链一拉，全是红通通的大团结，一捆又一捆：“那我们买三天的广告！”
苏茵：“……”
也太干脆利落了，甚至有种淡淡的土豪气质。
签订广告合同的过程异常顺利，双方都很满意，定金1000，每天登报后结算866块的余款。
赵建军签字的功夫，甚至激动地对林湘道：“小林哪，那以后你们京大也能来报纸打广告。哎呀，不对，京大哪需要花钱打广告啊。”
林湘笑笑，还没接话呢，就听旁边的编辑苏茵语带兴奋：“林同志，你是京大的学生？”
“已经毕业了，我77届的。”
苏茵莞尔：“我也是！”
没成想，两人竟然是校友，同是京大77届大学生，一个在中文系，一个在经贸系，也是缘分。
临走时，苏茵面带微笑，热情道：“你们放心，到时候广告词我给好好琢磨琢磨，指定用心。”
林湘确实放心，人可是京大中文系才女：“那麻烦你了，咱们学校中文系的含金量，我放一万个心！”
119椰子汁的广告顺利登上京市日报，一连三日，属实是为原本就小有名气的牌子添了不小的热度。
虽说如今的人们甚少接触广告，对此一知半解，可广告效应明显，119在首都的供应都增长了不少。
年底的时候，工商总局和粮油公司的数据报告里，119厂的汽水销量已经跃居全国各大汽水厂前八，用最短的时间实现了巨大的跨越。
各大报纸渐渐兴起广告，而在两个月后，1983年的全国第一届春晚上，竟然也出现了赞助汽水。
赵建军自打听林湘的劝登了报纸广告，竟然举一反三地盯上了春晚赞助。
他向来是个跟谁都能聊两句的，四处征询销售反馈时就听人无意中提起今年过年要搞个春节联欢晚会，到时候台上演节目，台下摆很多圆桌，请些观众坐着看，桌上要放汽水。
定的北冰洋汽水！
赵建军知道了广告效应，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电视上都能看见汽水，多气派啊！借着散烟攀交情的功夫，他跟中央电视台门口保安混熟了，接着又和扫地阿姨混熟了，没多久就从保安和清洁包围春晚制作组，见一个熟一个，以免费赞助的名义拿下了春晚现场的汽水供应权。
和北冰洋汽水分庭抗礼，交叉摆放。
林湘得知这事儿时也是惊了，不愧是赵厂长！
除夕当晚，家里买了电视机的，一早就守候着，通常都是一家人迎接一屋子人，全是家里没电视机的来蹭着看的。
林湘家里也坐了一屋子，不少邻居过来凑热闹，年夜饭后，各自带着瓜子花生糖果糕点，翘首期盼闻所未闻的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机里，歌唱节目、相声、小品，轮番上阵，引得众人如痴如醉，常年缺乏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这会儿，谁能不激动不震撼！
贺琳小朋友跟妈妈和奶奶挨着坐，目不转睛地看着春晚，等见到镜头里扫过台下观众时，激动地用手一指：“妈妈，是119椰子汁！”
“是！”林湘心里也升起一阵骄傲，自己和同事们一手创办的119椰子汁真的出息了，上春晚了！
此刻，相隔千里的浪花岛上，119食品厂工人们聚集在厂区，蹲守在厂里唯一一台电视机前，不少人从家里吃了年夜饭就赶过来，准备看看赵厂长说的挣脸时刻。
二厂工人们来了不少，一厂也有许多凑热闹的，大伙儿有些许迟疑。
“赵厂长，你们椰子汁真去春节联欢晚会了？不会是你吹牛的吧？”
“那可是全国的大节目哎！”
“咱们怎么能上去啊？”
赵建军一脸骄傲：“等着瞧！”
他在人堆里逡巡一番，找到了探头探脑的唐书记，特意点他：“老唐，待会儿睁大眼睛啊！”
鬼鬼祟祟的唐书记：“……”
我躲人堆里你都能看见？？？
等春晚开始，镜头切换间，119厂工人们真的瞧见了自家的椰子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大伙儿激动地仿佛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一时热闹非常。
接下来两三年时间内，119飞速发展，质量过硬，技术不断革新，并且走在了时代发展前沿，加深了各种广告效应，跃居成为全国第二大汽水厂，销量十分客观。
于北冰洋汽水成为一南一北，齐名的两大汽水品牌。
而慢慢进入华国市场的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在经历多轮对外资的抵制后，仍是慢慢推进着在华建厂计划，少量地对外销售。
只是因为身份特殊，并不敢大张旗鼓地宣传售卖。
在一次次地低调布局下，暂时没有对国产汽水产生威胁。
不过林湘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等时局缓和，社会开放程度越来越高，便是那两大巨头出手的时候。
也是在这一年，林湘在发展总局办公室听闻同事亲戚要卖房的消息。
改革开放后，经济发展，社会越发开放，出国热渐渐兴起。
郝大姐亲戚便想卖了房出国，移民海外。
林湘知道这个年代，许多国人对外国有深厚滤镜，移民梦火热，她干脆地打听了价格和地址，眼睛微亮。
——“买房？”
贺桂芳和贺鸿远都没考虑过这种事。
毕竟贺鸿远是高级军官，走哪儿都有军区分的房子，一家三口住着没问题。
林湘本来也有资格申请分房的，不过这边住着，便也没申请。
家里一个军官，一个铁饭碗，确实是不需要为住房忧心的。
贺桂芳好奇：“咱们买房干吗啊？”
“娘，可以去住，住不了也可以放着，以后兴许能升值呢。”林湘打听到那家户主卖的是四合院，重要的是产权清晰，里面并没有住着赶不走的租户，况且地理位置优越，还是学区房，加上85年的房价和后世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两百平的两进四合院，卖6800，血赚！
贺桂芳不懂这些，又问：“那多少钱啊？”
“6800。”
“嘶——！”贺桂芳这辈子都没花过这么多钱！以以前在乡下干活，一年结算工分，顶多有一二十块钱的结余，后来自己开始做衣裳，每个月能挣二十多块钱，她已经心满意足。
花6800买房，太可怕了。
林湘听着婆婆倒吸一口凉气，忍俊不禁，老人家这么震惊也正常，毕竟这会儿，没什么人会花大价钱买房。
“很想买？”贺鸿远在沉默后开口。
林湘点头，她没法告诉家人，以后这种首都的四合院轻轻松松价值上亿，现在买简直是赚大发了！
只是对于丈夫和婆婆这样不知道后世发展情况的来说，将家里积蓄花掉大半，确实是艰难的决定。
她决定再劝劝，结果还没开口呢，就听丈夫道：“行，那你做主。反正家里的钱够用，存银行也是放着，变成一座四合院也不错。”
林湘没想到丈夫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自己还准备劝一阵再说。
转头看向婆婆，婆婆摆摆手：“我更没意见，虽然我不懂，不过咱们湘湘是大学生，懂得肯定比我多啊，听你的。”
家庭会议结束，三人达成共识——买房！
只是……
还有一人举手，有意见！
“妈妈，我呢？”十岁的贺琳把手举高，疑惑不满，“怎么不问我的意见啊？”
林湘笑了笑，同丈夫对视一眼：“对，还得征求咱们家小公主的意见，琳琳同意买房吗？”
“同意！”虽然自己也不懂，可是大家都发表意见了，自己也必须发表意见。
一家四口上四合院讨价还价，最终以6666元成交。
房主急于移民出国，将四合院脱手换钱，额外赠送了他们一些古朴的家具，麻溜就撤走了。
看着偌大的四合院，青砖墙、琉璃瓦，朱漆红门气派威严，影壁画廊生动优雅。
贺桂芳置身其中，不免激动：“这儿以前不会是什么王爷住的吧？哎呦，瞧我，又搞封建了，破四旧！”
林湘安慰婆婆：“娘，没事儿，那都多少年前的了，现在不管那么多。”
贺鸿远也是第一次走进四合院，虽说6666的金额惊人，可媳妇儿喜欢，买就买了，两人每月工资可观，也不会影响生活。
贺琳是家里最兴奋的，撒欢儿似的在院里奔跑。
四合院买下，一家人也没急着搬过去，毕竟贺鸿远在军区，贺琳也在军区小学读书，他们就周末偶尔过来住住，就当是放松放松，图个新鲜。
不过，准备走个搬家仪式，去新家吃顿饭庆祝前，正好有熟人来首都了！
今年开始，全国部队开始百万大裁军，优化部队结构，许多老一辈领导都主动带头退伍，冗杂的战士名单里也有许多人的身影。
周生淮也带头申请退伍，从一线离开，准备和老伴冯丽颐养天年，如今时间多了，想着来首都转转。
第一站就是来拜访贺桂芳一家。
老相识见面，分外欢喜，贺桂芳和冯丽手拉手话家常，皱纹爬上手背，谈起各自的生活，多是感慨儿孙自有儿孙福。
“现在鸿远和湘湘这样就挺好，和和美美的，工作也好，等把琳琳拉扯大，日子就更美了。”贺桂芳如今心满意足，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了。
冯丽也是这个意思：“谁说不是呢，月竹和建明也一样，我这回和老周出来就是散散心，到时候再回去帮着带孩子，你别说，我出来一趟就想外孙。”
“那可不，谁还那么惦记儿女啊，都是惦记孙辈了。”
周生淮在四合院里四处转了转，没想到侄子一家竟然买下了这么大的四合院，惊讶之余也不解。
不过不是自己的事儿，倒没说什么。
看着院子里洒满阳光，藤蔓枝丫脆嫩，贺琳小姑娘蹦蹦跳跳，正找她爸爸翻绳。
以前那么刺儿头的家伙，现在倒是能陪着玩小姑娘的游戏了。
这时间啊，真是能改变一个人。
他想起二哥一家的境况，刚想开口说两句，又咽了回去，算了。
在这边待了一天，周生淮和冯丽于情于理还得去拜访现在二嫂一家。
只是这家里似乎没有一点生气，魏光荣离休后分的房子里又脏又乱，随处可见啤酒瓶，东倒西歪不成样，简直邋遢得不行。
魏敏慧正忙碌地收拾着，面上羞赧地招呼二人。
周生淮准备在沙发坐下，结果碰到个会动的玩意儿才发现沙发上躺着有人，一股酒味散开，竟然是醉醺醺的周鸿飞！
二哥周生强在半小时后回来，他也要退了，从西北军区首长位置上卸任，凭借自己和老丈人的背景，退伍后难得有好去处，上首都分个一官半职，很是风光。
只是再风光，也会被亲儿子天天醉酒的模样气死。
周鸿飞当年蹲了几个月大牢，出来后便爱上了酗酒，整日都喝得醉醺醺的，谁说都没用。
前年，他姥姥去世，今年，姥爷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说话都费劲，没人能管他了。
只有刚从军区退伍的周生强来首都办理转业，怒不可遏：“以前是老子不在这里，等我马上安顿下来，看你还怎么喝！魏敏慧，你怎么当妈的，他喝酒就由着他喝？天天醉得不像样，你也不怕他喝死？”
魏敏慧一脸忧愁，这些年她面临亲爹和丈夫的僵化对峙，儿子和丈夫的对峙，左右为难，她谁都劝不了，谁都管不了。
“生强，我也劝，可是鸿飞不听我的。”
“不听？”周生强忍无可忍，以后自己长居首都，必定要狠狠管教这个儿子，“老子就打得他听。”
“周生强，你凭什么打我？”醉醺醺的周鸿飞愤然起身，指着亲爹，口齿不清地骂，“你还是我老子？我坐牢你都不管，就看着我被逮了，现在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吗？老子不要你管！”
“你跟谁说老子呢！”周生强气得直喘粗气。
周生淮和冯丽哪能想到，礼貌性地拜访亲哥一家，竟然误入战场。
“二哥，鸿飞，你们都冷静点，少说两句。”周生淮劝道。
“要你们管？”周鸿飞宿醉后双目赤红，头脑发晕，费劲地起身，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亲爹，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鸿飞！”魏敏慧想把儿子找回来，却被周生强一声怒吼吓到。
“你找他干嘛？”周生强气得头疼，差点喘不上气，“让他滚，死外边去！”
干部离休所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出，转瞬没了踪影。
……
林湘在国家发展总局上班，百无聊赖之际听同事传来个惊人的消息。
“听说没，昨儿有人开车撞桥墩子里，那车都烧起来了。”
“啊？人怎么样了？”林湘不免震惊，这也太可怕了。自己最近正思考着什么时候能买车呢。
交通法规要遵守啊，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那就不知道了。”
等回到家，林湘见家中见到了过来和婆婆闲聊的冯姨，原本以为两人在说说笑笑呢，没想到是一脸严肃。
“湘湘，你知道不？出事了！”时过境迁，贺桂芳不是个多记仇的人，如今听说消息，只觉得唏嘘。
“谁出事了？”
冯丽开口：“昨天周鸿飞赌气，醉醺醺地开了他爹的车出去，结果撞桥墩了，车都给烧起来了，人送去抢救，但是说腿刺穿卡住时间久了，可能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周……生淮他二哥听说这事儿，气得晕倒，好不容易醒了呢，结果那时候正好有调查组来家里，说发现生淮二哥多年前曾经动用关系做了不少不好的事，要找他问话，他一下受了两个刺激，直接中风送医院了。
生淮说，估摸二哥被查出污点，转业来首都开发局当官的事情也要告吹了。魏敏慧在医院看着半身不遂的儿子，又守着中风的丈夫，哭得不行，嘴里嚷嚷着可能都是报应啊。”

第101章 三更合一
林湘早已将周生强一家子抛到脑后，几乎无法想起他们，谁成想，今日还能听到如此震惊的消息。
周鸿飞腿废了，周生强多年前干的事儿被发现，还气得急得中风了？
她想起刚刚冯姨口中，魏敏慧哭嚎着那句话——兴许真的是报应。
事情听过也就算了，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一星期后，林湘又听到新消息，说是周鸿飞腿真是废了，现在是动不了下不来地，以后兴许技术发达了能治好成个跛子。
至于周生强，中风发作，抢救后也不大行了，嘴歪眼斜，说话含糊不清，目光都有些呆滞了。
调查组也没法从他嘴里再问出什么，几个月前安排好的退伍转业上首都来当官的安排落空，以后只能慢慢将养，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了。
听闻这个消息，贺鸿远尤为平静，唯有在见到母亲唏嘘的时候，有些急色：“娘，您不会还要可怜他们吧？”
贺桂芳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思，倒不是可怜，兴许就是觉得过去太多年，早就成陌生人，如今听说这样的结局，难免不生出几分感慨。
“没有，没有。”贺桂芳知道儿子向来是最恨那人的，“娘就是琢磨啊，人这一辈子，真说不好是什么命。”
以前的周生强从农村走出去，打仗立功成了人人羡慕的军官，要追求理想，追求真正的爱情和共同话题，风风光光地坐着小轿车走了。
现在，却成了那么个快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的人。
她笑了笑，看着儿子：“娘不心疼谁，就心疼咱们自家人，你平时训练和学习也别那么拼，湘湘工作也是，注意身体。”
话音刚落地，旁边贺琳小姑娘就开口了：“奶奶，还要心疼我，我读书好辛苦的。”
贺桂芳被孙女逗笑：“是，这家里最辛苦的就是咱们琳琳。”
“就是就是！”贺琳惯会顺杆子往上爬。
——
周生淮和冯丽是在来首都后一个月离开的。
他们也没想到，退休后过来拜访二哥，却见证了这家人落得如此结局。
帮着照顾一阵，见家里情况渐渐稳定，魏敏慧也找了亲戚当保姆照顾，两口子这才离去。
临走时，贺桂芳一家人上火车站送他们，双方约着美好的晚年生活，冯丽抓着贺桂芳的手话别：“空了多回来海岛上看看，咱们也带着孙辈摘椰子，喝椰子水，吃鱼吃虾去！”
贺桂芳也看开了：“去，必须去！忙了大半辈子，以后都少操心。”
周生淮也同侄子再聊了几句，招呼侄媳和小贺琳一声，这便同爱人南下，回海岛上和闺女女婿团聚。
两人走后两个月，新年一过，林湘便忙起另外一件大事。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陆续对外销售，持续低调建厂，林湘危机感丛生，在工作单位——发展总局的例行会议上和同事们探讨交流，商议发展规划方案。
其他人阐述完后，林湘也提出建议：“像现在个体户增多，几乎是每年都冒出许多来，根据工商局的记录，每年正式登记，办理了营业执照的个体户就有几千户，而没有办理的散户更是不计其数，管理难度大。我们应该多针对此进行培训和宣传，尤其是部分个体户发展快，已经将私营厂子和公司发展得红火，可是观念和意识没有到位，比如严格合同签订流程、经济法普及、注册商标，更新执照，规范经营范围，加强生产安全要求……都得提上日程。”
发展总局罗局长闻言点头：“现在发展太快，每年一个变化，是好事，也有很多问题，小林说的在理。还有吗？”
林湘继续提议：“如今各行各业快速发展，势头迅猛，也容易滋生乱像，比如私人摆摊买卖管理规则不统一，闹出许多纠纷，个体户动作力度太大，为了争抢市场和地盘，昏招频出，我建议挑几个重点行业试点成立全国行会，像汽水、糖果、酒业都可以，行会能加强各厂之间的交流和联系，帮助规范化、统一化，也能在各种变动下有个互通的机会。”
像几年后被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围剿压榨的国产汽水，正是单兵作战，没有一家能玩得过这些资本雄厚、市场化多年的千年老狐狸的。
想要避免未来的悲剧发生，单兵作战不可取，团结一致才有一线生机。
听了林湘的提议，尤其是见她递上详细报告，倒是觉得可行：“从管理上来说，是个好法子。我们每次联系各大厂子和公司，全是挨个通知，麻烦还费时费力，真有个行会，管理起来会方便很多。不过这种行会不适合政府单位参与过多，得是私下的、民间自发的行为。”
林湘点头：“罗局，我看有个别厂子领导就很有这样的潜质，可以让他们自发组织，最后搞定了由咱们局给人颁发认证下，也算有个半官方身份。”
“这可行。”
而林湘口中有潜质的个别厂子领导正是——赵建军。
119二厂。
赵建军接到林湘的电话，听闻她让自己组织牵头成立全国汽水行会，先是一惊，继而是激动：“那没问题啊！我来！”
如今各地区壁垒严重，各大厂子之间交流甚少，在未来也是隐患，更容易被拿捏算计，压根儿没有抵抗能力，甚至连征询建议，找人取经也不知道找谁。
全国行会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事情进行得不太顺利。
全国大大小小上百家汽水厂，赵建军率先找上的几家大型汽水厂，毕竟大的领头，小的才会跟随。
北冰洋汽水和山海关汽水这几年和赵建军关系不错，他都上人厂里参考学习交流过三四回，也热情邀请这两个工厂的职工来119参观。
两厂持观望态度，反对情绪不严重。
至于西部的天府可乐，赵建军和对方没什么交流，这会儿前去，却在一个星期内和人厂长在饭桌上喝酒聊天，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当即表示，愿意参加。
陆续走访好几家大型汽水厂，顺便还参观学习，交流心得，赵建军半点没闲着，不管游说成功没有，反正总不能白来，多少得捞点知识回去。
后半段时，林湘接收到赵厂长的反馈，整理了资料，正好被局里安排出差，跟进后续进展。
毕竟汽水行会是试点，要是真成了，效果还不错，便要推行到其他行业去。
两人走访到清风汽水厂时，遭遇到了最强烈的一次反对。
清风汽水厂也是个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厂，在人口众多的中部重镇城市稳稳占据汽水销量第一的宝座，主要售卖的清风汽水也是橘子汽水，可采用当地独有的橘子，皮薄肉厚，汁水甜中带微酸，别有一番风味。
靠着多年老口碑和独特的风味，任由其他汽水品牌入驻当地，依然无法撼动他的霸主地位。
也是因为如此，清风汽水厂有自己的考量和傲气，压根儿不想加入什么全国汽水行会。
“什么汽水行会？我们不去！搞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我们厂卖汽水卖得可好，其他人少来挨边！”清风汽水厂谢厂长年过五十，身材高大，浓眉国字脸，颇有气势，而他说话间的轻蔑与反感更是令人轻易察觉。
那是丝毫不加掩饰的。
赵建军心里埋汰，这人不知道拽什么，自己去见人北冰洋汽水的，都是称兄道弟，这小谢尾巴还翘上天了？
“老谢啊，看看你这琢磨的，现在是好，你们在这儿稳稳第一，可大家谁不是有头有脸的？我们119在整个海宁省还是稳稳第一呢，北冰洋在首都也稳稳第一。但是时代在发展，大家也要进步嘛，多交流交流，没坏处！”
说到这里，林湘注意到赵厂长下巴一抬，还理了理领口和袖口，有一种浓浓的炫耀感。
似乎在说，小样儿，就你第一啊？谁还不是个第一了！
谢厂长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固执，那是丝毫听不进去的，唬着脸拒绝：“不去，没球意思，我们厂不稀得参加这些玩意儿。”
一旁的何副厂长倒是谦虚礼貌，忍不住打圆场：“赵厂长，林干事，我们厂少有和其他厂交流，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你们这份好意，我们心领了。”
林湘见状，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谢厂长，何副厂长，我是国家发展总局的干事，这回过来有个任务，向各厂宣传须知，包括商标注册，合同规范，经济法相关培训介绍，厂里都可以派人多学习。”
多学习了解这些没坏处，不然也不至于以后被外国资本玩得渣都不剩。
何副厂长刚要接下资料：“好，我们肯定好好学习，感谢发展局的关心。”
却听谢厂长瞪他一眼，把资料退回去，不耐烦道：“天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我们厂多少年了？还需要别人来教我们怎么产汽水，怎么卖东西吗？你们快走吧，慢走不送！”
“嘿！”赵建军向来跟谁都乐呵呵的性子，这会儿也蹙眉不悦，“老谢，你这个人脾气也太轴了！也就我们脾气好，大度不跟你计较！以后你想加入行会，可没今天这么容易啊。”
“我才不去嘞！”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中年男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看得林湘跟着劝了劝，最后和赵厂长离开了。
“厂长，您也别跟谢厂长一般见识，这是思想太固化了，就愿意搁这儿一亩三分地儿待着，什么都不愿意听不愿意接受。”
赵建军和人吵了两句也就算了，气不往心里去，不然他担心自己少活几年，只是人都有脾气，他放狠话：“他有本事就真别来！”
临走前，林湘回头看了一眼清风汽水厂的招牌，规模庞大，拥有上千名工人的全国第四大汽水厂，也在几年后被外国可乐围剿封杀的行列，过去有多辉煌，后来就有多销声匿迹。等到千禧年后，更是逐渐无人谈起。
如今看来，谢厂长这幅油盐不进，不听劝的模样，真的很可能顺着历史发展进程，走向同样的毁灭的结局。
不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林湘也没多余的时间精力耗在这里，自己身上的宣传任务尚未结束，关于整个行业的行会也还没有着落呢。
现在的国营企业，尤其是才经历改革开放八年的华国，大部分人对市场和资本并没有太多概念，所以才会在前期跌跟头，被坑被谋算，交了无数学费。
林湘四处普及各类合同与法规，在发展总局同同事拟定方案，由单位下发，通知到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工厂和企业，不过这样的效率实在是不高。
直到半年后，赵建军牵头的全国汽水行会终于成立。
建国后，全国首个汽水行会吸纳了四家大型汽水厂，六家中型汽水厂，以及三十多家小型汽水厂。
另外三家，包括清风汽水厂在内的大型汽水厂仍是拒绝。
行会是民间自发组织，不涉及官方性质，首届会长由牵头人赵建军担任。
林湘收到行会交到发展总局的详细资料，会长、副会长、小组长等等，已经选举得清清楚楚。
罗局长也看了报告，总归是在试点阶段，并没什么意见：“给他们签发个行会的牌子，也算是一份支持。”
由发展总局认证的牌子被裱起来，挂在行会流动总部—119汽水厂赵建军办公室。
有了汽水行会，任何通知下发和宣传提醒都容易了不少，林湘联系会长赵建军，再由赵建军通知行会成员。
毕竟是同意加入行会的，大伙儿怎么也要卖个面子，加上赵建军态度亲和，跟谁都能哥俩好，大伙儿都服他。
另外，成员们内部交流，在各项生产技术革新的互相提醒上也大有进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接下来大半年时间，汽水行会陆续加入新成员，起初还在观望的汽水厂也行动起来，一时兴盛。
这可把赵建军高兴坏了，虽说不是什么官方的一官半职，可听上去还挺威风。
尤其是北冰洋汽水的副厂长当的副会长，跟自己一心搞行会，多体面啊。
唯一的遗憾便是，部分太过固执的老牌汽水厂始终拒绝入会，就比如那个清风汽水，拽得不行了，还有近两年冒头的几家新型饮料汽水厂也看不上这个。
前几年年M国奥运会时，新兴出炉的“魔水”就作为华国代表队唯一赞助商登上奥运会舞台，这种运动型饮料是另外的赛道，当时赵建军听说了可羡慕，差点准备让厂里也研发试试。
还是林湘劝阻了他。
“厂长，天底下饮料种类那么多，咱们也忙不过来。目前还是先把汽水和果汁弄好吧。”再过几年有场硬仗，摊子还真不宜铺得太开，现在盲目跟风，不紧赶不上趟，还可能顾此失彼。
赵建军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回到厂里干脆再和厂里研究员继续调配新果汁。
二厂如火如荼发展时，隔壁一厂却迎来了巨大的变动。
八年五年，虾酱车间主任秦阳波退休，八六年，年纪大了，身体越发不好的黄厂长也宣布退休，将副厂长提拔上来，和年近七十仍坚守工作岗位的唐书记共同带领一厂。
黄厂长退休仪式上，赵建军也过去一趟，心里难免感触，自己也是一把年纪，六十多的人了，也不知道能再扛几年，到时候又是谁来接班呢？
可惜心里最适合接班的人选端着铁饭碗呢。
不过，感慨归感慨，厂里还有那么多工人，他没工夫想别的。
二厂有椰子汁坐镇，辅佐以芒果汁、菠萝汁、黄皮水、橙汁、橘子汽水，再新调配了百香果汁和金桔汁，可谓是口味丰富，样样精彩。
等到八七年下旬，全国汽水行会在首都召开第一次大会时，已经是成立一年后。所有成员厂子都派了高层领导赴会，主要是谈谈如今的发展问题以及汽水行业的方向。
这两年，新型饮料慢慢兴起，对传统的汽水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市场份额被瓜分，销量下降，引起了重视。
改革开放已有十年，个体户越来越多，私营企业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头。甚至开始有些公职人员和国营厂工人辞职下海，不过这样的行为在广大拥有铁饭碗的职工看来无异是愚蠢的。
赵建军过来一趟，顺便带了下个月才将供应到全国的百香果汁和金桔汁。
将新调配的果汁交给林湘时，两人交谈一番，赵建军谈起119这一年多感受的困局：“以往每年的销量都在长，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真不一样，在跌。虽说幅度不大，不过我们仔细调研过，好些什么功能饮料、运动饮料以及可乐这些碳酸饮料卖得红火，打广告也是铺天盖地的，势头很猛，冲击不小啊。”
林湘清楚，繁杂沉重的国营厂规模大，管理制度落后，思维僵化，生产和经营模式仍然停留在二十年前，一厂甚至可以说是养一个工人全家，就连工作还是接班制，负担极重，哪里比得过在改开的潮流下出生的私营经济，注定会被时代浪潮拍在沙滩上。
目前，已经有部分国营厂开始出现不良反应，效益差，负担重，拖着老迈的身体步履蹒跚。
林湘毕业后工作了六年，积攒了积蓄、阅历和人脉，前年还花了一千块买了一套首都的小房子，比不上四合院，可位置特别好，今年转手卖了八千块，积蓄丰厚。加上在这个时代更为深入地体会，更是避开了改开后最为混乱的发展时期，有意转变。
“厂长，119也可以考虑改革，现在这种情况，没有谁能原地踏步。”
赵建军隐隐有感觉，像是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实则波涛汹涌。
危机正在来临。
“119部队刚结束裁军工作，根据国家要求，部队和厂子的联系也要彻底切断，分开独立。最近正准备这事儿呢，等过几个月，119食品厂就和119部队没一点儿关系了。到时候，是得看看怎么发展，不能别人都在进步，我们待着不动。”
“是这个理。”
林湘抱着两箱汽水准备回家，临走时又听赵建军道：“一厂的老黄去年退了，我看老唐这个岁数，估计也快退了，就这一年的事儿，你说说这，时间过得多块。”
林湘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真是过去太多年了，当年的黄厂长和唐书记也老了。
“一厂情况比二厂差点，老黄退休后也关心，我们俩私下喝茶的时候都跟我说了几回，一厂的罐头销量在下降，实在是现在外面卖吃的太多了，抢了太多地盘，关键还不是卖罐头的抢，五花八门。以前哪能想到有这些……”赵建军没想到，一厂那样辉煌的厂子，竟然还能有这时候。
林湘点了几句：“一厂也该根据现在的老百姓口味改改，还有卖东西得会卖，不能用老一套的法子，现在可以不是十年前。”
两人说了会儿话才分别，等林湘抱着两个木箱回家，闺女是闻到味儿就凑上来了：“妈妈，这是什么果汁啊？没见过哎！”
“妈妈之前工作的汽水厂产的新果汁，这是百香果汁，这是金桔汁。”林湘率先启了这两种果汁盖子，让闺女自个儿捧着喝。
百香果味酸，在调配果汁时需要加入蜂蜜，以甜来中和那份酸，调配好的百香果汁酸酸甜甜，味道十分诱人，尤其是招小孩子喜欢。
贺琳没喝过这样味道的果汁，水汪汪的眼里满是惊喜：“好好喝！”
再尝了尝金桔汁，同样不错！
等奶奶给人送衣服回来，爸爸从军区回家，贺琳小姑娘忙献宝似的递果汁过去：“奶奶喝，爸爸喝。”
贺桂芳年纪大了，牙口没那么好，对酸甜的百香果没那么钟爱，一副被酸到牙的模样，反而是青睐金桔汁。
贺琳给奶奶倒杯温水，转头见到爸爸面不改色喝百香果汁的模样，问道：“爸爸，是不是很好喝！”
贺鸿远喝酒、喝茶，向来都大口，一大口百香果汁下肚，味道还不错，他点点头：“好喝，119的东西是好。”
“爸爸，你怎么不吐籽？”贺琳等了好一会儿。
“吐什么籽？”贺鸿远疑惑。
“就是，就是那个里面有好多籽啊，妈妈说是百香果籽，我喝了都吐了好多籽出来。”
贺鸿远：？
“我都喝下去了。”
贺琳傻眼了，忙去跟妈妈报告：“妈妈，出事了，完蛋了，爸爸把那个籽都喝下去了！”
林湘从卧室出来，不以为意：“喝下去就喝下去吧，有人喜欢吐出来，有人喜欢一块儿喝下去的。”
“不行！不行！”贺琳着急，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吃了西瓜不吐籽，以后肚子里都要长出来西瓜的，那爸爸的肚子里要长百香果了！”
林湘&贺鸿远：？
林湘突然想起大家教小孩子吃西瓜要吐籽是爱这么说，吃西瓜记得吐籽，吃别的东西也一样，不然以后会在肚子里发芽结果。
小孩儿单纯，也是真信。
至少贺琳就对此深信不疑。
贺鸿远无奈地和媳妇儿对视一眼，揉了揉闺女脑袋。
晚饭后，林湘见贺鸿远洗完碗，忙叫他：“我有事跟你说。”
贺鸿远瞧媳妇儿神情认真严肃，心知是正事、大事，剑眉微挑下，开口：“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两口子去了卧室，林湘张口就是：“我准备辞职了。”
说完，林湘看着丈夫，却不见他脸上有多么惊讶的神情：“你不震惊？”
贺鸿远还真有点惊讶：“有，但是不多。说实话，我当年就觉得你应该没那么喜欢在单位上班。”
在他的认知里，媳妇儿明明是在119厂时，一会儿研发椰子汁，一会儿搞出什么黄皮水，隔三差五就有新动作时分外活泼，也更加自由自在。
毕业后待在学校分配的事业单位工作，稳定足够，但是对媳妇儿来说有些拘束和屈才。
林湘反倒更为惊讶，她没和丈夫提过这个想法，可他竟然知道自己更喜欢以前的工作。
贺鸿远接着道：“你真想辞职就辞。”
“估计其他人听到这话，都会认为我有毛病，是疯了，是傻了。”林湘凑过去亲了一口男人脸颊，“也就你完全不这么看。”
贺鸿远自己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也就是这几年历练多了，越发稳重，加上媳妇儿自己有本事，考虑问题周全，不然也不会工作了六年才考虑辞职。
“你的工作，当然只能由你自己决定。”贺鸿远好奇，“辞职了准备休息还是想去做生意？”
他隐约猜到了媳妇儿的想法。
“做点生意，挣点钱。”改革开放前几年，其实机遇和危险并存，甚至到八三、八四年，政策还有些反复，几个知名个体户曾经被抓进牢里去了。
如今过去十年，社会开放程度高涨，辞职下海正是时候。
抓住机遇挣钱，也是为了早日退休。
林湘虽然自己已经有主意，可也要和丈夫商量，毕竟是两口子，总不能什么都互相瞒着。
说完她的事，林湘想起来丈夫刚才也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全国各大部队不是刚结束百万大裁军嘛，这一裁就裁了三年，现在部队都是精简化，不要冗杂的队伍，119部队也重新优化组织，日前向首都军区打了调令报告，让我回去，同时也是让我升职，升任旅长。”
林湘差点蹭地跳起来，努力让自己冷静些，言语间的兴奋和欢喜却是难以掩饰的：“那你以后就是贺旅长了！是不是119最年轻的旅长？”
贺鸿远自己倒没那么兴奋，可看着媳妇儿又惊又喜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是。”
“哇~”林湘眉眼一弯，抬手置于眉眼边，敬了个军礼，“贺旅长好，贺旅长再见！”
贺鸿远被叫贺旅长，这还是头一遭，而且出自自己媳妇儿之口，他一把捉住林湘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贴：“调令还没正式下来，我现在可不算。”
“不管~”林湘为自己男人高兴，“就要叫贺旅长！真厉害啊，咱们家鸿远年纪轻轻都是贺旅长！”
已经年过四十的贺鸿远：？
无法直视年纪轻轻这个词。
两人正说着话呢，卧室房门突然被人拍得砰砰砰响，隔着木门传来动静：“爸爸，妈妈，你们在屋里说什么呢？我要进来。”
“进来吧，门没锁。”林湘扬声。
贺琳小碎步跑到爸爸身边，神秘兮兮地问：“爸爸，你肚子还好吗？百香果籽发芽没有？”
贺鸿远：“……”
忽略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爱人，贺鸿远看不出年纪的脸上现出几分无奈：“琳琳，吃了籽不会长东西出来的。”
贺琳才不信，她从三岁起就听每家大人都这么说了，她也坚定不移地相信了十多年，每次吃带籽的瓜果都特别小心，一定要吐干净，坚决不能吃进肚子里。
“可是小时候大人都这么说啊！爸爸，不然你再帮我吃个西瓜，看看吃了籽下去到底会不会长出西瓜。老师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哈哈哈哈哈哈。”林湘实在是忍不住，朗笑出声来。
闺女拿爸爸当实验品呢。
贺鸿远：“……”
头疼，闺女真是来克自己的！
++++
八八年六月，林湘正式从发展总局辞职，顶着绝大多数人的震惊和不理解，毅然放弃了铁饭碗工作。
同事们，以及其他单位相熟的人听说后大为不解。
“小林不会也要去做生意吧？”
“天哪，放着每个月工资七八十的铁饭碗不要，她难不成要去摆地摊？”
“京大毕业的大学生，不要稳定工作，去摆地摊吗？那也太丢人了。”
只有少数几个同事不在意，只道：“小林是个挺有主意的人，她既然敢辞职，肯定是琢磨好了的，就她的本事，去做什么都不会差。”
另外有人反驳：“真的假的？可别被忽悠去摆地摊，以后一个月赚不到七八十哎。”
身后纷纷扰扰，林湘走得轻松，准备挣点小钱，早日退休。
只是，就在她考察后，准备花一万五千块收购一家经营不善，即将倒闭的糕点厂时，119那边突然传来消息。
孔真真火急火燎：“湘湘，你知道不？一厂资金困难，快要被收购了！唐书记都快急死了！”

第102章 119二厂：这是我小弟
贺鸿远的调令是在八九年年初下来的，交接完在首都军区的工作，一家人在家属院分配的楼房里打包收拾行李。
在首都住了十一年，总归是有了感情，这冷不丁要离开，难免不舍。
一家四口的衣裳装进行李箱中，床单被褥放置在编织口袋里，鼓鼓囊囊六大包，大件由贺鸿远拎去邮局邮寄，他们出行离开带上两个行李箱即可。至于电视机和其他大型家具被折价卖给了关系不错的邻居，另外些杂七杂八的，有人需要就送了出去。
贺桂芳一方面不舍首都，左邻右里关系都还不错，一方面又想念海岛上的亲朋好友，盼着重聚，自个儿也说不清什么心情。
贺琳是最随心的，难过了一阵要和老师同学以及好朋友们分开，转头又开始盼着到海岛上吃海鲜，看海，游泳，摘椰子。
军区分的房子在一天天流逝的时光里被填满，家具、家电、锅碗瓢盆、衣裳……装点了这个家，如今又再次变得空荡。
临走时，贺桂芳牵着孙女，一老一少跟邻居们招呼离开，贺鸿远拎着两个行李箱，同林湘最后再看了一眼首都的家，这才离开。
绿皮火车的轰隆声响起，贺琳轻车熟路地脱鞋上了卧铺下铺，再有两个月就要满十四岁的小姑娘扎着个漂亮的马尾，用鹅黄色细纱花朵发圈绕了三圈。
水灵灵的眼里满是对坐火车的欢喜，东瞧瞧，西看看，鹅蛋脸上五官标致，跟妈妈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她多了几分调皮活泼，与妈妈的成熟优雅，气质截然不同。
“妈妈，我们回去就捉鱼捉虾吗？我还想去游泳呢。”贺琳三岁以前生活在海岛上，后来跟随家人来到首都生活，一家人空闲时间回海岛休假，在她心里，有两个家，一个在首都，一个在海岛。
是不一样的风光。
首都每年冬天都会下雪，夏天很热，冬天很冷。
海岛上温差没那么大，永远暖和，有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贺鸿远拎着军用水壶打了热水回来，林湘接过去给闺女倒了小半盅热水：“现在冬天呢，看看鱼多不，至于游泳，你也不怕冷？”
贺琳捧着搪瓷盅，小口小口啜饮，不以为意：“我才不怕呢，我游泳好厉害的。”
贺琳的游泳是在首都少年宫学的，以后在海岛上倒是能敞开游了。
海军出身的贺鸿远听着闺女特骄傲的一句话微挑剑眉：“行，挺有出息，到时候爸爸给你测时间，看能不能打破记录。”
林湘和婆婆听着这话，知道这父女俩胜负欲上来了，要看看孩子有没有进步，能不能打破她之前的游泳最好成绩。
“好！”贺琳开心地在下铺晃着两条小细腿儿。
……
如今技术进步，火车提速，经过四天三夜，终于到达金边市，于北岸码头登船，在大海中航行。
暌违多年，他们再次回到了海岛上。
贺鸿远前往部队报道，正式成为119部队最年轻的旅长，以前的老领导们退的退，部队组织架构里，多是三四十来岁的“年轻人”。
时代发展巨变，部队亦然。
以前家属院里许多熟悉的邻居们已经随着男人退伍，搬家离开，蒋文芳一家就是如此。
孙指导员退伍，孙父孙母心里到底发愁，好在部队给的转业待遇不错，因着蒋文芳在119二厂已经干到车间主任位置，能力不错，厂里给分配了宿舍，孙指导员退伍后也就安排到了金边市的公安局任职，一家人现在住在119厂里，倒是和部队家属院不算太远。
林湘回来那天，蒋文芳两口子和四个闺女都过来串门，孙父孙母眼看儿媳工作越来越好，从普通工人升到了车间主任，工资也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没法说她什么，反倒是上了年纪，许多事不懂的都要让儿媳拿主意，指哪儿打哪儿。
蒋文芳日子舒坦，家里二女儿英子都上大学了，见到林湘还有小时候的亲近，一口一个湘湘阿姨，而见到贺琳妹妹，第一句是：“琳琳，记得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贺琳当然不记得两三岁的事情，可她乐呵呵的，凑过去抱着姐姐的腰：“英子姐姐，那你现在能抱动我不？我可长高了长大了。不然我抱你吧，我力气可大了。”
林湘和蒋文芳看着俩孩子亲近得很，真试图互相抱对方起来，都笑了笑。
而贺鸿远关系最好的两个兄弟则有不同。张华峰留任升职，仍和严敏与孩子在家属院里，听闻贺鸿远和林湘一家人回来，激动地不行。姜卫军则在两年前的裁军中退伍，后转业带着补贴回老家和宋晴雅经营着一家小饭馆，收入不错，在林湘的建议下已经在当地买房了。
周月竹和沈建明分的小楼距离堂哥堂嫂家不算太远，周家父母也住着，林湘一家到海岛当天，这一家五口都过来串门，帮着收拾新家。
过去的不少熟面孔早已不在，好在仍有些老朋友陪伴，又在院里认识些后来的随军入住的新面孔，相处得不错。
部队给贺旅长分的房仍是一栋二层小楼，不过不是当年的房子，另外安排的更好的位置和布局，屋里家具俱全，一家人只需要额外添置家电。
黑白电视机、洗衣机、冰箱……他们积蓄丰厚，也舍得花钱，各类大型家电都搬进了家门。
海岛上二层小楼可比首都的楼房宽敞太多，贺琳楼上楼下地跑，参观了属于自己的大房间，在阳台远眺大海，欢快地像只小蝴蝶，下楼后去厨房偷嘴吃了一只虾，忙又经过饭厅跑到院子里，帮奶奶锄地种菜。
贺桂芳以前在首都是没地盘发挥，回到海岛上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种地，土地翻新，种下菜苗，忙得不亦乐乎。
贺琳的小皮鞋将菜苗周边的泥土踩紧实，转头问奶奶：“奶奶，什么时候能吃菜啊？”
“那得等俩月嘞。”
“呀，要等好久啊。”贺琳蹲下身巡视这一片自己踩出来的江山，认真和土里的菜苗对话，“你们要好好长高啊，到时候我要多吃。”
两人忙碌一阵，贺琳左等右等不见爸妈，又问：“奶奶，爸爸和妈妈去哪儿啦？”
“你爸去部队了，你妈上119工厂去了。”
贺鸿远初任旅长，需要交接的工作不少，这阵子忙碌；而林湘则是前往119工厂，去看看孔真真口中出了大问题的一厂是什么情况。
……
119食品厂分家后，一厂二厂各自经营，互不干涉，只是都用着119的品牌，在三年前119食品厂同119部队彻底断开联系，以前的黄厂长、秦主任等领导退休后，一厂和二厂的关系也一点点地远了。
新厂长上任，陆续又更换了一批领导班子，年事已高的唐书记逐渐说不上话，厂里很多事都拿不了主意，尤其是看着新厂长到处拉拢小团体频出昏招，唐书记是气得不行，经常和人吵架。
这么折腾了几年，一厂的境况一年不如一年，不说止损，竟然是折腾得窟窿越来越大，渐渐的，连给工人发工资和奖金、福利都吃力。
到去年下半年开始，情况越发艰难，资金紧张得令人发愁，这时，有人提出想要收购一厂。
林湘清楚，改开后，个体户和私营经济迅猛发展，反而是被当做是体面铁饭碗的国营大厂越发艰难，改革改制之下，许多国营厂仍然难逃破产清算命运，引发了大规模的下岗潮，同时被私人或其他企业收购，不复当年辉煌。
几十年岁月的响当当的大厂要被收购，而且收购的条件是必须下岗一半的工人，以及减产海鲜酱罐头，收购方是个土大款，对119的东西不在意，对里头的工人也不在意，只是看上了这块老字号招牌，准备用来打名号，利用这些成熟的设备和工人，过渡后卖自己的酱菜。
几乎等同于收购后彻底覆灭真正的119一厂。
唐书记愤怒不已，自然不愿意119海鲜酱被如此糟蹋，厂里老人多是有骨气和傲气的，一向视119为家，视海鲜酱罐头是骄傲，哪能接受！
可新上任的张厂长和部分新领导班子则认为现在厂子经营困难，再撑下去，恐怕给工人发工资都困难了，能卖就卖。
双方争执不休，这事儿也就延缓。
等再苦撑了几个月，厂子情况确实越发严重，张厂长再次和南边靠倒卖发家的土大款联系上，提议还是让人收购，这几日，一厂内部闹哄哄一片，两派对立。
隔壁二厂工人们哪能不唏嘘，就是隔着一堵墙也能听见那头乱糟糟的哄闹声。
林湘过来和同事们叙旧，与赵厂长、孔真真、毕业后回厂里工作的马德发以及也快到退休年龄的杨天、邱红霞谈了谈汽水厂这边的情况。
众人得知林湘辞了铁饭碗，谁不震惊，可惊讶后立马有些不好意思表露的窃喜。
邱红霞捂着嘴也能从弯弯的眼睛瞧出欢喜：“哎呦，小林哪，按理说我们不该为你辞职的事儿高兴的，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划算，不过我实在是憋住啊……”
瓜子大姐欢声笑语难以掩饰：“你回不回来啊！我说话直，反正我们肯定是盼着的，不过你要是想出去干别的，我们也支持。”
这是屋里所有人的心声。
当年大伙儿并肩奋斗，将119二厂从一个人人嫌弃的濒临倒闭的小厂子打拼成如今的规模，谁能不盼着林湘回来呢。
要说119果汁的娘，那不是林湘是谁！
孔真真和林湘年龄相仿，更是直接上手，晃着她胳膊：“湘湘，你回来不？回来吧！”
林湘还没开口呢，赵建军抬手摸了摸稀疏的发顶：“我也快退了，其他人接班我都不放心，小林，你想不想带着二厂干？”
原本辞职下海经商，林湘想自己做做生意，她掌握先机优势，也知道后世的发展动向，属于是赢在起跑线，要么倒腾些东西来卖，要么盘下有潜力，产品质量不错，但是死在管理制度落后，经营方式落后，人事冗杂沉疴的厂子。
没想到，一厂竟然先不行了。
遥想十多年前，自己初到海岛上，见识到工人热闹干活的119一厂，那是何等的辉煌。
如今，闹哄哄一片，不胜唏嘘。
一厂财务状况困难，销量基本盘在，可是面对过于凶猛的个体户和私营企业发展，实在是节节退败，加上如今的领导班子瞎折腾，瞎胡闹，完全是加速了一厂的困境。这样的条件下，效益便不能支撑庞大规模的工人数量，就连发工资都困难。
唐书记老了，十多年前威严霸气，脾气火爆，现在面对新领导班子私下达成共识要将一厂卖给土大款，愤怒却又无奈。
已经退休的黄厂长应邀回来一趟，原本安享晚年的他也感慨：“老唐，我看了这几年的情况，张彬他们干得糊里糊涂！现在确实难啊……”
“我也明白，有些厂子已经撑不下去了，工人下岗，厂子倒闭，有些卖给私人经营……我就是不甘心。”唐书记的大半辈子都是在119度过的，哪里舍得，“就算卖，也不想卖给那个土大款。”
黄厂长明白：“真要卖给他，他早晚把我们119的根儿掀了，只留个名号卖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书记向已经倒戈的张厂长提出两个要求：“你跟那人说，必须保留119的海鲜酱罐头，也不能让工人们下岗。”
张厂长早得了土大款的好处，听闻这要求，当即不屑：“唐书记，你真是老了，现在还不清楚现在的形势吗？有人愿意来收购咱们厂已经不容易，还敢提要求啊？工人不下岗是不可能的，甚至这回可不是一半，百分之六十都要下岗！至于人大老板收购之后卖什么，需要你操心不？唐书记，你听我的，咱们一起把字签了，大老板不会亏待咱们的，另外会给咱们安家费，普通工人可没有这个待遇哦。”
“好你个张彬，真是吃里扒外的玩意儿！卖个棒槌，我们119一厂就是饿死也不卖给那个土大款！”唐书记怒气冲冲，直接摔门离去。
张彬快被这个顽固不化的糟老头子气死：“你自己想饿死，别拉着我们！”
也就是这一刻，唐书记才有了几分当年霸气的影子。
两个老伙计安抚一通惴惴不安的工人们，就连退休后的虾酱车间主任，海鲜酱罐头研发人秦阳波也坐火车回来了，带着自己退休后仍然琢磨研究的配方，激动：“不然再试试这个，我对配方进行了改良，咱们厂可不能倒啊！”
唐书记也想让一厂活过来，可是眼下的问题不是改良配方能解决的。
众人焦头烂额，面对内忧外患，愁眉不展，看着满场的工人们，目光渐渐落到了一墙之隔的二厂。
那边的汽水经营虽说也遭受冲击，可仍是比一厂的状况好上许多。
前黄厂长、唐书记和前秦主任合计一番，往二厂去了。
……
二厂厂长办公室内，赵建军听闻一厂几人的来意，反问道：“老黄，老唐，老秦，不是我们不想帮，可是怎么帮？”
一厂三人也知道挺为难人，二厂状况是好点，但是想帮一厂度过难关也是艰难。
但是，这不是他们没办法了嘛！
唐书记盯着赵建军看了看，单薄的唇一抿，浑浊的老眼转了转，最终动手拎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赵建军茶盅里添了半盅水：“老赵啊，水都冷了，我给你添点儿，咱们两个厂子是一母同胞，亲兄弟，这些年也是风风雨雨地过来了，你们厂的人脑子灵光，帮我们想想办法，拜托你了。”
嚯，赵建军这辈子没见唐书记这幅模样过，震惊之余又生出几分心酸，瞧瞧给人逼成啥样了。
唐书记接着道：“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差不多要退了，主要是工人们，在厂里小半辈子，真要下岗了，难不成喝西北风啊……加上那是多少人的几十年心血，我们真不想见到虾酱罐头、鱼罐头以后没影儿了。”
“老唐啊……哎。”赵建军感同身受，今儿要是换成二厂面临这样的境地，他也不忍心工人下岗，不愿意各种果汁和汽水销声匿迹，“这事儿我也想想办法，就是难啊。”
——
一星期后，一厂那头还在僵持，土大款秦彪已经抱了一行李袋的现金过来，声称只要以唐书记为首的另一半领导班子同意签字，钱就给他们。
唐书记何曾被人这样羞辱过，纵使年近七十，可年轻时候的底子仍在，怒拍会议桌：“秦彪，我们厂子不卖给你，你给我滚！”
秦彪年逾三十，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见这老东西竟然这么横，嗤笑道：“唐乾坤，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要买你们厂？你少给我横！”
砰的一声，唐书记将茶盅狠狠掼到地上，当年退伍军人的气势不减当年，威严正盛……
就在针锋相对之际，只听会议室门口传来个不太正经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哎呀，老唐，你这脾气也真是太暴躁了，都多少年了，也不说改改！”
土大款秦彪知道来人，是隔壁119二厂的厂长赵建军，要不是二厂如今状况还行，他更想把二厂拿下。
不过，也就只能想想。
“赵厂长倒是明白人。”秦彪对总是笑呵呵的赵建军更有好感，想着早就听说一二厂不合，十多年前更是龃龉不断，后来也彻底分家，此刻更是统一战线埋汰对面的老东西，“唐书记比你真是差远了，不识时务。”
赵建军看着秦彪伸出来的手，跟着握了握，又接过这人递来的好烟，夹在耳朵上开口：“确实不识时务，一厂现在这样也别挣扎了，该卖就卖。”
“你——”唐书记哪成想赵建军不说帮忙，竟然是来看热闹的，“赵建军，你想看笑话的话就给我爬！”
秦彪却是朗笑三声，大力鼓掌，清脆响亮的声音骤然响彻会议室：“还是二厂的厂长有眼光有见识，唐书记，你多听听赵厂长的话。”
赵建军点头：“没错，所以啊，我给一厂介绍个好买主——林湘同志！”
唐书记疑心自己听错了：“谁？林湘要买？”
“没错。”赵建军手往门口一指，只见外头走进一个高挑的女同志，“我们二厂的副厂长林湘。”
唐书记傻眼了，土大款秦彪也傻眼了，一厂现任张厂长那边也傻眼了。
这怎么还半路杀出来一个！
林湘已经了解情况，和仍然震惊的唐书记单独洽谈时，快刀斩乱麻道：“唐书记，我愿意保留119一厂的所有产品和工人。只是到时候厂子必须完全听我的。”
“你……”唐书记说话打结，“你哪儿来的钱收购厂子？”
赵建军笑道：“老唐，人可是在首都待了几年的，你这话说的，再说了，这钱不是一人出，小林个人出一半，二厂出一半，我们共同控股，不过管理权都给小林。小林现在是我们厂副厂长，一厂以后就是二厂旗下的了。”
唐书记：“……？”
这是什么情况？以前一厂才是二厂的哥哎！
不过他没得选，相较于蛮横粗暴，根本不懂119品牌的土大款秦彪，林湘这个119优秀工人，以及二厂这个兄弟厂已经是最好的接手对象。
唐书记最终点头，和一帮老领导班子同意。
只不过，这事儿遭到了现任张厂长及其属下的反对，两派人马争执，几乎是平票。
唐书记目眦欲裂地瞪着这几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既然领导班子平票，那就由全厂每个车间投票！工人们的家，由工人们来做主！”
张厂长慌了，可也无济于事，车间工人们自然不可能选秦彪这个土大款。
119一厂由工人自己做主，让林湘和二厂接手，秦彪铩羽而归，留下脸色难看的张厂长和部分领导班子成员尤不服气。
只是再不服气也没辙，收购合同签订，119一厂自此易主！
林湘仔细考虑过，119招牌很响，有几十年的沉淀，一厂产品质量过硬，完全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只是自己的积蓄不足以完全收购一厂，又上银行贷款三十万，再由二厂出资一半，共同控股，也是上策。
至于二厂的副厂长位置，更是赵厂长坚定提拔的，再过几年就要七十岁的赵建军就盼着林湘以后接班，要不是现在一厂二厂事情太多，他都想现在把厂长位置给林湘。
林湘花了一大笔钱，甚至还有贷款，可家里人不甚在意，贺鸿远知道媳妇儿注定是要大展拳脚的：“以后再要钱，可以把首都那套四合院卖了，现在应该能卖个好几万。”
“别！咱们没到那地步。”林湘忙阻止丈夫，毕竟那套四合院以后轻轻松松能翻倍到过亿的价格，现在卖，血亏!
林湘挂着二厂副厂长的名，倒是先去一厂当厂长了。
一厂的老人都认识林湘，知道她有本事，尤其是还在多年前帮一厂抓过贼，个人亲近得很。
至于这十多年间新进厂的工人，没见过林湘，却也听说过林湘，知道隔壁二厂的多款果汁都是林湘带头开发的，更是帮着二厂做成了全国供应的大厂，现在林湘真成了一厂厂长，众人好奇又激动。
唯有张厂长及其一伙儿小团体的十分不配合，毕竟林湘一来，什么也没动，唯一被降职的就是张厂长，正的成了副的，土大款许诺的回扣也没了，现在还要听林厂长安排，太憋屈！
一厂的领导班子会议上，林湘召集众人提出整改方案：“我承诺过一厂绝不裁掉一人，只要没有原则问题，大家都是一厂人，团结努力，拧成一股绳，共同度过此刻的危机！下面我说一下整改方案。第一管理班子改革，所有制度推翻重塑，以前各种申请、审批、决策要折腾十天半个月的都要改进，大家都是厂里领导班子，更要以身作则，不能拖拖拉拉不办事，一个审批批一星期，拖延成习惯，各项决议也不能耽误，只要下达任务，就按时完成。”
一厂数十年的老毛病，林湘太清楚不过，那真是封建又形式主义，全是瞎耽误时间。
“第二现在形势严峻，先主卖招牌产品，提升生产效率，规范生产标准，其他车间全力配合虾酱车间和豆豉棱鱼车间的生产任务。其他几大酱料配方按照秦主任的方子试点改良。
第三加大宣传，无论是报纸广告还是电视广告，要打出品牌效应，加深群众基础。
第四促进合作，如今单独售卖产品竞争太大，加上咱们的海鲜酱本来就不是适宜单独吃的零食或主菜，通常都是用于拌面条，炒蛋，拌饭，炒菜。既然如此，首先视线目标就是和各大面条厂以及面粉厂合作，搭配销售，互利共赢。以海鲜酱配面条做售卖噱头，也增加老百姓购买的便利性，同时联系各大菜市场、供销社、百货大楼售卖苗条和面粉的柜台，争取将咱们的产品和这些搭配售卖。”
要不是如今条件有限，林湘还想着可以自产面条、米粉，搭上酱料包一起售卖，可惜，还得慢慢来。
“最后，119主厂区那边会借用这些年打通的全国汽水销售以及铺货链路来为海鲜酱罐头提供捷径，帮助一厂开辟新市场。”
二厂汽水厂那边多年经营下来的全国铺货链路是巨大的财富，如今用来帮助一厂，正是起死回生的关键一步。
当然，其他人没法用这种方法快速成功，因为各种流程申请要过工商局、粮油公司的审批关。
但是她不一样，在发展总局上班七年，人脉关系早已如庞大繁杂的网络散开，也就是这样双管齐下，才能抓紧为一厂攻克更多未供应地区的市场。
唐书记越听越得劲，被小辈领导的尴尬劲儿也缓解了不少，面上一喜，这小林是比秦彪好太多了。
招招都让人看到希望！
“大家没有异议的话，就各自领任务，整改优化内部结构和程序，联系各大合作厂家，跑不同售卖点谈销售，对接二厂的销售确定，所有人都行动……”
“林厂长，这事儿我们干不了啊。”张副厂长明显不想配合，自己的回扣没拿到，心里不爽，“再说了，这些一点两点的，听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啊……”
“对啊，林厂长，你年纪轻轻不懂，卖海鲜酱没那么简单。”
“林厂长，我们觉得这些法子不行啊。办不了啊……到时候费半天劲，反而越来越糟糕咋整？”
以张副厂长为首的六七人摆明了是因为厂子没有卖给秦彪，而记恨上了林湘，压根儿不打算配合她，试图架空新官上任的林厂长。毕竟林湘初来乍到，他们还就不信了，她使唤得动谁？
自己这帮人才是在厂里扎根多年，说话一呼百应的，手底下的关系盘根错节，在各个车间也有亲信，别的不谈，给林厂长的改革之火使使绊子是随随便便的。
这会儿，他们准备消极应对，处处找茬，总之就是不配合！
他们倒要看看，这新来的林厂长怎么办，要是被自己这群人气哭了，摔杯子了，直接跑了，那就是大热闹了。
要是林厂长想和他们讲道理，许下好处拉拢，倒不是不可以稍微考虑考虑，总之，一切看她表现！
可是会议室里，唐书记先怒了，猛拍会议桌，吼道：“你们几个叽叽歪歪什么？你们有个棒槌的意见！我看你们就是惦记着那个土大款！我呸！想找茬是不？”
“唐书记，你这说的什么话！”张副厂长被降职了，本就内心憋屈，现在更是被戳到痛处，气愤道，“想搞分裂啊？我们也不可能惯着你们的！你们别以为捧林厂长的场子就能耀武扬威，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双方就要骂起来，林湘突然抬手叩了叩会议桌：“安静。”
目光一一扫过副厂长张彬和他的小团体，林湘微微一笑：“你们有意见吗？”
林湘柔声，不见半分怒气，身子往办公椅上一靠，姿态轻松，手里随性地转着一支银灰色钢笔，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霸气，淡淡开口：
“真有意见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走，我不留你们。记住了，现在119一厂是我说了算。”

第103章 更新
副厂长张彬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他一辈子在国营厂里，那可都是自己管别人的，这个林湘，看着年纪轻轻的，竟然能这么说话……
“你——！”张彬嗓子眼儿堵着不少骂骂咧咧的话，可再想到如今自己在一厂的处境，到底是眼神闪烁，又将所有话给憋了回去。
林湘淡淡地张狂，却没说错，现在119是她说了算。
张彬那口气泄了，身后的几个小团体自然也不敢开口。
和煦的阳光自玻璃窗户照进会议室，在会议桌上留下小半金灿灿的光影，阳光尾巴正好扫过林湘纤细的指节，她屈指轻叩两下，将碎金纳入掌心，又道：“怎么样？张副厂长，任务能完成吗？”
张彬抿抿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唐书记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林湘，在他印象里，二厂的小林同志多是停留在当年工作的模样，青春、朝气，是个有眼光有本事的年轻人，再不然就是刚上大学时的学生样，没成想，时过境迁，林湘毕业后在发展总局多年，再来接手一厂，云淡风轻地竟然如此令人信服。
会议结束后，唐书记又和林厂长商讨些后续细节，临走时，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林厂长，一厂就拜托你了。”
林湘手中的方案还需细化，闻言抬头：“唐书记，大家一起努力。”
一厂工人们已经惴惴不安大半年，谁都能听到些风言风语，尤其是厂里老人，那是万万没想到曾经辉煌了几十年的厂子会到这样的境地。
大伙儿担心，害怕厂子真倒了，铁饭碗没了，自己真要成下岗工人。
这要搁十年前，都没人会想到。
如今厂子有了大动作，大伙儿只有拧成一股绳开干！
林湘提出的几大方案实施起来，手底下的人各司其职，瞧着也是有模有样，正在慢慢布局。
唐书记推行厂子内部改制，重新整理组织架构，副厂长张彬和手下人去跑合作厂家，另一个王副厂长带人和二厂对接铺货渠道，而林湘给京市日报那边打去电话，托打过数次广告而有了交情的编辑苏茵排了一厂海鲜酱的广告时间，以及和央视的熟人排期电视剧中间的广告。
她人缘好，交际广，换做其他地区的人想拿到这样的资源得跑许多趟，等待不少时间，可林湘办起来，轻松迅速。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直到一个月后，眼看着各项改革方案正常推进呢，厂内厂外都出了些岔子。
先是厂子内部，原本还拧成一股绳的工人们，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又惦记上了工作传承的问题。
在过去，国营厂工作就是铁饭碗，一个工作能长长久久地传下去，自己让给孩子，孩子以后再给下一代，无穷无尽。
现在一厂易主，由林厂长接手，大刀阔斧改革改制，国营厂也不再是“世袭制”般的铁饭碗，以后不再是随便就能把亲戚朋友弄到厂里上工，把位置“传”给后代的制度。
有些工人有意见：“那意思是咱们要是退休了，这工作就没了，孩子也捞不着好？”
“那可不，就是这意思！”
“哎呦，咋能这样嘞！”
唐书记经过，听到这样的话，当即就怒怼了回去：“前阵子还担心工资发不出来，厂子要倒了，不知道怎么活，现在新厂长刚来接手，又操心这工作没法给你娃接班？怎么一点儿拎不清呢！是不是让厂子倒了你才开心，这工作给你保留一百年？”
“我就是随口说说。”
算了，有些惋惜厂子改制的工人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先把自己的工作保住，什么孩子的，那都以后再说！
唐书记威望盛，在厂里是功勋，也是高层，由他坐镇推行改革是最合适的。
尤其是这次动了许多小领导班子的利益，不少人颇有微词，兴许不高兴不服气呢，可面对德高望重的唐书记，也没人敢造次。
林湘在旁观望，只将这位老人用得顺手，半分没插手其中，也幸好是唐书记地位高，脾气爆，镇得住这些人。
孔真真偶尔来一厂串门，同林湘在食堂吃饭，得知这事儿直朝林湘竖大拇指：“你真是聪明，要是你刚新官上任亲自去推行改革，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烦你。”
林湘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那是，唐书记在前头挡着，我也落个清净。毕竟，全厂都没人挨得住唐书记的臭脸和怒吼。”
孔真真靠近林湘，和她说起悄悄话：“除了老赵。”
“哈哈哈哈是，就老赵扛得住。”
此时正在二厂食堂吃饭的赵建军，觉得耳朵有点痒，嘿，肯定有人在背后嘀咕我。
厂子内部改革算是小问题不断，大问题当机立断地推行下去了，其他市场供应也在推进，唯独面粉厂、面条厂以及各大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等卖点的合作没谈好。
林湘整理方案进度时，看着五缺一，就副厂长张彬负责的合作进度始终缓慢。
“小汪，去把张副厂长叫来。”林湘吩咐厂长秘书办事。
几分钟后，汪秘书回到厂长办公室时一脸为难：“厂长，张副厂长不在厂里。”
“那是出差谈合作去了？”
“据说是。”
林湘写字的手一顿，抬眼迅速看了秘书：“说实话，知道什么说什么。”
“刚我私下找几个工人打听了，听他们说张副厂长其实去歌舞厅了。”
九十年代逐渐兴起歌舞厅和卡拉OK，几乎成了灯火酒绿的代名词，尤其是对于沉闷压抑了几十年的老百姓来说，压根儿没见过的世面在这里见到了，生活突然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林湘心里有数：“行，要是他回来了，记得通知他过来一趟。”
当天没等到张彬，林湘又等了几日，期间陆续找了五六个领导班子成员询问张彬去向，都说是人出差谈合作去了。
一连半个月后，张彬才在林湘面前露面。
“林厂长，我这忙着谈合作呢，你找我有事儿啊。”张彬在厂里也有眼线，听说这个新厂长找自己，他自然得伪装。
林湘看着手里的资料，头也没抬：“张副厂长，你把工作交接了，自己走吧。”
“什么？”张彬震怒，当即吼道，“林湘，你什么意思？要裁了我啊？凭什么！老子为了厂子任劳任怨，天天出差，风吹日晒在外面谈合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记得你当初接手一厂的时候怎么说的不？不裁一个人！你现在在放什么狗屁！”
张彬气愤之后，是兴奋，他要把其他人叫来，看看这个新厂长的虚伪面目！
“唐书记，王副厂长，宋主任，刘主任……工人们大家快来看！咱们一厂是真的上当受骗了。”张彬跑到厂长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对着下面大喊大叫，一时吸引了许多人围观，“林湘当初说一个人不裁，现在无缘无故想裁了我！你们想想，她今天想裁我，明天是不是就会裁你们，我看她根本比不上秦老板，虚伪至极！”
不少领导班子成员和工人都跑上楼，看热闹的有，来劝说的也有。
唐书记出面稳住局面：“张彬，你还是个副厂长，叽叽歪歪什么呢！有个样子吗？给我住嘴！”
“唐书记，你信不信，里头这个林厂长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在众人的围观中，张彬越闹越来劲，恨不得现在就借着这事儿把林湘赶下头，尤其是要让工人们都不信她，当她的承诺是放屁。
没有人心所向支持的领导，有什么用？光杆子司令罢了！
林湘扫一眼在人群中上蹿下跳，跟只猴儿似的张彬，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间，起身往门口走去，手里仍然捏着刚刚的资料。
众目睽睽之下，她将资料往张彬身上一扔，白色的纸张混合着几张照片顿时犹如天女散花般绽开。
“让你去谈合作，结果公款吃喝，天天泡在歌舞厅，这就是你口中的辛辛苦苦，任劳任怨，一心为厂子好？”
围观众人震惊，纷纷捡起落到地上的资料和照片看，上面明明白白写明了张彬初入歌舞厅的日期，时间和消费情况，以及将消费金额翻倍后谎报公账的对比，每次都是大几百元，照片上更是有他神色猥琐地在歌舞厅喝酒、跳舞的记录。
“我们厂都这么困难了，这人还用公款去歌舞厅潇洒！”
“张彬，你还是副厂长！我呸！”
“厂长，裁，必须裁了他！”
张彬彻底傻眼了，自己去歌舞厅的行踪居然被记录得清清楚楚，他震惊地看向林湘，嘴唇嗫嚅间，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湘看着他，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模样：“我当初是承诺了不裁一个工人，不过，现在是民心所向，大家都要求裁掉你，我也没办法。你和你手底下的那几个人，现在体面地离开，还算是好聚好散。”
“不走，我不走！我可是副厂长，你凭什么赶我走？”张彬接受不了，以前自己管一厂的时候，偷摸带人用公款，也不可能被过问，就算被过问，也不至于直接就被开除了。
“我几个月前就告诉过你了，现在的119一厂是我说了算，我让你走，你就不可能留下。”林湘知道这人是没救的，“不然我们就只有让保卫科赶人了，再不然找公安局帮忙，实在不行，旁边的部队军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张彬一下泄了劲儿，在此刻才突然明白，119真的变天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自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
一厂最大的几个毒瘤被连根拔起，林湘心情大好，正好也借此机会警示了其他可能有些蠢蠢欲动坏心思的人，一厂其他人不再有任何异议，毕竟连副厂长都可能走人。
千万不能做坏事，现在团结起来共渡难关才是正事儿！
铲除了毒瘤的119一厂认真推进改革，按照林湘制定的方案前行，层层管控，已经慢慢有了起色。
为这事儿，林湘忙忙碌碌，就是回家吃了晚饭后，仍在卧室书桌前写写画画。
贺琳转学回来，在海岛上读初中，只是她发现了，爸爸妈妈写作业比自己这个学生还用功。
她吃了饭就盼着出去玩儿，爸爸妈妈一人占据一张书桌，都在忙呢。
暖黄的灯光映照，轻柔地拂上两人的背影。
贺琳在门缝里偷偷看了几眼，转身出去玩儿了。
贺鸿远听到动静，回头看一眼的功夫，猜到是闺女过来了一趟，再转头，就见到爱人正看着报告沉思。
“林厂长，厂子情况怎么样？可别累坏了。”
林湘知道自己以前喜欢打趣着叫丈夫贺团长，现在叫贺旅长，结果倒好，这人如今学起来，天天叫自己林厂长了。
要是外人听见，兴许觉得这两口子可真是太见外了，殊不知，反倒是两人的一种情趣。
“贺旅长。”林湘放下手中报告，看向男人，“快给我捏捏肩~我最近是真累。”
毕竟肩上担子中，那是上千人的未来啊。
贺鸿远勾了勾唇，起身站到爱人身后，力道适中地替她捏肩：“现在一厂是不是好点儿了？我在路上都听说卖得不错。”
“嗯。”林湘享受地眯了眯眼，整个人放松下来，“折腾了小半年呢，有起色了。”
厂里的主要品牌和各大面条厂以及面粉厂，用搭配促销量，另陆续进行了口味改良，更加符合如今九十年代人们的喜好。再打通了铺货链路，最后靠着林湘亲自去跑流程，用最快的速度拿下之前未曾开发供应的地区，辅以各大报纸和电视广告的宣传效应，也算是小有名气。销量较林湘接手前已经翻了三倍，效益也翻番儿，资金终于是能流转起来。
一厂重新恢复了活力，生产秩序严谨，原来沉疴难改的组织架构也被适时优化，众人各司其职，效率高，干劲足。
一厂承了二厂的情，毕竟汽水全国铺货链路都捎带着给一厂用了，从包装、运输到卸装，以及在全国上百城市的内部运输环节，一点点，都是多年的累积与合作。
效益上来，自然是要给二厂分红。
赵建军查看了一厂的分红，由衷地感慨，苍天哪，大地啊，自己有一天竟然能管上一厂了。
要是放在十多年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等唐书记来二厂汇报工作，赵建军特意打理了几下自己油光锃亮的脑门，又抻了抻领口和袖口，张口就道：“小唐啊，坐吧。”
唐书记：“……”
看着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的赵建军，唐书记不改一贯爱数落他的想法，只是现在只能在心里默默数落这人没个正经样儿，不够威严，嘴上却道：“赵厂长，一厂这个季度的销量和效益报告，你看看。”
“嗯。”这事儿本来就是走个流程，毕竟二厂如今控股一厂，每个季度总是要看看经营报告的，赵建军美滋滋地翻了翻，语重心长道，“小唐，好好干啊。组织上很看好你，多多辅助林厂长的工作，扫清她下达任务的障碍，也就你有这个潜力了。”
一把年纪的唐书记：“……”
说得好像我今年二十岁似的。
“赵厂长，你放心，一厂上下肯定全力配合林厂长的工作！”如今一厂正朝上走，眼看是越来越好了，他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除了二厂的老赵嘚瑟起来，时不时就要拉着自己下棋、喝茶，他严重怀疑，这人就是特意来叫自己小唐的。
老年人震怒！
……
林湘出差一趟，上首都搞定了一厂罐头的十多个城市供应问题，顺便和留在首都的四个大学室友以及发展总局的同事们吃了两顿饭。
匆匆半个月过去，回到厂里第一件事，便是和赵建军开会讨论汽水行会的相关事宜。
一厂渐渐稳定，螺旋上升发展，二厂则是一直稳定，遭受各大冲击，仍然在早期快速布局下抢占先机。
只是时代发展迅速，也得早日改革改制，同时扩大布局。
“厂长，这回我去首都和室友以及前同事吃饭，听说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都快速在各地建厂，动作不小。”
赵建军知道这两个外国可乐，最开始是卖给外国人的，后头几年开始慢慢面向华国人销售：“不过我看他们卖得不算特别多，对咱们应该威胁不大。”
“要真是一直这种卖法，他们就不会各地建厂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建军拧眉：“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就等着全部准备好，到时候给大伙儿来个大动作？”
“没错，不光是建厂，他们在首都新建的几家百货商场里搞促销，买一瓶可乐送一双筷子或者是气球。”
“啊？送这么多东西？那多亏啊。”赵建军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厂学不了。
“他们背后资本雄厚，资金充裕，是玩得起这一招的。”林湘清楚，真要和M国资本的两大可乐砸钱搞价格战和促销战，国产汽水更是死路一条。
九十年代的社会日新月异，发展巨变之下，可能乘风而起，也可能瞬间跌入低谷，林湘没敢掉以轻心，“现在我们的运输链路还是过长，加上运输的又是易碎的玻璃瓶成品汽水，这一块儿成本拔高了，甚至每次都看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远不如运输椰子原材料或是运输提炼出来的椰子原液来得简单方便。我建议咱们也建分厂，自南到中部再到北方，一线连成，到时候分三点供应全国，运输路径缩短，运输成本也能降下去。”
赵建军拍了拍手，干劲十足：“有道理！这事儿也得跟行会的成员说说，咱们自己内部竞争竞争，可别让外国佬抢完了地盘。再说了，去中部城市和北方城市建厂，还真需要找二厂汽水和北冰洋汽水帮忙。”
这也是汽水行会的好处，运行多年，不说竞争问题，大伙儿实实在在地互相交流经验，只要别搞得你死我活，都是能共存的。
接下来的三年时间，赵建军更多的重心放在全国汽水行会和汽水厂建分厂的事情上，实地考察，尤其是找中部的二厂汽水和北方的北冰洋汽水厂取经，了解当地情况，规划地盘，走流程，到动工那天也搞了一把剪彩。
等两个119汽水分厂建成，119汽水向全国供应的时间和成本减少，销量稳定，效益增加，算是彻底站稳了全国第二大汽水厂的位置，仅次于北冰洋汽水厂。
而一厂也在林湘接手的三年后，扭亏为盈，打通全国市场，通过多种多样的销售形势，改良配方的海鲜酱口味，稳住阵脚，利润可观。
在全国老百姓眼中，119食品厂还是那个119食品厂，又卖海鲜酱罐头，又卖汽水，甚至卖一个的时候还能一块儿卖另一个，特方便，味道好，质量好，可良心。
一厂厂区内，恢复了过去的辉煌，工人们齐心协力，各自完成本职工作，各项流程化繁为简，共同奋斗。
一厂厂长办公室内，电话铃声响起。
隔壁二厂打来的，接起来就是熟悉的声音：“小林哪，空了过来坐坐。”
林湘清楚赵厂长打的什么主意，这两年，他明示暗示自己接班二厂，把一厂二厂一起管理了，不过林湘没搭茬。
毕竟她暂时还没想把发条上那么紧。
“厂长，您好好工作啊，上班时间别打这种电话闲聊。”林湘将听筒夹在耳朵和抬起的肩膀中间，双手正不得空的忙碌批报告。
赵建军：“……小林，你这是虐待老人啊。”
林湘：“……”
别指望自己不知道，赵厂长准备退休后就管管汽水行会的事情，顺便找黄厂长以及前年退休的唐书记下下棋，喝喝茶。
没门儿！
你才七十岁，精神抖擞的，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啊！
退什么休？起来工作！
这几年，赵建军其实已经将不少工作决议给林湘处理，一厂二厂也明白整个119真正的老大是谁。
到94年年春，在赵建军持续的碎碎念下，魔音绕耳攻击下，林湘终于接班了二厂，由副厂长升任厂长，至此完成了一厂和二厂的并管。
119两大厂摇身一变成为119食品集团，改制改革，林湘任董事长，统管全局，令提拔孔真真担任汽水线老大，马德发担任海鲜酱罐头老大。
而退休后的赵建军全身心当起了全国汽水行会荣誉会长，主要是找其他老头子下棋，喝茶，至于行长，也交给年轻人了，北冰洋汽水厂的厂长担任。
改革后的119集团大刀阔斧，将品牌明确化，推出以卡通形象为代表的吉祥物，与旗下产品深入绑定，成功塑造了深入人心的名片。
集团下属所有职工，在九十年代收入大涨，福利待遇更是国内佼佼者，扛过了如今许多国营大厂和企业濒临倒闭，职工下岗的危机。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噩耗，119众人无不唏嘘，又为自己感到庆幸。
等赵建军四处游玩回来看望大家时，孔真真和马德发和老领导一块儿畅想未来：“现在的日子是好啊，咱们119经历了多少年风风雨雨，好的有，坏的也有，都抗过来了。我这趟出去，见到好多厂子快倒了，都在变卖积压的库存，工人工资发不出来，只有倒闭，哎。”
孔真真同样唏嘘：“咱们是幸运的，幸亏湘湘有远见。”
马德发了解的同样不少：“听说很多即将倒闭的厂子要么被私人或者企业收购，要么在抢港商或者海外资本注资。”
“人各有命哎。”赵建军在当全国汽水行会会长这些年，一直在积极推进上百家汽水厂互通消息，共同进步，汽水行业竞争大，优胜劣汰，算是比较辉煌的行业。
不过，这几年间，两大洋可乐的各种促销战和价格战的打击下，国产汽水也是遭遇了不小的冲击。
119倒是在整合改制后，最为□□，以汽水和海鲜酱罐头互相扶持，鼎力共赢，效益可观。
众人都放松惬意，似乎眼前是一片坦途，只有林湘知道，最大的危机还没有到来。
……
这一年，五一放假，林湘推掉了一切工作，准备带闺女去游乐场玩。
婆婆贺桂芳年事已高，身体还算健朗，甚至敢陪孙女做海盗船和旋转木马，倒是返老还童似的，体验了一把童真。
三人在游乐场待了一上午，看着如今越来越丰富的娱乐活动，贺桂芳不禁感慨：“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东西哟，就满山跑，下河捞鱼，现在你们这些小娃娃真是幸福。”
贺琳青春正茂，闻言甜甜一笑：“奶奶，我知道，你要说爸爸以前满山乱跑呢，跟只猴子似的。”
奶奶说过好多回了。
林湘和婆婆听到这话都笑了。
“哎呀，爸爸怎么还不来啊。”贺琳看看时间，都下午三点了。
今天119部队有军事演练，贺旅长自然要出席，不过他昨晚承诺闺女，结束后就赶来，陪孩子坐过山车。
林湘在闺女面前打趣丈夫：“贺旅长可忙。”
贺琳更调皮：“那林厂长怎么没那么忙。”
林湘揉了揉孩子脑袋：“叫你妈还叫林厂长？谁教你的，没大没小呢。”
贺琳吐了吐舌头：“跟我爸学的，妈，你要教训就教训贺旅长去。”
玩到下午四点半，姗姗来迟的贺旅长身着一身军装赶到，中年男人沉稳内敛，气势却更盛，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闺女的提醒：“爸，你小心点哦，妈要收拾你。”
贺旅长看一眼爱人，又看着闺女：“你妈收拾我什么？我最近可一点没犯错啊，倒是你，上回偷摸买刘德华的CD，是不是被你妈发现了？”
“哎呀！”贺琳急得要去捂爸爸的嘴，阻止他，“爸，你都给我说出去了！妈妈不知道呢！”
林湘和婆婆笑得不行，这傻丫头，偷摸托她去粤市做生意的张叔叔买了CD带回来，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全家人都看见了。
只是贺琳以为只有爸爸无意中发现，当时就收买爸爸为自己保密。
“哦~还买了刘德华的CD？”林湘一脸笑意。
“妈，我有好好学习的，你放心！听CD不会耽误我高考。”下个月就是贺琳高考的日子，她其实有点心虚，担心被家人说不务正业，不好好准备高考，还买CD。
“是吗？”林湘看着闺女一副并不真心的心虚，笑得无奈，谁年轻时候没喜欢过哪个歌手呢，她和闺女手挽手，“行，等你高考结束，妈妈带你去港城看刘德华的演唱会。”
“真的啊？！”贺琳差点兴奋地蹦起来，“我肯定好好考试！”
贺鸿远扶着贺桂芳，母子紧随其后，听着前面的母女俩谈论着港城的歌手、演员，说得头头是道，很有共同话题的样子，跟着笑了笑。
——
休假结束，林湘回到工作岗位没几天，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湘听着铃铃铃的响声，总觉得刺耳，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
正在首都北冰洋汽水厂做客，实则是去找人厂长叙旧下棋的赵建军在电话里着急开口：“小林，百事可乐代表上北冰洋谈合作了，说要合资。好几个外国人呢，叽里呱啦说着洋文，看起来不得了啊。”
林湘和赵建军交谈一阵，放下电话没多久，办公室大门被秘书敲响。
“林董，可口可乐集团代表来拜访，说想见见您。”
来了，林湘知道这一刻真的来了。

第104章 三更
可口可乐派出的代表一共三人，皆是西装革履，瞧着专业又正式，另外配备了一名华国人当翻译，就这么出现在了119集团会议室。
林湘的目光匆匆扫过几人，迅速确定了其中的头儿，为首的应当是中间身着黑色西装的金发男人，约摸三十多岁的年纪。
而他身边的国人翻译开口介绍也印证了林湘的猜测：“林董事长，这位是可口可乐集团驻华总负责人史密斯先生，这两位是他的助手艾伦和查尔斯。”
向林湘介绍完，翻译又用英语对三人道：“这位就是119集团的董事长林湘女士。”
“你好~”史密斯说着蹩脚的华文，与林湘握手，顺道自顾自展示起来为数不多的华文，“吃了吗，谢谢，再见。”
林湘面带微笑，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地回道：“你们好，各位请坐。”
助手查尔斯则英文提问后，由翻译转达：“查尔斯先生想问，听说林董是京大高材毕业生，不知道英文水平如何？还是需要我继续翻译？”
林湘微微一笑：“我是京大经贸系的，况且现在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再说了，我不希望你失业。”
“哦，明白了。”翻译转达给三名外国代表时，为林湘的话添了些补充解释，“林董的意思是她是京大经贸系毕业的，并没有主修英文，况且现在毕业多年，英文水平应当是更困难了。”
“理解理解。”
“明白明白。”
双方达成共识，仍是由翻译加入其中帮助交流。
林湘心里有数这帮人为何而来，却也耐着性子听了他们阐明来意。
与前往北冰洋汽水厂的百事可乐代表目的相同，可口可乐代表同样想与119集团旗下的汽水厂合资，提出的条件更是十分丰厚。
每年注资三百万，并联系M国总部为119汽水提供最先进的生产设备，甚至可以帮助119汽水走出华国，面相M国乃至全世界销售。
这大饼画得，该说不说真是能忽悠人，是个人都觉得中彩票了，天上掉馅饼了。
不过林湘可是从五道沟生产大队种植椰子的钱队长那里学到过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质疑再说！
要是钱队长在，直接把人打出去，这一次也不会打错人。
因为这些洋可乐的真正目的是想彻底打压、杀死国产汽水，抢占华国市场。
这些吹得天花乱坠的条件通通都是假象。
林湘自然听得懂他们的英文，不过此刻，装作听不懂更为有利。她神色沉稳地耐心等待翻译结束，佯装兴趣满满：“听起来非常吸引人，只是我想问问，在商言商，那贵公司付出这么多，是想索取什么呢？”
史密斯听完翻译，有些意外面前这位林董的反应。
要是换做其他人，必然是追问这些条件的细节，沉醉于做大做强的美梦，可林董竟然是反问自己公司想要索取什么。
他正色道：“当然是想要合作共赢，我们需要尽快打开你们国家的市场，我相信合资控股，对你们对我们都是好事。”
隐约意识到119集团的不同，史密斯更为谨慎些，可是接下来的时间，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位林董的与众不同。
将详细的合资计划书递过去，林湘仔细翻看，每一项条款都反复斟酌，这已经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毕竟在他们看来，华国不少人对这些条款合同都是看得云里雾里的，更别提林湘竟然还一一提问，言辞犀利。
“史密斯先生，我想问问，如果真的合资，股份占比是多少？五五？还是你们六我们四？说实话，五五我们都是不能接受的。”
“条款里写着我们有义务帮助贵公司打开华国市场，是怎么打开？利用我们的全国铺货渠道和链路吗？这样是否会造成对我们原有产品铺货造成挤压呢？”
“另有，贵公司还需要在我们工厂内进行生产，虽说有许诺的扩建以及新设备提供，可是会不会影响我们原有汽水的生产呢？”
“再就是这份合同提到的投资，都语焉不详地写着满足生产条件下，每年注资三百万，什么是满足的生产条件，难道最终解释权仍是在贵司？”
……
会谈结束，可口可乐相关一行人离开，孔真真和马德发收到消息已经在会议室外观望许久，这会儿忙凑了过去。
“林董，听说有洋可乐来谈合作了？”
“他们想投资我们？”
林湘想起刚刚那几个代表的脸色就想笑，被自己隐隐戳破了背后隐藏的心思，只能打马虎眼过去，又天花乱坠地吹嘘一番，见自己不为所动，便主动提出离开，下次再来拜访。
“你们是不是忘了钱队长当年的事？”
孔真真和马德发：“什么事？”
“著名反诈骗专家钱队长曾经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还是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外国资本家，真要答应他们合资控股，到时候被吃得渣都不剩。”
只是，林湘将人击退，其他国营厂却不见得。
尤其是对于如今资金周转困难，生产略显吃力的汽水厂来说，有外国资本愿意注入，那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代表在不少汽水厂都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林湘迅速联系赵建军，同他说明情况，并得知北冰洋汽水暂时没答应百事可乐的合资合作，只说要考虑商议，而根据全国汽水行会的反馈，国内另外十多家汽水厂也有洋可乐代表上门，尤其是对于生产规模越大的，洋代表人数越多，提出的条件也更诱人。
除开119汽水和北冰洋汽水，国内另外六大汽水厂也得到了丰厚的报价，林湘心里清楚，这七大汽水在原本的时间线全都答应了两大洋可乐的合资控股，也会走向销声匿迹的覆灭之路。
时间紧，任务重，林湘让赵建军这个汽水行会荣誉会长通知所有行会成员厂家不要轻易做决定，一星期后召开行会大会。同时让秘书迅速定好前往首都的机票，这次大会不止是关乎行会成员，也全力邀请始终未入会的其他汽水厂。
最早一班前往首都的机票在明天一早出发，林湘准备先行前往首都，共同商议对策，下班前整理好所需资料，林湘回家继续忙碌。
贺琳正备战高考，不过说是备战，倒也不见多紧张。她从小到大成绩就好，按照爸爸的话来说，肯定是在娘胎里就沾上了林湘的学习本事。
对此，贺琳可骄傲。
林湘对孩子也不会严格管控，越是临近高考，越是要放松。
看着妈妈比自己还用功，贺琳在外头捣鼓捣鼓，用菜刀拍扁了百香果，扔进玻璃杯中，再舀上一勺蜂蜜，添上温水，最后不忘切下一片柠檬斜着插在杯沿给妈妈送去。
“妈妈，你也别太用功啦，注意身体。”杯子放到桌上，贺琳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妈妈的样子念叨，“头别埋太下去，当心眼睛，可别成近视眼了。背打直，年纪轻轻别成驼背了。”
林湘忙碌紧张地准备之余，终于被闺女逗笑，一下放松下来，揽着闺女到身边，脸颊贴着脸颊蹭了蹭：“小屁孩儿，还学我？”
“嘿嘿~”贺琳双手搂着妈妈，甜甜道，“妈，你去首都待几天啊？记得给我带烤鸭。”
“就知道吃。”林湘点了点孩子翘挺的鼻尖，嘴角扬起弧度，“行，妈妈给你带。”
等夜里七点多，贺鸿远从部队忙完回来，得知爱人要临时出差，不禁惊讶：“这么巧，林董事长，我明天也要去首都。”
林湘放下手中钢笔，狐疑地看向男人，眼中已是笑意点点：“真的假的？你别骗我我！”
贺鸿远勾了勾唇，觉得爱人跟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笑起来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犹如天边繁星：“真的，要去趟首都军区，临时安排的。”
两人再一对飞机航班，还是同一班！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在饭桌前吃着早饭，贺琳就不大高兴了：“爸，妈，你们怎么都要去首都哎，搞得像是你们蜜月旅行似的，就留我和奶奶在家里，多可怜哪。”
贺桂芳被孙女逗笑，眼角叠出褶子：“奶奶不可怜啊。”
贺琳冲奶奶猛眨眼，脑袋凑过去低声道：“奶奶，我们是一边儿的！”
转头她又对着爸妈道：“不管不管，爸，妈，你们要多带点好吃的回来啊，烤鸭，驴打滚，豌豆黄……我们要吃新鲜的。”
贺鸿远无奈轻笑，实在是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行，带带带，必须带。”
小公主满意了，两口子这才顺利出门。
九十年代的飞机航班少，金边市没有机场，目前也只有十多个省会城市修了机场。林湘和贺鸿远是乘坐部队派车送往的海宁市省城机场，再登机飞往首都。
以往最少也要四天三夜的火车行程缩短至飞行六个小时，真是省出了不少时间。
飞机上，空姐为乘客提供毛毯、茅台酒、汽水饮料和各类零食。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坐上飞机的非富即贵，乘机待遇也就足够好。
林湘没想到这一趟竟然还能挨着自己丈夫出行，干脆地卸下在外伪装，心安理得地靠在贺鸿远肩头补觉。
期间迷迷糊糊地和盘算着在首都的住处：“我准备住四合院，你呢？”
自家名下如今有三套首都四合院，外加去年购置的电梯商品房，不过房子要今年年底交付，到时候还要装修，每回去首都倒不缺住的地方。
贺鸿远要是一个人过去肯定是住在首都军区招待所，不过爱人也来了，他当然得陪：“肯定跟你住。”
林湘弯了弯唇，悄悄伸手戳了一下丈夫手臂，嗯，还是硬邦邦的。
怎么人到中年了，身材还是这么好。
再一想到这人几十年如一日的训练，就是当上了旅长也没有懈怠，确实是付出就有回报！
下飞机后，两人分开，各自忙碌，林湘打上的士，直奔北冰洋汽水厂去。
黄色的夏利穿梭在柏油路面，最终停在北冰洋汽水厂大门前。
全国汽水行会的临时总部也在此。
昨日，百事可乐代表找上北冰洋汽水厂，给的条件同可口可乐相差无几，同样是画大饼，吹得天花乱坠，可合同条款里处处是陷阱。
北冰洋是老厂，大厂，对此格外谨慎，林湘最先赶到，必须先拢住国内汽水厂的龙头老大，只有他们这些大厂稳住了，小厂才不至于晕头转向，跟风而动。
简单指出了两大洋可乐背后的阴谋，尤其是逐个分析了默写出来的合同条款大致内容，林湘道：“他们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要是真的合作共赢还好，可他们的目的是想彻底压死我们。”
北冰洋汽水的李厂长震惊，他昨日是出于对贸然出现的机会产生了本能的谨慎，不管接受是否，哪怕听着非常心动，他也不可能当下做决定，需要大家共同商讨。
可是林湘一番话，令他心下大骇。
“这……他们口口声声就是要合作共赢，竟然是你说的，打的这样的主意吗？”
林湘点头：“我们不要只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白纸黑字的条款规定了什么，第一条，第三条，第五条，还有这里……所有核心和关键的问题其实都是模糊的，以后后患无穷。”
“可是他们愿意投产几百万，那可是几百万啊。”在刚刚起步腾飞的华国，大部分从票证经济时代过来的人们，对资本的疯狂并没有太多了解，仍是不大相信，洋可乐愿意洒那么多钱，就为骗自己。
“相较于以后我们国家的市场，这几百万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几十年后的资本抢市场更为夸张，可以前期、长期亏损数亿元来攻略市场，等挤垮其他竞争对手，才是开始正式垄断赚钱的时候。
林湘最后点出一句：“李厂长，你想想，他们不仅找上你一家，还找了我们119，另外同时还有其他十多家规模庞大的汽水厂，全是每个地方的龙头品牌，这事儿，行会内部已经互相通知，这意图还不明显吗？他们在布局！”
详细分析了利弊，李厂长这边渐渐冷静下来，差点被巨大的馅饼砸晕的头脑像是突然被人唤醒：“这件事确实需要慎重，千万要慎重。”
一星期时间，全国汽水行会上百家工厂代表陆续赶到首都，另外也尽量邀请了其他没有入会的汽水厂参加。
清风汽水厂谢厂长就在其中。
毕竟这是国产汽水面临的两大洋可乐冲击，不管入会与否，最好都能团结一致，先对外！
国产汽水内部竞争顶多是互有胜负，此消彼长，但是洋可乐一出手就是要你死。
大大小小的汽水厂厂长在列，由行会会长——北冰洋汽水厂李厂长和行会荣誉会长——赵建军主持大会。
“在座不少人应该都听说了两家洋可乐的动作，找上了很多汽水厂，提出了丰厚的条件……”
林湘也在座下，看上百的与会人员，心中稍感安慰，至少现在第一步已经比穿越前那个时代的第一步好，大家先整合信息，并没有单枪匹马作战，压根儿找不准方向。
李厂长的引言下，其他汽水厂纷纷畅所欲言，大家把信息一对，都有些震惊。
一是震惊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动作如此之大，把全国目前规模最大的八大汽水品牌都找了一遍，对每家都是提出要合资控股，投入几百万，另外对一些地域性极强的厂家也没放过。
二是震惊自己还真不是唯一的，本来被吹得天花乱坠地心动，以为自己能在洋可乐的注资扶持下，成为华国第一汽水，继而冲出国门，走向全世界，现在一看，人跟谁都是这么说的！
赵建军听林湘认真分析过利弊，刚开始的激动和心动消减不少，此刻雄浑的声音响彻会议礼堂：“同志们，大家仔细想想，那两个洋可乐能那么好心吗？就给咱们砸钱，还是挨个砸，家家砸，他们图什么？他们图的就是把我们取代了啊！”
底下有人被说得犹豫不决，一方面是真金白银，能注资帮着厂子的钱，一方面是可能存在的风险。
“但是人是真投钱啊，那签合同的！”天府可乐代表发话。
林湘淡淡开口：“馅饼越大越是危险，以后他们拿着合同让你们只能用厂房、设备、人工、原材料、水源……来生产他们的可乐，不能生产你们自己的汽水，怎么办？”
这便是日后两个洋可乐的惯用手段，强行打压国产汽水，令其销声匿迹。
根本不让你生产，何谈销售，在华国大地上，直接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警醒，心里越发拿不准，礼堂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直到全国第三大清风汽水厂谢厂长扬声：“怕他什么？他怎么可能不让我产自己的汽水！我看你们这个行会就是危言耸听，还说什么这次会议很重要，让我们没入会的也来参加，就说这些玩意儿？”
会长李厂长皱眉严肃道：“谢厂长，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不要太过相信外国人。”
“人外国人能给我们投资几百万，真金白银的钱，你们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谢厂长大手一挥，直接走了，“算了，没意思，我奉劝你们一句…”
他扭头对着其他汽水厂代表道：“可别真信了这个行会对你们能有多好，兴许他们就是想让你们都拒绝外国投资，到时候一个北冰洋，一个119把钱全拿了，就投资他们去，壮大起来，到时候啊，你们跟着喝汤都喝不了两口。”
随着清风汽水厂的谢厂长站出来言之凿凿地唱反调，原本有些犹豫的其他厂代表再次被拉扯动摇。
部分代表跟随谢厂长离开，剩下的大多数人仍在观望阶段。
会议上，林湘把各种隐藏的陷阱和坑指出来，只是现在是在用未知的可能的陷阱对抗现有的大量投资，各厂代表被拉扯，一时摇摆不定。
除了能一力做主119的林湘，就连北冰洋内部也矛盾重重。
毕竟前世，七大汽水厂可是全都同意了，直接全军覆没。
如今至少人人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动摇。
林湘重点和几大规模庞大的汽水厂厂长交流，务必自大牌子开始团结抗住，起好带头作用。
只是其中一些汽水厂生产稍显吃力，着实是对外资心动，加上其他行业接受外资的也不少，二厂汽水代表就道：“林厂长，这事儿说起来可能有风险，但是也可能没风险啊，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林湘确实没法让众人看到未来的画面，那个在座许多知名国产汽水都销声匿迹的时代，她道：“但是这样的猜测一旦成真，你们二厂汽水从此就消失了。代价不严重吗？”
二厂汽水代表陷入沉默。
临走时，林湘道：“那两个洋可乐不会放弃，兴许还会采用各种手段促成合作，比如继续提高投资条件，给大家汽水厂的高层送礼送钱，再不然，兴许还会找官方来背书。希望大家能清醒一点，合同里有很多漏洞，况且他们这么上赶着来送钱，这么努力送钱，天底下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本次会议没有持续太久，毕竟众人还要各归各位，只是两大洋可乐的行动并没有暂停，第一轮谈合作没有成功，后续又派代表继续攻克各大汽水厂。
二厂汽水代表回城后，向厂领导班子汇报了情况，内部分歧不断，有同意的，有反对的。
直到几天后，可口可乐代表再次上门谈合作，主动提出可以提升投资金额，后续更是邀请厂领导上城里最豪华的私人饭店吃饭，席间送上中华香烟，同时暗示透露，签约后另有好处。
二厂汽水代表心头一惊，怎么和119集团的林董说的对上了！
天府可乐那头，厂长回厂后召开会议，众人同样是争论不休，两派讨论激烈。
百事可乐代表再次上门，走完提高投资条件的流程后，更是拿出政府背书，由国家经贸委和轻工业部门与两大洋可乐公司签订的《长期共同发展计划备忘录》。
看起来正规又可靠，毕竟这是政府同意了的，为了打破外资和合资禁令。
就在天府可乐厂长即将动摇之际，突然想起119老大林湘那句话——“就算有政府背书也不能全信，毕竟我们国家改革开放才十来年，西方资本可是发展了上百年，就是政府部门也在摸着石头过河，不一定能看清背后的狼子野心。”
……
操心整体行业情况，林湘工作忙碌，只在六月放松了几天，一家人送琳琳参加高考。
贺琳打小就随妈妈，人聪明，学习好，高考正常发挥，在七月底成功收到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成了妈妈的学妹。
孩子可嘚瑟，现在没大没小叫林学姐了。
林湘对丈夫道：“看看这孩子，一天到晚能换八百个叫法。”
贺鸿远无奈，却意有所指：“也不知道随谁。”
林湘：“…”
九月时，一家人集体上首都，送贺琳新生入学，林湘再次回到京大，同不少老师见面，满满都是过去的回忆。
一家人在京大校门口合影留念。
孩子要远离家人住校读大学，贺桂芳在返程的路上偷偷抹眼泪，舍不得啊，就连贺鸿远和林湘也感慨。
“琳琳也长大了。”
“是啊。”
——
孩子上大学去了，林湘接下来几个月时间常常飞首都开会时，也多了个念想，总要抽时间去看看闺女。
经过全国汽水行会的不停推进，两大洋可乐在华的合资控股计划远没有想象中顺利。
只拿下两家大型汽水厂和十来家中小型汽水厂。
甚至在这当中，签订合同时还有阻碍。
听闻是全国汽水行会找上国家经贸委和发展总局，要求替外资合资控股合同把关，严格规范。
当然，这事儿仍然出自林湘之手。
她利用在发展总局上班多年的人脉，找上局长提出外资背后的隐患，促进了国营企业和外资合资的流程规范化，甚至由汽水行业推广到其他各行各业。
至于面对两大洋可乐的轮番轰炸式游说，林湘始终不答应不拒绝，就这么拖着双方，每次的回复都是：“我们需要再商议。”
一个拖字诀，拖得外国人头大，干脆先去攻克其他汽水厂。
林湘算算他们的进度，抵抗已经初有成效。
只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仍然有部分汽水厂毅然决然签字，这是谁也拦不住的。
到95年，可口可乐合资控股了十六家国产汽水厂，其中包括全国第四大汽水厂——清风汽水厂。
百事可乐控制了合资控股了十五家国产汽水厂，其中包括全国第五大汽水厂——天府可乐。
后世，七大汽水厂全部被拿下，这一回，只有两家签订合同，只能说是保全了更大的火种。
更多的汽水厂在犹豫、观望，不过在最大的两大汽水——119的坚定态度和北冰洋的坐镇下，众人抗住了，始终没有签字。
95的春风一直刮向96，这一年多时间，清风汽水厂和天府可乐异军突起，在分别的上百万注资以及来自M国最先进的水处理设备和汽水生产设备加持下，加大生产，搞价格战和促销战，铺天盖地打广告，一时风头无两，迅速抢占了不少市场。
甚至有传言，已经在谋划出口海外的计划。
其他国产汽水看着和两大洋可乐签约后的汽水厂如此辉煌，真的被大力帮助发展，再次心痒难耐。
行会上，不少人蠢蠢欲动。
“看看清风和天府，真发展得太迅猛了！我们之前拒绝外资是不是太蠢了！”
“我现在也有点后悔了，不该拒绝的啊。”
“现在后悔来得及，可口可乐上星期还在联系我们。”
没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就像是你和朋友准备买写着肯定能中500万的彩票，最后你放弃了，没买，朋友买了开出500万大奖，这谁能不心痒？
如今这份告诉你必定能中500万的彩票又在面前，刮还是不刮？！
大多数人都扛不住这样的诱惑。
林湘心道这资本玩手段玩人心真是一流，纵使大家抗住了第一波进攻，可等外资先假意扶持一把国产汽水，就足够让人眼红，让人心有不甘。
不少汽水厂已经彻底动摇，后悔，甚至开始责怪汽水行会阻止大家签约。
“咱们真是不该听行会的，太耽误我们发展啊。”
“我现在怀疑119和北冰洋就是想阻止我们发展！他们倒是规模大，有底气，我们有什么？”
当然，也有些人仍觉得不对劲：“我不信，行会成立这么多年，干的哪件事不是为了整个行业好？119和北冰洋不至于那么龌龊。”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北冰洋汽水李厂长内心其实也有些反复，可他之前拒绝了，还劝说众人观望，现在自然不能自打脸：“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等看，至少北冰洋和119绝对没有其他企图，我们是希望整个行业健康、良性发展的。”
至少，清风和天府的成功令人眼馋，有一些汽水厂还是直接倒戈，火速同两大洋可乐签约。
剩下仍然进步为难的一多半汽水厂见有同盟倒戈，再次动摇。
甚至，在新一期行会会议上，清风汽水厂的谢厂长春风得意地杀到会场，嘚瑟道：“你们傻不傻，真听了119和北冰洋的，打死不签约合资。现在好了，看看我们厂，人家可口可乐公司有钱啊，给我们一下子就砸了三百万！光是打广告就花了几十万，设备也先进得不得了，现在我们销量翻了好几倍，产量翻了好几倍，效益更是不用说！”
谢厂长朗声大笑几声，像是成功人士对这群胆小如鼠的失败者的嘲笑：“北冰洋和119的就是在害你们，尤其是那个林湘，简直一派胡言！你们就一直信她吧，早晚被她带去沟里！”
成功的例子摆在眼前，很难不让人动摇。谢厂长拂袖而去，留下其他汽水厂代表面面相觑，分外犹豫。
林湘也不想再劝，直接对众人道：“大家想签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你们一窝蜂去签约，那两个洋可乐公司忙得过来投资和运送设备吗？不然就等等，等前头那些人都忙完了再说，何必着急。”
最后，她扔下一句：“你们没发现吗？他们大力投资发展的是本来就很有名气的清风汽水和天府可乐，至于一年前签约的中小型汽水厂，有很大动作吗？兴许，这一切都是演给你们看的。”
全被清风和天府蒙蔽了双眼的其他国产汽水厂一时震惊，去年同时签约的中小型汽水厂似乎真的没有很大动作。
难不成……
林湘又笑了笑：“你们现在着急签约，估摸也是一样的命运。且再看看清风和天府的后续……”
这一次会议阻止了许多汽水厂的动作，也就是耽误这么几个月，外面风云巨变。
负责汽水生产线的孔真真火急火燎跑进董事长办公室：“林董，出大事了！清风汽水和天府可乐下市了，他们两家全国几百个城市销售点的位置都被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取，取代了！”
被这消息震惊的孔真真说话都不利索了，结巴两句又道：“听说，清风汽水厂的谢厂长和可口可乐公司的代表干了一架，现在在找政府闹。似乎是当初的合同和股份有问题，可口可乐公司不让他们生产自己原本的汽水了，只能生产可口可乐，还把他们的铺货渠道全部拿下了。”

第105章 正文完结
几个月前还得到外资扶持，迅猛发展的国产汽水倒了？
这件事迅速由全国汽水行会传播开来，一众汽水厂家无不震惊。
“清风汽水都不能产不能卖了？”
“听说天府可乐也差不多！现在那厂里运出来的全是百事可口，送往各地销售。”
之前还羡慕不已的众人心惊胆战，再是不懂资本，这一刻也明白了。
原来早先的合资控股，甚至几个月前的各种扶持全是假象，此刻，两大洋可乐才露出了它们善于伪装的面具下狰狞凶恶的獠牙！
这一次，大伙儿根本不需要通知催促，马不停蹄赶往首都，参加汽水行会大会。
“幸好，幸好咱们没签约！”
“我之前还眼馋，真的差一点，差一点就答应合资了，我们厂要是答应了，现在肯定也没了！”
“林湘同志，感谢你！李军同志，赵建军同志，幸亏有你们一直劝，一直说这儿不对劲，那儿不对劲！不然我们真要全部完球了。”
“是，还是咱们行会好！上回清风的老谢还过来嘚瑟，现在呢……我也是听林董事长说了一直犹豫，没敢答应，幸好听了！”
林湘已经让秘书去调查最新情况，同时和北冰洋汽水厂互通消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确实已经动手，虽说合资控股计划没有他们预想的顺利，可在巨大的诱惑下，仍是有不少国产汽水厂被迷惑双眼，陷入泥潭。
他们钓鱼钓够了，这次，亮出了尖刀，手起刀落，鲜血淋漓。
几十家国产汽水厂在他们的绝对控股权下被剥夺生产和销售权，只能沦为洋可乐迅速抢占市场，布局全国销售的工具。
看着其他躲过一劫的汽水厂代表有如劫后余生的欣喜，林湘却没法高兴起来。
因为，真正的战役还未开始。
“大家先冷静一下，虽说我们躲过一劫，但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厂子和品牌我们保住了，后续能不能在他们的攻势下撑过去，也是未知数。”林湘简要分析了两大洋可乐后续可能的动作，“他们资金非常充裕，又深谙资本和市场的玩法，我们国家在这方面起步晚，根本不是对手，一旦他们开始得势，想要打压我们，我们所有人都打不过他们。”
“那怎么办啊？”
“就等死吗？”
“老子跟他们拼了！”
“对，绝对不能等死，我们厂真要被挤垮了，死之前也要咬他一层皮！”
焦虑的情绪涌上心头，众人也清楚目前自身和那财大气粗，阴险狡诈还令人找不到漏洞的外国资本的巨大差距。
林湘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焦躁不安又斗志昂扬的面孔，沉声道：“我们任何一家都没有和两大洋可乐对抗的资本，但是如果我们所有人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就有胜算！”
一颗颗原本惴惴不安的心似乎突然安稳下来：“那就一起干！”
“咱们团结起来，跟那两个洋货拼了！”
——
吞噬了签约的几十家国产汽水厂，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抢占市场份额，加上壕无人性的资本投入以及营销力度，一时风靡华国。
在各大城市的百货大楼和百货商场，几乎都能看见他们的促销身影，继续大打价格战，四毛钱一瓶可乐，送两双筷子或是一个碗碟，更有疯狂地广告营销，轰炸得千家万户人人知晓。
双管齐下的推进下，汽水行会的厂家感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生存压力。
像119集团和北冰洋汽水厂、二厂汽水、山海关汽水这些规模较大，效益稍好的厂家还能抗能撑，可是一些中小型地方汽水厂几乎快被挤压致死，他们资金困难，只能依靠当月，甚至是每天的销售额资金回流苦苦支撑。
如今更是捉襟见肘。
六大大型汽水代表在首都开会，将掌握到的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所有动向，以及在不同地区的发展程度汇总分析，最后制定了对抗策略。
林湘组织所有汽水厂联名结盟，用销售战役同样回击两大洋可乐的价格战，买任意一瓶联盟中的汽水或果汁，就能在一个月内免费领取联盟中的任意一瓶汽水或果汁。
同时进行开盖有奖的抽奖方式吸引消费者，他们财力有限，根本无法和洋可乐公司撒钱抗衡，只能用这种能控制成本，又有噱头的方式进行促销。
其二，大型汽水厂撑住主心骨，与两大可乐在他们主要进攻扩张的十大主要城市抗争，而其余中小型汽水厂在本土有明显的地域优势，优先帮助其他结盟的国产汽水铺路，尽量阻止洋可乐进驻中小型城市。
第三，参与结盟的七十多家汽水厂利用几十年的当地铺货渠道和链路优势，努力延缓甚至斩断洋可乐的全国布局链路，在天南海北各个据点给他们制造困难，增加其难度，不能任由他们发展。
第四，死守住洋可乐没有渗透的农村和乡镇市场，集中火力与洋可乐在城市市场对抗。
各项任务发布下去，这一刻，各大汽水厂也顾不上你还是我，纷纷联合对抗洋可乐。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最初的合资控股计划收效不如预期，本想着能将几大大型汽水厂直接一网打尽，岂料最后只拿下两家，加上其他几十家中小型汽水厂，勉强能继续开展计划。
时间不等人，他们完成前期布局，开始收网，蚕食了华国本土汽水后用以自己的可乐扩张，短短三个月时间，一时风头无两，将饮料市场搅得昏天黑地。
至于那些闹事的被控股的汽水厂，他们只需要派几个律师将白纸黑字的合同拎出来，便能怼得那些人哑口无言。
若要蛮横闹事，依仗着外国人的优待，他们随便就能报警处理。
在这样的节节进攻下，其他未合资汽水厂也扛不住他们的大举扩展以及撒钱般的价格战，最后只会沦落得一个个倒闭破产的命运。
届时，他们能挑挑拣拣，再进行收购，最后彻底掌握住这个东方国家的饮料市场。
只是……
一切似乎又有些不同。
可口可乐公司代表史密斯收到报告，匆匆阅读一番，脸色微变：“什么？我们从京市运送到江汉市的可乐受阻？”
助手查尔斯将详细情况汇报：“是。原本由铁路运输到江汉市，是我们提前找好的运输队从火车站运往江汉市库房，再安排运输队全市送货，结果现在他们说不送了……”
“为什么？”史密斯大为不解，“是钱没到位？”
“那个运输队说是常年为江汉市其他入驻的华国本土汽水运送物资的，现在反悔就是说……说我们是洋鬼子，不是好人。”
“疯子，一群疯子！”史密斯大为光火，“这是什么理由？简直不可理喻！”
只是这一件事还不够，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在华国全国各地的输送布局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抵制以及“无意”拖延。
毕竟这种运输合作都是口头合作，他们甚至没法拿捏别人。
史密斯觉察出不对劲，等让人调查一番，这才明白是华国全国汽水行会的所有成员的联合对抗。
他们不惜暂时放下了内部竞争，竟然全部联合起来一致对抗自己。
有四个城市的卡车运输送货由原本的五小时拖延至十小时，一问就是路况不好，柴油不够，车胎爆了。
而百事可乐这边同样有此遭遇，六个城市的供货点被联合排挤，他们动用清风汽水厂的铺货点，却在其他二十多家国产汽水的挤压下险些露不出脸来。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更是特意将其他国产汽水全部摆放到前面，听说售货员老公是天府可乐的员工，因为现在天府可乐厂被限制不能生产自家可乐，便天天回家痛骂百事可乐。
更有甚者，被坑害得无法生产自己厂清风汽水的谢厂长悔不当初，更是转投汽水行会怀抱，要跟洋可乐拼了。
直接动用在江汉市所有关系，尤其是几十年的城市运输链路，给两大可乐造成不小的运输麻烦。
……
这些事情看似不大，却频繁发生，延缓了他们的布局以及供应速度，加上七十多家本土汽水厂联合推出的买一瓶，就能在一个月内随时免费再拿一瓶的策略，以及开盖有奖极致，更是极大地吸引了消费者，令他们促销策略的唯一光芒减弱了许多。
更别提，华国的农村和乡镇地形崎岖，未开放程度高，家族、宗族或是村落团结性太高，基本全部被本土汽水把持，他们更是难以攻克。
扩张计划意外受阻，效果低于预期，尤其是一直被人正面对抗，侧面偷袭，两大洋可乐集团各自烦恼。
可口可乐也就率先出击了。
“不能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我以前真是小看他们了。”史密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家华国本土汽水联合起来，给自己造成了如此多的麻烦，了解到幕后的汽水行会及其主心骨，他道，“必须让他们分裂。”
没多久，在汽水行会开会总结了联合对抗三个月以来的初步成效后，119汽水的林湘和北冰洋汽水的李厂长分别见到了可口可乐的代表再次上门。
这一次，史密斯再度游说林湘，开出的筹码更加丰厚，由翻译转达：“如果119汽水愿意和我们合资，我代表集团愿意每年为119注资一千万，无条件，无限制，也将在合同里写明必定会帮助119汽水走出你们国家的大门。林董事长，你应该有所耳闻，可口可乐集团强大的全球铺货能力以及市场占有率，这对119汽水来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林湘婉拒：“不好意思，史密斯先生，再好的条件我也无法心动。”
“林董事长，你们119规模大，根本不需要和其他中小型汽水厂捆绑在一起，何必呢？他们只会拖累你们，倒不如和我们公司合作。你放心，你的本事我清楚，清风汽水厂只是他们厂自身承受不了大规模投资，我们才征用了其厂房进行生产。至于你们119 ，我们必定不会过多干涉。”这趟而来，史密斯下定了决心，誓要瓦解这个汽水行会：“林董事长，不然你说说想要什么条件，不管是对119汽水，还是你个人都可以。”
“史密斯先生，你这番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时间久了，我们厂拖着其他厂往前走，确实是辛苦。不过……”林湘听出史密斯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条件真的随我提？”
这话就是有戏，史密斯表现得十分大方：“当然，我们集团的实力你应该知道。”
林湘眼眸微动，提出令人震惊的要求：“如果你们公司控股低于30%，每年无条件为119汽水提供超过2000万元投资，并且提供M国最先进的水处理设备和汽水生产设备，我倒是可以答应。”
控股要求，投资金额提高一倍，史密斯虚眯着眼，神情严肃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华国女人。
半年前，他就隐约感觉这人不简单，要不是她一力阻止，推动成立华国汽水行会，自己的扩张计划不会不如人意。
“可以。”史密斯另外提出要求，“我还需要你做到一点，退出汽水行会。”
“成交。”林湘答应得爽快。
相应的，史密斯又准备出发飞往京市，准备用同样的法子劝服北冰洋汽水厂，只要也将其拿下，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那个汽水行会剩下的都是臭鱼烂虾。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里，一通由南到北的电话也打了过去。
北冰洋汽水厂李厂长握着听筒，不由得震惊：“什么？让我推拉几次就答应那个史密斯合资？林董，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口头答应他，约定一星期后签合同就是。注意，越是狮子大开口越好。”
史密斯没想到磕磕绊绊地谈判还算是顺利，他飞到北冰洋汽水厂，双方交涉了数个来回，终于靠着巨额投资计划与其达成了口头协议，最后，当然也是要北冰洋退出汽水行会。
回可口可乐驻华总部的路上，助手艾伦好奇：“史密斯先生，您为什么会答应他们那么无理的要求，这些人简直是贪得无厌。我们宁愿把这些钱用来和他们打价格战和促销战。”
“哎。”史密斯摆了摆手，“这两个汽水厂是汽水行会的领导者，只有攻克了他们，汽水行会才会四分五裂。至于那些无理的条件，你要相信我们的律师，合同方面，我们不会吃亏的……这些华国人贪得无厌，还妄图从我们手中捞取好处？可笑至极，等着吧，他们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
两张白人面孔相视一笑，一副志得意满的做派。
计划着先将119汽水和北冰洋汽水哄骗合资的可口可乐公司于一星期后分别登门签订合同，却意外吃了闭门羹。
“什么？一星期前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签合资合同吗？各项条款也谈妥了。”艾伦震怒。
孔真真托翻译转告：“不好意思哦，我们反悔了，不签了。”
“你们华国人不是一向最重诚信？怎么能反悔呢？”史密斯敏锐地察觉出些许不对劲，这个星期必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朝助手查尔斯飞去一个眼神，查尔斯立刻闪身离开。
孔真真继续通过翻译交流：“突然觉得你们的条件也就那样吧，今天就不接待你们了，慢走不送啊。”
被人直接拒绝一番，史密斯一头雾水之际，又在北冰洋那边吃了闭门羹，同样的一星期前谈好合同，今天临时反悔不签约合资了。
等一行人回到总部，查尔斯私下调查的结果也出来了：“是百事可乐这几天同样上门前往119和北冰洋拜访。”
大家都是西方资本，在M国以及全球其他市场就是直接的竞争对手，谁还能不了解谁的心思呢？
甚至于，双方使的手段也大差不差。
史密斯沉思道：“斯蒂芬看来也想抢下119和北冰洋，胃口不小啊。”
“史密斯先生，百事可乐真是直接抢我们的生意，明明是我们先和119以及北冰洋谈成的合作。”
“斯蒂芬上位后，一直带着百事跟我们作对，几年前我们先后进入华国时，这人还说要合作共赢，瓜分这片市场。我现在算是看透了，这虚伪至极的家伙，和他合作才是最愚蠢的！”史密斯脸上现出几分愠怒，“这回，我们不能放过他们！想来抢市场，抢华国汽水的两个领头羊，绝对不能惯着！”
而此刻的119汽水厂，林湘正同百事可乐代表会谈，提出合资控股条件，达成口头协议后道：“斯蒂芬先生，还是你们爽快，我们前阵子和另一家公司商谈细节，可费了不小的劲。”
百事可乐代表斯蒂芬朗笑两声：“林董事长，你也很爽快啊！另一家公司是可口可乐吧？他们家亚洲区总负责人史密斯我也认识，这人确实有些抠门，不如我大方。你提出的这些投资条件我都愿意提供。”
林湘微微一笑：“那合作愉快。”
只是，斯蒂芬同样地和119达成口头协议，再约定一星期后签合同，又上北冰洋继续谈判。
最后在一星期后被119和北冰洋双双拒绝。
林湘是这样告知斯蒂芬的：“斯蒂芬先生，实在是抱歉，我也很想与贵公司签合同，只是某位对贵公司颇为了解的先生特意转告我，说贵公司，尤其是您阴险狡诈，做生意又狠又毒，让我务必不要让您的当。”
说完，她特意叮嘱翻译：“最后一句话务必翻译准确。”
翻译：“……？”
百事可乐代表听完这番话，本就脾气暴躁的他当即大怒，骂骂咧咧同助手往外走，等在北冰洋汽水厂听到差不多的话语，回到驻华总部便大发雷霆。
“可口可乐才是奸诈！那个史密斯，枉我和他吃过几顿饭，竟然在背后说我坏话！”
——
汽水行会成员们惊讶地发现，大家联合抗争小半年后，两大洋可乐似乎有点互相打架的态势。
先是互相抢夺各自和平主导的可乐市场，互不相让地打起价格战和促销战，针对的目标是对方。
再就是各种传闻不断。包括但不限于，外面流传可口可乐不如百事可乐好喝，又流传百事可乐的水源不如可口可乐，甚至还有说，可口可乐有毒，愈演愈烈至百事可乐原材料不干净……
风头无两，扩张迅速的两大洋可乐怎么打起来了！
国产汽水厂家们震惊：“他们俩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管他的，反正打得好！”
他们联合抗击都是吃力的，还是让这两个洋可乐自己斗吧！
这样一通操作下来，全国老百姓到底是受了些影响，洋可乐的热潮一下褪去不少。
北冰洋汽水厂李厂长在给119林湘打去的电话里激动道：“林董，原来你当初是这个意思，故意答应他们合资，再反悔引发他们内斗！”
林湘松了一口气，危机终于暂时解除了：“没错，这两家公司实力太过雄厚，我们联合对抗也吃力，干脆借力打力，让他们互相攻击，这样才有我们喘息的机会。”
李厂长盛赞：“妙啊！对了，外头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什么这个有毒，那个原料有问题，听说现在有些老百姓都不太敢买来喝了。”
说到这事儿，林湘就想笑：“他们确实有互相进行舆论攻击，至于你说的两点，是老赵干的。”
赵建军退休了没事干，却一直牵挂国产汽水的存亡，得知林湘想引发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的内斗，这才努力去煽风点火。
反正你不仁我不义，他直接加入其中，也编了点东西散播出去。
原本传播力道不广的，结果这两家公司打上头了，一家以为对方造谣自己有毒，干脆就把对方原材料有问题的谣言大肆传播，另一方见着对方造谣自己原材料有问题，也就打舆论战把对方有毒的谣言扩散开来。
唯有赵建军，默默退开，深藏功与名。
也就是这个时候，国产汽水得以喘息，开始努力提升自身发展，而119决定予以最后的致命一击。
秘密筹备研发五年的119可乐生产面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货全国农村和乡镇地区，牢牢占据了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始终没有攻克的华国农村市场。
再趁着这两大洋可乐内斗的机会，林湘亲自拍板，119可乐长驱直入，由农村包围城市，利用其他各大汽水厂保驾护航的铺货渠道与链路，极其顺利的抢占城市可乐市场，与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分庭抗礼，啃下一块肥肉。
M国两大可乐内斗得热火朝天之际，惊觉一款华国本土可乐横空出世，扩张之迅速，铺货之迅捷，令人震惊。
他们前期筹划十多年，近两年各种布局行动，好不容易瓜分下来的华国可乐市场，竟然被硬生生啃掉了三分之一！
等他们试图停止“战争”，想对付119可乐时，其他国产汽水又纷纷涌来，前后夹击。
一方面是直接竞争对手——119可乐，一方面是无数家国产汽水，两大洋可乐茫然四顾，竟然是四面楚歌，无一条康庄大道。
1997年，持续了三年的国产汽水与洋可乐大战趋近平静，久攻不下的洋可乐终于放弃了彻底毁灭国产汽水的计划，最终选择和平共处。
价格战和促销战不再以疯狂的态势开展，针对国产汽水的合资计划也宣告暂停，当众被蚕食，也倒闭了不少汽水厂，不过相对于后世，众多大型汽水厂和中型汽水厂依旧□□，在改制改革，促进技术革新，加强销售方式的全方面提升下，于竞争激烈的时代，依然有一席之地。
这一年夏天，林湘和丈夫贺鸿远飞往首都接闺女回家过暑假，在京大校门口看见身着白色吊带上衣和蓝色牛仔短裤的贺琳像只漂亮的蝴蝶飞奔出来。
一家人走在首都街头，在炎炎夏日看见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冰镇汽水的摊贩，这都是个体户，上各大汽水厂申请批发的汽水来售卖。
白色的纱布一揭开，冒着冷气的汽水颜□□人，白的黄的黑的红的……应有尽有，眼花缭乱的汽水种类，上面印着各大品牌名称和标志。
林湘挑了一瓶北冰洋汽水，贺鸿远拿了119椰子汁，贺琳选的119可乐，夏天冰镇汽水入喉，刺激又舒服。
低眉再扫一眼那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的国产汽水，几十种品牌赫然在列，林湘扬起嘴角，真好。
大家都还在。
1998年，119跃升成为全国第一大汽水集团，市占率第一，旗下椰子汁、119可乐销量居高不下，另有黄皮水、芒果汁、百香果汁等热门饮品。常年占据各大商超柜台，出现在报纸和电视广告上，更是各大电视节目的经典赞助商。
也是这一年，119第一次走出大陆地区，首次将旗下饮品和罐头产品卖至去年回归的澳市。
1999年，港市回归，119更是趁着这个机会推出庆祝港市回归的特别包装版饮品，大出风头，同时也将产品销往港市。
成功打入澳市和港市饮品市场，119逐步启动东南亚计划，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成为市值估值超百亿的知名集团。
119集团也由海岛上搬至金边市沿海地区，重新选址，修建了亚洲最大的食品集团，蓝色大海沿岸，椰林环绕，一栋伟岸的白色高楼拔地而起，身后是占地上千亩的厂区，三十三层的119集团霸气壮观，雄伟高大地矗立在华国南岸，熠熠生辉。
贺旅长退伍，林湘也从一手开辟的商业帝国暂时离开，由职业经理人代为处理事务，两个中年人开始环游世界，令闺女贺琳十分怨念。
贺琳大学毕业后在金边市开起了自己的服装店，店面距离家里在海边的别墅不算太远，生活无忧，最爱陪着奶奶在海边散步。
还爱跟奶奶告状：“奶奶，看看爸妈还跑外头去旅游了，就留我们俩在家里，多可怜啊。”
贺桂芳年过七旬，在海边躺椅上晒着太阳，温柔细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令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你妈说是要去欧洲考察什么，你爸陪她呢。”贺桂芳拍了拍孙女的脸，“你可别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贺琳脸颊一鼓，立刻表明立场：“我才不去呢，他们请我我都不去！谁要跟这两口子出去旅游，看他们秀恩爱呀。就是这趟出去都多久了，还不回来。”
贺桂芳摇着摇椅，舒舒服服的：“快了，你妈说了一定赶在千禧之交回来，她还定了浏阳的烟花。”
1999年12月31日，林湘和贺鸿远一早落地金边市机场，由秘书接机，驱车送往海边别墅。
奥迪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在柏油路面，在椰林苍翠间驶入一道伟岸的金色铁门。
两扇铁门展开，现出占地面积五百平米的海边别墅，身着咖色风衣的林湘和一身深灰色风衣的贺鸿远下车。
大门正中央的喷泉正漾出水花，似乎在欢迎主人的回归。
“妈，爸，你们终于回来了！”贺琳扶着奶奶走来。
“娘，琳琳，回来了，我们说了要赶回来一起跨千禧的！”
1999年到2000年，在这最后一天相交，更是不同世纪的交汇。
夜里23点50分，一家人站在二楼阳台远眺海面，回首数十载，满满都是回忆。
“没想到还能这样守着跨千禧！”林湘以前哪里能想到呢，时光匆匆，从穿越到1973年，到2000年，整整27年了。
贺琳年纪最小，兴奋居多，感触不深，看到四处已经有人放着烟花，激动地手舞足蹈：“快看，那边在放烟花了，好漂亮啊！不过肯定还是我们的最漂亮！”
贺鸿远望一眼远处此起彼伏开始预热的烟花，目光又一一扫过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娘，爱人，孩子。
“是，还不是你这丫头说要最大最好看的烟花，我找人拖回来的，这烟花不得了，说是能在天上开花，还能有笑脸模样。”
“哇~”贺琳看了看手表，还差三分钟！
贺桂芳手拉着栏杆，心潮澎湃：“没想到，我这个老婆子还能看到2000年，可以了，我心满意足了！”
贺鸿远揽着亲娘，低声道：“娘，明年2000年，我和湘湘陪你多出去走走，咱们自己开车出去，你以前说坐绿皮火车都不容易，出趟门还要介绍信，现在多方便啊，而且这两年流行旅游，咱们过了大半辈子，是该多去看看了。”
林湘也赞同，她也想四处游玩：“对，娘身子骨也不错，咱们多出去看看，玩一玩。千禧年嘛，得过得不一样。”
贺琳有意见了：“我呢？爸，妈，你们就带着奶奶出去，不管我啦？”
林湘看向闺女：“年轻人，正是打拼的时候，别跟我们中老年凑一堆。”
贺琳：“……”
说话间，突然传来一声砰响，一响接着一响，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夜空，几乎将黑夜照亮，五光十色，勾勒着各式形状。
2000年，终于来了！
回首过去，欢笑有，感伤有，惊心动魄也有，如今，平平淡淡才是真。
林湘望着盛大绚烂的烟花，眼里也装点着灿烂光芒：“都过去这么久了，2000年真的来了。”
“是啊。”贺鸿远回想着当初，和老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咱们第一次见面还是73年。”
“我还记得。”林湘打开话匣子，“当年我带着娃娃亲婚书登岛见你第一面，你特别拽，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要不是我胆子大，兴许直接被你吓跑了，你以后连老婆都没有。”
贺鸿远失笑：“我那时候是脸还挺臭的，谁都劝不了。当时我就想，包办婚姻要不得。”
贺桂芳脸上笑出褶子：“那最大的功劳可是我，要不是我进城去找湘湘，哪有你们后面这些故事。”
挤不进长辈回忆的贺琳举手：“可惜我当时没出生，不然我高低也要帮帮忙，让爸妈早点在一起谈恋爱！”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了，烟花在暗夜中绽放出笑脸，地上的人儿也在笑。
（正文完结）

